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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虫
　　作者：麻匣
　　文案：
　　（完结）谁都欺负他。
　　风流温柔大猪蹄（文叶烟）x三无冷感小透明（沈琏）
　　*
　　文叶烟这人，看着俊秀又文雅，但内里却是风流浪荡。
　　小学他就知道怎么勾搭女同学；上了初中开始以周为单位更迭女朋友；到了高中，他因为脚踏多条船被发现，被学校以“早恋、人品不端、对学校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罪名开除了。
　　于是文叶烟被他老子扔去外婆所居的偏远临海小镇生活，顺势转学到当地学校。
　　所有人以为文叶烟会扩大版图，在新的疆土上开垦“后宫”。
　　。
　　沈琏弱小、木讷，没有喜悲，他像是残垣中顶破石头生长出来的小草，是孤独的可怜虫，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把自己藏起来，变得透明再透明，最好谁也看不到他。
　　可文叶烟看到他了。
　　……好喜欢他。
　　注：攻和受的妹妹交往过。
　　细水流长的狗血（？）
　　Tag：狗血 校园 甜宠HE


第1章 
　　此时正是万家灯火，一摞摞冰冷的钢筋盒子里泄出温暖的光辉。
　　陈巧玉做好饭菜从厨房出来，隐约听到了什么声响，担忧朝窗外看了眼，随即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丈夫沈为民道：“这天阴沉沉的，好像还打闷雷了。”
　　“八月末总得下场大雨，你在这儿住了那么多年，还不了解？”沈为民道，他合上报纸往饭桌上走。
　　“我担心的是下雨么？不凡和燕燕还在外面呢。”陈巧玉责备道，“雨下起来他们怎么回来？”
　　“你担心什么，为了这个大人物，他们淋雨回来都是值的。”沈为民悠悠道。
　　陈巧玉那起筷子作势要敲他，“不是你家孩子啊？”
　　沈为民笑了一下，吃起了晚饭。
　　陈巧玉还在忧虑，“不凡他大了也就算了，燕燕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她才十五岁，要是被流氓盯上了怎么办？”她越想越是担心，沈燕燕是她从小呵护着长大的闺女，乖巧甜美，小小年纪去KTV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别瞎担心，那儿的老板我认识，谁敢动我沈为民的女儿？”沈为民道，“燕燕和文叶烟年纪相仿，要是能处好关系，我可就不止是岛滨镇的土地所小所长了。”
　　“一个孩子而已，值得你拿女儿去巴结？”陈巧玉还有不满。
　　“九川地产的大少爷。”沈为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他们家的财力买下我们这个镇都是绰绰有余。”
　　这么个金饽饽偏偏掉到了岛滨镇，这不是老天在给他机会么？
　　只可惜陈巧玉一介家庭主妇，不知道九川地产的厉害，没法和丈夫共情。她只晓得那个所谓的大少爷原本在帝都念书，因为男女关系混乱被开除，所以才被下放到他们这个小地方避风头。
　　老天啊，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就跟男女关系混乱牵扯上了，得多可怕？她心目中文叶烟的形象已然清晰——瘦瘦巴巴，穿金戴银，一脸肾亏还笑容猥琐。她如花似玉的闺女怎能和这种人牵扯上？
　　“今晚燕燕必须得回来！”陈巧玉神情凝重不容置喙，“吃完饭你就去接她。”
　　“我可不去。”沈为民道，“现在还不是我露面的时候，得等孩子们混熟了再说。”
　　“个老混球！”陈巧玉骂了声，“你不去我去。”
　　“你也别去。”沈为民道，他可太了解自己的老婆了，虽然顾家贤惠，但不太上得了台面，在文少爷面前落下不好的影响就得不偿失了，“叫那谁，沈琏去。”
　　陈巧玉有怨言，但家里沈为民说的算，于是她吊高了嗓音叫了声：“沈琏！”
　　“哎。”一道轻声应道。
　　陈巧玉看向了离主位最远的位子，那儿坐这个身量瘦小的少年，像个鬼魂似的静悄悄地来，夫妻俩说了那么多话都没注意到他。一身旧白的t恤，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光都能透过他。
　　“上桌吃饭也没个声响。”陈巧玉囔了句，几乎每天她都在说。
　　沈琏放下了筷子，听她说接下来的话。
　　“吃完饭收拾好之后，去接妹妹回来。”陈巧玉道。
　　沈琏点头，“在哪里？”
　　“等下我写地址给你。”
　　“好。”对话结束，等陈巧玉再和沈为民说话后，沈琏才又拿起了筷子，伸长了手，夹了一筷子炒白菜。
　　等沈为民和陈巧玉都离桌了，沈琏也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收拾桌面，把碗筷端进厨房里清洗外头陈巧玉接到了儿子打来的电话。“喂不凡啊，吃过了吗？你那边好吵，出去说。要多少钱？两千？！”
　　陈巧玉眼都要瞪出来了。
　　沈为民拿过她的手机，“不凡，怎么样？哟，玩得挺嗨啊，今晚敞开了吃喝，老爸兜着！”
　　“叫他给燕燕听！”陈巧玉道。
　　很快，手机那头传来少女脆甜的声音，“喂妈妈！”
　　“宝贝燕燕，吃过饭了吗？玩得开不开心？你可千万别喝酒啊。”陈巧玉苦口婆心，恨不得穿过手机陪在女儿身边。
　　“挺好的。”沈燕燕有些娇憨地笑，“开心开心。”
　　“天要下雨了，你必须要回家了。”陈巧玉道。
　　“啊？”沈燕燕不太情愿，“哥说今晚不回去……”
　　“他是大男人你跟他比啊？”
　　“这里好远的。”
　　KTV昏暗的包厢里，七八个年长的男性喝酒玩乐，沈燕燕挨着沈不凡坐，视线落在沙发另一头，懒散斜靠着的男生身上。
　　身为男性，他委实有点漂亮过头了。他的头发略有些长，几缕额发盖住了眉眼，却盖不住他眼中点点清光，鼻梁非常清俊，像秀美的山，以至于他的侧脸立体得叫人心悸，嘴唇和下巴的线条仿佛是雅典娜最得的作品，要是突然停电黑了，所有人大概都会下意识去寻找他。
　　他那么漂亮，又矜贵清冷，明明还是个少年，但只要眼睛一垂，就没人敢轻易招惹。
　　“谁送我啊？”沈燕燕说得很低，他们这个小地方哪曾出过这么个比明星还夺目的人？她一点儿也不想走。
　　对方眼波忽而一转，和沈燕燕的眼睛对上了。
　　沈燕燕紧张得心脏骤停，继而狂乱跳动。
　　他听到了？不会吧不会吧？他要送我吗？！
　　手机里头，母亲说道：“我让沈琏去接你，你乖乖的，跟着你哥，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沈燕燕全然听不到陈巧玉的话了，她呆呆地看着文叶烟，文叶烟的嘴角似乎翘了翘，他又垂下了眼睫。
　　五秒钟，他在一个女孩心里种下了幻想。
　　“这是地址，这是打车钱。”陈巧玉道，“把伞带着，别让燕燕淋到雨。”
　　沈琏点头，看了眼手里的钱，二十块，他们家在东边，目的地在正西，这钱只够坐一趟车。
　　出门后，就有一滴雨水落在沈琏的鼻子上。
　　他撑开了伞，走向公交车站，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这个点乘车的人少，车里只有几个人，没有下车的打算，司机象征性开了开门，马上就要开走，车门被拍了拍。
　　司机才注意到，原来站牌下有人。
　　沈琏上了车，沉默地投币，对这些事早习以为常。
　　公交车摇摇晃晃了四十五分钟，总算到了那家KTV，外面已是瓢泼大雨。
　　沈琏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这是岛滨镇最大的娱乐场所，奢华亮丽，与这个朴素的小镇格格不入。
　　沈琏被淋湿了些，像是溜进来躲雨的流浪猫。
　　他把伞装进袋子里，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四通八达的走道。
　　他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陈巧玉写了包厢号，可这里好多包厢。
　　他只好随便挑了一条，刚走进去，旁边的一道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服务员撞了他一下。
　　沈琏身板薄，差点摔了。
　　“怎么有未成年人？”服务员惊讶道，“弟弟，这里不让小孩进来。”
　　沈琏揉了揉肩膀，没多说，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他看。服务员更惊了，反复确认了好多遍，“你今年十八了？”
　　沈琏认真点头。
　　可这孩子看起来还没到一米六，脸嫩得跟没发育似的。
　　“我来找人。”沈琏道，“请问，0485包厢在哪里？”
　　服务员便带他去了。到了门口，沈琏直接推开门，炸裂的摇滚乐喷了出来，他忍不住退了一步。
　　沈不凡喝的有点多，唱得大声又难听。
　　沈燕燕矜持地和文叶烟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她有点烦她哥了，好吵，她都没机会和文叶烟说话。
　　文叶烟的身体忽然往她那边歪了下，肩膀靠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你觉得好听么？”
　　他喝了果酒，气息是清爽的柠檬味，带着帝都口音，每个字都那么独特好听。
　　沈燕燕不得不闭上眼睛平复一会儿，才悄声回他，“难听死了。”
　　两人在暗淡的灯光下对视，文叶烟的瞳仁剔透莹润，他轻轻一眨眼，仿佛能无端掉落星光。
　　在这一刻，沈燕燕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突然，她的肩膀被什么戳了戳。沈燕燕转头一看，沈琏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出现得悄无声息，吓得她一叫。
　　“婶婶让我来接你。”沈琏说。
　　沈燕燕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文叶烟才发现多了个人，白衣长裤，裤脚还挽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对，分明就是个小孩。
　　“你弟弟？”文叶烟开口。
　　“不是啦。”沈燕燕鼓起脸，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沈琏。
　　“走吧。”沈琏言简意赅。
　　“我不回去。”沈燕燕不乐意。
　　“哦。”沈琏掏出了个板砖老人机，“你跟婶婶说。”
　　“ 沈琏你！”沈燕燕想发脾气，但她还记得文叶烟在场，不能表现得太刁蛮，“我跟我哥说去。”
　　沈燕燕气鼓鼓去找沈不凡。
　　沈琏则一动不动地等。
　　文叶烟瞥了他一眼，对这人就一个感觉，寡淡。
　　遂无趣地喝了口酒。很快沈燕燕就回来了，那塌垮的脸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文少那我先走了。”沈燕燕委顿道。
　　文叶烟笑着点头，宛如寒江化作春水在他眼底流淌，“路上小心，晚安。”
　　“！”沈燕燕脸颊滚烫，心脏要从嗓子眼出来了。
　　沈琏率先走到门口，推开门按着，等沈燕燕出来。
　　沈燕燕耳朵红彤彤的，她也不是没被人追求过，可还是头一次这么羞涩悸动。
　　两人走到大堂，沈燕燕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外套忘拿了。
　　“沈琏你帮我去拿外套。”沈燕燕还在给脸降温，不是说笑，她真的怕再见到文叶烟会腿软，那就太糗了。
　　沈琏便再回去一趟，仍旧没人发现他的到来。他环顾了一圈，在沙发上找到了沈燕燕的外套——大半被人坐在屁股下了。
　　于是他“飘”一般过去，拉住外面的部分用力一拽，直接从那人屁股下抽了出来。
　　“啧。”文叶烟皱了下眉，抬眼，冷不丁对上了一双静得像冰面似的眸子。
　　橱窗里玩偶无机制的玻璃眼珠似的。
　　沈琏什么也没说，抱着外套小跑出去了。
　　文叶烟嘀咕了声，“小屁孩儿。”
　　作者有话说：
　　突然开坑！应该是隔日更叭！佛系求收


第2章 
　　“好大的雨……”沈燕燕喃喃，在KTV里与世隔绝，一出来这铺天盖地的大雨令她望而却步
　　沈琏默默递给她一把伞。
　　“打车回去？”沈燕燕问。
　　沈琏点头。
　　“那你还不快去拦车，我不想被雨淋。”沈燕燕催促。
　　沈琏便撑开自己的伞，走进雨幕里。他实在瘦小，伞柄往肩上一搭，漆黑的伞面挡住了他的上半身，他就凭空消失了。
　　幸好还有老天爷看他可怜，让他很快拦了一辆车——他几乎是站在路中间努力招手才让司机看见了他。
　　沈燕燕上了车，不开心地擦拭自己沾了水的小皮鞋。
　　“死沈琏，都怪你，要不是你来，我现在还和他聊天呢。”沈燕燕抱怨，理所当然地把遗憾的原因都归咎于沈琏。
　　沈琏则有些苦恼地拎着自己湿透了的衣摆，粘在身上不舒服，没有理会沈燕燕的责备。
　　沈燕燕奚落了一通，又捧着脸回忆着自己和文叶烟的点滴，“他怎么那么好看？ 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简直……啊啊啊啊！”沈燕燕把脸埋进手心里心动尖叫。
　　沈琏坐密闭性强的车会晕车，他开了一点窗，望着窗外发呆。许久不剪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苍白平静的神情竟不太像人，像个瓷白的娃娃。
　　“是不是好多人追他呀？”沈燕燕语调低了下来，软软的失落，“听说他在帝都有女朋友了……”
　　“可是他那样看我，还挨我那么近，肯定也有点喜欢我的吧？！”沈燕燕立马恢复元气，她推了把沈琏，“你说是不是？”
　　沈琏点头，尽管他没听沈燕燕在说什么。
　　“过两天就开学了，他也会转去滨中，到时候就可以每天见面了，嘿嘿……”沈燕燕傻乐，已经在幻想她甜甜的高中恋情。
　　0484包厢。
　　沈不凡对文叶烟一脸爽朗的笑意，把话筒递给他，“文少，还没听见你唱一首呢。”
　　“不必。”文叶烟撑着腮，拒绝得很直接，眼睛都没看沈不凡，和对沈燕燕的如沐春风截然不同。
　　沈不凡很会找台阶下，把话筒往桌上一放，往文叶烟身边坐下，“也是，听一晚上鬼哭狼嚎都腻了。”
　　“换首舒缓点的歌，都别唱了！”他吆喝了声，接着拿了罐啤酒，和文叶烟的杯子碰了一下，“文少，今天主要就是想欢迎你来到我们岛滨。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小地方走了什么大运，居然能来这么牛逼的人物！”
　　一众好友纷纷附和，年纪都比文叶烟大，都捧着他。
　　“亲戚在这儿而已。”文叶烟淡淡道。
　　“反正你到了这，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沈不凡道，“我们虽然没你那么牛，不过在岛滨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文叶烟已经猜到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出到外头，就跟只小蚂蚁一样。”沈不凡无奈摇头，“九川地产这等声名显赫的大企业，远得看都看不见。”
　　文叶烟歪了歪脑袋，“一张机票才两千来块，不至于吧？”
　　沈不凡：“……”
　　“你妹妹挺可爱的。”文叶烟道，他把杯子放下，起身伸了个懒腰，少年人的身子骨还在抽条，他的腰肢柔韧而有力。
　　“挺晚的了。”文叶烟打了个呵欠，“我先回了，今儿多谢款待。”
　　语毕，他没给这些人一一告别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狂得很。
　　在座都是年轻气盛的男人，被一个高中生甩脸色，心情都不太好。但谁也不能表现出来，沈不凡还得腆着脸追上去送。
　　“文少，我喝得多脑子乱了，得罪了你还请多担待。”沈不凡说。
　　“没的事，挺好的。”文叶烟心不在焉，“想进九川是吧？我留个号码给你？”
　　沈不凡连忙诚惶诚恐地摇头，他虽急功近利，但还有自知之明，自己一个二流大学生，毫无毛遂自荐的资本。
　　这事儿必须得文叶烟亲自去说才成。
　　“你刚说到我妹，她这学期也要升高中了，到时候你们一个学校。”沈不凡促狭轻撞了文叶烟一下。
　　文叶烟不动神色挪远了些。
　　“我妹长得还行，追她的人挺多呢。”沈不凡道，“她手机号你留了没？”
　　“我从来不问人要号码。”文叶烟礼貌道。
　　沈不凡作出恍然大悟，“懂了，懂了，凭文少的魅力，哪用得着？”
　　文叶烟很久没听到那么刻意的奉承，鸡皮疙瘩都冒了些。
　　卖妹妹么？他嗤笑了声。
　　他俩走出来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
　　“下这么大的雨了？”沈不凡诧异，“文少，你家住哪里？我送你。”
　　“不用。”文叶烟说，“帮我拦辆车就成。”
　　“好嘞！”沈不凡热情万分，不但拦辆车，还体贴地为他开门，就差没行大礼恭送了。
　　“星友路11号。”文叶烟报了地名，不舒服地调整了姿势，这车起码有五年以上了，坐得让人难受。
　　沈燕燕回到家，陈巧玉就对她嘘寒问暖，连姜汤都煮好了。
　　“饿不？妈妈给你煮点夜宵吃？”
　　“不吃。”沈燕燕低头摸了摸肚子，她的身材很好，纤细灵动，男孩子都很喜欢这样的。
　　“怎么样，见到文叶烟了？”沈为民问她。
　　说到这个人，沈燕燕眼睛就发亮，她用力点头，“见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其实沈燕燕和文叶烟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文叶烟太耀眼了，看他第一眼沈燕燕先是感到自卑，哪里还敢主动？不过后来好了，他们靠得那么近，甚至还有点小暧昧。
　　沈燕燕忍不住露出甜笑，然后答道：“爸你问这个干嘛，我才不跟你们说！”
　　说完就跑回房间去了。
　　“燕燕，姜汤还没喝呢！喝完马上给我洗澡去，不许着凉了！”陈巧玉道，“沈琏！”
　　沈琏在阳台晾伞，顺便对着排水口拧衣服上的水。
　　“哎。”他应道。
　　“晚点你把家里的地拖一下，啊？”
　　“好。”沈琏说，“婶婶，刚才打车还剩一块二的零钱。”
　　陈巧玉随口道：“自己收吧。”
　　“谢谢婶婶。”
　　出租车停在一栋小洋楼门口。
　　小洋楼两层高，外墙是砾石，被咸湿的海风侵蚀了几十年，老旧的斑驳。透过铁栏门能看到前院的左侧是小花园，右侧是片小菜地，中间的过道直通门口，门口的两根罗马柱也爬着藤花，可见这家主人很有生活情趣。
　　文叶烟下了车，推了推铁门。
　　被锁住了。
　　洋楼的每一扇窗都是漆黑。
　　这才九点，就睡了？他心里嘀咕，又做不出放声叫人的事。他犹豫了片刻，看看四周没人，便握住铁栏一蹬，灵敏地翻过了比他还高的铁门。
　　难得倒我？他嘴角一勾，潇洒落地。
　　然而——
　　“嘀——呜——嘀——呜——”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文叶烟：“……”草。
　　十分钟后，洋楼的主人向被惊扰的街坊邻居解释完后，又转身走回去。
　　文叶烟今天第一天到岛滨镇，原本心情就不太美妙，又闹了这么大个乌龙，脸色黑得跟夜幕似的，正要往屋里走。
　　“站住。”苍老却有劲儿的嗓音说道。
　　文叶烟撇了嘴角，站住了。
　　洋楼主人——文叶烟的姥姥纪皖衣，慢慢踱到了文叶烟跟前。
　　她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上的水像被抽干了一般似的， 灰白的头发束得极为妥帖，嘴角因为皮肤松弛而下垂，看上去格外严肃。
　　“丢人吧？”纪皖衣道，她的嗓音干哑低沉，自带挖苦意味。
　　“要不是您把大门锁了，我至于这样么？”文叶烟回道。
　　“我家的门禁就是这样，你做不到就别回来。”纪皖衣说，“一身酒味，不像话！”
　　文叶烟“啧”了一声，他跟这老太太就是不对付，今早见面的时候就把他奚落一番，在她嘴里自己跟臭瘪三没两样，所以他才不耐烦在家里呆着。
　　然而在历经风雨的纪老太太面前，哪怕他个头高，也架不住锐利目光的直视。
　　“看在是初犯的份上，先不和你计较。”纪皖衣哼了声，“下次再犯，就自己外面找地方住去。”
　　文叶烟心说，谁稀罕。
　　纪皖衣一声中气十足的喝斥，“听见了吗？”
　　“听见了。”文叶烟一个白眼。
　　所谓“晚点”，就是家里人都睡下时，沈琏就该干活儿了。
　　他熟练地扫地拖地，拖把杆都快比他高，像小学生在完成家务作业一样。
　　做完了这些，他才去洗澡，热水淋在身上让他觉得轻松了些。
　　洗完澡他换上了粉色的睡衣——这是沈燕燕淘汰下来的衣裳，如今小他三岁的沈燕燕都比他高了，这身粉嫩的睡衣他穿着正合适。
　　在这个家，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衣服穿。
　　回到房间——说是杂物间更合适，屋里一半的面积都放着陈巧玉舍不得扔又用不上的杂物，沈琏那张一米二的床紧靠着墙，窗户很小，唯一的好处是朝向不错，早上能晒到太阳。
　　沈琏钻进床底，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罐，打开，里面放着好几张红票子，和零碎的硬币毛票。
　　他把今天剩下的一块二也放了进去。
　　至此，他一共攒了七百四十五块八毛。
　　等他攒够了一千块，就买船票去海的对面。
　　那里会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应该比眼下、比他过去的十八年好一点。
　　“哗啦！”
　　一阵大风把窗吹开了，碎雨打了进来。
　　沈琏拿了片硬纸壳去卡住，关好窗，他才躺上床，结束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小沈还在发育中哈～


第3章 
　　大清早的，文叶烟就被乒乒乓乓的动静给闹醒了。
　　他昨夜本身就没睡好——老太婆居然连房间都没帮他收拾，床还要他自己铺。最后是行李散了一地，他带着烦心入睡。
　　结果好像才刚睡下，就不得不睁眼。
　　接着房门被打开了，纪老太太径直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阳光铺天盖地的洒进来，刺得文叶烟的眼睛发疼。
　　“干嘛呢？”文叶烟把脸往枕头里埋。
　　“起床，今天大扫除。”纪老太太苍老冷酷，“过两天就开学了，改改你的作息。”
　　昨天受的气加上起床气在文叶烟的胸膛里冲撞翻滚，然而他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对一个老太太发作，只好黑着脸坐起来。他肤白，眼底的俩青贴格外显眼。
　　纪老太太略微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过来吧。”
　　要做的事就是把家里的大件儿搬出来晒晒，纪老太太一个人还真干不来。
　　“小心点，别压到我的花。”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不满的腹诽，院子里到处是花，故意刁难我吧你？
　　家里的桌椅除了那套红木沙发，其他都搬出来了，文叶烟穿着背心，出了一身汗，湿淋淋的一层附在他的皮肤上，像块可口的奶油。
　　路过的邻居见了，忍不住驻足观望，“纪阿姨，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小帅哥？”
　　“昨天刚到。”纪老太太道，“看着干瘦，力气还可以，不算白来。”
　　文叶烟终于按捺不住了，怼了句：“合着我是来给您当家政的？”
　　“别高看自己。”纪老太太道。
　　邻居乐不可支，走前还送了文叶烟两根香蕉。
　　“谢也不会说一声。”纪老太太嘲讽道，“你的家教呢？”
　　文叶烟举着香蕉对纪老太太点了点，“不跟你吵。”说完大步流星走进房子里，不干了。
　　屋里没有空调，但也比外面大太阳凉快多了。文叶烟坐在风扇前吃香蕉。
　　纪老太太还没进来，文叶烟随眼一看，她正拿着撑衣杆掸被子，是文叶烟房间里的那床，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抱出来的。
　　阳光之下，枯瘦的老太太一下一下掸着被子，薄薄的细尘飞扬，像细碎的光点，让这个刻薄的老人看起来慈祥了许多。
　　纪老太太回来，文叶烟正躺在沙发上，胳膊压着眼睛，长腿搭在扶手上，身条儿漂亮极了。
　　如果没有那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
　　文叶烟巍然不动。
　　纪老太太睨他，“别装了，房子里都有回声了。”
　　文叶烟：“……”
　　“冰箱里有吃的，不会自己去翻？”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把手拿开，眼神颇带点怨念，“那不就给了您挑刺儿的理由？”
　　纪老太太赞许点头：“上道了。”
　　十五分钟后，纪老太太从厨房里端了碗海鲜面出来，“过来吃吧。”
　　文叶烟慢吞吞的，生怕她看不出自己老不乐意。
　　但还是坐下来吃了。
　　老太太手艺不错，汤底鲜甜，海虾饱满脆爽，面条滑溜，吃着特舒服。
　　不过文叶烟还顾忌着纪老太太，不想给她一点抓小辫儿的机会，再饿也要吃得优雅，吸面条的声音都是轻缓的，一点儿汤汁都没溅。
　　纪老太太就坐在他对面这么看着他吃。
　　文叶烟不自在，总觉得这老太太马上就要嘲他一句“装模作样”。
　　纪老太太果然开口了，说的却是：“除了这张脸，你一点也不像阿纭。”
　　阿纭，叶纭，纪老太太的女儿，文叶烟的母亲。
　　在文叶烟十岁的时候，她就离世了，也正是从此以后，他和母亲这边的亲戚就不多走动了。
　　文叶烟细嚼慢咽，嘴里的食物都吞下后，才淡淡道：“像她也没什么好的，活得太累。”
　　纪老太太认真思索了，竟也点头认同，“也是。”
　　不过末了她又说：“但也比你现在这幅鬼样好。”
　　“……”
　　早上一醒来，沈琏就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头疼，骨头酸，一摸额头还挺烫手。
　　昨晚的雨还真不是白淋的。
　　尽管如此，沈琏的神情依然单调，好像他的脸被框死在一副僵硬的画里似的。
　　他爬起来，出去倒水喝。
　　家里的两个大人出门了，只有沈燕燕和她叫来的闺蜜，两人坐在客厅吃西瓜，两颗青春的小脑袋凑到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爆出花痴的笑叫。
　　她们看不见沈琏，沈琏也看不见她们。
　　一杯水咕嘟咕嘟下去，沈琏觉得喉咙舒服多了，他又去找体温计，如果只是低烧就挺一挺。
　　医药箱在电视柜里，这不可避免的让两个女孩注意到了他。
　　“你干嘛啊？”沈燕燕问。
　　“量体温。”沈琏答道。
　　“动作快点儿别挡我们的电视。”
　　沈琏找出体温计，走到别处甩体温计，然后夹住。
　　闺蜜瞅着沈琏的背影，咯咯笑着说：“他不是你哥吗？怎么那么矮？”
　　“呸，他才不是我哥。”沈燕燕嫌弃，“他是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
　　家养小精灵，又瘦又小专门干活，还可招人讨厌，就是沈琏了。
　　沈燕燕对文叶烟越是抓心挠肺的想念，就越埋怨沈琏出现得不合时宜。
　　沈琏安静地站着，等三分钟后看结果，像个木头人。
　　“你看他的手臂，好细哦，比你的都细吧？”闺蜜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关注点总是很奇怪。
　　这是沈燕燕的痛点，她有了喜欢的男生，自然希望自己更瘦更美，但和沈琏一对比，她没那么瘦了，也没那么白。
　　“气死了，你走开远点，我不想看到你！”沈燕燕叫道。
　　沈琏淡定地拿出体温计，37.8，还好，不严重。
　　接着便回屋闷汗去了。
　　“你对他好凶哦。”闺蜜掩唇小声说。
　　沈燕燕努着嘴，哼道：“你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他就是个白眼狼，以前我小时候生病，难受得要命他都没帮我倒一杯水！我记他一辈子。哎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说的就是他。”
　　沈琏还没走到房间呢，沈燕燕的声音可谓不加掩饰。
　　闺蜜好奇问：“为什么？”
　　“他妈妈，就是……”
　　沈琏合上了房门。
　　虽说沈琏发育不良嘁，但体质竟意外不错，一场低烧闷了一天的汗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得归功于他的生活环境，本来就是蹭吃蹭喝的讨嫌鬼，再病娇娇的，岂不是更烦人了？
　　次日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沈燕燕升入高中，她爹妈亲自送她去注册报名，穿得衣冠楚楚，就是要让老师同学们知道他们家有背景。
　　沈琏也是同一个高中，不过就没那么有排面，一家三口完全忘记了他，他们开着小轿车，沈琏则自己背着作业走去学校。
　　他的烧虽然退了，但脸色还是苍白，体力也没恢复，才十来分钟的路程，他歇了两次。
　　岛滨高中是全镇唯一的高中，镇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青年都在这里念书，学校的教学水平尚可，教学设施和市里不分上下，算是小镇最气派的场所之一。
　　今天分外热闹，校门口车水马龙，阔别一个假期的好友携手谈笑，空荡的校园一下被挤满了，年轻的生命为这些冰冷的建筑倾注了青春明媚的活力。
　　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与朝气擦肩而过。
　　全新的学期要换教室，所以各班注册点都摆在篮球场上。
　　高二10班是尖子班，报名的秩序都要比普通班好，至少在交作业的时候不会浪费时间在和学习委员软磨硬泡上。
　　总算有了空闲时间，早早就来协助的班长伸了个懒腰，和身边的学习委员闲聊，“一直忙到现在，早餐都忘吃了。”
　　“那你还不赶快吃。”学习委员边清点作业边说。
　　“包子都馊了。”班长苦着脸，她拿起报名登记表数着，“还差十二个人……你说这个转学生是男是女啊？文叶烟，听起来是女生的名字。”
　　“不管是男是女，肯定不是一般人。”学习委员笃定道，“谁一转学就往尖子班里转？”
　　“就不许人家成绩本来就好吗？”班长笑。
　　“哎，我跟你说，刚才我听见郑老师和校长……”学习委员竖起手掌正准备小声八卦。
　　“笃笃笃。”
　　有人敲了几下桌子。
　　两个女孩一齐抬头，这才发现面前来了人。
　　“注册。”沈琏说，他把包一卸，“作业交在哪？”
　　“呃，给我就行。”学习委员说，她和班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疑惑：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班长说：“你在这里签字，然后交七百五十块学杂费，就可以了。”
　　沈琏便弯下腰签名，他本身就不好，一弯下来就更小了，脖子很细，像小动物。
　　班长打趣道：“一个假期没见，你怎么还不长高呀？全班男生都高了一截呢。”
　　沈琏笔尖顿了顿，没答话。
　　这让班长有些尴尬，她的语气轻快，沈琏却连句玩笑话都不搭理。
　　也难怪他存在感低，没朋友。她有时候也会同情沈琏的瘦弱，只是转念一想，沈琏的家长是土地局局长，校长都要给几分面子，所以成绩一般的沈琏才能进尖子班。
　　哪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沈琏交了钱，“还有别的吗？”
　　“没了。”班长突然站起来，“校长好！”
　　沈琏挎上包，转身就走，但一回身就撞到了个人。
　　那人好高，他不仰头连脸都看不见。
　　我也想长高。
　　他郁闷地低着头，往旁边走了。
　　文叶烟摸不着头脑，左右找了几眼，心说刚才谁撞我了？


第4章 
　　校长是个白胖和蔼的中年男人，他一脸笑呵呵地对两位女生说：“这位就是即将转入你们10班的同学，文叶烟。”
　　“噢，同学你好，我是10班的班长……”班长的声音愈渐微弱，脸上的温度则成反比。
　　文叶烟今天简单穿了件浅麻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悠闲松散，他仿佛对自己优越的五官不自知，浅笑温和地看着班长的眼睛，不会轻浮让人感到冒犯，反而还因他的专注，更惹人心动。
　　“你好，我是文叶烟。”文叶烟礼貌道。
　　校长亲和地说：“叶烟，你签个字，就算正式报名了，今后你就是我们岛滨中学的一员，诚挚欢迎你！”
　　“校长太客气了。”文叶烟说，他拿起笔俯下身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班主任郑老师已经叫同学帮你拿新书了，我带你参观一下学校吧。”校长说。
　　文叶烟放下笔，抬眼看着班长，“谢谢，再见。”
　　班长呆呆点头，愣神目送他们远走。学习委员碰了碰班长的胳膊，好一会儿班长才反应过来，“啊？”
　　“你沦陷了！”学习委员痛心疾首，“没想到我们状元预备役也栽进了美男子的陷阱。”
　　“什、什么啊？”班长双手摸着脸颊，烫烫的。“居然是个帅哥来的。”
　　学习委员说，“长得的确挺好看的，鼻梁居然能那么挺。”
　　“我刚才是不是很失态？”班长欲哭无泪。
　　“有点花痴的意思了。”学习委员笑着说。
　　“见识短见识短。”班长拍了拍额头。“那个文叶烟，一定不简单。”
　　学习委员说，“校长都对他那么谄媚。我有预感，这个学期会被他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那个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百无聊赖地跟着校长闲逛。
　　他才来到岛滨镇短短两天，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九川地产的少东家莅临，转学的事他从没提过，校长却对他比亲儿子还殷切。
　　估计他老子怕他远在天边彻底堕落，事先知会了声。
　　“那边是我们学校最新的教学楼，这个学期你也会在那里上课。”校长活像个导游，一路走来话就没停过，“我们教室的设备还是不错的，装有最先进的教学触控一体机、空调和自助取水处，当然，这些和你在帝都的学校是比不了的……”
　　文叶烟心不在焉地附和，阿谀奉承的话他听过太多了，他不是眼睛长头顶上的人，如果校长以一个平常的姿态与他交流，他也会回以尊敬，可现在实在无聊。
　　沈燕燕从教学楼出来，正想要到高二报名区碰碰机会偶遇文叶烟，哪料到一出来就撞了个正着，命运般的巧合一下让她愣了。
　　还是文叶烟主动和她打招呼，“又见面啦，沈燕燕。”
　　叫我名字了。沈燕燕大脑宕机，像个机器人似的走到文叶烟面前，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燕，你们认识啊？”校长问。
　　沈燕燕点头，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前天一起吃过饭。”文叶烟说。
　　“那好啊，那挺好！”校长笑得找不着眼。
　　文叶烟彬彬有礼道：“校长要不您先去忙，我和燕燕一起逛就成。”
　　“也行，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也有得聊。”校长说，“燕燕，叶烟是外地人，你可要好好带他熟悉我们学校。”
　　“好！”沈燕燕用力点头，她欣喜地看着文叶烟，所有情愫都暴露在双目中。
　　文叶烟微垂眼睫，目光暗转，校长对沈燕燕态度比对一般学生更为亲切，想必和她家里有关系，沈燕燕的父亲好像是什么局长？这层关系可就值得玩味儿了。
　　“那咱们走吧。”文叶烟微微一笑。
　　沈燕燕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发出了声音，“文少，我……”
　　“叫名字就行。”文叶烟说，“你的声音很抖，怕我么？”
　　“不是！我、我好紧张……”沈燕燕攥紧了拳头，通红的脸像颗水蜜桃一样可爱，“我一见到你，脑子都不正常了……”
　　“为什么？”文叶烟好奇地问，神情之真挚，丝毫看不出他是年纪轻轻的情场高手。
　　“因为、因为……”
　　“燕燕！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陈巧玉出现了。
　　沈燕燕深知自家老妈是个传统女性，还有些小肚鸡肠，不宜在文叶烟这儿露面，于是悸动加冲动的作用之下，她做出了大胆的举动——将文叶烟拉走，远离陈巧玉的视线。
　　“哎！她干嘛呢？”陈巧玉惊呆了。
　　身边的沈为民笑眯眯地，“青春年少，你别管。”
　　沈燕燕拉着文叶烟一路奔跑，拂过脸颊的风似乎都是甜的，她头一次对生命美好有如此鲜明的感受。
　　一直跑到田径场，他们才停了下来。
　　“呼……呼……”沈燕燕撑着膝盖喘气，她好久没这么剧烈的运动了。
　　文叶烟没怎么喘气，他的视线轻轻扫过还被沈燕燕抓着的手腕，再随意打量了几眼少女俏丽的侧脸。
　　“我第一次在我妈面前这么做。”沈燕燕转过脸望向文叶烟，对上了他含笑的眼。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别人的手，便立刻松开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带着你……”
　　“带着我干嘛？私奔啊？”文叶烟笑着凑近她一步，微倾身，几乎与少女面对面。
　　他天生懂得利用自己柔和俊美的长相，哪怕是轻浮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是一半亲昵一半玩味，只叫人心动。
　　沈燕燕鬼使神差地点下了头，她愿意和他私奔，天涯海角也万死不辞。
　　在这绝妙的定格一刻，文叶烟的手机响了。
　　旖旎的美好青春回归现实，文叶烟看了眼来电人，不由发出了咂舌音。
　　沈琏悄无声息地报名，又悄无声息地领书，之后就没他的事了，但他还不想回家，便在外面游荡。
　　岛滨镇不大，他经常一个人默默走遍小镇的每一条街道，他不讨厌这个有海有热闹的地方，可他也知道这里没人愿意接纳他。
　　不知不觉来到了集市，小吃摊的煎饼香味飘进沈琏的鼻子里，他嗅了两下，肚子叫了。
　　今早他只喝了一碗粥。他犹豫地摸了摸口袋，他今天多带了一点钱，以防学杂费溢出，倒是可以买个饼吃。
　　可我要攒钱啊。
　　沈琏很舍不得，他是个抠门的守财奴。肚子抗议的呐喊更大声了。
　　他又想起了班长的那句玩笑：你怎么还不长高呀？
　　这终于触动到他的斗志，他捏紧荷包，目光坚毅起来。他要吃煎饼，为了长高，他还要多加一个蛋！
　　沈琏走到煎饼摊前，这摊生意不错，几个人围着，老板动作很快，热火朝天地烙饼。
　　沈琏开口说了几次“要一份加蛋煎饼”，全都被忽略了。
　　他神情向来很淡，这次蒙上了一层低落的灰，但依旧没人会注意。
　　他转身又走了，路过水果摊，有位瘦削的老太太在挑水果，在她身边还站着个瘦瘦高高、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沈琏只随意瞥一眼，就看见那青年正挨近老太太，一只手偷偷摸摸地往她的衣兜里探。
　　果摊老板显然看到了这一幕，却只是眉毛动了动，没出声。
　　小青年在这片晃荡了许久，总算捞到条鱼，老太太的钱包就在衣兜里，他只轻轻一摸就能到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小青年突然腰间一疼——他被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关键时刻的岔子令他手一抖，碰到了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转过头，明明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妇，但脸色极为严肃，沧桑的双目仿佛有锐利冷光。
　　小青年瞬间怂了，甚至都忘了追究谁扎他拿一下，灰溜溜地跑走。
　　果摊老板说：“哎呀我刚才就注意到他了，正想提醒你。”
　　沈琏把捡来的签子随手一扔，拉耸着肩膀走了。
　　“小朋友。”
　　他的肩被拍了拍。
　　“刚才是你帮了我，对吗？”
　　沈琏愣住，表情空白，木木地转过来，好像天塌在他眼前似的。
　　肃穆的老太太神色柔和了下来，“谢谢你。”
　　沈琏眨了好几下眼，流露出叫人费解的好奇，“你，看到我了？”
　　他无意识歪了歪脑袋，茫然得叫人没由来心疼。
　　“个头小了点儿，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当然看得到。”老太太笑笑说。
　　“……哦。”沈琏不擅长交流，低下头用力眨巴眼睛。
　　“咕噜～”
　　小小的肚子里发出了响亮的动静。
　　老太太忍不住笑出了声，“孩子，饿了吧？我买个煎饼给你吃。”
　　她拉着沈琏来到煎饼摊，让老板烙一个大饼，不止加了鸡蛋，还有鸡排火腿，满满当当。
　　“来，拿着。”
　　沈琏接了过来，想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老太太以为沈琏是小学生，让他赶快回家，于是沈琏捧着煎饼，边吃边走着，一种新奇舒服的暖意流淌在他的身体里。
　　他的胃小，吃了一半就撑了，剩下的一半他宝贝得装进书包里，晚上再吃。
　　煎饼真好吃呀。
　　“呵。”
　　沈琏听到自己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脸蛋，又捏了两下，原来他也会笑。
　　他也会……被人看到了。
　　与沈琏分别后的老太太拿出手机，拨出了个电话，“喂，文叶烟，我做好饭之前你没到家，今天就不用在家吃了。”
　　态度之专横，和对沈琏全然不同。
　　“啧，您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么？”文叶烟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怼了句，“谁稀罕吃了？”


第5章 
　　“是谁呀？”沈燕燕不由自主地在意。
　　“我姥姥。”文叶烟答道，“我得回去了，谢谢燕燕小导游。”
　　他又叫我燕燕了。
　　沈燕燕心口好像关了只小鸟，要飞出来了。
　　“你家在哪？”沈燕燕脱口而出。
　　文叶烟眉梢略挑，“才刚认识就想来我家了？”
　　沈燕燕又羞又慌，连连摆手否认：“不是，我才没有……”
　　文叶烟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笑眼盈盈，声音微低诱人沉沦，“唐突的事情不该由淑女来做，有机会我会邀请你。”
　　沈燕燕彻底宕机了。
　　文叶烟松开了她，“明天见。”随后留沈燕燕一人留在原地。
　　回到家，纪老太太在烧饭了，饭菜烟火味从厨房里飘散出来，倒叫文叶烟愣了会儿神。在帝都的家里，房子太大，每个房间都有电话以便交流，厨师把饭菜料理得精致如艺术品，每天用餐只是按部就班，去餐厅反而还热闹些。
　　可到了这里，此时此刻，这股温馨的香气竟催生出了他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家的感觉。
　　文叶烟对纪老太太的“恶言恶语”的怨念消散了七七八八，他还难得喊了句：“我回来了。”
　　“还不过来帮忙洗菜，在这里你可不是大少爷，想吃饭就得动手。”
　　文叶烟：“……”他的温情纪老太太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都少爷能干好什么活儿？菜都洗得乱七八糟，被敲了好几次手，上了饭桌还被奚落，“笨手笨脚，连个小学生也不如。”
　　“那你叫个小学生来，让他给你洗，看他乐不乐意伺候。”文叶烟说。
　　“你别瞧不起小学生，现在的孩子正义感强，好过你小小年纪拈花惹草，不正经。”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嘁了一声。
　　纪老太太想到了今天买菜时遇见的孩子，个头那么小还敢挺身而出，在这个社会上实属难得。
　　不过他长什么样来着？纪老太太仔细回忆，但孩子的脸模模糊糊，就像一滴落进水里的墨点，被淡化了。
　　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了。纪老太太摇摇头。
　　文叶烟吃了几口菜，纪老太太好淡口，文叶烟吃的也不重，这几道菜还挺合他的口味，不单如此，这些滋味他尝出了久违的熟悉与怀念。
　　“像我妈做的。”文叶烟低声道。
　　纪老太太有些诧异看他，“你还记得？”
　　“嗯。”文叶烟说，因为母亲存在过，所以他还愿意把帝都的屋子称之为家。
　　“阿纭做菜的手艺都是跟我学的，要像也是她像我。”纪老太太说。
　　“你这人真是……”文叶烟简直无话可说，没见过对自己亲闺女都不退让。
　　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养出他妈妈那样纯洁善良、活泼明媚的小白兔的，要是和她一样……或许也不会离开得那么早了。
　　这世上不会有永恒的爱。
　　这是叶纭用生命教给他的道理。
　　“吃完了记得洗碗。”纪老太太吩咐。
　　“我？洗碗？”文叶烟不可思议地反问。
　　“那么惊讶，你没手吗？”
　　“这个家连洗碗机都没有才是我震惊的地方。”
　　“这不是有你了么。”纪老太太略带笑意，但很快收住，“我做饭，你就得洗碗，要是不愿意，明天你做。”
　　文叶烟真诚道：“虽然我跟您不太对付，但还是希望您能长命百岁的。”
　　最后的结果还是文叶烟洗碗，他还想故意打碎个盘子让老太太知道他的“厉害”，但一想肯定还得由他收拾，就只好作罢。
　　夜晚，文叶烟躺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吹风，星友路临海，夜晚阵阵清凉海风不断，还能听到悠远的海潮声，倒是个十分惬意宜人的居所。
　　回想起这短短几天，他和文瑞平大吵一架，被打发来这天远地远的小镇，还安生住了下来，甚至连转学都办理好了，这一切快得像是做梦。
　　日子虽是挺舒服，可他不是个闲的下来的人啊……正懒散着，文叶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哟”了一声，接起来。
　　“叶烟儿，还好吧？还活着吗？”对方颇为紧张道。
　　“不好意思，活得挺好。”文叶烟说，“姚初凯你丫良心丧尽了是吧？老子走多少天了你才来慰问？”
　　“大哥，我倒是想和您共进退，条件不允许啊。”姚初凯哭丧道，“整个圈子都知道你爸把你放逐了，他铁了心，谁敢去触霉头？”
　　“好哥们儿，你可太铁了。”文叶烟笑道，“丫犯错的时候不挺会拉我背锅么？”
　　“您是尊金佛，谁敢不给您面子？”姚初凯赔笑道。
　　“行了少贫，现在金佛变泥菩萨了，巴结我也没用。”
　　“啧，这话我不乐意听了，是不是看不起咱俩的交情？”
　　文叶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叶烟儿，你跟我说实话，在那边过得好不？要不习惯我立马替你求情去。”
　　“别介，我挺舒畅的，也不想回去了。”
　　“什么？你不回来了？！”姚初凯惊叫起来，“我靠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好着呢。”文叶烟淡淡道，“回去一地鸡毛，心烦。明年再说吧。”
　　“明年？你受得了吗？内什么岛滨镇，不是近几年才脱贫的吗？在那你吃得上一口热菜不？”
　　“见识短。”文叶烟白了一眼，“这儿挺舒服的，这几天逛了逛，女孩儿也挺水灵。”
　　“哦——”姚初凯拉了个长音，言外之意是“懂了懂了”，“哎我跟你说，内谁已经后悔了，她当初根本没想闹那么大。””
　　谁啊？“文叶烟懒洋洋地问。
　　“就徐睿凝啊，我靠她还想来找我哭，我都没搭理。”姚初凯说。
　　徐睿凝，文叶烟的前前女友，和他算是门当户对，但文叶烟人浪，从来不跟一个人处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徐睿凝想破他的戒，结果就是他们分得很难看。
　　就在他即将和下任谈时，徐睿凝直接捅到学校领导跟前，说他脚踩两条船，文瑞平不帮他兜，最后他被学校开除，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哦，多大点事儿。”文叶烟仍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自己的遭遇和徐睿凝全无半点关系。
　　“就这么放过她了？”姚初凯还为他愤懑不平。
　　“怎么，你还想对她动手？”文叶烟好笑道，“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你忍心么？”
　　文叶烟一贯不正经，他这人怪得很，身居高位却不像一般富家子不稀罕自降身份，兜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劲儿，反而与人为善，平易近人得很。却又在某些地方渗出一丝冷漠，就像说起徐睿凝，他嘴上没有责备，但已然摒弃了对她的一切情感。
　　“还是您宽宏大度。”姚初凯诚心为他竖起大拇指，这事儿要是搁在他自己身上，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揭过。
　　“要不哥儿几个找个时间看看你去？”姚初凯又说。
　　“别，说得跟探监似的。”
　　这对姚初凯而言和坐牢没啥区别。
　　“让我清静清静吧。”文叶烟说，“小镇人民的淳朴也挺有意思的。”
　　姚初凯何其了解他，立刻嘿嘿笑问：“是不是又有看中的妞儿了？”
　　“唔……算是吧，她挺可爱的。”文叶烟说。
　　“哎，叶烟儿，你每次夸女孩儿可爱，我都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特虚伪。”姚初凯老实道。
　　文叶烟听这话，胳膊盖在眼睛上，笑得乐不可支。
　　沈家的饭桌上，沈燕燕心不在焉地吃饭，眼睛一直盯着手机，脸上时不时露出娇羞又自得的笑容。
　　陈巧玉对此不满，“吃饭就专心吃，老看这手机像话吗？”
　　“知道了。”沈燕燕敷衍。
　　“你跟谁聊天呢？”陈巧玉眉头皱起，她还介怀着在学校里沈燕燕当着她的面拉另一个男生的事，尽管沈为民不让她说孩子，但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多不好？沈燕燕这么放肆，迟早会落人话柄。
　　“小恩，我和她分到一个班，聊聊天怎么了。”沈燕燕把手机亮给陈巧玉看，果然是闺蜜的页面，她倒是想和文叶烟聊天，可他们至今还没交换联系方式，连叶不凡也没有。不过她相信很快他们就会有所进展。
　　“我今天和你们校长聊了几句。”沈为民说，“他说文大少爷在高二10班，沈琏，你好像也是这个班的吧？”
　　无声吃饭的沈琏抬起头，答道：“是的。”
　　“这个人来头很大，和他打好关系对我们家很有用，明白吗？”沈为民说。
　　打好关系？沈琏默然疑惑，这四个字是对他说的？
　　“你指望他？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谁愿意和他做朋友？”陈巧玉嗤笑摇头。
　　沈琏垂着眼睫，将“三棍打不出个闷屁”贯彻到底。
　　沈为民也觉得妻子说得没错，但还得多少提两句。
　　沈燕燕突然盯住了沈琏，眼中放射异光。
　　照例是沈琏收尾，他在厨房里洗碗，沈燕燕也跟了过来。
　　“喂，和你说件事。”沈琏看她一眼。
　　“既然你和文……和叶烟一个班，那你要帮我观察他，看好他。”沈燕燕说。
　　“？”
　　“一定要紧紧地盯住他！”沈燕燕擒着沈琏的肩膀，活像个要债的，“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说话了，说了什么，你都要和我报备，明白吗？”
　　“……哦。”
　　反正应下来不会错。沈琏放空脑袋想。


第6章 
　　开学第一天，文叶烟没起得来。
　　六点半被纪老太太叫醒，他还一肚子起床气，脸黑沉沉的，就算长得再好看，身上一股股的黑气不住地冒，也是生人不敢近。
　　纪老太太不是生人，她手上拿着一杯水，也说不准那是给文叶烟醒神喝的还是泼他一脸让他醒神，“第一天就像迟到？赶紧爬起来别磨蹭！”
　　文叶烟烦躁道：“这么早谁会迟到？”
　　“从这到你们学校至少要二十分钟。”纪老太太严厉道，“你以为现在还有专车送你上学吗？要不坐公交，要不自己走路。”
　　文叶烟怨气满满地瞪了纪老太太一眼，抓着枕头狠狠砸了下床头，才下了床阴沉地走出房间。
　　纪老太太甚至都没让他坐下吃早餐，塞他两颗鸡蛋两个包子和一袋牛奶就赶他出门了。
　　文叶烟提着他的早餐站在门口都懵了，他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穷学生身上。
　　边走边吃，这事儿他怎么可能做得来？文叶烟深刻感受到自己和粗俗老太太之间的天堑。
　　走路上学事小，但却颠覆了文少爷前十七年的人生习惯，于是他拦了辆出租车。
　　但哪想到今天全镇的学校开学，道路极为拥堵，出租车二十分钟都没走完一段路。
　　这学校几点上课来着？文叶烟没记清，但他知道再干坐下去，就真应了老太太的话。
　　文少爷只好破戒，下车走路，几日来对这个小镇的好感消失殆尽。
　　等他来到学校，激进的《义勇军进行曲》响彻了学校的每个角落，教学楼不断涌出学生往操场上集合。
　　文叶烟好奇地想，他们要举行什么活动吗？他也走近，看见了主席台上挂着大大的横幅——开学典礼。
　　还真有仪式感呢。向来一半时间在校，一半在家接受家庭教师一对一教学的文少爷认真地感叹。
　　“哎！文叶烟同学！”
　　文叶烟听到有人叫他，在潮水般的人群中望了一会儿，才瞧见正朝他奔来的老师，是昨天见过的班主任。
　　“还以为你没来呢。”班主任跑出了一身汗，还对文叶烟和善地笑。
　　“老师，这是要干嘛？”文叶烟问。
　　“开学典礼呀，我们班的队伍在那边，来我带你过去。”班主任没想过会有学生不知道开学典礼的含义，便没解释就将文叶烟往10班的队伍领。
　　文叶烟走过去后，他方圆十平米内原本杂乱的气氛明显变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或多或少都带着惊讶。
　　哪来了个帅哥？
　　班主任还想让文叶烟站第一排，但文叶烟的身高在10班一枝独秀，站第一排过于惹眼了，于是他婉拒，就在最后一排站定。
　　他从小就受过礼仪教育，平日放松时身子骨歪歪扭扭，但眼下也算个正式场合，他便站得笔直，脖子修长，肩膀张开，腰背在一条直线上，不像军姿那样硬挺，却矜贵内敛，优雅有型，十分赏心悦目。
　　明星来的吧？这是注意到他的所有人心中所想。
　　他长得太不接地气，哪怕是同班的同学也没人主动和他说话，都好奇又小心地打量他。
　　文叶烟以为会发生些有意思的事儿，结果竟是听校领导发言，一个个带着方言口音，说话的语调节奏一塌糊涂，就算是对自己外在形象极为在意的文叶烟也忍不住含蓄地打了个呵欠。
　　新生发言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致，上台的是沈燕燕，女孩儿扎着高马尾，五官清丽，身姿窈窕，让人眼前一亮。
　　但这兴致也就持续了半分钟，沈燕燕对着讲话稿故作积极地念着，也是无聊透顶。
　　原来这就是开学典礼。
　　文叶烟很是失望，站姿松了，懒散的气质透了出来。
　　新生讲完到学长讲，学长讲完又到班主任代表讲，无穷无尽的发言，叶烟脑子都懵了。他本身就没睡够，还没吃早餐，九月初又正是岛滨镇最热的时候，他站姿不由一晃，往旁边靠去。
　　于是肩膀碰到了旁边的同学。
　　“抱歉。”文叶烟很快站直，扭头和对方说。
　　沈琏揉着被撞的脸颊，摇了摇头。
　　文叶烟诧异地看着沈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站着一人，还是个小孩。这小家伙个头才刚过他肩膀，白白瘦瘦的一团，要不是穿着岛滨中学的校服，他会以为是误入的小学生。
　　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高中生？”文叶烟忍不住问。
　　沈琏点头，他看不到前面，仰头又太累，就微垂着脑袋，看地面的纹路。
　　“可你也太迷你了吧？”文叶烟捏了捏他的肩，又拍拍他的背，这会儿正无聊，出现个有意思的人供他打发时间正好。
　　沈琏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你怎么不站前边儿？”文叶烟问。
　　“一直站这。”沈琏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呀？”文叶烟化身为好奇宝宝，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钻研。
　　沈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从小学到现在，他就是站在最后一位，向来如此，就是这样。
　　“不知道。”沈琏一板一眼地回答。
　　多亏他这副还未长开的稚嫩模样，用这等失礼的语言语气和文叶烟对话，也没激起对方的半点不满，反而还有种逗弄小孩的趣味在。
　　“你今年多大了？跳级上来的？”
　　沈琏嘴角轻轻撇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问题，他是班上最年长的，却也是男生中最矮的。
　　文叶烟当他害羞了，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
　　“以后咱俩就是同班同学了，你得多关照关照我啊。”文叶烟笑着说，还轻撞一下沈琏的肩，释放他饱满的亲和力。
　　沈琏终于转头正视起文叶烟，他的审美观正常，但情感迟钝淡泊，这人长得好看，但和那些长得一般的、丑的也并无太多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居然会让自己“多关照关照”。
　　可沈琏连自己都关照不过来呢。
　　他只能遗憾地摇摇头。
　　文叶烟：“？”
　　主席台上，最后一位领导慷慨激昂地喊道：“开学典礼到此结束！”
　　热烈的掌声响彻整个校园，所有队伍一哄而散。
　　文叶烟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再扭头一看，那个小个子同学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踪影。
　　腿不长，跑得倒挺快。
　　文叶烟不喜欢人挤人，就退到和教学楼方向相反的树下，等人少了再上去。
　　“嗨！”
　　文叶烟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早就看到沈燕燕朝他奔来，故意绕到他身后，于是也装作吓一跳的模样回头，眉眼弯了弯，“早啊。”
　　刚受到全校瞩目的沈燕燕怀揣着自信满满来到文叶烟面前，想展现自己落落大方的一面，但文叶烟一对她笑，她又塌方了。
　　他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
　　“你刚才……看到我了吗？”沈燕燕扣着衣边，小声问。
　　“看到了。”文叶烟说，“真了不起啊燕燕。”
　　“！”沈燕燕心脏快不行了，想笑又想哭地看着他，“我、我可以叫你，叶烟哥吗？”
　　“成啊。”文叶烟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多了个可爱的妹妹，我赚了。”
　　此时沈燕燕脑子里就只有七个字：
　　他一定也喜欢我！
　　但好景不长，闺蜜小恩不合时宜地呼唤她，文叶烟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朋友叫你了，快过去吧。”
　　“好。”沈燕燕乖巧地答应，转过脸，心里对小恩涌出深深埋怨。
　　文叶烟来到10班的教室时，里边已经坐满了人，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事，一看到文叶烟出现在教室门口，便立刻迎上来，对同学们说：“这位就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文叶烟，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
　　文叶烟：“……”
　　“来，和同学们打个招呼。”班主任亲切地拍拍文叶烟的肩膀。
　　文叶烟只好来到讲台上，“你们好，我叫文叶烟。”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是端端正正的楷书，然后接着说，“帝都人，这学期转来咱们班，请大家多关照。”
　　同学们也很给他面子鼓起掌，不少人小声讨论，想不明白帝都的人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座位昨天就选好了，靠窗倒数第二桌，主角专座。
　　文叶烟下了台，班主任还在围绕着他说，什么让同学们多和他交朋友，带他适应陌生环境云云。文叶烟不傻，瞧出了班主任过分的关心，但这还在可容忍的范围内。
　　文叶烟。
　　在教室的最角落，沈琏像颗发芽的小草，慢慢从书墙下探出头来，遥望着另一端的文叶烟。
　　原来是他。
　　沈琏才想起来，自己淋雨去接沈燕燕时，就见过了文叶烟。
　　文叶烟大概也想不到自己这么个风流人物，居然也会有被人转眼就忘的时候。
　　之前这个人无关紧要，不过现在不同了。
　　沈琏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写着：20xx年9月1日，文叶烟坐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桌，今天穿白色衣服蓝色裤子，桌面上有两颗鸡蛋，一包牛奶……
　　还有什么？
　　沈琏实在看不见，便放下了笔，低头揉了揉肚子。
　　饿了。
　　文叶烟撑下巴望着窗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有人偷看他。
　　一般人偷看他总能有所觉察，窥探的目光像针刺那样不太舒服，但他已习以为常。
　　但是现在他感觉到的却是——
　　细细的羽毛在他后颈轻轻柔地蹭。
　　怪痒的。


第7章 
　　文叶烟的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没睡醒似的一直低着头，又静又淡，像白开水似的。
　　这么看他的确不是小孩，没哪个小孩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想着想着，文叶烟困惑了起来。明明刚见过，还留下印象，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小个儿的样子了。
　　那张不足巴掌大小的脸好像蒙着一团雾，怎么也拨不开。
　　文叶烟的视线在教师的每一处都游走一番，仍是没找到那个人。
　　奇了怪，莫不会是只小鬼吧？文叶烟心想。
　　新环境比他想象中枯燥，所谓早读就是举着书，跟着音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这种练习口语的方式让文少爷匪夷所思。于是他只能纠结起唯一一个有意思的点——那个小鬼到底在哪？
　　“哎，同学。”文叶烟敲了敲前桌的椅背。
　　对方转过头，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啊，是你，昨天见过的。”文叶烟放下撑腮的手，端正地搁在桌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叫张汶，是班长！”隔壁桌的男生立刻答道，那语气，颇有起哄的架势，看来一直注意着文叶烟。
　　“继续读你的。”张汶横了那男生一眼，又清了清嗓，对文叶烟说，“有什么事吗？”
　　“张汶，是哪个汶？”文叶烟问。
　　张汶便写给他看。
　　文叶烟指着这个字笑了，“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个文。”
　　他太懂得如何拨动少女心弦，仿佛他说的每个字、他流露出的每个眼神、嘴角的每个笑意都是意有所图。
　　但不过本能而已。
　　“是、是啊。”张汶的耳朵可见的红了。
　　文叶烟又问：“咱们班上有没有个子小小的、皮肤很白，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张汶想了一会儿，才恍然道：“你是说沈琏吗？”
　　“他叫沈琏？”
　　“对，坐……”张汶找了一圈，指着教室最里头的角落，“坐那边！”
　　文叶烟往过去。
　　恰巧沈琏探出头在偷窥，猝不及防和被偷窥者的目光一撞，他慢半拍缩回去。一下就藏匿无踪。
　　“我说呢。”文叶烟失笑。
　　早读结束铃声一响，班上的同学不约而同对文叶烟窃窃私语，女生们讨论他的外貌，男生们则开始泛酸，觉得他太装太招摇。
　　条件过于优越的人融入一个集体也不容易。不过文叶烟暂时没将这些放在眼里，他拿起今早带出来的早餐，过了那么久，他吃不下了，便要扔了。
　　垃圾桶在教室的最后，文叶烟走过去，看见了趴在桌上睡觉的沈琏。
　　垃圾桶就离他不到半米远。
　　这小东西坐在椅子上脚都要够不着地。文叶烟仍旧觉得沈琏在高中的班级里很诡异，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对沈琏的存在已然习以为常……倒不如说，他们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沈琏。
　　文叶烟清了清嗓，叫了声：“沈琏同学。”
　　沈琏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肘窝里，已经睡着了。自从知道充分的睡眠是长高的前提，他就利用起课间时间多多补眠。
　　文叶烟的欠儿心上来了，他挨过去用手指点了点沈琏的背，未遂，又弯下腰吹沈琏的头发。
　　发尾搔动了沈琏的后颈，痒得他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他以为是小虫爬到身上了，一下坐直起来。
　　咚地一声，撞到了文叶烟的下巴。
　　“哎呦！”文叶烟差点咬到舌头。
　　沈琏也“嘶”的一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真是无妄之灾，好疼啊。
　　“没事吧？”文叶烟歉意道。
　　沈琏抬起头，几乎又要撞到文叶烟——他们俩靠得很近。
　　沈琏本能往后蹭，有些害怕。
　　他应该没发现我在观察他，不是来打我的……吧？
　　沈琏心里紧张，但脸上很迟钝，依旧是木木的样子，还抱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文叶烟。
　　这就是个小孩吧？
　　文叶烟想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你坐在后边儿看得见吗？”文叶烟问，语气像是哄小孩。
　　沈琏点头，他的视力很好，就算前面的人高，他也可以站起来看。
　　“你不爱说话么？像个小人偶似的。”文叶烟笑了起来，沈琏长得不差，只是还没发育，皮肤细白，眉毛淡淡，整个人看起来就难让人留下印象。
　　说不说话，对沈琏而言都没区别，反正都没什么人能听到，不说话还省力气。
　　但是有些动静，不是他想不想可以决定的。
　　“咕噜——”
　　文叶烟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沈琏的肚子。
　　而沈琏的目光则慢慢移到了文叶烟手里的东西上。
　　“你……要吃吗？”文叶烟举了举他的早餐，只是他原本是想扔掉，再给别人吃是不是不太好？
　　沈琏没有表态，但是喉咙动了一下。
　　好吧，给他。
　　文叶烟把早餐放在沈琏桌面，“吃吧。”
　　沈琏没想到在短短两天里，自己竟会得到两次无偿馈赠，很觉不可思议，但他表现不出来，只是呆呆看着文叶烟，乌黑透亮的眼睛润润凉凉的。
　　“怎么像只流浪猫似的？”文叶烟摸了摸他的头发，果不其然手感是纤细柔软。
　　“谢，谢谢。”沈琏开口，他说得还是不太习惯。
　　“不谢。”文叶烟笑眯眯地说，这时上课铃正好响了，他也就回到了座位。
　　张汶和朋友聊完天，文叶烟坐下来，她顺势回头，说：“等下大课间，我带你去领饭卡。”
　　“饭卡？吃饭的时候刷么？”文叶烟问。
　　“是的，你不知道？”张汶心说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没有常识的富家公子哥啊。
　　“我知道。”文叶烟笑着说，“之前的学校是自助餐厅，不需要刷卡。”
　　张汶：“……”原来还是我见识短！
　　“刚才我见你去找沈琏，你认识他？”张汶问。
　　文叶烟指尖轻轻一敲桌面，漂亮柔和的桃花眼像含着一汪水，“班长，你一直在关注我么？”
　　张汶脑子嗡地一下，磕巴地回了两句“不是”，然后仓促转回去，喊了好几声“安静”维持班上纪律。
　　文叶烟垂睫，慢条斯理摆出课本，在不面对人的时候，他就会无意识流露出一丝疏离的清冷。
　　晚上，沈燕燕揪着沈琏问文叶烟今天干什么了，沈琏便把他的小本子拿出来给她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一页，但大多数重复内容，比如说文叶烟的坐姿、动作、和谁说话了。沈燕燕一目十行地看完，注意到了文叶烟把早餐给沈琏的这个点。
　　“那些东西呢？”沈燕燕问。
　　“吃了。”沈琏答道。
　　“吃了？”沈燕燕一副震惊地样子，“他还没送过我东西呢！”
　　沈琏不明白她前后的话语有什么关联，反正他吃得很饱，一直到下午都没感觉到饿。
　　牛奶……什么时候才能每天都能喝牛奶？
　　沈琏低落地走神。
　　“你写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有的没的。”沈燕燕把本子塞给他，“你们班是单人座吧？”
　　沈琏点头。
　　“那还好，没有同桌。”沈燕燕说，“他前后左右都是什么人？”
　　沈琏在本子上一指，他都写进去了。
　　“哪个是女的？”
　　“班长。”
　　“班长？”沈燕燕眉梢一扬，“怎么偏偏就那么巧，班长就坐在他身边？”
　　沈琏哪知道为什么。
　　“之后你给我重点注意她，知道吗？”沈燕燕严肃地说。
　　“哦。”沈琏不咸不淡地应。
　　在学校里沈燕燕也经常去找文叶烟，她还有些女孩子的矜持，只装作路过，想让文叶烟主动和她打招呼。
　　但文叶烟哪里是无时无刻不盯着窗外路人的主儿？他长得好，又会说话，方方面面都和小镇的少男少女不一样，每次课间都有人找他说话，是全班的焦点。
　　况且高二10班来了个帝都的大帅哥，全校都知道了，想通过路过来引起文叶烟注意的人又何止沈燕燕一个？
　　最让她气恼的是10班的班长张汶，每天都找借口和文叶烟说话，甚至好几次他们都一起同进同出！
　　几天没和文叶烟说上话的沈燕燕被刺激得抓狂，周五的晚上，她把闺蜜小恩叫到家里来一块商量。
　　要给张汶点颜色瞧瞧才行。
　　“尖子班明天还要上课，就等放学，把她堵在旧巷里。”沈燕燕气哼哼地说，“你帮我联系林树荣，叫他带几个人过来。”
　　小恩一脸促狭，“他追你你不是没答应吗？还和他那么亲啊？”
　　“亲你个头啊，他自己说对我万死不辞的。”沈燕燕耸肩，“你直接说是我叫的，不然他以为我给他希望呢。”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小恩说。
　　两个女孩又闹作一团，仿佛只是在商议明天去哪玩。
　　半掩的房门口，沈琏默默走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次日，沈琏主动来到张汶面前，认真地说：“别一个人回家。”
　　而张汶和别人说说笑笑，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
　　唯一和沈琏有交流的文叶烟今天没来学校，无法求助，沈琏会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放学，张汶习惯在教室做完所有作业才离开，她最后一个走，走之前锁上了门。
　　她走后不久，教室的后门又缓缓从里面打开。
　　张汶刚出校门，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被人盯着。
　　但现在还是青天白日，道路上也有人，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头是个大块头男生，还冲她笑，“小姐姐，我想和你聊聊天。”
　　说罢，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旁边荒旧的巷子里揽。


第8章 
　　张汶自小在岛滨镇长大，这巴掌大小的地方，几乎可以只通过三个人便能和镇上任意一人牵上关系，所以一个人走夜路都从未害怕过。
　　可哪想今天会在大白天里被人往暗巷里掳？
　　“你谁啊？别碰我！”张汶抱紧了书包，扭着肩膀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
　　但她想往外跑时，又来了三个人把巷口牢牢堵住了。一个女生对四个男生，张汶瞬间慌了，她擅长脚踏实地，最不懂得怎么应付突发状况，只会本能后退，可越退，离外界就越远。
　　“你们……你们想干嘛？”张汶声音打颤，她兜里只有二十来块钱，不晓得能不能打发他们。
　　大块头男生吊儿郎当地走近她，这个年纪的男生自我意识最强，很享受强者的感觉，“小姐姐，你招惹了我妹，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张汶脑袋发懵，她安分守己，绝不会去招惹别人，“你妹是谁？我不认识。”
　　“你不知道她是谁就不认识？”大块头男生故意笑话她言语的漏洞，这时他已经离张汶不过一步之遥，“没事的小姐姐，你配合我，不会疼的。”
　　此话一出，张汶的脑袋炸开了无数可怕的画面，她脸色煞白，扭头就逃。但大块头男生一把擒住她的肩，接着将她往墙上摁，对后头的人说：“快！手机拿出来拍她！”
　　他竟是要扒开张汶的衣服！
　　“救命！救命！”张汶崩溃哭喊，拼命捶打对方的手，对方的力气太大，校服领口把她的脖子都勒红了。
　　“嘣！”
　　“我草！”大块头男生猛地弹起来——他被一扫帚打中了后背，那种扫大街的细竹扫帚，剌人得很。
　　张汶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又是一扫帚打过来。
　　大块头男生跳开躲避，怒道：“谁啊？！”
　　他身后，一个矮小的男孩双手握住扫帚，平静地看着他。
　　负责放风的人一头雾水，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我靠你不是那谁，燕燕的跟班，沈什么……”
　　藏在二楼看热闹的沈燕燕脸色一下难看了，心里骂道林树荣你个蠢货！
　　沈琏抬起头，往上面的窗户看去，正正和沈燕燕的目光对上，他说：“你过分了。”
　　沈燕燕没想到沈琏会来，她心里有些慌了，但忍着不出声。
　　沈琏轻轻皱眉，沈燕燕在家娇蛮他无话可说，可她对张汶，哪怕像沈琏这样三观淡薄的人，也觉得她的报复手段荒唐邪恶。
　　“沈燕燕，你凶得很。”沈琏又说。
　　他极少叫沈燕燕的名字，也没把自己当做沈燕燕的哥，但此刻，一种天然的年长者的气势笼罩着他，沈燕燕竟然心虚了。
　　但下一秒，她恼怒起来，沈琏，他知不知道自己哪边的？凭什么？！
　　“别管他！”沈燕燕低叫。
　　接着，沈琏的扫帚被夺走，他的高光只有不到一分钟，体格的差距让他的出现变得可笑。”
　　小朋友，敢偷袭我？“林树荣很没面子，直接回敬了沈琏一下，粗粝的扫帚打在沈琏身上，登时将他的手臂与脖子划伤。
　　沈琏趔趄了两步，挡在了张汶身前。
　　张汶抬起头，哪怕从仰视的角度看着沈琏，他也不高大，可却敢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前。
　　一面脆弱的墙。
　　沈琏属实是不自量力了，他都不够林树荣一只手的，但他有股韧劲儿，摔了多少次，也不让林树荣碰到张汶。
　　沈琏的脸已经青了，沈燕燕咬牙，“行了！你们都走开！”
　　沈燕燕一声令下，他们就停手离开了，揍个小孩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这场离谱的混乱戛然而止。
　　沈琏浑身都是尘土，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好看。
　　“沈、沈琏，你没事吧？”张汶还很动荡，不知如何是好。
　　沈琏摇了摇头，撑着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张汶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沈琏更矮小了，他的背影好像是……
　　天使的影子。
　　而这抹影子仿佛在她眼前渐渐消失。
　　她突然感到非常难过。
　　等沈琏回到那个家，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吃饭。
　　沈燕燕瞅到他，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面一拍，她在家里从来不遮掩自己的情绪。
　　沈琏像只脏猫，一身的伤，蔫蔫地走进来，也不作声，洗了手便坐上了饭桌。
　　“沈琏，你怎么回事，弄成这样？”陈巧玉皱眉问。
　　沈燕燕很重地咳了一声，意思是你敢说出来就惨了。
　　沈琏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腿上，答道：“摔了一跤。”
　　“哪有摔成你这样子的？”陈巧玉说，“我看像被人打了一顿。”
　　沈琏不讲话了，垂着眼皮，他知道只要这么做话题很快就会从他身上离开。
　　但沈燕燕却对他阴阳怪气起来，“可能就是被打了一顿呢。沈琏，我说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把沈琏拿捏得很准，这个小哑巴不敢违逆她。
　　“怎么说？”沈为民也问。
　　沈燕燕冲着沈琏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班长啊？口味真重！”
　　沈琏趁机吃饭，他有预感今晚会吃不成。
　　“班长？到底怎么回事？”陈巧玉询问。
　　沈燕燕说：“妈你不知道，今天沈琏见义勇为，他们班班长，一个四眼妞被人拦了，他上去救人，才成这副鬼样回来的。”
　　她话里把沈琏贬低得一无是处，陈巧玉也跟着站了她的边。“沈琏，你还真可以啊，毛都没长齐，想谈恋爱了？”
　　“没有。”沈琏说。
　　“我看你就是心怀鬼胎。”沈燕燕记恨道，“妈，你不知道，要是我和那个四眼妞在他面前，他肯定选四眼妞！”
　　“和他爸一个臭德行。”陈巧玉横了眼沈琏，“心术不正，又接了他妈。沈琏，你在我们家那么多年，好的没学，光传承你们家的劣根性了是不是？”
　　沈琏目不斜视，像根木头一样坐着。
　　“行了，过去那么多年你就别提了。”沈为民说。
　　“过去那么多年，我想起他妈我就气，要不是那伤风败俗的婊……”她顾忌着女儿在，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我们家早飞黄腾达去市里了。”
　　她又指着沈琏教训，“你要是再敢学你妈到处招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沈琏一如既往，灵魂似乎飘出了身体，飘出了这个房屋，在昏黄的天空上游荡，游荡……
　　最后他果然没把这顿饭吃完，被勒令禁闭反省。沈为民还说让沈琏处理下自己的伤口，但一通电话叫走了他，陈巧玉虎视眈眈，沈琏只好等他们睡觉以后再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反省的，忍着痛翻出自己的小金库，仔仔细细地点着。
　　我也想滚出去，我好想滚出这个家。沈琏在心里说。
　　周一的早上，文叶烟慢吞吞从的士下来，他在新环境的第一个周末，全在床上度过的。
　　这种连日早起上学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怪不得这儿的人个头都不怎高。
　　特别是那小孩，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文叶烟发现自己又不太记得沈琏的模样了，真是怪了。
　　正想着，他的余光瞥到一个小身影也和他一样往校门走。
　　巧了么这不。
　　“沈琏！”他朗声道，嘴畔带笑。
　　沈琏被吓一激灵，整个人明显收缩了一下，诧异地看过去。
　　这给文叶烟一种一下网就兜到最灵巧的鱼儿的快乐。
　　“早啊！”他亲和地打招呼，大步走过去，“你也这么晚？”
　　沈琏攥了攥手里的馒头，有些生硬地回答，“买早餐。”
　　今早沈燕燕的那份撒了，沈琏的份自然而然就得让出去，于是他得买早餐，每次买东西，他都得等人散了之后才买得到。
　　“你脸怎么回事儿？小花猫似的。”文叶烟问，这小孩下巴有伤疤，嘴角鼻子都是青的，像一张素纸脏了几个污点。
　　沈琏不说话，没听见似的。
　　文叶烟和他并肩走，“你早餐就一个馒头？怪不得你不长个儿。”
　　沈琏抿紧了唇，更不想说话了。
　　“喏，吃我的这份儿。”文叶烟把匆忙带出来的早餐递给沈琏，今天是鸡蛋火腿三明治、肉包子和酸奶，太混搭了，他没什么胃口。
　　“啊。”沈琏给了个干巴巴的反应。
　　“多吃点儿快快长大吧，小弟弟。”文叶烟摸了摸沈琏的头，笑眯眯地说。
　　沈琏认真地点头，表示肯定。
　　但他才不是小弟弟。
　　他俩来到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了，张汶在讲台领读，有些心不在焉地往门口瞟。
　　她在校外被欺负的事最终没有传开，尽管她知道沈燕燕是幕后主使，但在岛滨镇沈家惹不得，他们家只能咽下这口气。
　　张汶的身体虽没遭受实质伤害，可内心已被阴影覆盖。她不敢一个人走在外面，好像总能感觉一只手悬在她的肩上，只要她稍一分神，就狠狠扣住她的肩将她拖进阴暗之中。
　　她也没忘了沈琏。
　　事实上这个周末她想的最多的就是沈琏。
　　她困惑为什么沈琏会帮她，他不是沈燕燕的哥哥吗？她也懊悔当时没有好好感谢他，也不知道他的伤有没有好点。
　　尽管心里头想的是沈琏，但文叶烟进教室后，张汶才发现了沈琏。
　　“哎，沈琏！”她叫道。
　　沈琏驻足。
　　文叶烟也好奇回头看过去。
　　张汶说：“我们出去说吧。”
　　沈琏很果断地摇头。
　　张汶愣了下，“我想说的是礼拜六放学……”
　　沈琏还是摇头，一点也不想再提起的模样。
　　张汶不明白了，她以为沈琏会和她同仇敌忾。
　　她走下讲台，走近沈琏，“你先跟我来，我……”
　　沈琏却像被她吓到似的，嗖地一下躲到了文叶烟身前，让他挡着。
　　文叶烟低头，沈琏的肩膀几乎贴着他，柔软的头发被教室风扇吹得轻飘，像在发抖一般。
　　好可爱啊。


第9章 
　　三人无意形成了对峙的气氛，班上的读书声逐渐消失，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张汶也明白现在不合时宜，她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又回到讲台继续领读。
　　奇怪的氛围又被读书声盖过去。
　　文叶烟的目光在张汶身上转了一圈，这个周六，他俩发生了什么故事？沈琏受的伤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只是稍思考了一下，再低头，原本挨着自己的人像缕轻风似的飘走不见，寻着望去，沈琏居然都回到位子上了。
　　他真会点儿什么吧？文叶烟啼笑皆非地想。
　　早读结束，文叶烟主动和张汶搭话，“班长，刚才你想和沈琏说什么？”
　　张汶说：“想和他道谢。”
　　“哦？”文叶烟撑着下巴，表露出好奇。
　　张汶便告诉他听：“上周六放学的时候……”
　　文叶烟诧异地打断，“等等，周六……还要上课？”
　　“是、是啊，我们学校是单休。”张汶说，“你不知道吗？怪不得那天没见你。”
　　文叶烟眨了好几下眼，喃喃：“还真是让我来改教的啊……”
　　文叶烟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对他老子的怨念更深了一层。
　　“下周你记得来，查人的。”张汶说。
　　文叶烟无奈地点头，“放学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人……”
　　“嘿！”一道清脆朝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文叶烟的肩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沈燕燕站在窗外，笑得灿烂极了。
　　早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就像是从太阳里来的女孩，少女的清丽明媚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哪怕是文叶烟，也被晃了下眼，心跳漏了一拍。
　　“叶烟哥，我来找你玩。”沈燕燕背着手，晃了一下，透着股娇憨可爱劲儿。
　　她今天偷偷涂了口红，唇红齿白的，气色特别好。
　　“今天怎么那么漂亮啊？”文叶烟微仰着脸，眯眼笑了笑。
　　“嘿呀，今天才漂亮么？”沈燕燕跺了跺脚，一半打趣一半撒娇，她很快瞥了一眼张汶。
　　这个呆板地穿着校服，发型照着公告栏上“女生标准头型”图剪的，眼镜也是土得要命的黑框，和她站在一起，自惭形秽都是轻的。
　　哪怕张汶能和文叶烟坐得那么近，文叶烟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张汶低下了头，她后背都出了汗，她知道沈燕燕的为人不像表面那样单纯，她感到害怕，还有少许自卑。
　　她向来不在乎外表，学习是她的强项，并且她也做到了最好。可在一个方方面极为优秀的男生面前，她被衬托得无地自容，她感觉自己不该存在于此。
　　于是张汶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座位。
　　沈燕燕轻声哼笑了一下，她把背过去的手拿出来，“这个给你吃。”
　　是一盒进口的巧克力曲奇饼干，小巧粉嫩，饱含少女的情意。
　　文叶烟收下了，碰了碰沈燕燕的手指，俊秀的眉目仿佛是温柔的具象化，“谢谢。”
　　他也没注意张汶的离开，暂时还没什么能比得上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重要。
　　文叶烟的本性从来都是娱乐至上。
　　沈琏捧着三明治认真地吃着。他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吃这么洋气的东西，三片吐司夹着生菜火腿鸡蛋还有虾仁，各种滋味混合成美妙。
　　他一边吃一边不自觉露出惊奇神色，这东西可真好吃啊。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这么好的食物送出去？沈琏换位思考，自己做不到。
　　今天会不会长高两厘米？他难得幸福地想。
　　“沈琏。”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沈琏下意识把三明治往桌肚里一藏。
　　张汶：“……”
　　沈琏绷着脸，直勾勾看着张汶，显而易见的戒备。
　　“……我不抢你的东西。”张汶说。
　　沈琏把嘴里的那口吞咽下去，眼睛不太自然地眨了几下，张汶看出了一丝心虚的意味。
　　“我就是想和你说句谢谢。”张汶小声说，“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沈琏却是用力摇头，不像客气，倒像受之有愧。
　　“你的伤还没好啊，很疼吧？”张汶问。
　　沈琏还收在桌肚里的手攥了起来。疼的，洗澡的时候疼，穿衣服的时候疼，今早还有体育课，就更疼了。
　　他没说话，眼角下剌着，委顿的样子。
　　张汶头一次那么仔细地看着沈琏，才发现他五官轻描淡写，却很柔软，哪怕没什么表情都毫无威慑，但一露出示弱的神情，能让人立刻心软。
　　张汶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我帮你去校医室那点药和创可贴好不好？”
　　沈琏的委顿只出现了三秒，他又变回那副死木的样子，生疏地再次摇头。
　　直觉告诉张汶沈琏在隐瞒事，难道他被沈燕燕威胁了，有苦难言？
　　“沈琏，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张汶按住了沈琏的肩坚定道，明明前两分钟她还对沈燕燕感到畏惧，但在沈琏面前，她不由自主地像个姐姐，“我们是一伙儿的，一起对抗她。”
　　沈琏不看她了，开口说：“不用管我。”
　　张汶还想再鼓鼓劲，却听到沈燕燕清清亮亮的嗓音在叫道：“沈琏！”
　　沈琏平静地看过去，沈燕燕在冲他招手，脸上的笑容真是要多亲切有多亲切。他还要盯着一会儿，才确定这是沈燕燕。
　　“你过来嘛，我有事和你说。”沈燕燕说。
　　于是沈琏起身走了过去，张汶的心提了起来。
　　沈琏来到沈燕燕身边，问：“干嘛。”
　　“哎哟，打扰你和那谁聊天你不高兴了？”沈燕燕笑嘻嘻道。
　　沈琏面无表情：“哪谁？”
　　文叶烟没绷住，笑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沈琏话太少了，他觉得这人一开口就好有意思。
　　他玩味地打量这兄妹俩，一个像翠竹一样亭亭玉立，一个缺像蔫吧的小草，沈琏哪有哥哥的样子？
　　“你自己心里清楚。”沈燕燕哼了一声，要是在家里她的语气绝对是挖苦，但在文叶烟面前，她就是个撒娇的小女生。
　　沈琏说：“不清楚。”
　　很是一本正经。
　　文叶烟乐不可支，从窗口伸出手，捏了下沈琏的脸颊，“太好玩儿了你。”
　　然而却牵扯了沈琏下巴的伤口，他闷声说：“痛。”把文叶烟的手拍开，捂着脸不让碰。
　　文叶烟手痒得厉害，好想把沈琏整张小脸都揉一遍。
　　沈燕燕暗自惊讶，文叶烟居然和便宜沈琏关系那么好了？
　　“你过来，我跟你说悄悄话。”沈燕燕拉着沈琏的袖子，把他扯到离文叶烟远点儿的地方，接着压低了声音：“刚那个女的跟你说什么了？她没把我的事告诉叶烟哥吧？”
　　“不知道。”沈琏说。
　　沈燕燕打量着沈琏，以她对这人的了解，倒不用担心他撒谎，况且从文叶烟刚才对她的态度来看，张汶应该还没说。只是他们要是一直坐得那么近，文叶烟肯定会知道。
　　想至此，沈燕燕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绿票子，“这钱给你。”
　　守财奴沈琏拿到钱，眼里终于波动了一下。
　　“帮我个忙，把张汶从叶烟哥身边调走。”沈燕燕说。
　　沈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他会，那他的表情一定是“好好笑”，张汶是班长，他是班上无业游民，他何德何能让人家换位。
　　“帮不了。”
　　“蠢。”沈燕燕戳了下沈琏的额头，“你搬出我爸的名字，谁敢不听？”
　　沈琏皱了皱眉，把钱又还给沈燕燕，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回到教室。
　　正好铃声响了，沈燕燕不满地鼓了股脸，又跑到文叶烟窗前，“叶烟哥我先回去了。”还乖乖地摇手，小兔子似的。
　　文叶烟也和她挥了挥手，但等她一转身，文叶烟的目光意味深长了起来。
　　沈燕燕长得不错，身上有和文叶烟之前认识的人所没有感觉，是个对他胃口的人，但却并非独一无二，这样的人在小镇上一抓一大把。
　　她和沈琏的相处，能引起文叶烟的兴趣要比她本人更多些。
　　沈燕燕自以为背对着文叶烟就能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殊不知一个人的情绪不仅是表现在语言和表情上，还有动作。沈燕燕对待沈琏，有着明显的压迫行为。
　　为什么同是一家人，沈琏却内向至此，身条明显发育不良，而沈燕燕却开朗活泼，从发丝到鞋尖都被精心呵护。
　　沈琏不愿开口的伤，莫非也和沈燕燕有关？
　　文叶烟的兴致愈发浓烈，他倒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在这个无聊的环境里，能掀起一点儿小波澜都是生活的调味剂。
　　张汶回来，想告诉文叶烟沈燕燕的真实面貌。
　　“嘘。”文叶烟竖起手指，轻轻摇了摇，“不用说，说出来就不好玩儿了。”
　　张汶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过文叶烟那么聪明，应该不会那么肤浅只看外表，他肯定不会上沈燕燕的当。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正好是正午最热的时候，他们得在操场集队，被热辣的太阳晒得明明白白。
　　文叶烟忍不住问：“就没有室内体育馆么？”
　　他身边的女生们笑呵呵地回答：“有的啊，但只有下雨的时候能用。”
　　“淋湿和中暑还有高下之分？”文叶烟无法理解。
　　“放心，体育老师不会让我们一直晒太阳的。”
　　“你是不是怕被晒黑啊？”
　　“你也太白了，你们帝都人都那么白吗？”
　　他就像个异性磁铁，身边渐渐围上了七八个女生，伸出胳膊和他比肤色，说他是全校最白的人。
　　文叶烟的余光忽然被一道白晃了一下，他转头望过去。
　　沈琏慢吞吞地路过这个包围圈，细白的皮肤在烈日之下，好像能被阳光刺伤似的。


第10章 
　　文叶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喜欢体育课，他体验过一次就再也不抱期待。课程内容和大爷大妈的晨练没差别，就是跑跑跳跳，之后自由活动。
　　文叶烟开始想念以前的学校可以自由选择击剑弓道马术射击等等项目的体育课了。
　　体育老师人性化的让他们在树荫下集队，女前男后，左高右低，文叶烟站在男生最后一排最左边。
　　“好，大家散开，先热热身。”体育老师说。
　　文叶烟意兴阑珊地往外走，胳膊碰到了个人。
　　沈琏抬眼看了他一下，和他拉开了一臂长的距离。
　　文叶烟惊了，“你站这里？”
　　沈琏没理他，他仗着自己瘦小，让前面的人挡着自己，热身动作做得浑水摸鱼。
　　文叶烟甚至怀疑他上次课也是这样的，只是自己没发现。
　　热身运动结束后，老师让他们长跑，跑完就能自由活动。
　　一时间现场怨声载道。
　　文叶烟瞥了眼沈琏，发现此人小眼神乱飞，显然心里计划点啥。
　　“男生先跑，到起点集中。”体育老师说。
　　趁着队伍散开时的混乱，沈琏故技重施，无声无息地往反方向走，他最讨厌长跑了，只要不是记录成绩，他就偷偷翘掉，屡试不爽。
　　“小沈琏儿，你往哪儿去呢？”一只胳膊把沈琏勾了回来。沈琏像个大娃娃似的，被搂进了一个怀抱。
　　文叶烟坏笑地把他拖回来，“我说呢，老往后站，原来存着这心思？”
　　“放开，热。”沈琏不悦挣扎，文叶烟是吸睛体，这时候和他凑一起没好事。
　　“是不是想躲？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爱运动，这怎么长高？”文叶烟说。
　　长高这两个字一出来，沈琏就犹豫了。
　　老师看过来，“那边的两个男生，就等你们了，还不过来！”
　　沈琏心说糟糕，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哎，就来！”文叶烟应道，半推半拖和沈琏一块儿来到起点。
　　田径跑道在沈琏看来简直一望无际，他上学期期末跑一千米跑到腿抽筋，跑完之后半天站不起来，现在他又觉得小腿肚子隐隐作痛。
　　都怪他。沈琏幽怨地看着文叶烟。
　　“嗯？”文叶烟还以为他有话要说，绅士地弯腰侧耳，结果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哼”。
　　沈琏偏开脸，嘴角都要塌到下巴去了。
　　还不高兴了。文叶烟挺乐地想。
　　“预备备——跑！”
　　女生们三三两两撑着伞，在跑道旁观望。
　　文叶烟的个子鹤立鸡群，却不是最快的那个，但一定是跑得最好看的——就算是在跑步，他的身形依然笔直，手臂有力地摆动，运动中的双腿格外修长，乌黑的发丝跳动，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他又俊美到了新的高度。
　　“文叶烟加油！”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就都鼓起了勇气，纷纷为他打气。
　　“文叶烟冲呀！”
　　“文叶烟把他们都超了！”
　　体育老师啧啧摇头，“你们也不为别的男生加油，太偏心了。”
　　“其他人有他那么帅吗？”
　　“就是就是。”
　　女生们笑作一团，快乐地欣赏帅哥。
　　一圈后，文叶烟的速度不变，但原本在他前面的人已经体力不支，逐一落到他身后。
　　跑一千米对他来说不是事儿，他虽然长了张静好如画的脸，但从小到大在运动上，他还没输给谁过。
　　毫无悬念，文叶烟第一名，第二名和他差了快半圈。
　　“给你纸巾。”
　　“要不要矿泉水？”
　　文叶烟都接过来，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汗淋淋的额头，被汗水打湿的五官立体得像精致人偶。
　　“谢谢。”他笑着说。
　　太帅了……
　　这是所有女生以及体育老师的心声。
　　文叶烟喝了半瓶水，呼吸的节奏平缓了下来。
　　第二名之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跑到了终点，等所有人都回来了，体育老师叫女生准备。
　　文叶烟没看见沈琏。他以为自己又忽略了，还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个人，依旧没找到沈琏。
　　该不会中途偷溜了吧？文叶烟狐疑。
　　然而他视线无意放远，在田径场的另一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烈阳下一步一步的拖着，仿佛一个慢慢被晒化的雪人——沈琏还没到终点。
　　老天。
　　文叶烟惊叹了一下，朝沈琏跑了过去。
　　沈琏眼前开始阵阵的黑，喉咙又腥又疼，腿肚子也在发抖。他的大脑几乎是白的，身体在机械往前，感觉是在跑，其实比走都慢。
　　“嘿，小沈琏儿，你没事吧？”
　　沈琏眼神发直，汗水像开闸水龙头从下巴滑落。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还好吧？”文叶烟试探地碰了碰沈琏的肩。
　　竟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文叶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只觉得沈琏和片纸似的轻飘飘。
　　“来，我扶着你，咱们慢慢的。”文叶烟叹了口气，“跑不了你怎么不偷溜？”
　　沈琏喘得特别厉害，答不上话。
　　文叶烟往他头上淋了小半瓶水，湿凉的感觉让他好受了些。剩下的小半瓶也让沈琏喝了。
　　“好点儿没？”文叶烟贴心地问。
　　沈琏乏力地点头，说道：“都怪你。”
　　“怪我怪我。”文叶烟乐了，“要背你么？”
　　沈琏却摇头了，尽管他难受得不行，但仍靠着自己的双腿完成了这次长跑。
　　成绩自然是不合格，老师都忘了他这号人。
　　还不如不跑呢。
　　沈琏身疲心烦，更埋怨文叶烟了，不想让他扶着。
　　文叶烟也顺势放手，果不其然沈琏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又自个儿倒在文叶烟身上。
　　“别逞能了小沈琏儿。”文叶烟好笑道，他把沈琏掺到树荫下坐着，这小孩体能真是不行，跑一千米下来像生了场大病似的，冒的都是冷汗。
　　“你真得多锻炼锻炼，看看这小胳膊小腿，都不够我一只手握的。”文叶烟说，他还没意识自己的语气在向老妈子靠拢。
　　“不要总说我小。”沈琏忍无可忍，很不高兴地说。
　　这情绪外放得太清晰，文叶烟都愣了，随即又笑起来，原来把一个人惹急了这么好玩儿。
　　“好，我不对，不是小沈琏儿，是——”他一本正经道，“小琏琏儿，真可爱啊。”
　　他也不嫌弃沈琏一脑袋汗，揉了揉那细软的头发。
　　沈琏郁闷的窝火，嘴巴不自觉努起来，更像个小朋友了。
　　“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文叶烟开心完了便哄道。
　　沈琏转头看他。没说话，但文叶烟看得出来他眼神在回答“好啊好啊”。
　　还说自己不小。
　　“那走吧，”文叶烟说。
　　沈琏便站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左腿小腿肚突然抽筋，疼得他抽了口气，下意识抓住文叶烟的手臂。
　　但很快就放开，沈琏又坐了回去，曲起腿揉小腿，眼眶微红。
　　“抽筋儿了？”文叶烟问。
　　沈琏小声嘟囔：“都怪你。”
　　“这就是不好好热身的后果。”文叶烟摇了摇头，在他面前蹲下，“我看看，这儿抽了？”
　　他握住了沈琏的小腿，将那块紧绷的肌肉慢慢揉开，这过程大概三十秒。
　　沈琏惊奇，他自己来，要疼个十分钟才行，文叶烟还挺厉害呢。
　　文叶烟也感到惊奇，他抬起头，“我以前都没帮过我女朋友揉过腿。”
　　“哦。”沈琏敷衍地应了声，捏了捏腿肉确认不疼了，松了口气。
　　“身在福中不知福。”文叶烟说。
　　他俩来到学校的小超市，文叶烟让沈琏自己挑冰淇淋。沈琏站在冰柜前，郑重其事地仔细比对挑选。
　　沈家的冰箱夏天也有冰淇淋的，只不过不是给沈琏吃的，偶尔有个变形得太厉害的漏网之鱼沈燕燕不愿意吃，才会便宜给沈琏。
　　“挑好了没，那么久。”文叶烟拿了瓶运动饮料走过来。
　　沈琏抿了抿唇，拿了个便宜的蛋筒。
　　包装是文叶烟没见过的牌子，事实上他吃过的牌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起来就不好吃。”文叶烟直言道。
　　“好吃。”沈琏说。
　　文叶烟有点嫌弃这粗劣的包装，不符合他的购物美学，于是自己挑了个精致漂亮的包装，个头也比沈琏那个大了一半。
　　“吃这个。”文叶烟不由分说，带着他去结账。
　　五块钱的冰淇淋，沈琏暗暗咽了口口水，守财奴思维已经在想象这些钱存进自己小金库的光景。
　　这时候女生的八百米也结束了，她们三三两两地来到超市买水，一个个像烫熟的虾子。
　　文叶烟大方地说：“要不要吃冰淇淋？我请客。”
　　女生们欢呼起来。
　　等文叶烟付完账，一转头，沈琏还站在原地，蛋筒吃了一半，他吃得很珍惜，只用舌尖舔着，眼睛时不时眯一下，可见的满足。
　　文叶烟嘴角翘了翘，他走过去，像故意逗小孩一样，“好吃吗？”
　　沈琏点头。
　　“给我尝一口。”
　　“……”沈琏犹豫地看他，眼里写着舍不得。
　　“看你这小气劲儿。”文叶烟说，“要不要再来一个？”
　　沈琏瞪大了眼，仿佛文叶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
　　被他这么看着，文叶烟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成就感——他像个被儿子崇拜的老父亲。
　　于是沈琏又被慷慨赠予了一个蛋筒。
　　然后肚子光荣拉稀了。


第11章 
　　“……”
　　文叶烟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在卫生间门口等人的一天。
　　隔间又一次传出冲水的声音，这次沈琏终于出来了。
　　他小脸苍白，扶着门走出来，小细腿面条似的软。
　　文叶烟提着他的胳膊，先让他到洗手池洗手。
　　沈琏好像把半条命都拉出去了，文叶烟甚至担心自己两根冰淇淋害了条人命。
　　“好点儿没？还要进去不？”文叶烟问。
　　沈琏摇头，没觉得多好，但也不想再进去了。
　　他这憔悴样儿文叶烟放心不下，“去医务室开点药吃。”
　　沈琏蔫吧地垂眼。医务室在教学区，从田径场走过去大概得五百米，沈琏经历了极限长跑，又拉到虚脱，别说五百米，五米都走不动。
　　文叶烟叹气，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沈琏迟钝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犹豫。
　　“别磨蹭了，等会儿下课了更不好走。”
　　于是沈琏僵硬地挨上文叶烟的背，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
　　文叶烟把沈琏背起来，往上一掂牢牢扣住他的腿弯。
　　“一点儿重量都没有，你没八十斤吧？”文叶烟说。
　　“不知道。”沈琏郁闷道。
　　“这体重，再拉几次人就没了。”文叶烟玩笑道。
　　“不会的。”沈琏回答，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下巴压在文叶烟的后颈侧，走动时脸颊时不时会碰到文叶烟的耳垂。
　　文叶烟的后背还挺舒服，能感觉到衣服下面藏着结实的肌肉和勃发的力量，不算宽厚但很有安全感。
　　沈琏忽然有一种隐隐的既视感，好多年前他也曾被一个人这样背着，走在一条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上。
　　沈琏的眼皮慢慢往下坠。
　　“你要是个女生，已经爱上我了，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刻，心里想的应该是非我不嫁。”文叶烟东扯西扯，他忽然发现自己统共也没和沈琏说过几次话，但每次都是他说得多，沈琏的寡言让他总想多勾出点反应。
　　奇了怪了，我对男的有那么温柔吗？文叶烟疑惑问自己。
　　沈琏昏昏欲睡，对文叶烟的话只听到的是“爱上我”、“这辈子忘不了”、“非我不嫁”。
　　医务室。
　　“老师您好，这儿有止泻药吗？”文叶烟礼貌地询问。
　　穿着白大褂的医务老师看他身上背着个人，吓一跳，“晕倒了？”
　　“不是。”文叶烟笑了笑，“睡着了。”
　　他抖了抖沈琏，“哎，到地儿了，醒醒。”
　　沈琏缩了缩脖子，无意识在文叶烟的脸颊边蹭了蹭。
　　文叶烟忽的感觉半边身一麻。
　　沈琏醒了。
　　“放他下来，我看看怎么了。”医务老师说。
　　文叶烟把沈琏放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被蹭到的地方，轻笑了一下。
　　医务老师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沈琏只是吃坏了肚子，给他开了片止泻药。
　　“这是你弟弟？”医务老师随口问文叶烟。
　　“我同学。”文叶烟说，“老师他穿着高中校服呢。”
　　医务老师转头盯着沈琏，“高中生？现在的学生营养都挺好的，怎么你……”
　　沈琏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咱们小沈琏儿还在发育呢。”文叶烟看出他的失落，安抚道。
　　“他像还没开始发育。”医务老师说，“小同学，你平常三餐都吃什么？”
　　沈琏慢吞吞地回答：“早餐吃馒头，中午吃粥，晚上吃饭。”
　　“菜呢？”
　　“就…… 正常。”沈琏小声说。
　　“正常的话也不至于……你是不是挑食？”沈琏摇头。
　　“爸妈也不高么？”
　　这个问题让沈琏沉默下来，他的眉心微蹙，表情在思考。
　　文叶烟看着他，觉得不太对劲。
　　“爸爸不矮，妈妈不记得了。”沈琏说，“七岁之后就没见过他们了。”
　　“为什么？”文叶烟轻声问。
　　“不在了。”沈琏答道。
　　“……”
　　一时间，医务室里只有吊扇嘎吱嘎吱的响声。
　　文叶烟抬起手，在沈琏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沈琏仰起头看他，眼中带有疑惑。
　　“唉。”医务老师怜悯地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和亲戚住？”
　　沈琏点头。
　　“亲戚是不是对你不好？”
　　“还行。”沈琏说，他在十岁之后，就不怎么回头看那些酸涩不堪，因为没用。他在攒钱，还差两百五十二块，他就可以离开这个沈家。
　　“所以沈燕燕是你的表妹？”文叶烟说。
　　“唔。”
　　“你姓沈？”医务老师惊了一下，他快速打量沈琏，那些正打算出口的话说不出了，他摇摇头，转身去给沈琏拿了些维生素和钙片，还有一瓶红花油和一盒创可贴。
　　“她对你不好么？”文叶烟问。
　　“我对她也不好。”沈琏面无表情道。
　　“噗。”文叶烟笑出了声，“你们俩都好玩儿，不过还你很有意思些。”
　　“……？”沈琏发现自己很多时候都不太听得懂文叶烟的话，也可能是他不够聪明。
　　“报告！”张汶急匆匆地跑进来，“沈琏中暑了？”
　　她听闻文叶烟背着沈琏来医务室，便马不停蹄赶过来。
　　“不是中暑，这家伙贪吃冰淇淋窜稀了。”文叶烟解释，他似笑非笑，“今天关心小沈琏儿的人好多啊。”
　　“我是班长嘛。”张汶说，她来到沈琏身边，关切问：“你没事吧？”
　　沈琏摇摇头，他现在只觉得困，不过见了张汶，他就想起了早读下课沈燕燕那番话。
　　难道真的要用沈燕燕的方法，搬出叔叔的名头强制让张汶换位？虽然这也是为她好，但沈琏没有以权谋私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要是有文叶烟那么会说就好了。
　　想至此，沈琏复杂地看了眼文叶烟，又对张汶欲言又止。
　　“怎么，你有话想说？”文叶烟悠悠道。
　　沈琏诧异，心说你居然还会读心？
　　“傻孩子。”文叶烟怜爱道。
　　张汶紧张起来，等着沈琏开口。
　　这时下课铃响了，教学区瞬间躁动，沈琏挠了挠头，几度张嘴都没成功。
　　“……”沈琏深吸了口气，最终说：“你们别盯着我。”
　　瘆得慌，还是被人无视比较舒服。
　　“报告。”又一声招呼，“老师好，我来找人。”
　　聚焦在沈琏身上的视线一齐扭了过去，来人竟是沈燕燕。
　　“叶烟哥！”她跑进来，停在文叶烟面前，“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难不成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文叶烟眉梢微挑，调笑道。
　　“才不是，刚才你路过我们教室我才看到的。”沈燕燕娇嗔，“你肯定没注意到我。”
　　“你是来找我还是找沈琏的？”文叶烟说。
　　“哦，找沈琏。”沈燕燕说，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一进来直奔的是谁。
　　“你怎么了？”沈燕燕问沈琏。
　　“没什么。”沈琏回答。
　　“那就好。谢谢叶烟哥把他送来，辛苦你了。”沈燕燕礼貌地甜笑，也不知她是否故意，从头到尾好像都没将张汶放在眼里。
　　张汶看着文叶烟和沈燕燕语气亲和的聊天，心里不是滋味，她以为文叶烟会欣赏的是大方的女生，而不是像沈燕燕这样矫揉造作又表里不一的人，可她似乎看错了。
　　那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又出现了，张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医务室。
　　“叶烟哥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沈燕燕说。
　　“你不管你哥了？”文叶烟说。
　　“他哪用我管。”沈燕燕嘟囔，转头说，“沈琏你想吃……人呢？”
　　文叶烟也才发现原本沈琏坐的地方已经空了。
　　“又来，这小破孩……”文叶烟哭笑不得。
　　“班长，班长。”沈琏像个背后灵似的跟在张汶身后，但叫了半天对方都没听到。
　　“班长。”沈琏拽住了张汶的衣摆。
　　“嗯？”张汶回头，见到沈琏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在的？”
　　“有事和你说。”沈琏平静道，“你换位吧，别和文叶烟靠得太近。”
　　“为什么？沈燕燕让你说的？”
　　“嗯。”沈琏很诚实，“我也建议你换位。”
　　“……”张汶心里更堵了，“行，我下午去和老师说。”
　　沈琏点点头，幸好不用搬出沈为民。他还站定着，眼神慢慢有些飘忽，不好意思直视张汶。
　　但张汶情绪低落，没看出他话没说完，又继续往教学楼走。
　　“对、对不起，我写了你太多，才害得你被沈燕燕盯上，我……”沈琏说得磕巴生硬，可张汶一句也没听到。
　　他扁了扁嘴，叹气。
　　下午


第一节 是英语，英语老师的口语太魔性，文叶烟听得昏昏欲睡，支着下巴眼睛都睁不开。
　　奈何上次他被点名起来念课文，一口正宗流利的英伦腔惊艳了全班，被英语老师注意上了，于是不负众望又一次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文叶烟同学，请把这个句子翻译一下。”文叶烟眯着眼看课本，没看到哪里需要翻译的，便敲了敲前桌椅子，低声问：“班长，他问的哪儿？”
　　前桌回过头，是一张细白稚嫩的脸，神情寡凉寡凉的，像个瓷白娃娃。
　　“十三页第四题。我不是班长。”
　　文叶烟睁大了眼睛。
　　他的前桌变成了沈琏。


第12章 
　　早晨，文叶烟睁开了眼，他的脑子还没清醒，但生物钟让他在六点准时醒来。
　　他沉默坐起来，表情阴沉的对自己生了会儿起床气，然后起身，换衣服洗漱。
　　把自己打点好后纪老太太也晨练回来了，手里拎着包子油条豆浆。
　　“早啊老太太。”文叶烟没什么精气神儿地打了声招呼，往餐桌旁一坐，等着投喂。
　　纪老太太把早餐放在桌上，凌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文叶烟的脸看。
　　在这样的视线下，文叶烟不由自主坐直，“您有事儿？”
　　“右边眼角，有眼屎。”纪老太太淡淡道。
　　文叶烟：“……！”
　　他忙转脸清理，发现就是一点毛絮。
　　“哼，臭美。”纪老太太说。
　　“你能不能文雅点儿，餐桌上说这些。”文叶烟毫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每天早上都看见你一副大爷样等着人伺候。”纪老太太说，“没骂你都不错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文叶烟假笑，“咱们都别给对方不痛快。”
　　“吃饱了赶紧上学还我清静。”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虽然没证据，但文叶烟肯定这老太太把对文瑞平的意见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不过意见归意见，纪老太太给文叶烟的伙食都是很好的，比如今早，皮薄肉厚的包子热气腾腾，面皮柔软香甜，底部被内馅儿的油水浸湿，一口咬下去肉汤四溢，猪肉香菇馅儿越嚼越有滋味。
　　油条炸得外酥里软，空口吃就很香，要是往豆浆里一泡，油条内部吸饱了香醇的豆浆，但外壳还保持着酥脆，这么一口别提多舒服了。
　　以前文叶烟早餐不太爱吃油多的，但来岛滨镇的这小半个月，饮食习惯也渐渐改变，他甚至感觉自己脸都圆了些。
　　吃饱后，文叶烟用湿巾擦擦嘴，起身说：“我上学去了。”
　　纪老太太点头，准备收拾桌面。但没多会儿文叶烟又折回来，把剩下的包子豆浆提走。
　　“还没吃够？”纪老太太古怪地看他。
　　“拿去喂流浪猫。”文叶烟一本正经道。
　　“你个暴殄天物的小子，给我放下！”纪老太太喝道。
　　文叶烟一甩书包，几步跑出了家门。
　　二十分钟后，文叶烟到了教室，大部分人都来了，但是他的前桌是空的。
　　自从他俩前后桌，文叶烟才发现沈琏几乎每天都是最晚到的。
　　早读铃响了，课代表在讲台领读，读的是还没学到的拗口文言文。
　　文叶烟没张嘴，他之前在自习课把课本上的古文都背下来了。相较起这种传统机械化运作，他更习惯互动式的学习方式。在之前的学校，上课大家自由随意地坐，随意地交流，老师在其中更多是引导作用，很多时候也会加入他们的交流，与学生平起平坐。
　　但这里老师是课堂的权威，除非必要的讨论与提问，课上寂寥无声。
　　所以他才总会在课上犯困。
　　早读中间班主任走进来了，中断了读书声开始讲起成绩与纪律的事，这好像是所有班主任的固定程序，把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说几遍，以达洗脑效果。
　　文叶烟听着更困了，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半滴泪花。
　　朦胧间他瞥到教室门口进来了半个人。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对方看到班主任在教室里，又谨慎地退了出去。
　　原来他还会忌惮老师？
　　文叶烟笑了起来，视线跟着教室外的那个身影，看着对方走向后门，再低头猫腰走进来。
　　要换做其他人，就算从后门进也显眼得很。但沈琏有把自己空气化的能力，只要他一低下头，就很难让人注意到。
　　他就要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步之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一只迟到的小猫。”文叶烟低声笑道。
　　“！”沈琏身上的毛孔全张开了。
　　文叶烟只是稍微逗他一下，沈琏还是安全回位。
　　他的桌面上放了份包子豆浆的早餐，他看了一眼，动作自然地收进了桌肚里。
　　下课后，文叶烟戳了戳沈琏，“又迟到，干什么坏事去了？”
　　沈琏吃着包子，回头说：“买早餐。”
　　“不都给你带了么。”文叶烟说，沈琏换到他前桌快一个礼拜了，他哪天没给这小孩带早餐？
　　“谢谢。”沈琏礼貌地说，“但是你没带的话，我就要挨饿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这份平静足够引人遐想。
　　“他们对你那么不好？”文叶烟问，他实在想不明白沈家在镇子上的社会地位不低，也不至于对沈琏如此苛刻。
　　“还行。”沈琏说。
　　陈巧玉主内，她从来不待见沈琏的父母，也就连带着对沈琏也有成见，但说故意刁难也算不上。
　　其实沈琏想要吃好喝好不难，在沈家那么多年，他们对沈琏不设防，哪怕明面上不行，背地里他给自己开小灶他们顶多说两句。
　　但沈琏不愿意。沈家对他不热络，却也养了他十年，他不想多亏欠一分。
　　“真好养活。”文叶烟怜爱地拍拍沈琏的脑袋。
　　“不拍脑袋。”沈琏躲他，“不长高。”
　　文叶烟又被他戳中了莫名的笑点，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沈琏太可爱了，让他都想要个儿子了。
　　转学来的半个月，文叶烟虽说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和班上的人和睦相处，但他与其他人的差距依旧显著。这是天差地别的生活环境和教育方式所产生的距离感，所以有人背地里把文叶烟称作“微服私访的太子”。
　　尽管他与人有壁，可恰恰是这种距离感，让他格外的吸引人。开学以来，文叶烟收到了十三封情书，都是含蓄地夹在他的书里。
　　但第十四封比较大胆，女生当面交给了他。
　　事情发生在大课间，文叶烟被没见过的女生叫出去。
　　是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精致的女孩，头发有些自然卷，皮肤较于常人白皙了许多，脸蛋红扑扑的，非常鲜嫩。
　　“你找我？”文叶烟说。
　　他今天穿的是款式简单的白t，前胸印着黑色的英文slogen，烟灰色的牛仔裤宽松简约，人群中不会被注意到的穿着，但被他修长挺阔的身材撑了起来，英俊得闪闪发光。
　　原本对自己自信满满的女生突然不知如何是好，近距离看文叶烟，不管是外貌还是与众不同的气质，都让她自惭形秽。
　　俊男美女站一块儿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视线，这层楼的所有教室都探头看热闹，窸窸窣窣地八卦。
　　文叶烟仿佛是个习惯被瞩目的大明星，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不自在。反观女生，隐隐透着骑虎难下的窘迫。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女生紧张得声音发颤，“这封信我想……亲手交给你。”
　　她双手递出了浅樱色的信封，不敢看文叶烟的脸。
　　不该是这样的……她内心说，这和漫画里的路人甲有什么差别？
　　可她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似乎在文叶烟面前她只知道这么做。
　　文叶烟接过了她的信，语气温和：“谢谢，我会看。”
　　“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她脱口而出，抬起头看着文叶烟的目光就像仓皇的小鹿。
　　“抱歉。”文叶烟歉意地笑笑，“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个。”
　　被拒绝了。
　　女生脑子一片空白。
　　之后文叶烟再说什么她没有听清，但最后文叶烟回到了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承受四面八方看戏的视线。
　　“她被拒绝了？”
　　“我的天好丢人。”
　　“救命我都替她感觉尴尬了。”
　　上课铃响了，这场戏才落幕。老师没来的这几分钟，文叶烟又成为班上的主角，众人七嘴八舌问他刚才告白的细节。
　　“你们也太八卦了。”文叶烟无奈道，“就这么个事儿，多新鲜啊？”
　　“信里写了什么？”有好事的男生想抢来看。
　　文叶烟收了起来，笑着说：“又不是写给你的。”
　　引得哄堂大笑。
　　男生窘迫，说：“你那么宝贝，干嘛拒绝人家？”
　　“对啊她长得不错，7班班花吧？”
　　“我记得上学期好几个男生追她。”
　　“你们看起来书呆子，原来也挺能关注别人。”文叶烟说。
　　“所以你为什么拒绝？”在外人看来他们俩男才女貌，挺般配的，文叶烟没不该拒绝才是。
　　文叶烟往后一靠，玩笑般地口吻慢悠悠道：“因为之前谈过类似的了。”
　　“……”一下把这群只看过猪跑的高中生整不会了。
　　这对文叶烟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下午有节体育课，照旧是按照老师的要求运动一番，然后自由活动。文叶烟把沈琏拐去超市，请他喝饮料，然后一起走回教室。
　　沈琏捧着盒装奶茶小口小口地嘬，由衷地感叹：“你太有钱了。”
　　“三块钱的饮料就有钱了？”文叶烟好笑道，“那你猜我这一身值多少钱？”
　　沈琏打量着文叶烟，这人从不穿校服，说布料太粗糙了，但常服似乎也没有独特之处。
　　“一百块。”沈琏随便报了个数。
　　“一百块？”文叶烟啧啧几声，“袖子都买不来。”
　　接着他把自己从头到脚介绍了一遍，什么纪梵希LV，都是沈琏没听说过的牌子。
　　他只听得懂那句风轻云淡的“就两万多吧”。
　　“不可能。”沈琏严肃道，“四千块的衣服没人会买。”
　　“你太狭隘的小土猫。”文叶烟说，“你看到路边那块石头没，只要印上品牌logo，别说四千，四万都有人出钱买。这世上有钱又闲的人太多了。”
　　这是沈琏无法理解的世界，他忍不住盯着文叶烟的白t看，心想要是扒下来我就发大财了。
　　这时，突然一个篮球冲他们飞了过来。文叶烟目光一凝，一手拉过沈琏往身边带，同时另一手举起截下了球。动作之快，沈琏都没反应过来。
　　篮球的来源，一个壮实的男生冲文叶烟一抬下巴，“喂，高二的！把球扔过来！”


第13章 
　　他们的语气不太友善。
　　文叶烟随手颠了颠球，没太上心，手腕用劲把球高高抛回去。
　　沈琏嘶溜喝了口奶茶，还游离在状态之外。
　　他们继续往前走。
　　球场的人却仍冲着他们，“哎小子！你个头还可以，过来跟我们打一把！”
　　文叶烟回头，“和我说话？”
　　“那不然？”
　　“我一个人，你们五个，怎么打？”文叶烟说。
　　“三对三。”
　　“你们好像认识我？”文叶烟笑笑道。
　　“谁认识你，你以为你人民币吗？”拿球的人说。
　　“因为你们的语气很没礼貌，像故意装我的熟人。”文叶烟说。
　　“哎你什么……”拿球的人瞪眼欲上前。
　　他身边戴眼镜的男生拉住了他，对文叶烟说：“不是针对你，平常我们就这么说话，别介意。一起来玩玩呗，看你技术不错的样子。”
　　文叶烟不着急答应，而是转头看沈琏，“想打么？”
　　沈琏叼着吸管，含糊说：“不会。”
　　“那你先看，以后教你。”文叶烟说完，向他们走去，“那来呗。”
　　他的个子的确高，站在这五个学长中间匀称修长，他们活像文叶烟的衬托。
　　文叶烟应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好奇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对三，文叶烟的两个队友甚至是五个人中比较高的两位。
　　球一开始就传到文叶烟手里——一个使用过度的室内篮球，表面的绒毛被磨得光滑，运球时还有些滑手。
　　文叶烟的动作不快，他几个月没碰球了，要慢慢找回手感。他从三分线带球过人，在篮下投了一个。没进。
　　“这都不进？”他的队友略带嘲讽。文叶烟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他们真的好闲啊。
　　他在心里由衷的感慨。
　　“这球该换了。”文叶烟说。
　　对方笑嘻嘻的，“打不好怪球啊？”
　　文叶烟没和他理论，继续尝试找回手感，这期间对面投进了两球。
　　这倒没什么，只是文叶烟的队友把这点落后都怪在了他身上，还阴阳怪气地说：“看来长得高也没用。”
　　教养让文叶烟克制住了回怼“你们装模做样的防守演得也很过”。
　　沈琏坐在边上看，他没打过篮球，上学期体育课上过几节投篮课，他只能投出三不沾，所以看不出门道，只觉得他们都挺厉害。
　　文叶烟还会胯下运球，真了不起。
　　他把奶茶喝完，恋恋不舍地把盒扔了，再回来篮球场边上围了好些人，都是女生。沈燕燕竟然也在中间，还坐在他原来的最佳观赏区。
　　沈琏默默往边上站。
　　“那是文叶烟吗？他和我们班男生打篮球耶！”
　　“我靠他、他真的好帅！”
　　“帝都来的，听说家里巨有钱。”
　　“我的妈我的心跳好快，救命！”
　　女生们都不是为了看球，而是看打球的人。“舞台上”的人心态也被这些瞩目撩拨起来，他们每天打球，哪曾得到这么多关注？都不由得膨胀了，开始假动作炫技。
　　结果被文叶烟截了过来，引得一片欢呼。
　　他们才意识到这些人都只是为了文叶烟一个人而来。
　　文叶烟轻松过人，投进了一个球。总算有点手感了。
　　“切，大半天就进一个而已。”
　　文叶烟看着他，很温和地笑：“我还不太认人，你是我的队友么？”
　　那人噎了一下，瞧不出文叶烟笑吟吟的表情是阴险还是和善，“哼，打得烂不让人说了？”
　　“好球！加油啊！”女生们直白地为帅哥助威。
　　文叶烟无辜耸肩。
　　他的手感复苏，状态越来越好。他拿球时被三人防守，他的队友则在场内游离，丝毫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文叶烟气定神闲地运球，做了两个突围的假动作，差点害得对面摔倒。
　　就在他们沉不住气准备抓球时，文叶烟后撤起跳，一个漂亮的投篮——老旧的篮球划出优美圆润的弧线，从三分线外正正落入了篮筐。
　　场外爆发出澎湃的欢呼：“啊啊啊啊啊好帅啊！”
　　“25：16了吧？”文叶烟说。
　　靠，装逼遭雷劈！五人在心里骂道。
　　眼看文叶烟越来越得意，这和他们期初的目的背道而驰，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没下限了。
　　文叶烟再次拿球，但这一次不仅三个人防他，他的队友也堵住他的退路不让他发挥。
　　“五打一？”文叶烟态度平和，“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不是挺牛x 的吗？”都到这份儿上了，这几人也不和他假惺惺了，“长了张小白脸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敢欺负我妹，就得让你知道错！”
　　“你妹？”文叶烟困惑，“哪位？”
　　“*#@￥％……”对方用方言骂了句脏话，接着不管不顾直接上手抢球。
　　无赖到这程度是文叶烟始料未及，他四面都被夹击，球不得已被抢走，对方几步带球上篮。
　　文叶烟心头也冒了窜火，有事儿不明说，磨磨唧唧的还不遵守规则，真不爷儿们。
　　于是他奋起直追，带球那人已经到篮筐下了，正要投球。
　　“嘭！”
　　场外齐齐倒吸凉气。
　　——文叶烟起跳盖帽，转瞬间将这球结结实实地盖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女生们被帅得疯狂尖叫，沈燕燕直接跳起来，激动地叫文叶烟的名字。
　　一些看热闹的男生也不由“卧槽”一声。
　　这力气可不小，篮球砸在地面弹起来能有一人高了。
　　文叶烟缓缓呼吸，眼皮下压着，虽不是站在高处，但却又几分睥睨的意思，无端让人畏惧。
　　“要玩儿就好好玩儿。”他的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别下作。”
　　说完，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
　　“喂，文叶烟！”他们居然还知道文叶烟的名字。
　　文叶烟蹙眉回头，紧接着那个老旧的篮球重重砸过来，正中他的额角！
　　钝痛让文叶烟一瞬间脑子空白，湿热渗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篮球场一下炸开， 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他流血了！”
　　“我靠陈家丛你有病啊？！”
　　“你又打人，你完蛋了！”
　　文叶烟捂住伤口，无声骂了一句。
　　“叶烟哥你没事吧？好多血，谁有纸巾啊？！”
　　文叶烟什么也看不到，只知道沈燕燕来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搀扶着，往东边走。
　　沈燕燕的嗓音一路环绕，一直重复“有没有事”“疼不疼”，文叶烟的脑门本来就疼，被她嚷得脑仁也开始疼了。
　　闻到了浓浓的消毒水味，文叶烟就知道自己到了校医室。
　　他坐了下来，听到医务老师吓一跳的动静，接着酒精棉擦拭着他的脸，伤口得到了处理。
　　文叶烟总算睁开了眼，沈燕燕蹲在他面前，近在咫尺，满眼担忧。
　　他环顾了一周，医务室外还有担心他跟上来的人，但他不认识。
　　“谁扶我来的？”文叶烟问。
　　“我啊。”沈燕燕说，“快把我吓死了叶烟哥！他们也太无耻了！”她心疼地控诉，“你没事吧？疼不疼？”
　　“这问题你都问了八百回了。”文叶烟笑了笑，“球场那五个人什么来头？”
　　“高三的，砸你的那个是陈家婷的哥。”沈燕燕愤懑道，“被拒绝了就去告状，真不要脸！”
　　“陈家婷？是谁？”
　　“今早上跟你告白的那女的呗。”沈燕燕醋味满满，“她挺漂亮的吧？”
　　文叶烟皱着眉抽气，“哎呀疼。”
　　沈燕燕把醋劲抛开，担心地问：“疼啊？我帮你呼呼。”
　　“呼呼没用。”医务老师煞风景地插入，“你男朋友现在更需要红花油。”
　　“什、什么男朋友啊，老师你别、别乱说。”沈燕燕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
　　文叶烟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仰起头，客客气气地说：“麻烦您了老师。”
　　谁都没注意到，窗外的沈琏垫着脚朝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甩着一手水走了。
　　文叶烟在球场被打的事一个下午的功夫在学校传开了。
　　这个“被”字很妙，从开学至今文叶烟都是以男神之态风靡，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就是梦幻与美好的具象化，但今天挨了揍，就像洁白的月亮掉进了泥潭——他也不过如此。
　　文叶烟本人倒是没所谓的样子，也谢绝了班上为他抱不平的好意，仿佛没遭受过风波似的。
　　这就更做实了他丢了大人不敢声张的心理。
　　始作俑者反而得意洋洋，在班上不屑的表示：“敢惹我的人，管他什么公子少爷，都别想站着跟我说话。”
　　沈琏不知道第几次缩起了肩膀，他总感觉后面阴嗖嗖的，怪瘆人。
　　他回头看了眼，文叶烟支着下巴，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笔，他的衣领沾有血迹，被颈间雪白的肤色一沉，暗红得有些邪肆。
　　文叶烟的眼皮抬了抬，和沈琏对上了，他说：“小白眼狼，看什么？”
　　沈琏又转回去，不理他了。
　　才不是白眼狼。
　　文叶烟没继续逗他，转而问旁边的同学，“有红墨水么？”
　　“红墨水？我没有，那谁有，我帮你借。”
　　于是文叶烟得到了半瓶红墨水。
　　“明天还你瓶新的。文叶烟说。
　　高三12班是普通班里最差的，除了前五名还抱着冲冲本科的心，其余的毕业不是大专就是就业，所以班上风气很差。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后排的人已经做好冲刺准备了，老师还在讲台上呢，但有人都往门口靠近了。
　　“嗯？这不是高二那个吗？”最靠近门口的人发现了外边走廊站了个人，“文叶烟？”
　　陈家丛眉毛一抖，几步走过去。
　　“哎你们这些人，懂不懂得尊重……”老师教训的话没说完，下课铃响了，教室彻底沸腾起来，没人理他。
　　陈家丛走出去，挑衅地盯着文叶烟，“想干嘛？复仇啊？”
　　“我这人从来只吃女人亏。”文叶烟和和气气道，“你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得讨回来。”
　　“你想怎么讨？”陈家丛语气很冲。
　　文叶烟走过去，和陈家丛面对面站着。
　　他比陈家丛高了半个头。身高的劣势让陈家丛倏然感到一股压迫，文叶烟却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打你。”
　　他抬起了手。
　　陈家丛感觉头顶湿凉，红色的液体如同分流的小溪从他头顶蜿蜒而下，斑驳了他的整张脸和上衣。
　　“嗯。”文叶烟推开一步欣赏地打量，“还行，便宜你了。”
　　“！！”陈家丛目眦欲裂，“我c你妈的！”


第14章 
　　陈家丛哪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当下怒火冲天，朝文叶烟扑了过去！
　　文叶烟早有预料往旁一侧，像逗他玩儿似的，“学长，大度点儿，否则太丢人了。”
　　的确太丢人了，陈家丛一身红墨，脸脏得不成样，疯牛一样朝文叶烟发起攻击。
　　老师还在场呢，以为他发狂了，着急忙慌让几个男生按住了他。
　　文叶烟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彬彬有礼对老师说：“谢谢老师。”然后转身离开。
　　因为姿态太过淡定，就像无辜路人，老师都没反应过来叫住他。
　　文叶烟回到家，把身上的衣服脱下随手扔进垃圾桶。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的羞耻心和道德感呢？”纪老太太威严的声音响起。
　　文叶烟扭头一看，原来她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看报。
　　“在自个儿家里还讲究那么多。”文叶烟嘀咕。
　　“这是我家。”纪老太太不留情面，她抬头看文叶烟，一眼就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创面有些大，用纱布包着。
　　“你的头怎么了？”
　　“打球被砸了。”文叶烟走去冰箱前拿冰水喝。
　　“怎么会砸得那么严重？”纪老太太深深皱起眉头，“你过来给我说清楚。”
　　“不是大事儿。”文叶烟敷衍地说，他心情本就不太好，要再被这老太太一通刻薄犀利的话刺激，今晚都不用睡了。
　　“我回屋看书了。”文叶烟说。
　　“叶烟。”纪老太太说，“过来让外婆看看。”
　　文叶烟的脚步顿了，想来这大半个月，老太太还是头一次那么温和的叫他名字。
　　文叶烟走到她面前蹲下。
　　纪老太太轻轻挑起文叶烟的额发，确认他的伤口并无大碍。
　　文叶烟温声道：“小伤，不要紧。”
　　纪老太太放下手，审视他，“是不是你又沾花惹草惹上仇家了？”
　　文叶烟：“……什么叫又？”
　　纪老太太一脸“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的表情。
　　“我招人喜欢是我的错了？明明是那人有毛病。”文叶烟撇嘴。
　　这事儿文叶烟从头到尾都是无妄之灾，纪老太太听完经过，眉头仍是皱的，“你们老师呢？有没有批评他，给你道歉了吗？”
　　“不稀罕。”文叶烟无所谓道，“我也教训回去了。”
　　“以错制错最不可取。”纪老太太严肃道，“要是明天他再报复你呢？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既然有校规在前，就要遵守规矩。明天我跟你去学校，找老师严肃处理。”
　　文叶烟都愣了，上一次他找家长为他出头还是幼儿园。纪老太太态度坚定，文叶烟没法动摇，就随她了。
　　“别嫌丢人。”纪老太太淡淡道，“我现在退休了，没人来巴结，但还有张老脸在，他们认得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这番话一反她的常态，让文叶烟不由得感动了。
　　紧接着纪老太太下一句是：“行了，去厨房帮我洗菜去，手脚麻利点。”
　　文叶烟：“……”
　　“别说我欺负伤患，没叫你用脑袋洗。”一如既往的刻薄。
　　文叶烟露出一个皮笑，转身翻了个白眼。
　　今天沈琏在早读之前就来到教室，他的英语作业没写完，而


第一节 就是英语课，正急急忙忙地赶。中途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好像在等人。
　　他身后的位置还是空的。
　　早读铃响了，沈琏放下笔，按着肚子。
　　肚子仿佛有所感应，咕噜了一声。
　　他又一次的望向了教室门口，失落地拉耸下来。今天应该买馒头的，反正都会进他的肚子里，这一块钱没必要省。
　　总好过现在饿肚子。
　　沈琏以为文叶烟只是迟到，但早读结束了也没看到他来。
　　文叶烟可不是沈琏，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只是迟到一件小事，就引得班上议论纷纷。
　　“他怎么没来啊？”
　　“生病了吧？”
　　“该不会昨天在外面被那些高三报复了？”
　　“你也听说了？文叶烟也太勇了！”
　　“他昨天居然全身而退了，我真想亲眼看看那场面……”
　　大家就昨天放学发生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沈琏被勾起了好奇，他侧耳听想知道文叶烟到底做了什么，但事情的经过早就在所有小大群体里传了个遍，大家只说自己的感受。
　　沈琏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他一脸迷茫，只知道文叶烟又挨打了，有些担心。
　　“我看见文叶烟了，在校长室！”有人从外面冲回来说，“老班也在，教导主任也在，还有昨天那个高三的！”
　　引起一片哗然，在普通学生的视角里，闹到校长面前是相当严重的事了。
　　不过以校长对文叶烟的关照来看，文叶烟绝对不会吃亏，所以这只是个谈资，没人会担忧。
　　除了沈琏。
　　他比较笨，只想得到文叶烟昨天被砸了一脑袋血，今天又被叫去校长室，连教室都进不来，处境肯定不好。
　　可怜的文叶烟。
　　上课铃响了。沈琏顾盼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了教室。
　　此时校长室里，文叶烟偏过脸，手握成拳压着嘴唇，打了个隐晦的呵欠。
　　纪老太太坐在校长室最宽敞的沙发中间，衣服工整坐姿挺拔，比在场的所有校领导都要像领导，而她面前高高壮壮的陈家丛一脸憋屈的蹲着写检讨。
　　“纪局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管教无方，还让您特地跑一趟。”校长面冲着纪老太太，很是尊敬的姿态。
　　“我退休这么些年，早不是局长了。这孩子家里头就我一个人，我不来谁来？”纪老太太淡淡道，“你们学校五十年校庆的时候我来过，当时说了，教育的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教学生做个善良的人。这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简单，学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他就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是是，普通班的纪律我们一定严抓。”校长点头附和，“您放心，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有我在，叶烟只管安心学习！”
　　纪老太太眉头聚拢，看着校长的目光带着些许疲惫的失望。
　　文叶烟宁愿在教室听蹩脚英文也不愿在这里干站着，他和陈家丛的恩怨在昨天就单方面结束了，对方再憋屈他都懒得看。
　　校长终于感知到文叶烟的乏味，便说：“叶烟先回去上课吧，别耽误孩子学习。”
　　纪老太太抬头，正好看见文叶烟憋回了个呵欠。“出息。”纪老太太哼了声，“我也不多留了，这份检讨回头复印一份给我。”
　　陈家丛脸色又青了一分。
　　校长室外。
　　沈琏扒着窗台，只露出半个脑袋往里看，眼睛睁得圆圆的。
　　文叶烟看起来没事，他惊讶的是文叶烟身边的那个老人，是报名注册那天给过他馅饼的好人。
　　她是文叶烟的亲人吗？怪不得文叶烟也总会给他吃早餐。
　　想到早餐，沈琏的肚子又叫了。
　　别看他个头小，但禁不住饿，一饿了身体就会有反应。
　　他苦恼地按着胃，心想等下课间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吧。
　　他不喜欢吃面包，好吃是好吃，但是空心的，不如馒头管饱。
　　随后他一转身，撞到了一堵“墙”。
　　被弹开一步，抬起头，文叶烟玩味儿地看着他。
　　“你翘课，我告儿老师去。”文叶烟说。
　　沈琏忙伸手抓他胳膊，一个劲儿摇头。
　　他当真了，太可爱了。文叶烟一百零八次感慨，枯燥的心情一扫而空，“你来这儿干嘛，想看热闹？”
　　“没干嘛。”沈琏说，“也没翘课。”反正老师不会知道，就不算翘课。
　　“文叶烟，还杵在这干嘛？”纪老太太也走了出来，她没看见被文叶烟挡得结结实实的沈琏。
　　还是沈琏主动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望着纪老太太。
　　“和同学聊天儿呢。”文叶烟说。
　　“这是你同学？”纪老太太看到了沈琏，目光带着狐疑。
　　沈琏眼里的光彩慢慢暗了下去，她果然都不记得了。
　　“他叫沈琏，可好玩儿了。”文叶烟如此介绍。
　　沈琏垂下脑袋。
　　“沈琏。”纪老太太念了一遍，接着说，“没想到你是高中生，你可能不记得了，前段时间我们在街上遇到过，你帮我赶跑了小偷。”
　　沈琏猛然抬起头，一脸惊愕的呆愣。
　　纪老太太露出和善的微笑，“没想到你和我外孙是同学，还挺有缘的。”
　　沈琏的眼睛眨啊眨的，不晓得该怎么说话，有种难以形容的高兴，他无意识地扒拉文叶烟的胳膊，在那晃着。
　　“捡钱了，这么高兴。”文叶烟好笑道，动作自然地牵起了沈琏的手——小小的，像女孩儿的手。
　　沈琏扭头茫然看他。
　　文叶烟过了五秒才意识到不对，也一头雾水的松了手。
　　得亏沈琏长得小，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在纪老太太看来也没什么不对，她对沈琏的态度很是慈祥，“先回去上课吧，今天放学来我们家吃饭。”
　　“啊，我，我……”沈琏结结巴巴，向文叶烟求助。
　　“行啊，我带他回去。”文叶烟说。
　　纪老太太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我怎么觉得她对你那么好，是你的亲姥姥？”文叶烟似笑非笑道，“小沈琏儿挺会招人疼。”
　　沈琏揉了揉脸，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不好。
　　文叶烟揽着他走，嘻嘻哈哈地说：“又成小哑巴了？老实说，你是不是担心我才过来的？”
　　沈琏丧丧地点头，还“嗯”了一声。
　　文叶烟哧地一下笑了出来，说着“没白疼你”，然后脸往沈琏那儿一凑。
　　他亲昵又自然地——
　　想亲沈琏一口。


第15章 
　　当然，最后没亲着。
　　一方面文叶烟自己及时刹了车，另一方面沈琏矮身躲过去了。
　　他被文叶烟贴着搂着其实很不习惯，更何况这种更进一步的行为。
　　两个人不再挨着走。
　　文叶烟心里纳闷，自己也不是没有好哥们儿，但从未有过这等“调戏”举动，连勾肩搭背都少，偏偏对上沈琏，他好像总会不自觉放低身段。
　　他转头看着沈琏，明白过来了。
　　这家伙长得太有欺骗性，他根本没把沈琏当普通朋友，而当他是个可以逗逗玩玩的小弟弟。
　　所以才总对沈琏上手，还想亲亲他。
　　文叶烟认可这个解释，甚至还不满起沈琏躲避的动作。
　　亲一口怎么了？
　　沈琏自然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很多时候他心大得没有边际。
　　和文叶烟有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校，短短一天事情起承转合反转再反转，反而又给文叶烟增添了一层光环。
　　高一9班，在课上自由讨论时，沈燕燕的好朋友小恩和她八卦，“听说你老公让校长收拾陈家丛了。”
　　“你讲话注意点！”沈燕燕拍一下她的胳膊，那娇嗔的口吻完全没有认真介意，“陈家丛也是蠢，叶烟哥什么背景他都不打听，也敢去惹？”
　　“知道你家叶烟哥厉害，但罪魁祸首不是陈家丛吧？”小恩拱火暗示。
　　“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沈燕燕说。
　　“你打算怎么做？”小恩问。
　　“老方法。”沈燕燕下巴微抬，自信满满。
　　小恩兴奋起来，“好啊，好久没这么玩了！”
　　大课间，几个高一的女生聚在一楼的楼梯口边上说说笑笑的聊天。
　　“你们要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会怎么样？”
　　“被拒绝那肯定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咯。”
　　“对嘛，要想办法提高自己呀。”
　　“应该没人会叫人来报复自己喜欢的人吧？”
　　“正常人都做不来这事！”
　　“但是我听说昨天轰动全校的表白最后不就是……”
　　她们彼此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接着爆发出“哈哈哈哈”的笑声。
　　从楼梯道经过的陈家婷脸色僵硬，感觉像被人指着鼻子骂，可又不能发作，不然就真落人话柄。
　　那几个女生忽然噤声，视线落在陈家婷身上，小心又明目张胆，脑袋都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这明摆着暗示陈家婷，我们说的就是你哦。
　　陈家婷忍不住瞪过去。她们像惊弓之鸟一轰而散了。
　　陈家婷跺了两下脚，生气地说：“一群八婆，你们懂什么！”说完气冲冲跑上楼。
　　沈燕燕抱着胳膊从拐角走出来，一副看了场好戏的尽兴表情。
　　小恩颇有成就感地拍拍手，邀功道：“怎么样，我策划得不错吧？”
　　沈燕燕颔首，“放学请你喝奶茶。”
　　“奶茶而已啊？我好歹帮你解决了个劲敌呢。”小恩挽着沈燕燕的胳膊撒娇，“之前你戴的手链好漂亮。”
　　沈燕燕不以为然道：“哦，明天拿给你。”
　　“嘿嘿燕燕你真好。”
　　她俩来到了高二10班最后一个窗口，挨着窗户的位置却是空的。
　　沈燕燕顺手拿起一本书，敲了下前桌人的后背，“喂，叶烟哥呢？”
　　沈琏抬起头，睡眼朦胧地转回头，打着呵欠答：“不知道。”
　　“你猪啊，天天就知道睡。”沈燕燕说。
　　小恩笑嘿嘿道：“下次把你打扮成睡美人好不好？”
　　“不好。”沈琏面无表情道。
　　“哪里有睡美人？”有人接过了小恩的话。
　　小恩回头，一张俊秀的脸猝不及防映进她的眼中——文叶烟就站在她的正后方。
　　小恩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炸开了，后背紧得发麻，完全忘记说话。
　　“叶烟哥你去哪里了？”沈燕燕上前一步，露出漂亮的笑容。
　　“买点儿东西。”文叶烟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牛奶面包。他从后门走进教室，拿出一个面包，剩下的居然都给了沈琏。
　　沈琏精神了起来，嘴巴“哦”着，从里面挑了个有果酱的。
　　“你给他买的呀？”沈燕燕说。
　　“今早害他罚站了，补偿他的。”文叶烟笑着说。
　　早上的英语课沈琏偷溜，原本可以无事发生，但和文叶烟有关，连带着沈琏也引人注意。再加上他英语作业没完成，被老师罚站半节课。
　　沈琏觉得这半节课站得太值了，还含含糊糊地对文叶烟说：“没事的。”
　　他腮帮子好鼓，文叶烟伸手过去捏了一把，“小老鼠。”
　　“叶烟哥你都不给我买，对我不好。”沈燕燕噘嘴说。
　　“分你一口？”文叶烟玩笑般把撕开的面包递过去。
　　这举动太暧昧了，沈燕燕脸马上红了。
　　他好大胆，大庭广众下这么对我，不就是要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对比起被拒绝的陈家婷，沈燕燕心里甜炸了。
　　“你讨厌，我才不吃你的。”沈燕燕甜软地嗔怪，两颊绯红，双目含羞，像一颗待人采撷的果实。
　　“那下次带你去吃甜点。”文叶烟说。
　　“下次是什么时候？”沈燕燕追问。
　　“看你时间，我随时有空。”
　　“今天！”沈燕燕说。
　　“今天不行啊。”文叶烟看了眼小口喝牛奶的沈琏，“今天要带你们家沈琏儿去我那吃饭。”
　　“啊？”沈燕燕不解，“带沈琏去吃饭？为什么？”
　　文叶烟耸了耸肩，“和他有缘吧。”
　　沈燕燕还是满脑袋问号，她和文叶烟认识至今，还没受到过文叶烟的邀请，这个沈琏居然先她一步。
　　不过他俩同班同学，又是同性，不必避讳这么多。
　　“好吧。”沈燕燕乖乖巧巧地说，“那我们再找时间。快上课了，我先回去咯。沈琏沈琏。”
　　沈燕燕对沈琏招手。
　　沈琏放下牛奶，探身到窗口。
　　他手撑着文叶烟的桌面，上半身几乎横跨了文叶烟的桌子。
　　文叶烟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滋味。
　　沈燕燕双手拢着附在沈琏的耳畔。“找个理由，带上我，我也要去他家。”
　　沈琏挠了挠鬓角，“哦”了一声。
　　沈燕燕直起身子，笑眯眯地说：“拜托你啦。”然后和文叶烟挥手拜拜，与小恩往回走。
　　沈琏捏着耳朵，很不适应被附耳说话。
　　接着他的脸突然被一个有温度的柔软撞了一下，还伴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啵”。
　　沈琏差点跳起来，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睛瞪圆像只惊惶的小猫。
　　文叶烟砸吧了一下，语气还挺臭屁，“怎么了？不能亲一口？闻你身上的 味儿我都饿了。”
　　饿了和亲脸这二者没有联系，沈琏深觉此人诡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坐回去继续喝牛奶。
　　文叶烟咬了口面包，边嚼边回味，这个玩意儿没沈琏的脸蛋软和。
　　沈琏喝完了牛奶，就和文叶烟提起了刚才那事。
　　“可以让沈燕燕也一起去吗？”沈琏说，“她挺想去的。”
　　那你让我再……文叶烟被无形之物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说：“那就去呗。”
　　任务完成。沈琏点了点头，随后就上课了。
　　下午放学，沈燕燕一出教室，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文叶烟。他随手插着裤袋，松松懒懒的站姿也好看得要命。
　　“你怎么下课那么早哇？”沈燕燕蹦蹦跳跳过去，冲文叶烟甜美又开心的笑。
　　“自习课，提前出来了。”文叶烟说。
　　“我真的可以去你家吗？”沈燕燕问，“会不会太唐突了？”
　　“没事儿，谁不喜欢漂亮女孩？”文叶烟笑笑，“走吧。”
　　他绅士自然地接过沈燕燕的书包，帮她拿着。
　　沈燕燕的少女心狠狠沦陷了，羞涩地捏着衣摆，小声说：“谢谢叶烟哥。”
　　两人并肩走着，像青春校园剧的画报，引得无数瞩目。今天过后，大概全校都会知道文叶烟和沈燕燕是一对儿的。
　　在他俩身后，沈琏抓着双肩包带，蜗牛一般慢吞吞地跟着。


第16章 
　　文叶烟的家靠海，离学校有段距离，所以他上下学都打车，一天下来光路费就要近五十块。今天带沈家兄妹回家，自然也是打车。
　　“又是你啊小老板。”的哥都认识文叶烟了，“今天还带了女朋友？”
　　“哥你别乱说，这是我学妹。”文叶烟笑吟吟说，快成他的专车了。
　　“小姑娘真漂亮啊。”的哥夸了句。
　　“谢谢哥。”沈燕燕也跟着叫，和文叶烟进了后座，像个乖巧的小女朋友。
　　“今天是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的哥调侃道。
　　“回家。”文叶烟说。
　　“好嘞。”
　　的哥正要起步，就听副驾驶“嘭”的一声关门，他扭头一看，旁边居然也坐了个人，抱着他的双肩包，淡定地直视前方。
　　“这小孩什么时候上来的？”司机惊了。
　　“他也和我们一起的。”文叶烟又乐了起来，没人能不着了沈琏的道儿，“小幽灵。”
　　沈琏不做反应。
　　车开了起来。
　　沈燕燕和文叶烟聊天，“叶烟哥，你每天都坐车来吗？”
　　文叶烟应了声。
　　“家里没有车送你？”沈燕燕又问，她听沈不凡说过，文叶烟家里有专属司机，开的还是林肯，出个门排场老大了。
　　“车？我家老太太的自行车么？”文叶烟说。
　　“那你上学多麻烦啊。”沈燕燕说，“我家有辆山地自行车，是我哥的，他现在不骑了，你要不骑走吧。”
　　“别人骑过的车啊……”文叶烟慢悠悠地说。
　　沈燕燕立马意识到以文叶烟的身份，怎么愿意骑二手车？便找补：“不过他那车挺脏的，还是买辆新的好。我也想买自行车了，改天一起去店里看看？”
　　“行啊。”文叶烟说，骑自行车上学，这主意不错。他以前参加过几次自行车赛，所以只当它是运动工具，原来还可以代步。他留帝都的那几辆还挺好骑，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知道这边能不能买到类似的。
　　说到自行车，沈燕燕就给文叶烟讲起自己小时候学骑车的事，她说自己很聪明，只学了半个小时就会了。文叶烟说那一定很可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消失，胳膊碰到了一起。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了文叶烟的家。
　　星友路这一片是老街区，房子全是三十年以上，但却有着独特的韵味，走进这一条路，好像回到了过去，时间似乎都会放慢。
　　“好漂亮啊。”沈燕燕惊叹，院子里各色鲜花盛放，极具年代感的小洋楼都被衬得压制，仿佛一个缩小版的城堡。
　　文叶烟推开庭院门邀请他们进来，“欢迎光临。”
　　沈燕燕满脸新奇，到处打量，她深吸一口馥郁的花香，说：“这里好像王子的家。”
　　“王子？”文叶烟笑着摇头，“这是巫婆的家。”
　　沈琏也在好奇的张望，这里的确很漂亮，但他想到的是公园，好多的花啊。
　　一只胖乎乎的蜜蜂从离沈琏最近的花蕊中飞出来，绕着他嗡嗡地飞。
　　吓得沈琏不敢乱动。
　　沈燕燕被一朵开得极为明艳的粉白月季吸引了，她轻轻折了下来，挂在耳上转头让文叶烟看，“叶烟哥，好不好看？”
　　“呃，好看但是……”文叶烟的眉头微微蹙起，用一种微妙的费解眼神看着她。
　　纪老太太从家里走出来，“回来了就赶紧进家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燕燕。
　　文叶烟便介绍道：“她叫沈燕燕，是沈琏的妹妹。”
　　纪老太太自带严肃气场，沈燕燕立刻夹紧尾巴拘谨地打招呼，“奶奶好。”
　　纪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她耳上的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会儿才说：“你好，你叫沈燕燕？沈为民是你什么人？”
　　“是我爸爸。”沈燕燕答道。
　　纪老太太平淡地“哦”了声，“沈琏呢？”
　　文叶烟回头，才看到沈琏僵硬地矗立。
　　蜜蜂。沈琏用唇语向文叶烟求助，汗都流下来了。
　　文叶烟用包随手那么一甩，把蜜蜂打到另一头去。
　　沈琏松气，忙跑到文叶烟身边，惊魂未定。
　　“哎哟看把你吓得。”文叶烟顺手搂着他的肩往怀里一带，冲纪老太太说，“人在这儿呢，能瞧见不？”
　　纪老太太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对沈琏微笑，“沈琏，欢迎你的到来。”
　　饭菜还没做好，纪老太太让文叶烟拿水果出来招待，说要再等半个小时，他们随意，可以先写会儿作业。
　　文叶烟把冰西瓜切片，分给沈琏。
　　沈琏也不客气，接过来啃，冰凉清甜的西瓜冲淡了夏日又满满的夏日，他原本都出了汗，吃着又舒服地眯起眼。
　　文叶烟转向沈燕燕，小姑娘捏着花茎，坐立不安的忐忑。
　　“不舒服？”文叶烟体贴地问。
　　沈燕燕摇摇头，小心瞄了眼厨房，小声说：“我是不是表现得不好？奶奶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对谁都这样。”文叶烟没回答她的问题。
　　“可……”沈燕燕瞥了眼沈琏，虽然纪老太太也就说了几句话，但眼瞎才看不出来她对沈琏的好态度。
　　文叶烟拿走那朵月季，把西瓜放进她手里，“别多想，吃片西瓜。”
　　沈燕燕听话，矜持地吃了起来。
　　文叶烟想把这朵花插进茶几上的花瓶里，可根茎太短，格格不入。他盯上了沈琏，趁人家还在专心吃瓜，把花别在了人家耳后。
　　沈琏不舒服地皱眉，但手上都是西瓜汁不方便碰耳朵，便用奇怪的神色看文叶烟。
　　这朵花拳头那么大，每一片花瓣都鲜嫩饱满，粉白可爱，挂在沈琏的耳上，一下就让他有了颜色，有些滑稽但特别可爱。
　　“嗯，好看。”文叶烟煞有其事的点评，“就这么戴着。”
　　沈燕燕心里松了下来，这样一来乱摘花的罪名就不在她身上了，刚才一时忘形，她得提起精神注意了。
　　沈琏晃脑袋想把花甩下去。
　　奈何这花角度卡得很巧妙，哪怕向下歪都没掉下来。
　　文叶烟笑个不停，又给了沈琏一片西瓜，沈琏便安分了。
　　“最后一片。”文叶烟手欠儿地把花别稳，接着摸了摸沈琏的脑袋，“不然你又拉肚子。”
　　沈燕燕忍不住困惑，叶烟哥对沈琏怎么那么……宠爱？
　　沈琏的胃小，吃了两片西瓜就饱了，但还眼馋剩下的。
　　文叶烟便把剩下的几片榨成汁，让他喝着玩。
　　这样的文叶烟再度突破了沈燕燕的想象，在她看来富家子弟心高气傲才是正常，但文叶烟亲和又体贴，像电视剧里给观众爱的邻家哥哥男二。现实谁不会为了这样的人心动？
　　沈燕燕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她忽略了沈琏对文叶烟的这种照顾宠辱不惊的反应。
　　吃完了西瓜，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沈燕燕和沈琏都拿出了自己的作业。
　　文叶烟无所事事拿着沈琏的笔转着。
　　“叶烟哥你不写吗？”沈燕燕好奇问。
　　“在学校都写完了。”文叶烟说，每科的作业都很多，但难度尚可，他通常可以用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全部完成。
　　沈燕燕赧然起来，她现在已经把自己和文叶烟看做一体，文叶烟提前完成了作业，她却没做到，好像一下与他拉开了距离。
　　“我平常也在学校写完才回家的。”她说，“今天没时间。”
　　沈琏默默看了眼花了自己那张一整节课也堪堪写了一半的数学试卷，在内心疑惑感叹文叶烟怎么那么厉害？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文叶烟懒洋洋地笑。
　　这对沈燕燕来说是再度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她找了几道题请教文叶烟，在这过程中他们靠得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文叶烟张合的嘴唇中柔软的舌尖，还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这一刻有夏日的蝉鸣，吱呀的风扇，空气里还有西瓜的甜，最重要的是她身边美好的少年。
　　沈燕燕仿佛看到爱情最具体的模样。
　　然而文叶烟讲题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拿笔圈出题目上的两个数字，“用这两个条件，套入这个公式，得到的结果再代入就行了。”
　　他只看了遍题目，好像这题都不需要思考，非常简单易懂。
　　反倒让沈燕燕不好意思问“为什么”，显得自己太笨。
　　她懂得把握度了，问了几题就罢休，不能让文叶烟觉得她是个脑子不好的女孩。
　　文叶烟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
　　沈琏拖着试卷过来，点了点空着的选择题，“不会写。”
　　文叶烟瞅了眼，“选c。”
　　“为什么？”
　　“我做过这题。”
　　“为什么选c？”
　　“用这个公式一算就出来了。”文叶烟在草稿上潇洒写下一个公式。
　　沈琏瞄了一眼，诚实地说：“看不懂。”
　　文叶烟：“？？？”
　　沈燕燕捂嘴笑，“他笨啦，你不讲清楚点他听不明白的。”
　　好吧，那就仔细的讲。
　　于是文叶烟耐心地为沈琏分析题目，把每一步的逻辑都梳理得明明白白，最终得出了结果。
　　沈琏点了点头，“听懂了。”
　　“乖孩子。”文叶烟慈爱地摸了摸沈琏的发顶。
　　但接着沈琏又指了一题，“这个也不懂。”
　　文叶烟看一眼，“和刚才那题思路差不多？”
　　沈琏认真研究，还是说：“不懂。”
　　文叶烟无奈叹气，又给他讲了起来。
　　沈琏发现文叶烟如同一本百科全书，什么都会。于是接下来文叶烟的时间都被沈琏占据了，每一道他不会的题都向文叶烟请教。
　　文叶烟倒不会不耐烦，虽然沈琏脑瓜子有点直不太活络，但要是他明白了其中的逻辑，眼睛会叮的一亮，小脑袋不自觉点两下，还颇带惊喜地说：“懂了。”
　　这反应还挺让人愉悦的。
　　而沈燕燕渐渐看不下去了，她完全被排斥在外，沈琏怎么笨成这样？翻来覆去的讲她都听明白了，他还摇头，这是她哥，真给她丢人！
　　她甚至还在心里隐隐期待文叶烟甩脸色，可文叶烟全程耐心十足，像个温柔的哥哥。
　　“叶烟哥你让他自己想，别总惯着他，他又不是小孩。”沈燕燕不满道。
　　“他怎么不是小孩。”文叶烟流露出好爸爸笑。
　　沈燕燕瞪大了眼，指着沈琏，“他今年都十八快十九了，还小孩？”
　　文叶烟的笑容凝固了，“什、么？”
　　这个从头到脚都小小的人，年纪居然比他大？
　　沈琏像是找回了场子，一脸正色地点头，“是的。”
　　文叶烟：“……”


第17章 
　　“……”文叶烟无语凝噎了半晌，伸出手捏住沈琏的两颊，揉，扯，好像要从上面找出戴面具的痕迹似的。
　　沈琏拍他的手腕，发出不太舒服的哼唧声。
　　“这怎么可能十八岁？”文叶烟不可思议地说，“他看起来最多十一。”
　　还有零有整的。
　　沈燕燕无语了，“他是我表哥耶，我都十五了。”
　　文叶烟放开了沈琏，沈琏捂着脸，警惕地盯着文叶烟。
　　“你看吧，这种样子，”文叶烟指着沈琏，明明摆摆的幼崽脸，“成年人不长这样。”
　　沈琏迫切需要身份证证明自己，他翻找书包，没找到，应该放在家里了。
　　他冷着一张被捏红的脸，说：“我是成年人。”
　　“我不信。”文叶烟笃定道。
　　沈琏：“……”
　　爱信不信。沈琏在心里郁闷，不想说话了，又继续和他的试题奋战。
　　文叶烟只是嘴上说说，他也清楚兄妹俩没必要在年纪上说谎。
　　“燕燕，我之前就想问了，既然他是你哥，为什么这么瘦小？”
　　“他天生就这样。”沈燕燕说，“基因问题吧。”
　　绝对不是基因，沈琏的气色一直不太好，身体素质也很不行，体质就更不用说了，两根冰棍就能放倒，这是营养不良。
　　“你们家该不会虐待他吧？”文叶烟用玩笑的口吻说。
　　“怎么可能。”沈燕燕也当这是玩笑，语气轻松完全没有负担地回答，“他不爱吃饭，我们家可从来没亏待过他，是吧沈琏？”
　　沈琏像是没有认真听似的，敷衍地点了下头。
　　“叶烟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来我们家看看。”沈燕燕捧着脸笑道。
　　“好啊，有空一定拜访。”文叶烟说。
　　沈燕燕终于夺回了文叶烟的注意，便放下矜持撒娇向文叶烟请教，但很遗憾，没过几分钟纪老太太叫他们过来吃饭了。
　　沈燕燕找准机会表现自己，来到厨房，像个礼貌的乖小孩，“奶奶，我来帮您吧。”
　　“你坐着就好。”纪老太太说。
　　“我帮您端菜。”沈燕燕主动帮忙。
　　纪老太太做了五菜一汤，很是丰盛，沈燕燕向灶上的砂锅汤伸出手，刚一碰到就痛叫出来。
　　“哎，这不能徒手……”纪老太太话都没说完。
　　沈燕燕的手被烫到了，右手还没大碍，左手手指被烫起了泡。
　　“好痛啊。”沈燕燕哭丧着脸。
　　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到水龙头下冲洗，“文叶烟，你同学手受伤了，去药箱找烫伤药来。”
　　文叶烟应了一声，去找药，但药箱里外用药时候创可贴，“没见着。”
　　他的胳膊被戳了戳。
　　转头，沈琏指了指窗台上的青翠肥美的芦荟，“那个，可以用。”
　　“是么？”文叶烟露出迟疑的神色，至少文大少爷受伤的时候从不会随手掰块芦荟来处理。
　　“可以的。”沈琏说，“我用过。”
　　说着，他走到窗边折了一小块芦荟，让文叶烟拿过去。
　　文叶烟便带过去了。
　　“没找着烫伤药？”纪老太太接过来，把芦荟撕平，敷在沈燕燕的伤口上，“不算太严重，这个也凑合了。”
　　“没事吧燕燕？”文叶烟问。
　　沈燕燕快疼死了，她在家里哪有机会受这种伤？都是为了文叶烟。想至此，她觉得自己付出了许多，忍不住索要回报，便可怜巴巴对文叶烟说：“叶烟哥我好痛哦，你看都起泡了。”
　　还不快哄哄我。
　　纪老太太说：“去把碗筷布上。”
　　文叶烟拍拍沈燕燕的肩，“乖乖坐着吧大小姐。”
　　说完便从橱柜里拿出四个人的餐具。
　　沈燕燕上不来又下不去，脸上臊热，低着头走去餐桌旁坐着了。
　　纪老太太回过头，那锅滚烫的汤已经被沈琏端起来了。
　　“孩子，快放下！”纪老太太紧张起来。
　　沈琏摇摇头，他用抹布隔着，沉重的砂锅在他手里稳稳当当，顺利地来到了餐桌。
　　一切就绪，准备开动。
　　纪老太太说：“沈琏，怎么坐那么远？夹得到菜吗？”
　　沈琏习惯性坐在了边缘位置，闻言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不知怎么接话。
　　“到文叶烟旁边去。”纪老太太又说。
　　沈琏“哦”了一声，来到了文叶烟身边。
　　“手能用筷子吗？”纪老太太问沈燕燕。
　　“能。”沈燕燕说。
　　“那就开饭，你们都随意。”纪老太太说。
　　纪老太太和文叶烟进食都很安静，祖孙俩外貌虽然不像，但那笔直的姿态和举手投足的内敛得体倒是如出一辙。
　　沈燕燕也十分矜持，入口的饭几乎可以按粒来算。
　　唯一显得不自然的就只有沈琏了。
　　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纪老太太的手艺很好，肉切得大块，每一块都油亮十足，发光一般。
　　在沈家荤菜是绝不会摆在他面前的，他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动。可现在，沈琏总忍不住往上面瞟，筷子几度想伸出去。
　　好馋啊。
　　沈琏用力扒了一口白米饭。
　　“沈琏，菜不合胃口吗？”纪老太太问。
　　沈琏摇头，哪怕没尝过，他也知道这些菜一定很好吃。
　　“那怎么没见你夹菜吃？”纪老太太说，她夹了一筷子蒸肉饼放进沈琏的碗里，“多吃点，这顿饭就是为你做的。”
　　沈琏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为我？”
　　“那可不，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文叶烟笑眯眯地说。
　　沈琏则是充满困惑，纪老太太给他的待遇和他过去的人生经历截然相反。
　　沈燕燕生怕沈琏木楞的性格会拉低纪老太太对他们的好感，打圆场道：“奶奶你别误会，你的手艺很好，只是沈琏这人不爱吃肉，爱吃素菜。”
　　沈琏：“……”
　　“肉是你们少年人成长发育必不可少的物质，不能挑食，否则长不高。”纪老太太说着，把自己的小餐碟挪给沈琏——里面垒着小山一样剥好的虾仁。
　　沈琏受宠若惊，看看虾仁，又看看纪老太太，最后还去看文叶烟，似乎向他寻求自己该如何是好的帮助。
　　“吃，多吃点儿。”文叶烟说，“我看你就是因为吃得少才这么小。姥姥，您敢信么，沈琏今年都十八了。”
　　纪老太太诧异，她仔细端详沈琏，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能对应上文叶烟的话的地方。
　　“你今年十八岁了，沈琏？”纪老太太的语气很不确信。
　　沈琏答“是的”。
　　“可你这……”纪老太太眉头紧锁，“是不是身体不好，去医院看过了吗？”
　　沈琏没去过医院，学校每年都会体检，每次医生都说“要补充营养”。
　　他心想补充营养就能长高了？那就等到高考后，他离开了沈家，就赚钱好好补充。
　　沈燕燕笑着说：“奶奶，你别看他这样，其实身体好着呢，这么多年也没见生过什么病。”
　　沈琏也说：“不用去医院。”
　　“别把这当小事，现在是你一生中最好的发育阶段，错过是一回事，以后落下病根就严重了。”纪老太太说。
　　会错过么？沈琏心里一揪，忙吃起饭来，机会难得，他得抓紧多补充些。
　　“哎呀沈琏！”沈燕燕嗔怪。
　　纪老太太却略带欣慰，“多吃点。”
　　“那是，你瞧瞧我，每天这么吃，才长这么高的。”文叶烟附和道。
　　沈琏呆滞了，原来要长到文叶烟那么高，需要吃得这么好吗？
　　我只要长到他的下巴那里就好了。沈琏自我安慰。
　　这顿饭，沈琏连干三碗米饭，到最后咀嚼都面露难色，文叶烟劝他停下，他才扶腰而去。
　　“我……洗碗。”沈琏说。
　　“老实坐着吧你。”文叶烟把他按在沙发上，“看你肚子鼓成什么样了，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沈琏艰难地说。
　　“那也用不着像饿了几百年的难民似的。”沈燕燕埋怨道，刚才在饭桌上说起沈琏发育不良时，她总觉得纪老太太在用目光内涵她，好像是他们家亏待了沈琏。要没她爸妈收养，沈琏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呢！
　　“找片健胃消食片给我们小难民消消食儿。”文叶烟又去翻药箱。
　　纪老太太端着果盘过来，“还能吃得下水果吗？”
　　“您就别造他了，那肚皮都快破了。”文叶烟笑着说，他给沈琏递了片药。
　　沈琏吃了，手一直按在肚子上。
　　他现在胀得很难受，但同时又无与伦比的满足，印象里他从没有吃得那么撑的时候，胃里满满当当的食物会转化为力量，让他强大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掌也贴上了沈琏的肚子。文叶烟感到好奇而有趣，手下薄薄的皮肉鼓出一座小山坡，简直像怀胎三月。
　　“痒。”沈琏哼唧了一声。
　　“给你揉揉呢，不然今晚难受死你。”文叶烟说，他像撸猫一样，在沈琏的胃上轻轻揉着。
　　“谢谢你。”沈琏小声说，他无比诚恳的认为文叶烟真是个好人。
　　“好了，你别动他，等药效发作就舒服了。”纪老太太说。
　　沙发上，文叶烟和纪老太太分别坐在沈琏的两边，仿佛他是这个家的中心，甚至看什么电视都会优先询问沈琏。而沈燕燕还是那个真正的外人，无法插入其中。
　　这种落差让她尴尬郁闷，来之前她绝对想不到沈琏会这么受宠。
　　纪老太太在场，她没法向文叶烟寻求安抚，这气氛她实在呆不下去，便提出要回家。
　　纪老太太淡淡道：“再坐会儿吧，你哥还没消化好，等等他。”
　　居然要她等沈琏？！
　　沈燕燕那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沈琏终于缓过来了，文叶烟尝试给他投喂水果，他来者不拒都吃了。
　　这会儿纪老太太出门了，沈燕燕语气难掩不耐：“行了你可悠着点吧！”
　　对上文叶烟，她又软化下来，“叶烟哥，我们先回去了，下次你来我家玩，说定了。”
　　“好。”文叶烟温柔点头。
　　纪老太太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把花，是各色月季，朵朵明媚。
　　“家里没有包装纸，就直接插在花瓶里，你带回家吧。”她是对沈燕燕说的，“摘花这种事，客人就不必亲自动手了。”
　　沈燕燕嘴角有些僵硬，“谢谢奶奶。”
　　终于能回家了。
　　沈燕燕没让文叶烟送，一走出庭院门，就把花瓶塞给沈琏拿着。
　　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
　　沈燕燕突然说：“你别以为他们是真对你好。”


第18章 
　　沈琏抱着花瓶，没理解她在说什么。
　　沈燕燕转过头，面上已是愠色，她握紧拳头，无端怒视沈琏，“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得意！”
　　沈琏已然习惯她没由来的指责，目光无波地看着她，“没有。”
　　“还没有？你刚才都靠在叶烟哥的身上了！”
　　沈琏的眉心微微拢起，这又和得意有什么关系？不过沈燕燕向来能把不相干的事物联系起来，继而随便生出个罪名迁怒他，沈琏见怪不怪，便没有提出异议。
　　“你够有心机的啊沈琏，故意在人家面前装可怜，让他们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不让你吃，好同情你可怜你是吗？”沈燕燕气得发抖，她真不敢想象，经过今天的这顿晚饭，她在文叶烟心里坏成什么样。
　　“听不懂你的话。”沈琏说。
　　“你真以为叶烟哥和奶奶看得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姓沈，你是我们沈家养大的。”沈燕燕说，“要不是我，你有机会认识他吗？他看得到你吗？”
　　他看得到你吗？
　　沈琏的大脑仿佛一阵风霜刮过，他忽然怔愣。
　　沈燕燕还在说：“你别不知好歹，想想自己姓什么！亏我还叫你哥了，你都不知道维护我，我被欺负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琏你个大傻蛋！”
　　沈燕燕竟越说越委屈，鼻腔一酸，哭了出来。
　　沈琏：“……”
　　“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沈燕燕放下狠话，转身一步一跺伤心恼怒地走了。
　　沈琏默默跟在她身后，沈燕燕的气话来来回回就这些，不出两天就又能听到她叫“沈琏帮我拿杯子”之类的话。
　　他还在想着那句“你真以为叶烟哥和奶奶看得上你？还不是因为你姓沈，你是我们沈家养大的”。
　　令他费解的，来自于文叶烟的关怀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他不知不觉偷偷拿了那么多沈家的“好处”。
　　沈琏扁了扁嘴，低着头，脸埋进了湿润的花朵里。
　　回到家，沈燕燕嘭地一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陈巧玉只能问沈琏怎么回事，沈琏诚实告知：“她生我的气。”
　　又被一顿奚落。沈为民打发陈巧玉去哄女儿，和颜悦色地问沈琏在文叶烟家表现如何。
　　沈琏抿着嘴唇，不想说自己像个难民，吃了好多，这会成为他欠沈家的一笔债。
　　沈琏支支吾吾，但好歹说出了文叶烟会来他们家做客的信息，让沈为民满意了些许。
　　沈琏也回到了房间里，他得接着完成剩下的作业。
　　可写了半天，一点儿解题思路也没有。
　　文叶烟怎么做到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的？沈琏浑然不觉自己悄悄把文叶烟神化了。
　　但想到文叶烟，他就觉得胸口酸溜溜的。
　　思忖片刻，他放下笔，钻到床底找出了他的小宝箱，从里面数出了一百块钱。
　　他要把债还上。
　　翌日，沈琏早早来到学校，又在急匆匆地补作业。
　　突然一个粉色的饭盒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早啊。”文叶烟随手揉了揉沈琏的头，“姥姥知道早餐是给你带的，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快吃。”
　　沈琏看着那饭盒，想象得到打开后的诱人景象。
　　他百味杂陈，沉默地还了回去。
　　“怎了？”文叶烟挑眉。
　　“我不要。”沈琏低声说。
　　他从书包最内侧拿出了钱，放在饭盒上，“这段时间，和昨天的钱，给你。”沈琏说，他的表情如木雕，只有嘴会动似的。
　　文叶烟看了看钱，再抬眼盯着沈琏，“什么意思？”
　　他笑的时候犹如春风拂面，桃花仿佛能因此绽放，而不笑的时候，竟渗出丝丝冷意，一下与人拉开距离，叫人后背发麻。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宛如截然不同的人。
　　文叶烟对沈琏一直都是笑着的，冷不丁沉下脸，沈琏不由得胆怯。但他无论何种心境，面上表情都是木讷着，这就使得气氛更加僵硬了。
　　“没什么，意思。”沈琏开始结巴了，但这一字一字朝外蹦，显得他态度冷硬，“不想，欠你们，的。”
　　这话的解释作用等同于零，但沈琏内心紧张，无话可说了，便坐正回来，拒绝交流。
　　文叶烟：“……”
　　他有种荒诞感。
　　沈琏像空气一样，行踪难以捉摸，思维也让人琢磨不定。今天之前还好好的，昨晚在他家吃饭，甚至被他揉肚子，今早的这盒早餐，饭盒是他洗的，打开后还能看见他用心地码放，把笑脸蛋放在最上面，就想着让这没见过世面的呆瓜惊呼一下。结果沈琏居然这么对他。
　　情绪的落差让文叶烟克制不住的阴沉，就像原本养得好好的小猫，突然莫名其妙对他又哈又挠，还躲到衣柜下不让碰。
　　文叶烟兀自郁闷了一会儿，在早读开始的时候碰了碰沈琏的背，“喂，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生我气啊？”
　　沈琏没理他。
　　“喂。”文叶烟喂了好几次，到最后沈琏干脆把头一埋——趴下睡了。
　　文叶烟彻底没辙，他心说行，不伺候了。
　　于是把沈琏那叠皱巴巴的钱扔回去，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心境倒是和他与所有前任分手前的感受很像，但又掺杂着微妙的不同。
　　以前他从不会被感情硌住，一旦生出了“算了”的念头，就立刻放手解脱。
　　可现在……
　　文叶烟瞅了眼沈琏的后脑，居然在想着告发沈琏早读睡觉的行径，让老师收拾他，毕竟沈琏啥都不怕，对老师却畏惧。
　　没你这儿子了。文叶烟心里发泄说。
　　而这份精美用心的早餐，文叶烟让人送去给了沈燕燕，出于报复心理，他故意当着沈琏的面说的，沈琏当然没有任何表示。
　　唯一开心的就是沈燕燕了，她把对沈琏的不满全部抛之脑后。
　　她擅自为这份早餐冠名爱心，在女生们艳羡的目光中打开。
　　小恩凑上来，“哇，装了好多东西。我想吃这个蛋卷！”
　　“不行，这是他专门给我的。”沈燕燕说，在她眼中这份沉甸甸的便当盒象征着文叶烟对她的感情。
　　她没注意到她最要好的闺蜜，这时在用隐含妒忌的目光看着她。
　　文叶烟和沈琏的关系就这么没有征兆的冷淡下来。
　　之前文叶烟还不明白小小一只像动物一样可爱的沈琏会没有朋友，当沈琏自己也把自己当成空气的时候，他几乎拥有了所有让人讨厌的特制——目中无人，对谁都爱答不理，无论欢喜还是哀伤都影响不到他，使别人完全丧失了接近他的欲望。
　　文叶烟都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沈琏好玩儿？
　　他简直无趣透顶。
　　班上几乎没人发现沈琏和文叶烟的关系变差，只是看出了文叶烟最近心情不太好，平常还会主动和他人说说笑笑，现在则是对着手机，无形生出一个隔离圈。
　　唯一注意到的是张汶，每次有沈燕燕在的课间，她发现沈琏总会一个人来到白板旁的公共图书角借书看，他在刻意远离那两人。
　　这次大课间沈琏又默默来到了这里，抽出一本意林翻看。
　　“嘿。”张汶拍了他一下。
　　沈琏扭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最近怎么样？”张汶问。
　　“还行。”沈琏的视线落在意林的小漫画上。
　　“我怎么觉得你和他俩吵架了。”张汶说。
　　“不会吵架。”沈琏答道。
　　张汶看着他那轮廓柔和稚嫩的侧脸，心说也是，沈琏哪里会吵架？她印象最深的是高一的一次物理自习课，课代表当堂查作业，就发现沈琏没交，点他起来骂了一顿，结果发现沈琏的作业被夹在另一个人的作业里面了，但那课代表反而又怪罪沈琏不细心。要是正常人，谁受得了这委屈？早就吵起来了。沈琏就受得了，他只在最开始时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之后就放任对方指责，就像块不畏风雨的磐石。
　　后来她才发现，沈琏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不为所动。
　　张汶说：“要不然下次把你换到前排去吧，坐在那么后面，你看得见吗？”
　　沈琏心不在焉地点头。
　　张汶忍住把他的书抢过来的冲动，说：“那你想坐哪里，我帮你跟老师提。”
　　她的关心让沈琏不太习惯，沈琏慢吞吞地说：“我坐回原来的位子就行。”
　　自从张汶坐在那里，就没人敢乱扔垃圾，垃圾桶也能被及时清理，不再是遭人嫌弃的地方。
　　“但你不要坐回去。”沈琏又补充。
　　张汶往窗口那边瞥了一眼，沈燕燕弯着腰，她的发丝垂落在文叶烟的肩上，他俩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姿态亲近暧昧。
　　“他们在一起了？”张汶问。
　　沈琏翻了一页，没答。
　　“哎呀，这真是……”张汶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
　　“咕噜。”
　　张汶听到一声异响，视线缓缓往下移。
　　沈琏面无表情。
　　“刚才你的肚子响了吧？”张汶试探的问。
　　沈琏的唇线紧了紧。
　　“饿了吧？我那里有小面包，你要不要吃？”
　　沈琏的眼睛波动了一下，犹豫。
　　张汶笑着拉过他的胳膊，“走啦。”
　　而另一边，沈燕燕抬起头，哧地一下，敲了敲文叶烟，“叶烟哥你快看。”
　　文叶烟看去，正好看见张汶往沈琏怀里塞东西，沈琏不知所措地站着。
　　“干嘛呢他们，是不是有情况？”沈燕燕说，她当然知道沈琏不会谈恋爱，她只是想给文叶烟一个张汶喜欢别人的暗示。
　　文叶烟什么也没说，仍是盯着那边。
　　张汶撕开小面包的包装，再给沈琏，就差喂进他嘴里了。
　　沈琏拿着没动。
　　没动。
　　没动。
　　……吃了。
　　“啧。”
　　文叶烟的舌尖擦出了个不怎么愉快的轻响。


第19章 
　　沈琏就吃了一个小面包，回到座位后，他听到了文叶烟的一声冷笑。
　　他莫名感到几分心虚，自己是不是不该接受别人的好意？
　　这节自习课，文叶烟还握着手机，在社交软件上倒垃圾。
　　Lesmon：操。
　　Lesmon：我简直有病。
　　姚初凯：？？？
　　姚初凯：哥你咋了？
　　姚初凯：别吓我！
　　Lesmon：没见过这样的人。
　　Lesmon：脾气怎么那么怪？我他娘还觉得他可爱？
　　Lesmon：可爱个鬼！【白眼】
　　几千公里外，在公共教室里偷懒摸鱼的姚初凯松口气，嗐，还以为什么事儿，原来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不过还没见过文叶烟先前因谁这么失态过。
　　姚初凯：哥你先息怒，你和那小旮旯地方的人处，肯定有三观不对版的时候。
　　姚初凯：合不来就换，谁不是你勾勾手就贴上去？【坏笑】
　　文叶烟这几天其实一直硌着，但还能忽略，可刚才突然就让他特不舒服，好像他的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似的。
　　对姚初凯发泄了几句倒是出了出气，但看着姚初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是谈恋爱的事，是班上一个】
　　文叶烟原本打出“小子”，犹豫一下，又换成了“小孩”。
　　Lesmon：不是谈恋爱的事，是班上一个小孩闹僵了。
　　Lesmon：莫名其妙的人。
　　姚初凯不太信，文叶烟跟朋友闹不起来，一来没人敢让他下不来脸，二来文叶烟好相处，没特殊原因不会与人结恶，只有谈恋爱才会生出些许矛盾。
　　Lesmon：他男的。【汗颜】
　　姚初凯：嗐，男的啊
　　姚初凯：啥玩意儿？他敢得罪你？谁啊那么嚣张？
　　Lesmon：说了你也不认识。行了忙你的去吧。
　　文叶烟收起了手机，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姚初凯居然会觉得他是在为恋爱烦心，脑子坏了？
　　他以前谈恋爱从不会这样。这明明是养了条白眼狼的结果。
　　周六，难得的阴晴天。
　　沈燕燕换上一身明艳的嫩黄色连衣裙，散下头发，头发两侧别着同样色系的缎带蝴蝶结，略施粉黛，比花朵还清丽。
　　“哎哟，我们燕燕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干嘛呀？”陈巧玉笑着问。
　　“出去逛逛。”沈燕燕撒娇说，“妈，我想要辆自行车，给我买呗。”
　　“你哥那辆不还是能骑吗？”
　　“那个难看死了。”沈燕燕皱着鼻子娇嗔，“我要新的，给我买吧！”
　　陈巧玉架不住这么可人的女儿，一边嫌她浪费，一边转钱给她，“要多少？500够不够？”
　　“再多点嘛。”陈巧玉给了她一千。
　　沈燕燕没买过自行车，隐约觉得差不多了，便乐呵呵地道谢，正要出门。
　　“等等。”陈巧玉叫住她，“你跟谁出去逛呢？”
　　沈燕燕身子轻轻摇摆，“还能谁，小恩呗。”
　　陈巧玉审视般看她，“往常你和小恩出去，都让她先来家里，你们一起打扮完再走，今天她怎么没来？”
　　“她有事了。”
　　“有事还和你逛街？”陈巧玉说，“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妈吗？是不是又去找文叶烟了？”
　　沈燕燕努嘴，“是又怎么样。”
　　“哪有女孩像你，天天上赶着挨人家。”陈巧玉恨铁不成钢。
　　沈燕燕反驳：“别人挨他还不愿意呢。”
　　“啧，你这人……”“哎呀别讲我了，我先走了拜拜。”
　　“你等等！”陈巧玉不放心，扬高了声音，“沈琏，沈琏呢？！”
　　“哎。”坐在沙发上的沈琏应了声。
　　“原来你在啊。”陈巧玉说，“你陪燕燕出去，看好她。”
　　“妈——”沈燕燕万分不情愿。
　　“不愿意就把钱还我，你爱干嘛干嘛。”陈巧玉说。
　　沈燕燕：“……”
　　最终，沈琏也一同出了门。
　　沈燕燕本想让沈琏自己玩去，但想到这人心眼特死，估计会掉头回家，等她妈一问从实招来，又给她惹麻烦，便打算等好自行车再收买收买他，也算让他完成任务了。
　　和文叶烟约的是校门口见面，沈燕燕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
　　今天他的穿着偏运动风，上身是有绣着串珠水生物的白色T恤，胸前斜跨一个纯黑色腰包，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运动裤，因为额头的伤口，他的头发剪短了些，多了些阳光清爽的气质，随便一站都帅气逼人。
　　沈燕燕笑盈盈地小跑到他身边，发丝飞扬，裙摆翻滚，像一只翩飞的蝴蝶。
　　他俩站一起，真是别提多养眼了。
　　而沈琏套着肥大的旧短袖，宽松的半腿裤，则像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今天这么漂亮。”文叶烟微笑着说。
　　沈燕燕心花怒放，转了个圈，“真的吗？”
　　文叶烟点了下头，接着视线落在了沈琏身上。
　　沈燕燕小声说：“我妈非要他跟着。”
　　文叶烟朝沈琏说：“哎。”
　　沈琏低头看脚尖。
　　文叶烟：“……”
　　“不理他，我们走吧。”沈燕燕拖着文叶烟的手臂走了几步，又哎呀一声放开，脸蛋粉红，“我、我把你当成小恩了。”
　　“没事儿。”文叶烟只看着沈燕燕，“走吧。”
　　岛滨镇虽然是个小镇，但倚仗着靠海的地理优势，经济发展其实不错，有个中心商场，许多大大小小的市场围绕其周。
　　文叶烟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只在海边转悠过，还没好好探索过岛滨镇，便由沈燕燕带领。
　　“这条路，是自行车行。”沈燕燕指着说。
　　“啊……”和文叶烟熟悉的店面不同，这条路的自行车店都是一个铺子，各式自行车密密麻麻的摆放，门框和顶上还挂着配件。
　　像山又像海。
　　这是文叶烟的第一印象。
　　“种类还挺丰富。”文叶烟说。
　　“你想买什么样的呢？”沈燕燕问。
　　“我习惯骑斯科特。”文叶烟随口说。
　　“？”沈燕燕根本没听过。
　　“看看吧。”文叶烟说，但他心里知道这地儿不太可能会有。
　　他们随意挑了一家店进去问，老板是个中年人，架着梁山地车在维修，一手的机油。
　　“想试哪架我推出来给你们试。”老板操着浓浓的方言口音说。
　　“有没有斯科特的自行车？”文叶烟说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店内。
　　“斯科特？这个我知道，德国牌子。”老板说，“比小汽车都贵哟，没有！”
　　“比车贵？”沈燕燕惊讶道。
　　“没有吧？”文叶烟笑着说。
　　“便宜的也要万把几万，贵的到十几万一辆哦。”老板说，“这里没人买得起啦。”
　　十几万的自行车？！沈家兄妹俩都惊呆了。
　　知道文叶烟有钱，但迄今为止未曾他有过超出常人范围的消费，所以沈燕燕还没对此有鲜明的感受。
　　但现在，哪怕她家家境殷实，花十几万买辆自行车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没有就算了。”文叶烟一笔带过，朝沈燕燕说，“你不是也想要么？这儿有你看中的吗？”
　　沈燕燕不怎么骑自行车，听闻文叶烟的自行车都那么贵，便不敢贸然出声，怕暴露自己没见识。于是她用了个灵活的法子，“你帮我选好不好？你看中的我一定喜欢。”
　　“那辆挺不错的。”文叶烟指了指，那辆车身是金铜色的，看起来轻巧修长，秀气又带着酷劲儿，是个女生骑。
　　“好看！老板我们想试试那辆！”
　　老板便推出来给她试，文叶烟还贴心帮她把坐垫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沈燕燕试着骑了一段，踩起来一点儿不费力，她也挺满意。
　　“那就要这辆了吧。”她很开心，“多少钱呀？”
　　“五千五。”老板说。
　　沈燕燕：“……”
　　沈琏：“……”
　　“虽然不比得斯科特，也是大牌子了，每个部件都是我亲手组装的，可以去参赛的高端货！”老板自豪道。
　　文叶烟说：“那挺好，就它了。”
　　沈燕燕藏不住僵硬和尴尬，“我、我觉得，有点……有点……”
　　“可以刷卡么？”文叶烟从腰包拿出银行卡。
　　“可以扫码。”老板说。
　　“哦。”他便换成手机，对墙上的付款码扫了一下，接着听到一声“支付宝到账五千五百元”。
　　一分钟不到交易就结束了。
　　老板太喜欢这种客人了，送了一套可替换部件，还承诺终身免费维修护理。
　　沈燕燕一脸蒙圈。
　　“认识这么久还没送过你什么，就当迟到的见面礼吧。”文叶烟微笑着说。
　　“这……这太昂贵了。”沈燕燕小声说。
　　“要是把一份心意换算成人民币，就太让人伤心了。”文叶烟说，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沈琏，发现这小孩蹲在一辆相对迷你的普通山地车前看着。
　　“你也想要？”文叶烟没忍住问他。
　　“小弟也试一下嘛？”老板成了一单大生意，笑得看不见眼睛，热情地推给沈琏。
　　沈琏忙摇头摆手，实在盛情难却，他下意识望向文叶烟求助。
　　文叶烟只幸灾乐祸对他一挑眉，意思是自己看着办。
　　沈琏只好扶过来。
　　“你行吗？”沈燕燕说。
　　沈琏试着骑上去，别说这尺寸挺适合他。
　　他照着感觉，腿一蹬，车遛了出去，他的手紧紧抓着车把，车头却歪歪扭扭，还没来得及踩上踏板，就连车带人摔了。
　　沈燕燕无奈：“我就说嘛，你一个手脚不协调的骑什么……”
　　她话没说完，文叶烟风一般从她身旁掠过，速度快得仿佛一眨眼，就来到沈琏身边。


第20章 
　　沈琏被车压在下面，推了一下没推开，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文叶烟把他解救了出来，沈琏小小一只，几乎直接被他抱起来。
　　沈琏知道文叶烟的衣服都很贵，怕自己一身灰尘弄脏了，便很快躲开，缩着手，低头拍拍衣摆。
　　手肘火辣辣的疼。
　　“车没事吧？”沈燕燕嘟囔，她可不好意思再让文叶烟出钱。
　　老板跑来扶起他的车，说：“小弟弟没事吧？不会骑要说嘛，我在后面帮你扶不就好了。”
　　沈琏摇摇头，认真清理膝盖上的灰尘。
　　文叶烟说：“伤到哪里了？”
　　沈琏还是摇头，文叶烟伸手过去时，他又一次躲开。
　　这次文叶烟彻底恼了，动作不温柔地把人抓过来，“担心我吃了你还是怎么？”
　　沈琏下意识挡住自己受伤的地方，这举动此地无银三百两，文叶烟把他挡着的手往下一压，便看到了那块被擦了层皮，血淋淋脏兮兮的伤口。
　　沈琏却像做错事了似的，接触了文叶烟的视线，又心虚地避开。
　　文叶烟皱着眉，“老板，借点儿纸巾和清水，这儿有创可贴么？”
　　“有，我拿给你！”
　　沈琏被文叶烟牵着，来到店门口坐下，老板把东西拿来，文叶烟接过来为沈琏小心清洗创面。
　　沈燕燕站在旁边，看着文叶烟眉心微蹙，认真而专注的侧脸，内心悸动。
　　他怎么这样完美？做他的女朋友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文叶烟开口：“燕燕，劳烦你去药店买一包棉签。”
　　“啊？好。”沈燕燕习惯应下，继而意识到自己要被打发走，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二人时光。
　　沈琏个大猪头！
　　文叶烟用沾水的纸巾轻轻擦拭伤口周边的灰尘，这难免会有所牵扯，沈琏只是攥紧拳头，一声不吭。
　　离谱。
　　这是文叶烟对自己上赶着服务的行为的评价。
　　迄今为止，他从未对哪个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如此……耐心。
　　耐心是他找到的最体面的形容了。
　　文叶烟的那股恼火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浓烈，不仅气沈琏，还气自己。
　　所以当他看见沈琏还低着头作鸵鸟状时，便直接捏住对方的下巴尖往上一抬——力道还不小，沈琏整个脑袋都仰了起来，眼睛无措地眨巴。
　　“好玩儿么？”文叶烟沉声说。
　　沈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终于读懂了氛围，小幅度摇了摇头。
　　“有嘴不会用？”文叶烟说，他的语调算得上轻柔，却带着冷嘲的意味。
　　沈琏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会。”
　　“舍得说话了？真不容易呐。”文叶烟说，他暗含报复，捏着下巴的手慢慢加力。
　　沈琏挺怕这样子的文叶烟，别人对他再凶他都能不往心里去，文叶烟只要稍瞪他一下，他就犯怵。
　　疼。
　　手疼，腿疼，下巴也疼。
　　沈琏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搭在文叶烟的手腕上，不是想挣脱，而是在示弱。
　　“好疼的。”沈琏说。
　　文叶烟：“……”
　　他放过了沈琏的下巴，转而去捏沈琏没几两肉的脸颊，揉面一样。
　　沈琏被他揉得变形，眼睛间隙偷瞄一下，看他的脸色是不是还生气。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沈燕燕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沈琏的脑袋像绒球一样被文叶烟蹂躏地炸开似的。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生疏一扫而空。
　　“叶烟哥，我买回来了。”沈燕燕说。
　　文叶烟这才饶过了沈琏，用棉棒沾着清水，一点一点把伤口上的脏东西清理掉。
　　沈琏疼得一抽一抽的。
　　“忍忍，我轻点儿。”这一次，文叶烟的声音又变得温柔。
　　沈琏看着他的眉目，忽然间很自责，都怪自己笨拙，让他不高兴。
　　“对不起。”沈琏郁闷地说。
　　文叶烟看他一眼，嗤笑：“现在良心发现了？”
　　接着把创可贴往沈琏的胳膊肘一贴，再去看他腿上的伤，还行，只是一点点擦伤。
　　沈燕燕见他几乎单跪在沈琏前面，手托着沈琏的小腿肚，简直像个温柔的骑士，便由衷地说：“叶烟哥，你人真好。”
　　而后发觉这话不太好，忙解释：“我不是发好人卡，我真觉得你特别好，没有比你更好的男生了。”
　　“你真这么想的？”文叶烟扭头朝她一笑，“其实我也坏得很，但你没发现。”
　　沈燕燕马上接道：“你给我一个发现的机会呀。”
　　她以为是调情的玩笑话。
　　文叶烟但笑不语。
　　沈琏身上“缝补”了五块创可贴，他还老老实实地向老板道歉与道谢。
　　文叶烟心想，原来这小孩也懂为人处世之道。
　　这也充分说明沈琏先前对他的态度就是故意的，小没良心的。
　　“想不想要这辆车？”文叶烟说。
　　沈琏忙摇头，“不要不要，我不会骑车。”
　　文叶烟嘁了一声，“随口一说而已，真以为会给你买？美得你。”
　　老板乐呵呵地笑：“两兄弟感情好哦，哥哥很关心弟弟的。”
　　文叶烟想说谁跟他兄弟，没他这么个不会来事儿的弟弟。
　　却听沈琏说：“我比他大，我才是哥哥。”
　　样子特认真，认真得让人想笑。
　　对沈琏特有的那种心痒痒的感觉又出来了。
　　最后是沈燕燕骑着她的新自行车在前，文叶烟配合着沈琏的步伐在后。
　　按照计划，沈琏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被打发走了，但他受了伤，以文叶烟的善良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先走。
　　那她的浪漫约会可怎么办啊？
　　要不然我也摔一下？
　　沈燕燕有些跃跃欲试，但她很怕疼，摇晃了几下还是不敢，下来推车，试探地问文叶烟：“之前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去吃甜点吗？现在去么？”
　　是我们俩约好了，没有沈琏哦。
　　文叶烟则转头问沈琏：“想吃甜点吗？”
　　沈琏想摇头，但担心文叶烟会不高兴，便用礼貌的语气说：“不用了，谢谢。”
　　“怎么不用，你不是喜欢吃甜吗？”
　　“最近不想吃。”
　　“真的么？不想吃奶油巧克力？不想吃芝士冰淇淋？千层不想吃？慕斯不想吃？”
　　沈琏吞了下口水，底气不足地说：“不、不想吃。”
　　“我看你是不稀罕收我的东西吧？”文叶烟哼了一声，“你吃班长的东西，倒是挺开心的。”
　　沈琏无言以对，无助地低下头。
　　气氛又有僵硬的趋势。
　　沈燕燕感到莫名其妙，沈琏怎么这么奇怪？叶烟哥好声好气要请他吃东西，他总在拒绝，一点面子也不给，多让叶烟哥为难？
　　接着，沈琏朝她看了一眼，眼中是难得的复杂神色，沈燕燕意外读懂了，沈琏的意思是，我真没辙了。
　　沈燕燕：？  ！
　　想起来了，上次从文叶烟家里出来后，她和沈琏吵了一架，就是为的沈琏接受太多文叶烟的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比起今天文叶烟送她的漂亮自行车，给沈琏的那些根本不够看。
　　沈琏这家伙还是很听她的话的。
　　沈燕燕走到沈琏身边，拍拍他的背表示宽容，罕见温和地说：“行了，叶烟哥说什么你答应就是。”
　　还对他眨眨眼，意思是“我不说你了”。
　　她突然的大方让沈琏感到古怪，同时心里也有点开心。
　　“再问你一次，去不去？”文叶烟说。
　　沈琏松了口气，冲他抿唇笑了一下，那笑容柔软得仿佛能够化开，“去。”
　　文叶烟：“……”
　　靠，他好可爱……
　　小镇上像样的咖啡厅也就一家，但对文叶烟而言仍显得粗糙，他只要了一杯美式，剩下的兄妹俩随意。
　　沈燕燕要了一杯奶茶和一块黑森林蛋糕，沈琏不知道怎么点，就学着文叶烟也要了美式。
　　文叶烟便把刚才提到的巧克力冰淇淋和蛋糕都点了一份，好整以暇看着沈琏说：“别浪费哦。”
　　沈琏听了这话就暗暗来劲，他绝对一点儿也不会浪费！
　　结果第一个上来的美式就把他干翻了。
　　好……苦……
　　沈琏被苦得五官乱飞，再看文叶烟，居然还能细细品味，不太满意的评价：“不是现磨的。”
　　沈燕燕十分捧场的问他“这怎么尝得出来”，文叶烟便给她科普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口感。
　　沈琏则专注地吃蛋糕，每当被甜蜜的奶油打动时，一口咖啡又让他满脸痛苦。他又不能浪费，只好将矛盾循环。
　　文叶烟观察他，这张习惯木然的小脸一会儿满足一会儿纠结表情生动起来时，实在太好玩了。
　　以至于文叶烟想多欺负他一些，拿出手机调出拍照模式对着他，“好喝吗？”
　　沈琏扁着嘴，感觉口水都是苦的，“太苦了。”
　　“但你得喝完。”文叶烟赶紧把他有趣的表情保存下来。
　　沈琏叹气，继而不解，歪头看着摄像头，“干什么？”
　　文叶烟说：“笑一个。”
　　沈琏便听话，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文叶烟又拍下来，乐不可支，“太有意思了。”
　　最终，沈琏既没喝完咖啡，也没吃完蛋糕，文叶烟借此机会，逼沈琏叫他一声“哥哥”，才满足放过他，让他把剩下的打包带走。


第21章 
　　下午，纪老太太买菜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自己在外风度翩翩的外孙，穿着清凉的背心大短裤，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面上挂着怪异的傻笑。
　　她知道今早文叶烟和沈家女儿约会去了，回来就一改这几天情绪不太高亢的模样，想必又做了什么“坏事”。
　　“回来了？”文叶烟头也没抬地说。
　　“还不过来搭把手，一天天不干正经事。”纪老太太先入为主，觉得文叶烟又沾花惹草去了。
　　文叶烟无缘无故被呛了一句，一头雾水地起身去帮她拎菜，“你在外边和别人吵架了，火气那么冲。”
　　事实上纪老太太每天都会炸他几句，他都习惯了。
　　“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文叶烟的心情真挺好，没呛回去，一边提起老太太的菜篮往里走，一边还把手机亮给她看。
　　屏幕上是沈琏对着镜头笑得一脸苦涩的照片。
　　纪老太太颇感兴趣地接过来认真地看，“今天小沈也跟去了？这孩子真白净，怎么笑得那么勉强？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文叶烟便把沈琏喝美式的事情告诉了她。
　　纪老太太横他一眼，“你就欺负他老实，什么时候叫他再来一次？”
　　“还来？上次来了之后，他就……”文叶烟哼了一声。
　　纪老太太一想，自家外孙好像就是从那天起就有些不对劲，“我说这几天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还和小沈有关。”
　　“我阴阳怪气？”文叶烟吃惊，“这个家还有人能阴阳过您？”
　　纪老太太抽出一把葱打他一下，又继续翻他的相册。
　　“哎，这不礼貌。”文叶烟马上说。
　　纪老太太没理会他，一张张看下去，大多镜头下的沈琏在吃东西，文叶烟还捕捉到他被甜得眯起眼的一幕，鼓着一边脸，眼睛成细细一条缝，这个小男孩好像有一层柔软的绒毛，叫人不由得心软。
　　翻了一张还有下一张，纪老太太不由得疑惑，“你到底拍了多少？”
　　“甭管。”文叶烟拿回了手机。
　　“回头发给我，这孩子讨喜。”纪老太太说，“以后多和小沈玩，别去乱搞男女关系。”
　　文叶烟：“……”
　　夜晚，文叶烟抱着棵椰子，边喝着天然椰子水，边打字聊天。
　　Lesmon：在不？
　　很快收到回音。
　　姚初凯：咋啦哥？
　　Lesmon：有个事儿找你帮忙。
　　姚初凯兴高采烈地回复：啥事儿您说！
　　文叶烟嘬了口椰子水，慢悠悠地打字：劳烦你帮我到家里，把我那辆改装过的RC900顺出来，寄给我。
　　听起来不是难事儿，姚初凯一口答应下来，又问：你咋突然想骑车了？
　　Lesmon：上学方便。
　　姚初凯惊了，他着实想不到文叶烟也有这么一天，想当初他出门都是专车接送，而今却沦落到要骑自行车上学。
　　姚初凯连发几个心疼落泪的表情包，还问他要不要自己派个人过去当他的司机。
　　Lesmon：得了吧你，这地儿不兴这个，我过得挺好的。
　　这让姚初凯真实的疑惑了，他不明白文叶烟去到那小地方一个月了，竟真适应得很好？姚初凯不相信，文叶烟之前过的可是极致矜贵的日子。
　　姚初凯反而担心起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嘛呢？”文叶烟吹着清爽的自然风，声音懒洋洋的。
　　“哥，你……真没事儿吧？”姚初凯问，“我听说你姥姥特能治人，你该不会被她治得……”
　　“变着法儿说我有病呢？”文叶烟说。
　　姚初凯赶忙求饶，听见耳机里文叶烟轻笑了一声，就知道他没放心里。
　　“哥，你心情不错啊，今天有啥好事儿了？”
　　“去约会了。”文叶烟随口说。
　　“这么快呢？”说到这个姚初凯就来劲了，“前些日子徐睿凝还冲我旁敲侧击问你呢，她要是知道，脸都得气歪。”
　　“别把人家说的那么庸俗。”文叶烟淡淡说一句。
　　“我新嫂子什么样儿的？”
　　“没有，净关心些不该关心的。”文叶烟说，“你哥我今天开心，是因为……”
　　是因为沈琏。
　　可一个小小的沈琏，有什么值得他乐呵到现在，甚至还颠颠儿地和别人分享，就像把自己的心扒开让别人知道，他心情特好。
　　奇了怪了。
　　“哥？”
　　“初凯，我问你，你养过儿子吗？”
　　“啊？这、这倒没有。”姚初凯懵了。
　　“那你爸见着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他出差回来一趟，见我表现得好的话，是挺开心的……吧？”姚初凯语气不确定，不知文叶烟在整哪出。
　　“那就对了。”文叶烟笑着说，“他对我来说就像儿子一样。”
　　“他？”
　　文叶烟便将沈琏的照片发过去，怀揣着某种炫耀心理。
　　姚初凯一看，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小男孩，穿着简陋带着股土气，这有啥可看的？
　　很快文叶烟又给撤回了。
　　“这样不好。”他嘟囔了一句。
　　“文叶烟，过来听电话。”纪老太太在楼下叫道。
　　“哦。”文叶烟应了声，匆匆和姚初凯道别，便下楼去了。
　　从纪老太太手里接过电话，文叶烟还以为是学校打来的，一听，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了吗？”
　　文叶烟的面部表情一下收敛了起来，不咸不淡道：“哦，是您啊，爸。”
　　“去那边那么久，怎么一通电话也没打回来过？”文瑞平身居高位，嗓音不怒自威。
　　“打给谁？”文叶烟反问。
　　文瑞平沉默了片刻，说：“刚才你姥姥还说你改过自新了，我看还是老样子？”
　　文叶烟朝纪老太太看去，口型问：“你胡说八道了？”
　　纪老太太回了个不耐烦的眼神。
　　“这话说得，”文叶烟说，“好像我是什么犯人似的。来岛滨镇是我自愿的，不是被您放逐的，还请您搞清楚这点。”
　　“你不想回来么？”
　　文瑞平习惯当发号施令的人，哪怕面对儿子，口吻也带着一股强硬，听着倒不像给他台阶下，而是在嘲讽他。
　　在面对父亲，文叶烟身上青春期的反骨就根根往上刺，也用同样的语气反问道：“为什么想呢？”
　　“你还在怪我没帮你摆平学校的事儿？”文瑞平仍把他当成孩子看待，“你也该为自己的好玩付出代价，你已经十七岁了，该知道什么是正事。”
　　文叶烟耐心地说：“能让我开心的事都是正事。”
　　“幼稚！”文瑞平沉声道。
　　“我以为你联系我的头一件事就是向我道歉。”文叶烟也冷下了声音，“既然不是，就没必要说了，再见。”
　　他挂了电话，兀自站了一会儿，才想起纪老太太还在，把电话还给了她。
　　纪老太太则端详着他的表情。
　　文叶烟对她没什么温度的笑了笑，“你要是也想训我，劝先忍忍，不然我不在这儿呆了。”
　　“不在这里你还想去哪？”
　　“去乱搞男女关系。”文叶烟随口说道，往客厅沙发走去。
　　“臭小子。”纪老太太说，“说说吧，和你爸之间有什么矛盾？”
　　“矛盾？哪儿敢啊。”文叶烟说，“我上辈子积了大德才投胎成他儿子，每天不冲着北边顶礼膜拜都不舒服。”
　　不难听出，文叶烟肚子里存着一肚子气。
　　“好了好了，男子汉别拐弯抹角的，受了委屈和姥姥说。”纪老太太枯瘦的手在文叶烟的脑袋顶揉了揉。
　　他立起的墙忽然被这不轻不重的力道揉塌了。
　　这一刻文叶烟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个小孩，内心在某些时候也需要依靠长辈。
　　他低下头，抿着唇，许久才闷着声音说：“……他说我离开了文家，什么都不是。”
　　沈家，沈燕燕的卧室里。
　　“我爸都没他对我这么好。”沈燕燕声音仿佛从蜜水里过了一遍，“小恩，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他对我还好的男生了。”
　　小恩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捣鼓着梳子发圈，玩笑般的泼冷水：“没那么夸张吧？毕竟对他而言五千块钱就像五块钱一样，五块钱而已。”
　　“但是、但是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沈燕燕摇着喷水瓶，不服气道。
　　小恩笑着说：“嘿呀，五块钱掉在地上你都不一定会捡呢。”
　　“那不一样。”沈燕燕努嘴。
　　“哼，我发现自从文叶烟来，每次我们聊天都是说他，你出去玩也不带我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好闺蜜了？”小恩嗔怪道。
　　沈燕燕以为她吃醋了，也笑起来，“哎呀，你当然是啦，下次出去一定带你一起！”
　　“说定了啊。”小恩说。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两人伸出手，打扮她们之间的“玩具”。
　　沈琏的头发被扯来扯去，略长的刘海被皮筋扎成一个小揪，露出了他整张脸，也扯疼了他的头皮。
　　沈燕燕拿起化妆水朝他脸上喷。
　　沈琏躲开。
　　“哎呀你别动。”沈燕燕说，“今天给你化个夏日蜜桃妆。”
　　沈琏：“……”
　　沈燕燕倒不是在恶搞，她经常拿沈琏来做练手模特，有什么奇思妙想就用沈琏的脸试试，小时候就是这样，别人还在玩芭比娃娃换装，她就已经有沈琏了。
　　一边上妆，两人又聊了起来，小恩提起了初中时和沈燕燕纠缠暧昧过的男生林树荣，说他想约她出去。
　　“我都有叶烟哥了。”沈燕燕打开眼影盘，“闭眼。”
　　“上次林树荣帮你，你都没谢谢人家呢。”小恩说。
　　“谢什么啊，又不是好事。”
　　“哈哈哈他被你当工具人了。”小恩哈哈笑说，“燕燕，要是文叶烟知道你背后搞小动作怎么办？”
　　“什么意思？”沈燕燕手顿了，“他为什么会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小恩说。
　　沈燕燕脸色不好看起来，“没有如果，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就随口一说……你生气了？”
　　“没有。”沈燕燕翻了个白眼。
　　“对不起啦，我们吃冰淇淋去吧，你不是说你家买了新的冰淇淋吗？”小恩驾轻就熟地示弱，讨好地说。
　　沈燕燕也没什么心情继续把妆化下去，便和她出去了。
　　沈琏松了口气，趁她俩没注意自己，悄无声息溜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肚子不太舒服，于是有了这个想法，我干脆全文存稿吧，等完结了再放上来，因为通常情况下只有完结了我才不会被“又写了无聊的东西”这个客观因素所影响。如果明天起床反悔了我再删掉这段话…好讨厌自己我甚至都不想再写下去了


第22章 
　　阴沉沉的天，快要下雨了。
　　沈琏贴着墙，一路沿墙走，每当他不想在家里呆着时便会出来这么溜达，哪怕不抬头看方向，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会走到哪。
　　渐渐地，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少，他走进一条拢得很紧凑的巷子，尽头有一道狭长的光，就算是沈琏也须得侧着身子才能挤出去。
　　——视野骤然开阔，暗沉厚重的天空之下，无垠的大海暗藏汹涌，天与海仿佛在末端连结。
　　沈琏向着大海走去，如今已过了旺季，又逢这样的天气，海边几乎没什么人，他钻过护栏，沿着楼梯往下走，这等熟练的姿态，他经常这么做。
　　沈琏踩着沙滩，慢慢来到了海边的一块大岩石下，岩石崎岖不平，倒是方便往上爬。
　　沈琏踩着叠加的小岩石，很快就爬了上去。
　　站在岩石之上，他觉得自己像个巨人，可以望得更远。
　　可海得另一端，他却怎么也看不到。
　　那里会是什么样子的？
　　沈琏坐了下来，又一次思考起这件事。
　　小时候，他还不知生与死的概念时，婶婶曾对闹着要爸妈的他说，他们到大海的那一边去了，他们在那边工作，把赚来的钱寄回来养你。
　　于是在沈琏的心中那里有他的亲人，象征着他真正的归属。
　　尽管长大以后，他清楚的知道他爸妈已离开人世，但他对那一头仍存在着向往。
　　那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只有去到了，才意味着他彻底脱离了现状。
　　他知道自己习惯了在沈家的生活，习惯了被使唤，习惯了被训斥，也习惯了被捉弄，或许让他就这度过一生，他也会让自己习惯接受。
　　沈燕燕总说他像根死木头，这倒没说错。
　　可是死木头也想试着过被当成“人”的生活，就像在文叶烟的家里……
　　沈琏忍不住疑惑地想，如果我的爸妈还在，我会不会能过着文叶烟家里那样的生活？
　　有自己的房子，有漂亮的花，有疼爱他的家长。
　　这是好事，可沈琏的鼻子陡然一酸，眼眶忽然湿得厉害。
　　一阵大风刮过，远方的海浪高高翻腾，缓慢地向岸边涌来。
　　沈琏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腿上，心想今天就算他被海浪吃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在这时，风带来了一个声音：“喂！上面危险，你快下来！”
　　沈琏环顾，没看见哪里有人。
　　“我在下面！”
　　于是沈琏站了起来，走到岩石边缘低头往下看。
　　文叶烟仰着头，正看着他。
　　沈琏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眼皮上的眼影掉进眼睛里，他不舒服地揉眼睛。
　　这时又一阵大风。沈琏被吹得晃了晃，站在边缘摇摇欲坠。
　　“哎哎！”文叶烟下意识张开手臂准备接他。
　　沈琏只是虚晃一下，站稳了自己，看见文叶烟的举动，不由得笑了起来。
　　“会摔死人的，妹妹。”文叶烟无奈地说，“下来吧。”
　　沈琏面无表情的地摇头：“我不是妹妹。”
　　文叶烟听不清他的声音，“你说什么？”
　　沈琏双手拢在嘴边，喊道：“我——不——下！”
　　文叶烟一愣，这声音听着挺耳熟。接着沈琏蹲下来，对文叶烟勾了勾手指。
　　文叶烟盯着那张花猫一样的脸，惊讶地睁大眼，“沈琏？”
　　沈琏抿唇笑笑，点头。
　　文叶烟指了指他，“给我往里站，等着。”
　　半分钟后，文叶烟来到了沈琏身边。“真是你啊，怎么还绑着个小辫儿？”
　　文叶烟笑着弹了弹他的小揪揪。
　　沈琏郁闷地扯了扯，沈燕燕用的小发圈很难拆，每次都要拔掉几根头发才行。
　　“还化妆了，赶着约会去？”文叶烟取笑他。
　　沈琏幽怨看他一眼，背过身去。
　　“说着玩儿的。”文叶烟又把人调过来，“你一个人上这儿来干嘛？等会儿涨潮，很危险的。”
　　“淹不到这里。”沈琏说，他指了个位置，“最多涨到那里。”
　　“你见过？”
　　沈琏认真地点头，“我就在这里看到的。”
　　文叶烟脑子里浮现一副画面，潮水几乎将岩石淹没，沈琏只身站在上面，就像站在一个孤岛之上。
　　“别这么玩儿。”文叶烟也认真地说，“危险。”
　　沈琏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说：“哦，骗你的，这样玩会淹死。”
　　“嘿，小女孩儿。”文叶烟捏他的脸。
　　沈琏任他捏，口齿含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家里的老太太有找我不痛快，出来透透气。”文叶烟说，“你又什么情况？被欺负了？”
　　“不知道。”沈琏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眼睛怎么红了？哭鼻子了？”
　　“沙子进眼睛。”
　　“哎哟，真可怜，我帮你看看。”文叶烟改成捧着沈琏的脸，手指撑开他的眼皮。
　　沈琏的眼睛里红彤彤的，被轻轻吹一下，下意识眨眼，一颗眼泪掉出来。
　　“好点儿没？”文叶烟放低声音，帝都口音显得格外柔软，温柔得不像话。
　　沈琏莫名感觉到一种细微过电的酥麻从尾椎窜上来，刹那游走全身，他一下攥紧了拳头，呆愣愣不知作何反应。
　　文叶烟又笑起来，拇指揩去沈琏的那颗泪珠，把那张斑驳的小脸揉吧揉吧，接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啵”了一下。
　　沈琏骤然感到脑中的某根弦断开了，一股蒸汽从他脚底冲上来，让他热到了脸上。他后退了两步，手按在额头上，无措地看着文叶烟。
　　文叶烟则咂摸了两下，表情有些怪，“你往脸上糊了什么玩意儿？”
　　沈琏用力搓了几下额头。文叶烟眉梢一挑，“嫌弃我啊？”
　　沈琏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冲着海蹲下来，不说话了。
　　“行了，咱们下去吧，真要下雨了。”文叶烟说。
　　沈琏望着远方喃喃：“你知道海的对面，是什么样的吗？”
　　“对面？”文叶烟说，“洵海市，那地儿挺漂亮的。”
　　“比岛滨好么？”
　　“那当然。”
　　“哦，那太好了。”沈琏轻声说。
　　一滴雨打在文叶烟的鼻尖上，他把沈琏提溜起来，“不磨蹭了，赶紧下去。”
　　他俩刚踩到沙滩，雨倾盆而下，瞬间将他们打湿。
　　“跑起来！”文叶烟拉着沈琏的手腕，往回奔跑。
　　沈琏被动迈步，看着文叶烟的背影，看着他们的手，恍惚有种错觉——他好像去到了海的另一端。
　　好不容易跑到屋檐下躲雨，两个人都狼狈不已，特别是沈琏，脸上的妆彻底花了，宽大的衣服贴着身体，脑袋上的小揪揪像天线一样竖着，真是滑稽极了。
　　沈琏掀起衣摆用力擦脸，再露出来后，大部分的妆都没了。
　　文叶烟满意道：“还是原来的脸蛋顺眼。”他抬起手，帮沈琏解开小揪。
　　“疼。”沈琏皱眉毛。
　　“行行行，我轻轻的。”文叶烟小声说。
　　沈琏的头发细软，解开要费一番功夫，文叶烟的动作很小心，最后一根头发都没扯下来。
　　湿漉漉地头发被文叶烟揉乱，沈琏有点不高兴地打了他一下。
　　“小沈琏儿。”文叶烟带着笑意说。
　　沈琏不满，明明他的年纪更大，他必须要反击一次，于是说：“小文叶烟。”
　　这给了文叶烟一种奇妙的感觉，仔细想来，先前沈琏的存在感低，只会通过肢体接触引起他的注意，叫名字居然是头一遭。
　　“你再叫一声。”文叶烟说。
　　“小文叶烟。”
　　“不要加小，听着像个日本名字。”
　　沈琏很轻的哼了一声。
　　文叶烟的心微妙的软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到沈琏的波动，不管是表情、语气还是动作，都十分有趣。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天还是暗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起来。
　　沈琏按了按肚子。
　　文叶烟注意到了，问：“饿了？”
　　沈琏慢慢点头。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
　　沈琏咽了口口水，小心看他一眼，很是谨慎。
　　“又要墨迹了是吗？那我不带你，自己吃去。”文叶烟佯作要走。
　　沈琏“啊”了一下，拉住他的衣摆。
　　文叶烟满意地回头，“说不说？”
　　沈琏小声说：“想吃……胜利基。”
　　胜利基？是什么东西？
　　直到文叶烟来到这个巨大的“VFC”面前，才明白过来这原来是盗版的KFC。
　　站在门口，沈琏颇为拘谨地看着文叶烟，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文叶烟迷惑了片刻，带他走了进去。
　　刨去名字，这其实就是一家普通的炸鸡快餐店，周末店里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打牙祭，到处是幼崽嘻嘻哈哈横冲直撞。
　　沈琏一脸新奇的模样一看就是没来过，文叶烟也没来过，事实上他连正版也没进去过几次。
　　他们来到前台点单，前台是个年轻的姐姐，看见来了个白净俊秀的美少年，笑容更亲切了几分，“要吃点什么？”
　　“要什么？”文叶烟问沈琏，而沈琏已经扒着吧台认真看起了菜单。
　　他好喜欢这个。文叶烟心想。
　　“还有个小朋友呢？”前台姐姐说，“要不要试试我们这个双人套餐？”
　　沈琏看了眼，双人套餐丰富多彩，每一样都是他想吃的，可是价格……沈琏摇了摇头，心里的小算盘在衡量。
　　“那就来一份这个套餐，再加点一个圣代，一个蛋挞，还有一杯热奶茶。”文叶烟说，他提着沈琏的领子，再顺手抽走一份菜单，“不够再加，哎哟瞧你这小样儿，看题都没那么专注。”
　　沈琏像个布偶娃娃被倒退着拽走，他无意看到挂在前台上的招聘通知。
　　招聘临时工，一小时9元。


第23章 
　　文叶烟点菜的时候没概念，只是想着沈琏吃得开心就行，没想到最后搬上来满满一桌，他们手都没地儿放。
　　“太多了。”沈琏说，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一些带着惊喜的慌乱。
　　文叶烟拈了根薯条吃，笑眯眯地说：“我不管，你都得吃下去。”故意说让沈琏为难的话，欣赏他苦恼的表情。
　　刚炸出来的炸鸡又香又烫，沈琏两手拿着鸡翅吃，入口香脆的面衣和多汁的鸡肉，让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快乐，他被烫地呵呵冒白气，仍忍不住朝文叶烟说：“真好吃。”
　　文叶烟不知怎么，胸腔被一种诡异的成就感填满，这感觉居然与他得到第一次成功投资后的收益很类似。
　　沈涟每一样都想尝一遍，又不舍得浪费，从他嘴里出来的每根骨头都是干干净净，这就导致了才战斗到半途，他就撑得不行，努力咀嚼着汉堡，咽下去的表情比吐出来都要艰难。
　　“行了行了。”文叶烟拿走他的汉堡不让他再吃下去，“刚才逗你的呢，吃不下打包回去。”
　　沈琏很犹豫，剩下的东西还能装得一大袋，他肯定带不回去的。
　　“你不吃吗？”沈琏问。
　　文叶烟只吃了几根薯条，大多时候拿着手机，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沈琏。
　　“我不饿。”文叶烟说，“先缓缓，小心肚子爆炸。”
　　沈琏便停下了，小口小口嘬着热奶茶，扭头看窗外。
　　又下雨了，雨滴打在窗面上，滴答滴答。
　　文叶烟也不由得像沈琏那样，安静地看雨，周遭都是孩子喧闹的叫喊，他们在这其中，捕捉雨滴的声音。
　　“阿嚏！”沈琏打了个喷嚏，眼泪花子冒了出来。
　　他随意抬手一抹，被文叶烟按住了，卫生习惯良好的文少爷震惊地说：“怎么能用手擦？边上不是有纸吗？”
　　沈琏面无表情拿纸擦了擦，接着又是一个喷嚏。
　　文叶烟：“……”
　　沈琏用力擤了擤，鼻子反而更堵了。
　　“这天气你跑出来吹风淋雨，不感冒才怪。”文叶烟说。
　　沈琏不服气道：“你也淋雨了，你也感冒。”
　　鼻音一下变重，更像个小孩在说话。
　　文叶烟弹他额头一下，沈琏晕晕乎乎地晃了晃，又喝了一口热奶茶，舒服不少。
　　文叶烟注意到沈琏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没干，店里冷气开得挺足，再呆下去非得高烧不可。
　　于是果断打包把人带走，正好在一个商场里，二人走进一家服装店。
　　文叶烟之前逛的都是高定店，服装陈设得像艺术馆里的展品，与他现在所在的局促小店铺天壤之别。
　　衣服密集的挂在一起，文叶烟尝试翻了两下，最后还是让沈琏自己决定。
　　沈琏：“啊？”
　　店里的导购看见来了个英俊少年，热情的迎上来服务。
　　文叶烟把沈琏推出去，“姐姐，麻烦帮他找身合适的衣服。”
　　沈琏手里仍拿着吃剩的汉堡，一脸迷茫，他不习惯被陌生人拉扯，所以导购的手伸过来时，他又躲到文叶烟身后。
　　“弟弟怕生啊？”导购笑着说。
　　“给你买衣服。”文叶烟回头说，“别宝贝你的汉堡了，回头再吃。”
　　说完，拿走了沈琏的汉堡，又将他送了出去。
　　沈琏只得配合，被当做小孩拉着手腕走，他有些不安地回望，文叶烟对他点点头，口型说“我等你”。
　　沈琏身量小，最小的男装都大了，于是导购拿了套中性风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下，便让他进试衣间试。
　　十岁以后沈琏就没再穿过新衣服了，正儿八经地出来试衣让他很不自在，这样子的衣服他更是穿都没穿过，在试衣间里捣鼓半天，直到文叶烟敲门，他才出来。
　　“这……”沈琏有些局促，他扯了扯肩上的背带，想说这不是男生穿的裤子，但文叶烟的视线来回打量他，似乎非常讶异。
　　只是简单的浅蓝色t恤和背带短裤，由于沈琏终日身着宽松衣裤，和随便往身上套麻袋没差别，而今一身合体的衣裳，居然有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惊艳——他虽不高，但整体纤细匀称，比例也很不错，胳膊细白，双腿笔直，眉目像用极细的笔触描摹出来，给人一种很淡的感觉，就像个安静清秀的女孩。
　　文叶烟还把人来回转着观摩，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沈琏被转得犯晕，不高兴地敲打了下文叶烟的手背。
　　这一身被果断拿下，才不到两百块，简直便宜得叫人咋舌。
　　文叶烟二话不说，让导购把店里所以适合沈琏的衣服都包起来，花出去一千多块钱，出来后两人手里都拎着袋子。
　　而沈琏由于专注吃汉堡，回过神来已经收获满满，但他一脸莫名其妙，“你买好多衣服干嘛？”
　　“给你买的。”文叶烟说。
　　“？”沈琏困惑地看着文叶烟，“我不要。”
　　“你敢不要我……”文叶烟想说我捏死你，可现在空不出手，便改成：“我咬死你。”
　　沈琏忌惮地缩了缩脖子，说：“我有很多衣服。”
　　“你管一块布上破俩窟窿叫衣服？”文叶烟说，“回去都扔了，不要再穿。下回给你买更好的。”
　　他心想，要是沈琏穿上小西装打上小领结，一定也很可爱。
　　沈琏是真的不想收，他不傻，平白带这么多新衣服回去，不知会被挖苦多久。
　　他还是没明白文叶烟为什么要给他买衣服，便疑惑问：“为什么要给我新衣服？”
　　为什么？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文少爷送礼物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让你漂漂亮亮的不好么？”文叶烟笑着说，“小沈琏儿就该漂漂亮亮的。”
　　这个回答让沈琏有些怔忪，文叶烟居然说他“漂亮”。
　　他扭头，看向玻璃窗映出的自己，惊觉上面的人似乎不再是灰蒙蒙的人影，而是有色彩，轻轻发亮，像个正常人。
　　文叶烟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琏下意识摇头拒绝，因为他知道回去之后，他又会成为灰色的人。
　　“不回家，那你想去哪儿？”文叶烟问。
　　沈琏在路边蹲了下来，像一朵小蘑菇，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距离他可以离开岛滨镇那天还有好久好久。
　　文叶烟耐心等待他。
　　最终沈琏还是说：“我回去吧，衣服不能要，你送给别人吧。”
　　文叶烟等半天听到这个，简直气笑了，说：“这码数除了你还有谁穿得上？不想要是吧？垃圾桶就在前面，你扔去呗。”
　　沈琏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说出这等可恶的话。
　　“不能扔。”沈琏坚定地摇头。
　　“逗你的呢，怎么这么好玩。”文叶烟说，他把人拎起来，“既然不想回家，就去我那儿吧，老太太时不时念叨你。”
　　沈琏思索了一会儿，点头了。
　　他们坐上了的士。车没开动多久，沈琏打了个呵欠，眼皮压了下来。
　　文叶烟低柔地问他：“困了？”
　　沈琏点了点头，车上的空调开得低，他搓了搓手臂。
　　于是文叶烟让司机把空调打高，主动向沈琏挨近，两个人的胳膊和腿贴在一起。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徐徐渡了过来，温暖得让沈琏放松。
　　沈琏扭头看着文叶烟，那张在眼前放大的俊秀侧脸，完美得不可思议，沈琏这时才意识到文叶烟的确是个好看的人，美与丑对他忽然就有了意义。
　　就算他长得不好看，也很好。沈琏心里想。
　　文叶烟也转过头看沈琏，小声地说：“想靠我的肩膀？一般人不能靠的。”
　　沈琏脑袋一歪，故意靠上去。
　　“哎哟，你啊……”文叶烟笑了起来，动了动，让沈琏靠得更舒服一些。
　　沈琏闭上了眼睛，身体里莫名有种酸酸胀胀，很陌生的感受，却不难受。
　　“你为什……”沈琏呢喃，但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对我好？
　　……他不敢知道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冷静了一个月，暂时想通，没出息的滚回来更新了。照旧隔日更，大家随缘看，指不定那天我又遛走自闭去了～


第24章 
　　“来，小沈，喝碗姜汤。”纪老太太把热腾腾的姜汤端给沈琏，她本如树皮一般的面庞，此时仿佛开出了花来。
　　沈琏接过来，很乖巧地说：“谢谢姥姥。”他学着文叶烟这么叫，还带着本地的腔调，声音特别软。
　　纪老太太笑没了眼，摸着他的脑袋夸他漂亮。
　　文叶烟不甘心地咳了几声，有些怪里怪气地说：“没见这儿还有个人？我那份儿呢？”
　　纪老太太一点面子也没给他，“厨房自己盛。”
　　“你区别能不能再明显点儿？”文叶烟说。
　　沈琏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他还不清楚这祖孙俩的相处模式，怯生生地把汤递给文叶烟。
　　文叶烟也不客气，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挑衅地看一眼纪老太太，“还是小沈琏儿有良心。”
　　“你别理他。”纪老太太对沈琏说，“喝完汤，我再冲包药给你喝。”
　　屋外一声闷雷，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不大不小的落着，看样子会绵延不绝。
　　沈琏担忧地看着窗外，他要冒着雨回去了，淋雨倒不打紧，可他舍不得这身新衣服被雨淋。
　　纪老太太看出他心中所想，温声道：“今晚就住这儿吧，正好这败家子买了新衣服给你，我去放热水，等会儿好好泡个澡。”
　　沈琏还没想过这个选项，茫然地“哦”了一声，但很快意识到明天要上学，而他的书包还在家里。
　　“这多简单，让燕燕帮你带不就成了？”文叶烟随口道。
　　沈琏以为他在开玩笑，沈燕燕怎么会帮他拿书包。没想到文叶烟一个电话打过去，三两句就说完，朝沈琏说：“搞定。”
　　沈琏不可置信。
　　文叶烟揽他的肩膀，调笑道：“燕燕这么热心善良，怎么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沈琏：“……”
　　这天气纪老太太没法出去买菜，只能用他们拎回来的“剩菜”招待沈琏。
　　老人向来反感油炸的东西，但沈琏吃得开心，纪老太太便又拿文叶烟开火。
　　沈琏觉得是自己害文叶烟挨骂，感到愧疚，便悄悄挨近文叶烟，把自己舍不得吃的蛋挞推过去。
　　文叶烟被说得一肚子火，嘟囔道：“不就没帮她收花盆么，我呼吸都是错的！”
　　沈琏安抚他，“呼吸不是错。”
　　文叶烟一下没脾气了，好笑地看他，“不是说这个。”
　　“你吃，好吃的。”沈琏示意蛋挞说。
　　文叶烟尝了一口，塔皮粗糙，蛋液甜腻，实在不合他的胃口，便还给了沈琏，“也就你喜欢这玩意儿。”
　　“很好吃。”沈琏嘟囔，把蛋挞吃完，嘴角两边沾了碎屑。
　　“邋遢死了。”文叶烟说他。
　　沈琏望文叶烟，一边脸蛋鼓着，最后一口还舍不得咽下去。细白的脸蛋鼓成个小包，看着比蛋挞更好吃一点。
　　文叶烟抬起手，在那脸蛋上捏了一下。
　　差点把沈琏嘴里的东西挤出来。
　　“好玩，再捏捏。”文叶烟说。
　　沈琏揪了下他的手背，护着脸蛋继续消灭剩下的食物。
　　纪老太太还怕沈琏吃不饱，又给他盛一碗鲜甜的花蛤汤，对他说：“今晚和文叶烟睡一屋，我让他睡沙发。”
　　文叶烟不乐意：“你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你不愿和小沈一间，就睡客厅。”纪老太太说。
　　“哎凭什么我就得睡沙发？您那沙发多大？搁得下我么？再说了，家里又不是没别的屋子。”文叶烟说。
　　“太久没通风，有螨虫霉菌，小沈细皮嫩肉，会过敏。”
　　沈琏小声说：“我睡哪里都可以，我不过敏。”
　　文叶烟还想说点什么，但手机响了，他走到客厅接电话。
　　“吃了吗叶烟儿？”手机里姚初凯的声音带这些谨慎。
　　文叶烟漫不经心“嗯”了声，“上回叫你帮我把那车寄过来，这么久怎还没办成？”
　　姚初凯底气不足道：“正想和你说这事儿……我得到你指令第二天就去了你家，你爸没让。”
　　文叶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姚初凯继续说：“我也不能这么放弃不是？接着我就让我爸说情，还让秦姨说好话，可还是没辙，就是不让。”
　　“那车是我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让？”文叶烟不悦道。
　　姚初凯顺着他的话，“就是，我真不明白伯父为啥要做到这份上，可能，可能他想让你亲自和他说，要是你亲自去说，他一定松口。”
　　文叶烟笑了一声，“不必了，为了一车我还不至于。不就一山地车么，我再订辆新的。”
　　“可是，可是……”姚初凯踌躇不已。
　　“可是什么，有话就说。”
　　“我听我爸说，伯父已经把你的卡都停了。”
　　文叶烟的嘴角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文叶烟立马查了自己的银行卡，常用的三张果然被冻结了，甚至连他专门用来风投的卡也没有漏过。
　　他先联系目前投资的几家公司，所幸文瑞平没绝到底限。
　　接着他又打给了文瑞平。
　　等了许久才接通。
　　“我没看错吧？”文瑞平慢条斯理道，“离开家一个多月的儿子头一次主动打给我。”
　　文叶烟不跟他打马虎眼，直接切入正题：“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我的资金清白又没违法，你以什么理由……”
　　“你这么质疑我，说明还是太天真了。”文瑞平说。
　　文叶烟的后槽牙紧了紧，“老头子，你真够无耻的。”
　　文瑞平额角的青筋胀了起来，他今年才四十五，保养得宜正是壮年，这小鱼崽子简直大逆不道。
　　“你也别愤愤不平，这些钱不都是我给你的？现在知道生气了，也不看看自己怎么表现的。”
　　“我没那过你一毛钱。”文叶烟一字一句，严肃得接近冷酷，“我卡里的钱，全是我自己挣来的，别以为你有多厉害，每个人都要巴结你。”
　　“文叶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文瑞平怒道。
　　沈琏彭着碗小口小口喝着花蛤汤，眼睛瞄着文叶烟。
　　他背对沈琏，但仅从背影也看得出他在进行着不愉快的通话。
　　“小沈，热水帮你放好了。”纪老太太说，“喝完了吗？”
　　沈琏放下碗，点了点头。
　　纪老太太便领他去了浴室。
　　沈琏还记挂着文叶烟，扭头看着他，见文叶烟挂了电话，仍是站着，整个人像被阴雨包裹。
　　走进浴室，纪老太太告诉他用那根毛巾，哪瓶是沐浴露哪瓶是洗发水，脏衣服放哪干净衣服在哪，就让他洗了。
　　沈琏站在浴室中间呆愣了好一会儿，浴缸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纪老太太说是给他放的，要怎么用？用瓢舀着淋在身上？可这也没有瓢。
　　我要泡进去吗？沈琏茫然地想。
　　文叶烟心情烦闷得很，他手里的手机越攥越紧，急需一个发泄口，便扬起了手——
　　“砸坏我的东西是要赔钱的。”纪老太太慢悠悠道。
　　“老太太。”文叶烟的目光扫过去，“您和他里应外合的？”
　　“只是提前知道而已。”纪老太太说，“你爸叫我别给你钱，多看得我，我那点退休金哪入得了你文少爷的眼？”
　　“我烦着呢！”文叶烟说。
　　“年轻人。”纪老太太摇了摇头，“在我这儿短不了你吃喝，这小地方也用不了几个钱，该是你的以后还会是你的，气什么？”
　　“你不懂。”文叶烟嘟囔，“他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证明给他看？”
　　“我才不。”文叶烟翻个白眼，“我爱干嘛干嘛，凭什么要向个看不上我的人证明自己，多贱呐，您说是不？”
　　纪老太太倒是很赞许地点了点头，“还算有骨气。”
　　“烦死了，我洗洗睡了。”文叶烟一甩手走了。
　　浴室里，沈琏屈腿坐在浴缸之中，用沐浴露揉出了泡泡，被他吹出去，又荡回来，无聊的小游戏，他玩了好久。
　　泡在热水里是前所未有的舒服，身体热乎乎滑溜溜，脑子犯困，真想在这里睡觉。
　　沈琏一时忘记了时间，他又揉出一团泡泡，认真地给泡泡捏出耳朵。
　　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琏：“！”
　　文叶烟径直走进来，把衣服往架上一扔，然后开始脱衣服。
　　沈琏：“……？”
　　就在他只剩条底裤时，沈琏终于出声了，“喂。”
　　文叶烟一转身，看见浴缸里的沈琏，反倒被吓了一跳，“你在啊。”
　　沈琏木着脸。
　　文叶烟解释：“不是故意没看到你，我在想别的……”他忽然来了坏点子，不怀好意地走向沈琏，“既然这样，一起洗呗？”
　　沈琏惊恐地瞪着他，他们南方孩子可没有和别人共用浴室的习惯。
　　“你别过来。”沈琏抗拒地用水泼他。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你真是女孩儿？”文叶烟顶着小水花前进，还真往浴缸里瞅了眼，的确是个男孩。
　　他松口气，不然玩笑开大了。
　　沈琏掬起一捧热水狠狠往他脸上打，“你变态。”
　　这三个字说得又细又软，没有半点力气，文叶烟笑了，居然听起来很舒服，“哎，会骂人了。”
　　沈琏忙用毛巾，把自己挡着，不高兴地说：“还不出去。”
　　“洗过头没，我帮你。”文叶烟没个正经。
　　“洗过了。”沈琏答道。
　　“那你帮我。”说着，他在浴缸边坐了下来，还真打算让沈琏帮忙。
　　沈琏无语了一会儿，还是挤了洗发水在手里，打湿文叶烟的头发，揉了上去。
　　“哎，这力气。”文叶烟惬意道，“跟半个月没吃饭似的。”
　　沈琏：“……”
　　“哎！哎！轻点儿！头皮都被你薅下来了！”文叶烟惨叫。
　　沈琏在他头顶揉出了丰富的泡泡，又捡起刚才的游戏，在他头上捏耳朵。
　　“刚才跟我爸打电话，把我气够了呛。”文叶烟说。
　　原来是他爸爸。沈琏心想。
　　“我以后绝对不当他那样的爹，儿子一定要好好疼，好好交流。哎，小沈琏儿。”文叶烟往后一靠，背卡在浴缸上，但脑袋靠在了沈琏的胸膛，脑袋上的泡泡耳朵蹭了沈琏一下巴。
　　他也犯困了，语气懒懒的，说：“你当我儿子吧，我多疼你。”
　　沈琏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神经哦？”
　　这声音很认真的在疑惑，小胸口微微发震，好像震到文叶烟心尖儿上了，他脱口而出：“你再骂一次。”
　　沈琏不想骂。
　　沈琏只想在他头上捏便便。


第25章 
　　沈琏在浴室里有点缺氧了，文叶烟便不做弄他，让他擦身穿衣。
　　沈琏晕晕乎乎，却还记得让文叶烟背过身去。
　　“你有哪儿是我看不得的？”文叶烟一脸夸张的惊奇。
　　沈琏不跟他理论，只说：“转过去。”
　　“好好。”文叶烟顺他的意思，沈琏穿衣服时，他在花洒下冲洗。
　　沈琏偷瞄一眼。
　　花洒下的文叶烟赤条条的，身材展露无疑，居然比穿着衣服的时候还健硕一些，肩宽腰细腿长，从肩胛到后腰的线条清晰流畅，他的双腿十分笔直，光脚站在瓷砖上，连跟腱和脚踝都非常漂亮。
　　沈琏不由得吞咽了一下，以前他对自己的成长要求很低，只要能长高就行，现在他有了目标，想长成文叶烟这样的。
　　文叶烟突然回头，和沈琏的视线对上。
　　沈琏心里一慌，忙急躲开目光。
　　“偷看我，被我逮到了。”文叶烟哼哼道，“怎么，馋我身子？那你直说啊，随便看。”
　　文叶烟倒是很大方，转过来让他看光。
　　沈琏想被扎到似的，立刻闭眼从门缝挤出去。
　　文叶烟不满地嚷嚷：“你不礼貌！”
　　“洗好了小沈。”纪老太太说，“煮了甜酒给你喝。”
　　小沈的大脑还有点宕机，走起路来同手同脚，差点被自己拌倒。
　　“小心点。”纪老太太笑道，“怎么啦，泡澡泡得腿软？”
　　沈琏闻到甜酒的香味，乖乖地说“谢谢姥姥”，接着想到文叶烟大剌剌地模样，忍不住告状：“他耍流氓。”
　　文叶烟也刚好出来，一身柔软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的。
　　纪老太太说：“是不是欺负小沈了？”
　　“我哪有，他欺负我了呢。”文叶烟说，他走过去，坐在沈琏身边，也装了碗甜酒出来。
　　纪老太太见他洗了个澡心情就恢复了，便没多说什么。
　　文叶烟则注意到沈琏的衣着，T恤大得溜肩，大短裤也像裙子那样，要不是有系绳，肯定挂不住他的腰。
　　“你怎么拿我的衣服给他穿？”文叶烟说，“他哪儿穿得了？”
　　“当睡衣正好。”纪老太太朝沈琏说，“是吧小沈？”
　　沈琏喝了烫烫的甜酒，脸蛋也粉扑扑的，点了点头。
　　“内裤呢？不会也穿了我的吧？”文叶烟探头往桌下看，手也不老实的去勾沈琏的裤头。
　　被沈琏用筷子用力敲了下手背，再得一软瞪，“流氓！”
　　文叶烟后背又过了一次电，他发现自己可能在某方面有些不可说的癖好，沈琏骂人怎么那么能骂进他心坎儿里。
　　吃完甜酒，已经过十点了，纪老太太回屋睡觉，沈琏也不住地打起呵欠。文叶烟便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文叶烟的房间很宽阔，朝向也好，不像帝都家里的那般细致奢华，是简朴的中式风格，北边墙有一张红木沙发。
　　沈琏很自觉地往那边走。
　　“哎，上哪儿去？”文叶烟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宽大的领子斜斜一滑，露出了沈琏消瘦的肩膀。
　　沈琏瞥了一眼，已然麻木了，“你耍流氓。”
　　“来回就一个词儿。”文叶烟笑道，“况且这叫什么耍流氓？这样才是。”
　　他把沈琏往自己身前一拽，结实的手臂箍住沈琏的腰，把他抱得脚离地，像抱着个大娃娃似的，把人往床上带。
　　沈琏被放到床上，站起来，又被点着额头按下去。
　　“呆着。”文叶烟说。
　　“你不让我睡。”沈琏直言直语。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我说我不想睡沙发好不？”文叶烟说，“赶紧躺下。”
　　沈琏又被按下去，一躺下去他就不想起来了——文叶烟喜欢把空调开得很足，所以床上还是厚厚的被子，被子柔软，甚至还有被太阳晒过的好味道。
　　文叶烟把被子一折盖住沈琏，接着自己再手脚并用压下去，把沈琏当成了抱枕，“睡觉。”
　　沈琏眨眼睛，“没关灯。”
　　文叶烟随口道：“关灯。”然后卧室的灯就灭了。
　　沈琏惊奇地张大嘴，不明白为什么，问：“谁关灯？”
　　文叶烟眼睛闭上了。
　　沈琏还在问：“谁关灯？谁关灯？”
　　“智能声控，这有啥嚷的？”文叶烟说。
　　沈琏“哦”了一声，不嚷了。
　　过了会儿，黑暗里传出文叶烟一声闷笑，他抱紧沈琏，一个劲儿往沈琏脑袋蹭，“我以前怎么没认识你这么好玩的人？又乖又好玩，以后我儿子就得是你这样的。”
　　沈琏被蹭得嘴巴里都吃进头发了，呼吸透不过气来，努力拔出手推开文叶烟的脑袋，“又发神经，你不礼貌！”
　　明明他才是年长的那个！
　　“哎哟，你别骂了。”文叶烟的脸埋进被子里求饶，“我牙痒痒，想吃人。”
　　沈琏惊呆了。
　　文叶烟这病一阵一阵的，很快又正常起来，抱着沈琏，手指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绕着，“睡吧睡吧。”
　　头发被抚摸特别舒服，沈琏头一次有这种享受，很快大脑放松，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文叶烟拿来手机，按亮屏幕，莹莹的光照亮了沈琏安静的睡颜，脸庞稚嫩，眉眼细致。
　　“哎呀……”文叶烟低叹，久久地盯着沈琏，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翌日早晨，文叶烟睡了个饱觉，闹钟响了三遍才爬起来，还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呵欠。
　　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塌横证明沈琏在这儿睡过。
　　他换下睡衣走出卧室，客厅的早餐已经开始了，纪老太太给沈琏剥鸡蛋，沈琏喝着一杯牛奶，放下杯子嘴唇边一圈奶胡子。
　　这寻常的一幕，不知怎么给了文叶烟一种深厚的归属感，固定的起床气也不知不觉消散。
　　“早啊。”文叶烟说。
　　沈琏抬头望过去，估计还有点记着他昨晚没大没小的仇，只冲他点头。
　　文叶烟走过去，随手在沈琏的唇上一揩，把奶胡子擦掉了，“等我一起上学。”
　　他去洗漱，再回来，沈琏已经吃饱了，但还坐在位子上等他。
　　“怎么起那么早？”文叶烟问。
　　“还不是怪你，昨天带小沈吃垃圾食品，害得他一大早拉肚子。”纪老太太责备道。
　　文叶烟仔细看沈琏的脸色，还真有几分苍白。
　　“以后不让你吃了。”文叶烟说。
　　沈琏很快地扁了下嘴，失落的样子，但还是“哦”了一声。
　　“喜欢吃什么告诉姥姥，姥姥给你做。”纪老太太温和道。
　　“姥姥做菜都好吃。”沈琏说。
　　纪老太太笑得不见眼，去洗苹果给他吃。
　　文叶烟咬着吐司，酸溜溜地开口：“我对你不够好？一句好听的都没见你说过。”
　　沈琏认真地看着文叶烟，“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本想故意刁难的文少爷，听到如此直接的肯定，反倒脸热了，含糊地说“你知道就好”，手上把自己的牛奶推给沈琏。
　　沈琏只喝了一口，文叶烟便接着喝下去。
　　纪老太太催他们动作快点，快要迟到了。文叶烟不慌不忙，“没事，我叫车。”
　　纪老太太不留情面，“看看你口袋里还剩多少，叫车？我是不轻易给零花钱的。”
　　文叶烟：“……”
　　差点忘了他那没人性的爹把他的所有卡都停了，现在他手头上能用的钱也就手机里的万来块和小一千的现金。对一般高中生而言是巨款了，但对文少爷而言就比较拮据了。
　　纪老太太贴心地给了他一把钥匙，并说：“车在后院的车库里。”
　　文叶烟狐疑，心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车呢？
　　去了一看，所谓的车库就是杂物间，里面停着一辆看着就岁数不小的自行车。
　　文叶烟：“……”
　　“刚叫人充气上油，很好骑，”纪老太太说。
　　“老太太你耍我吧？”文叶烟咬牙切齿道。
　　沈琏倒是挺高兴的，这样他就不用跑起来了。
　　但文叶烟半晌没动静，他便问：“你也不会骑？”
　　这话一下刺激了文叶烟，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车推出来，长腿一跨，“上车，让你见识见识青年MTB赛冠军的实力。”
　　沈琏坐上去，“听不懂。”
　　文叶烟：“……”
　　冠军不愧是冠军，一辆破旧自行车骑得脚下生风，穿梭在大街小巷，灵活避开车流，居然比计程车还快。
　　到了学校升旗的铃声才刚响起来。沈琏和文叶烟站一排，趁着人还没来齐，拿出纪老太太给他装的苹果啃了一口。
　　接着他的后背被什么撞了一下，回头，沈燕燕把书包扔进他怀里，嘴里抱怨：“重死了。”
　　随后又对文叶烟说：“早啊叶烟哥。”
　　见她不像往日那样朝气，文叶烟问：“燕燕今天心情不好？”
　　沈燕燕努嘴，有点小情绪，“你都不叫我出来玩。”
　　“上周不是一直下雨吗？”文叶烟笑着说。
　　“不下雨你会找我吗？”
　　“当然。”文叶烟随口就来。
　　“这还差不多。”沈燕燕很快被哄好，和他说说笑笑起来，“快放假了，我哥这星期就回家，你们是朋友，要不要聚一聚？”
　　“你哥？”文叶烟露出得体的疑惑，“小沈琏儿？”
　　沈琏还在啃苹果，事不关己。
　　“不是他啦。我哥是沈不凡，你不记得他了？”沈燕燕说。
　　“哦，想起这个名字了。”文叶烟说，是个急功近利的人，毫不掩饰接近他的目的，所以在他这儿没什么存在感。
　　“他回家那天你要不要也来我家？”沈燕燕扯着文叶烟的衣角撒娇，“你说过要来我家的。”
　　文叶烟向来很给撒娇的女孩面子，便答应了下来。


第26章 
　　下周就是国庆长假，学生们都很期待，连带着学习的劲头也跟着上来，主要体现在缠着各科老师，让他们提前透露假期作业，好在放假前完成，方便假期快乐。
　　沈琏倒不是很在意这个，毕竟假期他除了写作业，也没什么能干的。
　　当然，如果文叶烟带他去玩就好了。他苦恼的是放假前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又要测试，还是测他最不擅长的引体向上。
　　他一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
　　“沈琏，你的卷子。”张汶把物理试卷发给他。
　　沈琏看了眼自己的分数，刚好60，他更郁闷了些。
　　“哇，文叶烟满分，全班第一。”张汶轻声惊呼，把试卷放在文叶烟的桌面。
　　沈琏往后瞄了一眼，这会儿文叶烟没在座位上，他有些心虚地扣上自己的试卷，但心里不知怎的涌起了股昂扬的骄傲，心说，他很厉害的。
　　“沈琏，你可以让文叶烟教教你物理。”张汶说。
　　“教过。”沈琏说，“但我笨。”
　　“哎，别这么说，你还是小孩嘛。”张汶笑着说，她打量着沈琏，“你站起来我看看。”
　　沈琏便站起来了。
　　张汶拍拍他的肩，比划了两下，惊讶地说：“沈琏，你好像长高了！”
　　“！”沈琏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真的吗？！”
　　“哎哟，什么好事，小沈琏儿都要跳起来了。”文叶烟回来了。
　　张汶笑笑摆手，继续发卷子去。
　　沈琏拳头握起来，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他难得激动起来，“我长高了，是不是？”
　　文叶烟捏着下巴，将他上下来回的端详，神情严肃起来。
　　沈琏不由得挺直了背，像等待宣判似的，紧张地看着文叶烟。
　　“唔……”文叶烟发出了迟疑的音节。
　　沈琏被轻易打击到了，嘴角垮下，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是长高了。”文叶烟笑开了说，他用手比了个夸张的长度，“高了这么多，太厉害了。”
　　得到了肯定，沈琏心花怒放，抿出了微笑，语气里也有傻乎乎的愉悦，“你乱讲，没有那么多。”
　　文叶烟揽过沈琏的肩膀，“你说，是不是有我投喂你的一份功？”
　　确实，认识文叶烟以来，沈琏的伙食得到了改善，营养跟上来了，自然就能长高了。
　　于是沈琏正正经经地说：“谢谢你。”
　　文叶烟被取悦了，又没脸没皮地说当他儿子多好多好，一定养得白白胖胖的。
　　被沈琏嫌弃地说“神经”。
　　他还“哎”了一声，更圆满了。
　　物理课上，老师讲评卷子前先说了下成绩，提到了班上考得最好的和最差的。
　　托文叶烟的福，沈琏虽没被指名道姓，但还是被老师意味深长的视线逮住。
　　他的物理一直都是班上吊车尾，以前他从来不会动摇，很平和的接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今天拿来与文叶烟相提并论，却很让他郁闷。
　　这是他头一次意识到他与文叶烟相隔甚远，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下午的体育课，大家都挺开心的，还有一天就放假了，男男女女都凑到一块儿，讨论假期该怎么度过。
　　没人担心接下来要面对的体侧，除了沈琏。
　　文叶烟又谢绝了几个同学的郊游邀请，目光巡视着，落到了树荫下来回踱步的沈琏的身影上。
　　他走过去，捏住沈琏的后颈，“是不是又想偷溜？”
　　沈琏紧张得肚子都疼了，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地瞅着文叶烟，虽然还未开始，但沈琏已经责怪他了，都是因为每次体育课他都站在沈琏身边，害得沈琏没法逃课。
　　“你走开。”沈琏闷闷地说，自己先扭头走到另一边。
　　文叶烟跟上去，“怎么了这是，谁招你了？”
　　沈琏按着肚子，走到了单杠下，离地两米多高，他跳起来都抓不住。
　　“今天要测引体向上来着。”文叶烟说了一嘴。
　　沈琏更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文叶烟便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说：“没事儿，有我在呢。”
　　“你帮我做？”沈琏燃起一丝希望。
　　“美得你，自己来。”文叶烟说。
　　沈琏无语，瞪着他。
　　“又想骂我了？”文叶烟说这话，还跃跃欲试把脸凑过去。
　　“不骂。”沈琏说，他算是明白了，文叶烟奇怪，喜欢被他骂。
　　“明儿就上你家吃饭了，要带什么礼物，你帮我参谋参谋。”文叶烟问。
　　沈琏摇头，这事儿从来轮不到他来考虑。
　　“你喜欢什么呀？”文叶烟哄道。
　　沈琏想了想，小声说：“冰淇淋。”
　　文叶烟噗地一声笑了，“出息。”
　　该来的逃不过，体育老师毫不拖泥带水，一上课就让同学们热身准备测试，沈琏最后一个上。
　　男生一分钟能做十个就及格，大多数都能达到，最出众的数文叶烟，他一口气做了三十六个。跳下来的时候手臂肌肉充血膨胀，线条流畅而性感，被女生们围着，大家都想捏捏他的肌肉。
　　文叶烟很大方地让她们随意。
　　此时沈琏还在做自己的心理工作。
　　一个个上去又下来，终于还是轮到沈琏了。
　　“沈琏，过去吧。”老师说，测到最后一个，他也有些懒散了。
　　沈琏无助地望了眼老师，心说我上不去。
　　但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屈膝。使劲一跃——
　　抓住单杠了！
　　沈琏吊着，还惊讶了一会儿。我这么厉害了？
　　“开始。”老师说。
　　沈琏便发力，把自己往上提。
　　一个，两个，三个……
　　好重，不行了。
　　沈琏往下掉。
　　腿突然被抱住了。
　　“违规了啊。”体育老师说。
　　“老师，他身体素质跟我们不一样，你通融通融，让他及格吧。”文叶烟笑着说。
　　体育老师对这位转学生还是很有好感的，玩笑般说：“那就这么做吧，做十个就行。”
　　文叶烟仰着头，对沈琏挑挑眉，“我就说有我没事，还不信。能做不？”
　　沈琏点了点头，又开始发力。
　　后面七个比前面三个更轻松，文叶烟在下边把他往上托，这几乎是在文叶烟的托举。
　　十个完成，沈琏及格了。
　　“谢谢老师。”文叶烟笑嘻嘻地说。
　　沈琏也跟着说：“谢谢老师。”
　　“我帮了你大忙，你不报答报答我？”文叶烟朝沈琏说。
　　“请你吃冰淇淋。”沈琏说，他现在也知道礼尚往来了，只不过他的这点“礼”比不过文叶烟的。
　　“得了吧，上次你请我吃，就买一根儿，最后还不是给了你。”文叶烟说。
　　“钱不多。”沈琏非常诚实，他眼尖看到文叶烟的衣摆上有小半个鞋印，是刚才帮他做引体向上时弄到的。
　　沈琏知道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便扯过他的衣摆，想帮他擦干净。
　　文叶烟垂眸，沈琏的头发被太阳一烘烤，散发着一股天然软香的味道，他低笑了一声，“这么乖啊？”
　　印子总是擦不掉，沈琏感到懊恼，“弄不掉。”
　　“脏点儿而已。”文叶烟自然而然地说了违背本性的话，“不碍事。”
　　沈琏表现得执拗，把文叶烟拉倒洗手池旁，用边上的洗手液一点一点把污渍揩干净才罢休。
　　文叶烟对他那么好，他也要对文叶烟好一点。
　　晚上沈琏回到家，家里已经开饭了，饭桌上多了个人，是许久不见的沈不凡。
　　沈不凡在市里上大学，往常放假都是去旅游，这次长假反倒选择回家。
　　今天的主角是沈不凡，沈燕燕和陈巧玉都围着他说话。
　　“哥，假期礼物，你别忘了。”沈燕燕撒娇说，“我要香水，你带我去买。”
　　“上回说口红，又变香水了。”沈不凡说，“变那么臭美了？”
　　“你懂什么。”沈燕燕哼道。
　　“她现在被那个文叶烟迷得不像样了。”陈巧玉说。
　　“文叶烟啊，他有钱，你怎么不让他给你买？”沈不凡促狭道。
　　“哎呀，我和他什么关系啊就让他买。”沈燕燕嗔道。
　　“不过人家确实是有钱。”陈巧玉也不由感慨，“燕燕那辆新车，五千块钱呢，说送就送了。”
　　“真的啊？”沈不凡微讶，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他俩就到这步了，“不过对他而言，五千块钱跟零钱差不多。”
　　“是啊，连带沈琏也沾光，得了不少好处。”陈巧玉说。
　　“沈琏？”沈不凡的视线往旁一扫，才看到了坐在饭桌最远处的沈琏，“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沈琏不卑不亢地说，“不凡哥好。”
　　很生疏的语气。
　　这个家里，沈不凡是沈琏最不想接触的人。


第27章 
　　“一个月不见，怎么见你长高点了？”沈不凡随口说道。
　　想来这是他胡诌的一句客套，毕竟沈琏还是坐着的呢。
　　不过也说到沈琏心里去了，他就喜欢听这个。
　　“一点点。”沈琏谦虚道。
　　陈巧玉碎了句“吃了我那么多米饭那还不长高”，便又将话题拉回到沈不凡身上。
　　沈不凡多看了沈琏两眼，沈琏便又不舒服了。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沈琏就回房去了，但在途中沈不凡却叫住了他，“沈琏，过来。”
　　沈琏很快扁了下嘴，走了过去。
　　“给你个苹果。”沈不凡把苹果抛过来。
　　苹果砸中沈琏的胸口又很快弹开，掉在地上。
　　沈琏捡了起来，好好一个苹果瘫软了一边。
　　他拿着苹果没动。
　　沈不凡说：“吃啊。”
　　沈琏点点头，准备咬一口。
　　“哎。”沈不凡又说，盯着沈琏似笑非笑，“你还没说谢谢。”
　　沈琏只好说：“谢谢不凡哥。”
　　沈不凡这才满意地颔首，“坐啊。”
　　沈琏想叹气，就近坐了下来。
　　“你和文叶烟一个班，他人怎么样？”沈不凡看似很友好地问。
　　沈琏答道：“很好。”
　　“那他有没有说起他家里？”沈不凡身体前倾，很显然来了兴致。
　　“说过。”沈琏说。
　　“怎么样的？”沈不凡眼里几乎放光了。
　　沈琏想了想，答道：“他总说姥姥对他不好，故意针对他，不是的，姥姥是……”
　　“老什么老，说什么呢？”沈不凡打断，“我问的是他有没有说过他爸，他家的公司。”
　　沈琏茫然地摇头，他差点要忘了文叶烟是从帝都来的落难太子。
　　沈不凡心想也是，沈琏什么角色？对他吹嘘那是掉文叶烟的身份，顿时对沈琏失去了兴趣，摆摆手让他快滚。
　　沈琏求之不得，立刻打道回府。
　　沈燕燕蹦蹦跳跳过来了，很快乐地说：“哥我们做点什么准备呀，明天他就来了呢。”
　　“那必须要好好招待，让他看到我们家的诚意。”沈不凡双臂打开搁在沙发背上，颇有一家之主的姿态，“小妹，明天带你去买套衣服，穿得漂亮点。”
　　沈燕燕欢快地说：“好耶！”诚心诚意觉得哥哥对自己真好。
　　沈琏进门前迟疑了下，莫名觉得不舒服。
　　这个家仿佛在做一个陷阱，等着文叶烟来跳。
　　次日晚。文叶烟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两样稍微拿得出手的礼物，便装起走人，“姥姥我出门了。”
　　“站住。”纪老太太黑着脸盯他，“谁准你拿我的东西走了？”
　　“不是吧？上门做客还空着手？”文叶烟无辜道。
　　“你倒是会挑。”纪老太太骂他，“家里最好的东西都被你拿走了，败家！”
　　文叶烟很不服气，“我根本没动你的瓷器和画好不？”
　　气得纪老太太抓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要揍他，“你很识货啊？站着别动！”
　　不动是傻子！
　　文叶烟鱼一般和纪老太太保持安全距离，好心劝道：“不至于，您真不至于。不就是点茶叶和燕窝吗？茶叶还多的是，燕窝我就没见你吃过燕窝，这把年纪了美容也赶不及了啊。”
　　纪老太太一掸子砸过去，文叶烟为让她老人家消消气，站着挨了一下。
　　“你不是阔绰得很么？怎么不自己买去。”纪老太太说。
　　“我现在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吗？”文叶烟倒是看得很开，大大咧咧地说，“穷人一个，得想法子弄钱了。”
　　“你想干嘛？”纪老太太狐疑地瞅他，“当童工去？”
　　文叶烟竖起手指摇了摇，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您这思维还停在五十年前吧？劳动挣来的钱很伟大，但我比较适合智取这条路。”
　　“智取？”
　　“说了您也不明白，先走了。”文叶烟提起茶叶和燕窝晃了晃，“谢啦。”
　　“赶紧走。”纪老太太不耐地赶他。
　　文叶烟到沈家做客的待遇可谓是贵宾级，才到小区门口，沈家兄妹俩就在那儿迎接了。沈燕燕穿着一身乖巧又青春的学院风长裙，宛如一道风景线，她最先看到文叶烟，欢快地迎上去，“叶烟哥！”
　　“这么热情啊？”文叶烟笑吟吟地说。
　　“怕你找不到嘛。”沈燕燕说，她轻盈地转了个圈，长裙飞扬，“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好看，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文叶烟夸奖道。
　　“今天刚给她买，就迫不及待穿给你看。”沈不凡说，他很有眼力见地帮文叶烟拿东西，“好久不见了，文少。适应这边了吗？”
　　“还行，多亏燕燕帮忙。”文叶烟得体地说，“这茶叶和燕窝算是给伯父伯母的见面礼。”
　　“太客气了。”沈不凡说，“他们一定很开心。”
　　文叶烟随口道：“那就好。”目光四下扫了几眼，好像在找什么？
　　“怎么啦？”沈燕燕歪头问。
　　“哦，没事。文叶烟漫不经心道。
　　到了家里，沈为民起身接待，虽是长辈却亲和没有架子，看到文叶烟带来的礼物还十分惊喜，说最喜欢喝这种茶叶。
　　“有心了有心了。”陈巧玉也对燕窝爱不释手，心里对文叶烟其实很满意了，毕竟在这个小地方，同龄人里没有比文叶烟表现更好的人了，长相家世素质样样都与她家燕燕般配。只是他们年纪还小，交往可以，其他不能操之过急。
　　父母的态度一下给足了沈燕燕底气，她大胆地拉着文叶烟的手撒娇，“没有给我带礼物吗？”
　　“差点儿忘了。”文叶烟抬手在沈燕燕眼前张开，又握住，再一反转，一支白玫瑰出现在他手里，“今天它开得最漂亮，配你。”
　　沈燕燕的少女心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想忍着却又抑不住笑，接过花好像得到了最昂贵的珍宝，“谢谢，我好喜欢。”
　　沈不凡都不由得佩服，真他娘会撩啊。
　　“看人家小年轻。”陈巧语也忍不住对丈夫说。
　　送了花，文叶烟的视线又在找了，“小沈琏儿呢？”
　　“沈琏？沈琏快出来！”陈巧玉喊道。
　　“这里。”沙发后面，沈琏冒了头，他一直都在。
　　“你怎么没来接我？真不够意思。”文叶烟见着他，嘴角笑意加深。
　　沈琏直勾勾看着文叶烟，没说话。
　　文叶烟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再拿出来，多了一根巧克力蛋筒，“喏。”
　　“啊？”沈琏诧异，似乎看不懂文叶烟的举动。
　　“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这不给你带了？”文叶烟说，“都快化了。”
　　“……”
　　这一刻，沈琏没法理解自己的感受。
　　太突然，太强烈，太独特了。
　　这和在学校里的请客不一样，在这个家，这个特殊的环境，文叶烟送给他一根冰淇淋。
　　仿佛沈琏在这时才真正的，得到了“人”这个身份。
　　“谢……”沈琏冒了个音，喉咙就哽住了，鼻子酸得厉害。
　　陈巧玉说：“开饭了过来吃饭。”
　　文叶烟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藏着多大的意义，冰淇淋刚到沈琏手里，沈燕燕便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到了餐桌旁。
　　陈巧玉的手艺是很不错的，一桌八道菜，荤素搭配得宜，色香俱全营养全面，看着就很有胃口。
　　而沈家的家庭条件看起来也算可以，那为什么沈琏这么瘦小？
　　文叶烟的视线又落在了沈琏身上，沈琏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今天的菜肴丰盛，他的面前也有一道菜了。
　　今天饭桌的主角是文叶烟，他有点不习惯吃饭的时候和别人坐的那么近，更不习惯几双筷子频频给他夹菜，这里好像没有用公筷的习惯……
　　沈为民体贴地问：“小文，这饭菜还和口味吧？”
　　“挺好的。”文叶烟庆幸还有一个汤碗，“谢谢伯母，不用再给我夹菜了。”
　　“多吃点，长身体嘛！”陈巧玉乐呵呵地说。
　　“行了行了，人家想吃自己夹。”沈不凡立刻站在文叶烟这边说。
　　“小文跟我们不一样。”沈为民玩笑一般说，“帝都来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吃的肯定都是名贵食材吧？”
　　“没那么夸张。”文叶烟说，“家里煮什么就吃什么。”
　　沈不凡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专门的厨师保姆照顾你？”
　　“差不多。”文叶烟拿着汤匙慢慢搅着，却丝毫没有往嘴里送的意思。
　　“那在这里岂不是想来修行了？”沈不凡笑着说，“文少应该很想念帝都了吧？”
　　“我们岛滨也有独特的魅力。”沈为民附和道，“也可以多住一阵子再走。”
　　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文叶烟的心都飞回帝都了。
　　“在这儿挺好的。”文叶烟只这么说。
　　陈巧玉道：“你出来这么久，家里肯定记挂你的。”
　　沈不凡抓住机会，马上说：“是啊是啊，文少是家里的独苗，人又那么优秀，家里人肯定都盼着你回去。”
　　文叶烟只是笑了一声。
　　沈不凡有些吃不准他的意思，按照自己的设想，接下来文叶烟该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没回去，他在顺势安慰帮助，以拉近他们的关系抱上这条大腿。
　　“小文家里是做地产这块吧？那应该和规划部打过不少交道。”沈为民喝了口酒，“恰好伯父我也从事这方面相关，我们应该有得聊。”
　　“抱歉伯父，家里的产业都归我爸管，而我爸呢，对我看不太上。”文叶烟很礼貌的一笑，“所以您说的我都不清楚，问了我也不知道。”
　　沈为民本想以此套套近乎，没想到文叶烟直接回绝，顿时饭桌上无声。
　　文叶烟垂下了眼帘，嘴角也慢慢放下了，冷淡的底色浮了上来。
　　“嘶溜。”沈琏喝汤的动静便特别突出。


第28章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沈琏。
　　沈琏则是一脸莫名其妙，他吃饭时向来忘我，丝毫没被环境影响。
　　“噗。”文叶烟低头笑出声，他仿佛看见沈琏脑袋上长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沈为民趁机结束尴尬，把话题引到高中生活上，一顿晚餐算是和谐落下帷幕。
　　饭后，陈巧玉切西瓜给大家吃，沈不凡把第一块分给文叶烟，殷切地说：“文少，吃西瓜。”
　　文叶烟笑眯眯地接过，“刚才就想说了，别叫我文少了，文家现在不管我，叫名字就行。”
　　沈不凡顿时又有些下不来台，也不知自己那点惹这少爷不高兴了。
　　“哦，行……我就是叫顺嘴了，呵呵。”
　　西瓜清甜可口，人手一片，文叶烟坐在一家人中间心不在焉地吃着，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少了沈琏。
　　文叶烟感觉奇怪，为什么在沈琏的家里，沈琏的存在感似乎更低了。
　　客厅没人，饭桌旁也空了，唯有厨房传出了哗哗的动静。文叶烟扭头看过去，只能看到沈琏一点点背影，他站在水池前，一个人安静地洗碗。
　　文叶烟的心忽然异常了一下，像是被酸水沾到，不太舒服。
　　他从这家人的面庞一一看过去，得到的皆是友好的回视。
　　文叶烟皱起了眉。
　　沈琏洗好碗，又默默来到客厅，往常他都会回房间，要是没人叫直到所有人睡下他才会出来洗澡，而今天不同，文叶烟也在，他就不想在屋里呆着了。
　　“站后**嘛？”文叶烟回头对沈琏说，“过来。”
　　沈琏便听话来到他身边，他让沈琏坐沈琏就做，给沈琏西瓜沈琏就拿。
　　沈不凡见状不由惊奇，这沈琏和文叶烟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好啊。
　　“小妹。”沈不凡挨近沈燕燕低声问，“他们关系那么好吗？”
　　“他们同班嘛。”沈燕燕小声嘟囔，“况且还不是因为我……”
　　原来如此，文叶烟为了追沈燕燕，自然会和沈琏打交道，这逻辑通了。沈不凡如此想着。
　　“叶烟哥，等下你教我写作业好不好？”沈燕燕说，文叶烟来了她家，她更想要的是和他独处。
　　沈为民笑着说：“我听沈琏说你的学习成绩很优秀，燕燕的理科不太行，你要是能指导指导她就太感谢了。”
　　沈燕燕嗔怪，“爸，我哪有不太行，就有点点不擅长而已。”
　　她还捏着手指比划，一股子娇蛮女孩儿气。
　　大家便都笑了，沈不凡也积极为他俩创造二人世界，“你们拿点零食进去吃啊。”
　　陈巧玉却不太放心，虽然文叶烟看起来是个文雅少年，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是擦枪走火了可不好，于是她撺掇沈琏，“沈琏你也去啊，你成绩不行，得让人小文帮补补。”
　　“哎妈，你怎么那么不适时宜？”沈不凡责怪道。
　　陈巧玉白了他一眼，她支持女儿早恋已经够开明了。
　　“好啊，我最喜欢帮小沈琏儿补课了。”文叶烟倒是很乐意的样子。
　　沈不凡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在他们进房间时单独扯住了沈琏，“识相点知道吗？别乱说话，好好招待他让他开心。”
　　沈琏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沈燕燕的卧室整洁又不失少女感，一进屋就闻到淡淡的熏香，还铺了卡通地毯，地毯上的小桌子圆润可爱。
　　“沈琏你坐那边。”她指了指窗台前的书桌，接着拉着文叶烟坐在地毯上，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渴不渴，要不要倒水给你喝？”
　　“不用了。”文叶烟说。沈燕燕观察到他从容的神情，嘴巴撅了撅，“你是不是去过好多次女生的房间，所以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我像个采花大盗似的。”文叶烟笑了起来，“你的房间很可爱。”
　　沈燕燕最喜欢听文叶烟夸自己了，就仿佛自己在他眼中也是闪闪发光一般。
　　“你觉得我妈妈做的菜好吃吗？”沈燕燕撑腮看着文叶烟，没有着急把书拿出来，她想多和他说说话。
　　“挺好。”文叶烟说，“伯母很热情。”
　　“她一般情况下不这样的。”沈燕燕说，“除非对很欣赏的人。”
　　“我有什么可欣赏的。”文叶烟垂着眼笑笑。
　　沈燕燕当他是谦虚，又顺着说：“你觉得好吃的话，以后经常来我家吃饭呀。”
　　“经常？”文叶烟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燕燕有点儿不好意思，“我、我没别的意思，我爸妈也很喜欢你的，然后，也希望我能和你做朋友嘛，多走动走动，不是很好吗？”
　　“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家世？”文叶烟抬眼看她，嘴角噙着笑，可眼睛却是薄凉的。
　　沈燕燕头一次见到文叶烟这种眼神，一时愣了。
　　“燕燕，你是个可爱的女孩。”文叶烟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家人也很友善，但如果这是因为我的家世，那还是算了。”
　　“什、什么啊？”
　　“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不了，我来这儿不是体验生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厉害，没必要巴结我。总而言之，我不喜欢别人只看得到我的姓氏。”
　　文叶烟一番话说得彬彬有礼，沈燕燕也不傻，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温柔的人但凡露出一点刺，都格外伤人。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起来，“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姓氏，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文叶烟：“……”
　　他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沈燕燕的表白。
　　话说出来就收不住，沈燕燕心里的委屈大过天，谁都能误会她，文叶烟不行。
　　“我从来没有这么在乎一个人过，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你感觉不到我的真心吗？难道你对我没有过一点心动吗？”
　　与其说在表白，倒更像在控诉，她呜呜咽咽地说：“文叶烟，我好喜欢你。”
　　文叶烟失笑，至少这一刻他不怀疑沈燕燕的这份心意，“好好好，谢谢你的喜欢。”
　　“我不要你谢我。”沈燕燕抹了把眼泪，小脸儿湿黏黏的挺狼狈，但目光意外的坚定，“就直说吧，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文叶烟：“……”
　　他对谈恋爱的要求不高，讲究的是个水到渠成，虽说对沈燕燕有些好感，但总没到那个点，现在要他答应，实在点不下这个头。
　　犹豫之时，他不经意对上了沈琏的眼睛。
　　沈琏很是好奇，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身上来回转，他遵守这沈不凡的话，只用眼神表达问号。
　　文叶烟居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在问沈燕燕为什么哭了。
　　还不来帮我？文叶烟瞪了他一眼。
　　沈琏举起手，默默对文叶烟比了个叉。
　　文叶烟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这小没良心的竟敢不帮他。
　　这是文叶烟难得无措的时候，求助失败便用目光埋怨沈琏。
　　沈琏却被他逗笑了，抿着唇，笑得眼睛弯起来，人好像都软成了一团。
　　沈燕燕在这时催促：“你说呀，答不答应？”
　　而文叶烟看着沈琏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回答：“好啊。”


第29章 
　　沈不凡送零食饮料进来时，看见沈燕燕眼睛红彤彤的，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把沈琏拉出来问：“什么情况？”
　　沈琏挠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答，沈燕燕是家里的宝，要是说文叶烟把沈燕燕惹哭，他担心文叶烟会被针对，便生涩地扯谎：“他们，挺好的，很开心。”
　　沈不凡笑着拍他一下，“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琏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不凡握拳用力挥了一下，很兴奋的样子，“这下亲上加亲了，哈哈！”
　　沈琏露出疑惑地神情，他还想再进去，但沈不凡不让了。
　　不过没多久，文叶烟和沈燕燕也出来了，文叶烟准备告辞。
　　沈燕燕眼眶还是红的，眼睛像是黏在文叶烟身上，仿佛能拉出丝来。
　　“谢谢你们的款待。”文叶烟仍很有礼貌，“我先回去了。”
　　“等等，带些东西回去。”沈为民提着一大盒补品给文叶烟，“我和纪老也是旧相识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看看她老人家。”
　　“谢谢。”文叶烟说。
　　“干脆我送你回去吧？”沈为民又说。
　　“不用了伯父，没多远。”文叶烟说。
　　“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沈燕燕说。
　　文叶烟对她微笑，“没事，你休息吧，到家给你发信息。”
　　原本沈燕燕还想争取，听到后面那句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小声地说“好”。
　　“小沈琏儿。”文叶烟说，“你送送我呗。”
　　沈不凡闻言，忙把沈琏推出去，“去送去送。”
　　出了门，文叶烟的肩膀松了松，“一直端着，真累。”
　　下一刻，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被接走了，沈琏拎着往楼下走。
　　文叶烟看着他顺着楼梯走下去的背影，嘴角翘了翘，“出来就这么乖？等等我。”
　　到了楼下，文叶烟又把东西拿回来，一本正经地说：“哪能让你帮拎，被人看了说我不尊老爱幼。”
　　沈琏点点头，“要尊老。”
　　文叶烟说：“是爱幼，傻孩子。”
　　沈琏撇嘴嘁了一声，拽过了其中一根提绳，和文叶烟一起拎着。
　　文叶烟看了看，又笑了。
　　他们慢慢走着，踩着路灯的光，蝉鸣阵阵，却又让人感到平静。
　　文叶烟恍惚觉得，这一刻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真正意义。
　　“今天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文叶烟问，沈琏又是一身宽大素色，随便往哪儿站都叫人忽视。
　　“不在家里穿。”沈琏说，他头一次穿回家就被婶婶说了，说他穿得流里流气，看着不顺眼。
　　在这个家里，沈琏只想让自己越低调越好。
　　“哼。”文叶烟斜眼睨他一下。
　　“干嘛？”沈琏干巴巴地问。
　　“你太不热情了。”文叶烟仿佛受了委屈一样说，“我去你家吃饭，你不给我夹菜，不和我说话，也不穿漂亮衣服，让你帮帮忙也不帮，哦对了，你还没带我参观你的房间。”
　　文叶烟惊诧地看着沈琏，“你也太过分了吧？”
　　沈琏：“……”沈琏郁闷地捏耳朵，他自己都很少夹菜，没有夹菜给别人的意识，其他人一直在和文叶烟说话，他也插不进去，不穿漂亮衣服也有原因，帮忙的话他很清楚自己帮不上忙，至于房间，昏昏暗暗又不太整洁，文叶烟不会喜欢的。
　　沈琏辩解不出话，只能回以愧疚的目光。
　　这小孩还当真了。波澜沈琏的情绪会让文叶烟的心情妙不可言，他捏捏沈琏的脸蛋，“好玩儿。冰淇淋好不好吃？”
　　“好吃。”沈琏眼睛叮地一亮，“我放进冰箱里了。”舍不得吃。
　　“你这大舅哥还挺好收买。”文叶烟随口道。
　　“大舅哥？”
　　“燕燕和我表白的时候，你不也在么？”文叶烟说，“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了，你不就成了我的大舅哥？”
　　“不好听。”沈琏说，“你可以叫我哥哥。”
　　“美得你，我叫你崽崽。”文叶烟笑嘻嘻地说，这儿的人都这么叫儿子，他学到了。
　　“不许。”沈琏非常严肃地说。
　　文叶烟偏要叫，弯着腰冲沈琏的耳朵一连叫了几声崽崽，直到被沈琏恼怒地拍一下胳膊，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到了小区门口，文叶烟让沈琏回了。
　　“到这儿就行了，我去前面路口坐车。”文叶烟说。
　　沈琏点点头，但仍看着他。
　　“还整目送这套？”文叶烟笑着捏了捏沈琏的脸蛋，然后转身走了。
　　衣角突然被扯住。
　　沈琏细小的手有些用力地拉着。
　　“怎么了，小沈琏儿？”文叶烟回头对沈琏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沈琏感到迷茫，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见文叶烟要走，就身不由主地伸出手了。
　　“不想让我走？”文叶烟笑意加深。
　　“是吧。”沈琏闷声说，他松开了文叶烟的衣角，把手背到后面去。
　　“哎哟……”文叶烟叹了一声，把他搂进怀里。尽管沈琏长高了些，但大体还是小个子，腰背薄薄的一片，文叶烟都不敢用力抱。
　　“跟谁学的，越来越会招人疼了。”
　　“没学。”沈琏被抱着，不明不白的，“你干嘛？”
　　虽不习惯，但十分老实。
　　“以前我妈妈跟我说晚安的时候，也会抱抱我。”文叶烟闭了闭眼睛，放开了沈琏。
　　沈琏却是一脸古怪，“……我也不会叫你妈妈的。”
　　文叶烟：“……”
　　“你这小脑袋瓜。”文叶烟揪住沈琏的两只耳朵揉扯，“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沈琏不喜欢被这样弄，“呀呀”地扯开文叶烟的手，瞪他。
　　“对了，你有手机号么？”文叶烟问。
　　“有的。”沈琏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一个巴掌大小的老人机。
　　“啧啧。”文叶烟捻起来端详，“我家老太太都不用这种古董了。”
　　这的确是古董了，还是婶婶为了方便让他办事才给他的。
　　“能打电话，收短信么？”
　　“能。”
　　文叶烟便鼓捣起它，表情逐渐疑惑，“这玩意儿怎么开锁啊？”
　　沈琏拿过来解锁。文叶烟输了自己的号码过去，拨通，于是他们都存下了对方的号码。
　　“成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文叶烟把沈琏往小区里推，“回吧回吧。”
　　“哦。”沈琏便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文叶烟还在原地，一直看着他。
　　文叶烟还没到家呢，沈燕燕的信息就迫不及待的发过来，问他回到哪儿了，又说自己开始想念他了，言语比以往的聊天要大胆不少。
　　文叶烟盯着她发来的信息看了好一会儿，努力想感受到自己的心动，但实在遗憾，感受不到。
　　他在对话框斟酌着文字语气，想告诉沈燕燕自己其实是一时冲动才答应的她，为了避免日后伤害加深，还是及时止损……
　　文叶烟打了长长一串文字，正准备发送，可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个小身影。
　　……
　　沈燕燕的魂儿仿佛附在手机上，当它一震动，沈燕燕差点也跟着震了。
　　叶烟哥：到家了，准备洗澡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啊啊啊啊啊啊。
　　她陷进枕头里闷声尖叫，和文叶烟恋爱简直太美妙了。
　　接着她又拿出手机，快速打字：晚安晚安～我们明天去约会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文叶烟回她：好。
　　沈燕燕像是被泡在蜜罐里，在床上翻来覆去，随后她又跳起来，跑到梳妆镜前摆出自己的化妆品，为明天的约会做好准备。粉底、眼影、口红……
　　眉笔呢？
　　沈燕燕在化妆包里翻找，才从最底下找出了一支断节的眉笔。
　　“我明天要用呢！”她鼓着脸抱怨，往常她不太画眉，因为本身的眉毛就浓郁漂亮，但明天是她第一次正式约会，一定要做到最完美。
　　“沈琏！沈琏！”她叫道。
　　过了片刻，沈琏站在她的房门口。
　　“现在帮我去买支眉笔，要这样的，我明天着急用。”沈燕燕把断节眉笔塞给沈琏，完全不是请求的口吻。
　　沈琏扭头望了一眼客厅的钟，快十点了。
　　“你快去啊，等会人家店都关门了。”沈燕燕催促。
　　“没给钱。”沈琏面无表情道。
　　沈燕燕瞪大了眼，半晌才去拿钱给沈琏，很是不屑道：“叶烟哥要知道你本性这么抠门，肯定不会愿意搭理你！”
　　“哦。”沈琏抓着钱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沈琏回来了，把新的眉笔交给沈燕燕。沈燕燕兴冲冲准备去练练手。
　　“零钱。”沈琏说，他手里还有一枚五角钱硬币。
　　“不要了赏你的。”沈燕燕随口道，接着房门就关上了。
　　“谢谢。”沈琏握着硬币，也回到了自己的窝。
　　他把硬币放进自己的小钱箱，又一次数了起来。
　　七百五十二块三。
　　攒钱好难啊，沈琏叹了口气，以前他还尝试过去捡瓶子去卖，但被婶婶发现后就不让了，说是给家里丢人。
　　难道只能等到过年亲戚们给的压岁钱吗？就没有别的整钱的方法吗？
　　沈琏躺在床上，苦恼地想。
　　倏然间，大大的招聘二字在沈琏的脑袋里亮了起来。
　　……对哦，他已经成年了！


第30章 
　　沈燕燕和文叶烟约的是早上十点，九点钟她就出了门。早晨的阳光柔和温暖，仿佛连天气都在祝贺她的美好恋情。
　　沈燕燕从手提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明艳的脸，每个毛孔都挑不出一丝错，她对自己微微一笑，按下澎湃的心情，往约定见面的地方走去。
　　今天的约会她打算做三件事，一是和文叶烟看一场电影，二是一起去游乐园玩，三是吃一顿浪漫的晚餐，相信这一套流程下来，他们的关系一定能大进一步。等收假去到学校，全校人都会知道文叶烟是她沈燕燕的男朋友。
　　越想，沈燕燕就越觉得甜，嘴角的笑止不住。
　　“什么好事让你笑那么开心？”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沈燕燕耳边响起，吓得她心跳都要停了。
　　扭头一看，竟然是王树荣。
　　对于这个初中时和自己纠缠过的对象，沈燕燕不想在没事的时候遇到他。
　　“你怎么在这里？”沈燕燕往旁边挪，很快扫视四周，不希望这时候被文叶烟看到。
　　“来这边玩咯。”
　　王树荣还是这副不正经的老样子，还没认识文叶烟的时候沈燕燕觉得他的性格还挺有趣的，可有了文叶烟，王树荣就显得流里流气了。
　　“哦，我还有事，你玩的开心。”沈燕燕说。
　　“哎，大小姐，我怎么觉得你在躲我？”王树荣拉住了沈燕燕的胳膊。
　　“你干嘛啊？讨厌！”沈燕燕反应很激烈，一下就把他甩开了。
　　王树荣被这样对待，也不高兴了，盯着她，“老子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都忘了？你把老子当什么啊？”
　　“朋友啊。”沈燕燕说。
　　“朋友。”王树荣嘴角掀了掀，“上高中之后叫你出来玩你没一次答应，看到我跟老鼠见猫似的，怎么，怕被你的好哥哥发现啊？”
　　“我忙着学习呢！”沈燕燕含糊带过，她怕迟到了，便说：“下次跟你们去玩行了吧？今天我真的有事，先走了。”
　　她匆匆离去，心想怎么那么巧，她和文叶烟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碰上王树荣，真扫兴！
　　到了地方，文叶烟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他，沈燕燕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欢快地跑向文叶烟，“你好早，什么时候到的？”
　　“晨跑过来的。”文叶烟说，“身上有汗，不介意吧？”
　　沈燕燕摇头，看文叶烟的目光饱含爱慕。
　　他今天穿的是运动风，宽松的白色背心，背后印着酷炫个性的交叉双向箭头，露出了他修长而结实的手臂，裤子是简单的黑色五分裤，把小腿的肤色衬得晃眼。
　　依然是那么的帅气，但淑女长裙打扮的沈燕燕看起来不太搭。
　　“早知道我也穿运动装了。”沈燕燕嘟囔。
　　“吃过早餐了吗？”文叶烟问。
　　“吃了。”沈燕燕对他甜笑。
　　“那成，走吧。”文叶烟说。
　　“叶烟哥，我、我……我能和你牵手吗？”沈燕燕羞涩地请求。
　　“哦，可以啊。”文叶烟说，他的口吻仿佛只是答应了件寻常小事。
　　他主动伸出手，让沈燕燕搭进来，然后一握，就牵上了。
　　女孩的手很软很小，手心还有些湿润。
　　“怎么出汗了？”文叶烟笑着说。
　　“人家……紧张嘛。”沈燕燕小声说，她现在幸福得要晕倒了，这一刻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幸运的女孩。
　　她抬头看向文叶烟的脸，忽然愣了。
　　文叶烟目视前方，目光平淡，就如同无风的湖面。
　　他是如此的平静。
　　女生的心思向来敏感细腻，这一瞬间沈燕燕觉察到文叶烟或许并不喜欢她。
　　可这个念头已一出现就立刻被她否定。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答应我，他图什么呢？因为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
　　沈燕燕坚定了内心，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岛滨镇只有一家电影院，在中心广场里，比不上城市里的高端影厅，但也是五脏俱全。
　　沈燕燕选的是爱情喜剧电影，一般能在黄金周上映的电影都不会出错，只是沈燕燕错估了来看电影的人。
　　假期第一天电影院爆满，还有不少拖家带口，小孩子的声音咿咿呀呀，仿佛准备上演一场合家欢。
　　文叶烟看电影通常会在自家的影厅，就算出去也是包场，还是头一次和那么多人一起观影，一时感到新奇。
　　然而，电影开场后，影厅里的嘈杂仍没有停息。
　　文叶烟喜欢看小众晦涩的文艺片，对这种把笑点强塞进观众嘴里的电影兴趣不大，反倒好奇地观察起影厅里的其他人来。
　　前面几排有几个人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屏幕的亮度仿佛能把人眼灼伤，后面几乎成了儿童乐园，小的还不会说话，被抱进来强行观影，只好哇哇哭起来，大一点的则很是投入，主人公平均三局台词，都能听到他在问家长“为什么啊？”。
　　总之，文叶烟花几十块钱，就体验了一把人类素质下限。
　　沈燕燕为自己与这些人是同乡而感到羞愧，为了表示自己与他们不同，她对文叶烟说：“真是太没素质了！”
　　“确实。”文叶烟赞同道，又问：“看样子，似乎影厅允许这些行为？”
　　“不是的。”沈燕燕脸都红了，不是羞，是恼，“今天人特别多，所以才……”
　　文叶烟了然地点点头。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燕燕计划的耳鬓厮磨、依靠肩膀甚至黑暗亲吻都全部落空，连电影都没耐心看了。
　　这时文叶烟手机震动了，他看了眼，侧头对沈燕燕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沈燕燕说。文叶烟便起身离开了，他走后，沈燕燕终于忍受不住，回头狠狠瞪一眼那个问个不停的孩子，“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
　　文叶烟接完电话，顺道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就看到沈燕燕在影厅出口徘徊。
　　“怎么也出来了？”文叶烟走上去问。
　　沈燕燕挨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电影不好看，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游乐场离中心广场不远，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脚程。沈燕燕一手拿着奶茶，一手与文叶烟牵着，一路沐浴着各路目光，高大英俊的文叶烟太惹人注目了，没人不会羡慕她有如此出众的男朋友。
　　沈燕燕简直要为自己骄傲了，谁说小镇的女孩没有高光春天？她无数次梦想的王子，此时就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满心只有她。
　　这种骄傲给了她一些错觉，好像她已经走进了文叶烟的世界。
　　“刚才谁给你打电话呀？”沈燕燕问。
　　“朋友。”文叶烟答道。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沈燕燕很感兴趣。
　　“唔，帝都那边的，你应该不认识。”文叶烟说。
　　“叶烟哥，我突然发现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在帝都的事情。”沈燕燕微撅起嘴。
　　“来到岛滨，重心当然要放在这边的新生活。”文叶烟温声说，“你要是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儿的，估计要讨厌我了。”
　　“才不会！”沈燕燕立刻说，“我绝对绝对不可能讨厌你！”
　　“燕燕，你真好。”文叶烟对她笑了笑。
　　沈燕燕被这抹笑蛊住了，彻头彻尾陷了进去，她愿意为文叶烟付出一切。
　　游乐场的人也不少，每个项目都要排队，没有一处不是熙熙攘攘，和约会圣地丝毫不沾边。
　　但沈燕燕选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要玩儿，而是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镇上，这里是最容易遇到熟人的地方，才刚走进来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好几张熟面孔了。
　　她假装没发现，挽着文叶烟的胳膊，生怕被冲开似的。
　　“这儿人很多啊。”文叶烟有些困扰，他不喜欢人群过度密集的地方，刚才在电影院的体验已经足够了。
　　“叶烟哥，我只想和你玩一个项目，坐完我们就走，好不好？”沈燕燕可怜巴巴地说。
　　“行吧，玩什么？”
　　“摩天轮。”
　　游乐园的摩天轮不大，离地也就二十米，比起一些刺激项目，摩天轮就显得平淡，队伍不长，排队的大多也是情侣。
　　文叶烟则是其中最鹤立鸡群的一位，甚至还被情侣中的女生盯上了，她们看看别人的男朋友，再看看自己的，顿觉失望无趣。
　　沈燕燕倒不觉得吃醋，因为她也是最漂亮的女孩，和文叶烟天生一对，所以旁人只能羡慕她。
　　“叶烟哥，和你在一起真是太开心了。”沈燕燕发自内心地说。
　　“是吗，那就好。”文叶烟低头看手机，再给别人回信息。
　　“在聊什么？”沈燕燕凑头过去看，看到一些“计划书”“考虑投资”之类的字眼。她往聊天框上一看，对方叫姚初凯，是个男生的名字。
　　“怎么了？”文叶烟把屏幕锁上，转头看沈燕燕。
　　“今天我们第一次约会，你能不能多看看我，不要看手机了？”沈燕燕仰着脸，哼哼道。
　　“好。”文叶烟十分体贴礼貌，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燕燕又一次觉得自己被放在心上，甜蜜得不行，和文叶烟聊起天，说的都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比如上个月小考她拿了全年级前十，比如她被老师夸奖，比如她在同学中很受欢迎，她想告诉文叶烟，自己也是个优秀的人，足以与他相配。
　　文叶烟看了看前面排的队，有点想打呵欠。
　　终于轮到了他们，上了摩天轮，门一关，小小的空间与世隔绝，成为了二人世界。
　　沈燕燕和文叶烟并肩坐着，内心又紧张了起来，为即将发生的事情。
　　“叶烟哥，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沈燕燕含情脉脉地看着文叶烟。
　　“嗯？”
　　“就是，恋人在最高点亲吻，就、就会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沈燕燕脸颊染上了粉色。
　　“啊？”文叶烟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可坐一次才二十块钱，二十块钱换来的一辈子，也太廉价了吧？”
　　沈燕燕被他的角度给说愣了。
　　文叶烟往下看，底下的人慢慢地变小，声音淡淡：“小时候我和爸妈去新加坡玩儿的时候，也坐过摩天轮，他们也在最高点的时候亲吻了彼此，后来你猜怎么着了？”
　　沈燕燕不知道。
　　但文叶烟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摩天轮缓缓来到了最高点，可沈燕燕不知如何主动，她不甘心错过这次浪漫的机会。
　　就在这时，文叶烟转头看着她。这双形状柔和优美的桃花眼，在专注看着一个人时，仿佛倾注了最动人的情。
　　沈燕燕被深深吸引，与他对视。
　　文叶烟向她凑近，身上如阳光一般的荷尔蒙气息将沈燕燕温柔俘获。
　　接近，再接近。
　　沈燕燕颤着睫毛闭上眼，微仰起头，送上自己的唇。
　　柔软却迟迟没有落下。
　　沈燕燕睁开眼，文叶烟已经抽离了。
　　“啊……”暧昧顿时散开，她表现得那么期待，结果竟是误会？！
　　“你耍我。”沈燕燕又气又羞。
　　“燕燕，你还太小了。”文叶烟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
　　此情此景，他应该给沈燕燕一个吻的，可临到关头，看着沈燕燕妆容精致的脸，他忽然觉得很无趣。
　　“你们表兄妹，怎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他莫名说了这句。


第31章 
　　沈燕燕不明白文叶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这也是个可以继续聊下去的话题，她便接上：“当然不像，沈琏像他妈妈，我像我妈妈。”
　　文叶烟很感兴趣地问：“哦？他妈妈长什么样的？”
　　沈燕燕说：“你看沈琏不就知道了，不好看的。”
　　文叶烟心说沈琏挺好看的，眉目轻且淡，五官单挑出来皆无亮眼之处，组合在他那张小巧的脸上也很容易让人过目即忘，可文叶烟看过他无数次，这张脸不再是一抹淡淡的痕迹，只要他闭上眼，就能回忆起沈琏的每一处细节，疑惑的表情，郁闷的表情，恼怒的表情，都生动得令他不由一笑。
　　“……”
　　沈燕燕歪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话了吗？”
　　“嗯，我好像听到你说了两个字。”
　　文叶烟屈起食指抵着下唇，摸到了嘴唇微笑的弧度，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沈燕燕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一点小心思浮了起来，她小声说：“我悄悄告诉你哦，沈琏的妈妈，人品不行的。”
　　“哦，怎么说？”
　　“这些都是我妈妈告诉我的，那个人以前的工作不三不四的……”
　　沈燕燕原本是想告诉他沈琏这人不简单，不要对他太好，可说着又意识到在旁人看来他们家和沈琏是一家的，这个不干净的人也是从他们家出来的，不就也间接给自己也抹黑了吗？于是沈燕燕不敢说了，只含蓄道：“就，沈琏的表现一直很不正常，什么也不和我们说，我担心他也学坏了，你要小心一点。”
　　“好，谢谢你的提醒。”文叶烟礼貌地说，也不知他有没有当真。
　　摩天轮走了一圈，在沈燕燕看来如同弹指一瞬，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结束了。
　　文叶烟下来后很明显松了口气，对她说：“可以走了吗？”
　　看来相当不适应。
　　而如今才刚到中午，她今天设计的约会形成如同按下了二倍速。
　　沈燕燕想临时添加一些活动，比如去拍照、购物，但文叶烟主动提出：“去吃东西吧。”
　　她只好点头。
　　她原以为会去高雅的西餐厅吃牛排，哪想到文叶烟把她带到了炸鸡店。
　　“来过一次就对它有些念念不忘。”文叶烟说，“你喜欢吃炸鸡吗？”
　　沈燕燕当然要说喜欢。
　　假期第一天的炸鸡店生意火爆非常，连站的地儿都快没了。沈燕燕心中一喜，正要说“那干脆换一家清静的点吧”，但店里的服务员很热情地说：“有位置！刚走了一桌客人，我叫人收拾一下就能坐了，你们先点单。”
　　“好。”文叶烟说。
　　沈燕燕：“……”
　　沈燕燕点了一个汉堡，文叶烟要了一个丰盛的双人套餐。
　　“会不会太多了？”沈燕燕小声说，她说喜欢吃炸鸡，可真吃不下这么多。
　　“可以打包带走。”文叶烟说，“馋一馋他。”
　　他？谁？
　　点好单，他们来到座位上，服务员还没清理干净，正弯腰把最后一个盒子放进垃圾袋，然后把桌子擦干净。
　　“用童工合法么？”文叶烟随口说了一句。
　　接着，擦桌子的“童工”转过身来。
　　文叶烟：“……”
　　沈燕燕茫然：“沈琏，你怎么在这里？”
　　沈琏身上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对他俩点点头，拖着垃圾袋走了。
　　文叶烟继而震惊于他那处变不惊的态度，伸手把人拦住了，“你什么情况？”
　　“我有工作了。”沈琏说。
　　“在这儿？”
　　“嗯。”
　　事情要从今早说起。
　　“你想去打工？”早上起来跳健美操的陈巧玉停下来扭头看向沈琏，“有病啊？有着闲空不知道帮我做事？”
　　“假期工，就在假期上班。”沈琏说，“晚上回来也可以做事。”
　　陈巧玉打量他一下，料想他也没什么能耐，便甩手让他随便。
　　于是沈琏一早就来到了炸鸡店，到了门口才发现还有半个小时才营业，便又等了半个小时，直到门正式打开，店员没发现他一缕烟似的飘进来，来到前台才终于被看到。
　　“小朋友，你一个人来啊？要吃什么？”
　　沈琏摇头，指了指旁边的招聘竖牌，“还招人吗？”
　　“招啊，这几天最缺人手了，你有哥哥姐姐想来赚外快？”前台的店员亲和地问。
　　沈琏说：“我想来。”
　　店员的目光转为诧异：“哈？弟弟你没开玩笑吧？上面写了要满十八岁哦，我们不招童工的。”
　　沈琏早有准备，把身份证亮出来给她看。
　　上面明明白白的证实了眼前这个矮小稚嫩的男孩，是个年满十八的成年人了。
　　店员：“……”
　　沈琏带着写期待地问：“我可以上班吗？”
　　“这、这要让经理面试才行。”
　　店员让他坐等一会儿，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阿姨，看到沈琏便摇头否决：“让个小孩来干活，不是添乱是什么？”
　　“我很勤快的，会扫地拖地，也会洗盘子。”沈琏紧张得有些磕巴。
　　经理看他的衣着打扮，心里猜想应该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这紧张得不停眨巴的眼睛，让她起了恻隐之心。
　　“那你先试着做半天，受不了可以走。”
　　沈琏很坚定：“我不会走的！”
　　于是沈琏得到了一套不合身的工作服，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服务员工作。
　　毫不夸张，换上衣服之后他就没坐下来过，客人源源不断地来，他要上菜、收盘、清理、拖地，这些动作穿插着进行，但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假期工，沈琏等着取餐时其中一个还打趣他，“上哪儿偷懒去了，一直都没看到你。”
　　沈琏的脚趾抓了一下，他在这不大不小的店面走得脚底好像都磨平了一点。
　　“没有偷懒。”他面无表情地说，拿走餐盘送给客人。
　　“嘁，一个小鬼，拽什么。”
　　再接着，就遇到了文叶烟和沈燕燕。“什么时候开始的？”文叶烟皱着眉问。
　　沈琏穿着白衬衫灰马甲，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一手端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餐盘，一手拎着垃圾袋，本就不抓眼，现在更像一颗灰扑扑的尘埃。文叶烟感觉一颗被自己疼爱呵护的珍珠，被随意在地上弹了弹去。
　　珍珠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一颗珍珠。
　　“今早。”沈琏向来钝感，可却察觉到了文叶烟不太高兴。
　　为什么？
　　沈琏疑惑的目光在文叶烟和沈燕燕身上转，忽然开窍。
　　今天他们是来约会的，依照他浅薄的理解，约会中遇到电灯泡会让人不高兴。
　　我又不是故意的。沈琏有些委屈，把头低下去，“请你们吃冰淇淋可以吧？”
　　“才冰淇淋啊？好小气。”沈燕燕说。
　　沈琏就这点能耐了，给他们上餐时多拿了两根冰淇淋来。
　　“坐下来一起吃。”文叶烟说。
　　沈琏摇头，“没下班。”
　　文叶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啧。”
　　沈琏心慌，脚底抹油溜了。
　　沈燕燕也瞧出文叶烟的情绪，以为他因为沈琏在这儿当服务员让他觉得丢人了，便体贴的说：“没事，我们当不认识他。”
　　文叶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不管吃什么，和文叶烟坐在一起，沈燕燕总是开心的，她想和文叶烟讨论等会儿去哪里玩，明天要不要也见面，她这么主动不矜持，一定被看出她不想分开。
　　可文叶烟却表现得心不在焉，视线总在游离。
　　沈燕燕感到一丝不悦，她顺着文叶烟看的方向找，找到了沈琏。
　　沈琏又在给人送餐，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再在客人的单子上打钩，然后走人，知道他离开了五秒，客人才发现菜上了。
　　沈燕燕实在不晓得这有啥可看的，沈琏行踪不定，她稍不注意一秒，人就不见了，文叶烟居然还能牢牢锁定。
　　“叶烟哥，你多看看我嘛。”沈燕燕撅嘴撒娇，“你一直盯着沈琏，别人就知道我们认识他了。”
　　文叶烟收回了目光，面对沈燕燕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陌生，“燕燕，你很讨厌沈琏吗？”
　　沈燕燕心头一跳，忽然不安，“不、不是啊……”
　　文叶烟仍是这般盯着她。沈燕燕手心渗出冷汗，她不明白文叶烟怎么突然变得让人害怕。
　　“你藏不住事，所以不要撒谎，你讨厌沈琏。”沈燕燕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既然你讨厌他，那……”文叶烟又笑了起来，爽朗如春风，“你把他送给我吧。”
　　直到下午四点，沈琏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他把衣服换下，就去找领班领今天的薪水。
　　和他一起的还有今天的三个假期工。
　　时薪十块，沈琏一共得到了七十块，他的眼睛都要冒金花了。
　　领班走了之后，假期工中的一人说：“以前我小时候怎么不懂得去打工，一边偷懒一边赚钱。”
　　“今天这么忙，你还想偷懒？”他的同伴笑呵呵地说。
　　那人瞅着沈琏，“要不是有人偷懒，我们会这么忙？”
　　于是另外两人也看向沈琏，“我说小弟弟，今天我好像没怎么看到你做事。”
　　“是啊，中间吃饭也没看到你来。”
　　“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滥竽充数？人这么多，小弟弟随便一猫谁看得到？”那人玩笑一般冲沈琏说，“你躲去哪里了？明天换我混一下可以吗？”
　　沈琏听了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又不是他们发钱，被冤枉也无所谓。
　　正要走时，一只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后一带。
　　“谁说我家小沈琏儿偷懒了？倒是有些人，打扫的时候趁机坐下来休息，还偷吃客人的餐，这些精彩画面都被我拍下来了。”文叶烟扬了扬手机，笑得十分和善。


第32章 
　　沈琏的不愉快文叶烟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微带活泼地说：“你怎么没走？”
　　“闲的咯。”文叶烟戳他的额头，“笨死了，店里有监控，你让他们调监控去啊。”
　　沈琏捂额头，“不懂。”
　　文叶烟简直拿他没辙。
　　沈燕燕不得已坐在这儿两个多小时，屁股都酸了，语气挂上了埋怨，“叶烟哥，你还记得我们在约会吗？”
　　“不是一直约着吗？”文叶烟说。
　　沈燕燕感到一阵窝火，委屈抱怨道：“这算什么约会？你一句话也不跟我说，也不问我开不开心，你！你这个大笨蛋！”
　　发泄一通后，她自己气跑了。
　　文叶烟目送她离开，问了一句：“她认路吧？”
　　沈琏答道：“认。”
　　“那成。”文叶烟便没追上去，“肚子饿了没？”
　　不提还好，一提沈琏就觉得胃空得难受。
　　“走，带你吃饭去。”文叶烟说。
　　可沈琏扭头看着前台大屏菜单上酥脆诱人的炸鸡咽了口水。
　　“瞧你这出息。”文叶烟简直惊了，“闻了一整天这味儿你不腻啊？”
　　沈琏很坚定的摇头。
　　文叶烟扶额，“成，就吃这个吧。”
　　他本想点新的，但沈琏见套餐还有剩，就没让，拿过去后厨加热便又是香喷喷一顿。
　　“真好养活。”文叶烟感叹。
　　沈琏以为沈燕燕还会回来，但许久也没见人，便问文叶烟：“你不去约会了？”
　　“结束了。”文叶烟说，“燕燕和我，不太合适。”
　　沈琏“哦”了一声。
　　文叶烟瞅着他，吃得腮帮子鼓动，鸡骨头吮得干干净净，好像世界上没什么比他的炸鸡更重要。
　　“怎么想着来这里打零工？”文叶烟问，“零花钱不够花？”
　　沈琏摇头，意思是没有零花钱这种东西。
　　而文叶烟认为成他不缺零花钱。
　　“那来这儿遭什么罪？”
　　“攒钱。”沈琏含糊地回答，“要坐船。”
　　文叶烟心想，原来是想旅游去。
　　“挣了多少？”文叶烟问了一嘴。
　　说到这个，沈琏好骄傲，快乐地把钱掏出来和他分享，“七十块！”
　　文叶烟看他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珍惜得要命的样子，又想到这家伙几个小时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到头来还被人说偷懒，心底突然窜起一团不可名状的火。
　　他低声说：“别干了。”
　　“嘛？”沈琏望向他。“我说你别干了，累死累活半天才拿这么些钱，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看点书。”文叶烟说。
　　沈琏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却又不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根本不该找这种工作，一站就是一整天，连口水都不喝，还嫌自己发育不够慢？”文叶烟越说反倒自己越来气，气沈琏没有自知之明，净透支自己。
　　沈琏被戳中痛处了，可他也没有办法，他的前路就是条死胡同，可必须得走出去。
　　他没办法。
　　“我要攒钱。”沈琏闷闷地说，他摘下手套，低着头走了。
　　文叶烟傻眼，“上哪儿去？”马上追了上去。
　　出了商场，沈琏快速走着，午后的黄昏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道黑绸拖着他。
　　他往前，往前，最终来到了临海宽阔的大路上。
　　沈琏停下脚步，眺望着不远处的大海，海面闪着橘色的波澜，太阳在海岸线的尽头缓慢下沉。
　　“看在这景色的份上，”沈琏身边的人说“我们别生彼此的气了。”
　　“没生气。”沈琏说。
　　文叶烟扭头看他，细白的脸蛋此时也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像颗橘子软糖。
　　“我生气了。”文叶烟说，“昨晚给你发了短信为什么没回？”
　　“？”沈琏拿出手机，翻了会儿，从垃圾信箱翻出了四条短信。
　　——小沈琏儿。
　　——睡了？睡那么早？我不信。
　　——小沈琏儿小沈琏儿，你干嘛不理我，你不礼貌！
　　——行吧，晚安乖宝宝。
　　沈琏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可置信，“你发给我的？”
　　文叶烟也感觉不自然，重看这些短信，怎么都这么肉麻？
　　“除了我还有谁？”文叶烟端起一副不悦的模样。
　　“我、我不会用，只懂得接电话和打电话。奇怪，婶婶发的短信我都能收到。”沈琏摁着按键，想找出原因，他心里怪罪这个手机，怎么能把文叶烟的短信吞了。
　　文叶烟拿过来，把自己的号码添加为联系人，备注是“叶烟爸爸”。
　　“你乱来。”沈琏严肃地责备，再将其改为“文叶烟”。
　　文叶烟垂着眼皮睨他，“我还气着呢。”
　　沈琏有些心虚，低头把手机锁定又解锁，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给你个机会让我消气。”
　　沈琏说：“请你喝椰汁。”
　　文叶烟嘁了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顶到沈琏，接着把他的脸捧起来，在那橙乎乎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啊！”沈琏叫。
　　文叶烟砸吧了一下，一脸嫌弃，“炸鸡味儿。”
　　沈琏捂着脸，眉毛皱起来，“咬我干嘛？”
　　“不听话的逆子。”文叶烟指着他的鼻子，然后把人一揽，往回走，“送你回家。”
　　“不要把我叫成儿子，不然你就是有毛病。”沈琏软绵绵的反击。
　　文叶烟牙根又开始痒痒了，他心想要是和沈琏说我给你钱，你每天过来找我说话，最好说几句重话，沈琏估计也要咬我了。
　　要了命，莫非我真被激发出什么奇怪的属性了？
　　文叶烟把沈琏送到家后，没打算进屋，但沈不凡却盛情邀请，宛如几年没见的老友那般热络。
　　“不坐了。”文叶烟客气道，“家里等着我回去。”
　　沈不凡也不能硬拉着人进来，脸上仍堆着笑，“文……叶烟啊，我妹妹平日被家里宠坏了，偶尔会没大没小，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回家就跟我反省自己做得不对，只是女孩子家，拉不下脸主动求和，你别放在心上。”
　　文叶烟点点头，似乎有话想说，但看到沈琏，话到嘴边却出不来。
　　他走了之后，沈不凡的表情瞬间变了，转脸狠狠瞪着沈琏，“你他妈好死不死……”还抬起手用力捶他一下。
　　沈琏踉跄了一步，什么也没说。
　　沈燕燕从房间里出来，不满道：“哥你胡说八道！我还生气呢！”
　　“气气气！气你个头！”沈不凡骂道，“你有什么资格跟他生气？这贵人错过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再遇到第二个！”
　　沈燕燕眼睛里马红了，随手抄起一盒纸巾砸他，“你大爷的！”
　　陈巧玉听到动静忙出来劝，沈琏在混乱中躲进房间，把今天赚到的钱郑重地放进小钱箱里。
　　沈琏的假期工进行得还算顺利，通过第一天他明白了出来做事不像在家里无所谓回报，他拿了薪水，就必须要让别人看到他付出的劳动，于是时不时在同事面前刷刷存在感，不再当隐形的家养小精灵。
　　文叶烟第二天也来了，一个人。
　　他坐在老位子，召唤沈琏过来给他投喂几口，然后拿出了轻薄的笔记本电脑，盯着屏幕，手指在触碰版上轻轻滑动，看他那专注的模样，就知道那是在工作。
　　而店里一些同龄的高中生则是来赶作业的。
　　他坐着就是一道风景，店里年纪小一点的员工都忍不住频频看他，和他有接触的沈琏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关注。
　　不过文叶烟没等到沈琏下班就走了，这个地方还是过于嘈杂，不方便开会。
　　他走之前沈琏给了他一杯橙汁。
　　“好喝。”沈琏说。
　　“谢谢。”文叶烟捏了把沈琏的脸蛋，“下次你试着用这个洗脸，再请我吃口橘子糖。”
　　“嘛？”沈琏奇怪地看他。
　　傍晚沈琏回到家，正好沈不凡和沈燕燕要出去，沈不凡听着电话，说话的语气十分意气风发：“刺身必须是最新鲜的，摆盘也要漂亮，七点之前一定要送过来，不然唯你们是问。”
　　沈燕燕今天也打扮得很漂亮，穿的是小吊带和热裤，双腿修长白皙，她催促道：“哥你快点，等下老妈回来见我这样穿出去，又要啰嗦。”
　　沈不凡比了个OK的手势，沈琏默默侧身，把过道让给他们。
　　怎料沈不凡半个身子都出门了，又突然折回来，把沈琏也拉了出来，“你也一起来。”
　　到了地方，沈琏才知道原来是沈不凡的朋友聚会，他算是里面的领头人物，别人都管他叫“沈哥”。
　　“今天的主角还没来，等会他来了你们都会点儿，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沈不凡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保证一定伺候到位。
　　“燕燕又变漂亮了。”有人和沈燕燕打招呼。
　　沈燕燕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她心里不太踏实。她向文叶烟求和了，毕竟她哥说得没错，她遇不上比文叶烟更好的人，昨天的不愉快或许只是他身为贵公子的架子，他们再磨合磨合就好。
　　他还是喜欢我的，沈燕燕加深这个信念。
　　沈琏找了个坑，把自己窝进去，他不明白沈不凡带自己过来干嘛，希望能早点走，明天还要上班。
　　“沈琏呢？”沈不凡突然叫到了他。
　　沈琏只好站起来。
　　“你过来。”
　　沈琏过去，沈不凡居然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小子，倒是很让文叶烟中意。”沈不凡介绍一般说，“只是蠢得可以，什么都不会做。”
　　“沈哥，这是你表弟吧？我靠好像不会长大一样。”
　　“他就比我小两岁。”沈不凡说。
　　沈琏手里被塞了一罐啤酒。
　　“你把文叶烟逗开心了，我也让你开心。“沈不凡似笑非笑地说。


第33章 
　　沈琏看着啤酒罐，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领会了沈不凡的话，又像在思索。
　　沈不凡没多管他，赶紧趁着文叶烟还没到，和一帮兄弟们吹吹牛，多享受一会儿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七点钟，文叶烟来了。
　　正巧沈不凡点的餐也到了，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鲜的有刺身，在碎冰上如花朵般绽放，熟得则有喷香扑鼻的烤羊排和香辣鲜嫩的手抓羊腿肉。搭配得挺另类，但架不住食材鲜美色相俱全，放在一起只会让人食欲加倍。
　　沈不凡笑吟吟地对文叶烟说：“我们这小地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了，叶烟，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看上去很不错。”文叶烟礼貌地说。
　　“文少虽然年纪比我们小，但见识过的山珍海味可比我们加起来都多！”沈不凡的朋友说。
　　“要说刺身，顶级的还是在日本那边。”另一人说，“一斤三文鱼就要四五千，四五千的鱼吃起来什么味道？文少你说一说给我们长长见识。”
　　“我吃的东西向来不会在旁边明码标价。”文叶烟温和道，“所以你这么问，我也答不上来。”
　　沈不凡立刻接上来：“那你快尝尝我们这里的三文鱼和你之前吃过的差别大不大。”
　　同时瞪了那人一眼，强捧得太明显了，显得人好像是爆发户似的。
　　“叶烟哥，我想吃甜虾。”沈燕燕坐在文叶烟身边，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之前文叶烟看见她，总会夸她漂亮，可今天却没有。
　　文叶烟便给她夹了甜虾，低声问：“芥末呢？”
　　“一点点。”沈燕燕说，她忽然又觉得文叶烟在乎自己，心情乱七八糟。
　　恋爱中的少女啊。
　　沈琏习惯坐在角落，面前也有生鱼片，他还没吃过呢，便悄悄夹了一片，嗅了嗅，凉凉的没什么味道，他不太敢吃，看见别人都蘸着吃，便也学着，挤了一坨芥末，放进嘴里……
　　“呕！咳咳咳！”
　　所有人都看过来，沈琏整个人都红了，疯狂咳嗽流泪，天灵盖仿佛被这股极度冲人的呛辣味给冲开了。
　　“吃到芥末了吧？”坐在沈琏身边的人笑着说，给他倒了杯水。
　　沈琏缩着肩膀，手紧紧攥着裤子，直到那股可怕的味道下去。晃过神来，鼻涕眼泪满面，人红得不像样。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就像看到一只小猫从高处摔下来，没人想它会不会疼，只觉得滑稽好玩。
　　文叶烟离得远，关心也来不及，沈琏灌下去一大杯水，总算好起来，扯过纸巾擦脸。
　　不小心对上文叶烟的视线，他吐了吐舌头，嘴型说“好辣的”，又向文叶烟示意芥末不能吃。
　　文叶烟无奈摇摇头，也举了举水杯，让他多喝点水。
　　“咳咳。”又有咳嗽声，这次是沈燕燕，小姑娘也被芥末呛到了，但比沈琏体面多了，红着眼眶，泪汪汪地向文叶烟讨水喝。
　　文叶烟便把手上的这杯给了她。
　　“谢谢叶烟哥。”她的脸颊被辣出了酡红，声音软糯沙哑的，无端的娇憨。
　　“你们兄妹俩，都不太聪明。”文叶烟说着，抬手捏了捏沈燕燕的脸蛋，少女的脸颊柔软细嫩，手感是相当好的。
　　但他却感觉不太对。
　　沈燕燕任他捏，觉得好幸福。
　　饭饱以后，旁边可以玩桌游，还有桌上足球和几台游戏机，沈不凡挑的地方十分契合年轻人的喜好。
　　沈燕燕对桌上足球很感兴趣，但她没玩过，沈不凡教了她一会儿就上手了，然后兴冲冲要和文叶烟对战。
　　文叶烟便站到她的对面。
　　沈燕燕发球，她双腿打开，压着身子，目光专注，双手操纵球杆，小人将球射向文叶烟的球门。
　　文叶烟将球挡回去，但恰好撞上沈燕燕的“球员”，她抓住机会果断一拧，小球直射进对面球门。
　　“耶！”沈燕燕跳了起来，明媚地说：“我厉害吧？”
　　文叶烟冲她竖起大拇指。
　　之后的四局，沈燕燕都轻松取胜，她有运动细胞，但也不至于能完胜文叶烟，看他的操作，分明也是会玩的。
　　“你让我的啊？”沈燕燕说。
　　“是你太厉害了。”文叶烟笑笑说。
　　沈不凡的朋友小声嘀咕：“看他满牛逼的样子，原来这么菜。”
　　沈不凡推了这人一把，低声说：“你过去陪他玩玩，让他赢。”他不清楚文叶烟是故意放水还是水平太菜，但他一定要让文叶烟有面子。
　　于是那人上了，笑嘻嘻说：“我头一回玩，文少你别嫌我菜。”
　　“彼此彼此。”文叶烟说。
　　他先开球，力度不轻不重，到处都是可以防守的破绽。
　　要让这样的球赢也是一门技术。那人假装手忙脚乱，也不轻不重地踢回去，心里还祈祷千万别进。
　　文叶烟左手拦下这一球，右手配合把这球射进对面门洞。
　　“牛逼！”
　　“太强了文少！”
　　文叶烟：“……”
　　第一球是试探的话，第二球文叶烟就确定了对面在让他。
　　他觉得好笑，无论玩什么，从来都是他让别人的份儿。
　　于是文叶烟扩了扩胸，压低了身子，看着对方微微一笑，“开始吧。”
　　对面开球，文叶烟当机立断，一个拧力便将球正正射进门洞，对面甚至没看清球的动向。
　　“……”
　　他果然藏着实力！既然如此，对面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认真和他来一局。
　　……
　　5：0
　　事实证明，文叶烟的确如看起来那样牛逼。
　　“你果然是让我的。”沈燕燕娇嗔，“是不是看不起女孩子？”
　　“你刚玩儿，我怕你以后不想玩了。”文叶烟温温和和地说。
　　他好善良。
　　沈燕燕对文叶烟的滤镜又厚了一层。
　　之后文叶烟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不知为何，表情淡了下来，他主动叫人陪他玩桌上足球，实力毫无保留，把对面的每个人杀到怀疑人生，就算是游戏，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也实在难受。
　　沈不凡向来好胜，他可以允许自己故意输给别人，但受不了确实赢不了的事实，和文叶烟玩过几局，他快控制不知自己的脾气了，强挤出笑脸，“站了那么久，累了吧？去打牌吧，三国杀，狼人杀，你想玩哪个？”
　　“不太会。”文叶烟谦虚地说，“玩德州扑克、桥牌比较多。”
　　“我们玩斗地主比较多。”说话的人挠挠头发。
　　文叶烟微笑，“啊，也玩过几次。”
　　就定下玩斗地主。
　　既然是打牌，得下点注才更有意思，出来聚餐，最多的东西就是酒了。
　　恰好酒也是能拉近关系的桥梁。
　　“输了就喝一杯酒，看今天谁先趴下。”沈不凡说。
　　“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文叶烟说。
　　沈不凡心想信你个鬼，头回见你那次，闷不吭声喝了多少？
　　“对，肯定不能让未成年喝酒。”沈不凡顺着他的话说，“这样吧，我让一个人帮你，你输了，他喝，行吗？”
　　“哪位？”文叶烟好笑道。
　　沈不凡吆喝了一声：“沈琏！”
　　沈琏在偷吃水果，冷不丁被叫到，西瓜子呛到嗓子眼。
　　“过来。”沈不凡招招手，让他坐在文叶烟身边。
　　“你开玩笑的吧？”文叶烟靠着椅背，掀着眼皮斜上看着沈不凡，那视线凉飕飕的。
　　“没呢，你别看他长得嫩，其实已经成年了。”沈不凡笑着说，“酒量也好得很！”
　　“你会喝酒？”文叶烟扭头问沈琏。
　　沈琏则回以奇怪的目光，不就是喉咙一滚的事，还需要学吗？他点点头。
　　“哥我也玩。”沈燕燕说。
　　“玩，输了哥帮你喝。”沈不凡说。
　　沈燕燕便坐在文叶烟旁边的位子。
　　开始打牌。
　　第一局文叶烟是地主，牌不算好，虽有双王在手，但是牌型很散，不好出。
　　沈琏不会玩牌，百无聊赖的低头玩手指，吃过西瓜的味道飘进文叶烟的鼻腔，很香甜。
　　“你觉得我能赢吗？”文叶烟歪头偏向沈琏，他有点像贴上去，因为他喜欢沈琏的味道，但场合不允许。
　　“不懂。”沈琏说。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输了你可是要喝酒。”
　　“哦。”
　　文叶烟无语，这家伙莫非以为酒是什么好喝的东西？
　　沈燕燕拿到的牌很好，要是理想甚至能打出春天的效果。然而先出牌的是文叶烟，他竟像是知道每个人手里牌似的，每一步都在引导两个农民打出他想要的牌，最后轻松赢了下来。
　　“怎么可能？我的牌那么好。”沈燕燕不可置信。
　　文叶烟耸了耸肩，对沈不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不凡爽朗一笑，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我厉害吧？”文叶烟对沈琏说。
　　沈琏打了个呵欠。
　　文叶烟：“……”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第二局，沈燕燕是地主，拿的牌也不错，但架不住对面农民人手一个炸弹，很是憋屈地输了。
　　其实输了也没什么，但她受不了文叶烟和别人合伙赢她。
　　“你不让让我。”沈燕燕委屈地说。
　　沈不凡说：“唉，替你喝酒的是哥哥我，你男朋友当然不心疼了。”
　　沈燕燕立刻领悟了，气势满满道：“下次我自己喝！”
　　“燕燕，你还没成年呢。”文叶烟无奈。
　　“我不管。”沈燕燕洗牌，“开始！”
　　第三局，文叶烟抽到地主，这局倒是打得势均力敌，到最后，沈燕燕手里还剩两张牌，文叶烟还有三张。
　　他抽出一个对子准备打出去。
　　沈燕燕轻轻“啊”了一声，蹙着眉头可怜地看着他。
　　文叶烟：“……”
　　他叹了口气，换成了一张单牌。沈燕燕立刻眉开眼笑，跟上了一张小王，目前牌面最大的一张。
　　“过。”
　　“过。”
　　“耶！我赢啦！”
　　“恭喜你。”文叶烟摇摇头笑道，“赢了我这么开心？”
　　“嘿嘿。轮到你们喝了。”沈燕燕亲自为他倒酒。
　　“小沈琏儿。”文叶烟的笑容带着使坏的意味，“怕不怕？”
　　沈琏话不多说，拿起酒杯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文叶烟惊讶地看着他。
　　沈琏一口喝完，抿着唇，仿佛只喝了一杯水似的平淡。
　　恶，好难喝。


第34章 
　　“谁让你喝了？”文叶烟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沈不凡原本还想嘻嘻哈哈玩笑几句，可见文叶烟的表情，笑意僵在脸上。
　　沈琏和他相处惯了，见多了他不正经的模样，倒不是很怕，认认真真解释道：“一开始说的。”
　　他坐在这里，就是为了替文叶烟喝酒，他心里没觉得不妥，毕竟这也是帮了文叶烟。
　　“叶烟哥……”沈燕燕没见过文叶烟发火，心里犯怵，可眼下只有身为女朋友的她可以平息。
　　但文叶烟只盯着沈琏，他目光严厉，就像在审视一个犯错的孩子。
　　可不是犯错么？小小年纪就敢喝酒，还一点后怕之心也没有？
　　沈琏要是有读心术，一定会甩出自己的身份证反驳他。但他没有，便一脸莫名，“干嘛？”
　　“你会喝酒？”文叶烟冷冷地问，语气暗藏危险。
　　诚实的沈琏点了点头，“会。”
　　“很好。”文叶烟说，没人看出来他整场下来心情都不太好，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沈不凡狠狠瞪了沈琏一眼，沈琏坐如针毡，他不明白自己哪里犯错了，伸手扯了扯文叶烟的衣角，对方没理会他。
　　“继续呗。”文叶烟似乎收起了情绪，嘴角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之后的牌局，文叶烟输多赢少，他玩的毫无压力，毕竟酒全进沈琏的肚子里。
　　沈不凡见他状态轻松，便打趣道：“今天幸好没赌钱，不然今晚可要血本无归了。”
　　文叶烟拿出手机看了看，实时截图的大盘让他发出了烦躁的咋舌，姚初凯的文字消息也有了语音效果：啊啊啊啊啊叶烟儿！全赔进去了！这可咋整？
　　这局他又输了，各路坏心情在他心里形成了扭曲的恶，他主动倒了满杯酒，对沈琏说：“劳驾。”
　　沈琏接过来，把杯口往嘴边送。
　　橙黄的啤酒溢了出来。
　　是沈琏的手在抖。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好难受，头晕肚子疼。
　　“我想上厕所。”沈琏说，“等下再喝。”
　　接着他站了起来，倒了下去。
　　“！”是一声紧张的抽气声，文叶烟接住了他。
　　沈琏没晕，就是走不动道了，脑袋因为运动彻底成了浆糊，话都说不明白。
　　边上的人觉得好笑，“他喝醉了吧？”
　　“看他怎么耍酒疯。”
　　文叶烟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又愧，“对不起，我……”
　　沈琏在嘟囔着，文叶烟凑近去听：“撤……所……”
　　文叶烟便把他扶去卫生间，让他解手。
　　完事后，沈琏伏在洗手台上似乎要呕吐。
　　文叶烟说：“咱们到隔间吐。”
　　沈琏却摇摇头，咬着唇洗了把脸，撑着洗手台慢慢坐在了地上。
　　他看起来非常难受。
　　文叶烟自责得要命，他今天居然把自己预判失败的懊恼，发泄在沈琏身上。“还能走吗？”文叶烟蹲在沈琏面前，“我送你回去。”
　　沈琏对他的话反应了很久，大舌头了一句，文叶烟没听懂。
　　他把沈琏扶起来，动作小心，生怕让对方不舒服。
　　出了洗手间，沈燕燕在外面等着。
　　“他还好吧？”沈燕燕上前问，闻到沈琏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皱了皱眉，“我好担心他吐了弄脏你衣服。”
　　文叶烟抬眼看了眼她，说：“我送……我带他回家。”
　　“要走了？我和你一起。”沈燕燕说。
　　“不用。”文叶烟搂着沈琏的腰，走出去与沈燕燕擦肩而过。
　　沈燕燕不明白，既然是送沈琏回家，也可以顺便送她……为什么她会变成顺便的那个？
　　她拔腿跟上去，却听文叶烟说：“别跟上来了，我现在心情不好，什么心思也没有。”
　　沈燕燕的脚像生根似的，脸上一阵冷一阵热。
　　文叶烟没回去道别，直接离开了，他拦了辆车，载着沈琏和他回家。
　　沈琏困得要命，靠在文叶烟的肩上睡也睡不安稳，呼吸出来全是酒气。
　　这不该是沈琏身上的味道。
　　“小沈琏儿。”文叶烟握住沈琏冰凉的手，垂眸温柔地看着他，“很难受吗？”
　　沈琏含糊地咕哝，脑袋在文叶烟的肩上蹭了蹭，不太舒服的样子。
　　文叶烟便矮了矮肩，让沈琏靠好了。
　　车子开过一段不平坦的路，沈琏被颠得眉头紧蹙，抓紧了文叶烟的手，手心里冒冷汗。
　　“师傅您开慢点儿。”文叶烟说，他低头看着沈琏，脆弱得好像经不起轻轻一捧。
　　操了，文叶烟你丫够混蛋的。
　　他叹息，脸颊贴了贴沈琏湿软的头发，“心疼死我了……”
　　回到家，还差五分钟十点，幸好没过老太太定下的门禁时间。
　　文叶烟把沈琏小心翼翼带回家，家里一片漆黑，老太太睡了。他把人放在沙发上，打算给去倒杯酸奶。
　　刚转身就听到“咚”的一声响，沈琏从沙发上滚下来。
　　“哎哟祖宗！”文叶烟忙折回去，把人扶起来。
　　沈琏脸色极为难看，挤出来的声音：“想……吐……”
　　“等会等会！”
　　去厕所来不及，文叶烟拿过垃圾桶，沈琏抓着桶的两边，埋进去吐得昏天黑地。
　　“啪！”
　　客厅大灯亮了，纪老太太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地走出来，“文叶烟，你为什么不干脆在外头过夜？”
　　文叶烟心道不好，这会儿把沈琏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垃圾桶里呕吐物的味道蔓延得满客厅都是，他可以预想到五秒之后老太太的怒发冲冠。
　　“文叶烟！”纪老太太果然一声怒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走过来时，手里多了根鸡毛掸子。
　　“大晚上的，咱不生气，啊。”文叶烟软和地说，“我肯定收拾好，您别担心。”
　　纪老太太走到他跟前，还是瞧见了极力被他藏在身后的沈琏的身影，可怜的小孩，坐在地上软成一团，似乎不省人事了。
　　“你……”纪老太太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鸡毛掸子指着文叶烟，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文叶烟生怕老太太就这么过去了，忙让她在沙发上坐着，一腔好意，反倒被狠狠抽了下手臂。
　　“你带小沈去喝酒？”
　　文叶烟嘶地一声，捂着手臂，“这……一言难尽，总之我会负责的。”
　　“负责你个头。”纪老太太又给了他一下，“你不学好，还带坏小沈，还敢躲？给我过来！”
　　“哎呀姥姥，我等会儿还得收拾还得照顾人呢。”文叶烟说，“你把我打折了事儿谁干呐？”
　　“你活该的。”纪老太太刻薄道，又看向沈琏，神色复杂，“好好的孩子，糟了什么罪……你带他来这里，他家里人不说？”
　　文叶烟嘴角掀了掀，没什么温度，他就是担心让沈琏回家，没人搭理他，才带他回来的。
　　“我说了会负责。”文叶烟把沈琏从地上捞起来，“您回屋睡吧，味儿也不好闻，我会弄干净的。”
　　纪老太太狐疑地看他。
　　文叶烟草草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放到门外，接着将沈琏带进了浴室。
　　沈琏并非失去意识，只是疲惫沉重，脑子转得不快，文叶烟鼓捣他，让他觉得烦。
　　“走开。”吐过之后，他口齿反而清晰了，“睡觉。”
　　“我帮你冲一冲。”文叶烟很有耐心，“漱个口。”
　　沈琏嘴里喂了口水，他漱了一遍，张嘴示意还要，文叶烟便又给了他一口，他咽了下去。
　　文叶烟：“……”
　　沈琏抿了抿唇，没有焦距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文叶烟。
　　“乖乖，咱们洗好后喝甜牛奶。”文叶烟哄道。
　　喝醉了的沈琏一样好哄，只是被热水一冲，他更恍惚了，不靠着文叶烟站不住。文叶烟一手扶着怀里滑溜溜的小孩，一手关掉花洒，自个儿的衣服也湿透了。
　　“乖乖，咱们还得穿衣服呢。”文叶烟说，他无比自然地把沈琏叫做“乖乖”。
　　沈琏“哦”了声，坐在马桶上等文叶烟拿衣服来，再配合地展开双臂，让他套上去。
　　沈琏的肤色很白，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白中透着青，身上的骨架还很小，瘦瘦的一把，叫人心生怜悯。
　　这样的躯体里，竟然喝进了这么多酒。
　　文叶烟不由责问自己，你怎么舍得？
　　上次给沈琏买的衣服还留了两套，再穿上去，文叶烟发现这衣服好像小了点。
　　他捏了捏沈琏的脸，轻声说：“长高了。”
　　半睡半醒的沈琏眼睛突然一亮，炯炯有神地看着文叶烟。
　　文叶烟：“……”
　　沈琏肚子饿得震响，文叶烟便带他去吃东西，厨房里亮着灯，纪老太太煮了饺子端出来，表情仍是不好看，还在怪文叶烟。
　　“小沈。”纪老太太说。
　　沈琏的酒醒了一半，认认真真地打招呼：“姥姥……老，好。。”
　　还有点大舌头
　　“吃点夜宵。”纪老太太把饺子放在桌上，对文叶烟不假辞色，“没你的份。”
　　“没就没。”文叶烟撇嘴，把沈琏按在椅子上，“我先去洗个澡。”
　　沈琏扭头看他，“甜牛奶？”
　　“知道了。”文叶烟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洗好澡出来，沈琏已经在吃第二盘饺子了。
　　“别给他吃太多，晚上胀肚子。”文叶烟说。
　　沈琏吃得很快，看来饿得不轻。
　　“文叶烟，你下次再去和你那帮狐朋狗友混，就别进我的家门。”纪老太太冷冷道，把文叶烟在外喝酒打牌的事狠狠数落了一番。
　　沈琏闻言僵硬地抬起头，神色迷茫，看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饺子收买，知无不言地“告”了状。


第35章 
　　文叶烟被她骂习惯了，脸皮也厚了几寸，等老太太教训完，边卖乖边哄劝，让老太太回屋休息。
　　纪老太太还记挂着沈琏，“小沈，冰箱里有水果，你想吃就拿。”
　　“您就放心吧。”文叶烟把她房门一关，松了口气，然后走到沈琏对面坐下。
　　转眼间沈琏盘子里的饺子又消灭的一半。
　　“看你胃口这么好，应该不难受了吧？”文叶烟问。
　　沈琏点点头，他只是困，不犯恶心了。
　　“那就好。”文叶烟笑了笑，眼中是柔柔的歉意，“小沈琏儿，都怪我让你喝了这么多酒，你还是个小孩儿呢，我真不是东西。”
　　沈琏抬起眼，里边居然有两撮小火苗。他没觉得喝酒有什么错，但文叶烟又冒犯了他！
　　他把筷子一放，在身上摸了摸，又起身，往浴室走。
　　“哎，还没吃完呢，你干嘛去？”
　　沈琏不管不顾，从自己的脏衣服里，终于找出了身份证，怼到文叶烟面前。
　　他，十八岁了！
　　文叶烟懵懵的，眼睛眨巴眨巴。
　　沈琏冷冷道：“你的身份证呢，哪年生的？”
　　这是要和他比大小的意思。
　　“您大，您最大，您是我大哥。”文叶烟握着沈琏的手腕，笑得没脸没皮，“我给你煮甜牛奶，好不好？”
　　沈琏立刻不计较了。
　　之所以要煮，是因为家里只有纯牛奶。想要甜牛奶，需要把奶倒进奶锅，小火慢慢温，最后加一点蜂蜜进去，才成了甜牛奶。
　　沈琏捧着杯子，把温热的牛奶喝下肚，他的胃终于感觉到饱胀的舒服。
　　“哈——”沈琏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文叶烟望了眼客厅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半了。
　　“走，睡觉去。”
　　沈琏啧吧啧吧嘴，边回味边和文叶烟走去房间。
　　陷进床铺里，被阳光的味道和一缕淡香包裹，沈琏的睡意便成倍翻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沈琏闭上了眼睛。
　　但马上又睁开了眼，叫了句：“关灯。”
　　等应声而灭。
　　他还记得文叶烟的屋是声控关灯呢。
　　满足闭眼，睡觉。
　　完全没被顾及的文叶烟：“……”
　　“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底盘了，嗯？”文叶烟压上去，像抱着一个大型布偶一样。
　　沈琏任他折腾，巍然不动地睡着了。
　　“嘿，你真是。”文叶烟拿他没办法，只好戳他脸蛋，“怎么一点脾气也没有？”
　　跟个沙袋似的，无论被怎样欺负，都能自己复原。
　　不对，小沈琏儿是个面粉团儿，多软和。
　　……唔，现在是个奶粉团儿。
　　文叶烟竟在认真的想象。
　　“嗡～～～”手机震动起来。
　　文叶烟伸长胳膊，拿过来，是姚初凯发来的抖动。
　　一看才发现他多了几十条未看消息和未接电话，大多是姚初凯和沈燕燕发来的。
　　他点开。
　　姚初凯：叶烟儿，你真想不开了？别啊！就亏这么一次！犯不着！
　　姚初凯：哥你别吓我【大哭】【大哭】
　　姚初凯：再不回我报警了，我真报警了！
　　……
　　姚初凯一连发了十多条担心他人身安全的信息。
　　Lesomon：……
　　姚初凯：哥！！亲哥！！我真快担心死你了！
　　Lesmon：你觉得我会因为损失了十来万而想不开，才真该打120看看脑子。
　　姚初凯：【可怜】关心则乱嘛，没事的烟儿，明天肯定涨回来。
　　Lesmon：明天休市【无语】
　　姚初凯：【憨笑】
　　姚初凯：那你现在缺钱不？我妈刚给了我零花钱，转你点儿？
　　Lesmon：不用。
　　姚初凯：嗐，我俩谁跟谁？泡妞不得花钱？
　　姚初凯：转账￥5000
　　文叶烟退回去了，回道：还差两个零，没有就省省。
　　姚初凯玩股票没什么主见，总是跟着他投，这次也亏了不少，这点零花钱还是让他自己留着吧。
　　姚初凯：我懂了，小镇姑娘没那么大的物欲。
　　姚初凯：叶烟儿，你心情恢复得不错啊，是不是美人相伴？
　　Lesmon：猜对了。
　　姚初凯：话说我还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
　　文叶烟心头一动，低头。
　　沈琏安静的阖眼，他的睫毛不浓密，却很纤长，垂在眼睑上，特别特别乖巧。
　　他打开摄像头，对准了沈琏的睡颜，按下快门。
　　闪光灯自动打开，晃了沈琏一下。
　　沈琏的眼皮抖了抖。
　　文叶烟很快把手盖上去，指腹在他的眉心轻轻摩挲，像哄宝宝似的。
　　沈琏就没醒来。
　　文叶烟把这张新鲜的照片发了过去。
　　姚初凯看到后炸了：你你你真的假的？这是小女孩！幼女！
　　Lesmon：【无语】这是那姑娘她哥。
　　这反而让误会更深，她哥哥都那么小，本人不得更小？
　　文叶烟退出了姚初凯的对话框，可不能让小沈琏儿看见，不然要把身份证贴脑门上了。
　　之后他才点开沈燕燕的信息，她问他回到家了吗，在干什么，下次不会让哥哥乱开玩笑了，希望文叶烟别生她的气。
　　文叶烟叹了口气，这是他答应沈燕燕告白的第四天，按照时长，这段恋情还算在新鲜期里，可他对此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像是在嚼一块失去味道的口香糖。
　　以他的德性，该要直接说分手了，可似乎有个莫名的念头哽着他，让他再等等，再找找。
　　或许沈燕燕身上有你喜欢的地方。
　　最后文叶烟回了个平淡的“已经睡了，晚安”。
　　放下手机，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搂着沈琏，又盯着沈琏的脸，渐渐有些出神。
　　沈琏长得这么顺眼，真搞不懂沈燕燕一家能对他不好。
　　不过欺负沈琏，也的确有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愉悦。
　　真是个小可怜。
　　文叶烟闭上了眼，往前凑了凑，气息与沈琏温暖的呼吸交融，他还没吻上去，就已经能感受到沈琏嘴唇上淡淡的温润。
　　他忽然一怔。
　　鼻翼相错，四瓣嘴唇若即若离。
　　他退开了一些，继而在沈琏的脸颊上亲了亲。
　　嘛呢我？
　　文叶烟摇了摇头，他把脸贴着沈琏的发顶，睡意也涌了上来，他心想：难道燕燕和他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不可能吧……
　　沈琏这一觉睡到日上竿头，哪怕是醒来，周身的温暖仿佛能使他睡到天荒地老。
　　喝酒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脑子也是昏昏沉沉的。
　　头晕，还是困。
　　沈琏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早就醒来，在床上盘腿对着笔记本电脑的文叶烟扭过头，“醒了？早上好啊。”
　　沈琏还不想起来，迷迷瞪瞪地问：“几点了？”
　　“十点半了，睡得舒服吧？”
　　十点半！
　　沈琏感觉自己猛地坠了一下，惊醒了  。他上班时间是九点，现在迟到一个半小时了！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差点又摔下床。
　　“着什么急？”文叶烟一只胳膊护住他，“又饿了？”
　　“迟到了！”沈琏难得激动，上学迟到也没见他这么慌张。
　　“不是吧？你还想去炸鸡店？”文叶烟说，“今天甭去了，在家好好歇着。”
　　沈琏不听他的，穿上鞋就要跑。
　　“啧。”文叶烟眉梢一扬，直接把人抱回来，一拧身压在了床上。
　　“你今天必须给我老实呆着，哪儿也不许去。”语气十分强势。
　　沈琏挣扎了一下，完全不是对手，气得捏住了文叶烟的鼻子。
　　“泥就当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嘛。”文叶烟一下变得瓮声瓮气，“不然姥姥又要抽我了，你想看到我被抽吗？”
　　沈琏衡量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摇头。
　　他还犹豫了。文叶烟记下了这笔。
　　纪老太太给沈琏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桌上的五个蒸笼里分别是水晶虾饺、鲜肉烧麦、酱汁叉烧、奶黄包和春卷。
　　“小沈起了啊，过来吃。”纪老太太招呼道。
　　“小文也起了呢。”文叶烟说。
　　纪老太太给了他个白眼，“刚叫你出来吃你又不出。”
　　“谢谢姥姥。”沈琏生涩而礼貌地说。
　　“不够冰箱里还有饺子。”纪老太太对他十分温和。
　　“人家又不是猪。”文叶烟也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去，顺手也罢旁边的椅子拉开。
　　沈琏便过去坐下，他还没吃过这么精致的早餐，不知如何下手，便观察文叶烟的动作，文叶烟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纪老太太问他身体如何，借机又对文叶烟进行指责，让沈琏以后别跟他玩了。  ”啊？这……”沈琏忐忑地眨眼。
　　“您别挑拨离间啊。”文叶烟说，“这孩子实诚，别人说什么他都认真。”
　　“我说错了？难道你不是把自己一身臭毛病传染给小沈？”纪老太太说，“都没点好的。”
　　沈琏不想文叶烟被误解，忙说：“他很好，很好的！”
　　文叶烟抿起了唇，但笑意根本藏不住，他得瑟地看了老太太一眼，给沈琏夹了颗大虾饺。
　　心肠软的孩子。纪老太太无奈，“吃不吃甜水？我煮给你喝。”
　　“饱了，姥姥。”实诚的沈琏摸了摸肚子说。
　　纪老太太约了街坊去集市，临走前让文叶烟照顾好小沈，还有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
　　文叶烟一口答应下了。
　　家里只剩他们俩时，沈琏的眼睛不住往门口瞟，心好像已经出去了。
　　文叶烟高高大大往他身边一站，挡住了他向往自由的视线。
　　“想走？我告儿你，没门儿！”沈琏皱了皱鼻子，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郁闷地收回目光。
　　“说了要补偿你的。”文叶烟又变得温柔起来，笑眼弯弯往沈琏面前凑，“你想要什么？”
　　原本以为会听到冰淇淋、蛋糕之类的回答，继而他也可以得到一只冰淇淋蛋糕味儿的沈琏。哪想沈琏只是思索了一下，就兴冲冲地说：“帮我写作业。”
　　文叶烟：“……”啥？


第36章 
　　“你挺会的，啊？”文叶烟揪着沈琏的两边脸蛋，“投机取巧，不思进取，谁教你的？”
　　沈琏见他不想答应，很失望，含糊说：“没时间写。”
　　也是，沈琏这个假期都在外边打工，晚上回到家累得要命倒头就睡，根本没给作业留有时间。
　　“学习和赚钱哪个重要？”文叶烟问他。
　　沈琏答道：“赚钱重要。”
　　文叶烟：“……”要是能赚个七百万还能理解理解，就为了七十块……简直拿他没脾气了。
　　“行，今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文叶烟妥协了，“可你又没把作业带过来，我怎么帮吶？”
　　这个时候沈琏的脑子居然转得飞快，说：“试卷，你写名字了吗？”
　　他们的假期作业就是成摞成摞的卷子。
　　“好像没。”
　　“写我的名字。”沈琏乐滋滋道，“我把我的给你。”
　　“你真聪明。”文叶烟像揉面团似的蹂躏沈琏的脸，“太聪明了乖乖。”
　　沈琏真当是夸自己的呢，露出了一个面团似的笑容。
　　文叶烟虽说好像只把百分之一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但他这人极其自律，他每天都会花一个半小时在课业上，一分钟也不会少，所以他早早完成了所有科目的作业。
　　今天全便宜沈琏了。
　　“可咱们的字也不像啊”文叶烟说，他见过沈琏的字，经常赶作业，字也写得潦草，普普通通的秀气，而他的字则整齐有笔锋，看上去颇为锋利。
　　“没关系。”沈琏毫无压力，“老师不会认真检查的。”
　　“你不是乖宝宝了。”文叶烟叹气摇头。
　　这时，洗衣机“嘀——”的一声响，提示衣服洗好了。
　　文叶烟不喜欢做家务。
　　而沈琏是家务小能手，还很贴心地提醒他：“去晒衣服。”
　　“蹬鼻子上脸了你。”文叶烟指指点点。
　　“去晒衣服，晒衣服。”沈琏一直叨叨叨，俨然成为了纪老太太的同党。
　　文叶烟只好任命去取出衣服，心说他好烦人，可为什么还是很可爱？
　　沈琏像一条小尾巴跟在文叶烟屁股后面，和他拿出衣服，再到小院里晾衣服。
　　正午的太阳特别热烈，衣服在这样的阳光下暴晒，怪不得文叶烟身上总有好闻的味道。
　　但文叶烟晾得相当半吊子，衣服拿出来抖也不抖，直接往杆子上放，好好的一件衬衫，愣是被他晾的看不出版型。
　　文少爷一脸麻木，手上的动作却飞快，仿佛在遭什么刑似的。
　　沈琏看得眼睛瞪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是在沈家，会被婶婶骂得狗血淋头。
　　再联想纪老太太对文叶烟的态度，也会把他骂成狗头的！
　　“你不对。”沈琏按住了文叶烟作死的手，“不能这样晒。”
　　“反正都能干。”文叶烟无所谓道。
　　沈琏看不下去，把这家伙推开，重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再晾一遍——抖开，抻平，整整齐齐地从长到短的晾好。
　　文叶烟像是目睹了一件了不得的事，露出神采飞扬的惊讶表情，还为沈琏小小的鼓掌。
　　沈琏对文叶烟说：“要这样晾，才对。”
　　“学到了。”文叶烟尊敬地说，“谢谢沈老师。”
　　沈老师心里好骄傲。
　　晾好了衣服，好像就没事做了，沈琏被投喂了一个苹果，啃着苹果在沙发上，想看电视。
　　在沈家他从没碰过遥控器，在这里，他应该可以看自己想看的节目。
　　结果文叶烟竟一口回绝：“电视有啥可看的？外面多热，跟我回屋吹空调。”
　　“不热。”沈琏说，客厅很阴凉，还开着风扇，多凉快，“我想看电视。”
　　“我事儿还没处理完呢。”文叶烟哄道，“你先陪陪我，啊？”
　　“你去做事，我看电视。”沈琏说。
　　“不成。”文叶烟拒绝得非常果断，好像被冒犯了原则似的，和沈琏呆一块，要是不挨着他看着他，多没意思？
　　沈琏不理解，但这是文叶烟的地盘，沈琏只能被拖进冷飕飕的房间，他忧郁地说：“我想去上班……”
　　文叶烟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想得美。”
　　沈琏又失落又烦躁，往被子里一卷，谁也不想理了。
　　文叶烟好笑地把被子卷抱起来，“等我忙完了，你想玩儿什么我都奉陪。”他还把自己的手机塞给沈琏，“手机也能看视频。”
　　沈琏好奇地拿着手机，从被子里坐起来，他还没玩过智能手机呢，充其量只是在沈家人手机响的时候，叫他拿过来，他才接触过。
　　手机的大屏没有按钮，拿起来时自动唤醒，人脸识别失败，需要密码。
　　“密码。”沈琏说。
　　“131625。”文叶烟报了串数字
　　沈琏输入，屏幕解锁。
　　文叶烟随口道：“你知道这串密码的含义吗？”
　　“不知道。”沈琏答，他试探地划定屏幕，页面变化得非常流畅，真好看。
　　文叶烟说：“我妈妈一月三号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去世的。”
　　那时候他才多大？五岁？六岁？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遗憾宣告他的母亲已经离世，他抬头看向电子钟，这串数字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奇怪，他和沈琏不过认识了一个来月，手机密码也好，密码含义也好，都没到和对方分享的程度。
　　沈琏讶异地看他，大概是没想到文叶烟这样面面俱到的人也失去了至亲。
　　“你记性真好。”沈琏干巴巴地说，“我都不记得了。”
　　他居然选择从这点切入。
　　文叶烟简直哭笑不得，“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你爸爸也不在了？”沈琏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
　　文叶烟：“……还在。”
　　“哦。”沈琏说，也知道自己把天聊死了，屁股往文叶烟身边一蹭，后背靠着他的胳膊。
　　这种沉默的亲密，忽然让文叶烟内心一角塌陷，他不由露出笑，捏了捏沈琏的耳垂，便投入工作。
　　沈琏还没搞清楚智能手机怎么用，不太敢乱点，只来回翻动，好像这样就足够有意思了。
　　突然屏幕顶端跳出了一条信息，沈琏轻轻点了点，页面忽然进到了软件里，他感到茫然。
　　接着屏幕变成了聊天界面，发起聊天的人叫姚初凯，前面已经有好几条他发的话了，但文叶烟没理。
　　姚初凯：叶烟儿不会还没醒吧？
　　姚初凯：昨儿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姚初凯：那小子躺你床上睡的？
　　沈琏不知如何是好，把手机举到文叶烟面前，“他叫你。”
　　文叶烟瞥了眼，“不用理。”
　　沈琏点了点头，咂摸了下，皱起了眉，“你都不理，还怪我不回你。”
　　这是计较着文叶烟拿他不回短信生气的事。
　　文叶烟心想这不行，得给孩子做个榜样，便说：“你说得没错，那你帮我回，随便说什么都行。”
　　“昂？”沈琏傻了会儿。
　　姚初凯那边又发了一条过来：叶烟儿你真没事儿吧？这不像你啊！该不会吃了什么不对劲的玩意儿了？
　　沈琏急忙点进输入框，二十六键的键盘跳出来，他更是手足无措，笨拙地输入“他在忙”，但点字母m的时候，就不小心按了发送。
　　沈琏简直像坏了事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而网络的另一端打字飞速，眨眼间一串话又发了过来：？？？什么情况？你不是叶烟儿？你动他手机干嘛？
　　沈琏又开始解释，可才打出两个字，对面又发来新的内容：你谁啊？是不是那睡叶烟儿床的人？
　　沈琏只好删除重新回答，但对面马上又冒出新的问题：叶烟儿为啥会让你睡他床？你说啊？为啥又不说了？
　　沈琏：“……”
　　他招架不住，只能再度把手机怼到文叶烟眼前。
　　“我打字慢。”沈琏绷着脸。
　　“傻孩子。”文叶烟慈爱地说，“发语音啊。”
　　于是他手把手教沈琏怎么发语音，有这闲工夫，他就是不亲自回复姚初凯。
　　沈琏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说：“我叫沈琏。”
　　咻的一下，简短的语音发了出去。
　　沈琏倏然感到害羞，对面可是他不认识的人呢！
　　他把手机丢开，埋进枕头里不好意思面对。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文叶烟好笑地看沈琏冒红的耳尖，心情异常的好。
　　他拿起手机，姚初凯又竹筒倒豆子似的发来一串串信息表达自己的迷惑。文叶烟终于回了一句：他是不是特可爱？
　　又想到沈琏是因为姚初凯才害羞，文叶烟微妙的不是滋味，便责怪道：你没别的事了吗？别一天天废话【微笑再见】
　　“喂。”文叶烟把电脑一放，压在沈琏身上，“别臊了……不许臊！”
　　沈琏发觉了打字的重要性，便捧着手机练习打字，在校的计算机课使得他对二十六键不算陌生，对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的敲，半个小时也算是上手了。
　　他迫切想和人文字聊天以证明成果，便点开文叶烟的聊天软件，在列表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沈燕燕。
　　今天一大早沈燕燕就给文叶烟发消息，想和他见面，但被文叶烟委婉拒绝了，说今天家里有事。
　　沈燕燕只好找别的话题，便问起了沈琏的事，文叶烟说他喝了大醉，要睡一整天。
　　撒谎，他明明好得很，一点也不困。
　　不过沈琏不想对沈燕燕打字，正要切出去，沈燕燕发来新的消息：那等他醒了，你叫他回家哦。我妈妈让他回来。
　　沈琏忽然感到一阵空虚的不舍，他看了看文叶烟，有话呼之欲出，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低头打字，慢吞吞地打好，迟疑了片刻，又将其删除，最后发出一个“哦”。
　　他不想看手机了，靠在文叶烟的身上，迷茫地发呆。
　　“玩儿腻了？”文叶烟问。
　　沈琏没说话。
　　“我送你个新手机怎么样？你那手机太老了，一点儿都不方便。”
　　“好贵。”沈琏摇头。
　　“啧。”文叶烟抬起手抓乱沈琏的头发，“干嘛一下蔫儿了？”
　　沈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下要回去了。”
　　“谁让你回去的？”
　　“沈燕燕。”沈琏说，“婶婶叫的。”
　　文叶烟一下就觉得没劲了，心里有些烦躁，“哎真是，在我这儿多呆会怎么了？”
　　虽然他把沈琏当儿子，可沈琏毕竟是别人的家人。
　　一时谁也不说话。
　　文叶烟又“啧”了声，不太高兴地说：“我觉得我和燕燕不合适，处不太来，小沈琏儿，我是不是该跟她分手？”
　　他原以为，这种超出沈琏理解范围的问题，只会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哦”。
　　沈琏却似乎慌张起来：“不要分手。”


第37章 
　　沈家除了沈为民都在家里，沈不凡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起，沈燕燕也窝在房间里。沈琏回来时仍旧没人发现，陈巧玉叫他回来，无非是家里有事要干了，不然沈琏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沈琏挠挠头，来到陈巧玉面前说：“婶婶，我回来了。”
　　陈巧玉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抬眼看他一下，漫不经心说：“哦，回来就把家里打扫一下，把衣服洗了。”
　　“哦。”沈琏波澜不兴地走了。
　　陈巧玉又加了一句：“对了，晚点你出去帮我买一板鸡蛋，再带瓶酱油。”
　　沈琏应下了。
　　在房间里的沈燕燕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便打开门，把沈琏叫到跟前。
　　“叶烟他生气了吗？”沈燕燕忐忑地问，她才刚告白成功，这段关系似乎就岌岌可危了。
　　沈琏摇了摇头。
　　“真的吗？”沈燕燕追问，“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发几句话他才回一句，还对我‘哦’，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是我“哦”的。沈琏在心里说，他没坦白，否则沈燕燕会气死。
　　“他就没和你说起我吗？”沈燕燕忧心地问，“他要是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道歉的。”
　　沈琏露出讶异的眼神，沈燕燕从小骄纵自尊心强，居然也会轻而易举的道歉。
　　“他说……”沈琏顿了顿，决定换一个说法，“他不会和你分手的。”
　　沈燕燕不可置信地眨眼，缓慢地做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啊？！！”接着开心蹦跳，发出尖叫，“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他喜欢我的！”
　　她欢天喜地把门一关，沈琏的用处到此为止。
　　沈琏：“……”
　　之后沈琏便干起家务，幸好在文叶烟家里吃得很饱才回来，现在他有充足的力气。
　　家里的事完成后，他又要出去买蛋。
　　“婶婶，买蛋的钱还没给。”沈琏说。
　　陈巧玉被视频逗得咯咯笑，回答沈琏的语气也带着笑意：“你没钱啊？”这意思，是让沈琏拿自己的钱来填。
　　沈琏站着没动。
　　陈巧玉笑完了，脸色阴了下来，“你不是打工去了吗？没工资？”
　　“有。”沈琏说。
　　“那你就用工资买呗，鸡蛋能多贵？你看你小气得，这么多年吃穿我们家，现在让你掏个鸡蛋钱，你都不想？太没良心了吧？”陈巧玉不悦道。
　　“哦。”沈琏以不变应万变，虽说当初是沈家亲笔签下抚养协议，要抚养沈琏直到他完成所有学业，但寄人篱下，沈琏再占理，也没辙。
　　他买回鸡蛋和酱油，就回到房间里，开始帮文叶烟写作业。
　　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在写？
　　小长假在忙碌中结束，沈琏共收入了四百二十元，真正到手三百八十二元，往小金库一放，他的存款终于突破四位数了。
　　毕业之后就可以搬出去了！
　　沈琏开心得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美好的未来。
　　“笃笃。”有人敲他的门。
　　沈琏警惕地把钱快速收好，才过去开门。
　　来人居然是沈不凡，他马上就要启程去学校了，让沈琏不解的是他居然会敲门。
　　“走前来看看你。”沈不凡语气十分友好，“你小子挺有能耐，合文叶烟的眼缘。今后也要多多讨好他，和他保持友谊，知道吗？”
　　沈琏狐疑地看他。
　　“喏，送你个礼物。”沈不凡给了沈琏一个东西。
　　竟然是一部手机！
　　是沈不凡淘汰下来的东西，他这人喜欢玩电子产品，手机通常坚持不过一年，所以看上去还有九成新。
　　沈琏立马还回去，说不要。
　　“你拿着，还用那老人机？多土啊，朋友用最高档的手机，你也不想着提升一下自己。”沈不凡说，“记着，多和文叶烟交流，争取成为他最好的朋友。有事向我汇报，走了。”
　　沈琏拿着手机左立不安，由于陈巧玉从小对他耳濡目染，他不喜欢拿沈家的东西，而且还是这么贵重的手机。
　　他拿去交给陈巧玉，陈巧玉却让他自己收着，想必沈不凡已经通过气了。
　　沈琏只好收下，却觉得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干脆明天卖了吧。财奴认为手机变成现金他会更喜欢。
　　可想到沈不凡最后说的话，沈琏犹豫了。
　　他以前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可现在……他有点在意了。
　　收假第一天上学，沈燕燕骑上了她的新自行车。
　　陈巧玉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小心，“哎呀，家离学校又不远，何必呢。”“你不懂。”沈燕燕十分叛逆，骑着暗金色线条流畅的自行车走了。
　　这车文叶烟送给她之后，她没舍得骑过几次，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文叶烟的女朋友了，她得让所有人知道文叶烟送给她一件昂贵的礼物。
　　一路骑到学校，沈燕燕与众不同的山地车果然备受瞩目，同班的女生问她：“燕燕你什么时候买了新车呀？”
　　沈燕燕含蓄地说：“上个月，某人送的。”
　　她语焉不详，但听者都知道说的是男朋友，纷纷八卦围上来，“谁啊谁啊？是不是十班那个？”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有人说看到你们一起去游乐园，是真的啊！”
　　“你们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沈燕燕笑颜如花。
　　在她身后不远处，小恩攥紧了拳头，胸口翻涌着酸涩的浪潮，她心说，明明恨不得昭告天下你是文叶烟的女人，还在那假惺惺，你就装吧！
　　但走上去时，她又挂上了开朗的笑，“恭喜你啦燕燕，拐跑了校草，是全校最风光的人了！”
　　话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不过沈燕燕经常和小恩互损，便没当回事。
　　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同班的人不管男女，都过来问一嘴，沈燕燕表面烦躁，但对每个问题都不厌其烦地回答一次又一次，相信用不了多久，全校都会知道。
　　沈燕燕不会承认，她喜欢文叶烟的脸和性格，也喜欢和他在一起后所受到的瞩目与艳羡。
　　另一个主角则在教室里悲催的补作业。“你真是……你怎么能空那么多？”文叶烟抄得手指发酸，“干脆别带回去了。”
　　沈琏也在写，手边还有块面包，时不时啃一口，“写了。”
　　他可是把字最多的语文给写完了。
　　“你只写了自己那份。”文叶烟控诉，“剩下的才我的。”
　　沈琏心虚，埋头苦写。
　　幸好文叶烟在班上的人缘很好，前后左右见他还在赶，便也加入其中帮忙，连收作业的班干也耐心地在旁边等。
　　“文叶烟你也太厉害了，七天一个字也没写吗？”班干调侃道。
　　文叶烟瞥了眼沈琏，“的确很厉害呢。”
　　沈琏：“……”
　　“哎呀你懂什么，人家不是要那啥嘛！”
　　“就是，哪像我们，没那啥来那啥。”
　　“哦——怪不得！”
　　几个人这啥那啥进行着加密对话。
　　叶烟一头问号：“哪啥？你们说什么呢？”
　　“我们都懂了。”大家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燕燕在我们初中的时候可是校花。”班干说，“她经常来找你，我就知道你们俩有一腿。”
　　“不是，你们今儿怎么能想一块儿去了？我就不能有别的事儿了？”文叶烟好笑道。
　　“你们假期去约会的照片，都在全校传开了吧？”
　　“对啊，你们还去坐摩天轮了吧？真浪漫。”
　　文叶烟轻轻皱了皱眉，他没看过这些照片，也不知道有谁会闲得无聊到处乱拍，他不喜欢这种一举一动都会被拉到大众面前参观的感觉。
　　确定关系后，沈燕燕有时间就会来找文叶烟，碰上同一节体育课，两人会并肩绕着田径场散步。
　　文叶烟提了嘴不想谈得太高调，沈燕燕便想了个招，每次她来都叫上最好的朋友小恩，而文叶烟身边带着沈琏，这样四个人就不会引起老师的注意了。
　　沈琏倒是一点意见也没有，因为沈燕燕偶尔会给点好处，请吃冰淇淋喝饮料什么的，小恩也总是笑嘻嘻，还说自己是电灯泡精。
　　可这女孩已背过身，嘴角要撇出脸庞范围，讽刺道：“太虚伪了，他们一点也不般配。”
　　沈琏：“……”谁？谁虚伪？
　　“你说是吧，沈琏哥，你最了解沈燕燕的为人了。”小恩说。
　　沈琏……哥？是他耳朵出问题了吗？沈琏嘴角抽搐。
　　“沈琏哥。”小恩挨近了沈琏，似乎把沈琏当做自己的好朋友，和他说悄悄话：“你真的觉得文叶烟知道燕燕的真面目，还会喜欢她吗？她配得上文叶烟吗？”
　　“……”
　　“其实我一直很同情你，当她的家人，一定很辛苦吧？”小恩怜悯而愧疚地说，“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都是因为她威胁我……总之，我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了。”
　　“……”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不好？”小恩一把握住了沈琏的手。
　　沈琏一脸木然：“啊？”
　　前面沈燕燕正和文叶烟撒娇，“今晚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写作业好不好？”
　　文叶烟随口答应，往后瞥了眼。
　　就瞥见沈琏浑身僵硬得被小恩挽着走，两人情同姐妹。
　　救命。
　　沈琏无助的目光写着这两个字。
　　文叶烟：“……”


第38章 
　　“你们聊，不用管我们。”小恩笑嘻嘻地说，她比沈琏高，两人就算挨在一起也像姐弟，不会让人误会。文叶烟刚想出言，被沈燕燕拽走，“你担心什么，小恩又不会吃了他。”
　　文叶烟无奈道：“你们别老欺负他。”
　　“我们哪有。”沈燕燕撅起嘴，“明明欺负他最多的就是你。”
　　她去十班的教室找文叶烟的时候，十有八九能看到文叶烟故意逗弄沈琏，不是揪沈琏的头发，就是故意举高东西不让沈琏够到，甚至还以“文爸爸”自居，除了沈琏，还没见他对谁这么“恶劣”过。
　　“我欺负过他吗？”文叶烟说，“我那是疼爱他。”
　　沈燕燕被逗得咯咯笑。
　　傍晚放学，文叶烟去到了沈家，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家里没有了沈为民和沈不凡两个目的性这么强的人，倒是让他感觉自在了不少。
　　陈巧玉热心质朴，对文叶烟很是关心，交谈的言语里，似乎认定了文叶烟是自家女婿，说把燕燕交给他很放心。
　　“妈，你怎么说得像要把我送出去似的。”沈燕燕嗔怪道。
　　陈巧玉说：“我要是把你送出去，你还求之不得呢，哼，臭丫头。”
　　饭后，学生们在沈燕燕的房间里头写作业，沈琏作为小情侣的防沉迷工具，也要和他们共处一室，偶尔还要帮沈燕燕找东西，不过也可以吃沈燕燕的零食。
　　进口的巧克力夹心饼干特别好吃，沈琏不知不觉吃了好几个，怕被沈燕燕讲，他偷瞄一眼，沈燕燕正沉浸于和文叶烟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看题的愉悦之中。
　　“最后你再把这个数字带进去算。”文叶烟的嗓音低沉温柔，像被缓缓拨动的吉他琴弦，特别好听。
　　沈燕燕耳朵都酥了。
　　“我知道了。”沈燕燕抬起清澈的眼眸，看着近在迟尺的文叶烟。
　　他的嘴唇一定非常柔软。
　　视线交缠，气息相融，正是更近一步的好时机。
　　文叶烟微微一笑，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看来你爸爸说你理科不行，是真的。”
　　哗啦，一桶冷水浇下来。
　　“不是，只是相对而言，其实我都会写的，我只是想……”沈燕燕涨红了脸，把自己的作业夺回来，赌气道，“我自己做给你看！”
　　文叶烟笑眯眯地，往沈琏那儿一看，这家伙又把手摸向饼干盒，十分小心地撕开，不发出一点声音。
　　“小沈琏儿。”文叶烟故意吓他一跳，“给我吃一块。”
　　沈琏便把手上那一块给他，文叶烟却不接，而是张嘴等喂。
　　沈琏就喂给他，还被咬了口手指头。
　　“脏。”沈琏带着点嫌弃。
　　“你再说一次？”文叶烟佯作凶状。
　　沈琏藏起自己的指头，敢怒不敢言。
　　沈燕燕见他们的互动，心里酸溜溜的，她刚才想喂文叶烟吃，文叶烟避开用手接过来，还客气地说“谢谢”。
　　虽说很绅士，但总少了一些亲密。
　　我也是男生就好了。沈燕燕好郁闷。
　　沈琏瞄见文叶烟的数学试卷写完了，便向悄悄拿过来抄，结果被发现了，手背挨了一尺子。
　　“不学好。”文叶烟说，“抄了你就会了？不会就问，文老师这么好的资源在，也不知道用。”
　　热心的文老师主动挪到沈琏身边，看他的作业完成情况，除了背面三道颇有难度的大题，沈琏都完成了，相较于从前大有进步。
　　“我都快写完了。”沈琏小声嘀咕。
　　说话间呵出带着饼干香的气息，闻着就很好吃。
　　文叶烟不由得咂了下舌，咬住自己的舌尖。
　　“认真听着。”文叶烟拿起笔开始演算，像是在与沈琏耳语，他们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沈燕燕独立完成了化学作业，正要向文叶烟邀功，却见对面的两个人挨得亲密无间，脸颊都要碰到一起。
　　沈琏被挤得不行，推开了文叶烟漂亮的脸。
　　“不讲礼貌。”文叶烟责备道。
　　“我知道怎么写了。”沈琏说，他认真地把过程写到卷子上。
　　文叶烟就在一旁看，仿佛沈琏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作一副精彩的画似的。
　　沈燕燕隐约感觉怪异，文叶烟好像太粘着沈琏了。
　　这就是男孩子之间的友情吗？可他今天明明是来陪她写作业的。
　　“文叶烟！”沈燕燕不满起来，“你过来陪我嘛。”
　　文叶烟温声说：“我看他写完这题就过去。”
　　沈燕燕：“……”她也不好撒泼，只想等会儿找个理由把沈琏打发走。
　　恰时陈巧玉敲响了门，端了份水果盘进来。“吃点水果。”她笑吟吟说，接着视线落在沈琏身上，表情微沉，“沈琏，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琏停下笔，起身和她出了房间。
　　“出了什么事？”文叶烟疑惑。
　　“别管他。”沈燕燕松了口气，赶紧来到文叶烟身边，搂住他的手臂，孩子气地说：“你不许离开我。”
　　“……”文叶烟回以教科书般的微笑。
　　房间外，陈巧玉黑着脸问沈琏：“昨天你是不是进过我房间？”
　　沈琏点头，昨天他打扫卫生，每一间屋子都进去过了。
　　“那你有没有翻过我衣柜里的抽屉？”陈巧玉又问。
　　沈琏摇头，这不是他打扫的范围。
　　“那我放在里头的一千块钱怎么不见了？！”陈巧玉厉声道。
　　沈琏：“……啊？”
　　陈巧玉一把拽过沈琏的手臂，把他拖进房间里，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空空如也，“我放了一千块钱在里头，一直没动过，刚才我翻来一看，全没了！是不是你？”
　　“不是。”沈琏一点也没犹豫，他想要很多钱，但绝不会通过偷窃来获取，况且他已经攒够一千块钱了，犯不着做这种事。
　　“不是你还能有谁？”陈巧玉怒道，“燕燕没钱会跟我说，不可能来偷拿！”
　　“我没有拿。”沈琏说。
　　“还狡辩！快把钱还回来！”陈巧玉喝道。
　　一千块……沈琏陡然感到一阵寒凉，鸡皮疙瘩顺着后颈冒出来。他刚好存下了一千块，婶婶不讲道理，要是被她翻出来，他的钱就……
　　“我真的没拿你的钱。”沈琏慌得声音发颤，他绝不能失去那一千块，“你问一下叔叔，他可能知道。我没有拿……”
　　“心虚了吧？”陈巧玉横眉冷对，“沈琏啊沈琏，你学谁不好，偏学你那个妈！以后社会又多了个烂人！”
　　沈琏攥紧了拳头，脑袋发懵，他没有和婶婶吵架的经验，家里的事都是她说的算，她说沈琏偷钱，那沈琏就是偷钱，要付出代价。
　　沈琏低下头，刻薄的辱骂像利刃，像毒针，把他肉体之下的东西伤得面目全非，他真成了个烂人。
　　“我们家真是白养你那么多年！养条狗还知道对我忠心！”
　　沈琏嘴唇颤抖，鼻子酸得发疼。
　　“妈你别说了！”沈燕燕急忙道，太粗鄙了，文叶烟还在呢！
　　陈巧玉扭过头，沈燕燕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文叶烟平静地望着她，不笑的时候，他的气质就变成了颇有侵犯性的冷然，“伯母，您不能这么骂他。”
　　原本陈巧玉气焰旺盛，但有旁人看着，她感觉下不来台，“你们学习去，啊？”
　　文叶烟来到沈琏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直视着陈巧玉，“您怀疑他拿了钱，也得讲证据不是？您亲眼看见他拿的？”
　　“哎呀，你不懂的。”陈巧玉含糊带过。
　　文叶烟说：“我看您这儿也没按监控，一千块也够盗窃立案了，我们报警吧。”
　　“开什么玩笑？”
　　“不要吧！”
　　陈巧玉和沈燕燕都表情一变。
　　文叶烟彬彬有礼道：“那您打算怎么办？您说了算？您说沈琏偷他就偷了？改天您说他杀人，他是不是也得认？家法也得在国法之下不是？”
　　陈巧玉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这样吧。”文叶烟说，“咱们做个指纹鉴定，上面要是有沈琏的指纹，您再定罪也不迟。”
　　寻常老百姓家，哪里接触过司法程序，也回绝了。
　　“小文啊，他这个人你不了解的。”陈巧玉说，“这段时间我观察过他，叫他帮买点菜，不情愿得很，晚上还偷偷煮我的鸡蛋，觉得为我们家花点钱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拿了我的钱。”
　　“我没拿。”沈琏说，有文叶烟在身边，他不怕了。
　　“你这个人……”
　　“妈你别说了！”沈燕燕喊道，又羞又怒，“不就一千块钱吗，我给你行不行？！”
　　她扭头回房间，从储存罐拿出一千块钱塞给陈巧玉。
　　陈巧玉还想说，沈燕燕生气道：“你再说我就绝食！”
　　陈巧玉：“……”
　　这场闹剧算暂告一段落。
　　“叶烟哥，我妈更年期了，说话做事都不过脑，你别生气啊。”沈燕燕委屈地说，她真是丢死人了。
　　“为什么要叫我别生气？”文叶烟认真地问，“被误会的是沈琏。”
　　“沈、沈琏，你也别生气了。”沈燕燕别扭地说。
　　“我没拿钱。”沈琏还是这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文叶烟二话不说跟上去。
　　沈燕燕：“……”哈喽？有我事吗？


第39章 
　　这是文叶烟第一次来沈琏的房间。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房间，因为算不上住的地方。本就不大的空间有一大半被老旧的家具占满，几个大纸箱里堆满了杂物，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小窗前有一张看上去岁数不小的书桌，这些东西组成了沈琏的房间。
　　这里简直和沈燕燕的房间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文叶烟心情复杂，这就是沈琏生活的环境，还真是和家养小精灵没差别。
　　沈琏坐在床上，还在平息着自己的内心。
　　文叶烟来带他身边坐下，小床嘎吱了一声。
　　“不会塌吧？”他轻声说了句。
　　“不会。”沈琏答道。
　　文叶烟看着他，有许多话想说，同情的，疑惑的，愤怒的，仿佛形成一个风暴想要宣泄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温声问：“你婶婶一直这么对你？”
　　沈琏摇了摇头，陈巧玉虽然刻薄吝啬，但在家里不会无事生非，钱失窃是真，她需要一个出气筒，沈琏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没拿她的钱。”沈琏认真地说。
　　“我知道，我相信你。”文叶烟说。
　　沈琏原本已经坚硬起来的情绪，倏然被冲垮，眼眶又红了，他很快低下头。
　　“哎，小可怜。”文叶烟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儿了，我在呢。”
　　是啊，有文叶烟在，文叶烟真是太厉害了。
　　他能把婶婶说的哑口无言，简直……简直像神明一样。
　　“谢谢……”沈琏双手捂成拳，压着眼睛，“谢谢你哦。”
　　“……”
　　这是要戳死谁的心窝子？
　　文叶烟叹了口气，“来来来。”
　　他说这，把沈琏整个人抱起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跨坐在大腿上，像哄宝宝似的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沈琏个头小，这样做倒也不显得奇怪。
　　“干嘛？”沈琏动了动，文叶烟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他只好安分地呆着，这个瘦削却结实的胸膛，像是最安全的港湾。
　　他想起了记忆里很遥远的父亲。
　　“想哭就哭吧。”文叶烟一下一下的抚摸沈琏的后背。
　　“不想哭。”沈琏闷闷地说，脸埋进文叶烟的胸口，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不止是衣服上洗衣粉的清香，还有衣服之下肌肤的温暖的味道。
　　文叶烟就这么抱着他，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沈琏才说：“我吃的鸡蛋，是我买的。”
　　“嗯。”
　　“菜也是我买的。”
　　“嗯。”
　　“我就是，太饿了。”沈琏小声说，有点心虚，“最近晚上总被饿醒。”
　　文叶烟脸色不太好看，“他们不让你吃饭？”
　　沈琏摇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得文叶烟好痒。
　　他习惯了在饭桌上少吃菜，可想到这些菜都是他花钱买的，不吃心里过意不去。明年他就要搬离沈家了，他得快点长高，才能找到薪水更高的工作。
　　“跟我回家吧。”文叶烟说，“去我那儿不会挨饿。”
　　沈琏摇头。
　　文叶烟皱眉，稍微拉开他，让他抬起头，“为什么不愿意？”
　　沈琏抿了抿唇，“不是不愿意。”
　　他不能走，他的全部家当还在这里，一定要守住。
　　“还不能走。”沈琏说。
　　文叶烟想知道原因，但沈琏低着头不答，垂着的眼皮薄薄的，还透着红，文叶烟只能心软，在他眉心亲了一口。
　　沈琏睫毛颤了颤，又埋下去，手紧紧环住文叶烟的腰。
　　文叶烟笑了笑，没觉得有丝毫不妥，沈琏就是他的乖乖崽，他可爱的儿子。
　　“叫我一声爸爸吧。”文叶烟趁机诱哄。
　　沈琏说：“神经。”
　　于是文叶烟的大脑里炸起一片烟花，感受到了人生大圆满。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听一声“爸爸”还是想让沈琏骂他一句。
　　文叶烟还是想让文叶烟的门禁时间快到了，沈琏不愿意和他走，他只能自己回去，离开前他对沈燕燕说：“燕燕，你是个正直的女孩，对吗？”
　　沈燕燕用力点头，并信誓旦旦承诺自己绝不会无缘无故污蔑人。
　　可文叶烟走后，她看向沈琏的目光有些犹豫，问：“刚才你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沈琏答道。
　　沈燕燕看沈琏平静的容颜，心想文叶烟应该是开解了他。
　　“我也算是帮了你吧？”沈燕燕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陈巧玉出来了，她大概顾忌文叶烟，听到人离去才现身。
　　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但看着沈琏的目光仍不含善意。
　　“一千块不是什么大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陈巧玉说，“但是你这种态度太恶劣了，你们说我没证据说是你，你又有证据证明不是你？”
　　沈琏：“……”
　　沈燕燕看不下去，“妈，你别……”
　　“这不关你的事。”陈巧玉说，“沈琏，今晚你就在客厅面壁思过，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
　　说罢哼一声，回屋休息。
　　他爸妈都玩不过她，何况一个小鬼？
　　沈琏倒没表露出不满，好像陈巧玉只是让他倒个垃圾一样。
　　“你洗澡吗？”沈琏问了沈燕燕一句。
　　沈燕燕愣了愣，说：“还不洗。”
　　“哦，那我先洗。”然后就去拿衣服，举动自然，自然得不自然。
　　沈燕燕：“……”哪怕是和沈琏同在一件屋檐下那么多年，她还是不能理解沈琏的思维。
　　沈燕燕也回到房间，心不在焉地继续完成自己的作业，脑子里想的全是文叶烟。
　　实在太糟糕了，文叶烟才来她家第二次，就和她妈妈吵起来，今后可怎么办啊？妈妈也是，非要那个时候找事，忍一下又不会怎样……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叶烟要她做个正直的人，她不能让他失望！
　　一千块，到底是谁拿的？排除她，排除掌管家里财政大权的沈为民，排除不至于贼喊捉贼的陈巧玉，排除沈琏……就只剩已经离家的沈不凡了。
　　而且她哥这人还有过类似前科！
　　沈不凡！沈燕燕迁怒，看你干的好事！
　　沈燕燕去洗澡时，沈琏已经站在客厅面壁了。
　　“你真要面壁？”沈燕燕问，“站一个晚上？”
　　沈琏点点头，他知道陈巧玉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台阶下。
　　沈燕燕“哎呀”了声，觉得他有点惨，但也没办法。
　　深夜，沈燕燕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文叶烟沉冷的表情，好像他们一家是敌人似的。
　　我不是，我和他们不一样的。
　　沈燕燕终于被自责和羞赧混杂的情绪折磨的忍无可忍，坐起来走出了卧室。
　　客厅一片漆黑，安静得瘆人。
　　沈燕燕心里犯怵，她简直不敢想要是换做自己内心该何等的崩溃。
　　借着卧室里的光，她环视整个客厅，却没看见沈琏。
　　难道他回房间了？沈燕燕狐疑，往沈琏的房间走去，期间路过沙发，一个人影突然弹坐起来！
　　“啊！”沈燕燕惊叫一声，脚差点瘫软。
　　沈琏心脏也差点停止，见来人是沈燕燕，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说：“吓我一跳。”
　　“woc！”沈燕燕蹦了句脏话，毫不客气拍了沈琏一巴掌，“你才吓死我了！”
　　好疼。沈琏躲着她，又瞄了眼陈巧玉的房间，灯没亮。
　　“好啊你，亏我还以为你要站一晚上。”沈燕燕叉着腰瞪他。
　　“明天要上课。”沈琏说着，打了个呵欠，“你干嘛？”
　　“我干嘛？我好心叫你回房间睡，白操心。”沈燕燕嘟囔，“我妈看到你偷懒，明天又站一晚上。”
　　“我起得早。”沈琏一点也不担心，他在陈巧玉出来之前再站回去，天衣无缝。
　　沈燕燕一阵无语，她甩手：“算了，随你便。你那个事情，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沈琏问。
　　“哎呀你不用管，我都帮你填一千块钱了。”沈燕燕说，她后知后觉地肉疼，暗自又骂沈不凡一句。
　　沈琏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帮我，我没拿婶婶的钱。”
　　“我困了。”沈燕燕扭头就走。
　　沈琏看着她说：“你知道是谁拿的。”
　　沈燕燕沉默。
　　“我也知道。”沈琏说，“但我说没用，你要是真的想帮我，那就告诉婶婶，她听你的。”
　　沈燕燕：“……”要她去说，那不是打小报告吗？沈不凡虽然鸡贼了点，但还是很疼她的……
　　沈琏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也能猜到她的意思，便又躺下去了。
　　这晚上沈琏没睡好，又要早早起来面壁，所幸陈巧玉没再难为他，说了一句“收拾收拾上学去吧”，似乎没有给他准备早餐的打算。
　　沈琏不去自讨没趣，洗漱后拿一点零钱，路上买包子吃。
　　沈琏一路打着呵欠，走路都打飘，像个小幽灵，排队买到了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稍稍恢复了点精神。
　　“沈琏哥！沈琏哥！”
　　沈琏打了个抖。
　　噔噔噔的脚步声向他逼近，沈琏下意识想逃，但肩膀被抓住。
　　“早啊！”小恩特别灿烂地说。
　　沈琏：“……”
　　“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但是嗖地一下，你就不见了！”小恩用夸张惊奇的语气说话，仿佛十分佩服沈琏，她知道男生都喜欢听女生这么说话。
　　沈琏：“……”
　　小恩自来熟地和他肩并肩地走，“燕燕以后都骑车上学，不和我一起走了，哎，见色忘友啊。”
　　沈琏继续吃包子。
　　“沈琏哥，要不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吧！”
　　“咳咳咳！”沈琏被呛道。
　　小恩还在自说自话，沈琏突然叫了一句：“地上有钱！”
　　小恩低头一看，啥没有，一扭头，人也没了。
　　“……”


第40章 
　　等小恩一肚子心思来到教室，立刻听到了沈燕燕的呼唤：“小恩小恩！快过来，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小恩撇撇嘴，放下书包，走到沈燕燕身边，“什么事？”
　　“你怎么才来啊？”和闺蜜说话，沈燕燕非常放松。
　　“大小姐，我走过来的，哪像你，有辆男朋友送的五千块的山地车。”小恩说，沈燕燕总爱这么强调，她都听腻了。
　　“明天我搭你嘛。”沈燕燕说。
　　“不用了。”小恩说。“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没安全感。”沈燕燕噘嘴，“我发现最近陈佳倩和她几个朋友最近有点针对我，我偶尔看见她们，她们竟然在瞪我。”
　　“想多了吧？”小恩随口道。
　　“对了我想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沈燕燕说。
　　“哦？你们亲亲了？”小恩皮笑肉不笑。
　　“不是，我倒是想。”沈燕燕郁闷了起来，“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小恩也好奇，她今早正是想问沈琏这个，便把耳朵凑近了沈燕燕。
　　沈燕燕叽叽咕咕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小恩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最后化作了一抹捡到宝的笑意。
　　高二10班用早读时间进行座位调整，文叶烟和沈琏一个月的前后桌戛然而止。
　　两人都很忧愁。
　　文叶烟：“我们要分开了。”
　　沈琏：“第一桌……”
　　文叶烟对新任前桌说：“能不能和沈琏换？我习惯他做我旁边了。”
　　“这不行吧……”对方有些为难，“这是郑老师调的，他刚也说了不能私自调换。”
　　班主任郑老师平常挺亲和，但说一不二，做出的决定绝不更改。
　　张汶也坐在这附近，听到便笑着说：“你们也没离得多远，就隔了四张桌。”
　　“老父亲舍不得和儿子分开。”文叶烟拖长了音，望着沈琏的背。
　　沈琏已经搬好了，坐在新座位上整理，他似乎在用书搭一座围城，把前面和两边都挡起来，然后试着趴下去。
　　文叶烟：“……”他的傻孩子啊，挨着讲台的第一桌就别想掩耳盗铃打瞌睡了。
　　沈琏就是为了上课睡觉，


第一节 数学课太难熬了，一打铃他就困得发晕，意志力溃不成军，倒下去就睡着了。
　　他最后一刻心里还在想，老师不会发现我的，文叶烟挡着呢。
　　“啪！”沈琏梦里梦到一座山坍塌压在他的背上，恰好后背挨了一记，将他惊醒了。
　　“还不站起来！”数学老师震怒道。
　　沈琏立刻清醒了，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全班人都看着他。
　　“天天就知道上课睡觉，是不是熬夜玩手机了？”
　　沈琏摇头。
　　“还不是？那


第一节 课困成这样？！”数学老师怒发冲冠地瞪着沈琏，“我叫你几声都叫不醒你，还想不想高考了？！”
　　说实话，不太想，他更想打工挣钱。
　　但沈琏的求生欲憋住了实话，他低下头做反省状。
　　数学老师还不打算放过他，想借机杀鸡儆猴，“我看你这样子，早就要放弃自己了！上个学期的期末，还有这几次测试，你及格过几次？一个人拉低班级多少平均分？要是不想学，就申请去普通班，在哪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没人管你！”
　　沈琏不敢做声。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打电话给家长！”
　　沈琏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说：“老师我错了，不要打电话……”
　　数学老师冷哼：“现在知道怕了？”
　　沈琏用力点头。
　　“不想打，可以，你上来，把昨天试卷的第十八题讲一遍，你讲得对，这次就放过你。”
　　沈琏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到讲台上放眼望下去，他搭的“围城”根本逃不过老师的法眼，台下六十多双眼睛都在看他，他不免紧张。
　　“沈琏。”熟悉的声音叫他。
　　文叶烟坐在教室的中央，目光温和仿佛有力量，“别怕，你会的。”
　　倏然间，沈琏的心定了下来，他认真看题，这题恰好是文叶烟昨晚给他讲过的，他还记得很清楚。
　　“首先，在线段AB、MF之间做一条辅助线……”他对照着过程，把这道题的解法完整的说了出来，答案完全正确。
　　数学老师是个明事理的人，听他说完，气也就消了。“这题是高考难度的题，你能写出来，说明还有希望，以后别在课上睡觉了。”
　　沈琏乖乖地说：“好的，谢谢老师。”
　　下课后，沈琏又趴桌不起，人像一滩软泥。
　　有只手捏他的后颈，就像逗小猫似的。
　　“小沈琏儿，昨晚是不是被罚了？”
　　这个人让沈琏很有安全感，所以哪怕敏感的后颈被他这样碰，沈琏也全然无防备。
　　“你婶婶不让你睡觉？”文叶烟眉间微蹙。
　　沈琏困倦地答：“睡了……没睡够。”
　　“所以说你难长高啊。”文叶烟叹息，“昨晚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找出那个小偷了吗？”
　　沈琏小幅度地摇头。
　　“是你哥吧？”文叶烟轻声说。
　　沈琏费力扭头看他一眼，那朦胧地眼神在问他“你怎么知道”，但无奈困得厉害，脑袋一磕，彻底睡下去了。
　　最后文叶烟似乎问了句什么，但沈琏实在听不见了。
　　小恩说要和沈琏一块上学，还真每天在路口等着，不过想要发现沈琏还真不容易，她等了三天，才火眼金睛看到了沈琏的身影。这家伙走路爱低头，要是有路人同行，就跟隐身了似的。
　　“沈琏哥，我可终于等到你了。”小恩说。
　　沈琏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便又继续往前走。
　　“哎，你干嘛啊，好像不认识人家一样。”小恩追上去，不满地说。
　　“别跟着我。”沈琏生硬地说，这个小恩从初一开始就是沈燕燕的好朋友，经常来家里玩，也总是捉弄他，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法也是她教给沈燕燕的，他很不喜欢。
　　“我也要走这条路去学校。”小恩说，“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冷淡，以前那些事都是燕燕让我做的，再说我也跟你道歉了……哎哎，你走慢一点！”
　　沈琏就像水里的鱼一样，转眼间快走出去好远。
　　小恩下定决心今天要拿下他，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到校门口，沈琏要买包子吃，小恩也跟着他排队，问：“你家都不让你吃早餐吗？”
　　倒还不至于，陈巧玉早上一般会煮粥或者面条，要吃自己盛就好，可经过偷钱事件后，让沈琏更深刻的感受到自己不是他们的家人，而且他已经成年了，沈家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别人的东西，为了以后能孑然离去，他要尽量不用他们的东西。反正他不是沈燕燕，只要还继续听话干活，就是没有异常。
　　“是不是得罪燕燕，她不给你吃早餐？”小恩悄声说。
　　“……”迟钝的沈琏总算察觉到这个女孩似乎在挑拨他和沈燕燕的关系。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没多深就是了。
　　很快就排到了沈琏，但在这个人流量比较大的时候，沈琏总是被忽视，后排的人接连喊自己要的东西，老板也忙着帮别人装，沈琏在这之间不上不下，好不尴尬。
　　小恩都替他急，“你大声点啊，真是服了。老板！要两个肉包！”
　　老板麻利给她装上，她顺手付了钱，把沈琏从人群里拉出来。
　　“给你。”小恩说。
　　沈琏把钱找给小恩。
　　“不用，才几块钱，算我请你了。”小恩无所谓道。
　　沈琏硬是要给，小恩作势要打他，这才只好作罢。
　　“谢谢。”沈琏说，他是个简单的人，小恩给他买吃的，在他心里就已经半只脚踏出坏人范围了。
　　这也太好收买了吧？小恩心里沾沾自喜，和沈琏一起慢悠悠走进学校。
　　小恩乘胜追击：“我请你吃包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嘛。”
　　沈琏犹豫地点了点头。
　　“文叶烟真的喜欢燕燕吗？”
　　“……”这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那两个人？他哪儿知道这些。
　　于是沈琏摇头。
　　小恩惊喜万分：“不喜欢？！我就知道！”
　　“啊？”沈琏茫然了。
　　小恩看上去非常快乐，嘴里嘀咕一些沈琏听不懂的话，她哥俩好地拍拍沈琏的肩，“看在你那么诚实的份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最讨厌的沈燕燕要倒霉了，想看好戏，记得今天下午放学来我们班教室。”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讲话好快。
　　沈琏对看沈燕燕倒霉不感兴趣，他比较操心自身的情况。
　　目前高中还不算义务教育，上学的成本对沈琏而言非常高，他一切都得靠自己，时不时要交的试卷费报纸费都得从自己的口袋里出。
　　这么以来，一个学期过去他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就又没了。沈琏苦恼地抓头发，他必须要有收入，那就只能再去找工作，可他还要上学，没有时间。
　　“嘿，放学了还不回去？”张汶整理讲台，对沈琏说。
　　沈琏抬起头，满脸的郁闷。
　　“你怎么了，作业哪里不会写？”张汶问。
　　沈琏摇头，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人。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说呀。”张汶说，沈琏曾经救她于危难之中，所以她总想找机会报答。
　　沈琏便说：“我想打工，哪里招人？”
　　“打、打工？”张汶惊了，在她的思维中，只有厌学的社会青年才会在这个年龄去打工，“为什么啊？”
　　“没钱。”沈琏老实地说。
　　“没钱可以申请学校的贫困补助。”张汶答道。
　　这没帮上沈琏，他没钱，可他的监护人有钱。
　　张汶反应了过来，“你们家怎么会没钱？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用？”
　　算了，还是自己找吧。
　　沈琏垂头丧气地背着书包往门口走。
　　这时，小恩冲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喊：“文叶烟在吗？出事了！”
　　“文叶烟？他打球去了，出什么事？”班上好奇的同学问。
　　小恩不顾上回答，刚好见到门口的沈琏，一把将其拉走，“我们去找他！”
　　“？？？”沈琏一头雾水被拉着狂奔，=。
　　小恩转头一脸得逞的坏笑，“好戏上演咯。”


第41章 
　　此时，高一7班教室已是硝烟弥漫。
　　班上还留在教室自习的零星几人，瑟瑟看着战火中的两队人——左边是高二的学姐陈佳倩，她身边还有三个和她同仇敌忾的姐妹，右边则是单枪匹马的沈燕燕，她气焰强盛，半点不输对面四人。
　　“不要脸！”陈佳倩方率先发起攻击，语气十分之轻蔑，“就没见过你这么虚假的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年纪不大，心机倒是很深！”
　　“就是。”同伴接上，“背地里就是个长舌妇，到处说人家的坏话。”
　　陈佳倩冷哼：“卑鄙小人。”
　　沈燕燕听得窝火，但表面还算平静，嗤笑一声说：“上嘴唇下嘴唇一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要脸？卑鄙？我看某些人才更配得上，心里不知道多嫉妒我多诅咒我，看我过得好，你难受是吧？难受着吧！我就是过得比你好，你喜欢的人，就是喜欢我！”
　　沈燕燕不愧是多年的纷争人物，一席话不带脏字，却字字戳对方软处，陈佳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差点就要失控。
　　身边的朋友握住她的手臂，安抚她的情绪。
　　陈佳倩深吸一口气，说道：“沈燕燕，你以为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吗？以为自己是女主角？太好笑了吧？我是喜欢过文叶烟，但没至于人家有女朋友了还惦记着。而你去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显得自己高人一等吧？文叶烟也真是倒霉，成为你的工具人！”
　　“你胡说！”沈燕燕尖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对面四人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异口同声地嘲笑出声，这比任何语言都要伤人。
　　沈燕燕简直气炸了，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找茬，孤立无援的立场逼出了她的自我保护的粗鄙，她怒骂道：“你们这些丑*！一群穷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丢进垃圾桶清洁工都不愿意碰！你们人多，人多又怎样？敢在学校动我吗？校长是我爸的好兄弟，他认识你们吗？哈，来啊，扇我巴掌啊，祝你们提前毕业，女表子！”
　　高二四人面色铁青，正值青春冲动的年纪，她们受不了这等羞辱，“退学就退学！弄死你个*货！”
　　说完，就要冲上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文叶烟不知何时来到了教室门口，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感到头疼。
　　一盆冷水浇灭了战火，两边人皆僵立原地。
　　小恩跑到沈燕燕身边，强压下嘴角的笑，担心道：“燕燕我叫文叶烟来了，你有没有事？”
　　“谁让你叫他的？”沈燕燕低声道，最开始文叶烟就在的话，她会很安心，可她刚撒泼完，文叶烟就出现，岂不是把刚才的话都听去了？
　　“这是我和她的恩怨。”陈佳倩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私下散布我的谣言，说我想撬她的墙角，正好你在，你告诉她我有联系过你？”
　　“我没有！”沈燕燕辩驳，声音哽咽，楚楚可怜，“她乱说的，文叶烟，你信我还是信她？”
　　文叶烟：“……”我想打篮球。
　　“我不喜欢看人吵架。”文叶烟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没兴趣扮演包青天，他真诚的提议，“这样吧，咱们找老师，让老师来主持公道，如何？”
　　沈燕燕：“……”
　　陈佳倩：“……”
　　“我不要老师。”沈燕燕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倔强又委屈地看着文叶烟，“我只要你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文叶烟叹一口气，女孩子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好好好，我相信你，燕燕。”文叶烟说，他又朝陈佳倩，“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谣言应该不是你亲耳从燕燕嘴里听到的，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们燕燕不是这样的人！”小恩突然大声地说，非常愤怒的样子。
　　陈佳倩冷哼一声，“算了，你们是一伙的，我没什么可说的。沈燕燕，我陈佳倩从来不怕你！”
　　说完，她随手抄起手边桌上的一本小词典，朝沈燕燕的方向砸过去。
　　“咚！”
　　“啊。”
　　砸中人了。
　　小恩身边，一个从头到尾都被忽视的人被词典正中门面，两条鼻血流了出来。
　　沈燕燕：“！！！”
　　陈佳倩：“？？？”
　　她根本没对准沈燕燕，只是想吓唬她一下。
　　“沈琏，你……”文叶烟惊了，一个快步来到沈琏身边，“把手抬起来，别抬头！纸巾有吗？”
　　围观的群众颤颤巍巍递上一包纸巾，文叶烟接过道谢，把纸搓成条堵住沈琏的鼻孔。
　　陈佳倩顿时也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我没看到那里有人。”
　　沈琏好郁闷，到底沈燕燕倒霉还是他倒霉？
　　这一下砸得有些狠，血一时止不住，文叶烟把沈琏带去了医务室。
　　“你说说你，没事儿凑什么热闹？”文叶烟说。
　　“哦也不想。”沈琏说，他听话地举着两只手，像人偶似的走着。
　　文叶烟拿他一点辙没有。
　　医务室的老师没下班，利索地帮沈琏把血止了，老师还记得文叶烟，“刚开学就来两次医务室，这次陪你来的人怎么还多了一个？”
　　“嗐，别提了。”文叶烟道，“老师，他鼻子没大事儿吧？”
　　“没大问题，就是营养不良，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C。”校医说。
　　“还好还好。”小恩笑道。
　　沈燕燕责怪地看她，“要不是你拉他过来，他怎么会受伤？”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小恩说。
　　“可以走吗？”沈琏问，他鼻子被堵着，说话嗡嗡的。
　　“还要留一会儿，换个棉球再走。”校医说，“小同学，是不是长高了点，上回给你的钙片都吃完了？”
　　“吃完了。”沈琏高兴了起来。
　　“我这里还有，你拿回去吃吧。”校医说，他去找了找，钙片瓶空了，“哎呀，没了。”
　　“没关系，谢谢老师。”沈琏礼貌地说。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文叶烟对沈琏说。
　　沈燕燕心里不是滋味，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她问小恩文叶烟听到了多少，小恩含糊其辞，看来不该听的都听了。
　　她好后悔，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忍？
　　“文叶烟。”沈燕燕一开口就是哭腔，“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文叶烟便跟她出去了。
　　“你听到我骂人了对不对？”沈燕燕说，这泪眼婆娑的模样，比被陈佳倩他们指着鼻子骂都可怜。
　　“听到了一些。”
　　沈燕燕攥起拳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觉得我上不了台面，和你们大城市的有钱人没法比？我、我就是这么个人，生气了会骂人，开心了会大笑，不是大小姐，没你想的那么可爱，对你的喜欢都是真心的！”
　　“好好好，我知道，我也没说你什么。”文叶烟笑了笑，给了沈燕燕一张纸巾。
　　“你真的……不介意吗？”沈燕燕不安地问。
　　“嗯。”
　　可沈燕燕却未感到安心，文叶烟似乎不是不介意，而是……不在乎。
　　回到医务室，沈琏已经换上第二次棉球，而小恩站在沈琏面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喜笑颜开的样子。
　　两人之间有些亲密，文叶烟不觉皱了皱眉，出声道：“别动他，不然鼻血又流了。”
　　小恩顺从地背着手站在旁边，悄悄打量回来的两人，文叶烟面色如常，沈燕燕似乎有点失落，但远不到吵过闹过的地步。
　　校医说可以走了。
　　文叶烟便顺手拿起沈琏的书包，“走吧。”
　　他看向沈燕燕，眼神问要一起？
　　沈燕燕却摇摇头，“你们先走吧，我东西还没拿。”
　　文叶烟便带着沈琏走了。
　　回家的路上，文叶烟如同个老父亲一般喋喋不休：“稍没看住你就出事，下次这种热闹不许凑了，有多远躲多远，听到没？”
　　“嗯。”沈琏心不在焉地应。
　　“最近是不是吸了我的桃花？我发现不少女孩围着你转，你可不能学我，我不是好人……”文叶烟回头一看，沈琏根本没在听，眼睛四处张望着，途径的每家店铺都要看一眼。
　　“你这孩子，找什么呢？”
　　“招聘广告。”沈琏说，他要赶紧找一个工作，早一天就多一天的钱。
　　“怎么还想去打工？今年不是没有假期了吗？”
　　沈琏含糊应一声。
　　“不许去打工。”文叶烟不赞同地说，“你一学生，什么事儿最主要不清楚么？”
　　“你不清楚。”沈琏被他这么不由分说的否定，不开心地回了句。
　　正巧路过一家药店，文叶烟想起校医的话，于是拉沈琏进去，“买点钙片维生素给你吃。”
　　一瓶钙片就要一百多，这不是沈琏吃得起的，但文叶烟又怎会让他付钱？要了两盒钙片和一盒复合维生素，结账时还不忘和沈琏说：“与其想着去挣那几块钱，不如抓紧时间把身体提上去，等过了发育期，有你后悔的。”
　　他拿出钱夹，抽出几张红票子，沈琏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
　　文叶烟什么都有。
　　他不愁钱，不愁学习，姥姥对他很好，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得到，而不必像他这样苦恼。
　　所以文叶烟能轻易地说，不要去打工，几块钱而已。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沈琏心底泛起一阵酸苦，一种莫名的、不好的情绪突如其来。
　　他嫉妒文叶烟了。
　　文叶烟拎着袋子一回身，沈琏不见了。


第42章 
　　文叶烟问药店里的药师有没有看到沈琏去哪儿了，结果几个人愣是没见沈琏进来过。
　　这家伙简直像突然蒸发了似的。
　　文叶烟边沿路找，便给沈琏打电话，打了几个电话都是通了一阵，就“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分明是被挂掉的，发的信息也没见回，文叶烟不由得担心。
　　沈琏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把整条街道走完，文叶烟还是找不到沈琏的身影，他怕自己又看走眼，只能谨慎地再走一遍。
　　沈琏那小短腿，短时间应该跑不了多远才对。
　　突然间，文叶烟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心中一喜，定睛一看打来的是沈燕燕。
　　欣喜顿时落空。
　　他接起来，语气中难掩失落，“是你啊，燕燕。”
　　沈琏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在小巷了七扭八拐，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没离开过这个镇子，就算闭着眼也知道自己来到了哪儿。
　　挤出狭小的巷口，目之所及是开阔的大海，落日的余辉洒满海的每一处。
　　沈琏从废旧的楼梯下来，走到了沙滩上。
　　海浪沉缓的低啸，翻涌到沙滩，又退回去，下一波接连而上，源源不断。
　　往日沈琏听着这声音，内心就会渐渐平静下来，他喜欢海边，因为这是他离目标最近的地方。
　　可现在，他的心脏不安的乱跳。
　　他好心虚，不敢接文叶烟的电话。
　　沈琏只在很小的时候羡慕过沈燕燕，羡慕她有爸有妈，羡慕她能随意吃喝。但这种羡慕仅仅是羡慕，他从未嫉妒过沈燕燕。
　　沈琏懂事得早，他知道这些都是沈燕燕天生就拥有的。
　　他不乏遇见过优秀的人，但内心从不会为他们而波动，他就想游离于人群之外的游魂，只有飘到海的另一端，他才真正成为人。
　　文叶烟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人，可他却嫉妒文叶烟。
　　这是他苍白人生中极罕见对他好的人。
　　沈琏攥紧拳头，太不像话了。
　　他抓起一把沙子，发泄地扬出去，海风吹来，沙子又全洒回来，迷了他一眼。
　　沈琏蹲下来揉眼睛，粗糙的沙粒刮着他柔软的肉，刺疼。
　　他保持这姿势，许久没有动。他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文叶烟。想到那个人，他就忍不住的酸涩胆怯，婶婶可能说得真没错，他就是只白眼狼，不对他好还行，对他好，他反而倒打一耙。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竟然是那么坏的人。
　　文叶烟上了沈为民的车。
　　他和沈燕燕通话时，沈为民也在，听闻沈琏失踪，便主动提出开车出来找，但文叶烟瞥一眼他的表情，没看出焦急的神色。
　　沈为民主动解释：“刚才我给沈琏打电话了，他说在海边，没出事。”
　　文叶烟皱了皱眉，“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是吗？可能没注意，等下我好好说他。”沈为民说。
　　文叶烟抿唇不语，沈琏究竟搞什么花样？
　　“你等下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副驾的沈燕燕小声发出邀请。
　　沈为民接道：“小文啊，上次的事情我听说了，误会一场，那钱是我拿走的，只是早上和她吵了一架，就没告诉她。”沈为民忠厚地笑了一声，“结果让她误会了沈琏，还和你闹了不愉快，过后她也自我反省了，觉得自己太武断了，不对，想找个机会和你道个歉，就看你赏不赏脸咯。”
　　他这番话说得亲和客气，文叶烟便答应了。
　　傍晚时分，几乎没人的沙滩上沈琏的身影一场的显眼且渺小，文叶烟一行人看到他时，他正提着一个塑料袋，在缓慢地走着，那背影萧条得叫人心酸。
　　“他……他怎么在捡垃圾？”沈燕燕惊呆了，继而感到羞耻，身为沈琏的家人，好像自己也被“连坐”成了邋遢的人。
　　文叶烟紧盯着沈琏，嘴唇抿成线。
　　他大步走过去，在沈琏再度弯腰捡起矿泉水瓶时扣住了他的肩。
　　沈琏吓一跳，看到来人是文叶烟，他眼中的惊慌更甚。
　　“你一声不吭地溜走，就是为了来海边捡瓶子？”文叶烟说，以前他总觉得沈琏的脱线很有意思，可现在只感到窝火，他提心吊胆这么久，结果这个人——
　　“出了什么事儿，你跟我说，不要连电话也不接。”文叶烟缓了口气，“我很担心你。”
　　沈琏：“……”他不爱说话，却也不会说谎，更不愿对文叶烟说谎。可他不敢说，我嫉妒你。
　　沈琏无意识把塑料袋攥得很紧，沉默着。
　　沈为民也过来了，圆场说：“沈琏这人比较热爱海洋环境，以前经常来海边捡垃圾。来来，我帮你扔了，回家吧回家吧。”
　　于是沈琏辛苦捡的瓶子被拿走，丢进了垃圾桶，他没说什么，沉默地和他们走回去。
　　沈燕燕说：“喂，我们辛苦找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沈琏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他也没料到沈为民会找来，往常他就算不回家他们都未必在乎。
　　大概是看在文叶烟的面子上。
　　文叶烟……
　　沈琏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沈燕燕热脸贴冷屁股，哼了声，对文叶烟说：“你看他，就是这个死样子，所以你别说我对他不好了。”
　　文叶烟瞥一眼沈琏，余辉印在他的脸上，可因为低垂着头，整个人仿佛提前进入黑夜。
　　上了车，沈琏和文叶烟坐在后座，他看到上面放着自己的书包，书包边上挨着成袋的钙片和复合维生素，心里更加乱糟糟。
　　有一瞬间沈琏想说你们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可车已经开走了，他没机会了。
　　文叶烟透过车窗偶尔浮现的影像看着沈琏，他仍旧没什么表情，可却能感受到他很不自在。
　　文叶烟在等沈琏主动解释，可等了五分钟，沈琏没有开口的意思。
　　行，你能耐。
　　文叶烟在心里狠狠抽了下沈琏的屁股，然后身子一挪，挨到了沈琏身边。
　　“小沈琏儿。”他的语气恢复成了平常那样不正经的温柔，“今天被砸到是不是不高兴了？我哄哄你，咱不气了，嗯？”
　　这一瞬间，沈琏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手攥着，呼吸不上来。
　　连叔婶一家他都尽量不想亏欠过多，可怎么到了文叶烟这儿，他就如此心安理得？
　　他配不上文叶烟对他的好，他早该知道的。
　　文叶烟眼尖发现沈琏的眼下有被摩擦出的红痕，他捏起沈琏的下巴，“眼睛怎么了？”
　　沈琏慌乱地缩回下巴，如同应激的小动物，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生硬的话：“不要碰。”
　　没人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他只知道他应该还给文叶烟等量的东西，这样他就不会如此心慌。
　　至少在沈家，他还能通过做家务来让自己心理平衡。可他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能给文叶烟。
　　沈琏深深低下头，精巧的侧脸如同石膏。
　　文叶烟缓缓放下手，忽然觉得自己很滑稽。
　　他之前的人生，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地去哄过谁，迁就过谁，对沈琏的特殊是因为沈琏很好玩。
　　可现在……不好玩了。
　　车厢内，哪怕沈为民积极活跃气氛，也活跃不起沉默。他从后视镜一个劲给沈琏使眼色，但沈琏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接收，沈为民心里那个气啊。
　　文叶烟冷不丁开口：“伯父，您放我在这儿下吧。”
　　“不是去我们家吃饭吗？”
　　“不去了。”文叶烟平静地说，“有点儿累，想回去休息。”
　　“马上就到了，在我那也可以休息的。”
　　“伯父，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了。”文叶烟说，玩笑一般的言语，口吻却不像是玩笑。
　　沈为民可不敢拿他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只好掉转方向，把他送回家。
　　“辛苦了伯父。”文叶烟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连客套邀请也没有，又对沈燕燕说，“明天见。”
　　沈燕燕朝他挥挥手，等人进了院子，再回头瞪沈琏，“你搞什么啊？原本他好好的要和我们吃饭，全被你搅糊了！”
　　沈为民也沉声说：“沈琏，你太不应该了，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沈琏茫然地抬起头，转头看着车窗外，已经看不到文叶烟了。
　　他喃喃：“我不知道……”
　　文叶烟回到家中，纪老太太已经收桌了，“不是说去别人家吃饭吗？”
　　“没心情。”他撂下一句，径直回屋关门。
　　文叶烟把自己狠狠甩到床上，偏硬的床榻摔得他浑身一疼，他闭上眼，缓慢地吐息。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化了，他鲜少这样对人，除非对方是关系亲近的人，比如说他家老头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经常让他恼火，比如说纪老太太，过于刻薄也会让他心烦。可沈琏算什么？
　　“……还真把他儿子了？”文叶烟嗤笑一下。
　　冷静下来想，他对沈琏的在意已经超出了底线了——不要过分在乎某个人，这是他从短命母亲身上学到的道理。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文叶烟心头一抽，继而翻了个白眼，无声骂了一句，拿出来一看，是姚初凯，这丫挺的乐颠颠的发来信息，说上回那支跌得底裤都不剩的股又开始飚了，他叶烟儿果然慧眼如炬云云。
　　文叶烟回了句：全抛。
　　姚初凯很快回过来：为啥啊哥，这才刚回本，手续费都没赚到。
　　文叶烟：那你留着，让它彻底死在你手里。
　　姚初凯很快觉察他的异常，文叶烟平常说话不会那么不留情面，便问：哥，咋了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我心情好没边儿了。文叶烟冷笑，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去。
　　姚初凯回了个跪拜道歉的动图。
　　姚初凯：哥，既然在那儿那么闹心，你干脆回来算了。
　　文叶烟：得了吧，回去更闹心。
　　姚初凯着实不明白，文叶烟是怎么做到快俩月都不嫌闷得慌，他先前还特意搜了岛滨镇的图来看，好家伙连一栋超过十层的楼都没有，跟荒地有啥区别？
　　除非……那里有他舍不得的人。
　　姚初凯小心发问：你和你女朋友处得怎么样了？
　　文叶烟随意回答：还成。
　　坏菜。姚初凯心里一咯噔，按照文叶烟那尿性，这都该走到分手的流程了。
　　该不会真像那些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写的，他真对平凡少女动真心了吧？


第43章 
　　文叶烟和沈琏的关系忽然降至冰点，一连几天，他们谁也不搭理谁。
　　沈琏想和文叶烟说话的，可他以前没朋友，没机会经历这种不愉快的时候，也就不知道怎么踏出第一步，每每对上文叶烟不复亲昵的眼神，他就胆怯。
　　他怕文叶烟知道他的小心思，会更不喜欢他，就像他了解婶婶的尖酸自私，也不喜欢婶婶一样。
　　倒是小恩来找沈琏的次数变多了，每天至少会来一次，和沈琏分享零食，叽叽咕咕和他聊天。
　　小恩最近很快乐，虽说文叶烟和沈燕燕的关系没有如她想象那样四分五裂，但近日两人也有些生分——沈燕燕来找文叶烟，文叶烟经常不在教室，而且它还向小恩抱怨文叶烟连信息都不太回了。
　　小恩简直要为自己的一石二鸟所叹服，她怎么那么聪明？
　　“你看我不戴眼镜，会不会好看一点？”小恩取下眼镜，对沈琏眨眨眼。她长得还算清秀，只是肤色不太白皙，经常和校花级别的沈燕燕站在一起更显得黯然失色。
　　沈琏心不在焉，手里被硬塞进来的饼干也半天没动。
　　“喂，喂，你最近怎么了？”小恩不满，她可是把沈琏当做战友了，并且认为他在暗中帮自己，为了达成目的，她一定要把沈琏稳在自己的阵营里。
　　“我要是把刘海夹起来，会不会好看点？”小恩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用手掀起刘海，“我妈说这样看起来精神，你说呢？”
　　沈琏的审美有限，迄今为止只觉得文叶烟是好看的，愣是没瞧出摘了眼镜又掀了刘海的小恩有什么不同，便要诚实地摇头。
　　这时，他看见文叶烟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文叶烟手里捧着一摞作业，和身边女生说说笑笑走回教室。
　　沈琏的心仿佛本能一紧，直勾勾地看着他。
　　文叶烟的目光与沈琏触及，再看到他身边靠得很近的女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恩也看到了文叶烟，赶忙整理好发型，正要打个招呼，文叶烟却已经进到教室里了。
　　小恩欢喜地对沈琏说：“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看来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看。”
　　沈琏蔫蔫地垂下头。
　　小恩又问：“和他一起走的那女的是谁？”
　　“学习委员。”沈琏说，接着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小恩，“不要欺负她。”
　　“你以为我是沈燕燕啊？”小恩推了下他的肩膀，哼，“对了，明天帮我送个礼物给他。”
　　“谁啊？”沈琏有气无力。
　　“还能谁，文叶烟呗。”小恩笑得很甜，“我听说他会法语，想送他一本法文的书。”
　　送礼物……礼物！
　　沈琏猛然大悟，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翌日，小恩交给了沈琏一本书，封面古朴，书名是沈琏看不懂的文字。
　　“什么东西？”沈琏狐疑。
　　“《情人》”小恩含蓄地说，“你记得交给他，一定要说是我送的。”
　　“……哦。”沈琏前后看了两眼，“这个，多少钱？”
　　“什么钱啊，太俗了！”小恩说，她注意到沈琏的书包异常的鼓，便问：“你包里装了什么啊？”
　　沈琏突然警惕，用力摇头，“什么也没有。”
　　沈琏一路紧张兮兮地来到学校，为了防止意外，他连包子都没去买。
　　来到了教室，趁没人注意，他悄悄打开书包，露出了他的宝贝——一个生锈的饼干罐。
　　他的全部家当，首次被他带出了房门。
　　得准备礼物和文叶烟道歉，但沈琏不知道该送什么，显然文叶烟不是随便一个冰淇淋一瓶饮料就能哄好的。
　　文叶烟是有钱人，有钱人见多识广，找出一件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真是太难为沈琏了。
　　沈琏扭头往后看，文叶烟还没到教室，他揣着《情人》和饼干罐，来到文叶烟座位边上徘徊。
　　要不他也送一本书？可他不知道文叶烟喜欢看什么书。
　　沈琏又沮丧起来，文叶烟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哪门科目是弱项，可他连文叶烟的喜好都不了解。
　　文叶烟喜欢什么？文叶烟喜欢什么？
　　钱……
　　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钱吧？
　　“早啊文叶烟！”
　　沈琏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把揣着的东西往文叶烟桌膛里一塞，做贼似的溜回座位，把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紧张的脸。
　　文叶烟从沈琏身边路过，风带出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沈琏的大脑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瞪大了眼睛。
　　他攒了好多年，好多年的钱，他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他活下去的动力，就这么，全给了文叶烟。
　　他竟一点也不后悔。
　　文叶烟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挂，顺手从桌膛那出一本书，却摸到了个硬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生锈的铁盒子。
　　这礼物送得还挺别致。
　　文叶烟到也不惊讶，毕竟他隔三差五都能从这儿摸出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晃了晃，里边叮叮当当的响，东西还不少。
　　打开一看，满满一盒钞票。
　　文叶烟：“……”这。
　　太简单粗暴了。
　　各种面值的都有，但最多的还是零钱。这有什么寓意？难道这一共有一千三百三十四块？可这数起来也太费劲了。
　　文叶烟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桌膛还有一本书，拿出来一看，是法语原文的《情人》，上面还贴着张便签，写着：林恩送的。
　　这字迹……
　　文叶烟再看这盒钱，知道是谁放的了。
　　沈琏第一次送个东西给什么人，忍不住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可又不敢回头暴露自己，在被这种矛盾的心境折磨时，他的饼干盒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抬头，文叶烟来到了身边。
　　“同学，这是你的吧？”文叶烟说。
　　沈琏呆愣点头。
　　“给我这个干嘛？”
　　“我想，给你，就是……想跟你说，你对我好，我不该那样想，我……”沈琏舌头打结，话说不利索，耳朵红彤彤。
　　文叶烟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他的反应真好……不好玩。
　　文叶烟咬了下舌尖，说：“行了我明白了，就跟上次一样呗，想跟我钱贷两清？真有意思的你，觉得这点钱就能买下前段时间我对你的好？”
　　我只有这么多了。沈琏失落地想。
　　“钱钱钱，什么都是钱，沈琏，我没想到你这么市侩。”文叶烟说。
　　沈琏浑身一僵。
　　“自己收着吧。”文叶烟不太友善的玩笑，“这么看你也不缺钱花，怎么还要打工？上回那一千块不会真是你……”
　　沈琏抬头，整张脸失去血色，怔怔看着文叶烟。
　　文叶烟顿时说不下去了。
　　“不是我。”沈琏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飘出来，嘴唇细微地颤动。
　　“我开玩笑的。”文叶烟想给自己一拳，“我知道不是你，我……”
　　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他又要越界了。
　　他走了。
　　“他收下了，收下了！”小恩欢天喜地地呼喊，与面无表情的沈琏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知道是我吧？他收下之后，说了什么吗？”小恩迫不及待地问。
　　说了什么……沈琏伤心地抿了抿唇，不想复述。
　　文叶烟收下了小恩的书，把他的钱箱还回来，这说明了什么？
　　沈琏前所未有的茫然，好像曾今和文叶烟的亲近，其实敌不过他对小恩的礼貌一笑。
　　沈琏再想不出办法，只能从自己入手，他嫉妒文叶烟是因为文叶烟富有，那他只能多赚钱，让自己也富有起来，就不会嫉妒了。
　　到那时候，文叶烟或许会原谅他。
　　周末，沈琏出门找活儿干。
　　之前呆过的炸鸡店不收短期工，学生来店时间太短，不能要，沈琏转战别处，校门口的早点铺也招人，可他们看沈琏个头小，不机灵，也不要。
　　超市不要他，文具店不要他，餐馆不要他。
　　被拒绝了无数次，沈琏萎靡不已，脑袋上像盯着一层乌云，正哗啦啦地下雨，他没有信心再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实在……太没用了。
　　沈琏抬头看着阴暗的天空，似乎能看到一个牢笼，将他永远困在这个城镇里。
　　忽然视线一瞥，看到一栋楼房，二楼的窗户贴着大大的“招临时工，要求：成年，男女不限，周末上班，月薪1000”。
　　沈琏的眼睛骤然亮了，一切忧伤失落，在那个“1000”面前都不足为道。
　　他立刻跑上去，只要不违法，什么脏活累活他都能干的。
　　推开玻璃门，宽阔的空间被一排排一列列电脑所占据，每张电脑桌前都坐着年纪不大的青年，他们头戴耳机，高声互骂，握着鼠标的手还夹着香烟，乌烟瘴气仿佛一个浑浊的小世界。
　　这是个网吧。
　　沈琏望而生畏，可在这里一个月只上八天班，就能拿到一千块，这是他勇气的来源。
　　沈琏走到了前台，颇有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想应聘临时工。”
　　坐前台的人年纪也不大，眼睛盯着电脑，显然没注意到沈琏。
　　沈琏习惯了，他拿出了手机，播放防空警报音频。
　　“哔————”
　　嘹亮悠长的警报声把前台吓一跳，以为警察来了。
　　“我靠谁！”前台一个猛子站起来，才看到面前来了个人，他瞪大眼，“小孩？”
　　沈琏露出一个机械化微笑，把音频关了，说：“你好，我看到你们要招临时工。”
　　“招啊。”前台有点懵，“未成年上网去里头的隔间。”
　　“不上网，成年了。”沈琏熟练地掏出身份证，“我想应聘临时工，可以吗？”
　　“你？”前台打量着他，白白净净脸上连根毛都没有。
　　“满十八了。”沈琏举起身份证。
　　“假的吧？”前台拿过来瞅，“经常有人拿假证来上网。”
　　“真的。”沈琏说，“临时工干什么，我都能干。”
　　“你等下，我叫我们老板过来。”前台朝后头的帘子喊了声，“荣哥，有个小孩来应聘！”
　　帘子掀起来，走出了个高大的青年，“小孩？”
　　“就他。”前台指着沈琏，“他说自己十八了，我看起码虚报了八岁。”
　　“没有虚报。”沈琏认真说，一看那个“荣哥”，登时脸色一变。
　　“沈琏？”老熟人王树荣微讶。
　　妈呀。沈琏在心里说，不假思索掉头就跑。
　　王树荣下意识叫道：“你跑什么？把他跟我拦下！”


第44章 
　　网吧里的青少年热血上头，觉得这里是江湖气最重的地方，网吧老板就是他们的大哥，所以王树荣一声令下，前排的人立刻丢下键盘大喊着冲向沈琏。
　　沈琏慢了一步，被从门口拽了回来，带到王树荣面前。
　　“你们温柔点，别那么粗鲁。”王树荣似笑非笑，“这可是我小舅子。”
　　沈琏心如死灰，今天一直被拒就是倒霉的兆头，他还不信邪，现在遭报应了。
　　王树荣倒没为难沈琏，让他进来前台，便将他放开了。
　　“你想来应聘？”王树荣问。
　　沈琏立刻摇头。
　　王树荣嗤笑一声，“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能不能来上班，还是我说了算。”
　　沈琏狐疑地看着王树荣，心想他就是这里的老板？可他明明还未成年。
　　王树荣看出了他的疑惑，说：“好歹我们认识那么久，你不知道这是我家开的？”
　　沈琏心里嘀咕，你是沈燕燕的朋友，我不认识你。
　　王树荣说：“你们沈家还缺钱，让你出来打工？”
　　“我缺。”沈琏十分诚实。
　　但王树荣不信，而是来回打量他，自己琢磨出了答案，“沈燕燕让你来的，是不是？”
　　“啊？”
　　王树荣挠了挠头发，表情有些急躁不耐，但又透着丝喜悦，“她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和那帝都小白脸混在一起？靠，这臭丫头真就把老子甩了，女人都是看脸的生物！”
　　沈琏不敢轻易回答，王树荣有暴力倾向，要是他说得不满意王树荣让所有人来打他，他就死在这了。
　　沈琏绷着脸，说：“我不知道，我要去别的地方找了。”
　　“干嘛，我没说不要你。”王树荣眼睛一瞪。
　　前台说：“老板，你想留他？他未成年啊。”
　　“未你个头，他是我前女友的哥，比我都大。”王树荣说，“你就留在这，礼拜六到礼拜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中间有休息管饭。”
　　“啊？”沈琏傻眼，感到莫名其妙。
　　“阿G，等下你教他要做什么。”王树荣一脸自得，仿佛自己做了个精妙的决策，“沈燕燕想摆脱我？哼！”
　　沈琏：“……”
　　周末，文叶烟瘫在家里，捧着平板看金融网课。
　　“笃笃。”敲门声。
　　文叶烟心不在焉：“嘛呢？”
　　纪老太太推门进来，看见他陷在被子里还翘着脚，换下的衣服扔一地，简直受不了，“别把我的房间住成狗窝。”
　　文叶烟“汪”了一声，非常没脸没皮。
　　纪老太太顺手帮他捡起衣服，说：“邻居家送了个自己做的蛋糕，我们两个吃不完，小沈不是喜欢吃甜的吗？你叫他过来一起吃。”
　　“小沈？谁啊？”文叶烟说。
　　纪老太太一堆衣服砸他脸上，“你再给我骨头那么软，就给我到外面站军姿。”
　　文叶烟姿势没变，木头人似的，声音也没起伏：“别啊。”
　　纪老太太懒得看他，留下一句：“最近跟魂丢了一样。”
　　文叶烟终于有了反应，直挺挺坐起来，认真反驳：“没丢。”
　　纪老太太已经走了。
　　文叶烟用力揉了揉头发，稍能成型的短发被他揉得一团糟，他望向窗外，花园茂盛明媚，一派生机。
　　他只觉得……好无聊。
　　这一刻，文叶烟仿佛才发现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虽然宁静、散漫，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向来追求自由、挑战。
　　他是不是该……
　　“嗡～～”
　　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摸出手机，是个帝都来的陌生号码。
　　接听。
　　“你好。”文叶烟说。
　　对方沉默。
　　文叶烟懒散道：“不说话我就挂了。”
　　“慢着。”对方开口，是个女孩的声音，清软动听，“我只是再听到你的声音，有些恍惚。”
　　“哦？”文叶烟知道是谁了，语气倒还是温和，“我以为你会高兴，人渣前男友被流放边疆什么的。”
　　“你！我当初没想过会变成这样。”被戳到痛处的反而是她，徐睿凝。
　　“不管怎么样，今儿您怎么找我了？”文叶烟懒洋洋的。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你过得如何。”徐睿凝又恢复了矜持。
　　“挺好。”文叶烟说，“吃得饱穿得暖。”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徐睿凝问。
　　“问这个……想我了？”文叶烟闷笑着说，没个正经，就是这样才总让人误会。
　　“要是我说是呢？”
　　“您别介。”文叶烟翻了个身，“不合适。”
　　“你真的又有新人了？”徐睿凝说，“那赵梦思算那回事儿？”
　　赵梦思？文叶烟被问倒了，寻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当初他和徐睿凝分手后正打算在一起的下任，但他被文瑞平那老头儿发配到这儿来，也就没了结果。
　　“有缘无分咯。”文叶烟不甚在意道。
　　“你真在那边又谈了一个？”徐睿凝语气有些古怪。
　　“消息够灵通的。”文叶烟说。
　　徐睿凝哼了声，“还是老样子，到处沾花惹草，玩弄别人的感情。”
　　文叶烟“啧”一下，“这话说得，好像咱俩你才是吃亏的那个。”
　　“不是吗？”徐睿凝提高了音量，掩饰自己的委屈，如今还念念不忘的是她。
　　“睿凝啊睿凝。”文叶烟仰躺着，举起手，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半空描画，仿佛在编绘一出好戏，“你要是干脆利落，说放下就放下，对我不留一丝情面，那我就是惦记的那个。可你这样，就不好玩儿了。”
　　徐睿凝久久地沉默。
　　文叶烟听到外边开关门的声音，好像有谁来做客了。
　　该不会是老太太嫌他墨迹，自己把沈琏叫来了吧？
　　文叶烟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爬了起来。
　　“文叶烟，你太傲慢了。”徐睿凝低声说，“你不可能真正喜欢上谁，现在这个，也是迟早要分。”
　　“为什么总要追求永远。”文叶烟盯着房门，“这一刻是快乐的，不就够了？”
　　“笃笃笃。”
　　文叶烟的小指竟然抖了抖，徐睿凝说的话他已经没心思听了，他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是精心打扮过的沈燕燕，一身粉绿的吊带连衣裙，衬得她几分娇嫩，惹人怜爱。
　　“叶烟，我来找你了。”沈燕燕轻声说。
　　文叶烟捏了捏鼻梁，对手机里的人说：“朋友来找我，先聊到这儿吧。”随后挂了电话，让个身位给沈燕燕进来。
　　文叶烟看到自己后平淡的反应，给沈燕燕浇了第一桶冷水。
　　她脸色微僵来到文叶烟的房间，其实这是她第一次进来，因为畏惧纪老太太的缘故，她很少来文叶烟的家。文叶烟的房间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华贵，地上也没有柔软的羊毛地毯，倒是有股清爽好闻的味道，比她那一睡懒觉就一屋子臭味的哥哥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沈燕燕却没法感到旖旎悸动。
　　因为文叶烟的那通电话。
　　“随意坐。”文叶烟说，“来前怎么没招呼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沈燕燕坐在床沿上，看着依靠书桌地的文叶烟，心中泛起层层酸涩，他为什么不坐在我身边。
　　“正巧姥姥说有蛋糕，我拿一块给你。”文叶烟说。
　　“不用了。”沈燕燕说，“我刚吃过。”
　　文叶烟耸了耸肩。
　　沈燕燕问：“你刚才……和谁打电话？”
　　“听实话？”文叶烟温和地对她说。
　　“嗯。”
　　“前女友。”文叶烟很坦然。
　　沈燕燕咬了咬嘴唇，“可你跟她说，朋友来了，为什么是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啊，下意识。”文叶烟说，“毕竟我们当朋友的时间比男女朋友长，不是吗？”
　　沈燕燕：“……”真是好充分的理由。
　　“我觉得最近你好怪。”沈燕燕委屈地说，“放学不等我，也不主动找我聊天，你和小恩说的话都比和我说得多。我感觉……你都不喜欢我了。”
　　她说这些的目的，是想听文叶烟哄她，想听到他说“不是的”，可文叶烟却沉默了。
　　沈燕燕的双眼慢慢弥上了诧异。
　　“燕燕。”文叶烟又捏着鼻梁，“你很可爱，天真富有活力，像朵太阳花儿，和我之前交往过的人都不一样。”
　　沈燕燕升起一丝希望。
　　但文叶烟说：“可我们不太合适。”
　　咔嚓。
　　沈燕燕的心碎了。
　　文叶烟要跟她分手。
　　他们在一起还不到半个月，就要分手了。
　　她还这么喜欢他……
　　她会成为笑柄的……
　　沈燕燕震惊到恍惚，文叶烟接下来的话她不敢听，似乎只要没有亲耳听到，审判就不会落下。
　　她逃一般地跑了。
　　文叶烟：“……”啊这。
　　沈燕燕走了之后，文叶烟又倍感无聊地倒在床上，房门都懒得踏出去一步。他拿着手机无聊地看大盘，看上次投资的小公司交上来的分析，最后页面又莫名跳到短信那里。
　　那里有他夜里古怪的情绪作祟，罗里吧嗦给沈琏发的废话，都是些“吃了什么？好不好吃？”“想我没有？”
　　沈琏的回答总是一本正经，连标点符号都很严格，好就好，没有就没有，木讷得可爱。
　　他以为这是个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人，可他却似乎从未了解过沈琏。
　　不需要了解。
　　当你试图想了解一个人，那就危险了。
　　文叶烟对自己说，退出短信页面，找人打发时间。
　　Lesmon：姚大嘴巴子，想哥了没？哥回去抽你一嘴巴子可好？
　　姚初凯：周末好啊哥！您要回了？
　　Lesmon：最近挺没劲。
　　姚初凯：才觉得没劲啊？我以为你最起码呆三天就不行了。
　　Lesmon：我怕再不回去，你就要传我在这儿结婚了。
　　姚初凯：【惊吓】【骷髅】
　　姚初凯：内谁找你了？
　　姚初凯：她还说不会联系你呢！哎我去，哥，我真就说漏嘴，不是故意的！
　　Lesmon：【冷笑】
　　姚初凯：【大哭】
　　姚初凯：你真要回来？啥时候，我替你接风！
　　Lesmon：待定。
　　姚初凯：还等什么？要我说你早该回来了，我们这伙人没你就跟没主心骨似的。
　　Lesmon：你们也没劲。
　　姚初凯：这都不您带的么？自由潇洒！
　　自由，哈。
　　文叶烟笑了一声，是对自己的嘲讽，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姚初凯又发来信息：哥，你其实还不想回来吧？我感觉得出来。
　　姚初凯：我新嫂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这都一个多月了，时间比之前那些都长。
　　Lesmon：……
　　姚初凯：我懂你～不想回就不回呗，就像你之前说的，怎么舒坦怎么来，反正你不迟早得回来，就及时行乐呗～
　　及时行乐……
　　文叶烟忽然被点醒了。
　　是啊，他的方向不在这，早晚要走，既然这里留不住他，他为何不照着自己舒服的方式来？


第45章 
　　沈燕燕回到家就大哭了一场，她从小被宠着长大，认识的朋友、暧昧过的对象也都是将她捧在掌心，样样以她为重。可偏偏文叶烟，她真心喜欢的人却一点也不在乎她。
　　在一起没半个月就要分手，她还怎么见人？
　　“燕燕，燕燕怎么了？”陈巧玉听到女儿哭泣的声音，担忧地在房间外敲门，“出了什么事，跟妈妈说啊。”
　　“呜呜呜说什么说？”沈燕燕哭花了妆，狼狈地迁怒，“都怪你！都怪你上次和他吵架，他都讨厌我了！我不是泼妇，我不是！”
　　陈巧玉听着话不舒服，皱眉说：“你个没良心的，这么说妈妈？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小文骂你了？你告诉我他电话，我去和他说。”
　　“我不要！”沈燕燕哭喊，“你敢联系他，我就绝食！”
　　陈巧玉：“……”
　　女儿还在撕心裂肺的哭，这也不是个办法，陈巧玉想了想，去联系出差在外的丈夫。
　　沈燕燕哭得要断气，间隙还在想，要是文叶烟知道她哭的那么伤心，会不会可怜她？
　　如此一想，沈燕燕反倒更觉得自己可怜，哭得伤心欲绝。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文叶烟！是他吗？！
　　沈燕燕立刻拿出来一看，是小恩。
　　她接起来，呜哇哇的哭声传出去。
　　“什么情况？燕燕你干嘛哭？”小恩惊了。
　　沈燕燕哭道：“你快来我家，过来安慰我！快点呜呜呜呜。”
　　二十分钟后，小恩来了，沈燕燕给她开门时，她吓了一跳。
　　“你好像个鬼。”小恩说。
　　“你是不是想绝交？”沈燕燕的眼睛红肿，还在流泪，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她一点也不漂亮了。
　　“错了错了。”小恩笑嘻嘻地，挽着沈燕燕的手进屋，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我去文叶烟家，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沈燕燕哽咽道。
　　“说什么？”小恩心中暗喜，明知故问。
　　“他说我们不合适。”沈燕燕的眼泪又溢了出来，“才在一起多久，凭什么说不合适？”
　　“这个，这个，他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小恩忙转过脸佯作找东西，其实是怕沈燕燕看到自己的笑容。
　　“什么理由？”沈燕燕问，“我做错的话，就说出来啊，他列出我一堆优点，然后说不合适，是不是有毛病啊？”
　　“是是是。”
　　“是个头。”沈燕燕哭，“你才有毛病。”
　　小恩：“……”
　　不管怎么样，他们分手了，目的达成。小恩挤出安慰的笑容，“要不然你再问问他？”
　　“我不想问。”沈燕燕把脸埋进手掌里，“我根本不了解他的想法，他变心了吗？可除了我，他没有和别的女生走得近。”
　　小恩心里说，还有我。
　　她看着多年的好友哭得如此难受，也不免共情产生一丝伤心，可是……
　　燕燕，从来都是我让你，什么都是。
　　这次，你就让给我吧。
　　陈巧玉走进来，手里拿了两瓶果汁，分了她们一人一瓶。
　　“燕燕啊，别哭了。”陈巧玉无奈地说，“是妈做得不好，我跟你爸说了，到时候叫小文来家里吃饭，一定不会让他跟你分手，好不好？”
　　“你说不分就不分啊？”沈燕燕说。
　　陈巧玉笑笑，“你爸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说最近有个大项目，可以和文叶烟他们家合作的，有这层关系在，分不了，啊。”
　　“真的吗？”沈燕燕抬起头，泪汪汪地问。
　　陈巧玉趁机哄她，这女儿她最了解，几句下来沈燕燕终于不哭了。
　　“哎哟，小恩，一段时间不见，变漂亮了。”陈巧玉笑呵呵说，“还是把刘海夹上去好看。”
　　小恩勉强笑着说：“我也这么想的。”
　　心里在淌血。
　　沈燕燕，我就想要这一个，你为什么不愿成全？
　　小恩攥紧了拳头。
　　沈家邀请文叶烟来做客，文叶烟欣然答应，他的语气自然轻松，沈为民和他联系时，都不由怀疑他和女儿之间是否存在过矛盾。
　　文叶烟上门时还带了礼物，送给沈燕燕的是一支雕镂着花朵纹路的银手镯。
　　他甚至还亲手为沈燕燕戴上。
　　沈燕燕只怔松地看他，心中忐忑，生怕这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嗯，漂亮。”文叶烟夸奖道，继而扫了眼沈琏的房间，“沈琏呢？”
　　“他没回。”沈燕燕小声说。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文叶烟说，“我带了巧克力给他，只能先放冰箱里了。”
　　饭菜已上桌，陈巧玉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六道大菜，不比酒店里的差。
　　接下来开始走流程，先是陈巧玉和颜悦色地为自己先前的莽撞和独断道歉，表明沈燕燕也是十分不赞同她的言行。接着沈为民出来搭台阶，把这件事上升到自己身为一家之主，没有起到日常引领作用，显得他们是多么开明且善于反省的家庭。
　　文叶烟心不在焉地顺着他们的意，眼睛总往门口瞥。
　　沈为民了然笑道：“你在等沈琏吧？我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回来。”
　　马上是多久？文叶烟心里嘟囔。
　　“对了小文，你到我们岛滨镇快两个月了，有没有发现我们这和其他地方的与众不同之处？”沈为民问。
　　“与众不同？生活悠闲，海风舒服，海景天然漂亮。”文叶烟随口道。
　　“就是这个！”沈为民说，“岛滨镇的旅游资源丰富，但由于地处偏僻，临城还是个热门旅游城市，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开发。”
　　陈巧玉适时说：“最近你不是说有好几个房地产公司想要海边那几块地来搞旅游吗？”
　　“是啊，政府这几年开始重视这一块，想把旅游做起来，招标正在准备中，火车站已经在建设了。到时候宣传一打出去，谁先拿下海边的黄金资源，就相当于拿捏住了整个岛滨镇的经济。”
　　沈为民真诚地看着文叶烟，“我听说小文家的九川地产就有过类似的开发经验，要是你们愿意来做，伯父这边肯定会争取到最优惠的价格，一定会是双赢的局面。”
　　这橄榄枝抛得是非常明显了。
　　文叶烟似乎颇有兴趣，认真思考了一番，答道：“九川不是我的公司，但我会和我爸提议。”
　　沈为民等的就是他这句，笑得更加亲切。
　　沈琏回来了。
　　进屋的饭菜香惹得他肚子咕噜叫，但他早就学会压抑自己的所有渴求。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先去倒杯水喝。
　　是沈燕燕先看到他，她知道文叶烟惦记着沈琏，便喊道：“沈琏！”
　　文叶烟立刻看过去。
　　沈琏立刻慌乱，呛到了水，咳个不停。
　　沈为民道：“回来了，我以为你太晚，就先开桌了。赶快过来吃饭。”
　　沈琏便上了桌，他还被要求坐在文叶烟身边。
　　文叶烟不会介意吧？沈琏猜不准，缩着肩膀，坐得束手束脚。
　　沈琏就在身边，文叶烟觉得舒坦，但又不是特别舒坦。
　　于是他决定现行一步，凑近沈琏问：“你去哪儿了？”
　　说话间，他闻到了沈琏身上的味道——烟草和泡面混杂的怪味。
　　文叶烟突然有愿意亲近自己了，沈琏不知道他因何转变，但还是老实回答：“去网吧了。”
　　网吧？文叶烟听说过这种地方，一个专门提供电脑的场所，但他没去过，以为沈琏只是单纯的去上网。
　　“我那儿有电脑，干嘛不来找我？”文叶烟说。
　　沈琏：“……”他瞄了文叶烟一眼，心说我不敢。
　　“网吧都这么臭吗？”文叶烟皱了皱鼻子。
　　沈为民见他俩几乎挨着脑袋，笑道：“小文和沈琏真是聊得来，有时候比和燕燕都要亲。”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好玩儿的。”文叶烟笑眯眯地说。
　　这是夸奖吗？沈琏嚼着白米饭想。
　　俩人这段时间胶着的关系算是缓和了，沈琏心里还是很窃喜的。
　　饭后，家长极力撮合小情侣，让他们到阳台过二人世界。
　　沈燕燕去洗了个澡，穿着柔软的裙子，头发半干，身上散发着奶香沐浴露的味道，她没有化妆，相较于平常显得清秀稚嫩，嘴唇如果冻般水亮。
　　文叶烟望着夜空，岛滨镇的夜晚似乎都比城市的幽黑。
　　“奇怪，明明这里更高，但看到的星星反而不如我们家二楼多。”文叶烟说。
　　“可能是我们这边更亮一些。”沈燕燕转头看着文叶烟，他的侧脸是如此俊秀完美，天上的星星再亮，也不如他。
　　可他也像星星一样遥远。
　　“叶烟。”沈燕燕说，“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文叶烟笑了起来，“这话你说了很多次啦，现在的小女孩啊，一点儿也不矜持。”
　　“我不想和你分手。”沈燕燕哽咽了。
　　“我没说要分手啊。”文叶烟笑吟吟地看她。
　　微风吹拂他的衣领和发丝，仿佛是他的温柔化成了有形，将他笼罩着。
　　沈燕燕呼吸几乎要停止，她终于做了肖想很久的事——
　　踮起脚尖，亲吻了文叶烟的嘴唇。
　　文叶烟一愣，少女身上的馨香扑鼻，但一股更霸道的味道强势侵占，是甜腻、刺鼻的香精草莓味。
　　正是从少女弹滑的嘴唇上传来，只是这股奇怪的味道，让美好的触感变得诡异滑腻。
　　文叶烟本能后撤，他的舌尖似乎尝到了一言难尽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他努力忍住擦嘴的冲动，这太失礼了。
　　可她突然亲上来也很失礼。
　　幸好沈燕燕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羞涩地看着他。
　　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我有点……措手不及。”文叶烟保持着体面的礼仪，“你太让我意外了，我想冷静一下。”
　　说完，文叶烟离开了阳台，朝洗手间走去。
　　他害羞了！沈燕燕忍不住笑了出来，抿着唇回味，还好她涂了草莓味的唇膏，一定超甜！
　　文叶烟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掬起水开始洗嘴巴。
　　这不是他的初吻，但绝对是最不舒服的一吻，越回想，就越觉得刚才亲他的不是嘴巴而是……
　　打住！这样太不礼貌了！
　　文叶烟抬头看着镜子里一脸水的自己，叹了口气，他和沈燕燕还真是太不合适了。
　　“你干嘛？”
　　身边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文叶烟吓了一跳。
　　沈琏疑惑地看着他，“吃辣椒了？”
　　“这厕所不是我在用吗？”文叶烟说。
　　“我先进来的。”沈琏不满，“要洗衣服了。”
　　“你还手洗呢？”文叶烟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沈琏把他挤开，开水浸泡衣服，嘟囔：“手洗比较快，你说臭。”
　　有你不喜欢的味道，所以要赶快洗干净。
　　文叶烟看着镜子里的沈琏，发梢和耳垂还挂着水珠，水灵灵地晃荡着，要掉不掉，害他都有点渴了。
　　沈琏抬眼。
　　镜子里的文叶烟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洗漱台两边，将他困在中间。
　　然后低下头，抿住了他的耳垂。


第46章 
　　沈琏只是缩起了脖子，文叶烟的举动妨碍他洗衣服了。
　　“好香啊。”文叶烟的鼻尖在沈琏的耳朵与颈侧之间厮磨，“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香皂。”沈琏回答道，他抓了一把洗衣粉，开始搓洗。
　　文叶烟瞥见他的动作，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洗内裤啊？”
　　沈琏莫名其妙，“我本来就要洗，你可不可以走开一点，手。”
　　“不可以。”文叶烟恶劣的把手收紧，镜子里的两个人已经暧昧得不能用朋友或是父子来解释了，可沈琏表现得如此无动于衷，乃至于文叶烟也没有在乎。
　　沈琏不开心地“哎呀”了一声，只能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洗内裤。
　　“你都不知道刚刚我遭遇了什么。”文叶烟不知不觉完全放松下来，下巴搁在沈琏的肩上，叹息一样地说。
　　“吃辣椒。”沈琏淡定地回答。
　　“我倒宁愿是辣椒。”文叶烟嘀咕，不过这会儿嘴唇上可怕的触感已经退下去不少，这应该和沈琏柔韧的耳垂有关。
　　“哦。”沈琏漠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手下的衣服。
　　“哎，你这人，也就我受得了。”文叶烟说，沈琏的态度不对事也不对人，他是可爱或可恶其实是由文叶烟的情绪决定。
　　沈琏飞快地看他一眼，有些心虚，“你，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
　　“我……那个，你，就是……不好的……”沈琏支支吾吾，他还没做好坦诚的心理准备。
　　文叶烟只觉得沈琏似乎热了起来，从耳朵到脖子，再到脸颊，都红了。
　　“你干嘛？”文叶烟好笑，“突然害羞什么？”
　　沈琏用力摇头。
　　“你应该一直这样。”文叶烟的手彻底环上了沈琏的腰身，瘦瘦一把，他一只手就能保住，两只手，沈琏根本没法逃。
　　“洗衣服。”沈琏固执地说。
　　“小沈琏儿。”文叶烟低下头，嘴唇自然地印在了沈琏肩上裸露的肌肤，干净温暖，就是少了些柔软。
　　文叶烟得到了治愈。
　　“洗衣服！”沈琏都有些生气了，没有文叶烟的干扰，他现在都快洗完了！
　　“我亲一口怎么了？”文叶烟也被他带得不满了，“碍着你了吗？”
　　“嗯。”沈琏拿不出太多力气来拧衣服。
　　“等会儿我帮你。”文叶烟嘟囔，嘴巴不挨点什么，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把沈琏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沈琏不得已靠着洗漱台，说：“好湿。”
　　好一张不会说话的嘴。
　　文叶烟带着股教育的情绪，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他和沈琏，就这么接吻了。
　　在潮湿的卫生间里，沈琏手上甚至还沾着洗内裤的泡沫，和刚才的阳台相比，也没好到哪去。
　　可沈琏的嘴唇是如此的柔嫩，居然还有一丝清甜。
　　文叶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栗，他本能地深入，手扣着沈琏的背，几乎要把对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琏瞪着眼睛，下唇被文叶烟的牙齿碰到，这让他下意识害怕。
　　他用力拧了一把文叶烟的侧腰。
　　“嘶——”文叶烟疼得往后仰。
　　这手劲儿，核桃都他娘能捏碎！
　　接着文叶烟被狠狠推开了，沈琏恼火地瞪着他。
　　文叶烟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做了多么离谱的事，他再怎么喜欢沈琏，都不应该这样亲他。
　　“沈琏，我……”文叶烟苍白无力。
　　“我要！洗衣服！”沈琏出离的愤怒。
　　文叶烟：“……”
　　最后，以文叶烟帮沈琏拧干衣服顺便晒好为结局，而那个突兀的吻，沈琏似乎没有放在心上，文叶烟也就没有解释。
　　谁都没去思考这个吻的意义，不能思考。
　　沈琏是个怪人，和他相处自己也得变成怪人。文叶烟这么告诉自己。
　　期中考要来了，重点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的浓厚，半数以上的学生放学后自愿留在教室复习，连文叶烟这种不上心的人也被感染了，忍不住多写了一张卷子。
　　沈琏也留下来加班了，他重新在草稿纸上验算结果，步骤没变，可得出的结果却和一开始不同。他皱着眉一步步比对，但还是没找到二者的区别，偏偏答案就是不一样。
　　讨厌数学。沈琏在心里崩溃。
　　“这个地方，数字写反了吧？”
　　一根修长的手指按在沈琏草稿纸的一处，3069写成了3096。
　　“哦哦哦！”沈琏如释重负。
　　“还有哪儿不会？”文叶烟一手搁在椅背，一手撑着桌面，身子压下去，脸颊几乎贴着沈琏的脸。
　　“这里。”沈琏指出来。
　　“这题课本上有类似的吧？”文叶烟说。
　　“不会。”沈琏说。
　　文叶烟无奈，“小沈琏儿同学，这种程度你也想考试？”
　　沈琏嘀咕：“不想考就能不考吗？”
　　“看你胆子大不大咯。”文叶烟轻笑，拿起沈琏的笔把这题的考点划给他看。
　　“啊，懂了懂了。”沈琏一点就通，想要自己完成，不让文叶烟再说了。
　　文叶烟觉得好笑，转头看他，他们离得好近，近到能看清沈琏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鼻翼的一颗小红点。
　　“长痘了？”文叶烟低声问。
　　“蚊子叮。”沈琏说。
　　文叶烟闭上眼，吻了吻沈琏的脸颊。
　　沈琏没动，只是眼珠子往旁边斜了下，继续写。
　　“明天周末，来我家呗，我带你复习。”文叶烟说。
　　“不去。”沈琏说。
　　“为什么？”文叶烟不高兴了。
　　“有事情。”沈琏语焉不详，怕文叶烟再问，他把文叶烟推走，“我会写了，再见。”
　　文叶烟：“……”小白眼狼，刚才怎么没咬他一口？
　　周末，王树荣起了个大晚，打着呵欠走进了网吧。
　　飞越网吧名义上的老板是王树荣，但真正的老板是王树荣他爸，只是这两年他老人家沉迷钓鱼，没日没夜的和钓友坐在桥边，初中毕业没有继续念书的王树荣算是初步接手了网吧。
　　只不过这些年电脑已不是稀罕玩意，手机也占据了部分市场，网吧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这个点，网吧里坐了只坐满了三分之一。
　　“搞什么，今天人那么少。”王树荣嘀咕，又见前台空空，不悦喊道，“前台人呢？死哪里去了？”
　　“有人。”沈琏冒出头，表明自己按时上班，没有玩忽职守。
　　“太矮了看不见你。”王树荣翻了个白眼，“今天礼拜六，人怎么还是少？”
　　沈琏想了想，说：“下周一要段考。”
　　“段考？”王树荣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在他看来，还被困在学校里受各种考试折磨的人太可怜了。
　　特别是看到沈琏竟然还带着学习资料来这里复习，他匪夷所思地说：“你在网吧看书？！”
　　沈琏蔫巴地点头，其实在这里的工作并不复杂，只是环境较差且坐班时间长，倒是有许多时间可以复习，前提是能克服这乌烟瘴气的氛围。
　　“学霸，佩服你。”王树荣友好地摸了摸沈琏的头，“期待你考个年级第一。”
　　沈琏忽视了他话语中的嘲讽，继续看题。
　　但在满屋子的叫骂声中专心太难，更别说是不是还有人吆喝“老板，来听红牛”“老板，来碗酸菜牛肉面，帮我泡好”以及“我尿飙了！老板过来帮我操作一下”。
　　沈琏大概每隔十分钟就要被打断一次，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是工作。
　　而工作的代价是，段考一塌糊涂。
　　成绩下来后，沈琏的每一科成绩都有所下滑，物理和数学不及格，总分加起来堪堪过线，光荣获得倒数第一。
　　勉强也算第一了。
　　沈琏对着成绩单挠挠头，感到郁闷。
　　他以前不在乎这些，家里也没人会给他压力，婶婶反倒不希望他上大学，因为会省下一大笔钱。
　　可现在……
　　“我的妈……总分六百七十三，你怎么考的？！”
　　“动脑子，然后动笔。”文叶烟谦逊地说。
　　“我记得你理综还提前交卷了！”
　　“因为老师老往我身后站，瘆得慌。”文叶烟说。
　　“……”
　　文叶烟身边围了一圈人，对他的成绩啧啧赞叹。
　　沈琏和他差了两百多分。巨大差距产生的无力感让沈琏叹了口气，这才是他沮丧的根源。
　　课上公布成绩时才是沈琏的灾难。
　　平时他的成绩也在末流，但好歹没把班级的平均分拖累得太狠，而这次——
　　“你们班的平均分，就因为你，比隔壁班少了整整三分！”物理老师怒其不争地说，“你的成绩在普通班都排不上号！”
　　沈琏只能深深低下头。
　　幸好还有个异常优秀的文叶烟在，沈琏只挨了一小会儿骂。
　　文叶烟的注意力却全在沈琏身上。
　　下课后，文叶烟拿走了沈琏的成绩单。
　　“不给你看！”沈琏着急想抢回来，他脸发红，在课堂上都没见他表现得那么难堪。
　　文叶烟抬高了手，不带嘲笑地“哇哦”了一声，“要是你周末来我那儿补课，绝对不会是这个结果。”
　　他拿身高欺负人，沈琏没辙，只好假装喝水。
　　“不过这也不像你的正常发挥。”文叶烟说，“试卷拿来我看看。”
　　沈琏用力摇头。
　　“哟，这下知道不好意思了？”文叶烟笑，“赶紧拿出来，好爸爸不会因为成绩揍人。”
　　“你不是我爸爸。”沈琏反驳了一句，不情不愿把试卷们拿出来。
　　文叶烟挑了张数学，看着看着脸色沉了下来。
　　沈琏惴惴，心想他说了不会揍我。
　　“沈琏儿同学。”文叶烟把试卷往桌面一拍，漂亮的手指像教鞭，咚地一下指着其中一题，“这道题，和上周五你做过的一模一样！就是数字不同而已！”
　　“那就不是一模一样。”沈琏小声说。
　　“嗯？！”文叶烟犀利地垂眼，眼睛和鼻孔都在瞪人。
　　像个脾气不好的爸爸。


第47章 
　　一场暴雨姗姗来迟将这个南方小镇的夏天彻底带走，天色阴沉地像永远也无法干净似的，骤降的气温让人来不及适应。
　　这几天雨一阵阵的下，琢磨不定。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场大雨，灰蒙的天像是盛了满满的水，正打算漏下来的样子，体育课自然也跟着泡汤。
　　但是班上的同学就盼着这节课好好放松一会儿，改为自习当然是老大不愿意。
　　“那就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妥协说，“不要离教室太远，器材也不要玩了，下雨马上回来，别让我的课堂出现教学事故。”
　　于是沈琏又不得不成沈燕燕与文叶烟约会的守卫人，与他为伴的还有小恩，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仗着前面俩人看不到，一个劲儿地瞪着他们，仇人似的。
　　沈琏想离她远点。
　　“为什么啊？”小恩扭头对沈琏说，用一个凶悍地力道将他拽回来，“他们不是说要分手了吗？！”
　　“不会分手。”沈琏面无表情。
　　小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琏，“你也觉得他们不该分？你站在沈燕燕那边了？”
　　什么跟什么？沈琏不理解，他只是单纯不想他们分手而已。
　　“一定是沈燕燕家许给他好处了。”小恩愤怒之中又包含悲伤，“她说过他们家的权力可以给文叶烟带来利益。”
　　“哦。”其实沈琏也不太懂，但据他所听说，应该是沈家高攀文叶烟比较可信。
　　“永远都是这样。”小恩说，“以前她也是仗着自己家境好，总是打压别人，你还记得吗，初二的时候有个女的跟她做对，她直接把人家的奖学金搅黄了。”
　　沈琏不由多看她一眼，如果他没记错这件事情小恩也是主角之一，最后那笔钱好像还落在了她头上。
　　“你要帮我。”小恩说。
　　“帮什么？”
　　“让他们分手。”小恩的语气带着任性，“文叶烟都快喜欢我了！”
　　沈琏迟疑地说：“啊？”
　　“是真的，好几次晚上我们都在聊天，有次他和燕燕在一起，我给他发信息他也回了。”小恩有些得意，还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
　　上面和文叶烟的聊天记录倒是不少，但文叶烟的回答都简短礼貌，更多只是一个表情符号而已。
　　沈琏嘴角抽搐，怎么文叶烟给他发的就那么啰嗦？这个词虽然不太好听，但是文叶烟反反复复发了一堆东西，就是为了问他在干嘛，沈琏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头大。
　　“总之，你要帮我。”小恩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不帮。”沈琏一反常态，闷闷地说。
　　“好啊你！你……”小恩对他失望，“我知道你的秘密！”
　　沈琏波澜不兴，除非小恩知道他的钱藏在哪。
　　“你在王树荣那里打工！”小恩说。
　　沈琏：“！”这也算一个！
　　他不想让陈巧玉知道，不然她又会找机会从中克扣，也不想让文叶烟知道。
　　小恩洋洋得意，像拿捏住沈琏的命门，霸道地搂着他肩膀，“所以说，你要帮我。”
　　这时前头的文叶烟回过头，想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什么，却看见沈琏垂头丧气被小恩揽着，表情微变。
　　小恩倒是马上收回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喝汽水吗？”文叶烟问。
　　沈琏的注意力被转移，期待地点头。
　　文叶烟又问小恩：“你要什么味儿的？”
　　小恩心跳加速，矜持地答道：“都行。”
　　文叶烟便去超市里买饮料，沈燕燕抬头望天，忧虑地说：“什么时候下雨啊？”
　　小恩说：“你还盼着下雨？”
　　沈燕燕冲她狡黠一笑，“下雨就能同撑一把伞了，浪漫，你知道吗？”
　　小恩回以“呵呵”。
　　很快文叶烟出来了，手里拿着三罐不一样的饮料，给沈燕燕的是橙汁，给小恩的是雪碧，给沈琏的则是旺仔。
　　“你不要吗？”沈燕燕问他。
　　文叶烟朝沈琏扬扬下巴，“我喝一口他的就成。”
　　“汽水……”沈琏有一丝丝失望。
　　“总喝汽水，小心牙齿坏。”文叶烟说。
　　唯一拿到汽水的小恩：“……”
　　文叶烟适时看向她，见她只是拿着，没有要喝的意思，便礼貌问：“不喜欢这个？”
　　大胆的情绪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小恩点了点头，瞥了眼沈燕燕，“我其实也想喝橙汁。”
　　“是吗？”文叶烟仿佛未察觉到不妥，“燕燕，你愿意换吗？”
　　“嗯？”沈燕燕抬头，恰好捕捉到小恩看着自己男朋友时张扬的目光，这一刻，她敏感的心思终于对好友起效，感到了阵阵不快。
　　“不换。”沈燕燕说。
　　“哦，那我再买一瓶吧。”文叶烟说。
　　小恩忙说：“不了不了，雪碧也可以的，谢谢！”
　　“那好。”文叶烟笑眯眯地说，随手拿过沈琏的旺仔喝了一口，随即整个灵魂都被甜到了，“……这个也得少喝。”
　　“好喝。”沈琏可宝贝了，不舍得马上喝完。
　　沈燕燕阴恻恻地盯着小恩，扭头就走了。
　　风雨欲来。
　　愈加阴沉的天让文叶烟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场雨落下来，一定会弥天盖地且没完没了。
　　出门的时候纪老太太叫他带伞来着，但他懒得负重，没当回事，可以想象，要是他淋一身雨回家，不但得不到一杯热水，还会被狠狠奚落。
　　希望这雨别再放学的时候下。
　　万幸，放学铃声响起，天色只是更阴暗了一度，还没下雨。
　　只是平常活泼的沈燕燕此时沉默地走在文叶烟身边，神色想被此时的天空感染了似的。
　　文叶烟倒没从她身上感到多少异样，他不太舒服地回头，觉得被人盯上了。
　　“这个还你。”沈燕燕往文叶烟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那罐橙汁。
　　文叶烟不知所云。
　　“林恩喜欢，你拿去送给她好了。”沈燕燕带着股阴阳怪气，体育课回去她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文叶烟对小恩有时候实在好过头了！
　　“啊？”文叶烟茫然，“刚才她要的时候，你又不愿意换。”
　　“！！”沈燕燕被这句话激怒了，“什么叫她要的时候？你给我的东西，她想要，你就让我给是吗？！我和她谁是你女朋友啊？！”
　　“燕燕，冷静。”文叶烟仍是温和，“还没到吵架的地步。”
　　他的平静就更显得沈燕燕此刻的狰狞，吵架时要求人保持冷静只能起到火上浇油的效果。
　　沈燕燕用力地跺脚，瞪着文叶烟，“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文叶烟耐心地问。
　　“解释你不喜欢林恩，你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燕燕，如果我喜欢她，我一定会先和你分手的。”文叶烟说。
　　这怎么听，都不该是对女朋友说的话。
　　尽管这是文叶烟的肺腑之言。
　　沈燕燕果然惊呆了，怒火中烧的她只提取到了“我喜欢她”和“和你分手”两个信息。
　　“文叶烟！你混蛋！”沈燕燕用力地推了一把文叶烟，红着眼睛跑了。
　　“……”文叶烟困惑地站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看天，无奈追了上去。
　　沈燕燕胡乱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两边都是自建房，灰暗的水泥墙，再配合此时的天空，简直像个密闭的灰色空间。
　　“燕燕，这不是回家的路。”文叶烟走近她说。
　　沈燕燕回过头，表情快要哭出来，“不用你管我，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
　　这是气话，沈燕燕只想激一下他，继而听到“别乱说”之类的否定的话。
　　文叶烟却静默了。
　　沈燕燕：“……”
　　文叶烟捏了捏鼻梁，似乎是无奈而困惑，“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会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除非……
　　这勉强还能听，沈燕燕缓和了一些些。
　　“走吧，快要下雨了。”文叶烟说。
　　“想走来不及咯。”
　　第三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与此同时，巷子口涌来了一伙人，当他们也走进来后，这里彻底被封闭了。
　　为首的人很眼熟。
　　文叶烟恍然大悟，“是你啊，在校长室对我友好道歉的陈家丛同学。”
　　陈家丛脸皮抽搐了一下，那天是他人生的黑历史！也是他对鄙视强权的启蒙！
　　这伙人不怀好意，沈燕燕心慌，放下情绪躲到文叶烟的身后。
　　“咱俩的恩怨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文叶烟说，“今儿个是？”
　　陈家丛冷笑，“是啊，我和你的恩怨结了，但是我妹妹和你，还没完！”
　　他妹妹？
　　原谅文叶烟的记性，他不会去记住每一个不重要的人。
　　“陈家晴！”沈燕燕咬牙切齿地说。
　　陈家丛盯着沈燕燕，“上次你骂我妹，过瘾吗？”
　　沈燕燕脸色煞白。
　　“怎么，你一男的，还想欺负小姑娘？”文叶烟眉梢一挑，“有事儿冲我来。”
　　“这可是你说的。”陈家丛狞笑，“别又回去哭着叫家长。”
　　我知道你就怕这个。文叶烟有些好笑，低声对沈燕燕说：“你先走，趁还没下雨，赶紧回家。”
　　“你、你怎么办？”沈燕燕声儿有些抖。
　　“没事儿，我应付得来。”文叶烟笑了笑，他知道沈燕燕怕了，“听话，先回去。”
　　陈家从倒算风度地让出了条道。
　　沈燕燕回过神，身体已经跑出去了。


第48章 
　　一声闷雷，云层缓慢翻滚。
　　陈家丛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女的，连我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你带着一群人堵在这里，也不怎么样。”文叶烟温和道。
　　“今天你别想直着走出去！”陈家丛的人嚷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文叶烟抬手一挡，“哎，咱先把话说清楚，今天结束就算彻底结束，别整的跟尿不尽似的。”
　　“行啊。”陈家丛仿佛已经看到他惨叫的模样，心情很好，“只要你乖乖挨揍，别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全世界就围着你转！”
　　文叶烟快速扫一眼对手们，他没打过野架，但学过几年合气道，参加过几次正儿八经的比赛，体格也比这些人好，能打，但肯定也得挂点儿彩。
　　万幸的是，巷子比较窄，为了防止伤到自己人，他们采取车轮战。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特别热血上头，哇啊啊地叫着，大拳头挥上来，十分骇人。
　　文叶烟早有预判，侧身避过的同时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臂，用巧劲借助了这股力道，将对方轻松甩了回去。
　　去接住他的人也被撞得后退，差点两个人一起甩个大屁股。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正当下一波攻势来临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声音是如此靠近他们，仿佛警笛就放在他们耳边。
　　“警、警察？！”一众挑事儿青年被吓着了。
　　文叶烟的表情怔愣了一下，接着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看来老天站在我这边，警察来了，你们完了，寻衅滋事好像是拘留十到十五天吧？有了案底，等着学校被开除吧！”
　　陈家丛也不由胆怯，他看起来再怎么张狂，也是受法制教育长大的普通人，不敢和警察对上。
　　“丛哥，我感觉在过来了，先遛吧！这小子下次再算账！”
　　陈家丛顺着下道，“撤！”
　　文叶烟对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喊：“哎哥们儿！刚说好的，没下次啦！”
　　没片刻功夫，巷子又变得空旷起来。
　　那吓人的警笛声还在孜孜不倦的响着，离得很近，但却没在逼近。
　　文叶烟走到巷口，低头，看见沈琏蹲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居然没被注意到。他手里握着声源，正朝着那些人跑走的方向偷笑。
　　“关了吧，闹得我耳朵疼。”文叶烟说。
　　沈琏仰头看他，把音频关了。
　　“挺机智的啊。”文叶烟也蹲下来，笑眯眯与他平视，“要是细心点儿能区分开120和110的声儿就无懈可击了。”
　　沈琏的表情空白了，“啊？”
　　“不过好在他们的智商还没那么高。”文叶烟摸了摸沈琏的脑袋，“谢谢你帮了我。”
　　沈琏轻咳一声，抿了抿唇让自己不要太骄傲，“不用谢。”
　　但文叶烟完全看出来了，心里大呼可爱，他把沈琏拉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到了。”沈琏说，“他们在跟你。”
　　“所以你就暗中保护我了？”文叶烟欣慰地搂住他，“真是爸爸的好乖乖。”
　　沈琏不满地给了他一拐子。
　　这时，蓄谋已久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坏菜，下雨了，快跑！”文叶烟带着沈琏就要冲。
　　沈琏却顾忌什么，“等下！”
　　他从书包侧兜拿出了喝剩的旺仔，在文叶烟的“怎么还没喝完”中咕嘟咕嘟全部灌下去。
　　原本还想留着晚上喝的。
　　喝干净后，沈琏说：“好了。”
　　文叶烟无语地看着沈琏，视线不可避免地被残留在唇上的一滴奶所吸引。
　　他快速看了圈周围，满意看到道路上的人都因为零星的雨而急忙奔走。
　　于是他把沈琏推进巷子里，在沈琏没反应过来时低头覆盖上了那两瓣嘴唇。
　　甜奶的味道迫不及待的闯进文叶烟的鼻腔与口腔。
　　沈琏的嘴唇就像牛奶布丁，文叶烟的舌尖灵活的探进沈琏的唇缝，但只是含蓄地滑过他的齿面。
　　这样的甜度才刚刚好。
　　文叶烟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他从没和之前的哪一任精虫上脑似的在大街上接吻。
　　这太离谱了，他必须要对此作出解释，不仅是对沈琏，还有他自己。
　　而分开后，沈琏仿佛被雷劈过似的，往地上呸呸呸，他难以置信地说：“你的口水！”
　　文叶烟：“……”
　　耍流氓的下场就是，俩人被淋成落汤鸡，回到家在玄关换鞋的功夫，地上就积了两滩水。
　　纪老太太早有预感，拿着块毛巾走来，看见沈琏也在，毛巾便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文叶烟嚷嚷：“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沈琏幽幽地看着他：“都怪你……”
　　文叶烟的心提了起来，以为沈琏要把他做的流氓事抖出来。
　　“我带了伞的，你不让我拿出来。”沈琏说。
　　文叶烟：“……”
　　纪老太太：“……”
　　换上干爽的衣服后，他们都得到了一碗姜汤。
　　“这雨怕是要下到明天。”文叶烟看向窗外说，“今晚你留下吧，反正明天是周六。”
　　沈琏有些犹豫，因为文叶烟家离他明天上班的地方挺远。
　　文叶烟看出他的迟疑，哼哼道：“你要回去我也不会送你，黑灯瞎火的，我看你怕不怕。”
　　“不怕。”沈琏说，但这个情况他也确实不想出门，“那留下好了。”
　　文叶烟心满意足地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喷嚏。
　　“感冒了吧？”纪老太太嘲讽，“不听老人言。”
　　这一下文叶烟感觉脑仁嗡嗡的，他吸了吸鼻子，“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赶紧喝，喝完了吃药，小沈也吃，以防万一。”纪老太太说。
　　“哦哦。”沈琏悄悄离文叶烟远一点。  ”个没良心的！给我过来！”文叶烟变得十分敏感且暴躁。
　　深夜，文叶烟躺在床上，看手机里沈燕燕发来的消息，她说自己很担心他，并且强调在跑走后马上去找了人来，可是回头后找不到他了。
　　文叶烟内心非常平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位现任已经无法产生任何情感上的波动。
　　——我没事，你做得很好。早点睡吧。
　　然后放下手机。
　　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挨着文叶烟的热源稍稍离开。
　　又被他拉回来再霸道地压上去，“别乱动。”
　　“你压我！”沈琏抗议。
　　“我冷。”文叶烟嘟囔，“你就不能对病号体贴点儿吗？”
　　沈琏：“……”
　　没办法，沈琏只能让他热乎乎地抱着，自己快出汗了，便把脚丫子伸出被子凉快凉快。
　　“我发烧了……”文叶烟喃喃，额头抵着沈琏的后颈，就算鼻腔堵塞，也能闻到一丝丝对方的味道。
　　“我好多年没发烧了。”文叶烟说，“这地儿跟我八字不合。”
　　“那你睡。”沈琏干巴巴地安抚，“睡着就好了。”
　　“睡不着，头疼。”文叶烟哼唧，撒娇似的，“你帮我揉揉。”
　　沈琏只好转过来抬手帮他揉太阳穴。文叶烟闭着眼，任沈琏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脑袋上作弄，两颊晕着内热熏出来的粉红，平添柔软和脆弱。
　　他很好看。
　　沈琏的手指从文叶烟的额头慢慢向下，描摹那动人的五官。
　　他只是随便摸摸，但却被文叶烟抓住了手指，放进唇间咬了咬。
　　“占我便宜啊？”文叶烟睁开眼，迷蒙的双目含着笑意。
　　沈琏把手抽回来，面无表情地在文叶烟的衣领上擦了擦。
　　“你这小孩。”文叶烟说，“奇怪。”
　　沈琏瞪大了眼，“你咬我，说我奇怪？”
　　“我咬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奇怪？”文叶烟说，他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也很奇怪。
　　“脏脏的……”
　　“你说我脏？”文叶烟被冒犯了，压过去惩罚他。
　　这时沈琏知道挡了，双手按着文叶烟的脸，那张风靡全校少女的俊脸此时异常扭曲，咬了沈琏一手口水。
　　“你有病，”沈琏总算给出了个正常反应。
　　文叶烟毫不羞耻，“是啊。”
　　沈琏：“……”
　　文叶烟消停了，闷闷地问沈琏：“我那样亲你，你讨厌吗？”
　　沈琏仔细回想，勉强想到了那“值得一提”的亲法，说：“亲嘴巴？”
　　“……嗯。”文叶烟居然有些害羞了。
　　但在沈琏看来，这和亲脸颊亲额头没有太大差别，“不讨厌吧。你不要伸舌头。”
　　文叶烟简直惊愕了，沈琏在某些方面的宽容似乎没有下限，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亲嘴巴的含义吗？”
　　沈琏知道亲吻是在关系亲密的基础上才会做出的举动，或许他很小的时候父母曾对他做过，但再之后，没人再愿意靠近他。文叶烟总嚷嚷着要做他爸爸，这倒将这个行为合理化了。
　　“你可以亲我，但你不是我爸爸。”沈琏严肃声明。
　　文叶烟：“……”
　　救命……
　　文叶烟捧着沈琏的脸，挤着那可怜的脸蛋，迫使他的嘴撅起来，然后用力亲了一口。
　　“就是要当你爸爸，怎么啦？”文叶烟不顾沈琏抗议，紧紧搂着他，心里踏实了。
　　沈琏觉得这是父子间的亲密接触。
　　他恰好也把沈琏当成儿子看待。
　　他们都是正常人。


第49章 
　　翌日早上，帝都来的娇弱少爷病情加重，脑袋沉得受不了，在床上咳得昏天黑地。
　　纪老太太黑着脸给了他一杯水，然后把房间的窗全开，生怕病菌在里面多呆一秒。
　　“我冷！”文叶烟喊道。
　　“冷你就穿衣服。”纪老太太冷冷道，往文叶烟衣服里塞体温针的动作和温柔沾不上边，文叶烟哀嚎了一声，说不准是因为冰凉还是被戳疼了。
　　“我沈琏儿呢？”文叶烟乱糟糟地坐起来，迷茫环顾。
　　“早早起来走了。”纪老太太说。
　　“去哪儿？”
　　“回家，人家才不愿意和你这个病毒呆一块。”纪老太太刻薄地说。
　　“你胡说。”文叶烟幼稚地反驳，并且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又得到纪老太太嫌弃一瞪。
　　三十八度一。
　　纪老太太轻描淡写：“小问题，去吃药。”
　　“我难受死了。”文叶烟卷着被子走出去，满脸委顿，“你都不心疼我。”
　　“一个大男人，不像话！”纪老太太反而训斥他。
　　但是退烧药和早餐都热腾腾地准备好了。
　　文叶烟眼尖地发现客厅里多了个行李箱，而纪老太太身穿端正的白色西装，胸前戴着一枚宝石胸针，时髦老太太的装束。
　　是要出门的样子。
　　文叶烟问：“你要去哪儿？”
　　“和以前的几个同事出去旅游。”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差点一口粥喷出来：“你去旅游？今天？”
　　“马上。”
　　“外面下着雨呢！”
　　“所以打算去个天气好的地方。”
　　“还没放假呢！”
　　“我退休了，每天都是假期。”
　　文叶烟裹着被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在外气度非凡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此时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像个毛茸茸的生物。
　　“我生病了，你走了谁照顾我？”
　　纪老太太则鄙夷地斜他一眼，“你几岁了？没大人在活不下去了？”
　　“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文叶烟说。
　　“那祝你活过这五天。”纪老太太说。
　　“五天？”文叶烟瞪眼，原本只是卖卖惨，这么一说，他可能真活不下去……
　　“生活费。”纪老太太给了他一些钱。
　　“五百块钱？”文叶烟天真地问，“剩下四天的呢？”
　　“喝你西北风去！”纪老太太说，她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拉着她的行李箱，“要是我回来发现房子里有一样东西不见了或者坏了，你就去当我的花泥。”
　　文叶烟惊骇地看着她，“你还是我姥姥吗？”
　　纪老太太对他刻薄地笑笑，接着毫不犹豫地走了。
　　……真走了。
　　文叶烟不敢相信，又咳嗽起来，他接连遭受了两次抛弃，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飞跃网吧。
　　“我泡面呢？老板还没到我……哦已经泡好了，也不说一声，嘶溜。”
　　送完泡面，沈琏又捧着饮料挨个送，饭点时间大家都饿了，沈琏忙上忙下。
　　好不容易做下来，手机又在嗡嗡地响。
　　沈琏接起来，传入耳中先是快断气的咳嗽声。
　　大概咳了有半分钟，才是文叶烟又喘又虚弱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沈琏捂着手机，小心地说。
　　“过来陪我。”文叶烟哼唧道，期间又咳了一声。
　　沈琏问：“你被辣椒呛到了？”
　　文叶烟：“……”
　　“我发烧了！发高烧！都快死了！你再不过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文叶烟发泄了一通，不给沈琏说话的机会，把电话挂了。
　　沈琏诧异地看着手机，能喊得那么气壮山河，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
　　不过今早他起床的时候，文叶烟的确烫呼呼的。
　　有点不放心。
　　于是沈琏起身走到前台帘子后的里间，里头也放着一台电脑，电脑后王树荣一手夹着烟，一手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魂都被吸进屏幕里。
　　“王老板。”沈琏扒在显示器上叫道。
　　王树荣不经意间抬眼，看到显示器上多了颗脑袋，简直像电脑里爬出的鬼！
　　“呜哇！”王树荣惊叫了一声，烟灰烫到了手指，“你没事装鬼吓人啊？！”
　　沈琏十分淡定，“王老板，我想请两个小时假。”
　　就这么会儿乱子，王树荣已经被杀了，他骂了一声，说：“请假干嘛？”
　　“有人生病了，去看看。”沈琏说。
　　“谁生病了？”王树荣眼睛一亮，“沈燕燕？”
　　“不是，我的朋友。”沈琏说着，语气不由雀跃，他也是有朋友的呢！
　　“哦。”王树荣没劲了，“请假扣你工资。”
　　“啊……”沈琏蔫了下来，“扣很多吗？”
　　王树荣看他萎靡的表情，比起日常的面无表情，倒是生动了不少，便好心不逗他了，“看在你初犯，先不扣，去吧，记得回来。”
　　沈琏感激地点头，跑走了。
　　王树荣感慨，以前没发现，这小子挺可爱的。
　　再看灰下去的显示屏，他的队友把他喷得垃圾都不是。
　　王树荣：“……”妈的沈琏！
　　沈琏花了四十分钟赶回到文叶烟家，发现这里门都没所，一推就开了。走进去，家里一片寂静，沙发上团这一床被褥，被褥里一只手吊在外面。
　　很有一种凶杀现场的氛围。
　　沈琏走过去，戳了戳那只手，凉飕飕的。
　　不会真死了吧？
　　沈琏神色惶恐，把被褥掀开，文叶烟那张俊秀的脸露了出来，他皱着眉，想把自己缩回去。
　　还活着。沈琏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额头，是温热的。
　　文叶烟睁开了眼，喃喃问：“几点了？”
　　“一点。”沈琏答，“你还好吧？”
　　“你觉得呢？”文叶烟坐起来，睡衣的扣子开到了第三颗，动作时隐约露出苍白精致的锁骨，活脱脱一病美人。
　　“你一大早失踪，姥姥也丢下我潇洒去了，咳咳。”生病很影响他的心态，他自暴自弃地说，“你们都巴不得我死了算了。”
　　“不是的，我有事情。”沈琏干巴巴地说。
　　“比我重要？”文叶烟斜他一眼。
　　万幸，沈琏这时候明事理地摇头，为自己挡去了一灾。
　　“这还差不多。”文叶烟说，“抱我回房间，给我煮糖水。”
　　沈琏答应下来，文叶烟朝他张开双臂，他也认真去抱了，结果被病号抱个满怀，整个人不得已陷进去，起都起不来。
　　“喂。”沈琏拍拍文叶烟的胳膊。
　　文叶烟的脸压着沈琏的发顶，闷闷地笑，“傻孩子，想抱得动爸爸，还早八百年呢。”
　　把沈琏给气得。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起来，沈琏绝望的发现哪怕文叶烟生病了，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胡闹中文叶烟鼻子稍稍通了些气，闻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没、没有吧。”沈琏忐忑，网吧里带出来的味道应该消干净了的，文叶烟真是狗鼻子。
　　“我给你煮糖水。”沈琏趁机溜走，赶忙给自己上点甜味糊弄过去。
　　所幸文叶烟喝了糖水，安分了不少，沈琏在床边陪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你才是小孩子。
　　沈琏戳了戳文叶烟的脸蛋，嘴角向上翘了翘。
　　小恩最近没来找沈琏了，她和沈燕燕之间似乎出现了裂痕，两个人表面上还在和睦共处，但沈燕燕不带小恩出来打掩护，也不在文叶烟面前提。
　　沈琏倒是乐得清闲，小恩莫名很信任他，总对他说“掏心窝”的话，弄得他也很头疼。
　　文叶烟这边，没有纪老太太在家的日子，他去沈家吃过两次饭，陈巧玉简直把他当成上门女婿来对待，沈为民则时不时旁敲侧击问他本家那边有没有投标的意向，让他有些束手束脚，便决定今后自己在外头解决。
　　还拉上了沈琏这个本地人帮他物色饭馆。
　　沈琏哪有这本事，随便指了一家，两人进去吃了，味道是不错，但文叶烟回来就上吐下泻，差点进了医院。
　　“卫生情况有待考究。”文叶烟虚脱地躺在沙发上，含住沈琏小心翼翼喂进嘴的吸管，喝了口温水，“真是上这儿渡劫的。”
　　沈琏怜悯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怎么一点事儿没有？”文叶烟问，旋即又想起来沈琏偷偷买辣条当零食被他发现，那成分表简直是可食用垃圾，餐馆的饭菜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你得对我负责。”文叶烟气若游丝地赖上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
　　“……好吧。”
　　文叶烟满意点了点头，“首先，在我康复之前，你要当我……”
　　沈琏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嘴唇，严肃道：“不许说儿子。”
　　文叶烟：“……”
　　“我当你的监护人。”沈琏说。
　　“去你的吧，想占我便宜？”文叶烟瞪他，“当我保姆，照顾我起居。”
　　话虽如此，沈琏只需要负责文叶烟的伙食，家务活文叶烟也不忍心看沈琏孤零零地做。
　　原本以为沈琏半大不小，厨艺什么的顶多炒个鸡蛋，没想到他居然会的不少，做了两菜一汤，蘑菇炒肉看着还十分鲜美，惊到了文叶烟。
　　“你居然会做菜？”文叶烟说，“我以为你连锅都端不起来。”
　　“学婶婶的。”沈琏说，他经常在厨房打下手，看着看着便会了。
　　文叶烟吃了一筷子，夸道：“好吃！”
　　沈琏便笑了起来，以前的下厨机会是因为沈家齐家外出，留他一人看家，自己煮给自己吃，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得到了正面反馈，自我存在的价值似乎都增强了几分。
　　两人面对面吃饭，时不时闲聊几句班上的事，沈琏也会发表意见，比起在外头的沉默寡言，这一刻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着说话的沈琏才像是完整的。
　　“小沈琏儿。”文叶烟突兀地叫起他的名字。
　　“嗯？”沈琏看他。
　　文叶烟的眼里仿佛汇聚了温柔的星河。
　　“就想叫叫你。”文叶烟说。
　　他心里头想的分明是，想亲亲你。


第50章 
　　不知不觉距离纪老太太归来的日子就只剩一天了，在她回来之前，文叶烟一直由沈琏照顾，他也体验到其中的乐趣。沈琏有时会像个管家婆，家里的东西这个不让动那个不让碰，文叶烟故意去犯，就能听到他生气地“哎呀”，简直太享受了。
　　文叶烟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沈琏只会在这里，在他面前出现。
　　就好像是他独有的宝藏。
　　“怎么又刮风了？”文叶烟看了眼被风呼啸起来的窗帘，带着寒意的空气也涌进来。
　　沈琏便想起身去关窗，但文叶烟的手臂紧紧环着他。
　　——是的，他们正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文叶烟盘腿靠坐在沙发，沈琏则坐在他双腿之间。
　　沈琏比文叶烟一开始见到时高了小半个头，但还在矮的范畴内，因此被这样抱着刚刚好，两人就像契合的拼图一般。
　　“透气儿。”文叶烟说。
　　“我要写作业。”沈琏嘟囔，他觉得文叶烟有毛病，可反抗无能。
　　“这儿就不能写了？”文叶烟理直气壮得很，把沈琏往胸膛一按，让他完全靠着自己，再让他曲起腿，接着把练习册往肚子上一搁，刚好竖起来方便他浏览书写。
　　沈琏：“……”
　　“我还能指导你呢。”文叶烟的压着沈琏的脑袋，声音带着惬意的笑意。
　　……看在这个的份上。
　　沈琏开始认真写起来。
　　有时候文叶烟很佩服沈琏，他似乎能从任何环境之中抽离，哪怕是尴尬的、不自在的。就比如现在，说写作业就真全神贯注地写，害得文叶烟心痒痒想逗逗他，或者蹭一蹭都不好意思了。
　　坐怀不乱，形容的就是他。
　　总算遇到一道难题，沈琏示意文叶烟讲解。
　　文老师上岗了这么长时间，算是学会了点讲题的技巧，不再是平铺直叙地说，而是不断设置疑问，引导沈琏自己思考。
　　沈琏的脑瓜子挺聪明，通常只要文叶烟把他的方向掰回来，他就懂了。
　　“哦哦哦！”沈琏幡然大悟，“我知道了，然后再算出这条高，就连起来了。”
　　“聪明聪明。”文叶烟欣慰地啵唧了两口沈琏的脸蛋。
　　沈琏神情如常，已然习惯了这样的袭击。
　　为了不妨碍沈琏的视线，文叶烟玩手机只能举高了手。先前投资的一家小工作室这个月发分红了，不多，也就小几千块，但够他在这儿的开销了。
　　老头子以为停了他的卡就等同于断了他的生路？
　　笑话，他还瞧不上九川地产呢，爱谁继承谁继承。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沈燕燕，问他在哪儿。
　　文叶烟答在家。
　　沈燕燕马上问是不是一个人？
　　——怎么了？
　　——我想过去陪你。
　　这两天沈燕燕才得知原来纪老太太出远门去了，文叶烟不邀请她上门，她按捺不住了。
　　——突然好想你，想牵你的手。
　　沈燕燕红着脸发出情话，这倒是真的，在外头因为有所顾忌，他们都没好好牵过几次手。
　　——太晚了，不安全。
　　得到的却是如此直男板正的回复。
　　沈燕燕不甘心，更加大胆：我才不怕，就想去见你！
　　很快，她看到文叶烟无奈的文字：燕燕，你还太小。
　　她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脸唰地红起来，孤男寡女的确可能发生一些……可对象是文叶烟的话，也并非难以接受。
　　——我愿意把全部的自己都交给你。
　　文叶烟：“……”
　　沈琏仰头对他说：“你看这样写对不对？”
　　文叶烟便帮沈琏检查，随手把手机塞给他，“你妹妹你了解，帮我回复吧。”
　　沈琏看了眼，手指娴熟打字。
　　——不用了，谢谢。
　　沈燕燕：“……”
　　很快，她一通电话打过来。
　　“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沈燕燕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怀疑和愤怒。
　　文叶烟看了沈琏一眼，下意识否认，“没有。”
　　“你骗人！”沈燕燕说，“是不是小恩？”
　　文叶烟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你又这样说。”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对我太冷淡了，除了你有别人，我想不出还能有别的理由。”沈燕燕悲愤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文叶烟：“……”
　　沈琏好奇地抬起头。
　　“我和沈琏在一块儿。”文叶烟说，“只有他。”
　　“你让他接电话。”
　　于是沈琏接了，“我是沈琏。”
　　“只有你在吗？”沈燕燕问。
　　“嗯。”沈琏说。
　　沈琏从来不撒谎，沈燕燕相信他。
　　“你怎么一天天总往别人家跑？！”沈燕燕拿他出气，“家里面一堆事情等着你做！”
　　“哦。”沈琏不咸不淡，“等下回去。”
　　手机给回文叶烟，他和沈燕燕说了几句，就挂了。
　　“这一天天的……”文叶烟叹了口气。
　　“她干嘛发火？”沈琏问。
　　“她以为我跟别人偷情。”
　　“偷情？”
　　“就是这样。”他抬起沈琏的下巴，往那嘴唇上啾了一口。
　　随即一愣，这不真就是在偷情么？
　　秋雨总算告一段落，天空不在蒙着一层灰，一碧千里，无限晴空，正是举办校运会的好时节。
　　先前一直就读于私立高校的文叶烟参加过的运动赛事不少，山地自行车、合气道、骑术、马拉松等等，但都是可以正儿八经写进个人履历的大型比赛，校级的田径运动会还是头一遭，甚至还觉得因为班上拿得出手的人很少而被体育委员赶鸭子上架的情景很不可思议。
　　“就差一个人！这都不需要预赛半决赛，直接进决赛！你一定可以的！”体育委员就着一男同学的领子咆哮，对方不答应就决不罢休。
　　“人不够就不参加好了！”男同学也很痛苦，“我不行啊！”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体育委员悲愤地喊，“我看过你一千米的成绩，你可以的！”
　　俩人像演小品似的纠缠。
　　“什么比赛，连人都凑不齐。”文叶烟好奇问。
　　“四百米混合接力。”张汶答道，“去年我们班这项最后一名，差点跑进了医院。”
　　“不是我说，这真的锻炼锻炼了。”文叶烟摇了摇头，冲体育委员说，“还差一个是吧，加上我吧。”
　　体育委员立刻扑上来，千恩万谢宛如对待救命恩人，“男神，你是我一辈子男神！你报名了那么多项，我都不好意思找你了。”
　　跳高、长跑短跑、投篮还有接力，文叶烟一个人包揽了半个班的项目。
　　他笑得很和气，“没事儿，重在参与嘛，没取得名次别赖我就成。”
　　沈琏很喜欢校运会，反正项目不可能找上他，三天的自由活动时光，他能去图书馆里看书，或者散步，悠闲得很。
　　但是今年有文叶烟。
　　“我就知道你要偷溜。”文叶烟第一时间截胡，不然沈琏离开班级大本营。
　　“我去上厕所。”沈琏目光躲闪。
　　“然后就住里边儿了，我还不懂你？”文叶烟胳膊勒着沈琏的脖子，“等会儿我有比赛，你得去给我加油。”
　　“好吧。”沈琏垂头丧气。
　　“给我打起精神来！”文叶烟捏住他的脸颊揉啊揉，“不然我没发挥好，全赖你。”
　　然而有文叶烟的比赛项目根本不愁没有加油声，跳高的场地围满了人，堪称最吸睛的比赛项目，其中女生占比百分之八十。
　　沈琏艰难地挤进前排，这时比赛即将开始，跳高选手依次在一旁排好就位，身高衣着参差不齐，有穿钉鞋运动装十分专业，有穿长衣长裤到此一游。
　　文叶烟排在末尾，他属于专业那一类，深蓝色的运动背心贴合身体，将他肌肉匀称的身躯很好的勾勒出来，运动短裤贴合大腿线条，修长得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抬，就能跨过横杆。
　　“好帅啊……”
　　沈琏听到身边不认识的同学轻声感慨。
　　比赛开始，起始高度一米一。
　　几乎全员轻松跃过，唯一被淘汰的那位大概没想到观众这么多，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
　　到了一米五的高度，逐渐有人开始用背跃式，文叶烟则还停留在跨越式。
　　沈琏见他轻松跳过一米六的横杆，心想他应该能从我的头顶跳过去。
　　一米六五后，文叶烟开始了他第一个背跃式——
　　助跑，起跳，腾空！
　　他的身体宛如一把柔韧的弓，在最高处弯曲成优美的弧度，最后落在垫子上翻滚弹起站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利落潇洒得让人惊叹。
　　他的背离横杆至少有三十厘米！
　　“啊啊啊啊啊！”
　　“好帅啊！！”
　　“文叶烟！！”
　　“加油啊学长！！”
　　场面一时把控不住。
　　大概也受了感染，沈琏心潮澎湃，目光紧紧追随着文叶烟。
　　文叶烟不为所动，置若罔闻回到自己的位置，这种沉着的酷劲，太打动少女心了。
　　沈燕燕危机满满，可又喊不过别人，只能骄傲地吃醋。
　　这是我男朋友！
　　一米八往上，人已经被筛下去不少了，还有六个人在场上，文叶烟是其中之一。
　　他的每一跳都是如此的完美，背部从未触杆，哪怕高度超越了他的身高，他都游刃有余。
　　沈琏则惊呆了。
　　他从未认真看过一场跳高，没想到人居然能跳得那么高，文叶烟简直飞起来了！
　　他是不是有翅膀？沈琏认真地怀疑，并且好想去摸摸文叶烟的背。
　　一米九八，巨人一般的高度，文叶烟仍是毫不出错的助跑起跳，宛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来，跃过了横杆。
　　激动的尖叫响彻了田径场，毋庸置疑，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这一刻都爱上了他。
　　最后一个人在和文叶烟角逐第一，对方倒在了一米九八之下。
　　高度提升至两米。
　　文叶烟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低了重心。
　　在裁判发令之前，他的目光扫过了观众群。
　　竟然马上捕捉到了沈琏的目光，专注，明亮，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傻。
　　呆瓜。
　　文叶烟在心里说，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助跑，起跳，腾空。
　　沈琏在看着他。
　　他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打算这周五入V，届时三更。希望这篇文还能有转机。


第51章 
　　最终，文叶烟以两米零六的成绩取得跳高比赛的冠军，在他被众星捧月之时，沈燕燕脱颖而出，送上了早早准备好的运动饮料，并以最甜美的笑容称赞：“文叶烟，你好厉害。”
　　顿时引起了起哄声和阵阵失望叹息。
　　沈燕燕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谢。”文叶烟显得很有礼貌，擦汗的同时目光又去找沈琏，可沈琏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去处。
　　人呢？他有些怅然若失。
　　下午的短跑，文叶烟以小组第一晋级决赛，次日的决赛中又取得亚军的好成绩，校长也相当给他面子，每当有他出现的颁奖台，都亲自莅临为他颁奖。
　　文叶烟彻底风靡全校。
　　尽管他有女朋友了不方便递情书，但可以光明正大地写匿名广播稿，从高一到高三，几乎每个班都为他写过广播稿，隐晦的表白由广播员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全校，是青春里明媚的回忆。
　　沈琏埋头在大本营奋笔疾书，每年校运会的班级量化分数很大一部分是靠广播稿的数量，这份工作自然由没有项目的人来完成，原本沈琏是可以逃避的，但文叶烟强制他留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完成。
　　“……加油啊，高二10班的运动健儿们，奋发吧，高二10班的运动健儿们，你们永远是最棒的。”文叶烟凑过去念出来，继而嘲笑，“太没水平了吧？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情感。”
　　“大家这么写。”沈琏嘀咕，快速完成一篇又继续下一篇，如同一个无情的赶稿机器。
　　“你怎么没给我写？”文叶烟喝着一盒美式咖啡，说话都是浓浓的咖啡味。
　　“你现在又没比赛。”沈琏说。
　　“没比赛就不写？刚才我还听到在念我呢。”文叶烟抱怨起来，“你都不在乎我。”
　　沈琏只好说：“写过，但是没读。”
　　事实上，沈琏投稿了十多篇，一篇都没被录用呢，哼。
　　“就这水准，没有感情，毫无美感，人干嘛念你的？”文叶烟说，“你要想着对我的感觉，倾注对我的爱，这样的文字才是有温度的。”
　　沈琏：“……”
　　“你再给我写嘛。”文叶烟笑着说，声音酥酥软软的。
　　沈琏莫名麻了后背，把人推走，“你不许看。”
　　于是投篮决赛中，文叶烟听到广播里一封来自高二10班沈琏同学的稿件。
　　“到你投篮了。”裁判老师催促。
　　“请稍等半分钟。”文叶烟拿着篮球侧耳认真听。
　　广播里说：“文叶烟同学，你一定有一双翅膀。”
　　“能飞过跳高横杆，飞过塑胶跑道，飞过篮筐，飞到最高的天空。”
　　“然后你成为了这个秋天，最温暖的太阳。”
　　“这不是挺会？”文叶烟低笑了一下，起势投篮——
　　正中篮筐。
　　热闹的校运会飞快地来到了最后一天，而文叶烟只剩下最后一个接力项目，趁着他去和队友练习的功夫，沈琏坐着享用他的零食饮料——根本不用买，每天都有人送。
　　校运会其实挺好玩的。沈琏心想，看比赛时揪心满满的感觉不算差。
　　具体来说，应该只有看文叶烟的比赛才会揪心。
　　这人简直是全能的怪物。沈琏嚼着薯片咔吱咔吱感叹。
　　“沈琏！沈琏在吗？”大本营的纪律委员大声叫道。
　　沈琏抬起头，茫然道：“在这里。”
　　“这个学妹又来找你啦！”纪律委员说。
　　沈琏定睛一看，是小恩来了，她一脸焦急地朝沈琏招手，好像有大事发生。
　　沈琏走下去，问：“干嘛？”
　　小恩一把拽住他，语气急切：“出大事了！快跟我来！”
　　这话听着好耳熟，沈琏鼻子条件反射的疼了，他不走，“有事找老师。”
　　“这种事怎么能让老师知道？”小恩瞪着他，“王树荣，他混进来找燕燕了！他们俩现在在凉亭，孤男寡女！要出事的！”
　　“他怎么进来的？”沈琏问，外来人员是不能进校的。
　　“谁知道啊，他刚才硬把燕燕拉走的，再晚一步不知道他会对燕燕干嘛！”小恩把沈琏拉走了，一路告诉他前因后果，大致就是这俩人貌似还藕断丝连，沈燕燕吊着王树荣。
　　沈燕燕是什么情况沈琏不清楚，但王树荣对沈燕燕念念不忘倒是真的。
　　小恩说得那么着急，但拉着沈琏走的方向却不是凉亭，沈琏看到了文叶烟的身影。
　　沈琏：“？”
　　“这事我们两个不顶用、”小恩说，“我们打不过王树荣，必须让文叶烟出面。”
　　“啊？可是……”
　　“别可是了！他比赛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你想叫他稳住现场，我去叫老师，燕燕的安危就全靠你了！”
　　小恩一把重担架上来，不给沈琏多说的机会，又慌慌忙忙地跑走了。
　　沈琏：“……”
　　好吧。沈琏挠挠耳朵，过去和文叶烟说了这事。
　　“这个王树荣很凶的，之前欺负过班上的女生。”沈琏说，但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最近变好了一点。”
　　文叶烟挑眉，“你怎么知道？”
　　沈琏僵硬转移话题，“你、你先赶快过去吧。”
　　文叶烟点了他额头一下，和队友说一声，往凉亭走去。
　　而凉亭那边，却并没有出现小恩说的那样紧张的画面。
　　王树荣给沈燕燕带了蛋糕和奶茶，就像初中的时候那样说话逗她笑。
　　“你这样我很为难的。”沈燕燕蹙眉，不接王树荣递来的奶茶。
　　“怎么了？朋友专门给你送好吃的你都不要？”王树荣说，“这世上还有比你命好的人吗？”
　　这话说到沈燕燕心坎里去了。
　　是啊，还有谁比她命好？有漂亮的脸蛋，聪明的头脑，以及让人眼红的桃花运。
　　她拿下了校草，青梅竹马也对她有意，这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沈燕燕微微一笑，对王树荣说：“这杯以朋友名义送的奶茶，我可以接受。”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皱鼻子，“好甜，我不喝这么甜的奶茶。”
　　“去冰五分糖，你以前不都是这么喝的？”
　　“我现在喝无糖了！还朋友，你都不了解我。”她不满道。
　　王树荣翻了个白眼，“沈燕燕，除了我没人受得了你这么作。”
　　“我男朋友受得了。”沈燕燕咬着吸管哼哼。
　　“你男朋友。”王树荣嗤了声，十分不屑，“你和那个人，到哪步了？”
　　“你有毛病哦问这个干嘛！”
　　王树荣别扭道：“你们亲嘴了吗？”
　　沈燕燕吸着奶茶，含糊道：“亲了啊，怎么？”
　　“亲又怎么样？反正你初吻给了我！”王树荣大声说。
　　“你小声点！”沈燕燕瞪眼，“初吻是你又怎样？我以后只会和他亲！余生的吻都是他！”
　　“好啊，好得很！”王树荣眼中蕴含愤怒，冷笑着，他突然握住了沈燕燕的肩膀。
　　“喂，你想干嘛？”沈燕燕慌乱。
　　王树荣紧紧盯着她，靠近，靠近……
　　沈燕燕心脏砰砰狂跳，挣扎无用，只能抿紧唇，死死闭上了眼睛。
　　“阿嚏！”
　　正要亲密接触的两人惊吓分开。
　　“谁？”王树荣说。
　　文叶烟敲了下正在揉鼻子的沈琏的脑袋，走了出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并非被“戴绿帽”。
　　沈燕燕顿时血色全无，“叶烟，我……你别误会，听我解释。”
　　文叶烟好声好气道：“好，你说。”
　　可沈燕燕舌头打结，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睛都红了。
　　“我等会儿还有比赛，你慢慢想，我都会听的。”文叶烟温和道，全程没有多看王树荣一眼，带着沈琏转身要走，低声对他说：“你喜欢看这个？”
　　“喂！”王树荣开口，冷冷道，“你就是文叶烟？不就有张脸而已，男子气概呢？”
　　“什么是男子气概？”文叶烟反问。
　　“有本事跟我打一场。”王树荣傲气道，“谁赢了谁才能得到沈燕燕！”
　　文叶烟无奈摇头，总有很多人为“野蛮”冠以美名，“你把她当什么了？”
　　沈琏不想看他们打架，就吓唬王树荣：“老师马上来了，你赶快躲起来。”
　　“我靠沈琏，你也在。”王树荣才看到他，“你和那个人站那么近干嘛？过我这边来。”
　　沈琏疯狂摇头，用尽面部表情暗示他别多说。
　　王树荣没看懂，直接下场把沈琏拉过来，“老板的话也不听？”
　　“你你你不要乱说。”沈琏说。
　　“放开他。”文叶烟皱起眉，将沈琏拉回到自己的范围里，“别动手动脚。”
　　王树荣表情上火了，只觉得文叶烟故意和自己对着干，便更用力地再拉沈琏，“这小子是我的人，轮到你说话了？”
　　“啊啊啊。”沈琏叫。
　　“你的人？”文叶烟的脸色倏然沉下来，一把扣住了王树荣的手腕，把他手指一根根掰开，把沈琏护在身后，“再说一次，别动他。”
　　空气陡然岌岌可危。
　　沈燕燕：哦哦哦就是这个场景！诶不过我怎么成为了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给小麻一点海星，帮这篇文冲一波吗？QAQ


第52章 
　　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沈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比了这两人身板的薄厚，决定趁机在地上检根木棍，帮文叶烟一起对付。
　　就在王树荣打算率先出手，上前准备推搡时，广播响彻全校：
　　“请参加4*400米男子接力的同学马上到起点准备。”
　　文叶烟的比赛快开始了。
　　沈燕燕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跑过来挡在文叶烟面前，怒视王树荣，“你别再我们学校发神经！叶烟，你去比赛，不要和这种人打架。”
　　“这种人？沈燕燕你个死女人。”王树荣气得握拳扬臂。
　　但沈燕燕不怕他，她知道王树荣不会伤害自己。
　　文叶烟撇了下嘴角，不去意气用事，揽着沈琏的肩膀走了。
　　沈琏连连回头，担心王树荣冲过来。
　　文叶烟拧过他的下巴，不开心道：“你舍不得他？”
　　“我怕他偷袭你。”沈琏很谨慎。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么？”文叶烟戳戳他的脑门。
　　“打架不好。”沈琏说。
　　“你和他好像很熟。”文叶烟的语气不太自然，沈琏没什么朋友，说得上话的同学也都是他认识的，这个王树荣却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沈琏关系密切，两人貌似还有专门的昵称。
　　让人不爽。
　　“以前就认识了，他是沈燕燕的朋友。”沈琏说。
　　“哦。”
　　“哎文叶烟在那里！”
　　“老天啊关键时候你别乱跑了，比赛马上开始全班都在找你！”
　　“快快快跟我们走！”
　　文叶烟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两个前来找他的男同学架走了，他只能回头冲沈琏喊：“记得过来看我比赛！不许去找内谁，听到没？”
　　沈琏满口应下。
　　文叶烟走远后，他满心纠结地扭头朝另一个方向去。他得去和王树荣说清楚，不要和任何人说起他在网吧里打工的事。
　　沈燕燕知道了就等同于文叶烟也知道了，文叶烟一知道，又要和他生气。
　　他跑快点，可以赶上文叶烟比赛。
　　但沈琏再回到凉亭，那儿已经没人了，他猜王树荣应该出去了，便又朝校门口跑，果然在校门附近看到了王树荣的身影。
　　而王树荣身边还有个熟人。
　　是小恩。
　　话说回来，小恩说要去叫老师，但迟迟不现身，这会儿倒是出现了，却和王树荣很和睦的样子。
　　沈琏那人际关系储备贫瘠的脑子搞不清其中的联系，对此感到茫然。
　　小恩很快就与王树荣分开了。
　　沈琏趁这机会赶忙追上去。
　　“王树荣，王树荣！”他喊道。
　　王树荣回过头，看见沈琏跑过来，双臂一抱，瞅着他，“在外头就没大没小了？你要叫我什么？”
　　“王老板。”沈琏很识趣。
　　“刚才我记住你了。”王树荣朝他一指，“回去就扣你工资。”
　　“啊？”沈琏垮下脸，算了，扣就扣吧，“你和沈燕燕说我在你那里打工的事了吗？”
　　“我和她之间的事都说不完，说你干嘛？”王树荣翻个白眼。
　　还好还好。沈琏安心了，说：“老板，你不要和别人说这个事。”
　　“为什么？”
　　“他们知道了，就去不了了。”沈琏有些扭捏。
　　“那是，除了我家网吧，谁还给你待遇那么好？”王树荣嘚瑟。
　　沈琏心说，工资还没发呢。
　　王树荣突然晃过神来，“等下，你的意思是沈燕燕不知道你在我那里？不是她派你来的吗？”
　　“不是。”沈琏诚实说。
　　“那你干嘛来？”王树荣瞪沈琏，他坚信不疑沈燕燕也还对他有情，沈琏要不是她授意，岂不是他自作多情了？
　　“来赚钱。”沈琏说，他还注意着时间，要赶快回去了。
　　“那个小白脸，你和他很熟啊？”王树荣说。
　　“文叶烟，很熟的。”沈琏说。
　　“他什么来历？”
　　沈琏说：“他厉害的，你别找他麻烦哦。我要走了。”他好怕赶不上。
　　然而王树荣却扣住了沈琏的脖子，结实的手臂把沈琏勒得很疼，他阴恻恻说：“你搞清楚自己是哪边的人，把我惹毛了，工资一毛都不给你。”
　　沈琏：“……”
　　等沈琏急忙跑到田径场时，比赛已经热烈开始了……未免太热烈了。
　　沈琏眺望寻找文叶烟的身影，但田径场乱糟糟地围再跑道上，似乎发生了什么。
　　“有个运动员摔倒了！”
　　沈琏听到混乱中不知谁嚎了一句。
　　谁摔了？
　　“可惜了，原本十班能夺冠，就是最后一棒……”
　　最后一棒是文叶烟！
　　他摔倒了？！
　　沈琏难以形容这一刻自己的感受，非要具体的去说，那就是比准备跑一千米还要紧张，手心刹那就凉了。
　　他一头扎进人群里，拥挤了半天终于痛苦地来到了前排，却发现这些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围着一只误入田径场的小白狗。
　　沈琏：“……”
　　他茫然地往班级大本营走去，才终于发现了伤员。
　　是文叶烟的前一棒，膝盖一点擦伤，不算严重。
　　沈琏脑子发懵，不知这什么情况。
　　一块毛巾从天而降，盖住了他的头，接着一只手压上来，狠狠揉了几下他的头发。
　　“啊。”沈琏痛叫。
　　“你是不是没来？小混蛋。”是文叶烟的声音。
　　沈琏猛地转过去，瞪他。
　　“你现在会说一套做一套了，嗯？”文叶烟臭着脸，一下下地戳沈琏的额头，让他像不倒翁似的前后摇。
　　沈琏问：“你摔了吗？”
　　“你为什么没来？”
　　“你摔了吗？”
　　“你为什么没来？”
　　“你摔……”好吧，沈琏率先投降，心虚道，“来、来了啊。”
　　“好啊你，还会撒谎了。”文叶烟冷笑，“你来了不知道我摔没摔？”
　　沈琏“啊、啊”地目光躲闪。
　　文叶烟哼地一身，转身走人。
　　沈琏想也不想就追上去，扯人家的衣角，被拒绝，再扯，被反握住手，牵着走了。
　　“手怎么是凉的？”文叶烟嘀咕。
　　沈琏答：“不知道。”
　　俩人找了个人少的大阶梯坐下，这会儿就还剩最后一个项目，是教职工接力，这才是最大的看头，许多人都涌到前边去为自己的老师加油，后头倒是清静。
　　“我以为你摔跤了。”沈琏说，“担心你。”
　　“我要真摔了，也是因为你没来看我摔的。”文叶烟说。
　　“我跑过来了。”沈琏解释，“但是……跑得不快。”
　　“叫你不许去找他，你偏去。”文叶烟不痛快，捏起沈琏下巴找他麻烦，“信不信我弄你啊？”
　　“我叫他不要找你麻烦。”沈琏挑着说，“他外面小弟很多的。”
　　文叶烟：“……”那我还能说什么？亲他一口……不行，人太多了。
　　他放开沈琏，一整只往沈琏身上靠，舒出了口气，困倦道：“我累了。”
　　每天都有比赛项目，总在被搭讪，完美的文少爷也会疲倦。
　　沈琏摸摸他的大脑袋。
　　闭幕式过后，本届校运会到此结束。
　　最后的那场接力赛虽然高二10班只拿到第四名，但还被校长着重表扬了，说他们班级凝聚力十分强大，文叶烟还被点名了，说他的拼搏的精神值得每个人学习。
　　沈琏没目睹那紧张的时刻，张汶复述给他听。
　　“最后那一棒就差几米就接到了，梁信没稳住，摔倒了，原本我们是前三的，但棒到文叶烟手里已经是最后了。要不是他还担心梁信耽误了时间，肯定能冲进前三。”
　　“文叶烟的爆发力真是太惊人了。”张汶的语气有些崇拜，“他就像一根离弦的箭，连续赶超四个人，太强悍了。”
　　沈琏感到遗憾，他应该先过来看比赛的。
　　“班长夸我呐？”文叶烟笑嘻嘻地从后面搭着沈琏的肩。
　　张汶矜持地抬了抬眼镜，说：“多亏了你，今年我们班拿了很多名次。”
　　“也多亏你们后勤的贴心照料。”文叶烟说，“刚才你们还跟着我跑呢，谢谢。”
　　张汶脸微红，“很多人都在跑，为你加油。”
　　“这三天喜欢我的人翻番了。”文叶烟耸了耸肩，那双含情的漂亮眼睛仿佛闪着粼粼的光，玩笑般地说，“但是班长你是好女孩，可别喜欢我。”
　　张汶愣。
　　文叶烟悠悠道：“喜欢我是会受伤的。”
　　张汶心头一紧。
　　“为什么？”沈琏突然十分认真地提问。
　　文叶烟嘴角抽搐，“这不需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问为什么？”沈琏说着绕口令，突然犟上了，“难道别人喜欢你，你就打人家吗？”
　　文叶烟：“……”
　　张汶：“……”
　　沈琏把文叶烟推开了，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躲开远点。


第53章 
　　不知不觉，沈琏已经在飞跃网吧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了，这期间他从一个对电脑游戏的了解仅限于4399的小白，到可以勉强替尿急的客人顶一下LOL并且不送人头的新手菜鸟，泡面的手艺也得到了极大的增进，吃过的都说好。
　　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发工资的日子已经过了但他却还没拿到工资。
　　和钱有关的事，总能激起沈琏最大的胆量，他决定要主动向老板催一催。
　　王树荣在练哑铃，自从校运会见识过文叶烟后，他便捡起了运动。那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但王树荣眼睛刁钻，看得出对方看似瘦削的身体里蕴藏的爆发力，他有预感，日后一定会和那厮打一架。
　　王树荣本就壮实，大臂肌肉运动充血后更是粗得吓人，沈琏望而却步。
　　工资！
　　沈琏顿时勇气无限。
　　“老板！”沈琏叫道。
　　王树荣冷不丁被他吓得哑铃差点扔出去。
　　“你有病啊？！”王树荣骂道。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沈琏缩了缩脖子，“你先把东西放下。”
　　王树荣放下了，去拿水喝，“毛事？”
　　“老板，之前说好工资月结的。”沈琏说，“我做满一个月了，你还没发给我。”
　　“是吗，都一个月了？”王树荣说，原来他不是故意为难，而是单纯忘记了。
　　沈琏用力点头，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王树荣摆摆手，“你先去柜台里面翻，不够我再微信转给你。”
　　“好的，谢谢老板。”沈琏笑弯了眼，屁颠屁颠回前台取自己的工资。
　　收银台里的钱看似很多，但都是小钞，大都是少年们买饮料泡面的钱，全部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块，但是那在手里厚厚一沓，让人非常满足。
　　都是我的了，嘿嘿。
　　沈琏挂着痴笑，再次数好钱确认数目。
　　而就在他投入之时，突然一只大手用力抓住了他的后颈，随即是他无法抗衡地猛力将他拉开。沈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从柜台后飞出来了。
　　“哪来的小偷，敢偷我家的钱？！”一声怒喝。
　　沈琏茫然抬头，是个人高马大，穿着短袖大裤衩，满身横肉的大叔，他面向凶得很，手臂上还有凶兽刺青，看着就让人退避三舍。
　　这大叔上钱扣住了沈琏的手腕，那力气之大，沈琏脆弱的腕骨不堪其重，就快断了。
　　“好疼。”沈琏皱起脸。
　　手里的钱被抽走，接着一个响亮耳光扇下来，沈琏被打得脖子都拧过去，小脸登时肿了。
　　“不想活了你？小毛贼，看我不打得你流尿！”
　　他不由分说，拳脚揍上来，沈琏只得护住脑袋，被打得左右摇摆。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突然，网吧的客人都惊呆了。
　　“爸你干嘛啊？！！”王树荣冲出来大吼。
　　大叔停手骂道：“你怎么帮我看店的？小偷光明正大拿钱你都不懂！”
　　“他不是小偷！”王树荣把沈琏挡在身后，“他是我请来的收银！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打人？更年期啊你？”
　　这俩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互相对骂起来。
　　沈琏浑身都疼，摸了摸脸，好肿，嘴角也破了。
　　这大叔是王树荣他爹王邝，年轻时候混道上的，现在中年爱好钓鱼，昨晚在河边坐了一宿颗粒无收，憋了一肚子火来网吧看看，正好逮到沈琏做出气筒。
　　“我的网吧招人我怎么不知道？”王邝丝毫不觉得愧疚。
　　“你的网吧有几台机子你知道吗？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王树荣呛道。
　　王邝败下一局，雪茄一般的手指指着沈琏，“他收银就可以拿我的钱？”
　　“我让他拿的，他的工资！”
　　王邝立刻甩锅：“谁叫你不出来看，我又不认得他！蠢货！人家多拿你都不知道！”
　　王树荣骂了句脏话。
　　“你预备给他多少？”王邝问。
　　“一千。”
　　“一千？！”王邝瞪大眼，“你以为现在的钱好做啊？还是个童工，等警察上来我的店都被你搞没！”
　　王树荣给他一个白眼，不跟他废话，“给钱来！”
　　王邝数出来两百给他，剩下的自己收，“就这么多。”
　　“你搞毛啊？！”王树荣吼道。
　　王邝瞅着沈琏，“小弟，给你两百不错了，嫌少你告我去啊，哈哈。”
　　又骂王树荣胳膊往外拐，然后自顾自走进前台坐下。
　　这老鬼就是这德行，王树荣暂时没办法，只好把钱给沈琏，让他先回去，剩下的再想办法。
　　周末的道路上来往许多人，但没人注意到一个脸颊高肿，步伐缓慢的少年。
　　沈琏攥着他的两百块钱，内心茫然。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飞跃网吧什么协议都没签订，依照他在政治课本上学到的皮毛，这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所以哪怕刚才他一毛钱都拿不到，也没辙。
　　所以能拿到两百块是很不错的！两百块，除去之后要交的试卷费，还够这个学期早上肉包的钱，就不必再动钱盒里的了。
　　沈琏让自己乐观起来，不去在意这一个多月以来在网吧里呼吸的乌烟瘴气，不在意成绩滑落，不在意婶婶的白眼，不在意拒绝了几次文叶烟的邀约……
　　之前的周末文叶烟回带他一起玩，现在都不叫他了。
　　沈琏扁了扁嘴，委屈还是漫出来了。
　　就在这时，心有灵犀一般，文叶烟发来了消息，是一张脸大的波板糖照片。
　　今天沈燕燕约文叶烟到市里去玩了，这是他逛街随手拍的，附言：想不想吃？
　　沈琏喜欢吃甜的，但早过了喜欢波板糖的年纪，他还真是完全把沈琏当成孩子了。
　　【吃不完。】沈琏回复，然后翻看文叶烟的朋友圈。
　　他就只有文叶烟一个好友，朋友圈只有文叶烟分享的生活，有海，有蓝天，有小院的花朵，有诱人的美食，再早一些的，就是文叶烟在帝都时身着俊挺的西装参加宴会，骑马时飒爽的风姿，还有抱着吉他，低头专注拨弦的温柔画面。
　　每一张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风采，就是这些特别，构成了文叶烟这么一个复杂而精彩的人。
　　真好啊，真好啊……
　　沈琏闭上了眼。
　　真羡慕他。
　　之后沈琏又去了海边，狂肆地海风吹得他的脸更疼了，于是他知道这里也不欢迎他，只好回家去。
　　他的脸肿得太吓人，饶是陈巧玉也不由得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沈琏不好说自己被人打了，便说是蜜蜂蛰的，陈巧语给他一白眼，说怪他自己乱招惹，不然蜜蜂为啥不蛰别人就蛰他？
　　沈琏无言以对，去厕所照镜子，一看吓一跳，他的右脸肿成了左脸的两倍大，像塞进了个包子。
　　甚至有点滑稽。
　　沈琏笑了笑，嘴角撕裂地疼，惩罚他的自嘲。
　　哪怕用冰敷也无济于事，次日沈琏只好带着口罩上学，要是不细瞅，瞧不出他的异样。
　　希望今天文叶烟不要来和他说话。
　　但事与愿违，文叶烟过来给了他一块波板糖。
　　沈琏：“……”他舔到明年都不一定舔得完。
　　“怎么带上口罩了？”文叶烟问了句。
　　沈琏吸了吸鼻子，文叶烟便以为他是感冒了。
　　“是不是又到海边儿吹风去了？”
　　沈琏郁闷地点头。
　　“这不自己作么你。”文叶烟说，习惯性地捏了捏沈琏的脸。
　　“嘶。”沈琏眼泪都要飙了。
　　文叶烟狐疑，“你脸怎么和平时不一样？”手感有些硬。
　　他还求证地再捏两下，沈琏要哭了，把他的手拿开，“你……你换一边好嘛？”
　　又过了半个月，工资一事仍没有结果，尽管王树荣向他保证一定会给他，但沈琏不抱希望了。期末考就要到了，沈琏要全身心复习，他不想重蹈上次的成绩，文叶烟总在向上，他再不追起来，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善良的文老师也打算帮沈琏一把，于是就有了他们一起在沈燕燕的房间里复习的一幕。
　　沈燕燕看着那俩人脑袋贴着脑袋，心里那叫一个气。
　　明明是以帮她复习的名义邀请文叶烟来的，可怎么总是便宜了沈琏？
　　“文叶烟！”沈燕燕把书本往桌上一砸，生气道，“你是我男朋友还是他男朋友？”
　　“嗯？”文叶烟看向她，一脸好脾气。
　　搞得沈燕燕都不好意思发火了，每次她情绪一上来，再看到文叶烟无限包容的好男友的模样，反而衬得她自己不知好歹，就只能压下去。
　　“你坐我旁边来，我都吃醋了。”沈燕燕撒娇说。
　　文叶烟先问沈琏一句：“会了吗？”
　　沈琏低头认真地写，脑袋点了点。
　　文叶烟便坐到了沈燕燕身边。
　　沈燕燕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才是情侣该做的事。
　　文叶烟坐怀不乱，礼貌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燕燕同学，学习要专心，哪儿不会我教你。”
　　“我都会了。”沈燕燕皱鼻子，“我很聪明的。”
　　“那应该把宝贵的‘学习资源’让给你那不怎么聪明的哥哥。”文叶烟说。
　　“不行。”沈燕燕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偶尔她需要不断强调，才能确保自己的地位。
　　文叶烟耸了耸肩。
　　“文叶烟。”沈燕燕微微撅嘴，粉嘟嘟的嘴唇像待人采撷的果实，“你以为我叫你来，是真的想要复习的吗？”
　　文叶烟视线微垂，再平静地看她的眼睛。
　　沈燕燕扶着文叶烟的肩膀，缓缓靠近他。
　　自从那次阳台之吻后，他们就再没亲过，她一直在等文叶烟主动，可他总是一次次错过良机。
　　文叶烟不躲避也不顺应，脑子里想的是，草莓味……
　　沈燕燕闭上了眼睛，即将一亲芳泽时，触及到的却是一片平整。
　　睁眼，作业本竖在了她与文叶烟之间。
　　文叶烟笑着拉开了安全距离，作业本轻轻在沈燕燕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专心一点好不好，大小姐？”
　　“专心你个头啊！”沈燕燕愤而离席，她被文叶烟骗了，这家伙分明是个不解风情的大傻瓜！
　　沈琏被她巨大的摔门声吓一跳，抬头问：“她干嘛了？”
　　文叶烟摇摇头，又挪回了沈琏身边，“写完了？”
　　“嗯。”
　　“我看看。”文叶烟凑过去检查，“嗯，不错，都写对了。”
　　“哦。”沈琏嘴角翘了下，马上看下一题。
　　“小沈琏儿，咱们做个约定怎么样。”文叶烟撑腮看着沈琏，眼中透着玩味儿，“要是我帮你提高了成绩，不多，就五十分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琏没问是什么事，而是淡淡地说：“提高不了的。”
　　“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谁叫我是不怎么聪明的哥哥。”
　　文叶烟：“……”这小孩，还较真儿起来了。
　　“能进步五十分儿你就是最聪明的。你答应了。”文叶烟狠狠亲了他一口，把人家脸蛋都亲红。
　　嗯，这味儿对了。


第54章 
　　总分提高七十分难吗？如果放长线学习并不难，但要在短短两个星期内突飞猛进，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期末考要是能正常发挥，沈琏觉得自己最多提高三十分，回到原本的成绩而已。
　　这仿佛不是沈琏的任务，而是文叶烟的，他铆足了劲帮沈琏复习，重点划得比老师上课讲的都详细，理科他罗列出专门的题型让沈琏反复地做，直到闭着眼都会写为止，甚至连语文他都规定了沈琏该背哪篇古文，英语则是给了作文模板，全方位顾及，滴水不漏。
　　“这些。”文叶烟把一摞书砸在沈琏的桌面上，“我昨晚熬夜帮你整理的，最后一个周末，你得全看完。”
　　“哦，好。”沈琏说，他看见文叶烟眼下的青黑，难得憔悴的模样，心间一暖，这世界上除了文叶烟，没人会愿意为他做这些，“谢谢哦，考完试，我请你喝咖啡。”
　　“没必要。”文叶烟竖起手指晃两下，“你只要记着，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就成。”
　　“那我要是没进步那么多……”
　　文叶烟用可怕的眼神瞪过来，“要是没进步七十分，你就给我等着。”
　　他没说等着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
　　沈琏害怕地缩肩膀，小声说：“你一开始又没讲这个。”
　　文叶烟才不理会，冷艳地回座位补觉去。
　　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沈琏手边备着一瓶风油精，发誓要没日没夜把文叶烟整理的资料背完。
　　可是，他接到了王树荣的电话。
　　“明早过来拿你的工资。”
　　沈琏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想到不抱希望的事居然还能有好的结局。
　　“你爸爸给吗？”沈琏谨慎地问。
　　“他跟他的钓友出远门了，短时间不回来。”王树荣说，也就是说还是瞒着他爸。
　　沈琏不在乎了，能拿到他的劳动报酬就好。
　　于是翌日大早，沈琏兴冲冲前往飞跃网吧，进门网吧里仍是乌烟瘴气的老样子。
　　没了前台，王树荣只能自己坐前台，他打着呵欠，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我操吓老子一跳！”王树荣说。
　　“老板。”沈琏亮闪闪地看着他，面上难得喜气洋洋，“我来领工资。”
　　还真是直接。王树荣也干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你点一下。”
　　全是红色的！
　　沈琏眼中的＄简直要弹出来了。他仔细地点清，发现多了两张。
　　“老板，多了两百。”沈琏说，因为他上次已经拿走两百了。
　　王树荣摆摆手，“算给你的医疗费了，上次我爸打你，不好意思了。”
　　沈琏已全情投入了获得一笔巨款的喜悦，之前的事一点也不在乎了，“谢谢老板！”
　　财迷。王树荣无奈笑笑。
　　这时有客人叫道：“老板，帮泡碗香辣的！”
　　王树荣顿时不耐烦，喊道：“一天天吃那么多餐方便面，以后你尸体都不会腐烂！”
　　然后又对沈琏说：“我困死了，你帮看下，我去睡一觉。”
　　沈琏：“……”可是我还要回去复习。
　　王树荣鬼一样飘进了帘子后。
　　看在多给了两百的份上。沈琏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从柜台上拿出一份泡面。
　　帮看了两个小时，沈琏实在坐不住了，他就剩这两天，没得浪费了。
　　于是他走进帘子后面，发现王树荣根本没在睡觉！而是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
　　“老板，我要回去了。”沈琏生硬地说。
　　王树荣完全没注意到他。
　　沈琏只好走到王树荣身后，正要再度开口，但看到了显示器上的画面，顿时说不出话。
　　那是满屏雪白的肉体，虽然无声，但能看得出里面的人叫得很大声。
　　王树荣……在看片。
　　沈琏：“……”
　　“老板。”沈琏一把拍在王树荣的肩上。
　　王树荣整个人弹起来，惊恐地回头，接着怒骂：“你他妈一天要吓我几回？！哪天我要被你吓进男科医院你出钱啊？！”
　　“对不起。”沈琏嘴角抽搐，“我只是想说，我要回去了。”
　　“回……”王树荣后知后觉地把显示器关了，语气凶巴巴地不自在，“我看的东西，不要告诉沈燕燕！”
　　沈琏想象不出自己去和沈燕燕说片的场景，他点了点头。
　　“还有，你也忘掉！妈的少儿不宜，晚上尿床！”
　　这沈琏不乐意听了，“我成年了，你还没有，你才尿床。”
　　王树荣眉毛一跳，“哦嚯，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毛都没长齐……我说，你长毛了吗？”
　　“什么毛？”沈琏茫然。
　　王树荣不屑地嗤笑，“毛都不知道，还说自己成年，滚吧滚吧，别打扰我的大人时间。”
　　滚就滚。
　　但是沈琏还是要辩解：“我才是大人，那种我知道的，满十八岁才能看。”
　　这是他从沈不凡的手机里学到的，里面存了不少小网站，视频的开篇都是“未满十八岁禁止观看”。
　　“你也想看是不是？想看直说啊！”王树荣随手拖了张凳子，拉着沈琏坐下，“看，一起看！”
　　沈琏：“我要回去复习。”
　　王树荣的脾气说风就是雨，瞪他：“复个屁！看完再说！”
　　沈琏：“……”救命啊。
　　于是沈琏不得不跟着看起来，两个人看可以外放，顿时这个小空间全是让人误会的声音。
　　王树荣倒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但沈琏的反应就像木头，没有羞涩局促也没有充血上头，严肃得仿佛看的不是动作片而是记录片似的。
　　王树荣斜了他一眼，觉得他很奇怪。
　　“你不会是个娘们吧？”王树荣说。
　　沈琏平静地回答：“是男的。”
　　一本正经，简直扫兴。
　　“算了算了，你还是滚吧。”王树荣烦躁道。
　　沈琏如获大赦，忙不迭起身。
　　而此时，他的手机来电了，拿出来一看是文叶烟打来的。
　　“在干嘛呢？”文叶烟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听得人耳根痒。
　　“学习。”沈琏撒了个小谎。
　　王树荣好笑地看他，“学习？学习怎么跟别人上床啊？”
　　他的音量不加掩饰，传进了手机里，文叶烟立刻问：“你和谁在一起了？”
　　“没、没谁。”沈琏想走，但外面叫骂的声音更大，一听就不是学习该有的氛围。
　　他只好做“嘘”的动作拜托王树荣小声一点。
　　“谁啊，你女朋友查岗？”王树荣说。
　　沈琏疯狂摇头，这可比看片时慌乱多了，王树荣好奇了起来，过去抢他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文叶烟。
　　“哎！哎！”沈琏不知所措，慌得要命。
　　“你到底在哪儿？怎么有不对劲的声音？小沈琏儿？”
　　王树荣对着手机恶劣地说：“在我这里，和我看片子，怎么，你也想来吗？”
　　文叶烟原本懒散地躺在房间，闻言猛然做起来，眉头紧皱，“你是谁？”
　　“我是你王哥！”王树荣狂妄道，“我和我沈小弟正爽着，别来打扰，再！见！”
　　说罢，潇洒挂掉电话，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十分之第一。
　　沈琏目瞪口呆，半晌后崩溃道：“你乱讲什么啊？！”
　　文叶烟的电话很快再度打来，沈琏颤颤巍巍地接起来，“喂……”
　　“在哪儿？”文叶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强调：“说实话。”
　　沈琏心虚得发虚：“飞跃网吧。”
　　“在哪儿等着。”
　　就这三句，文叶烟挂断。
　　沈琏慌不择路向王树荣求助：“他来找我了，怎么办？”
　　“来就来呗。”王树荣翘着二郎腿，“我的地盘，怕他啊？”
　　沈琏：“我怕……”
　　“你怕什么？他又不是你爸。”
　　“……”沈琏总不能说，文叶烟自称是我爸。
　　二十分钟后，文叶烟抵达飞跃网吧，里头一群半大小子热血冲天的玩游戏，怪叫声此起彼伏，二手烟味能把人腌透，灾难之地。
　　和文叶烟所设想的整洁有序的公共上网场所截然不同。
　　之前的每个周末，沈琏都来这里鬼混？
　　文叶烟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他走到前台，王树荣坐在那里，双手拿着哑铃上下举着。
　　“沈琏呢？”文叶烟问。
　　王树荣吊着眼瞅他，扯出一抹不友好的笑：“在里头，不想见你。”
　　“叫他出来。”文叶烟沉声说。
　　“你让叫就叫？谁啊你？”王树荣说。
　　不用叫，沈琏自己出来了，从步履到神情，都透着忐忑，“我、我在这里。”
　　文叶烟缓了缓气儿，用温和的口吻说：“下周一就考试了，你不好好在家里复习，还要不要考试了？”
　　“我本来很快就回去的。”沈琏很快看了眼王树荣，是他不给我走。
　　王树荣则一副义气十足地揽住沈琏的肩，抬高下巴说：“他在我这里上班，我罩他。”
　　文叶烟视线落在王树荣碰沈琏的胳膊上，皱起眉，“沈琏，你说。”
　　沈琏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好像突然变沉似的，他心虚的诚实：“我在这里上班。”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月底。”
　　“哦。”文叶烟平静道，“现在十二月，我才知道，挺好。”
　　沈琏脸色苍白下来。
　　“这就是你的选择？”文叶烟的话语似乎没有波澜，“那我尊重你。沈琏，你真让我失望。”
　　说完，文叶烟转身走了。
　　“等等！”沈琏脱口而出。
　　王树荣得意道：“切，谁管你失不失望。”
　　沈琏将他的手臂甩开，跑着追上去。


第55章 
　　文叶烟那长腿走路的速度实在逆天了，沈琏不过慢了他十秒，但出门已不见他的身影，飞快下楼，才看到文叶烟即将消失在大路尽头。
　　“文叶烟！”沈琏叫着他的名字，奋力追着，“文叶烟，等等我！”
　　文叶烟听到了，但没停下来，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网吧里王树荣挑衅的话、沈琏怯懦的神情，他们俩个关系居然好到可以看片儿的程度。
　　沈琏对他隐瞒了这一切，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蛋。
　　文叶烟甚至没心思思考这种情绪是否合适。
　　沈琏还在边跑边喊，他试图在奔跑中解释，可奈何肺活量有限，上气不接下气，一句整话都说不完。
　　“啊！”
　　一声惨叫。
　　文叶烟本能回头，沈琏趴在地上。
　　他摔倒了。
　　文叶烟：“……”
　　认命折回，来到沈琏身边，把他扶起来，“不要这样装可怜。”
　　“没有装可怜。”沈琏郁闷道，“没力气爬起来。”
　　文叶烟服了他，上下检查了一番，还好只是膝盖擦了些皮。
　　沈琏反手抓住了文叶烟的手腕，表情是少有的倔强：“你不要走，我要解释。”
　　“说。”文叶烟还盯着他的腿看，“能走不，要背吗？”
　　“能走。”沈琏说，“我……我是在网吧打工。”
　　“嗯。”文叶烟平淡，瞥到对面有座长椅，便把沈琏往哪儿扶。
　　“但是这个月没去了。”沈琏说，“今天叫我去领工资，我才去的。”
　　“多少工资？”
　　“一千块！”说起这个沈琏就雀跃起来，他可以请文叶烟吃好吃的了！
　　文叶烟的反应却很泼冷水，“哧，一千块，你这么缺钱为什么不找我要？”
　　“啊？”沈琏从未这么想过，他当文叶烟说的是借，“借了要还，我还不起。”
　　“我先前怎么跟你说的？”文叶烟语气强硬了起来，“当下重要的是什么？是你的学习，是你即将参加的高考，你当时答应得……”
　　哦，仔细想想沈琏也没说过会这么做，当时他们就因为这个闹了一阵，最后莫名其妙的和好，这事儿也没重提。
　　文叶烟以为沈琏会乖乖听他的话，结果这小子只是表面乖，背地里和他背道而驰。
　　“成，你非要挣钱，你干什么不好，偏要去那种地方。”文叶烟让沈琏坐在长椅上，自己则站着俯视他，“我说你段考考成那样，期考还没信心，你真是要气死我。”
　　沈琏倒是在老师那儿听过类似的教育，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师怎么说他，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脏像掉进无底洞，一直坠啊坠。
　　他怕文叶烟走掉，那他真是完全追不上了，便两手都抓着，仰头不安地看文叶烟：“我就是怕你生气，我、我全部都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文叶烟冷酷：“说。”
　　“你坐，坐。”沈琏非要文叶烟坐下才微微安心，手还是要抓着，他无意识把文叶烟的手当作减轻压力的东西，手指轻轻掐上面的肉。
　　文叶烟：“……”不太气了。
　　“我要存多一点钱，这样毕业之后，就可以去海的对面了。”沈琏低头说，“我不想……再住在这里。”
　　文叶烟有些惊讶，他知道沈琏自小父母双亡，由现在的沈家收养，沈家对他算不上视如己出，但沈琏从未抱怨过半点，他便以为沈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原来沈琏心里居然藏着这样的想法。
　　“我已经不记得我的爸妈长什么样了。”沈琏轻声说，“他们说我爸爸是被妈妈害死的，我妈妈……是个妓女，她是病死的。”
　　文叶烟喉咙一紧。
　　“所以叔叔一家都不喜欢我。”沈琏说，“和讨厌自己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是非常，非常不好的。”
　　“你是好孩子。”文叶烟低下头靠近沈琏，声音带着温柔的安慰，“你是好孩子。”
　　沈琏握住了文叶烟的手指，握得很紧很紧。
　　“……十岁的时候，我就想走了。”沈琏缓缓说，“可我没有钱，在外面会饿死，所以我要钱，存够一千块就走，存到今年，终于存够了。”
　　“我会去高考的，但是考完，我要去海的另一边，我想去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可文叶烟知道，当下一千块钱根本不够一个人生活，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支出？但这是沈琏十岁就开始埋下的希望，他不忍心打破。
　　一千块……
　　一缕闪现的思绪几乎转瞬即逝，文叶烟抓住了。
　　……他和沈琏争吵那段时间，沈琏曾拿过一个铁皮盒子来向他求和。
　　他记得贴合了装满了零散的钱，目测大概是，一千块左右。
　　“上次你给我的铁盒子里，是……”
　　“我存的钱。”沈琏闷闷地说，“从十岁开始存起来的，就存了那么多，所以才想要打工。”
　　“为什么要给我？”文叶烟怔愣地问。
　　“我……我嫉妒你了，这是不对的。”沈琏说，“所以想让你原谅我，可你什么都不缺，我只有这些钱了。”
　　“你……”文叶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个傻子，脑子转不过弯的傻子，因为自己冒出来的、完全影响不到别人的小情绪，就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出来。
　　沈琏曾经把他对未来所以的希望，轻易送给了他。
　　他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笨啊，你。”文叶烟终于说，他抬手绕过沈琏的肩，将沈琏的脑袋按向自己，“我要是个坏人，你就完了。”
　　“你不是的。”沈琏小声说，他感觉文叶烟已经不生气了。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文叶烟转脸亲了亲沈琏的额角，“你还是我的乖乖。”
　　沈琏心间被欢喜环绕。
　　“不过以后都不要去了，那儿真不是好地方。”文叶烟说，“那个谁，会带坏你的。”
　　“嗯，不去了，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去了。”
　　“上个月？那工资怎么到今儿才给你？”
　　“本来上个月就要给的，但是王树荣的爸爸不给我。”沈琏说，“他还以为我是小偷，打我。”
　　“打你？！”文叶烟震愕。
　　“不过今天王树荣多给了我两百块。”沈琏还美滋滋的，“我请你喝饮料。”
　　“他敢打你？！”文叶烟怒道，愤然起身，“这事儿没完！”
　　文叶烟要替沈琏讨回公道，但沈琏拉着他不让他去。
　　网吧里可都是王树荣认识的人，他去肯定捞不着好处，打架不好。
　　沈琏早就释然了，现在他只想回去看书复习。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沈琏从最后一科的考场出来时，表情还保持着巨大的迷茫。
　　并不是他考得太差，而是……
　　太顺了！
　　他居然每道题都会写！连最难的题都写出来了！并不单是理综如此，之前的所有科目，他都答得很好！
　　因为每道题好像都认识似的，全在文叶烟划的重点上。
　　文叶烟简直太厉害了。沈琏佩服得五体投地。
　　期末考结束后，这学期就算过去了，学生可以放假休息两天，等老师们把成绩算出来，再开个散学典礼，就正式进入愉快的寒假。
　　岛滨这秋不秋冬不冬的气候，仿佛也以此为契机，迎来了冬季的第一个寒潮。
　　“冬天怎么还下雨啊？”文叶烟吸着鼻子，对屋外稀稀拉拉的雨水感到无语，他原本还不把这儿的冬季当回事儿，零下都没到，不足为惧。但这雨一下起来，伤害瞬间乘十，空气中的寒冷粘稠地攀附在人的身上，丝丝缕缕地渗透，穿多厚的衣服都没法抵御。
　　“暖气都没有，怎么活啊？”文叶烟不太形象地把手收进袖管里揣着，向纪老太太抱怨，“空调都不让我开。”
　　“电费不要钱吗？”纪老太太说，她把汤婆子给了另一个伏桌写字的人，“小沈，抱着这个，暖和。”
　　“哦谢谢姥姥。”沈琏接过来，烫呼呼的大圆盘往衣服里一塞，好舒服。
　　“我也想要。”文叶烟红着鼻头可怜巴巴，“我感冒了都。”
　　“昨晚叫你记得关窗你就是不关，怨得了谁？”纪老太太哼声说。
　　“你给我煮碗糖水吧，好姥姥。”文叶烟把下巴尖缩进领子里，自下而上的看着纪老太太——他打动任何人，只要他想。
　　纪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走去厨房。
　　文叶烟马上伸脚碰了碰沈琏，“过来过来。”
　　沈琏以为他有什么事，就过去了，然后被他抱住，手不规矩地伸进外衣里触摸他暖洋洋地身体。
　　“给你给你。”沈琏把汤婆子给他，但文叶烟不要，非要用沈琏。
　　“我叫你来是为了让你兑现承诺。”文叶烟说，“不是叫你来写寒假作业。”
　　“明天成绩才出来。”沈琏说。
　　“怎么，你还没信心？”
　　说实话，信心十足，沈琏实在想知道文叶烟是如何预料得那么准确。
　　文叶烟把沈琏抱在自己身前，用脸蛋去贴沈琏温暖的颈侧，他低笑：“你觉得，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
　　沈琏：“有的，你不会洗衣服、晒衣服、做菜煮饭、洗碗拖地、用老人机……”
　　居然煞有介事地罗列出了一大堆。
　　文叶烟：“……”
　　“我错了，不该骄傲。”文叶烟投降，“其实是有人给我提前看了试卷。”
　　“哇。”沈琏说。
　　“哇啥哇，你不问是谁？”
　　“校长吧。”沈琏说，他眼不瞎，校长对文叶烟的热络显而易见，全校大概也只有校长敢做这事。
　　“聪明。”文叶烟蹭蹭他，“知道了是不是觉得不太光彩？”
　　“谁不光彩？”沈琏说，“我没有作弊哦，我什么都不懂，是自己写完的。”
　　“我不光彩。”文叶烟说。
　　“有没有提前看过对你来说没有差别吧？”
　　“嗯，这话我爱听。”文叶烟笑眯眯地说，他没有拒绝校长的“好意”，为的就是想让沈琏可以在这次考试中重拾对学习的兴趣和信心。
　　“那既然你进步七十分是板上钉钉了，承诺是不是得提前兑现？”
　　“好吧。”沈琏说。
　　“转过来。”
　　沈琏把脸转向了他。
　　此时，厨房里纪老太太煮的糖水散发的甜香飘到了客厅，让鼻尖相触的两人恍惚以为是对方的甜蜜气息。
　　文叶烟还没来得及说，身体就先行一步，微微向前吻上了沈琏的唇。
　　56


第56章 
　　散学典礼那天，全校人乌泱泱地站在操场，听校领导们做这个学期的总结陈词，在学习成绩上重点夸赞了个年级的前十名，重中之重地对取得极为优异成绩的文叶烟同学表示期许，称他极有可能成为滨中第一个理科状元。
　　可这位当事人却没有在班级的队伍之中。
　　沈琏朝操场四周的走道张望了无数次，想从那儿找到文叶烟姗姗来迟的身影，他以为文叶烟迟到了。
　　可直到大会结束，文叶烟仍旧没有出现。
　　回到班级里领取成绩条，文叶烟的成绩条被当作一样圣物似的被围观膜拜。
　　七百多分的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五十分，这已经不是人了。大家都生不出嫉妒，把他当成丰碑了。
　　“沈琏，文叶烟今天为什么没来？”有同学主动问沈琏，他和文叶烟平日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
　　沈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生病了？忘记了？这么牛的成绩都不来拿？”
　　沈琏也想知道原因，他捏着自己的成绩条，总分五百五十七分，比上次提高了整整一百分，要兑现承诺了，文叶烟一直惦记着这事，今天不可能不来。
　　他有点担心。
　　最终是班主任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文叶烟同学今早上飞机回帝都了。”
　　顿时引发一片哗然，文叶烟平易近人的性格不知不觉让大家忘却他是来自首都的富家子弟，假期是要回到他真正的家的。
　　只是……他回去之后，还会再来吗？
　　班主任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没有提到要转学，但是这也说不准。”
　　大家心里不由得惆怅，文叶烟的出现给班级生活带来了多彩的颜色，他们不想失去这个全能的同学。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文叶烟不会回来了。
　　沈琏低下头，胸膛凉丝丝的，好像那儿开了个洞，有冷风穿过。
　　离开学校后沈琏想联系文叶烟，但打了电话是关机，他就不敢再尝试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叶烟说“我不回来了”之类的话。
　　他只是短暂的被阳光照了一下。
　　沈燕燕显然也得知此事，比起伤心不舍，她更多感到的是愤怒。
　　身为女朋友，文叶烟连这等大事都不跟她说一下，电话也打不通，简直想被抛弃了似的！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干脆约了以前的玩伴们，甩掉千金小姐的架子好好放纵一番。
　　陈巧玉怕她玩得太疯出事，叫沈为民打电话叮嘱一声，不由抱怨：“小文也太不会照顾人了，什么都不和燕燕说。”
　　沈为民倒是没有太在意，反而心情不错，“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不是你的金龟婿吗？现在人走了，你一点也不担心他回不来？”
　　“要是没得到好处，我会不担心？”沈为民笑得意味深长。
　　沈琏窝在房间里写假期作业。
　　他房间的窗子关不紧，夏天进蚊子，冬天漏冷风，书桌靠近窗台，他的手被冻得发红。
　　对着答案抄，他写得都已经麻木了。
　　要尽快在这两天写完，然后就可以出去找活干，临近春节，到处缺人，而且薪水也高。
　　写得投入了，就不会去想其他难受的事。
　　但写到了某题，沈琏突然停下笔。
　　这题文叶烟教过他，题目都一字不差。
　　文叶烟已经不在岛滨了。
　　帝都里岛滨有几千公里那么远，那是他妄想都抵达不到的地方。
　　一种蛰伏了许久的生无可恋的悲观反扑过来。
　　没有文叶烟在的岛滨镇仿佛空了，死了，沈琏好想离开。
　　他咬住嘴唇，情绪在胸口翻涌冲撞，甚至让他有些反胃。
　　他拿过手机，拨打那串烂记于心的号码。
　　云天阁，帝都高层七星级酒店。
　　此时酒店的最大的包厢被一个豪贵的大家族所承包。
　　坐在主位的是大名鼎鼎的九川地产董事长文瑞平，他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没有明显的纹路，俊挺的五官仍保留了年轻时的魅力，但他不苟言笑，看上去十分严肃。在他左手边则坐着他唯一的儿子文叶烟，他靠着椅背胳膊撑腮，长睫下垂，百无聊赖的放空自己。
　　将近半年没见的父子俩谁也不搭理谁，不见半点热络。
　　文叶烟身旁依次往下，坐的则是九川的董事们，文瑞平右手边依次往下是世家好友与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
　　约莫二十人，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了给文叶烟接风。
　　文叶烟不喜欢这种聚餐，名义上是为了他，实则是大人们社交洽谈的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拉近和文瑞平的关系，从而赚取更多的利益。
　　这无可厚非，但与他无关。
　　所以除了开场文瑞平让他说几句场面话，他就再没主动开口，对菜品也兴致缺缺。
　　这些海鲜还没岛滨镇上的新鲜呢。
　　“几个月不见叶烟，真是成熟了不少。”姚育光，也就是姚初凯的父亲笑着朝文叶烟说，“越来越有小家主的风范了。”
　　“不敢不敢。”文叶烟礼貌道，“我爸还老当益壮，姚叔叔这话可说不得。”
　　文瑞平：“……”话是好话，但听着就是怪。
　　“哎哟，可别误会我的意思，你爸风头正盛，这个位子在坐二十年都没问题。”姚育光笑呵呵道，“但是你也当仁不让哇，对你爸来说就是如虎添翼，九川肯定能再上一层楼。”
　　“老虎就是四个爪一条尾巴，多一对儿翅膀那不就成怪胎了吗？”文叶烟漫不经心道。
　　文瑞平眉头一皱，横了他一眼。
　　“我说笑的。”文叶烟笑得柔软无害。
　　众人当然给他面子，但也听出文少爷还在叛逆期，不要碰他的逆鳞为妙，便转夸他容貌英俊，身体修长健壮，内心强大坚强。
　　至少在他们看来，一个从小富养的少爷突然被“贬”到小城镇，他能适应下来就相当勇气可嘉了。
　　文叶烟感到疲惫，下飞机后他就没好好歇息过，手机一分钟都没消停，朋友们上门拜访，打发完后又被接到这里，和他们进行不痛不痒的对话。
　　太累了，还不如和纪老太太吃饭，至少还能和她呛几句，不像现在只能违心的微笑。
　　他把手放在桌下，将手机开机。
　　无数个未接来电跳出来，他不甚在意地清除了。
　　文瑞平瞥见他的动作，不悦低声：“别人在和你说话。”
　　“哦。”文叶烟撇了撇嘴。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人让他心头一跳。
　　是沈琏。
　　“抱歉，我接个电话。”文叶烟冲和自己说话的那位长辈歉意一笑。
　　文瑞平皱眉，“饭桌上不要……”
　　文叶烟已起身离席了。
　　“真稀罕吶，这可是咱们惜话费如金的沈琏儿同学头一次主动打给我。”接起来文叶烟就老不正经。
　　“文叶烟。”沈琏说。
　　“哎。”文叶烟懒散笑着。
　　接着沈琏就沉默了，文叶烟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声。
　　“嘛呢，打电话来就为了叫我一声？”文叶烟说，“我可是谁的电话都没接，就接了你的。”
　　沈琏说：“早上打给你你没接。”
　　“那我肯定在飞机上，不方便。”文叶烟说。
　　“你，你走了，也不告诉我，”沈琏闷闷地说。
　　“我昨儿也是刚收到消息，今儿一大早就被老太太给扥到机场。”文叶烟说，“我爸行事一向雷厉风行不考虑别人的意见，烦人。”
　　“哦。”
　　“都没好好跟你道别呢。”文叶烟低声说，他一旦把自己的嗓音压低，就会呈现出一种撩人的温柔，“在这儿吃饭比在你家吃都无聊，跟你在一块儿最自在了。”
　　“要好好吃饭。”沈琏认真地说。
　　“你呢，你吃了没？”
　　“呃……”
　　“还说我呢，这都几点了。”文叶烟看了眼表，“赶紧吃饭去，别一天天忙活你那假期作业。只有每顿饭吃饱了才能长高，听到没？”
　　“哦。”
　　“哦什么……”文叶烟无奈，他忽然看见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表情异样的温柔，不远处是他父亲坐得笔直的背影。
　　爸，当爸爸这件事你可真得跟我学学。
　　“你家没东西吃就去我那儿，老太太天天盼着你来。”文叶烟说。
　　“你又不在。”沈琏咕哝。
　　“哟，想我了吧？”文叶烟笑着，“你就承认吧。”
　　“嗯，想你了。”沈琏一如既往的诚实。
　　直白的话语，倒是让文叶烟一时无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琏终于问了出来，心高高悬起。
　　文叶烟茫然，张了张嘴，给不出回答。
　　回去？说实话踏上飞机，他就没想过会再回去，他爸也没再提“你再不老实就滚回去”之类的话，纪老太太也没问过他是否回来。
　　帝都少爷的惩罚刑期到此为止，这是大家不用宣之于口就心知肚明的。
　　可沈琏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沉默已是回答。
　　沈琏感觉喉咙酸酸涩涩，像吞了一瓣柠檬，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难过：“你不回来啦？”
　　文叶烟：“……”
　　“我的成绩提高了一百分，你不是要我答应一件事吗？也不用我兑现了？”沈琏说，上次在家里文叶烟亲了他一下，纪老太太就出来了，要他做的事便搁置了下来。
　　“这不行。”文叶烟脱口而出。
　　“反正你又不回来了。”沈琏吸了吸鼻子，郁闷地说。
　　“谁说的？”
　　57


第57章 
　　回到帝都睡的第一晚，文叶烟失眠了。
　　失眠原因为床太软，环境太安静。
　　之前的五个月他睡的床半硬不软，笔直躺下去能磕得脑袋肿包，家里头的床就太软了，好像能把人的每个边角都包裹住，睡得腰疼。
　　耳边也没有若有若无的海风海浪声，文叶烟反倒不习惯了。
　　他离开了岛滨镇，可好像又有一部分还留在那儿。
　　早晨起来，他神色萎靡，黑沉着脸下楼，家中的保姆阿姨才刚煮好早餐。
　　“叶烟，怎么起那么早？”秦姨惊讶，因为往常的文叶烟从来不会主动在九点之前下楼。
　　“早啊秦姨。”文叶烟没什么精神气地打了声招呼，往桌边坐下来。
　　“哎哟哟瞧我们叶烟这小脸儿。”秦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蔫儿得，没睡够就在睡会儿，今天又不用上学。”
　　“睡不着。”文叶烟抱怨，“认床了，不习惯。”
　　“这话说得，这儿不是你家啊，认哪儿的床？”秦姨说。
　　文叶烟揉了揉头发，说：“秦姨我饿了，早上吃什么？”
　　“喝粥。”秦姨说，“给你爸煮了锅养生三鲜粥，以为你晚点儿才起，没给你做你爱吃的三明治。”
　　“没所谓，粥就粥吧。”
　　“你吃了，你爸吃啥？”秦姨问。
　　文叶烟震惊：“他一人早上要吃一锅粥？猪吧？”
　　“一个小砂锅，盛出来也就一碗多点儿。”秦姨失笑道，“哪能这么说你爸？”
　　秦姨给他盛来，精心熬制的三鲜粥非常软糯，吃起来粒粒饱满，就是口儿有点淡。
　　“瘦了。”秦姨看着他的脸说。
　　“就您说我瘦。”文叶烟喝了一口粥，“回来见我的人都说我变壮实了。”
　　“变高了是真，壮是没壮到哪儿去。”秦姨心疼地说，“看着小脸，一点儿肉也没有，净是骨头。”
　　秦姨是看着文叶烟长大的，从小就疼他。
　　“在您眼里，下巴全是肉才是好看。”文叶烟说。
　　“那当然好看，多喜庆。”秦姨说，“叶烟啊，你在那边，姥姥疼你不？对你好不？纪阿姨对人可严厉了，我就担心她不待见你。”
　　“那老太太确实不待见我。”文叶烟嘟囔。
　　秦姨顿时变了脸色。
　　“不过她对我很好，也疼我。”文叶烟叹口气，“不然我也不至于挺想她，听不到她刺我几句还不自在。”
　　秦姨哧地一笑，“净吓我，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啊。”
　　二人正是其乐融融，另一道脚步声走近。
　　“瑞平，起了呢？”秦姨对文叶烟身后走来的人说，她赶忙擦擦手起身，“和叶烟一聊起来，都忘了再给你煮粥了。”
　　文瑞平走过来，落座在文叶烟对面，他对秦姨点点头，礼貌道：“辛苦您了。”
　　见文叶烟只顾着低头吃，看到没看自己一眼，眉心便聚拢起来，“起这么大早，又和谁去鬼混了？”
　　文叶烟把勺子往嘴里一送，软糯的粥被他嚼出了咬石子的气势。这就是他亲爸，嘴里永远没一句好话，父子关系岌岌可危，还总觉得是他不够争气。
　　“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眼儿小。”文叶烟吊起眼皮不太孝顺地瞅着文瑞平，“您要是不打算道歉，就别和我说话，答你都困。”
　　“文叶烟！”文瑞平喝道。
　　文叶烟把勺子一放，用餐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秦姨，我吃好了，麻烦您帮我爸煮粥，少放点水，给他煮硬一点。”
　　文叶烟的神情带上了神似纪老太太的刻薄，“毕竟没什么比他嘴更硬的了。”
　　说罢，潇洒离去，留文瑞平一人气急眼。
　　秦姨忙出来，见文瑞平脸黑如锅底，便给他倒杯水消消气。
　　“哎呀你们父子俩，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秦姨叹气。
　　“记仇的崽子，永远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文瑞平冷声道。
　　“瑞平啊，叶烟已经长大了，你要老是用命令的口吻和他对话，他铁定不乐意听啊。要我说，你还是得多听取他的意见。”
　　“他这人耽于享乐，骨头都要软了，我再不对他强硬，人就废了。”文瑞平摇了摇头，“家里的产业迟早要交到他手里，他必须要有这个意识。”
　　“你可不能这么说叶烟！”秦姨最宠孩子，当即不满道，“他是个好孩子，又聪明又漂亮，我最清楚了！”
　　说完，气冲冲回厨房。
　　文瑞平不安地多说一句：“秦姐，水正常放。”
　　文叶烟出门散步去了，他所住的高档别墅小区闹中取静，环境极大程度还原自然，每一户之间不接壤，纵横交错的道路像迷宫一样复杂，要是夏天树丛茂密，哪怕是里面的老住户都可能迷路，冬天就还好，树枝光秃秃的一览无余。
　　冷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地疼，大清早地没有太阳，也就他愿意出门闲逛。
　　这里和岛滨镇截然不同，不会湿沉沉的，也不会大冬天下雨，倒是会下雪。
　　沈琏应该没见过雪，以他那馋冰淇淋的劲儿，看见雪肯定乐疯了。
　　文叶烟想到那画面，嘴角不由露出微笑。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沈琏时，脑海里已全是沈琏了。
　　上回和沈琏通电话，他说自己会再回岛滨镇时，沈琏欣喜的声音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是开玩笑的。
　　可他又舍不得这么说。
　　文叶烟叹了口气，呵出了阵阵白雾。
　　他就没对谁那么小心翼翼过，这实在太不正常了，现在对沈琏这么上心，以后他真的有儿子了，要怎么面对自己亲生的崽子？
　　文少爷忧心忡忡，把十年后的事都顾虑上了。
　　估摸着过了文瑞平去上班的时间，文叶烟才溜达回家，冻得脸色煞白，被秦姨好一阵训。
　　手里被塞了杯热水，文叶烟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打呵欠。
　　正闲着，姚初凯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倍儿乐。
　　“哥！回来啦！哥儿几个想给你接风，赏不赏脸呐？”
　　“成啊，去哪儿？”文叶烟随口道。
　　“枫叶山滑雪场！几年没跟你滑雪了。”
　　文叶烟笑笑，“我技术退步，你们可别欺负我。”
　　“嘿嘿，好说。”
　　枫叶山滑雪场。
　　从顶上往下看，大小的雪道如同叶片上的脉络一般遍布枫叶山，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雪道两旁耐寒的植物也附上一层薄雪，这里只有冷与速度。
　　这儿的地势算是低缓，但最陡峭的那条雪道人迹罕至，一道穿着黑白色滑雪服的身影极速掠过，快得化作一道虚影，而在他身后追逐的两人速度则保守得多。
　　黑白色冲刺终点时一个顺畅的转身横滑，徐徐停在了安全范围内。
　　过了十多秒，后边俩人才闪闪来迟，停下来后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雪里。
　　黑白色轻巧滑到他们身边，把防风镜往上一卡，露出一张雪白俊秀的面容，“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叶烟儿，你帮我看一眼我鼻子还在不？我感觉它冻掉了……”
　　“出息。”文叶烟一笑，伸手将对方拉起来。
　　“姚初凯你丫一开始还信誓旦旦说要让着点他。”另一人骂骂咧咧，“我还信你了，真不要脸！”
　　“没让吗？我看你俩一出来就摔一跟头，心里还特感谢呢。”文叶烟也把他拽起来。
　　“我叶烟儿就是个运动全才。”姚初凯感慨。
　　“他这人只要接触了新事物，就要力争第一，好胜心比所有人都强。”
　　一道沉静漠然的女声加入其中。
　　接着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文叶烟转头看过去，望进一双潭水般幽深透亮的眸子。
　　“谢了。”文叶烟接过来。
　　姚初凯嚷嚷：“怎么我们没有？”
　　女生耸耸肩，“手只有两只，与其冷落一个，不如让你们俩抱团。”
　　“徐睿凝，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双标的人。”姚初凯指了指她。
　　徐睿凝无视他，来到文叶烟身边，抬手擦去他眉毛上的雪粒，看着他的眼睛问：“还继续么？”
　　文叶烟：“滑够了，去坐坐。”
　　于是两人并肩向休息区滑去。
　　“我怎么觉得这俩人像没分过似的？”陈司帆看着他们和谐的背影说。
　　“不清楚。”姚初凯说，“我只知道叶烟儿从来不吃回头草。”
　　58


第58章 
　　VIP休息区被他们承包了，除了姚初凯他们三人外，还有两女两男四人，见文叶烟回来，笑着恭喜他又取得优胜。
　　“点吃的没？肚子饿了。”文叶烟说。
　　“法式生煎鹅肝，烟熏三文鱼，还有奶油蘑菇汤。”其中一女生是陈司帆的妹妹陈司雨笑嘻嘻地接茬，“食材由徐小姐提供，绝对鲜美。”
　　“顶级朗德鹅，知道你好这口。”徐睿凝说，她走到餐桌前为文叶烟解开餐盖，一块手掌大小的鹅肝躺在盘子中央，色泽鲜润饱满，极为诱人。
　　“有心了。”文叶烟笑了笑，其实他对鹅肝谈不上喜欢，只是和徐睿凝在一起的时候她亲手煎过一次，他夸讲过，就被误会了。
　　“就这一小块，我们都尝不到呢。”陈司雨挽着徐睿凝的手臂说，语气中有撮合两人的架势。
　　“你要吃？分你一口。”文叶烟叉起一块递给她。
　　陈司雨笑着摇头，“我可不要参与你们俩的故事。”
　　文叶烟淡定撇清关系，“别说让人误会的话。”
　　徐睿凝修长的眉梢微挑，她的长相偏清冷，雪肤鹅蛋脸，不说话时宛如一朵高岭之花，气质更是孤傲于常人。她与文叶烟以前交往过的人不同，内心有着自己的骄傲。
　　文叶烟温柔绅士，博学风趣，她很喜欢，甚至喜欢到变成另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就比如现在，她还在试图让文叶烟回头。
　　“好了司雨，他不喜欢被逼迫。”徐睿凝拍拍陈司雨的手背，坐到了文叶烟的身边。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来，和文叶烟说起最近圈子里的大小事，方便他尽快融入。
　　在他们看来，文叶烟在岛滨镇生活的小半年是黑历史，还是不要去触碰来得好。
　　“叶烟儿，开学后学校要有个滑雪比赛，冠军是冰岛半月游，之前不是听你说想去那儿玩嘛，报名不？”姚初凯问。
　　“看看吧。”文叶烟心不在焉，目光向下垂。
　　徐睿凝发现谈话全程文叶烟似乎都不太上心，回答总是“再说”“看看”之类的含糊其辞。
　　好像他根本没打算回来似的。
　　“叶烟，你报名吧，我喜欢看你滑雪。”徐睿凝说。
　　“那等会儿你多看几眼。”文叶烟只是笑笑。
　　徐睿凝抿了抿唇，说：“你……还会留在这儿吗？”
　　姚初凯赶忙说：“徐睿凝你这不废话吗，这儿是叶烟儿的家，他当然要留在这！”
　　徐睿凝直视着文叶烟的眼睛，“要是那个地方有他牵挂的人呢？”
　　姚初凯：“胡说！胡说！”
　　文叶烟悠悠道：“还真有个。”
　　一时间大家都惊讶看过来，徐睿凝更是皱起了眉。
　　姚初凯大惊道：“叶烟儿，你还没和那女的分手啊？”
　　文叶烟脑子转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沈燕燕，仔细想沈燕燕居然没有电话轰炸他，倒是有些反常。
　　“嗯，没分。”文叶烟说。
　　引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惊讶瞪大眼，仿佛着是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不是，你谈恋爱不都不超过半个月吗？”陈司雨脱口而出。
　　徐睿凝脸色微变，尽管她认为自己于文叶烟而言与众不同，却也没有突破这个期限。
　　“凡事总有例外。”文叶烟说，但其实并无例外，按往常他早该跟沈燕燕分了，可谁叫沈琏时常让他混乱。
　　“到底什么天仙模样，让你都动了凡心。”陈司帆好奇问。
　　这话一出大家都来了兴趣，纷纷让文叶烟放照片，连徐睿凝也目藏审视，好奇这个能让文叶烟破例的女孩子
　　但文叶烟笑着拒绝了，这些人虽受过精英教育，但也有俗人的一面，沈燕燕漂亮但并不完美，给他们看了，少不了要被评头论足
　　“反正我哥喜欢的肯定是最好的！”姚初凯无脑挺文叶烟，那说话时的语气，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是在故意气徐睿凝，毕竟文叶烟落难就是这丫头导致的
　　众人便作罢，聊了会儿天又坐不住，女生提出要出去打雪仗，男生不乐意。
　　“大几万包了场，让你们玩儿雪来的？”姚初凯说。
　　陈司雨嘻嘻哈哈地把他拽出去，“你跟叶烟投资赚了笔，阔绰着呢。”
　　不一会儿人都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文叶烟和徐睿凝。
　　“开会儿窗不介意吧？”文叶烟说
　　徐睿凝点了点头。
　　文叶烟便将窗推开，山上落雪，雪花打着旋飘进来，很快被暖化。
　　目之所及的雪景如在画中。
　　文叶烟拍了张照，低头发出去，没有立刻得到回复，他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
　　“你在给她发么？”徐睿凝来到他身边说，尽管文叶烟扣下了手机，但她还是看到了对方的名字，小沈什么的。
　　“你也这么八卦了？”文叶烟说。
　　“你以前，从来不主动和人分享生活。。”徐睿凝低声说，“在做什么，看什么，吃什么，都不说。”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文叶烟倚靠着窗台，懒洋洋地看她。
　　“文叶烟，我还是那句话。”徐睿凝认真地说，“我不相信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家世，生活，阅历相差太远的人，是走不到一块儿的。”
　　而文叶烟却只听进了灰姑娘，他想沈琏可不就是个灰姑娘吗？灰头土脸，穿别人剩下的衣服，住在储物间一样的屋子里，一粒不被人注意到的小灰尘。
　　要是被他养在身边，一定养得白白胖胖闪闪发亮。
　　文叶烟想着，心头就痒了，很想见沈琏。
　　突然一股淡香袭来，徐睿凝伸出手，按在文叶烟身体两侧，几乎像是在抱着他。
　　“我不相信你真的喜欢她。”徐睿凝说，她倾身压上去，柔软玲珑的身躯贴着文叶烟的胸膛，玫瑰花瓣般的嘴唇吻了上去。
　　俊美的少年与柔美的少女，身后映着无暇的雪景，这本该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文叶烟皱起眉头，偏开了脸，声音平静：“你现在做的事，和你当初所厌恶的，有什么不一样？”
　　徐睿凝脸色一变，正是看见文叶烟和其他人动作亲密，她才会失控把事情闹大。
　　文叶烟轻轻推开了她，走了出去，“徐睿凝，你不相信我会喜欢灰姑娘，那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这点，你总该相信吧？没有下次。”
　　说完，他也走出了休息室。
　　徐睿凝久久伫立，冰与火在她身体里翻涌。
　　文叶烟屈起食指用力揩了下嘴唇，神色古怪。。
　　又是那股怪异的……草莓味。
　　岛滨镇的寒冬只存在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湿冷的空气无缝不入，被褥似乎永远睡不暖，厚实的棉衣吸了水似的，只能依靠体温保暖。
　　这是沈琏的个人感受，他畏寒，最不喜欢冬天，可事与愿违，他要在飘雨的冷风中行进。
　　沈不凡放寒假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出去和朋友聚会，他毫无准备，中途要烟，要零食，就一个电话打过去给沈琏，叫他带来。
　　沈琏宁愿在外头吹风也不想和他们共处一室，便在附近溜达，顺便瞧一眼有没有招工的店铺。
　　文叶烟离开这里后，他的好运也戛然而止，找了好些个活儿，都不要他，眼看年关将至，空着的每一天流失的都是红彤彤的钱。
　　沈琏叹气，抬头望着灰蒙的天，心里一片紊乱。
　　这不是平常的他，习惯了随遇而安得过且过，不会因为一点困扰就郁结于心，况且他已经存够了目标数额，只要再节省一点，他就能和预想一样，高中毕业后去到他理想之地。
　　他此刻异常的心境，究竟是因为患得患失，还是……失去了文叶烟的陪伴？
　　沈琏拿出手机，点开和文叶烟的聊天页面。
　　文叶烟给他拍了好看的雪景，和杂志里的图片一样美丽，可他身边却没有美景，这里的冬天太糟糕了。
　　一个电话打进来。
　　沈琏麻木地接起来。
　　“搞两斤鸭脖，三斤卤花生，速度！”
　　也不给沈琏答话的时间，对方就挂了。
　　“又不给钱。”沈琏抱怨了一声，认命走向卖卤味的店铺。
　　两斤鸭脖，三斤卤花生，七十块钱哗啦啦流进别人的口袋。
　　沈琏那个心疼，不过好在喝醉的沈不凡比较好说话，那时候找他报销，他就会掏出钱包给沈琏随便拿。
　　“老板，你这里什么东西最下酒？！”
　　沈琏刚要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通通下酒，小妹搞点什么？”
　　“鸭翅，给我十个！”
　　“好嘞！小妹和男朋友分手啦，哭得那么伤心？”
　　“要你管！”哭腔说。
　　沈琏小心瞄了一眼，这一眼恰好被对方对上，他心说不好，可是来不及了。
　　“沈琏！”小恩喊道，“你在这里干嘛？”
　　沈琏用力摇头，拔腿就跑。
　　可实在遗憾，他跑不过八百米只花三分十秒的小恩。
　　“沈燕燕太过分了！”小恩攥着沈琏的胳膊哭诉吗，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沈琏一脸木然，“……我要送货。”
　　小恩充耳不闻，还在说：“她怎么这样？她对得起文叶烟吗？才几天啊，她就背叛了他！我和她那么多年的情谊，她居然就舍弃了，背地里叫别人不要理我，以为我不知道吗？沈燕燕，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沈琏：“……”
　　小恩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颠三倒四的自说自话，一下说刚才看到沈燕燕和王树荣在游戏厅厮混，一下说沈燕燕变得对她很冷漠。她到底是在为文叶烟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平？
　　“你别哭了。”沈琏从鸭脖的袋子里拿出一张餐巾纸给小恩，“放我走吧。”
　　“不行。”小恩反而抓得更紧，“你联系得上文叶烟吗？你跟他说，沈燕燕和别人在一起了，让他别喜欢她了……算了，你把他手机号给我，我跟他说！”
　　沈琏：“啊？”
　　沈琏：“不给。”
　　59


第59章 
　　小恩瞪大了双眼，仿佛难以相信沈琏会拒绝自己。
　　“你果然有！”小恩叫道，“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文叶烟说过不能随便把他的号码给别人，他倒是清楚自己的魅力，会有人从沈琏这点切入。
　　“没有。”沈琏的目光看向别处，实在不会撒谎。
　　“给我吧沈琏，难道你忍心让文叶烟戴绿帽吗？”小恩恳求地望着他。
　　“他们的事，和你有关系吗？”沈琏直白地说。
　　“当然有！”小恩大声地说，“他们是、是……”
　　小恩心虚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是何等阴暗的角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可她控制不住。她的一生没有那么多好运去遇到一个完美的男生，她太想靠近了。
　　沈琏的手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是沈不凡打来催他的。
　　小恩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去抢夺沈琏的手机！
　　“喂！”沈琏说。
　　“我要他的号码！”小恩拽着手机的一头。
　　另一头在沈琏这边，他也紧抓着不放，有点生气了，“不要抢！”
　　“给！我！”小恩用尽全力，腾出一只手掐沈琏的手背。
　　要是其他东西，沈琏给就给了，可这涉及到文叶烟，是他唯一的固执，哪怕手被掐青了也不放手。
　　最终是小恩不敌，脱手了。
　　可力道还在，沈琏一个仰身后退，手机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亮起白屏，然后黑了。
　　沈琏：“……”
　　“是你自己没拿稳的。”小恩不安地眨了几下眼，扭身跑了。
　　沈琏捡起手机，屏幕裂了，没法开机，他忧伤地叹气，先去给沈不凡送卤味，再想办法修手机。
　　过后沈琏把手机拿到维修点里检查，内屏裂了，电路板损坏，修一套下来要将近一千块，老板都劝他不要修，干脆买台新的。
　　沈琏表情呆滞，拿着烂手机半天没动弹。
　　这世道太让他费解，手机不过从高空落下，一瞬间的事，竟然要耗费他那么多年攒下来的钱。
　　修肯定是不会修的，至少现在还不能，可沈不凡要是管他要回去，他不想修也得修。
　　林恩，那个坏女人，她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的！
　　可沈琏去找她理论，却被她回避，这会儿倒是不缠人了。
　　别无他法，沈琏重拾陪伴多年的老人机，但他倒霉到底，老人机的电池膨胀也无法使用。
　　怎么会这样啊？
　　沈琏好郁闷，更加想要文叶烟回来了，因为文叶烟在的时候，他的运气似乎好很多。
　　距离除夕夜还有三天，沈琏终于有活儿干了，居然是王树荣推荐给他的，是帮别人写寒假作业，雇主大概是在飞跃网吧鬼混的客人，一个科目的全部作业是五十块，年初三之后才能交钱，因为得收压岁钱。
　　沈琏贪心，一口气接了五个人的量，于是没日没夜地窝在房间里写。
　　一声巨响，门被暴力打开。
　　沈燕燕臭着脸走进来，手机差点怼到沈琏的鼻尖。
　　“找你的。”她冷冷说。
　　沈琏定睛一看，正在通话中，叶烟。
　　他忙接起，终于雀跃起来，“文叶烟！”
　　“还叫我全名，真没礼貌。”
　　文叶烟懒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得沈琏耳根发麻，他已经五天没听到这声音了，居然让他如此心潮澎湃。
　　“小文叶烟。”沈琏难得开玩笑，眉眼弯弯。
　　“啧，你可以叫我哥哥，或者爸爸。”
　　“没礼貌。”沈琏说。
　　文叶烟闷闷地笑起来，接着问：“这几天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电话？”
　　“手机坏了。”沈琏郁闷，“全都坏了。”
　　这是文叶烟无法理解的，“手机坏了而已，你就不能……”
　　哦，让沈琏买个新的是有些困难。
　　“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吗？”文叶烟无奈，“这么多天不联系，你就一点不想我么？”
　　“想你的。”沈琏十分诚实。
　　一旁抱胸冷眼旁观的沈燕燕骤然瞪大了眼，她才发现和文叶烟对话时的沈琏眼中神采奕奕，生动得和她平日所见判若两人。
　　而且他们在聊什么？想不想的，两个男人？！
　　话说回来，文叶烟走后第一次主动联系她，居然是为了沈琏？
　　沈燕燕越想，越觉得其中不对味。
　　“在写作业，”沈琏回答文叶烟的话，“好多好多作业要写。”
　　“还没写完？你不是一放假就开始动工吗？”文叶烟说。
　　“帮别人写。”沈琏笑得软软的，觉得这是个正经活儿，能告诉文叶烟，“可以赚钱。”
　　文叶烟无语半晌，这孩子掉钱眼里了。
　　“你们说够没有啊？”沈燕燕怒，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你怎么这样啊文叶烟，你都不愿意和我说那么多话！”
　　沈琏十分茫然地望着沈燕燕，他难以理解沈燕燕那么喜欢文叶烟，却要总要和他吵架。
　　“你不要跟我说分手！”沈燕燕尖锐地说，“我那么在乎你，喜欢你，可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你回来，你当面跟我说！”沈燕燕歇斯底里起来，沈琏这小小的空间，容纳不下她的大嗓门。
　　万幸，文叶烟及时挂断了电话。
　　沈燕燕怔愣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我不想和他吵架的。”沈燕燕喃喃，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可他做得对吗？他一声不吭飞走了，把我丢下了。”
　　沈琏挠挠耳朵，以为沈燕燕是在和他说话，“听说你和王树荣好上了。”
　　他是如此的胆大妄为，什么话都敢说。
　　沈燕燕凶狠看过来时，他以为自己要被吃掉。
　　“谁告诉你的？！”沈燕燕尖声道。
　　“王树荣。”沈琏回答，因为抱得美人归，王树荣才大方给他介绍活儿干。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沈燕燕气急败坏，“只是玩玩而已，是为了气一气文叶烟才……你要是敢跟别人乱说，就死定了，我认真的。”
　　“哦。”沈琏说。
　　沈燕燕摔门而去。
　　三天后，沈琏收到了一个快递。
　　这个快递是先寄到纪老太太家，正巧他当时也在那里帮纪老太太晒书，拿到包裹时还颇为局促。
　　“这是什么？”沈琏问，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快递，感觉十分新奇。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纪老太太递了一把剪刀。
　　沈琏小心地划开胶带，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个崭新的手机包装盒。
　　“手机耶。”沈琏傻乎乎地说。
　　“小沈有新手机啦。”纪老太太慈爱地说。
　　“可是，谁给我的？”沈琏迟钝地茫然。
　　“除了叶烟那小子，还有谁？”纪老太太说，“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琏便拆开了，新手机是白色，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玻璃后盖冰凉有质感，比他的上一部更薄更大，哪怕沈琏不懂数码，也看得出它的昂贵。
　　沈琏端着手机静静地看着，纪老太太忍不住催他用用看，他向纪老太太借了电话打给文叶烟。
　　“怎么了姥姥？”文叶烟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在外头。
　　“我是沈琏。”沈琏说。
　　“小沈琏儿。”文叶烟笑了起来，“这么看来，你收到我给你的礼物了？”
　　“嗯，一个手机。”沈琏说，“好贵的吧？”
　　“还成吧，我也用这个。”文叶烟说，“这下你得每天给我打电话了。”
　　富有的文少爷，送别人手机就是为了这个。
　　“不敢收。”沈琏说，这么些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养成了不能心安理得白拿的心态。
　　文叶烟对此也早有预料，悠悠道：“不要？成啊，那你把它扔到外边垃圾桶去。”
　　“啊？”沈琏懵。
　　“过会儿你再去捡回来，这不就是你的了么？”文叶烟笑嘻嘻道。
　　沈琏：“……”
　　“你就跟我见外吧。”文叶烟哼了声，有脾气了，“你哥用过的破手机给你，你屁颠屁颠的要，我给你一新的，你不敢收，和我最不亲，白疼你了。”
　　沈琏磕磕巴巴：“你、你乱讲。”
　　“那你就是不想和我联系。”文叶烟一口锅扣下去。
　　沈琏急了，“不是的！”
　　对付老实人，文叶烟真是太有办法，故意说了些反话，打断沈琏解释，听他慌忙的声音，实在太好玩儿了。
　　不过小沈琏儿内心柔软，不能玩得过火。
　　“你就拿着吧，大不了就当我借给你，等回去了你还不就得了。”文叶烟说。
　　沈琏只听到他说还会回来，顿时喜上眉梢，什么都肯答应。
　　“有人叫我了，回头聊。老太太没话跟我说？”
　　纪老太太懒得理他。
　　于是文叶烟挂了电话。
　　“叶烟儿，就差你了！”姚初凯在前面吆喝。
　　文叶烟走过去，他们今天来到了小众潮牌球鞋的店面，品牌周年活动，邀请VIP过来DIY手绘一双独一无二的球鞋。
　　姚初凯提前帮文叶烟拿来了一双纯白的球鞋，“叶烟儿，你打算画什么样的？”
　　文叶烟拿着合他码数的鞋沉默不语，片刻说：“帮我换一双……”他的手凭空丈量了一下，“240的。”
　　“240也太小了吧？你不会是要给你女朋友……”
　　“少啰嗦，快去。”
　　60


第60章 
　　除夕夜，沈家一行要回乡下的老家和本家亲戚一起吃年夜饭。沈家开枝散叶，爷爷辈下来的同宗兄弟姐妹再加上他们的家庭，拢共坐了三大桌，而沈为民无疑是其中混得最好的，如今老一辈只剩一个奶奶在，他俨然是这个大家族的家主，坐主桌主位，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言，等着给他敬酒。
　　陈巧玉也从其中感受到无限风光，她最喜欢过节和大家聚在一起，无论在外头她怎么样，在这里，她是当之无愧的女主人，所有妯娌不管年长年幼，都对她十分尊敬，这感觉实在美妙。
　　沈琏也姓沈，如果他爸还在，或许也能得到一些存在感，可他爸已经挂在墙上了，除了他，没人会多看一眼。
　　沈为诚年轻清俊的相片，和年迈的祖宗们挂在一起，委实格格不入。沈琏仰头看着他，又熟悉，又陌生。
　　爸爸。他在心底叫了声，但一些奇怪的条件反射，让他想起了文叶烟的脸。
　　沈琏：……
　　爸，对不起。沈琏诚恳地道歉。
　　“沈琏！沈琏！人呢？！快过来！”陈巧玉高亢地喊道。
　　沈琏挠挠脑袋，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姑姑的小孩不小心打翻了汤。
　　“你赶快清理一下。”陈巧玉说。
　　“哦。”沈琏转身去找抹布和拖把。
　　姑姑不住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陈巧玉十分大方地笑着说：“没关系的，多让小孩子做点事，好体谅我们家长的不容易。哎哟小元元，才三岁力气就那么大了？”
　　小元元自知做了错事，不敢答话。
　　沈琏很快把汤水清理干净，几个女眷亲戚才总算能好好看他，纷纷说“沈琏长高了哦”“变帅了”。
　　沈琏很有礼貌，对她们说谢谢。
　　“就他还帅呢？”陈巧玉用玩笑的语气说，“他爸长得倒是可以，可你们看他哪点像爸了？呵呵。”
　　沈琏他爸已经没了，陈巧玉突然提起来，让大家一时不知怎么接茬，便默了。
　　沈琏带着他的打扫工具退场，陈巧玉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他长高了。
　　又长高了，耶！
　　沈燕燕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被三姑六婆评头论足，被年幼的表亲缠着看手机，特别是被翻到文叶烟的照片，表妹哇哇大叫，说燕燕姐的男朋友好帅。
　　然后又引来三姑六婆的调侃。
　　烦死了！
　　沈燕燕受不了，大家聚在一起看春晚，她一个人到外面散步。
　　村子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翻新了房子，几乎找不到小时候记忆中的模样，唯有村口的大树没有变，粗壮宽大的屹立着，冬天也枝繁叶茂。
　　沈燕燕默默走到树下坐着，在这里玩手机都比在屋里头快活。
　　“……不把他当人看啊。”
　　“就是说……以前还顾忌点……”
　　沈燕燕听到了隐约的交谈声，她狐疑转头寻声查看，原来是大榕树的另一面，两个妇女面对面交谈，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蹲在旁边捡树叶玩。
　　是她的两个姑姑，在家里时还说过几句话，现在两个人偷偷跑出来，不知道在说谁的闲话。
　　沈燕燕撇了撇嘴，打算到另一个清静的地方。
　　“别看他沈为民一家表面风光，其实骨子里都是坏水，忘恩负义。”年纪较大的大姑姑说。
　　沈燕燕屁股刚起来，一听居然是自家的瓜，立刻坐回去，竖起了耳朵。
　　“就是，他们家有现在的能耐，不就是靠沈琏他家？结果现在把沈琏当成佣人，就不怕遭报应？”
　　沈燕燕被震惊了，她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他们家靠沈琏？明明是他们收养了没人接手的沈琏吗？
　　“人怎么能那么狠心？老二的儿子，和他们也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姑不住摇头，“有一年啊，也是过年，沈琏这小孩呆呆傻傻的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我给了个红包，他拆也不拆双手交给陈巧玉。
　　“简直像奴隶给地主交税似的！”大姑姑啐了一声，“作孽哦！”
　　“老二走得早啊，他老婆也……唉，原本好好一个家的，结果连房子都被沈为民卖了，给他的仕途铺路。这就算了，对人家的小孩好一点嘛，没有卖老二房子的十几万，他沈为民哪来的现在的地位？这人心啊……”
　　“沈琏也可怜，自己什么都不懂，房子被别人抢去了，还要被欺负。”
　　沈燕燕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里，父亲沉稳，母亲贤惠，给了她一个殷实又和美的家。
　　可如今却告诉她，这是抢别人的，那个人还是沈琏！
　　她最瞧不起的沈琏！
　　在听到“沈琏妈的死和他们家也脱不了干系”时，沈燕燕不敢再留下来了。
　　她是一直生活在水晶球城堡里的公主。
　　可这颗水晶球，要裂开了。
　　沈燕燕心绪混乱，脑子里乱七八糟想到的全是这些年自己对沈琏的所作所为，她不相信因果报应，可如果那两个姑姑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一家就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哪里了？”
　　冷不丁，她听见一道声音，抬头，沈琏站在大门外几步，安静地看着她。
　　沈燕燕陡然一慌，仿佛见到鬼似的，下意识退了半步，“你……你干嘛？”
　　简直像沈琏要对她做什么一样。
　　“婶婶叫我出来找你。”沈琏说。
　　沈燕燕攥紧拳头，意识到自己草木皆兵，不太正常了，她没再说话，快步走进门里。
　　沈琏莫名其妙地回头，不知道沈燕燕又在闹什么脾气。不过她自己回来了，他的任务算完了，便在门口的楼梯上坐着，拿出手机想给文叶烟打电话。
　　但他担心文叶烟在忙，犹豫着。
　　心有灵犀一般，屏幕上亮起了文叶烟的语音邀请。
　　沈琏眼睛一亮，赶忙接了起来。
　　“在干嘛呢？”文叶烟说，他那边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在踩着什么。
　　“坐着。”沈琏回答，“望天。”
　　“不是说你们一大家子吃饭么？露天餐厅啊？”
　　“在老家，我坐在外面呢。”
　　“大晚上的，不老实在家里呆着，想干嘛呢你？”
　　“里面好吵，想跟你打电话。”沈琏答道。
　　“好孩子，知道想我了。”文叶烟笑着说，咯吱咯吱的声音持续不停。
　　沈琏忍不住问：“你那边什么声音？”
　　“声音？哦，你说踩雪啊。”文叶烟说，“在雪地里走路，等会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又有雪哦。”沈琏的语气透着羡慕，正如文叶烟所想，没见过雪的沈琏幻想中雪就是绵白糖的味道，甜丝丝的，很是向往。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除夕这天下的，是个吉兆。”文叶烟说，“哎，到地儿了，开视频。”
　　于是沈琏打开视频模式，手机屏幕晃动了一下，显现出一副夜雪之景。
　　缎带般曲折的小河冻结成冰，横跨其上的小桥被白雪覆盖，两边的树木仿佛开满的白花，这一切才路灯的光晕下显得如此静谧安宁，雪花悄然飞舞，温柔覆盖这片大地。
　　沈琏轻叹出声，说：“你是在山里吗？”
　　“小区里。”文叶烟无奈，“你说话总能化神奇为腐朽。”
　　“好看。”沈琏说，“好多的雪。”
　　“想不想摸一摸？”文叶烟抓起地上一把雪，凑到镜头。
　　可是一挨近就不那么好看了，只是一把冰碴子而已。
　　“你尝一下，好吃吗？”沈琏期待地问。
　　文叶烟：“……”这傻孩子。
　　“难得的吉兆，许个愿吧。”文叶烟说，他把摄像头调转成前置，无暇的俊脸霸占了沈琏的整个屏幕，“小沈琏儿新年有什么想要的？”
　　沈琏呆呆地看着手机里的文叶烟，他想要什么？当然是足够的金钱能支撑他离开沈家，可这一刻，他脱口而出地却是：“你……”
　　“想要我？”文叶烟眉梢一挑，笑意晕上眼中。
　　“啊。”沈琏突然叫了一声。
　　接着文叶烟只听得到哐哐地杂音，好像手机被放到地上了。
　　“沈琏？”
　　沈琏只在那“哎呀哎呀”，像是出了什么事似的。
　　“沈琏？你怎么了？喂！”文叶烟担心起来。
　　“有猫！”
　　终于有句文叶烟听得懂的了。
　　“小猫咪。”沈琏十分惊喜的样子，“它自己过来挨我的手，小小的，好可爱。”
　　“吓我一跳，以为你怎么了。”文叶烟无奈松了口气，听到沈琏学着小猫叫逗猫，心里痒得不行，眼前如梦如幻的雪景都无趣起来，“给我看看。”
　　“哦哦。”沈琏才想起自己没开摄像头，点开前置，让文叶烟看。
　　“小猫。”沈琏说。
　　是一只狸花猫，看上去才两个多月大，眼睛圆溜溜的，一点也不怕人。
　　沈琏屈着膝盖，让小猫趴在大腿上露出小脑袋，自己也挤进镜头里，下巴贴着小猫毛茸茸的脑壳，对手机眯着眼笑。
　　“两只小猫。”文叶烟的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抚摸沈琏的头。
　　“咻——嘭！”
　　不知是哪家放起了烟花，小猫受到惊吓，从沈琏的怀中挣脱跑走。
　　“小猫跑了。”沈琏遗憾地说，“挠我的手。”
　　“挠你？破皮了吗？”文叶烟问。
　　“一点点。”沈琏用拇指揉了揉手指上一道小小的口子。
　　“那得打狂犬了。”文叶烟说。
　　“不用，又没事，它是一只小猫。”沈琏不甚在意，门里有人叫他，他扭头应了声，“要进去了，挂了哦。”
　　“等等！你别不当一回事，必须要打狂犬疫苗！沈琏！”文叶烟在几千公里外无能狂怒。
　　61


第61章 
　　深夜零点后，沈家一行人启程回家。
　　沈不凡开车，沈为民酒醒了，但脑子还不太清醒，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新年钟声一响，大家族的长辈便开始分发红包，这是沈琏最富有的时候了，但好景不长。
　　“婶婶。”沈琏主动上交全部未拆封的红包。
　　陈巧玉瞥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伸手去拿。
　　前座的沈燕燕看见这幕——
　　简直像奴隶给地主交税似的！
　　沈燕燕一咬嘴唇，在陈巧玉拿走之前迅速抢过来，再丢给沈琏，“你别要他的钱！”
　　“什么叫他的钱，我就没给出去吗？”陈巧玉奇怪地说。
　　“那你干嘛不问我和哥要？”沈燕燕说。
　　沈不凡斜了她一眼，“嫌钱多是吧？”
　　“就是，给你还不高兴？”陈巧玉说，女儿的表现不太正常。
　　“可是他、他……”沈燕燕好想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问母亲是否真有其事，可……她不敢。
　　“让沈琏自己留吧。”沈为民开口了。
　　沈琏无声惊叹了下，这家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巧玉不高兴了，“他拿钱干嘛？给他吃给他住的都是我大风刮来的？”
　　那本来就是他的！沈燕燕在心里喊道，一面气愤母亲的作为，一面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
　　“你那么缺钱？要多少我给你。”沈为民嘟囔着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红钞给她。
　　“醉鬼，醒来有你后悔的。”陈巧玉照单全收，这些钱买她的好心情绰绰有余。
　　但沈琏自有思量，他默默数出了三分之一的数额，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给了陈巧玉，“我拿学费就行，婶婶保管。”
　　“他自己要给我的。”陈巧玉哼了一声，胜利者的姿态，“算没白养你。”
　　沈燕燕怒其不争瞪了沈琏一眼，“蠢死你得了！”
　　沈琏置若罔闻，他很知足的。
　　年初一，文叶烟催沈琏去打针。
　　沈琏不以为然，外面沈为民的下级来拜年，他不方便出去，继续在房间里赶作业，再过两天就可以领钱了。
　　“你就不怕死吗？”文叶烟很抓狂，好好的新年，他担心了一晚上，半夜还在看狂犬病相关，病发百分之百死亡让他心惊，尽管理论告诉他感染狂犬病的条件十分苛刻，但他仍不敢掉以一丝轻心。
　　“没那么容易死。”沈琏说，手指的伤轻得都快愈合了。
　　“你想喝水吗？”文叶烟问了句。
　　“不想。”
　　“你看！恐水症！”文叶烟大惊，天要塌似的。
　　“……”
　　“别不当回事儿，听话，啊。就当让我安心。”文叶烟闷沉下来，“我昨天一宿没睡，满脑子都是你这事。”
　　到这儿，沈琏终于认真了，说：“你傻哦？”
　　文叶烟鞭长莫及，只能找来外援。
　　纪老太太敲开沈家的门，沈为民受宠若惊，不知这尊大佛怎么突然莅临。
　　“我找你们家小沈，就是沈琏。”纪老太太彬彬有礼，没有坐下聊聊的意思。
　　“沈琏在家，您找他什么事呢？”沈为民恭敬地问，别看纪老太太退休了，但人脉还在，和上头领导的关系好着呢。
　　“听说他身体不舒服，我过来带他去医院看看。”纪老太太说，“他人呢？”
　　沈为民让沈燕燕去叫人，接着又亲切地让纪老太太坐下聊聊，但纪老太太神情淡薄，礼貌谢过他的好意。
　　沈琏出来了，见到纪老太太眉眼一垮，嘀咕了句“来真的”。
　　“小沈，过来让姥姥看看，那里被抓了？”纪老太太朝他招手，表情一下慈祥了起来。
　　“没有的。”沈琏背着手，乖乖地说，“姥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纪老太太笑吟吟地拿出红包给他，也顺便给了沈燕燕和沈不凡。
　　沈为民忙说不能要。
　　纪老太太摆摆手，不跟他废话太多，接到人就走，一秒都不多留。
　　沈为民热脸贴上冷屁股，难免不悦，冷哼道：“人家是领导，退休了架子也还在，给她几分面子。”
　　下级忙给他找回场子，说他敬重老人，品性难得。
　　“去、去哪里啊姥姥？”沈琏迷茫地问。
　　“医院，别藏了，我都知道了。”纪老太太抓过他的手，那道伤口虽小，但破皮暴露了。
　　“没事的。”沈琏小声说。
　　“等有事了你才知道怕。”纪老太太说，不容置喙把沈琏带到医院挂号，打针。
　　那一针异常的疼，沈琏胳膊都抬不起来，听说还要打四针，他面如菜色。
　　“疼了吧？以后知道小心了没？”纪老太太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姥姥带你去买菜，吃好吃的去。”
　　在这之前，沈琏得向文叶烟汇报情况。
　　【打完针了。】
　　【病例图片】
　　很快文叶烟给了回复：
　　【转账1000】备注：报销。
　　【转账8888】备注：新年快乐。
　　【转账112】备注：凑整。
　　沈琏：“！”
　　好多钱！
　　没见过世面的沈琏，还傻乎乎地问纪老太太：“这是真的钱吗？”
　　“是真的，现在不都手机支付了么。”纪老太太说，“他有钱得很，给你你就别客气收了。”
　　沈琏反复确认，整整一万块！
　　是一万块啊，照现在的趋势，是他要攒几十年才攒得出来的！
　　沈琏对文叶烟的财富认知又上升到了新的层面。
　　但他没收。
　　【打针费姥姥帮给了，不能再要你的钱。】
　　文叶烟：【那你收后边儿俩啊。】
　　沈琏：【也不能要你的红包，红包是长辈给晚辈的。】
　　文叶烟：【那没错啊，爸爸给儿子。】
　　沈琏：【（愤怒）】
　　沈琏：【我年长，我给你红包才对。】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回事，沈琏成年了，打过几份工也算是有收入了，是该给红包。
　　于是他翻开微信钱包，里面的两百块是今早作业雇主发给他的薪水，刚好可以发给文叶烟。
　　沈琏：【微信红包：新年快乐。】
　　另一端的文叶烟新奇地扬起眉稍，稀罕了，学会给他发红包了。
　　文叶烟也不墨迹，干脆地点开收下，一百块。
　　“谢谢沈琏哥哥。”文叶烟发了条语音，“公平起见，你也该收我的吧？”
　　沈琏听到他叫自己的哥哥，心神荡漾起来，把这条语音听了几遍，才回复：【你是弟弟。】
　　文叶烟：他骂人！
　　沈琏在路边等纪老太太买菜，低头敲字：【姥姥给了我一个好大的红包，我又存了好多钱了。】
　　文叶烟：【多大？有我给的多吗？】
　　沈琏：【五百块哦！】
　　五百块，还“哦！”呢，他的零头都没有。文叶烟摇了摇头，写道：【她还没给我呢，回头你问她要，叫她给你。】
　　沈琏；【这怎么行，等你回来她会补给你的。】
　　文叶烟：……
　　他盯着这个聊天框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
　　62


第62章 
　　沈家，来拜访的客人离去后，陈巧玉越想越不痛快，刚才来的那老太太，对他们一家的态度也太差了。
　　这么些年她也跟着丈夫接触了不少社交场合，省级的领导也不是没见过，倒不是气于沈为民对那退休领导不必要的讨好，而是那人当着他们的面对沈琏和颜悦色，这不就是表明沈琏合她心意？
　　沈琏？
　　陈巧玉把手头擦拭桌子的抹布一放，冲着沈为民说：“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啊？她要带沈琏去哪也不说清楚。”
　　“人家不是说了吗？医院。”沈为民说。
　　“医什么院他看起来像生病了吗？”陈巧玉板起脸，“就担心里面有猫腻，沈琏故意去巴结她，谁知道要谋划什么。”
　　沈燕燕听不下去，理论道：“她是文叶烟的外婆，沈琏和文叶烟关系好，她也爱屋及乌怎么了？”
　　“你还是文叶烟的女朋友呢，怎么没见她对你爱屋及乌？”陈巧玉说。
　　这戳到沈燕燕痛点了，她很少去文叶烟家，就是因为那里有个严肃似乎不太欢迎她的纪老太太。
　　“她就看我不顺眼了，行了吧？！”沈燕燕怒道。
　　“哎呀，燕燕，妈妈不是这个意思。”陈巧玉来到女儿身边，安抚地揽过她的肩，“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以前可从没有这样的，那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注意沈琏，对吧？”
　　“为什么不能注意？”沈燕燕说，她听到那些话后，就格外在意母亲对沈琏的态度，似乎都有迹可循。
　　“这个不好跟你说。”陈巧玉说，“沈琏他要是太招摇了，肯定不对劲，他啊，虽然跟我们住了那么久，但我总觉得养不熟，要防着点。”
　　你根本没想把他养熟。沈燕燕在心里说，只是要对其他亲戚有个交代而已，因为拿了他们家的房子，是不是？
　　沈为民看了陈巧玉一眼，“行了别啰嗦那么多，去准备一些年货，等下要去李书记家。”
　　“真是……”陈巧玉翻了个白眼，显然还有怨言，她拍拍沈燕燕的肩，“你也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我不想去！”沈燕燕一脸不悦，甩开母亲的手大步走回房间。
　　沈燕燕耍性子不想去自然是成不了的，因为李书记的妻子在电话里还特地说了会做沈燕燕喜欢吃的茄汁焖虾，沈燕燕不去不就是拂了领导的面？万万不可。
　　但沈燕燕即使被哄着去了，也坦着一张不开心的脸，领导的孩子来找她玩，她兴致缺缺的样子，沈为民几番想发作却碍于在外。
　　离开后在回家的车上，沈为民少见地对女儿黑了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当是你家啊？！”
　　沈燕燕最怕父亲发火，当下就怂了，缩着脖子不说话。
　　陈巧玉马上护过来，“你说她干嘛，她心情不好你硬要她出来的。”
　　开车的沈不凡瞥了眼后视镜，把车内音乐的音量调高了几度。
　　“她都几岁了？不知道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沈为民愠怒，“以为是去同学家啊？我送过去几万块的年货，他妈全被你一个白眼给废了！”
　　沈燕燕眼眶顿时红了，委屈地捏住母亲的袖子，“我没有翻白眼。”
　　“哎呀沈为民你行了！”陈巧玉搂住女儿，对沈为民责备道，“燕燕就是话少了点，没做别的出格的事，再说了，人家李书记肚量哪那么小？别说了。”
　　沈为民重重哼了一声，剜了沈燕燕一眼，算是罢休了。
　　沈燕燕小声地抽泣着。
　　回到家后，沈燕燕的情绪稳定下来了，陈巧玉轻声哄她去跟沈为民服个软，她扭扭捏捏，但是想过去的。
　　可突然听到沈为民说：“你做什么？”
　　是沈琏，他回来了，正在拖地。
　　“拖地。”沈琏回答说。
　　“谁让你拖地了？回你房间去！”沈为民喝道，没由来冲沈琏发脾气。
　　哦，有由来，只是把对沈燕燕的气发泄在沈琏身上而已。
　　沈琏摸不着头脑，因为就算他没拖，到头来还是叫他拖。
　　他老老实实地回房间去了。
　　沈燕燕愕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这是她家里的常态，好像无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放在沈琏的头上，就合情合理起来。
　　她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这不对。
　　沈燕燕扭头冲回房间，靠着门滑坐，眼泪无声浸湿脸庞。
　　过了一会儿，陈巧玉敲响了房门，“燕燕，帮你剥了坚果，吃一点吗？”
　　沈燕燕抹了把脸，哽声说：“不吃。”
　　“吃一点嘛。”陈巧玉温声说，“你最喜欢的碧根果。”
　　沈燕燕犹豫了片刻，开了门。
　　陈巧玉拿着一盘满满的碧根果仁进来，见沈燕燕眼睛红成这样吓一跳，不知道她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
　　“还生你爸的气呢？他都不气了，刚才和别人打电话还笑呵呵的。”陈巧玉说，“都没事了。”
　　沈燕燕注意到她的手指，因为剥坚果，指头还是黑的，指甲盖都裂开了。
　　这一刻，她切实感受到了母亲对她的爱。
　　一种强烈的信念冲破了她的心灵。
　　她坚信，陈巧玉是个善良的人！她不可能做那些没良心的事！
　　“妈妈，我有件事，想问你。”沈燕燕终于开了口。
　　“什么事？”陈巧玉温柔地说，抬手为女儿整理头发。
　　“就是，我听人说，我们家拿了卖沈琏他们家房子的钱，是真的吗？”沈燕燕望着陈巧玉，眼中藏着期许，期待母亲的否认，或者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陈巧玉脸色陡然一变，仿佛一道愈合的伤疤被狠狠解开，她的表情竟扭曲了起来。
　　沈燕燕倒吸了口凉气。
　　陈巧玉立刻收住了，沉下目光，“谁告诉你的？！”
　　她第一时间没有否认……
　　沈燕燕心凉了半截，怔怔说：“大姑姑和小姑姑说的时候，我听到了。”
　　“那两个碎嘴婆！上辈子舌头被割了这辈子话那么多！”陈巧玉骂道。
　　“妈！”沈燕燕声音发颤，“你们真的……拿了沈琏家的……”
　　“什么沈琏家的？沈琏哪有家？”陈巧玉说，“燕燕，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闹脾气？你图什么啊？”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家吗？说我们忘恩负义，表面光鲜其实都是抢别人的！”沈燕燕喊道。
　　“死三八这么说我们？看我下次见不骂死她们！”陈巧玉怒道，“听她们乱说！抢什么抢？我们没养沈琏吗？要不是我们家，他早死马路上了！”
　　“二叔的房子，你们卖了多少钱？”沈燕燕问。
　　“没多少钱，那个时候房子哪里值钱？”陈巧玉含糊其辞。
　　“我问你多少钱！”沈燕燕激动起来，眼泪又扑簌簌地掉。
　　陈巧玉只好说：“二三十万，不记得具体了。”
　　沈燕燕了解自己的母亲，她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笔这么大的收入，哪怕再过十年也忘不了，语焉不详，是因为这个数字会让沈燕燕更加沉重。
　　“三十万……”沈燕燕喃喃，沈琏给了他们家三十万，他住在家里最狭小阴暗的杂物间，用的是被人淘汰的东西，每天干家务，刚才因为主动拖地，还被沈为民训斥。
　　他们在干什么？
　　沈燕燕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一般。
　　“为什么……你们不对他好一点？”沈燕燕茫然地问，她的世界如此单纯，有恩就要回报。
　　“说什么呢燕燕。”陈巧玉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们要是对他好，第一个不服气的是谁？”
　　“是你啊，我的燕燕。”
　　作者有话说：
　　定时发布点成了立即发布……（&*％&……）
　　63


第63章 
　　一连几天，沈燕燕在家里表现得沉闷，仿佛经历过什么似的，每天都和朋友出去玩到深夜才回来，回来后洗澡倒头就睡，像是在回避谁似的。
　　而这天，她提着杯奶茶回到家，在玄关换鞋时不小心把奶茶碰掉了，奶茶洒了一地，还把地垫浸湿了。
　　“我去……”沈燕燕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喊道：“沈……”
　　她突然不作声，表情复杂。
　　而这时，沈琏从厕所里出来，刚好和玄关的沈燕燕对上了眼，他瞥了眼沈燕燕身边的狼藉，在默默看她，等着那声呼唤。
　　沈燕燕心绪紊乱，有东西在她心底疯狂挣扎——
　　叫他过来，这是他的工作，一直如此！
　　……不能让他过来，这不应该，他不是这个家的奴隶。
　　沈琏的眼中渐渐浮现困惑。
　　此时听一声“沈琏，站这里干嘛？还不过去清理干净。”
　　沈琏哦地一声，走过去把地垫收起来。
　　沈燕燕紧盯着他，在他靠近时不自觉后退了些许。
　　“燕，你还在那里干嘛？碍手碍脚的。”沈不凡说。
　　沈燕燕才仿佛醒过来，快步走进客厅，她忍不住回头看沈琏，看到他蹲在地上，把每双鞋都收纳起来，徒手收拾脏兮兮的地垫，突然于心不忍。
　　一只手搭在沈燕燕的脑袋上，抓了抓她的头发，沈不凡说：“傻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过来。”
　　他们去到了沈不凡的房间里。
　　沈燕燕像找到了同伴一般求助地说：“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家欠沈琏……”
　　“欠？”沈不凡发出了一声嗤笑，“你脑子烧了吧？”
　　“你听我说完！”沈燕燕尖叫。
　　“不用你说，我早知道了。”沈不凡微笑着说，“燕啊燕，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突然蠢起来了？”
　　“你才蠢！”沈燕燕生气反驳。
　　“你蠢就蠢在去同情沈琏。”沈不凡说，“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呢，你去可怜他？”
　　“那是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真相……”
　　“怎么，你还想全告诉他？”
　　“……”沈燕燕纠结起来，她纠结的不是自己该不该说，而是不想说的念头要战胜她的正义感。
　　“就算你真去告诉他，你以为会怎样？”沈不凡斜着眼看沈燕燕，“他会愤怒？会反抗？会去找警察去告我们家？我该诉你。”
　　“他什么都不会做，就只会‘哦’一声。”
　　“这就是沈琏，你还不了解他么？”
　　沈燕燕怔愣住了。
　　帝都，文家。
　　文叶烟躺在房间里，举着手机和沈琏聊天。
　　沈琏又领到了一笔钱，乐颠颠的，要请文叶烟喝饮料，又发了个红包过来。
　　他一个守财奴，给文叶烟钱倒是大方，还特高兴，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吃喝拉撒都能让你赚到钱。”文叶烟带着笑意说，“话说回来，我的作业还一个字没动呢，要不你也帮我写了吧，给你五倍的钱。”
　　沈琏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写，但是不收钱。”
　　帮文叶烟做事，再要他的钱，那他和网吧那些不认识的人一样了。
　　文叶烟是不一样的。
　　“回答正确。”文叶烟说，“这样才对，咱们是一家的，嗯？”
　　“嗯。”沈琏说，“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你少来。”文叶烟笑出声。
　　“笃笃。”
　　有人敲响了门。
　　文叶烟应了声：“秦姨，我不饿，不用叫我了。”
　　敲门声仍是不急不缓地响着，这不是秦姨的风格，文叶烟只好起身过去开门
　　门口，是一位二十六七岁，身姿窈窕容貌美丽的女性，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她身穿修身的雪白高领羊绒上衣，锁骨中间坠着一颗剔透高贵的绿宝石，下身是一条黑斜纹的半身裙，将她的线条勾勒得匀称优美。
　　这无疑是个极富魅力的女人。
　　文叶烟愣了愣，叫了声：“姐。”
　　“快两年没见了吧？”文叶烟的表姐，文若萧温和地端详着他，“长高了许多，我以为你发育后会更偏阳刚的英俊，结果……”
　　“结果怎么了？您对我的脸不满意？”文叶烟依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活脱脱一个浪荡子。
　　“满意得不得了。”文若萧用那纤纤玉指在他那俊美的脸蛋上用力捏了两下，“还是那么老不正经。”
　　“姐——”文叶烟皱着眉头拖长音，但却没有反抗。
　　“抱一个抱一个。”文若萧笑着和文叶烟拥抱，“臭小子，知道姐姐今天来，还不主动迎接，要我上来找你？”
　　“我以为你下午才到。”文叶烟礼貌回拥，“WELCOME HOME.”
　　“回来几天了都。”文若萧松开他，语气柔和地说，“在中国别跟我拽洋文。”
　　文叶烟：“……”
　　文若萧，一个貌似温柔大姐姐，实则雷厉风行大御姐，这一辈文家孩子中房地产商头脑最灵泛的一个，她在十九岁时就开始着手家中企业，参与开发帝都老城区旧房改造，从投标到督工，每一个步骤都她的身影，最终取得超乎预料的成绩，被列入九川企业史的参考案例。
　　如今她二十七岁，已是九川地产管理层中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因为她的加入，她家原本占比百分之七的股份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三。
　　也是因为她的优秀，才让文瑞平对文叶烟格外的苛刻。
　　文叶烟和文若萧是家族企业的竞争对手，在外人看来，甚至在文家人看来，他们俩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利益争锋相对。
　　可是很遗憾，这姐弟俩关系从小就好，文若萧护着文叶烟，文叶烟也喜欢文若萧。
　　哪怕长大懂事，被身边人灌输警惕敌对的思想，文叶烟也没有和她疏远。
　　“话说你不是在南方海边呆了半年么？怎么风吹雨打回来后还是这么水嫩嫩的样子？”
　　姐弟俩并肩下楼，文若萧顺手捏了把文叶烟的脸。
　　“哪里哪里。”文叶烟谦虚地说，“您不也是，看起来还二十好几的样子。”
　　“因为姐姐我就是二十好几。”文若萧皮笑肉不笑。
　　“哟，叶烟下来了，正巧焦糖布丁烤好了。”秦姨抬头见他们俩说，“若萧最爱吃的，给你做了仨。”
　　“秦姨，您一个都顶得上外边儿仨了。”文若萧笑道。
　　客厅会客的文瑞平看过来，眉头一皱，“文叶烟，上去换一身整洁的衣服，穿得皱巴巴的下来见客人，不像话。”
　　文叶烟不理他，礼貌乖巧地向他的客人打招呼：“伯伯，伯母，新年好呀。”
　　文若萧的父母文瑞安夫妇俩见着他也笑眯眯的，“叶烟儿，快来让我好好瞧瞧。”
　　文叶烟对文瑞平耸了耸肩，意思是客人叫我过去，我总不能转身吧？表情可欠儿。
　　文瑞安夫妇俩看上去对文叶烟也很宠爱，又是捏肩又是摸脸，把他当孩子一样对待，给文叶烟的红包更是厚实的一沓，跟砖头似的。
　　“听说你最近还在玩股市投资，钱不够用的话，找伯伯要。”文瑞安笑呵呵地说，看着比文瑞平还要像他亲爹。
　　“我太感动了。”文叶烟笑得特别纯良，“您真是我亲大伯，不像一些人，心情不好就把我的所有卡都冻结了，您说这像话么？”
　　文太太赵华带着玩笑的责备说：“阿平，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不多疼疼他，没几年就长大了，到时候家都不着，像我闺女似的。”
　　“越纵容他，心就越野。”文瑞平仍是沉着副脸色，不会在客人面前多给文叶烟几分面子，“上去换衣服。”
　　文叶烟撇了撇嘴，转身。
　　秦姨端着烤好的布丁走来，“叶烟穿的这身挺好的，又不是睡衣，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生分吧？”
　　“秦姨说得对。”文瑞安对兄长说，“大哥，让孩子先吃去，咱们继续说刚才的事。”
　　文瑞平轻哼一声，目光移开了。
　　文若萧一把勾住文叶烟的脖子，把他往餐厅那边带。
　　“你爸要是我爸，早吵八百回合了。”文若萧小声说。
　　“为了他老人家身体健康，我多担待。”文叶烟宽容道，“我是个孝子来着。”
　　“得了吧你！”文若萧大笑起来。
　　文瑞平最大的期许就是文叶烟能接手家业，可不知这小子叛逆期做对还是真没心思，对地产行业半点兴趣没有，就喜欢玩刺激的。从十三岁开始炒股，第一桶金两百万，接着了大部分去投资，反响也不错。炒股不可能一直赚，他赚过大的也赔过大的，但从不喜形于色，永远是这副被温柔乡泡软的模样。
　　文瑞平允许他玩，但不允许他玩真的。
　　可文叶烟的实际行动表面，他就是要玩真的，九川地产再庞大强势，他就是不稀罕。
　　“你要是我儿子，我也早干起来了。”文若萧说，优雅大方的气质说出这等俗话，违和得不得了。
　　“你是我妈妈我肯定听你的话咯。”文叶烟对她眨眨眼。
　　文若萧吃了口布丁，用勺子对着文叶烟点了点，接着拿出一张银行卡，“压岁钱，密码是六个一。”
　　“姐姐真好。”文叶烟收下说。
　　“对了，上回你跟我说的，在岛滨镇准备有个大项目。”文若萧说。
　　“哦，那事儿啊。”文叶烟不甚在意，勺子把光滑的布丁分成网格，“你打算拿下？”
　　文若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文叶烟真诚地说：“弟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为了讨相好欢心，才挖坑想坑我？”
　　文叶烟：“……”
　　64


第64章 
　　和文若萧一家吃完饭，天也黑了，客人离开后，文家的大房子又静了下来，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文叶烟打了个哈欠，上楼回屋。
　　文瑞平叫住了他，点起一支烟，抬了抬下巴示意文叶烟坐过来。
　　文叶烟只好坐过去，无聊地看着自家老爹。
　　要是说他老，就算不认识文瑞平的人都要反对，他看上去一点也不老，文叶烟出色的五官基因一部分也来自于他。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缓缓吸一口，再吐出烟雾，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男人的风度与魅力，这不是岁月赋予他的，是成功与财富堆砌出来的游刃自信。
　　但文叶烟还是会叫他老头子，外表年轻又如何？内在十足的迂腐。
　　“我不喜欢烟味儿。”文叶烟平静地说。
　　文瑞平便将烟按灭，“名字里面都有个烟字。”
　　“秦姨说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让我像烟一样无拘无束。”文叶烟说。
　　文瑞平顿了顿，没有将话题继续，而是问：“你和你若萧姐刚才聊了什么？”
　　“聊什么……”文叶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漫不经心地说，“她说最近新开了家买手店，叫我陪她去逛逛。还有她说她同学想认识我，家里面开采石油的富得流油……”
　　“我问的是正事！”文瑞平忍无可忍道。
　　文叶烟则给他奇怪一眼，不明白自己说的事哪儿不正了。
　　“哦，她说岛滨镇的项目不考虑做，她调查了下那块地不太正当，当地政府强征了土地，至今还没和土地所有者协调好，而且周边的商业发展跟不上，至少还要再过五年她才会考虑。”
　　文叶烟心说这算是正事儿了吧？结果一看老头子脸色，嚯！更难看了。
　　“这些原因，要她说了你才懂吗？！”文瑞平震怒道，仿佛遭到了巨大的背叛似的。
　　文叶烟困惑地实话实说：“是的，她告诉了我我才知道，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文瑞平为他感到荒诞，“你以为一个项目是嘴巴一碰就能决定下来的？前期的走访调研、实地勘察不用做了？你了解那里的政策吗？了解土地的情况吗？资金预算，未来的发展计划，你有规划过吗？”
　　文叶烟十分真诚地说：“都没呢，因为我只是个高中生啊。”
　　“你若萧姐高中的时候，已经把管理公司当成自己的目标了！”文瑞平用怒其不争的失望眼神看着文叶烟。
　　“我也有自己的目标。”文叶烟垂下眼帘，不去面对文瑞平的目光。
　　“那些过家家游戏，就是你所谓的目标？”文瑞平说，“你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乐在其中吗？因为优渥的家境可以毫无负担的挥霍，哪怕赔钱了你也不会有压力。”
　　文叶烟的嘴角没温度地勾了勾，又来了。
　　“你不如若萧吗？不是的，其实你也很聪明，有天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在家业上上一点儿心？”文瑞平问，“你总觉得我看不起你，那你就努力起来让我高看啊！”
　　文叶烟闭上了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爸奋斗了一生，就是为了把家业发扬光大，为此我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是看得到的。”文瑞平疲惫地说，“不能在你这代终结啊，叶烟。”
　　懂得软硬兼施了。文叶烟在心里说。
　　“爸，这是你的一生。”文叶烟认真地说，“可我为什么要延续你的一生？我难道叫文瑞平二代，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你是我儿子！”
　　“同时也是个独立的人。”文叶烟冷冷道，“正如你借题发挥的岛滨镇那块地的事儿，文董事长，你对我调研过了吗？深入了解过了吗？永远只会高高在上，站在自己的角度来打量我，试图扭转我，你尊重过我吗？”
　　文叶烟起身，他还是个少年郎，面容还未完全脱去稚嫩，但气势半分不输给他父亲，“你付出的代价，我当然清楚，只是如果妈妈还在，她一定不会让我一昧遵循你。”
　　“她已经死了！”文瑞平低喝，只是他说出来后，自己也怔松了。
　　文叶烟面无表情，转身往楼梯走去。
　　南方学校的寒假十分短暂，不足一个月便开学了，新年还没过，新学期就开始了。
　　开学典礼在室外，冷风呼呼地刮，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凑成一团抵御冷风，才刚返校一个小时，就想回家了。
　　沈琏照常站在最外围，一身宽大的黑色冲锋衣看似单薄，但里面贴身衣服穿了三层，生冷的风暂时吹不进去。
　　他与人群隔了三步的距离，视线在操场之外游走。
　　文叶烟没有出现。
　　昨天报名注册，沈琏在旁边从头站到尾，也没看到文叶烟来。
　　这几天也完全联系不上他。
　　沈琏悄悄拿出了手机——被摔坏过的旧手机，他最后还是修好了，林树荣介绍给他的人，便宜了一大半的价钱，但还是把他写作业赚来的钱搭进去了。
　　至于为什么有了新手机还要修，这事要回到沈不凡回校的前一天来说。
　　那个时候沈琏正低头用手机搜索“怎么去帝都最便宜”，手机突然被抽走，他抬头，沈不凡拿着他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看。
　　“新手机？我靠，正版盗版？一万多块钱的手机你怎么买的？”
　　一万多？这么贵吗？沈琏不合时宜的惊讶，回过神来手机已经被沈不凡收走了。
　　“哎，我的……”
　　“你的？你哪来的钱？”沈不凡说。
　　“别人，送给我的。”沈琏说。
　　“别人？哦，那个谁啊。”沈不凡恍然大悟，如此财大气粗的人沈琏就认识那一个，还是不会回来的那个。沈不凡想自己对文叶烟鞍前马后的，最后也没捞到一个进九川实习的机会，这个就当给他的好处了。
　　于是他收得心安理得，“你一个高中生，用那么贵的手机小心被偷，再说我之前不是给你一个了吗？”
　　“……”那个坏了，沈琏理亏。
　　就这样，文叶烟给他的新手机用了不到两周，就成了别人的东西。
　　冷风又一次吹过来，从沈琏松懈的脖子里钻进去，他抖了抖，忽然很难过。
　　手机没有了，之前送的那些衣服他穿不下了，吃的东西也全部吃光了，连聊天记录也永远停在五天前。
　　好像他和文叶烟之间的联系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再也见不到文叶烟了。
　　沈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呼啸的冷风突然停了，有道阴影笼罩了沈琏，好像一面墙在他身边拔地而起。
　　“今儿够冷的啊。”墙说。
　　沈琏的世界瞬间静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身边人。
　　对方穿着白灰拼接的羽绒服，绕着一条米色的围巾，半张漂亮的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一双笑眼看着沈琏。
　　沈琏眨了眨眼，恍如梦中，眼眶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文叶烟伸出手指，接住了下滑的泪水，“眼泪都冻出来了？”
　　“文、文叶烟。”沈琏说。
　　“你不该先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文叶烟张开了手臂。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沈琏说，声音闷堵堵的好委屈。
　　“不是跟你说了回吗？快点抱一个，你还让我傻等多久？”
　　“哦。”沈琏便嵌进了他的怀里，搂住了文叶烟的腰。
　　文叶烟笑了起来，在沈琏的发顶上蹭了蹭，“小沈琏儿又长高了。”
　　65


第65章 
　　文叶烟回到学校一事，不仅在高二10班引起轩然大波，还在一个上午的时间传遍全校，校长甚至都亲自到教室慰问，帮他解决了没有及时注册的问题。
　　毕竟没人会想到回归锦衣玉食的大城市故乡的文叶烟还会再回来。
　　他回来的原因就只有那一个了——为了沈燕燕。
　　富家公子为了心爱之人心甘情愿纡尊降贵，这很符合现在青少年的幻想。
　　对此文叶烟一笑置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开学第一天他又体验了一把珍稀动物的生活，放学后才得以落单。
　　今早六点他才下的飞机，打车来到镇上再把行李放到家中，最后急忙赶到学校，中间都没工夫和纪老太太解释几句。
　　老太太看见他时目瞪口呆的模样到现在还很清晰，回去免不了遭受一顿犀利质问。
　　想至此，文叶烟苦恼地挠了挠头，突然脚步一停，接着侧身闪进了一家店铺里。
　　埋头走路的某人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消失了，茫然四顾，肩膀冷不丁被拍一下，回头，文叶烟就站在他身后冲他挑眉。
　　吓一跳！
　　沈琏瞪圆了眼睛，想不明白怎么上一秒还在前头，下一秒就来到了身后。
　　“同学，跟踪我啊？有什么企图？”文叶烟问。
　　沈琏猛地摇头，他只是单纯想多看看文叶烟。
　　“可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可疑呢？”文叶烟踱步打量他，“偷偷摸摸地，在学校里不见你过来和我说话，现在又跟着我，肯定图谋不轨。”
　　“在学校里人太多了。”沈琏郁闷地说，“那我走。”
　　“诶，逗你玩儿呢，这孩子，不经逗。”文叶烟笑嘻嘻拉住他，“跟我回去吧，帮我分担点火力。”
　　沈琏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臂，两人并肩走着。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沈琏说，“帮你写作业，差点白写。”
　　“你真写了？”文叶烟失笑，然后去抓沈琏的手，“我看看这小手长了多少个茧。”
　　看完也没松开。
　　“可是你为什么回来？”沈琏疑惑，他把离开岛滨镇当作一生的目标，文叶烟却去而复返，他不理解。
　　“你说为什么？”
　　“他们说是为了沈燕燕。”
　　文叶烟看着沈琏，“我问的是你。”
　　“我？”沈琏苦想了一番，摇头，“不知道。”
　　“为了你啊，笨蛋。”文叶烟说着，把沈琏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让他挨着自己走，顺势将这只手揣进兜里。
　　“我？为什么？”沈琏再次疑惑。
　　“又问为什么，没完没了了。”
　　“不能问吗？”
　　“不能。”
　　“为什么？”
　　“……”
　　“哦，不问了。”
　　靠近海的冷风带着些许咸腥，刮在脸上好像要比寻常的风更疼一些。
　　可依偎而行的两个人，感受到的只有温暖。
　　回到家，纪老太太果然一脸不善地盯着文叶烟，仿佛这不是自己的外孙，而是擅闯民宅的犯人。
　　“怎么了姥姥，表情这么可怕，我还给您带了礼物呢。”文叶烟说，他翻找着行李箱，嘟囔“就是不记得装进来了么”。
　　“先去洗手吃饭，再给我仔仔细细解释清楚，让我掂量掂量要不要送你回去。”纪老太太说。
　　沈琏立刻如临大敌，生怕一言不合文叶烟就被遣返了。
　　“我就只有您这儿可以投奔了。”文叶烟抱怨道，走到餐桌前一看，全是他爱吃的菜。
　　“小沈，来，你坐这里。”纪老太太拉开荤菜面前的位置说。
　　趁着纪老太太去多拿一副碗筷的功夫，沈琏悄悄对文叶烟说：“你态度，好一点，不要被赶走。”
　　“怕啥。”文叶烟不甚在意，“这老太太最爱口是心非。”
　　饭桌上，文叶烟就一个劲儿的卖惨，说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没人疼没人爱，实在受不了了，才离家出走的。
　　“今早上小秦还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纪老太太说，“差点急出病了。文叶烟你不小了，做事不考虑后果，也要考虑关心你的人的感受。”
　　“那我等会儿给她回个电话。”文叶烟摸了摸头发有点心虚。
　　“小秦？”沈琏歪头。
　　“你得叫秦姨。”文叶烟说，“从小照顾我的保姆，她做甜点一绝，下次带你去吃。”
　　他这话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沈琏愣了下，轻轻应了一声“哦”。
　　饭吃到中途，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纪老太太斜了文叶烟一眼，叫他去接。
　　文叶烟猜到是谁，碍于纪老太太威严的视线，他只好去了。
　　“你好。”他口吻淡淡。
　　沈琏总忍不住往文叶烟的方向瞄，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文叶烟的些许侧脸，低垂地眉眼透着股漫不经心。
　　他对那通电话有些紧张，怕文叶烟被叫回去，就又和他分开了。
　　沈琏的脑袋突然被筷子敲了一下。
　　纪老太太对他说：“专心吃饭，别管他。”
　　“姥姥。”沈琏干巴巴地说，“你、你真的会赶文叶烟走吗？”
　　纪老太太听得笑起来，“小沈，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坏的人？大冬天的把孙子赶出家门？”
　　“不是！姥姥是大好人！”沈琏用力摇头。
　　“你乖。”纪老太太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臂，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多吃点，不给文叶烟剩。”
　　过了五分钟文叶烟回来了，一脸轻松地继续吃饭。
　　“你爸怎么说？”纪老太太问。
　　“啊？他说什么了吗？我没注意听。”文叶烟乐悠悠道。
　　纪老太太摇摇头，“他起码要折寿十年。”
　　“您也太坏了。”文叶烟说。
　　沈琏松了口气，这么看来文叶烟会留下来了。
　　晚饭过后，沈琏低头把手伸进书包里，眼睛盯着包内，鬼鬼祟祟的模样。
　　文叶烟驾轻就熟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走过去，沈琏忙把包一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嘛呢？”文叶烟朝包里瞅了瞅，“做坏事？”
　　“没有。”沈琏说。
　　“一看就是坏事，偷藏什么了？”文叶烟抢他的包，借着这个动作把人兜到怀里，沈琏长大了些，骨头好像也比以前硬，但依然很好控制。
　　“哎呀！”沈琏叫，被文叶烟锁住。
　　“不就是在看手机吗？这儿又不是教室里。”文叶烟说，他的手也伸进书包里，握着沈琏的手。
　　“所以我说没有。”沈琏不让他把手机拿出来，“喝酸奶。”
　　“不正常。”文叶烟狐疑，“那就是跟可疑的人聊天，不是吧你？我才走了多久，儿媳妇都有了？”
　　沈琏：“……”
　　“我帮你把把关。”文叶烟咬牙切齿。
　　结果拿出手机一看，沈琏是在和沈燕燕聊天，沈燕燕不停问他文叶烟的情况，沈琏的回复都很简短。
　　“这有什么可藏的？”文叶烟不理解了。
　　“没、没有呢。”沈琏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接着文叶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你那旧手机么？我送你的新手机呢？为什么不用？”
　　沈琏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哥说，太贵会被偷，他帮我保管……下次他回来，我问他要。”
　　文叶烟“啧”了一声，嘟囔了句“都这么奇葩”，然后竖起两只手掌夹住沈琏的脸，开始揉他。
　　“多大点事儿，还怕我骂你不成？”
　　手机价值不菲，对沈琏来说是天大的事了。
　　文叶烟见他为此忧心忡忡，反倒宽慰他，“既然我送给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随你。但是这是你自愿交给他的吗？”
　　当然不是自愿，沈不凡拿走手机对沈琏而言，不是失去了一个新款气派的手机，而是失去了文叶烟给他的东西，不过文叶烟又回来了，这种遗憾就淡了些。
　　“我无所谓的。”沈琏小声说，“但是他说要一万多块钱，真的吗？这么贵吗？”
　　文叶烟沉吟一声，说：“这样吧沈琏儿，以后在你脑子里形成一个印象，我的钱一万块你就自动删掉三个零，相当于十块，丢了十块钱不至于让你念念不忘吧？”
　　沈琏惋惜的神情生动地告诉他，太至于了。
　　文叶烟：“……”
　　这个小穷鬼，之前给他一万块他不收，现在又搁这纠结。
　　“算了，等回头我帮你拿回来。”文叶烟捏鼻梁，“暂时忘掉一万块吧。”
　　“哦……”沈琏意识到了他和文叶烟天差地别的价值观，这是出生就注定了的，无法跨越的横沟。
　　“我太小气了。”沈琏喃喃。
　　“你小气？人家说不愿意分享的人小气，到你这儿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东西也算小气？”文叶烟说。
　　“你不懂。”沈琏幽幽道，让文叶烟自己回复沈燕燕，自己捧着酸奶到旁边边吃边反省。
　　文叶烟拿着手机有些苦恼，随后发了句语音过去，就又把沈琏兜回来，幼稚地闹他。
　　夜晚纪老太太担心沈琏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便给他叫了辆车。
　　文叶烟目送着车远走，一脸不满地跟着老太太回屋，“我送他不就成。”
　　“怎么送？走路送他然后自己打车回来？还是打车送他再打车回来？费钱费时。”纪老太太白他一眼。
　　“我乐意！”
　　“你爸让我送你上飞机。”纪老太太说，“机票都订好了，明天早上七点。”
　　“七点？让不让人活了？”文叶烟打了个呵欠，往沙发上一趴，像只大猫，“昨晚就没怎么睡。”
　　“回吗？”纪老太太问。
　　“不回。”文叶烟说，“我白折腾这趟干嘛？”
　　“跟家长吵架就离家出走，你还是个孩子吗？”
　　“我当然是个孩子。”文叶烟恬不知耻，他脑袋枕着手臂，渐渐困了，“不过还真不是因为吵架才来的……吵架只是最后的推手，我小沈琏儿在这儿呢，他好可爱……”
　　66


第66章 
　　——这周末出来，我请客，在此之前，再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
　　沈燕燕把这句语音反复听了几十遍，每次听都耳朵发烫。
　　她以为自己被文叶烟抛弃后，也抛弃了这段感情，可文叶烟回来了，她又如此不争气的死灰复燃。
　　她还是好喜欢文叶烟。
　　想到文叶烟那张俊美的脸，与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就心跳加速。
　　他们的关系？当然是恋人关系！
　　尽管分开了一个假期，可分手二字谁都没提过！
　　为了周末的约会，沈燕燕要精心打扮一番，逃了半天的课拉着小恩去市区里买新化妆品。
　　“我好紧张啊。”沈燕燕对着化妆镜拍脸蛋，“他肯定有很多漂亮的朋友，要是他发现我不比她们好看可怎么办啊？”
　　小恩给她挑了一支口红，说：“他还不是为你回来了。”
　　“也对哦。”沈燕燕安心了些，低头在手背上试色。
　　小恩假装挑选，藏起了苦涩的神情。
　　她和沈燕燕和好了，准确说是她向沈燕燕求和成功了。她以为文叶烟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只是她遥远的一个梦，而沈燕燕才是现实，继续和她做朋友的好处最大。
　　可文叶烟又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回来？
　　真的是为了沈燕燕吗？这个果断投入了下一个怀抱的女人？
　　“小恩，小恩！”沈燕燕在叫她。
　　“啊，怎么了？”
　　“你看这个色号怎么样？挺显白的。”沈燕燕让她看。
　　“好看，适合你。”小恩说。
　　沈燕燕慢慢皱起眉，“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了？”
　　小恩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叹息的声音显得无比真挚：“燕燕，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沈琏从家里出来，刚下楼就被堵住了。
　　“叫沈燕燕出来！”王树荣一开口就是老混混了，冲得像马上要干架似的。
　　沈琏提着垃圾袋往垃圾桶处走，说：“她不在家。”
　　“去哪了？”王树荣紧跟不舍。
　　“不知道。”沈琏说。
　　“她已经五天没理我了！”王树荣控诉道。
　　“哦。”
　　“我知道是文叶烟那小子回来了，他们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没长眼没长耳还是没长脑子？”王树荣怒了。
　　“都长了。”沈琏面无表情。
　　王树荣意识到跟沈琏发火毫无意义，便拽起他，“他们现在肯定在一起，文叶烟家在哪？带我去！”
　　“你干嘛？”沈琏努力挣扎，但王树荣不会顾忌他，把他手腕抓红了都不放。
　　“不带你去！”沈琏说。
　　“好啊你，良心被狗吃了！老子帮你那么多，这回让你帮老子一下，你不帮？”王树荣吼道，“信不信我揍死你？”
　　沈琏慌乱摇头。
　　王树荣举起拳头，狞笑道：“不信是吧？”
　　“别、别打。”沈琏说。
　　“带不带我去？”
　　要是不给他个结果，沈琏也别想吃好果子。
　　“我问他一下。”沈琏郁闷地说，给文叶烟发了个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复。
　　“他说什么？”王树荣探头来看。
　　“他说可以。”沈琏说，“我带你去，但是你不能打人。”
　　“你他妈的那么护着他，他是你老公啊？”王树荣翻了个白眼。
　　王树荣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他让沈琏坐在横杠上，沈琏一万个不愿意。
　　“靠！老子愿意搭你？我女朋友专座！”王树荣说，“那你自己过去。”
　　可沈琏担心自己跑过去，文叶烟被欺负都赶不及。
　　“我怕摔。”沈琏说，“不敢。”
　　“摔不死你，赶紧上来。”王树荣急得很，仗着自己健壮，一只手把沈琏抱起来搁在横杠上，没等他坐稳，车就窜了出去。
　　“慢点！”沈琏怕得要死。
　　于是，好客的文叶烟提前出来等待，看到的就是沈琏和王树荣以一种尤为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
　　黑脸！
　　“你们？”文叶烟表面不显，但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车停下来后，沈琏赶忙跳下来，爬坡的时候他脸都白了，叫王树荣放他下来就是不放，以后再也不会上他的车。
　　唯一心情好的王树荣，看文叶烟僵硬的样子觉得他怕自己，十分得意，“沈燕燕呢？”
　　文叶烟没顾得理他，把沈琏拉到自己跟前，“你干嘛让他载你？”
　　“我怕他打你。”沈琏揉着被硌疼的屁股，打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文叶烟啼笑皆非：“是什么错觉告诉你他打得过……”
　　话没说完，领口被恼怒的王树荣整个拽起，文叶烟人都转了个向。
　　“老子问你话呢。”王树荣咬牙切齿，“沈燕燕呢？”
　　文叶烟漠然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慌乱。
　　这两人，话没说几句眼看就要打起来。
　　“放开，放开。”
　　沈琏拍打王树荣的手臂，如同扑腾的小鸡仔。
　　这顿时让场面变得儿戏起来，王树荣只好撒手，恶狠狠瞪了沈琏一眼，“你跟他一边的是吧？等下连你一起揍！”
　　在文叶烟身边沈琏格外勇敢，毫不畏惧的迎上，“你打人，我叫姥姥出来赶你走。”
　　王树荣：“……”这年头干架还搬出家长，这人二年级不能再多了。
　　文叶烟把沈琏拉到了身后，对王树荣说：“文明人，有话好好说，你找燕燕是吧？她没在我这儿。”
　　“燕燕？叫得那么亲密。”王树荣掀了掀嘴角，“她已经不是你的女朋友了。”
　　文叶烟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倒是沈琏异常主动，探出头来说：“是。”
　　“你他娘……”王树荣作势要揪他出来。
　　文叶烟把沈琏护得严严实实，“如果你是来宣誓主权的，还请你先和燕燕对好口径，让她来跟我说比较合适。”
　　王树荣指着文叶烟：“我告诉你，我和她已经在一起了，她说你根本不爱她，但是我爱她！”
　　他突然大声告白，听得文叶烟好尴尬。
　　“你悠着点儿，邻居们都听得到。”文叶烟好心劝道。
　　“我对她的爱，敢让全世界听到，你敢吗？！”王树荣一脸挑衅。
　　文叶烟：“……”
　　沈琏在后头戳他的腰，让他也上，别输给王树荣。
　　文叶烟把手背过去握住那只乱动的手，“我对燕燕的感情不包含你所想的那种。嗯，祝你们幸福，再见。”
　　“喂！”文叶烟这么轻易罢休，王树荣好像一拳打空，也十分不爽，“你什么意思？你决定放手了？”
　　“都说了，你不该做我的工作。”文叶烟耐心道，“燕燕似乎还对我余情未了，你找她说去。”
　　“哈，余情未了？”王树荣轻蔑一笑，“做梦吧你，她喜欢的人是我！看到这辆车了吗？她送给我的！”
　　王树荣嘚瑟地炫耀起他那暗金色酷炫的山地车。
　　文叶烟很好地维持着体面的礼貌，“这个，好像是我送给她的。”
　　咔嚓。
　　王树荣的表情列裂开了。
　　文叶烟遗憾地看着他，微笑着说：“抱歉。”
　　随后把沈琏牵走了。
　　周末，文叶烟如期而至，到沈家楼下等待。
　　沈燕燕精心打扮了一番，长发微卷，两边系着深红色的蝴蝶结丝带，穿的是学院风的短裙套装，外面套着一件棕色大衣，黑色的裤袜把她的双腿包裹得无比纤长，精致的小皮鞋衬得她脚踝小巧纤细，从上大小都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好巧不巧，文叶烟今天穿的也是浅棕色的大衣，肩膀笔直挺阔，腰带把腰身一圈，将他倒三角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简直如同画报中走出来的男模。
　　“叶、叶烟。”沈燕燕看得眼睛发直，小鹿乱撞。
　　“好久不见。”文叶烟朝她如沐春风一笑，“还有一位呢？”
　　沈琏从沈燕燕身后走出来，点了点头。“你好。”
　　“怎么穿得跟球似的？”文叶烟伸手捏沈琏的手臂，他穿的黑色大棉衣不知道用的什么填充材质，手臂像套着一圈圈轮胎。
　　“暖。”沈琏说。
　　“不是说我们去吃东西吗？”沈燕燕懵。
　　“哦，先带这家伙去打第三针狂犬疫苗，然后再去吃。”文叶烟解释说。
　　沈琏蔫蔫的，狂犬疫苗针特别疼。
　　沈燕燕心里万般不愿意，却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沈燕燕几次想和文叶烟说话，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到底如何看待自己之类，可文叶烟总在和沈琏玩闹，两个人像小学生似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文叶烟今天穿得那么帅气，却在做这种幼稚的事。
　　沈燕燕无从下手，只能麻木地看他们玩耍。
　　到了医院，几乎不需要排队就轮到了沈琏，护士去准备药剂，沈琏就躲在文叶烟身后不愿出来。
　　“就疼那么一下，早打早结束。”文叶烟笑着把他拉出来，但动作显然不较真，一晃一晃的倒像母鸡护崽子。
　　“打完之后也很疼，整个手臂都疼。”沈琏心有余悸，前两次都是纪老太太带他来，他不好意思说。
　　“你要勇敢，这点小痛比起狂犬病都算不上什么。”
　　“我没有狂犬病。”沈琏拽着文叶烟的腰带，像只自闭的鸡仔。
　　文叶烟也不着急，耐心地哄他自己站出来。
　　旁观的沈燕燕看着沈琏毫无距离感地与自己男朋友亲密接触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在家里他绝不会这么扭扭捏捏，到外头就会装模做样了。
　　“沈琏护士都在等你，你别磨蹭快点过去。”沈燕燕说，“今天吃错药了吧？你在家里根本不会这样！”
　　沈琏听进去了，看了沈燕燕一眼，主动走出来过去挨扎。
　　沈燕燕来到文叶烟身边，软声说：“你别太惯着他啦。”
　　文叶烟却说：“真可怜，你家里没人能让他撒娇。”
　　沈燕燕猛然一僵，顿时后背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
　　67


第67章 
　　扎完针后，沈琏一脸苦相，坐在长椅观察一段时间。
　　文叶烟为了让他好过点儿，出去到中庭的自动贩卖机买甜牛奶给他。沈燕燕也跟了出去，因为她离谱的意识到，这时候再不跟出来，今天她和文叶烟不可能再有二人独处时光。
　　太离谱了！
　　“你要什么？”文叶烟知道她在后面，头也没回地问。
　　“矿泉水就行。”沈燕燕说。
　　文叶烟便按下按钮，甜牛奶和矿泉水跌了下来。
　　“谢谢。”沈燕燕接过来，“我们聊聊吧，把我叫出来，你就没话跟我说吗？”
　　“成。”文叶烟点点头，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看来你已经考虑出结果了。”
　　“我们还没分手，对吧？”
　　文叶烟屈起手指夹着下巴，沉吟片刻，反问：“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在一起的必要吗？”
　　妥妥的分手宣言！
　　沈燕燕心口一疼，悲愤委屈：“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想和你在一起啊！你想和我分手，那为什么还要回来？我连你不告而别都没怪你！”
　　“但我听说这个假期你过得很快乐。”文叶烟温和道，“交了新男朋友，还恩爱得他愿意向全世界宣布他爱你。”
　　沈燕燕瞬间僵硬，大脑像被冰封了似的。
　　文叶烟平和地给她反应的时间。
　　“不是这样的……”沈燕燕说，“我和他没有……你听谁乱说的？”
　　“燕燕，我认为我们并不适合做恋人。”文叶烟耐心地说，“你对我所谓的喜欢，更多的是虚荣心作祟。”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沈燕燕看上的是他文叶烟的模样和家境吗？
　　沈燕燕捏紧拳头，不屈道：“是，我是喜欢你的脸，喜欢你出手大方，那又怎么样？这些不是你吗？”
　　“是我。”文叶烟说，“但是这样的喜欢没法打动我。”
　　沈燕燕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早就在文叶烟面前暴露了本质——虚伪、虚荣、狭隘，他们不是一类人。
　　正是因为她如此好面子，更不想因为这种不体面的理由和文叶烟分开。
　　“那我要……怎样才能打动你？”沈燕燕艰涩地说，过于混乱的思绪，开始扰乱她的语言组织，“难道要像沈琏那样？你喜欢那样的吧？”
　　“什么意思？”
　　“你还没发现吗？我们之间永远都插着一个沈琏。”沈燕燕说，“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沈琏，才来找我。”“燕燕，我没理解错吧？”
　　文叶烟反而笑了出来，“你觉得我对沈琏的喜欢，是爱情的喜欢？”
　　沈燕燕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但还是梗着没收回。
　　“我对沈琏，根本就是……”
　　是什么？文叶烟愣了，一直被忽略的事突然暴露出来，一时让他恍惚，甚至无法直言这是什么。
　　友情？父子情？同情？好像都有，但真正要定义，又好像都不是。
　　文叶烟的喉咙动了动，他竟然答不出来。
　　“哎，这不是燕燕吗？”一道声音突然打破的僵局。
　　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妇女，她牵着一个孩子，喜出望外地朝这边走来。
　　沈燕燕看到来人，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文叶烟问。
　　“我的……小姑姑。”沈燕燕说。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穿得这么漂亮啊。”小姑姑说，她扯了扯孩子，“叫表姐好。”
　　孩子显然刚哭过，死活不开口。
　　“他发烧了，准备带去打针。”小姑姑笑着说，她注意到了文叶烟，惊呼了一声，“哎哟燕燕这是你同学吗？帅得哟。”
　　文叶烟回以礼貌的微笑。
　　沈燕燕十分不自在，小姑姑的出现是在提醒沈燕燕他们家是多么不光彩，更甚还是在文叶烟面前，更上一层楼的糟糕。
　　“燕燕怎么也在医院？谁生病了？”
　　“我陪他来的。”沈燕燕语速很快，动作却是往文叶烟身后站，在逃避。
　　文叶烟感到其中不对劲，侧头看了沈燕燕一眼，决定帮她解围，把手中的甜牛奶给了小朋友，糊弄了两句便把沈燕燕带走了。
　　沈燕燕和这位小姑姑其中的缘故，文叶烟没去问。
　　回到候诊区他看到坐在角落那里发呆打瞌睡的沈琏，脸上不自觉挂上笑意。
　　然而走到跟前才发现自己把原本给沈琏的牛奶给了别人，便又折出去买。
　　这次沈燕燕没跟她，而是站在沈琏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突然有个很荒诞的念头——会不会沈琏早就知道了他们家做的事，现在正蓄意报复，抢走她男朋友……什么的。
　　沈琏抬头，木然道：“干嘛？”
　　沈燕燕和他对视，嘴角抽搐了一下，否决了这个猜想。
　　沈琏太傻了，要真有那心机，不至于这些年过成这样。
　　他会和文叶烟玩得好，还能因为什么？钱呗。在钱这方面，沈燕燕决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抬手揉了揉沈琏的头毛，一言不发在他旁边坐下。
　　沈琏：“？？？”好可怕。
　　出了医院，文叶烟把他们带到了一家新开的私人烘焙坊，前几天纪老太太从这里带了些小蛋糕回来，味道不错，虽然比不上文少爷日常的下午茶，但至少在用料这块胜过镇上的其他店铺。
　　“我昨天预定了一套杯子蛋糕和二分之一的抹茶慕斯。”文叶烟对店员说。
　　店员核对信息，很快把东西布上，十二个口味各异的杯子蛋糕和五份抹茶慕斯切件，精致的小圆桌顿时被占据得连手机都放不下。
　　沈琏张着嘴对这满桌的奶油无声惊叹，被狂犬疫苗伤害过的小心灵瞬间康复。
　　就连对吃一向矜持的沈燕燕，看到这些漂亮的点心，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
　　“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的。”文叶烟把草莓果肉点缀的杯子蛋糕拿出来给沈燕燕。
　　“谢谢。”在经历了刚才医院里不太愉快的交谈后，沈燕燕对文叶烟的主动示好感到受宠若惊。
　　沈琏对着琳琅满目的一桌，犹豫地伸出了手。
　　文叶烟：“那个是咖啡味，巧克力是离我近的这个。”
　　沈琏便毫不犹豫转向巧克力，冰美式让他对所有咖啡味的东西望而生畏。
　　“开心了吧？”文叶烟笑着说。
　　沈琏用力点头，木然的小脸开出了朵灿烂的花。
　　文叶烟借着喝水的动作，掩去了溢出唇角的那句“可爱”。
　　不一会儿店员姐姐端着一杯饮品走过来，笑吟吟说：“本店新品试喝，要给女朋友来一杯吗？”
　　“要么？”文叶烟自然而然地问沈燕燕。
　　沈燕燕竟是傻了一下，愣愣地点头。
　　文叶烟对店员姐姐说：“麻烦两杯。”
　　另一杯自然是给沈琏，不过这家伙沉迷吸奶油，吸得不亦乐乎。
　　“你吃得悠着点儿，有那么好吃吗？”文叶烟看着沈琏乐，沈琏这忘乎所以的吃相倒是给请客者的最佳回应。
　　“好好吃哦。”沈琏幸福地说。
　　吃饱从烘焙坊出来后，沈燕燕还是心跳乱糟糟的。
　　文叶烟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说要分手，可做的又是另一套。
　　她决定试探一下，便悄悄挨到文叶烟身边，小指勾他的手心。
　　文叶烟手掌张开，牵住了她的手。
　　沈燕燕大脑宕机，一时间只想得到，他的手好大好温暖……
　　沈琏不知不觉落后了他们两步，看到两人牵着手，一对金童玉女，先是松口气，看样子文叶烟不会和沈燕燕分手了。
　　可那口气还没下去，一股道不明的酸涩味道随之而来。
　　他茫然地低头，敲了敲胸膛。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文叶烟还是偶尔会来沈家做客，沈为民奉他为座上宾，比对自己亲生儿女都热情，什么补品购物卡，都给他塞，但又不说意图。
　　文叶烟纳闷，按理来说他那项目像让九川接手基本没戏，可看这态度又不像是吹了的样子。
　　不过有人示好，他也乐得接受，更何况看在他这层关系的份上，沈琏的生活也好过了些，房间里换了新书桌和新灯，还要帮他换床的，他却不想换。
　　“你这床，一动就嘎吱响，睡着不舒服，该换了。”文叶烟说，并且不断把沈琏的床弄出嘎吱的动静。
　　“我睡惯了，你起来。”沈琏拽他的手臂，“你去坐沈燕燕的床。”
　　“赶我啊？我偏不。”文叶烟无赖道，沈燕燕出门拿快递去了，他就到沈琏这儿放肆。
　　沈琏拔萝卜似的使劲把他拽，但文叶烟那叫一个纹丝不动，笑眯眯地看沈琏努力，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
　　等沈琏累了，他在一个收力，沈琏就跌到他的腿上。
　　“长高了，但力气不长。”文叶烟遗憾道，“回头跟我晨练去。”
　　“不。”沈琏拒绝，最讨厌锻炼啦。
　　“懒得你，看看这胳膊着腿，肌无力。”文叶烟说。
　　沈琏和他闹起来，两个人手脚过招，糊里糊涂就变成了了沈琏跨坐在文叶烟腿上，像契合的榫卯似的抱得严严实实的姿势。
　　我这是怎么了？总找着机会抱他？文叶烟茫然地问自己，手却把沈琏搂得很紧。
　　沈琏也迷茫被抱，安安静静地坐着。
　　“对了，下礼拜六你打算怎么过？”文叶烟问。
　　“下礼拜六？”沈琏疑惑。
　　“你生日啊，不记得了？”文叶烟说，“还整天揣着那身份证找机会怼给别人看。”
　　“啊，我生日？”那游离的语气，仿佛把自己和生日关联在一起是多么不可思议似的。
　　68


第68章 
　　除了沈琏那对离世的双亲，也就只有文叶烟还惦记着他的生日了，连一句生日快乐他都觉得陌生，沈家人自然不会给他这个外人庆祝。
　　“那还是到我那儿去好。”文叶烟说，“就这么定了，下礼拜六下午你过来吃饭，然后我们给你过生日。”
　　“真的吗？”沈琏满脸不敢相信。
　　只是一个生日而已，普通的流程送礼物吃蛋糕，多简单。
　　沈琏却如此惊讶，惊讶得让人心疼。
　　“你就期待着吧。”文叶烟顺着沈琏的背脊一下一下地摸，“多少岁来着？十九？不会吧？比我大两岁了，那不行，按九岁来吧，九岁，嗯？”
　　“不可以。”沈琏搂住文叶烟的脖子，闷闷地说。
　　说到生日他只知道沈燕燕过生日，那也算得上他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了，作为沈家最受宠的女儿，沈燕燕可以在外面和朋友吃一个蛋糕，回来还能和家人再吃一个，勉强也算家庭成员之一的沈琏也能吃到生日蛋糕。
　　他对生日的印象也就生日蛋糕一个而已，但他从不羡慕，年幼时双亲为他过生日的记忆几乎消失殆尽，现在生他的人都不在了，他在哪一天出生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文叶烟替他记着，文叶烟什么都知道，他是……他是神吧？
　　等待的日子无比漫长，沈琏从没像现在一样期待周六。
　　终于到了周六那天，沈琏醒得老早，他想马上去文叶烟的家，可文叶烟说要到下午，他只能继续等，作业都写得不专心，满脑子都是下午的事。
　　哪怕文叶烟只给他一个馒头，他都好开心。
　　到了时间，沈琏春光满面地出门，他雀跃的心情过于外放，乃至于沈燕燕都注意到了他的行动，问了句：“你干嘛去？”
　　“去找文叶烟。”沈琏说。
　　“找他干嘛？”沈燕燕狐疑，今天她想和文叶烟约会，文叶烟都说没空呢。
　　回答她的是沈琏“呵呵呵”的傻笑。
　　不正常。
　　沈燕燕疑心愈浓。
　　沈琏到地方了，一进屋文叶烟先喷射礼炮，五颜六色的彩条落了沈琏一身。“生日快乐。”文叶烟说，他头戴一顶蓝色锥帽，很有派对氛围。
　　“嗯，你也快乐。”沈琏羞涩局促，有些放不开手脚。
　　文叶烟给沈琏戴上花环，他亲手编的，蓝白色相互交织，戴在沈琏头上刚刚好。
　　沈琏一脸茫然，朝他眨巴眼睛。
　　“太可爱了！”文叶烟一个忍不住把沈琏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往里走，纪老太太坐在客厅喝茶，也戴着同样款式的锥帽，给她通身严肃的气派注入了一丝喜庆。
　　“小沈，祝你生日快乐。”纪老太太说，“我也不清楚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送给你一部电子阅读器，祝你学业有成，快乐成长。”
　　“谢谢姥姥。”沈琏捧着自己记事以来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朝文叶烟惊喜分享，“礼物！”
　　“看把孩子乐得。”文叶烟笑得慈爱，“我也有礼物给你，不过要再等等。”
　　生日餐也全是沈琏喜欢的元素，纪老太太大手一挥做了一大锅海鲜煲，还炸了排骨包了肉酿，香喷喷的满一桌，文叶烟对此还颇有怨言，做那么香，沈琏等会吃不下蛋糕了怎么办？
　　对此纪老太太还算体贴，让沈琏留着肚子，“他给你做了蛋糕。”
　　文叶烟立刻不满：“您怎么直接就说出来了？这不就一点儿惊喜也没有了吗？”
　　纪老太太充耳不闻，对沈琏说：“你吃两口就得了，他把我厨房都毁了，做出来的东西不一定能吃。”
　　文叶烟气得瞪眼儿。
　　沈琏两眼发光，扯着文叶烟的衣服，“你、你给我做蛋糕？我有生日蛋糕？”
　　那神情，仿佛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文叶烟亲手做的蛋糕微妙的超越了纪老太太的饭菜，沈琏只吃了一碗就说饱了他好想看是什么样的蛋糕，可文叶烟还要遮住他的眼睛。
　　“好了吗？好了吗？”才刚戴上眼罩，沈琏就迫不及待想摘下来。
　　“别动啊，我让你摘才能摘。”文叶烟强调。
　　沈琏的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从未如此期待过什么，今天是他的人生之最。
　　透过眼罩的布料，沈琏感觉到灯灭了，随之微弱的橙光亮起，在慢慢向他靠近，他似乎能感受到烛火温暖的温度。
　　“呃，可以摘眼罩了。”文叶烟说，声音不太有底气。
　　沈琏摘了眼罩，一个十寸大蛋糕摆在他的面前，蛋糕整体是蓝色与白色的奶油，中间立着一个看似是船的东西，之所以是看似，因为它只有大致轮廓像船，船身的巧克力奶油塌了下来，饼干做的船帆也七扭八歪，“1”和“9”数字蜡烛立在下面烛光照亮它的残破，实在惨不忍睹。
　　“刚做出来的时候是能看的……”这是人生赢家文少爷少有的不自信。
　　“漂亮！”沈琏欢喜的说，他站起来从各个角度欣赏，不是安慰文叶烟，他是真的喜欢这个蛋糕。
　　“咳。”文叶烟握拳压了压嘴唇，忍住了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趁它还没彻底塌，闭上眼许愿吧。”
　　沈琏乖乖坐下来，双手交握竖在胸口，“是这样吗？”
　　文叶烟摸了摸他的头，慢慢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柔缓得像夜空中拖着轨迹滑落的流星
　　纪老太太没出声，但跟着节奏拍手。
　　沈琏闭上眼睛，向蛋糕许愿。
　　温柔的歌声结束，沈琏睁开了眼睛。
　　“然后可以吹蜡烛了吗？”沈琏问文叶烟。
　　“嗯。”
　　沈琏便鼓起腮帮，吹灭了蜡烛，他正式迈过了人生的第十九个年头。
　　“有光。”文叶烟说，于是客厅的灯又亮了起来。
　　屋外，沈燕燕在大门口徘徊了十分钟，她几次想要按门铃，但手总是按不下去。文叶烟叫了沈琏，没叫她，她主动过来，这行为似乎不太好。
　　可她又实在好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沈琏那十年难得一见的欢天喜地太异常了。
　　她看到屋里突然黑暗，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不简单！
　　她的手第五次举起来，就快要按下去，她表情挣扎，猛地收手掏手机，蹲在门口向姐妹求助，接着顺手点进朋友圈，刷出了文叶烟的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和可爱笑的表情。
　　照片是头戴花环，对着生日蛋糕认真许愿的沈琏，他的睫毛在昏黄的烛光下投印出温柔的影子。
　　今天是沈琏的生日？
　　沈燕燕盯着这张照片，愣了足有两分钟。
　　最终，她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吃蛋糕吃蛋糕！”沈琏摩拳擦掌，口水都要掉了。
　　“真亏你还有胃口。”文叶烟感动道。
　　沈琏主动切蛋糕，纪老太太只要了小小一份，“老了不吃糖，这几天吃得都腻了。”
　　吃了这块蛋糕，纪老太太就休息去了。
　　沈琏已经在吃第二块了，这蛋糕长得不尽人意（正常审美看来），但味道却相当可以，奶油入口即化，是天然奶香，蛋糕体湿润松软，混合着吃下去别提多美了。
　　尽管这不是文叶烟满意的作品，但沈琏的反应给了他足够的成就感。
　　“剩了一堆材料呢。”文叶烟说，“你什么时候想吃，都给你做。”
　　“你什么都会，好厉害。”沈琏真诚地说。
　　“我可以每天都吃吗？”
　　“不可以。”文叶烟仁爱道，“你会胖成球儿的。”
　　沈琏只好珍惜此刻，大快朵颐，然而他再怎么好吃，三块顶天了，已经开始感到腻，小口小口地舔*油。
　　“行了别勉强自己。”文叶烟笑着说，“明天还能吃。”
　　吃饱喝足，是该来见识见识文叶烟准备的生日礼物了。
　　文叶烟让沈琏坐在沙发上，又让他戴眼罩。
　　“总戴这个，姥姥都不叫我戴。”沈琏不满了起来，他想马上就看到。
　　“惊喜要保持到最后一刻。”文叶烟笑着把沈琏的手圈在身后，不让他碰眼罩。
　　其实他也没底，不知道沈琏会不会喜欢，毕竟沈琏没表现出对这方面的兴趣，沈琏只好吃。
　　“好了吗？好了吗？”小瞎子催促。
　　文叶烟手捧着简约的盒子，在沈琏面前蹲下，打开，里面躺着一双运动鞋。
　　这双鞋以蓝为底色，用油画的笔触绘出凶悍的巨浪，一只三桅帆船破浪直指，勇往直前。
　　文叶烟取出鞋，接着脱下了沈琏的鞋。
　　沈琏：“？？？”
　　“你的袜子怎么长短不一样？”文叶烟握着沈琏的脚丫，感受到脚趾不自在的蜷缩。
　　“差不多吧？”沈琏说，想收回脚，“你干嘛？”
　　文叶烟不让他抽，把他的脚套进鞋里，“辛德瑞拉要穿上漂亮的水晶鞋了。”
　　……但有点乌龙，因为鞋有些小了。
　　“你长得也太快了吧？”文叶烟说，他准备得太不充分，礼物都不合适。
　　“好了吗？”沈琏却万分期待，迫切想站起来走两步。
　　“好了。”文叶烟有些挫败。
　　沈琏摘下眼罩，看到漂亮的新鞋，喜上眉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踩坏了似的。
　　“不挤脚么？”文叶烟问。
　　沈琏摇头，“舒服，好喜欢。这个船好漂亮。”
　　“我画的。”文叶烟笑了起来，“希望你能乘着这只船，横渡大海，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琏抬起头，愣了。
　　人生头一次有人对他说，去你想去的地方。
　　69


第69章 
　　“怎么盯着我看？”文叶烟对沈琏笑，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对一个人的生命产生了多么大的意义。
　　沈琏抿紧了唇，强压下了情绪，可声音还是绷不住的轻颤，“谢谢你。”
　　“哎，这……”文叶烟拉着沈琏的手腕让他坐下来，“多大点事儿，一双鞋而已，还是一双不合脚的鞋。我亲手画的，你觉得好看就成。”
　　“你连画画都会。”文叶烟全能得都让沈琏自惭形秽了，“你不是人吧？”
　　“怎么还骂人呢？”文叶烟欺压而上，闹得沈琏求饶，感伤的情绪一扫而空。
　　最终两人都一身汗，文叶烟先去洗澡，还邀请沈琏一起。
　　“我给你搓背，我手艺可好了。”
　　土生土长的南方孩子用看变态地惊骇眼神看文叶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趁着文叶烟沐浴时光，沈琏便收拾起了饭桌的菜和蛋糕，他才注意到厨房的门是关的，然而打开一看——
　　狂风过境一片狼藉辣手摧花惨不忍睹……
　　沈琏甚至怀疑里面藏了个抢匪，他警惕地走进去，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连高处的橱柜都站上面糊，案台上也满是面粉和奶油，铁盆铁碗和蛋糕模具塞满了洗手池，最可怕的是烤箱，烤盘上乌黑一片，难以相信遭遇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沈琏：“……”
　　原来姥姥饭桌上说的都是实话。
　　文叶烟洗好出来后，客厅不见沈琏身影。
　　偷溜了？
　　文少爷眉头一皱，严阵以待，发现餐桌干干净净，厨房的门开着。
　　走过去一看，沈琏正踩在凳子上，抻长了手擦橱柜上的痕迹。
　　“哎哎哎哎哎！”文叶烟一连声地哎，忙把沈琏抱下来，“哪有让寿星干活儿的？”
　　“好脏的。”沈琏说，“你弄的吧？”
　　“可不呢。”文叶烟拿过沈琏手里的抹布，伸长胳膊轻松够到橱柜，“我连鸡蛋都不会煎，给你做个蛋糕，不得付出点儿努力？”
　　“我会煎鸡蛋，但是不会做蛋糕。”沈琏自觉整理案台上的杂乱。
　　“下回带你去学。”文叶烟笑了笑，“就是上次我们去吃的那家烘焙坊，你说喜欢吃来着。”
　　沈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狐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居然有奇怪的酸涩感，弯弯曲曲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竟然也会被别人如此在意。
　　“第一次……”沈琏喃喃。
　　“嗯？”文叶烟擦好了橱柜，把抹布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和沈琏并肩站着。
　　“第一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还帮我过生日，亲手给我做蛋糕。”沈琏说，“除了我爸妈。”
　　“那你有没有想过，”文叶烟一本正经，“我就是你爸爸呢？”
　　“才不是。”沈琏说，他把烘焙工具放到洗手池里等着用水。
　　文叶烟把水龙头转到他那边去，帮着一起洗，洗着洗着，手握住了沈琏的手，沈琏掐他手心，他便把水龙头堵住滋了沈琏一脸，沈琏也不甘示弱。
　　又在厨房里闹了起来。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沈琏也去洗了个热水澡，穿的是文叶烟去年的睡衣，对他来说还是大了，袖子长长一截，裤腿要挽起三圈，不过材质柔软，非常舒服。
　　文叶烟坐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上是沈琏许愿的照片，他的朋友圈难得出现别人，帝都的朋友纷纷响应，问这是谁，有人还没看出沈琏的性别，在下面叫起了嫂子。
　　“关灯。”
　　房间的明亮应声而灭。
　　“还没睡呢。”文叶烟说，“再说你还在门口，看得见路么？”
　　“开灯。”沈琏又说，带着很容易满足的笑容，“我就是想玩。”
　　文叶烟招招手，沈琏便钻到他身边，探头看他的手机，看到了自己，“拍我干嘛？”
　　“你可爱。”文叶烟说，“你看他们都说你可爱。”
　　评论区长长一串，好多都问这是哪个可爱弟弟。
　　“嫂子？”沈琏凑近了看。
　　“乱叫的。”文叶烟把手机一放，双手把沈琏抱在身上，从床的这边滚到了那边，压在沈琏身上，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沈琏用力点头，眼睛弯弯的，“好开心。”
　　文叶烟便伏下去，自然而然地要吻他。
　　沈琏乖顺地闭眼，他们的气息交融，但温软却迟迟没有落下。
　　“？”
　　文叶烟翻身坐起来，有所沉思。
　　沈琏也爬起来，狗狗一样跪坐着巴巴望着他。
　　文叶烟扭过头也看着沈琏，神情莫名有些严肃，“你没有主动亲过我。”
　　沈琏慢慢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的亲吻似乎 没有特定的环境，文叶烟会冷不丁亲过来，他习惯了接受，但尚未冒出过主动亲吻的念头。
　　他什么都不懂。文叶烟心里说，有点庆幸也有点沮丧。
　　“现在，你过来亲我。”文叶烟抬了抬下巴，“还记得那个进步的报酬吗？我还没用，就现……”
　　而话没说完，沈琏就已经扶着他的肩膀干脆利落地在他嘴上“啵”了一口。
　　文叶烟愣在当场。
　　沈琏想了想，又把他的脸捧起来，结结实实地亲下去，然后停在那里。
　　文叶烟：“……”
　　事实上他大脑宕机了，全身的毛孔好像瞬间张开，血液流速异常的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血管的束缚把他每个部位都跑一次。
　　为了不英年早逝，文叶烟扭开了脸。
　　始作俑者还砸吧砸吧嘴，看来对这味道挺满意。
　　“睡、睡吧。”文叶烟倒下去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背对着沈琏。
　　“关灯。”沈琏开开心心地说，也钻进了被子里。
　　黑暗之中，文叶烟的后背被沈琏的手臂贴着，仿佛是一袋热水，过分的烫，他却不想挪开。
　　他对沈琏……动心了。
　　他并不是没有动心过，事实上每一任女友都是在他喜欢的前提下交往的，只是这种喜欢轻柔短暂，像蝴蝶停留在一朵花上，很快就飞走了。
　　才显得他现在的悸动强烈得匪夷所思，简直超越了喜欢的范畴……
　　到底是什么啊？
　　情场老手居然也有为情困扰的时候。
　　身边的沈琏翻来覆去，一下一下的碰到文叶烟，弄得他心神不宁。
　　“烙饼呢？”文叶烟说，“老实点儿睡觉。”
　　沈琏说：“肚子胀。”
　　文叶烟无语的半晌，认命转过身把手放到沈琏的肚子上，薄薄的肚皮撑起弧度，这家伙到底吃多少？
　　“吃片消食片。”文叶烟说。
　　沈琏说：“吃不下了。”
　　文叶烟：“……”
　　他只好帮这个小馋鬼揉肚子，手心隔着衣服慢慢在肚皮上转圈圈，没一会儿衣服被抽上去，手心直接接触柔软温暖的肚皮，文叶烟手心发麻。
　　“我今天好开心。”沈琏说，肚子被揉得好舒服，他的声音都是软乎乎的，“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你开心就好。”文叶烟说，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沈琏的嘴角是向上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帮我过生日，我都忘记了。”沈琏说，“但是今天，我永远都会记得，到死都记得，真的。”
　　“喂，生日不能说死。”文叶烟捏了捏他的软肉，“说得像以后没有似的。以后都给你过，每年生日都陪你。”
　　文叶烟从不给人许诺未来，他早就做好了只身一人的打算。
　　可他是如此心甘情愿，哪怕意识到了不对劲，却仍不想收回。
　　“文叶烟，你真好。”沈琏发自内心地说。
　　“知道就好。”文叶烟将他整个搂到怀里，低声说，“再叫我的名字。”
　　“文叶烟。”
　　“嗯。”
　　“文叶烟。”
　　“嗯。”
　　“文叶烟……”
　　沈琏叫着这个名字，渐渐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在他睡着后，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唇角。
　　次日早晨，文叶烟率先醒来。
　　身处暖烘烘的被子里，身体却还残存着梦境中的感觉，手脚还微微发着麻。
　　沈琏还没醒来，无意识地动了动，发顶蹭着文叶烟的脸颊。
　　他们俩还抱着，这就对应上文叶烟的那个梦。
　　相当荒唐的梦。
　　文叶烟浑身僵硬，他还不至于分不清梦与现实，怕就怕他睡梦中本能地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小心地把沈琏从怀里摘出，这让他感受到腰部以下不对劲的湿黏。
　　……操！
　　就在这时，沈琏也醒了过来。
　　文叶烟下意识装睡。
　　沈琏翻了个身，接着“咦”了一声，往被子里一钻。
　　文叶烟：“！！！”
　　“干干干干嘛呢？！”文少爷少有的惊慌时刻。
　　沈琏被抽出来，满脸疑惑，“我感觉有点湿湿的……”
　　“没什么你继续睡我上个厕所。”文叶烟鲤鱼打挺飞速起身逃似的往门口奔。
　　沈琏坐起来，困惑地看他离开，过了一分钟才恍然大悟。
　　去洗漱时，文叶烟已经换了条裤子。
　　沈琏叼着牙刷，挨在他身边，卧底街头交接似的低声说：“你是不是，梦遗了？”
　　文叶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沈琏以为他不懂，还体贴地安慰：“生物老师讲过的，是正常现象，不是病，你不用害怕。”
　　文叶烟：“……”等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看你害不害怕。
　　70


第70章 
　　沈琏跨入十九岁之后的人生仿佛豁然开朗，连带着天气都好了起来，阳光驱散了冷风，温暖明媚地洒向这片大地，像是在告诉他，只要好好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琏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明亮的世界，他就沐浴在光辉之中。
　　“久等了久等了！”张汶急匆匆跑来，接过沈琏手上厚厚一摞书本的一半，“很重吧？”
　　身为班长，就是要经常给老师打杂，搬书的活儿本来是老师传达给她，她再发号施令让班上的人一起帮忙，结果那群懒惰的白目全当没听到，只有沈琏愿意帮她。
　　“男生真不是东西！”张汶训斥。
　　男生沈琏默默受了这一骂。
　　张汶才意识到，忙说：“不包括你啊，你和其他男生不一样，你……”
　　她认真地打量起沈琏，惊讶地发现这个班上最不起眼的人不知何时身条如同生机勃勃的小树苗，抽枝发芽了一截儿，已经比她高一点了，脸色也不再是虚弱的青白色，而是朝气的白中透粉，脸蛋饱满了一些，五官长开了些许，虽还是笔触纤细，但颜色深刻了不少。
　　终于从一个发育不良的小男孩蜕变成发育不良的少年了！
　　“你长高了好多哦。”张汶说，“上个学期还比我矮的，现在都比我高两个指头了。”
　　“嘿，嘿。”沈琏傻笑。
　　“继续加油，争取在高中毕业之前长到一米七五，你可以的！”张汶信任地鼓励。
　　沈琏郑重地点头，“嗯。”
　　毕业之后一米七五，他就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了，可以做的事情好多。
　　生日之后就有人说他长高，十九岁真好。
　　“等会儿还有一趟，刚我看到老师桌上有一袋威化饼，我要一块给你吃。”张汶说，她是个非常人性化的班干。
　　“好。”沈琏干劲满满。
　　过于干劲，没注意到脚下还有一级台阶，一个踏空——
　　沈琏：啊。
　　张汶都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多了个人，一拽一扶，就阻止了悲剧发生。
　　“能不能让人省点心？”文叶烟无奈地说。
　　沈琏赶忙站稳，劫后余生地松口气。
　　张汶一脸诧异地左右看，“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直在你俩后边儿。”文叶烟说，他顺手接过了沈琏的那摞书，“还挺沉。”
　　“我自己。”沈琏又要搬回来。
　　文叶烟一个侧身避开，视线一扫他的鞋，“又没穿新鞋，不喜欢啊？”
　　“不是，怕弄脏了。”沈琏说，“你给我，文叶烟。”
　　“哟，生气了？帮你你还生气，过不过分？”文叶烟调笑地说。
　　“没有生气。”沈琏认真地说，“不会生你气的。”
　　“哎呀，真好啊。”张汶感慨，“男孩子之间的感情。”
　　文叶烟听到了忽地一顿，放松和煦的神色收了收。
　　张汶又对沈琏嗔怪：“你那么想搬，干嘛不帮我？”
　　沈琏“哦哦哦”地接了过来，张汶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毛，“小沈琏就是比一般男生要体贴。”
　　文叶烟轻皱眉，微妙的不快蔓上来，而他知道这种情绪源自于什么，便更加复杂起来。
　　搬回到教室里，还有一趟，文叶烟让沈琏回去坐，他和张汶去就行。
　　张汶感到一点奇怪，她觉得文叶烟要帮忙也是该和沈琏一起行动才是，不光是因为照顾女生，他更喜欢和沈琏在一块。
　　这是女生的直觉。
　　到老师办公室，张汶还记着威化饼干，和老师嘻嘻哈哈地撒娇，拿到了两块。
　　一块给了文叶烟。
　　“谢谢。”文叶烟收下了，同时承担了几乎全部的重量。
　　“我能拿的！”张汶想多拿一些。
　　文叶烟笑着避开，“不沉的，走吧。”
　　张汶被那阳光英俊的笑容晃了眼，耳朵发烫，抱着薄薄的几本书走在他身边。
　　途中忍不住偷看几眼。
　　文叶烟友好地迎上她的视线，温和地问：“怎么了？”
　　张汶下意识想摇头否认，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觉得自己被迷惑了。
　　“你好像有点怪。”张汶说，但她察觉到这话不礼貌，立刻解释，“不是说你有问题，就是，给我的感觉和平常不一样，就，就……”
　　就像是在刻意释放魅力似的。
　　这话更不礼貌了。
　　文叶烟了然地点了点头，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在你身边我才想这样。”
　　张汶：“……？”他在说什么？
　　“吓到你了？”文叶烟对她笑笑，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学生头，戴眼镜，容貌算得上清秀，热心聪明，富有亲和力。
　　相似度百分之二十……
　　“想班长这样的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吧？”文叶烟轻声说，“你有男朋友吗？”
　　“没、没有。”张汶懵逼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文叶烟嗓音温柔，就像再问需不需要我帮忙，他这样温柔俊美，待人尊重，教养刻在骨子里的男生，在任何情景下都能让人心动。
　　张汶很心动，然后用力摇头。
　　她脸红惊吓地问：“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文叶烟：“……？”
　　“你有女朋友啊大哥。”张汶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啊？……嗯。”文叶烟说。
　　“玩笑就行。”张汶安心了，“以后不要随便和女生开这种玩笑，不太好。”
　　文叶烟点头道歉：“好的，我很抱歉。”
　　“没事啦。”张汶爽朗地说，她拿过文叶烟手里的一半的分量，“我先跑回去了！”
　　说完便拔腿冲了。
　　文叶烟收了笑意，眉心微蹙，低低地说：“净做蠢事。”
　　见到沈琏，他就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喜欢”可以来去自如。
　　回到教室，沈琏坐在座位上无聊地整理试卷，文叶烟走过去把那块威化饼干给了他。
　　“又有。”沈琏开开心心。
　　又？
　　文叶烟眼尖地发现他的嘴角沾了点饼干屑，桌肚边边放着一份同款威化饼干的包装袋。
　　张汶的第二块给了沈琏。
　　“那么喜欢？”文叶烟不加掩饰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小肚鸡肠。
　　“脆脆的，好吃。”沈琏说，他见文叶烟表情不太阳光，便把威化塞回去，“你吃嘛。”
　　文叶烟撕开包装，让饼干露出来，接着喂到沈琏嘴边。
　　沈琏眨眨眼，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真的很脆。
　　“唉……”文叶烟蹲下来，手搭着沈琏的大腿，抬头看着他，“我很奇怪吧？”
　　“不啊。”沈琏说。
　　文叶烟：“那是因为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现在就……没由来地很想亲你。
　　沈燕燕觉得文叶烟最近很反常，突然不再表现得要分手了，又变回了她的完美男友，温柔体贴有情趣，会给她小惊喜，也会主动牵她的手，偶尔还会想吻她，但最终没有落到实处。
　　沈燕燕将其理解为克制。
　　而这反常就反常在，哪怕被这样对待，沈燕燕仍能感觉到文叶烟的心并不在她这里。
　　他只是需要一个女朋友，所以他没有提出分手。
　　可面对沈琏，他又是那么的真情实感，沈燕燕看得出来他给沈琏的笑都要比给她的要真实得多！
　　不过除此以外，文叶烟无可挑剔，和文叶烟交往的巨大收益比起来，这些沈燕燕都可以接受。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小疙瘩。
　　其他可以忽略不计，最让她介怀的是沈琏生日那天，文叶烟发的朋友圈，要知道她身为文叶烟的正牌女友，可一次都没被他公开在社交平台过！
　　她都有些后悔那天一时心软没有加入其中，乃至于她对生日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有什么可心软的，她生日的时候沈琏可是一顿都没落下！
　　沈琏抱回来的那份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
　　被好奇心反复勾引的沈燕燕给自己找了个充分的理由——她是沈琏的家人，文叶烟的女朋友，于两人都有着密切联系，当然可以介入他们的秘密。
　　于是，她来到沈琏的房门前，想起了沈琏离开时小心翼翼关紧房门的样子，心里没由来的生气。
　　都怪他装模作样，我才那么想知道。
　　归根结底沈琏的错。
　　于是沈燕燕心安理得地推开了沈琏的房门——在这里他是没资格锁门的。
　　她以为是鞋的话，至少要放在地上，所以下意识往地上看，门口、床边、桌底都没有。
　　然后她在床头看到了那个简洁的鞋盒。
　　沈燕燕：？
　　那应该不是鞋了。
　　她过去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双蓝色的运动鞋。
　　……是鞋。
　　是鞋啊！！哪个正常人会把一双鞋放在自己床头？！
　　沈燕燕无语凝噎了半晌，拿出了那双鞋。
　　从版型上来说，就算它是纯白色的也是一双漂亮的鞋，而增添了油画色泽的海蓝色和大气果决的三桅帆船，更突出了它独一无二的美丽。
　　沈燕燕一眼就喜欢上它。
　　什么牌子的啊？
　　沈燕燕里里外外地找，在鞋舌上发现了品牌标志，她不认识。
　　然后她把鞋放在地上和自己的脚比对，大小合适。
　　她可是女孩子的脚，文叶烟怎么会送一双女鞋给沈琏，该不会是原本是要给她的……
　　沈燕燕解开了鞋带，把自己的脚穿了进去。
　　完美贴合，刚好合适。
　　她穿着这双鞋走了两步，舒服得像踩在云端，这双颜色绚丽的鞋和她的肤色格外相衬，简直就是为她而生。
　　沈燕燕的心情因为美而好起来，她穿着这双鞋愉悦地转了个圈。
　　“沈燕燕。”
　　乐在其中的沈燕燕冷不丁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你为什么穿我的鞋？”沈琏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脚。
　　沈燕燕僵硬站着。
　　沈琏缓缓看向她的眼睛，说：“脱下来。”
　　这似乎是这么多年以来沈燕燕第一次看到，沈琏生气的时候。
　　71


第71章 
　　这大概是沈燕燕最尴尬社死的时刻了，尽管对面只有沈琏一人。
　　自我防御机制开启，她开始全盘推卸。
　　“哈，谁稀罕你的东西？”她踩着后跟，把鞋子脱掉踢开，“你吃我家的穿我家的，我说过什么了？”
　　“不一样。”沈琏头一次去反驳这些话，“你们给我吃，给我穿，如果不给，我不会乱碰。”
　　他会反抗了！
　　心慌和危机冲上心头，沈燕燕尖锐指骂：“那我现在全部收回，你吐出来啊，还给我啊！”
　　沈琏走过去。
　　沈燕燕脸色煞白，警惕后退。
　　沈琏只是拿起了他的鞋，嘴唇抿了抿，对沈燕燕踩出的痕迹感到心疼。
　　“全部消化了，吐不出来。”沈琏说。
　　沈燕燕：……
　　沈琏总有在任何时候让人无言以对的能力。
　　接着沈琏开始脱衣服。
　　沈燕燕大惊失色，“你干嘛？！”
　　“不是你说的吗，还给你，衣服可以脱下来。”沈琏说。
　　他的表情那么静，显得沈燕燕的惊慌如此可笑，一肚子窝火发不出。
　　“滚开！”她用力推开了沈琏，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沈琏跌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没动，他低头看着踩在大腿上的鞋，刚才沈燕燕穿它正好合适，也很漂亮，这是适合沈燕燕的鞋。
　　可这也是文叶烟亲手绘制，送给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是他最最宝贵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碰。
　　他心想，如果等会婶婶过来为沈燕燕出头，要他把这双鞋让出去，他就离开这里好了。
　　他存了一点钱，可以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文叶烟那里……文叶烟会收留他吧？
　　抱着决裂的心，沈琏平静地渡过了一晚，沈燕燕居然没有向母亲告状。
　　但几天后她两手拎满了购物手袋，趾高气昂的进家，把满满的购物成果往客厅茶几上一放。
　　都是大牌鞋子的logo，她没换鞋，连脚上这双也是新的。
　　沈琏正好伸手过去。
　　沈燕燕防贼似的把他一挡，怪声怪气道：“这是我男朋友买给我的，你不许乱碰。”
　　这话终于还给了沈琏，她爽快多了。
　　沈琏只是想抽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没多看她的东西一眼。
　　沈燕燕攥紧了拳头，对沈琏像是讥讽又像是宣言：“你以为我会抢走你的吗？呵，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想要的，会靠自己的本事拿到手。”
　　放完狠话沈燕燕意识到这些东西也不是她自己买的。
　　不过男朋友是她凭本事交上的，所以也没错了。
　　沈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沈燕燕引以为豪的男朋友的电话，对方懒洋洋地说：“有点无聊，出来陪我玩。”
　　“哦。”沈琏说，“在哪里？”
　　“下楼。”
　　于是沈琏下楼，文叶烟就在楼梯口对面的居民活动中心，踩着漫步机前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到沈琏，歪头笑着招了招手。
　　“怎么不上来。”沈琏走过去说。
　　“爬不动楼啦。”文叶烟给他让了一边脚踏，“陪你妹妹逛了一天。”
　　“我知道，你给她买了很多鞋。”沈琏说。
　　“哦？你吃醋了？”文叶烟玩笑般说出这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悬了起来，暗含期许等待沈琏的回答。
　　沈琏一如既往的呆板，“啊？”
　　“啊。”
　　“啊？”
　　“啊你个头。”文叶烟郁闷地压在横杆上。
　　沈琏在他身边晃啊晃。
　　他无可奈何地发现，哪怕什么都不做，无话可说，沈琏只是单纯的在他身边，他就感到舒适的满足。
　　完蛋啊……
　　在文叶烟设想的未来里，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应该和现在一样，游戏人间，他不克制喜欢人的能力，仅仅是因为这样会给他的生活增添更多趣味，但他不会对谁投入过多的感情，保持自我，不因他人改变自己的信念，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也是他从母亲身上学会的教训。
　　或许他也会结婚，和妻子共同孕育一个后代，他会爱他们，他的家庭会是尊重、体面、模板一样的幸福。
　　但这太无趣了，他大概率是不会结婚的，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一生为自己而活。
　　这是他成为自己的准则之一，然而现在，人生道路才将将走出了头部，他就遇到了扰乱准则的因素。
　　沈琏是男是女不重要，外表内在、家世天赋都无所谓，文叶烟对他有好感，乐意关照他亲近他，这样的喜欢无足轻重。
　　可这些无足轻重居然会累积下来，量变不知不觉产生了质变，文叶烟对沈琏的喜欢超过了他的安全线。
　　他们才认识一年不到，文叶烟竟开始动摇。
　　太危险了。
　　规避风险是正确做法，但这对文叶烟来说太逊了，他选择分散注意。
　　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同理，人的情感也是可以分割的。
　　只是很遗憾，他的正牌女友沈燕燕做不成他的篮子了。
　　虽然天气转暖，有阳光，但也有风，户外的温度还是在十二三度，体育课大家晒在太阳下，像是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还要做光合作用的小草。
　　沈琏过得好一点，文叶烟高高大大像堵墙一样立在他身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他缩着脖子晒太阳，是一棵墙头草。
　　“等会儿又要跑步了。”文叶烟说。
　　“不想跑。”沈琏吸了吸鼻子，和文叶烟打商量，“等下集合，你挡一下我，我去厕所。”
　　“又溜？上次你就自己溜了吧？一个人回去抱热水瓶，还是我帮你签的到。”文叶烟把他的手往自己的兜里一揣，把人扣在身边了，“这次给我老实呆着，多运动。”
　　“我真的想上厕所。”沈琏说，想抽出手奈何文叶烟的口袋太暖和了，手也很暖，把他的拳头一握，就像被热水袋压着，他忍不住放松手指，多在温暖袋里蹭蹭。
　　文叶烟被那小小的碰触勾得喉咙滚了滚，他垂眸不动声色地看着沈琏，看他在暖光下映出一圈柔和光晕的黑发，看他安静的睫毛，看他泛红的鼻子，看他呵出白雾，再微微抿起的嘴唇。
　　好可爱……
　　沈琏抬起头，“嗯”的一声，他好像听到文叶烟说话了。
　　文叶烟屈指抵住嘴唇，不免心惊。
　　可爱，向来是他搪塞的口头禅，他可以对任何人说，动听又无情。
　　但他称赞沈琏的可爱，竟全是情不自禁，发由内心。
　　他对沈琏说的“好可爱”，也可以用另一种表述替代。
　　好喜欢。
　　果然是要跑步，热身跑八百米，把身体跑热起来就好。
　　正巧也有个班级和他们一起上课，两个班一块跑，跑道上乌泱泱站了百来号人，沈琏想趁混乱走人，但他被文叶烟塞到了中间，还没溜出去，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起来，他就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跑。
　　……
　　沈琏好沮丧，只能跟着跑，他目光寻找文叶烟，文叶烟在前面，身边并行着好几个女生。
　　“这是在干嘛？”文叶烟慢跑着，左右看了看，“是在护送我吗？”
　　几个其他班级的女生只是单纯想趁机离仰慕的男神近一点，没指望他和自己说话，所以听到文叶烟开口，顿时不知所措。
　　反倒是文叶烟比较主动，还放慢了速度照顾她们，温和地问：“你们是几班的？”
　　“三、三班。”他右手边的短发女生磕巴回答。
　　“三班。”文叶烟回想了下，“我对你们班有印象，是因为什么来着？”
　　“我们班的陈家婷向你表白过。”左边的马尾女孩说。
　　“她还和你女朋友撕……吵架过。”马尾女孩身边的发箍女孩说。
　　“哦，我和她哥哥也有过过节。”文叶烟恍然大悟，接着温和地玩笑道，“但我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男神，你人好好。”短发女生愣愣道，传言中文叶烟高贵，冷傲，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贵公子，可简单接触就能感受到他由内而外的亲和温润，很难有人会不欣赏这样的男生。
　　“谢谢，被当着面叫男神，真叫人不好意思。”文叶烟笑了笑。
　　“你还没和女朋友分手吗？”仗着自己边儿人多，发箍女孩问了个无礼的问题。
　　文叶烟回答得彬彬有礼，“还没呢。”
　　“那我可以给你写情书吗？”发箍女孩问。
　　“下礼拜就考试了，还是认真复习吧。”文叶烟说。
　　女孩们还想多和他说几句，却听一句中气十足的吼声：“十七号二十五号三十九号！你们掉队了！立刻跟上！”
　　是前头高高瘦瘦长发飘飘的女生，叫的是她们的学号。
　　“啊，她。”文叶烟看着那女生，也被她看着。
　　“陈家婷是我们班体育委员，没想到吧？”马尾女孩吐了吐舌头，拽着两位姐妹往前冲，回头冲文叶烟说：“男神拜拜！”
　　文叶烟友好地挥挥手。
　　似乎被陈家婷瞪了。
　　他没当回事，准备恢复正常速度，但身边慢吞吞跑来一个人。
　　文叶烟大跌眼镜：“不是吧？我在这儿散步半天，你才刚追上啊？”
　　沈琏的手收进袖子里，呵出一口口白雾，咬牙超过文叶烟为自己正名。
　　……接着因为打乱了节奏，左脚绊右脚，直挺挺摔了下去。
　　文叶烟：“……”
　　沈琏：“……”因为过于丢脸，不想起来。
　　“老天爷啊……”文叶烟把人给捞起来，对他惊呆了，“你的腿脚一定自有一套思考系统。”
　　没有外伤，但脚扭到了。
　　“不用跑了。”沈琏感到开心。
　　“你就这点追求了。”文叶烟无奈，“要背吗？”
　　“？”沈琏说，“不背。”
　　“那成，走去医务室吧。”
　　“背！”
　　到了医务室没多久，居然又和刚才聊天的女生不期而遇。
　　“啊，男神……”是短发女孩，她一瘸一拐，还需要人搀扶。
　　“又见面了。”文叶烟点点头，见她情况不太好，“这是……”
　　“因为犯花痴，踩空台阶摔倒了。”搀扶着她的人，体育委员陈家婷冷冷道。
　　“啊，你好。”文叶烟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在干嘛？”陈家婷皱眉头，文叶烟蹲在一个男生面前，看着诡异。
　　“我家孩子也受伤了。”文叶烟耸了耸肩，“害羞不愿意脱鞋。”
　　“我自己。”沈琏藏着自己的脚，他不是不愿意脱鞋，文叶烟要揉他的脚踝，好痛。
　　“又来了个伤员？”医务老师从里间走出来，“坐好坐好。”
　　于是患者坐一边，“家属”站另一边。
　　陈家婷表现得嫌弃，故意远离一步。
　　文叶烟转头看着她，好奇地问：“你似乎对我有敌意，为什么？”
　　“不为什么。”陈家婷冷漠地说，这个年纪的女生不是喜欢就是讨厌，因为讨厌文叶烟的女朋友，所以也讨厌文叶烟。
　　“好吧，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文叶烟温温柔柔地说。
　　陈家婷：“……”悄悄攥拳。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文叶烟向她靠近一步，带着过于明显的暗示。
　　攻略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应该是件有趣的事，至少能帮他转移一些注意。
　　“嘶——”
　　一声拉长的吸气声从患者区传来，文叶烟三步作两步瞬间来到沈琏面前。
　　“很疼吗？”
　　好吧，转移失败。
　　72


第72章 
　　攻略陈家婷却比想象中的简单，甚至沈琏的扭伤还没好全，文叶烟就加到她的联系方式，从日常对话上看，对方的敌意已经完全消散。
　　顺利得让文叶烟匪夷所思，他努力回想自己做了什么，然而他们明面上的接触很少，只是有次在超市遇上，他顺手送了一块巧克力。
　　仅此而已。
　　真是颗简单又单纯的少女心。
　　——看电影吗？
　　——好啊。
　　一个邀约，一个答应，文叶烟收回了和沈琏一起去海边散步的话，哪怕提出邀请的是他，临时毁约，沈琏也不会生气。
　　总不生气。
　　于是他和陈家婷去看了电影，两人同吃一份爆米花，手指在桶中相互碰触。
　　电影散场，他们自然而然地牵了手。
　　女孩子的手娇小柔软，暖呼呼地贴着他的掌心，可文叶烟分不清这只手和其他人的区别，要是不看人，他会以为自己在牵着沈燕燕。
　　哦，这可不能让她知道。
　　“要去哪？”陈家婷问他。
　　“随你。”文叶烟说。
　　“那我想去逛逛。”陈家婷轻轻摇了摇他们相握的手，嗓音软软的，她本来就是偏软萌的长相，洋娃娃一般精致，和强势的性格形成反差，但一软下来，让人心也跟着软了。
　　“好。”文叶烟注视着她微笑。
　　被这双含情眼凝视着，对方会认为自己是他的珍宝。
　　陈家婷去了护肤产品店，挑选她平常用的面霜，她会调皮地拿文叶烟的手来使用。其实这儿的护肤品最多是平价，和文叶烟接触过的品牌天差地别，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还会认真地帮她比对。
　　这和身边其他情侣，男朋友站在旁边无聊地看手机比起来，简直体贴值满点。
　　文叶烟无意瞥到唇部护理区，一小块地方，小墙架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唇膏，有色的，无色的，有香的，无香得的。
　　文叶烟心头微动，走到那里，拿起其中一个端详。
　　提着小篮子的陈家婷来到他身边，垫脚凑过去看，肩膀压着文叶烟的手臂，“你要买这个哦？”
　　“你要么？”文叶烟问。
　　“我有唇膏了哦。”陈家婷说，“想给你女朋友买吧？”
　　她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倒让文叶烟诧异了一瞬，他微笑开，也不避讳，“她应该也有了。”
　　但最后结账的时候，文叶烟带走了这支草莓味的唇膏。
　　约会的最后，文叶烟把陈家婷送到家楼下，他们家在老街区，要穿过两条巷子，路旁的大树冬天也保持着茂密，路灯的光错落在叶影之间。
　　文叶烟把手上的购物袋交给了陈家婷，“今天开心吗？”
　　陈家婷歪着脑袋，嘴角翘着，带着可爱的狡黠，“唔，还可以。”
　　“那你应该没那么讨厌我吧？”文叶烟也带着笑意。
　　“这个嘛……”陈家婷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文叶烟配合靠过去。
　　陈家婷心跳如擂，闭上眼——
　　“陈家婷你干嘛？！”一声惊呼，打断了暧昧时分。
　　文叶烟直起身，看过去，礼貌道：“是你啊，你好。”
　　正是陈家婷的亲哥，陈家丛。
　　陈家丛立刻明白这俩人的猫腻，瞪大了眼睛，过去把妹妹拽过来，冲文叶烟喝道：“离我妹远点！”
　　“那我先回去了。”文叶烟对陈家婷说，“晚安。”
　　陈家婷冲他挥挥手。
　　陈家丛目瞪口呆，直到文叶烟没影了才反应过来，“你他妈发神经吗？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又怎样？”陈家婷神情愉悦，开开心心地进家。
　　“唉……”
　　回家的路上，文叶烟不知多少次叹气。
　　男女独处，彼此容貌端正，年龄相仿，相处愉快暧昧，哪怕没点什么，也至少该有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他过剩的心动，居然一丝都没有流泻到别人身上。
　　他拿出那支唇膏，举高了，像是手握某种秘密武器。
　　“就靠你了，帮帮我吧……”
　　一大早的，沈琏被陈巧玉指着鼻子骂。
　　事因是原本要沈琏洗的碗沈琏没洗，昨晚陈巧玉家那边的亲戚过来做客，做了烤肉海鲜粥夜宵，沈琏当时窝在房间里写作业，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他看到餐桌上的杂乱就知道是他的任务，但那时候太困了，就先把锅碗瓢盆垒到洗碗池，打算明早起来再洗。
　　结果起晚了，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哎呀妈，你别说他了。”沈燕燕烦心道。
　　别误会，她不是帮沈琏说话，这么多年她早养成家务活沈琏干的惯性思维，现在他挨骂也是自己没做好的缘故。她烦的是文叶烟等会儿就要过来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家。
　　“沈琏你快点去洗。”沈燕燕发号施令，“妈你也出去吧，去打牌去打牌，我帮你监督他。”
　　陈巧玉再横沈琏一眼，对沈燕燕和颜悦色，裹着自己光亮的皮草大衣出门去了。
　　沈琏打了个哈欠，垂着胳膊飘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沈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沈燕燕欢呼雀跃的“文叶烟”，好像久别重逢。
　　沈琏有点心痒痒，也想出去看看，可他不好意思，就偷偷把水开大，好让外面的人注意到里面的动静。
　　文叶烟注意到了，他眺望了一眼，隔着玻璃门隐约看到了沈琏的身影。
　　“大早上的那么忙活？”文叶烟说。
　　“不是啦，你等我一下。”沈燕燕抱着他的胳膊恋恋不舍，“我卷一下头发就好。”
　　“嗯，去吧。”文叶烟对她温暖一笑。
　　沈燕燕受到了莫大的治愈，飘乎乎去了卫生间打理头发。
　　文叶烟坐在沙发上，尽管他的心已经飞到厨房门口了，但他要自己克制。
　　不能太关注，少看一眼，对自己是好的。
　　然而，一切隐忍在沈琏悄悄探头偷看时塌得渣都不剩。
　　文叶烟大步走向厨房，心说不关我事，他自己想看的。
　　“——早上好，小沈琏儿。”文叶烟笑成一轮太阳。
　　“早上好。”沈琏说，看到了文叶烟，他手都不冷了。
　　“可怜的辛德瑞拉。”文叶烟说，他撸起袖子，来到沈琏身边，帮他一起洗，“脚还疼吗？”
　　“不疼了。”
　　冬天冷水洗碗，沈琏的手冻得红彤彤的。
　　“笨啊，不会开热水吗？”文叶烟说，他把水龙头拧到热水那边。
　　“马上就洗完了。”沈琏说，他把洗洁精洗过一遍的碗交给文叶烟冲洗。
　　这过程难免会碰到手指，文叶烟心猿意马，沈琏不带目的，可文叶烟总觉得自己被轻轻挠了，不论是手上，还是心间。
　　他小学谈恋爱都没那么纯情过。
　　热水留下来，碗也洗得差不多了，文叶烟握着沈琏冰凉的手放在水下回温。他细心把沈琏的手指抻开，每一根都慢慢揉下去。
　　这是沈琏的手，相对男性而言不大，手指细长，但指节突出，没有精心护养过，摸起来粗糙，不细腻也不柔软。
　　有一百只手在他面前，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哪只是沈琏的。
　　沈琏：“玩够了吗？”
　　文叶烟眨眨眼。
　　“浪费水。”沈琏说，他关了水龙头，对文叶烟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兄长的无奈，“还喜欢玩别人的手哦？”
　　“别把人说得那么奇怪。”文叶烟说，事实上他就是那么奇怪。
　　“还玩吗？”沈琏包容道。
　　文叶烟也不客气，拉过他的双手翻来覆去，沈琏不涂护手霜，手背有细小的皲裂。
　　文叶烟轻拂过这些伤口，“之前不是给你一盒面霜了吗，怎么不用？”
　　“哦，婶婶说是大牌子，拿去用了。”沈琏说。
　　文叶烟：“……”
　　“天暖了，就会好。”倒是沈琏看出他的怜惜，安慰他。
　　文叶烟把沈琏牵到客厅，先把他的手擦干，再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一支面霜，挤出来在手心揉开，然后往沈琏的脸颊揉去。
　　香香润润的，沈琏干白的脸蛋一下变得滋润起来，他看着文叶烟傻乎乎地笑，“你是女孩子哦。”
　　文叶烟顺手捏了把他的鼻子，又在他手上涂抹，细致地推开，直到沈琏的手细腻白嫩。
　　沈燕燕精致地做好刘海，补全妆容，出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男朋友捧着别人的手，两个人的距离举止都超过了安全范围。
　　“在干嘛呀？”沈燕燕问，她感觉有丝奇怪。
　　文叶烟放开了沈琏，“告诉某个树皮人日常保养的重要。”
　　沈琏觉得很神奇，把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拿着，常用。”面霜也给了沈琏。
　　沈燕燕撒娇：“你都不是送给我。”
　　“只带了一支。”文叶烟笑笑。
　　“那下次送给我，我要更好的！”
　　“好好。”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玄关，他们要出门约会。
　　沈琏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眼里还透着些许茫然，在疑惑，走了？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不舍，只是想和文叶烟多呆一会儿。
　　一瞬间文叶烟有种向沈琏走去的冲动。
　　但终只是冲动，他望着沈琏清淡地笑着，“回见。”
　　沈琏点头，门关上，他看了看那支面霜，再摸了摸脸颊，他本能地想要留住另一个人的温度。
　　73


第73章 
　　沈燕燕最喜欢和文叶烟出来逛街，原因无他，不用担心买单。
　　作为一个世俗人，沈燕燕对文叶烟的喜欢从爱他高尚温柔的品格到更爱他英俊多金。
　　才刚从花鸟市场进去，沈燕燕手里就抱了一捧香槟玫瑰，要知道这种娇嫩的花在冬天盛开要求的环境苛刻，这就导致了它现在的价格堪比情人节，这一束二十一朵就近五百块钱。
　　“好香啊。”沈燕燕陶醉地说，“叶烟，你知道香槟玫瑰的花语吗？”
　　文叶烟稍作沉吟，“我只钟情你？”
　　“就是这个，你知道的呀。”沈燕燕欢喜地笑，她柔情看着文叶烟，“那你，还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它已经是你的了。”文叶烟风度翩翩地说，他知趣地没把“其实同样的花我送过好几个不同的人”给袒露出来。
　　他们来到鸟市，一路下去鸟鸣冲天，沈燕燕像个天真的孩子蹲在纸箱前，里面是一团团白色的雏鸟，仰着脑袋张大嘴喳喳叫着要吃。
　　“好可爱啊。”沈燕燕把手往上拂过，小鸟脑袋随着她的方向转动。
　　“想要这个？”文叶烟说。
　　“它们以后会说话吗？”沈燕燕脆生生地问。
　　“似乎是文鸟，不会说话。”
　　“啊……”沈燕燕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晚上我想你的时候，可以让它帮我传话。”
　　“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工具，而不至于麻烦小动物。”文叶烟笑笑。
　　沈燕燕只不过是一时兴趣，不打算真买，很快她又被一盒挤得满满当当的小仓鼠所吸引，女孩对柔软的事物天然就喜欢，她想要一只。
　　“以前养过吗？”文叶烟问。
　　“养过。”沈燕燕捏起一只奶茶色胖乎乎的仓鼠，小家伙在她手下有力地蹬腿，小眼睛非常有神。
　　“哦？我好像没在你家看到。”
　　“养死啦。”沈燕燕说，“有些自己跑掉，有些吃坏肚子。”
　　有些……文叶烟捏了捏鼻梁，“那你还想要？”
　　“要哇，才十来块一只好便宜的。”沈燕燕说，价钱不重要，多少钱文叶烟都会给她买的。
　　于是她果然得到了一只可爱的仓鼠。
　　“既然是一只小生命，希望你能妥善对待。”文叶烟说。
　　“我知道啦，你送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好好珍惜。”沈燕燕满足地说，文叶烟帮她抱着她的香槟玫瑰，就像个温柔的王子，牵着她的手。
　　“以后我们结婚的话，整个婚礼都要摆这种花。”沈燕燕说。
　　某些方面来说，沈燕燕却是称得上天真。
　　“恩呐，这个百合特价，要不要买几支回去。”
　　同样和母亲在花鸟市场里的小恩正把鼻子凑到薄荷叶前嗅，闻言看过去，母亲对那一盆光秃秃的百合很感兴趣。
　　“都没开花。”小恩说。
　　“过段时间就开了，很漂亮的。”林母笑呵呵地说，“多买点，等开花了你送几支给燕燕家，她妈也喜欢百合。”
　　“哦。”小恩撇嘴，随意看向店外，在拐角的店铺外居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眼是文叶烟修长挺拔的身姿，在他身边自然是沈燕燕。
　　闺蜜俩心有灵犀，隔着重重绿植，居然对上眼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弹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彼此。
　　林母买下了十五支百合，其中十二支还是花苞，离开店铺便朝右手方向走去。
　　“妈，我们去那边吧。”小恩拉住林母的手。
　　“去那边干嘛，刚走过来的。”林母奇怪道。
　　“我想再看看那个绣球花。”小恩带着祈求地语气，“再去看看吧。”
　　文叶烟回来之后，她和沈燕燕的关系不知不觉淡了下来，在班里还会说话，但出了校门就不联系了。她知道沈燕燕介怀她做过的事，还防备她，可她是真的后悔了以前的举动，因为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珍惜和沈燕燕的友谊。
　　文叶烟也不是好人！
　　小恩有一腔的话，可她说不出，不敢说。
　　“要看你自己看，我不跟你浪费时间。”林母不高兴了，把小恩的手一甩，往自己的方向走。
　　好巧不巧，看见了不远处徘徊的沈燕燕。
　　“那不是燕燕嘛？”林母又高兴起来，招呼小恩，“你朋友，上去打招呼呀。”
　　小恩：“……”
　　最不想发生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麻烦帮我把这个装起来。”文叶烟说，他挑了一盆小多肉，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串剔透未熟的葡萄。
　　沈琏的房间太没有生气了，他睡在里面，就像一个陈旧的布偶娃娃，这盆小植物或许能给他的生活带来点不一样的颜色。
　　交易完毕，他听到有人叫着沈燕燕的名字走进。
　　岛滨镇真是个玲珑的地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熟人。
　　“阿姨好。”沈燕燕笑得有几分僵硬，“嗨，林恩。”
　　“嗨。”小恩小声说，沈燕燕怀抱那束灿烂明媚的香槟玫瑰刺痛了她的眼，她手中的廉价的、未开放的百合压得抬不起头。
　　林母热热情情地迎上去寒暄，夸赞沈燕燕的花束漂亮，鲜花配美人，还邀请她一起回家吃饭。
　　“不了阿姨，我和朋友出来的。”沈燕燕说。
　　“朋友”适时站在她身后，对林母礼貌一笑。
　　林母连声“哎呀”，一下明白了这是什么样的朋友，“小伙子长得真帅啊，和我们燕燕很相配。”
　　这话沈燕燕很喜欢听，挽着文叶烟的手臂笑靥如花。
　　林母：“什么时候我们林恩有出息找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回来就好了。”
　　小恩抿紧了唇，站在母亲的身后不声不响。
　　短暂的寒暄结束，两边人走往不同的方向，小恩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背影，忍不住叫了沈燕燕。
　　沈燕燕回头，文叶烟也跟着回头。
　　小恩目光闪烁，鼓足了勇气却也只是瞪了文叶烟一眼。
　　……还是说不出。
　　花鸟市场一日游结束，文叶烟把满载而归的沈燕燕送到了楼下。
　　“你不跟我上去么？”沈燕燕问。
　　文叶烟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沈燕燕瞥一眼他手里拎的那盆多肉，心想原来这不是给我的。
　　“好吧。”沈燕燕耸了耸肩，她又想起了件事，举起仓鼠笼子问，“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说叫小叶子好还是小燕子好？”
　　文叶烟貌似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鉴于它既不是叶子也不是燕子，只是一只仓鼠，不如叫它小仓鼠怎么样？”
　　“……”沈燕燕傲娇转身，“那我就要叫它小叶子，再见！”
　　文叶烟不置可否，慢慢踱步，又来到了居民楼对面的活动中心，踩在踏步机上晃动。
　　文叶烟什么时候这么犹豫不前过？他在心里问自己。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真正后果？变得不像自己，真是糟糕的感受。
　　他把巴掌大小的多肉捧在手里，手指戳了戳。
　　沈琏应该会喜欢，因为它长得像糖果。
　　脑子里便浮现出沈琏的模样，他好奇地端详着多肉，认真问文叶烟：“这个可不可以吃？”
　　“要命啊……”文叶烟沮丧地垂下头，长长地叹息。
　　接着，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鞋。
　　抬起头，小恩站在他的面前。
　　文叶烟：“你好。”
　　小恩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开口：“事先说明，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文叶烟佯作诧异：“你喜欢过我？”
　　小恩抿紧唇，像被冒犯了又似乎很伤心地看着他。
　　文叶烟少见的负面情绪已经妥善地收好，他有礼地询问：“那么你一路尾随，是有什么目的吗？”
　　“我……”小恩面上燥热，“我只是想观察你对燕燕和对别人有没有不同之处。”
　　她直视着文叶烟的眼睛，“但是，没有。”
　　文叶烟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小恩拿出了手机，亮起早已准备好的照片，“你还怎么解释？”
　　照片上是文叶烟的背影，他和陈家婷走在路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正如今天他和沈燕燕。
　　见此，文叶烟只是“哦”了一声，全无出轨被拿捏的慌乱。
　　“这是你的目的吗？通过这个要挟我？想要我做什么？”文叶烟探身向前，含笑道。
　　小恩反倒是惊慌的那个，她退了一步，摇头：“我才不是……”
　　“离那么远干嘛？”文叶烟温声说，只要他想，他总能编织出一个美好的梦，让女孩以为她就是公主，“靠近一点，我想好好看看你。”
　　小恩受到他的蛊惑，又向他靠近一步。
　　文叶烟果真在打量她，瘦小，其貌不扬，眼睛怯生生的，眼皮很薄，其实她是最接近沈琏的。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文叶烟低声问。
　　小恩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般，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这么不真实的话？
　　文叶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小恩的下巴，“我现在吻你，你不介意吧？”
　　吻吻吻吻我？！
　　小恩腿肚子打颤，像梦又不是梦，她做过这种梦，每每文叶烟靠近，她就会醒来，满肚子遗憾。
　　可现在，文叶烟越来越近，他冰凉的手指是那么真实，身上的气息是那么好闻。
　　是真的……
　　他是燕燕的男朋友！
　　小恩突然触电一般，用力推开文叶烟。
　　文叶烟往后仰乐仰，及时握住横杆才没狼狈往后跌去。
　　“……”
　　“你是燕燕的男朋友！”小恩尖声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不许伤害燕燕！你再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你就完了！”
　　放下一通狠话，小恩手忙脚乱地跑走了。
　　文叶烟呆了两秒，随后松了口气，还好被推开了。
　　他继续烦恼，今年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又回到岛滨镇，他倒宁愿在帝都和老头子对着干。
　　“吱——吱——”
　　身边传来踏步器运作时发出的声响。
　　文叶烟扭头。
　　像是凭空出现的沈琏对他说 ：“你好。”
　　他呼吸一顿，仿佛眼前盛开了一束绚烂的烟花。
　　74


第74章 
　　两人大眼看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
　　文叶烟缓缓舒了口气，说：“吓死我了。”
　　沈琏：“你根本没被吓。”
　　“心跳都吓停了。”文叶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心口，煞有其事的样子。
　　沈琏在他身边摇晃，不说话也没表情，可偏偏就能感受到他心情好。
　　在文叶烟身边就好好。
　　“你知道我在啊？”文叶烟问。
　　“猜的。”沈琏说，“上次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才。”沈琏想了想，又补充，“十分钟前。”
　　十分钟……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文叶烟想知道他的反应，试探道：“那你，都看到了吧？”
　　“哦，你和林恩。”沈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神色自然，没有出现文叶烟想看到的反应。
　　“看到我们在干嘛。”文叶烟层层递进。
　　“在说话，靠得很近。”沈琏如同一个好学生，知无不言。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推你，跑了，我就来了。”沈琏说。
　　“就这样吗？”文叶烟无奈，“难道你就不觉得我的行为很不妥？”
　　“不妥？”沈琏认真思考，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到不妥在哪里，于是他摇头，“没有……吧？”
　　文叶烟：“……”
　　沈琏观察文叶烟的神情，他似乎想得到一个答案，可沈琏笨，想不出，只好乖乖提问：“我看到你们说话，你想亲她。”
　　“我不想亲她。”文叶烟叹息，“好吧，你觉得这不对，是吗？”
　　“不啊。”沈琏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也经常亲我。”
　　文叶烟失语了很久，“那你认为，我亲别人，和亲你是一样的？”
　　沈琏犹豫地点头。
　　“……”
　　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
　　文叶烟的再次沉默，让沈琏有些不知所措，他那微乎其微的在意全投给了文叶烟，文叶烟情绪低落，他也跟着不舒服。
　　沈琏小心地扯了扯文叶烟的袖子，用取悦自己的方式安慰文叶烟：“要不要吃冰淇淋？”
　　“大冷天的，你想害我拉肚子？”文叶烟闷闷地说。
　　“那喝奶茶？”
　　“明天要上课，现在喝奶茶晚上不睡了？”
　　“那、那吃蛋糕，去那家我们都喜欢的。”沈琏说，颇有些肉疼，那家有点贵哦。不过能让文叶烟开心起来就好。
　　文叶烟闭上眼睛，不得不刻意去压制那原本沉重，却因沈琏几句话就搅得沸腾甜蜜的心潮。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我图他什么？一个男的，不聪明不漂亮，动听的话也不会说，有时候还可招人气。
　　文叶烟突然一扭头，用别扭又窝火的目光看着沈琏，试图找到更多不值得的理由。
　　沈琏眨眨眼，露出了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
　　文叶烟重重地叹出口气，喃喃道：“苍天啊……”
　　沈琏：“？”
　　为了转移文叶烟悲伤的注意，沈琏指着他拎着的东西问：“那个是什么？”
　　“多肉。”文叶烟有气无力地回答，“给你。”
　　沈琏接过来，看到这盆可爱的植物，好奇地问：“好像糖，可以吃吗？”
　　文叶烟冷不丁被这么一逗，笑出了声，还真是和他猜的一模一样。
　　沈琏多了一盆漂亮的多肉，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奈何照料植物的知识有限，唯一的经验还是小学时候自然科学课的种豆芽实验，绿豆放在湿水的纸巾上都能发芽，小多肉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让它好好生长，沈琏捡了一捧漂亮的石子给它铺上保持水分，有空就观察它有没有被虫子骚扰，它被摆在沈琏房间里光照最充足的窗台前。
　　在这个简陋的小房间里，它被珍视如公主。
　　尽管如此，常年晒不到太阳的房间不是它最佳的生存环境，于是沈琏每天都会把它带到阳台来晒太阳，他蹲在小多肉旁边，也想一株亟待抽枝发芽的小植物。
　　“咔咔咔咔咔。”
　　阳台一角传来频率极高的啃咬声。
　　沈琏转过去看，奶茶色的小仓鼠抱着笼杆啃得起劲，仔细看所有笼杆都被它啃得掉漆。它看起来比刚到家那会儿要暗淡了些。
　　但还是很可爱的。
　　沈琏默默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它试图把自己从狭窄的杆缝间挤出来，并且还真要成功了。
　　沈琏：“沈燕燕，你的小叶子要跑了。”
　　沈燕燕散漫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漠不关心道：“随便它。”
　　她已经过了新鲜劲，喂食也不做了，事实上只有第一天她才亲亲热热地管叫它“小叶子”，之后就全是“仓鼠”了。
　　那束昂贵的香槟玫瑰也是，她知道这样的东西可以唾手可得，就无心珍惜了。
　　沈琏只好拿几颗瓜子，把一心越狱的小叶子哄回去。
　　小叶子两手捧着瓜子往嘴里塞，藏进腮帮子里，全部都塞完后，亮晶晶的小眼睛无辜地望着沈琏。
　　沈琏便又给它几颗。
　　小叶子吭哧吭哧，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沈琏：“不要光塞不吃。”
　　小叶子刨木屑。
　　“喂，你吃不吃嘛？”沈琏把手指伸进去戳戳它。
　　小仓鼠扭身抱住沈琏的指尖，鲜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
　　沈琏呆呆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喃喃道：“好可爱啊……”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照顾小仓鼠的人，小叶子从阳台搬到了沈琏的房间，毛发也慢慢恢复蓬松。
　　沈琏那边忙忙碌碌，文叶烟却无聊得很。
　　倒不是说他的生活枯燥乏味，而是不管他是在打球还是晨跑，学习还是发呆，研究股市走势还是收拾房间，只要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沈琏，他的所有思绪就全绕着那点念头转。
　　随后发现沈琏并没在身边，于是感到十分无聊。
　　这简直荒诞到让文叶烟开始怀疑自身了，或许他吃错了什么药，或者被一些神秘人士催眠，否则他怎会如此失常？
　　归根结底，都是沈琏生日那天出的毛病，如果他没有嘴贱叫沈琏主动亲他，他就不会变。
　　早知道就别那么多事帮沈琏庆生……不行，这事还是要做的，小沈琏儿那天多开心。
　　回过神来，文叶烟脸上挂着一抹情不自禁的笑意。
　　“不，要，想，了。”文叶烟双手用力拍着自己的脸颊。
　　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陈家婷：去看电影吗？
　　看电影其实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后来两次他们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见面，但只是两个人私会，他们去了海边，还去了公园。
　　再后来文叶烟就推辞了。
　　还是做个人吧。
　　文叶烟叹了口气，坐直了，认真拒绝了陈家婷，坦明自己真实的心意，并且道歉。
　　没想到竟然很快得到了回复，陈家婷发了个龇牙笑，文字很洒脱：哦，那就不联系呗，拜拜。
　　接着文叶烟就被拉黑了。
　　这样倒好。
　　他又顺手点开和沈琏的聊天框，一连串下来全是多肉和仓鼠的照片，沈琏把自己生活的那点亮色全都分享给了文叶烟。
　　“唉……”文叶烟仰躺在床上，手机贴着心口，“不想看这些啊……”
　　这学期不知不觉又走了一半，段考前期，全校召开动员大会，鼓励学生们认真复习，准备考试。
　　全校学生在田径场集合站队，校领导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讲。
　　沈琏听得肚子痛，他悄悄退出队伍，遛回教学楼上厕所。
　　上完厕所领导还没说完，他偷懒不想回去，今天好多作业要写呢。
　　于是他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摊开作业认真地写起来。
　　就在沈琏全神贯注之时，教室里又来了另一个人，他先是在门口张望，接着又巡视教室天花板的四个角落，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目标是文叶烟的座位。
　　沈琏：“？”
　　那人把文叶烟的包打开，翻了一通，最终拿出了手机，嘴里似乎低骂了一声。
　　他把手机往衣服里一揣，泄愤地踢了脚文叶烟的桌腿，很快离开了教室。
　　目睹了全程的沈琏，直到人不见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偷！偷文叶烟的手机！
　　沈琏腾地一下站起来，飞跑着追上去。
　　作案结束的陈家丛一路来到教学楼后头的一处隐秘地方，拿出了那手机。
　　妈的，混蛋有钱人用这么贵的手机！
　　我砸烂看你心不心疼！
　　他高举手机，就要冲着墙砸过去。
　　“住手！”
　　把陈家丛吓一大跳，居然有人跟过来了。
　　“那是文叶烟的手机。”沈琏认真地说，“你不能砸，要还给他。”
　　陈家丛瞪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好一会儿，要不是对方穿着高二的校服，他会以为这是初中部的小崽子。
　　“你他妈谁啊？！”陈家丛没好气道。
　　他怎么一张嘴就骂人？沈琏呆了，他不太和人交流，更鲜少和粗鲁的人对话。
　　“敢说出去，你就不用在这个学校混了。”陈家丛放狠话。
　　而沈琏的目的很很明确，他再次重复：“不能砸手机，还给文叶烟。”
　　“你谁啊？是文叶烟的狗吗？”陈家丛怒道，“我砸一个烂人的手机怎么了？我就砸！”
　　陈家丛发了狠把手机往地上一掷——
　　沈琏身体的某个开关似乎开启了，几乎是同时他扑了过去，死死抓住了陈家丛的手腕不让他扔。
　　“你！”
　　沈琏使出了好大的力气，眉头都紧紧皱着，他艰难地说：“我……不是文叶烟的狗，我是他的……朋友。”
　　他捏住了手机的一角，“文叶烟是，好人！”
　　扯——
　　抢过来了！
　　75


第75章 
　　动员大会散会后，回到教室的文叶烟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他的桌子突兀的歪归一遍，包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一检查，手机果然不见了。
　　他环顾全班一周，同学的神情皆是自然。不是班上的人做的，他相信这个班的人的人品。
　　目光落到沈琏的座位，那里空着。话说在会上似乎就 没见到沈琏的身影。
　　文叶烟自然不是怀疑沈琏，但他音乐会感觉这事会和沈琏有关。
　　他没有声张，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今晚要用到的书。
　　没过多久，沈琏出现了。
　　他的手紧紧捂着胸口，缩着身子鬼鬼祟祟地跑回来，气息紊乱地喘着，直奔文叶烟的方向。
　　文叶烟抬起头，旋即眉头一皱。
　　“手机。”沈琏从外套里一掏，拿出了手机。
　　文叶烟紧盯着他的脸，“怎么回事？”
　　沈琏的脸上挂了彩，嘴角肿了，颧骨处被擦破，校服外套也灰扑扑的，看样子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有小偷。”沈琏委屈地垂下眼帘，“偷你的手机，我帮你要回来了。”
　　最后一句颇带了点儿骄傲的意味。
　　“他打你了？”文叶烟眼中黑沉，下颌的轮廓绷紧了。
　　“嗯。”沈琏说，他淡然的模样似乎没把这当回事，重要的是文叶烟的手机安然无事。
　　文叶烟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先把找到对方揍一顿的心压下去。他把沈琏按在座位上坐着，去找来班上的医药箱，拿了酒精棉和创可贴。
　　“疼不疼？”文叶烟一手轻抬沈琏的下巴，一手拿着酒精棉为他消毒。
　　“嘶。”沈琏下意识缩回去，“疼了。”
　　“别动，我轻轻的。”文叶烟低声说，“谢谢你的见义勇为，但是我更希望你有自知之明，自己什么能耐啊？平白挨顿揍。”
　　“你手机好贵的。”沈琏说。
　　“那能有你重要吗？”文叶烟无奈道。
　　沈琏眨眨眼，“有啊。”
　　“你……”文叶烟想弹他额角，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没做，“这小脸儿，好不容易养得细嫩起来，那杀天的……是谁干的？”
　　沈琏回想了下，那小偷他很眼熟，“他好像以前用篮球砸你，坏蛋。”
　　“陈家丛？”文叶烟微冷，“一而再再而三。”
　　把创可贴贴好，文叶烟揉了揉沈琏的发顶，“记得别碰到水，睡觉的时候也注意点儿。”
　　沈琏：“你去哪？不拿包？”
　　“等会儿还回来。”文叶烟走出教室，背对沈琏时脸色阴沉难看。
　　沈琏不懂他要去干嘛，但见他的手机大剌剌地放在桌面，不由为他操心，不收好，又被别人偷去怎么办？便守在这里，等文叶烟回来。
　　然而还没等到文叶烟回来，先听到外面闹哄哄地声音。
　　好事的吃瓜群众急冲冲跑到他们班门口喊道：“你们班文叶烟和高三的人打起来了！”
　　文叶烟这三个字触发了沈琏的雷达，他一把捞起文叶烟的包和手机跟着看热闹的冲出去。
　　“操你妈！你再来啊！再来啊！”陈家丛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朝文叶烟怒吼，他看上去狼狈极了，灰头土脸，那愤怒不屈地眼神显得可笑起来。
　　文叶烟则是他的反面，身上的校服好像也比其他人干净几个度，笔挺、规整，气质疏离不可侵，若单看他，仿佛是在接受嘉奖而不是置身在闹架之中。
　　对于陈家丛挑衅的话，文叶烟也很给面子，一言不发朝他走去。陈家丛的路数没有章法，乱拳挥去，却被文叶烟精准地扣住手腕，将人一拉，另一手则压住他的手拧过去——
　　陈家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以手腕为轴心翻了过去，又倒地了。
　　“哇——”
　　这帅气利落的招式引起旁观者的哗然。
　　“我知道，这是不是合气道？”
　　文叶烟转头对说话者文雅地微笑：“是的，你很有见识。”
　　说话者羞涩地摸摸耳朵，“我……我看动漫学的。”
　　“哥！”
　　随着这一声，陈家婷冲了出来，护住了陈家丛。
　　文叶烟礼貌退让，却并未打算收手。
　　“你一边去，老子、老子……”陈家丛挣扎要起来，羞愤万分。
　　陈家婷不走，怒视文叶烟：“你为什么要打我哥？！”
　　“好问题。”文叶烟语气淡淡，“不如先问问他为什么要做贼还打人。”
　　这事陈家丛自然不可能认，“谁做贼了？你有证据吗？！”
　　“我那层楼上礼拜刚在走廊装了摄像头，这你还不知道吧？”文叶烟说，“我记得初中政治就有讲到法律，三千以上属于数额较大情节，可以判刑了，你猜我的手机多少钱？”
　　陈家丛脸色一僵。
　　陈家婷最了解他了，看着样子就明白十有八九，“你、你脑抽啊？”
　　“老子还不是为了你？”陈家丛怒道，“他有女朋友了还来钓你，害你哭，简直不是男人！”
　　“我没有！”陈家婷慌乱地看一眼文叶烟，“我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惊天大八卦！
　　然而围观群众还没听完前因后果，一声“老师来了”惊得群鸟乱飞一下都散了。
　　这场闹剧的起因上不来台面，表面上的受害者陈家丛也无话可说，老师只是批评了他们哗众取宠便了结了。
　　文叶烟非常大度地留下一句“希望陈家丛学长今后做事能三思而后行”就潇洒退场。
　　陈家丛再度吃瘪，气得想就地退学再也不想见到文叶烟。
　　文叶烟早就注意到身后的小尾巴，他故意突然停下，让小尾巴惯性撞上来。
　　“哎呀。”文叶烟说，“好疼啊，快给我叫救护车。”
　　他一步都没动，反而是沈琏被弹开了。
　　沈琏不甘心，又撞上去一下，文叶烟给面子地往前走了一步，转头可怜地看他，“你故意的。”
　　“你为什么去打架。”沈琏说。
　　文叶烟伸长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往前走，轻松道：“嗯，你看到了？当然是帮你欺负回去，厉不厉害？”
　　“厉害。”沈琏诚挚地说，“他看上去比你重，但是你能把他拎起来，很厉害。”
　　“不是拎起来，那叫小手返，借力打力。”文叶烟说。
　　沈琏恍然地“哦”，接着说：“听不懂。”
　　“听不懂我教你。啧，你这体格，以后每天都跟我锻炼，否则老被人欺负。”
　　沈琏一个劲儿摇头。
　　“哎，要是你让他得逞摔坏我的手机，我还能给你出一口大气儿。”文叶烟为此惋惜。
　　“不可以。”沈琏严肃地说，“手机很贵，你以后要看好。”
　　“文叶烟。”
　　有人在他们身后叫道。
　　文叶烟回头，是沈燕燕，女孩的神情沉郁，她鲜少会有见到文叶烟而不雀跃的情况。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沈燕燕说。
　　文叶烟先转头看沈琏，随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先回去吧。”
　　走近了看，文叶烟发现沈燕燕的脸色竟很苍白，他体贴地问：“燕燕，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会没事吗？”沈燕燕反问，语气呛人。
　　文叶烟无辜地望着她。
　　“刚才你和陈家丛打架，我就在旁边。”沈燕燕说。
　　文叶烟似乎没察觉到后果，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还是很淡定，“嗯？”
　　“你跟陈家婷什么关系啊？”沈燕燕声音颤抖。
　　“同学？好像不太妥。”文叶烟仍是那温和的嗓音，“校友关系吧。”
　　“那他为什么说你钓她？陈家婷为什么说你们只是玩玩？玩什么啊？！”沈燕燕近乎失控，她不敢相信温柔体贴的文叶烟会出轨。
　　文叶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做得不对，以后不会找她了。”
　　他话里巨大的漏洞，沈燕燕又不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文叶烟，“不找她，就找别人是吗？你不在乎我，我要和你分手！”
　　文叶烟波澜不兴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沈燕燕立刻说：“不，我不会和你分手，这样岂不便宜你了。”
　　“我占了什么便宜？”文叶烟好笑道。
　　沈燕燕不说，她心里有杆秤，和文叶烟在一起哪怕没有感情，对她也是好处多多。
　　她有些恍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由一个憧憬真爱的少女变成一个势利庸俗的人呢？
　　“我不会分手的。”她喃喃道，“你要是跟我分手，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出轨的渣男。”
　　说完，她扭身跑开，跑着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她也是真的喜欢文叶烟啊。
　　她脑子混乱，拿出手机拨出了熟悉的号码，哽咽道：“你过来陪我……”
　　“有人在偷听啊。”文叶烟笑吟吟地说，他转过身，站在不远处花圃旁的沈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你知道我在啊？”沈琏倒是很惊奇这个。
　　“我当然知道，你一靠近我五米范围内，我的天线就哔哔哔地告诉我小沈琏儿来了。”文叶烟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琏走过去，很是好奇，“你有天线？”
　　“逗你的，什么都当真。”
　　“哦。”
　　“叫你先走你不走，那么在意我吗？”文叶烟又搭上了沈琏的肩膀。
　　“你的包，”沈琏说，他还抱着呢。
　　文叶烟“嘁”了声，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但沈琏并非完全不在意刚才听到的内容，他有些担心地问：“你要和沈燕燕分手吗？”
　　文叶烟吃不准他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便试探道：“如果我说是呢？”
　　沈琏仿佛天塌了，无措道：“为、为什么？不分手可以吗？”
　　文叶烟的心沉了下来。
　　76


第76章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海风拂面，沈琏才意识到文叶烟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他伸手拉住了文叶烟的衣服，小声说：“天黑了。”
　　夜晚的海边不安全。
　　“我知道，天黑了这儿没人。”文叶烟说。
　　他们站大路旁，扶着护栏远望幽深的大海。
　　“我能问你一句么？”文叶烟轻声说，“为什么不想我和沈燕燕分手？”
　　沈琏的眼睫不安地颤动了两下，这是他不敢面对也不敢宣之于口的阴暗，他贪心文叶烟的好，所以自私的希望他永远是沈燕燕的男朋友，这样才不会疏远他这个沈燕燕名义上的兄长。
　　“很难回答？”文叶烟偏头看沈琏，路灯投印在他的眼眸里，玻璃石般剔透。
　　沈琏慢慢低下头，拳头攥紧，文叶烟那么好，他更不能欺骗他。
　　“我怕你……和她分手就不和我玩了。”沈琏的声音越说越小。
　　“就这样？”文叶烟失笑，“就这样啊……”
　　文叶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沈琏以为他对自己失望，不知所措地掐手指。
　　“我很荣幸，你们一个二个都那么在乎我。”文叶烟说，“我不是因为喜欢沈燕燕才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沈燕燕才关照你。”
　　“沾光……谁沾谁的光呢？”他喃喃。
　　“再问你个问题。”文叶烟说，“你喜欢我吗？”
　　他表面是如此平静随和，只有老天知道他心脏高悬呼吸缓慢，后心紧紧地绷着。
　　沈琏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的。”
　　他当然喜欢文叶烟，这是全世界他最该喜欢的人。
　　文叶烟看着沈琏坦然的模样，好像文叶烟问他喜不喜欢吃冰淇淋，他回答喜欢。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文叶烟轻声说，“那是一种自私的情感，喜欢一个人，会想霸占他，以他为中心，也要他以你为中心。同时它也会剥夺你自身的意义，让你变成另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这才是喜欢。”
　　听起来并不美好。
　　依照沈琏对这个词的理解，只要看到对方会感到开心，就是喜欢。
　　只有文叶烟让他一眼就很开心。
　　这算不上喜欢吗？
　　沈琏茫然了。
　　文叶烟对他一笑，“不过听到你说喜欢，我还是很高兴的。”
　　可沈琏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正的高兴。
　　“不说这个了。”文叶烟抓紧护栏，向后拉伸腰背，“你说过想到海的那一头去，对吧？”
　　“嗯。”
　　“什么时候走？”
　　“高考完。”沈琏说。
　　“也就一年多啊……”文叶烟声音悠长，“我也会走，我们迟早要分开，那可要好好珍惜当下了。”
　　沈琏抿紧了唇，文叶烟说分开的时候，他觉得不太舒服。
　　“这个给你。”文叶烟给沈琏一样东西。
　　是一只未拆封的唇膏。
　　沈琏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
　　“这可是我的杀手锏。”文叶烟笑着说，“你用用看。”
　　“不要，这是女孩子的。”沈琏说，因为包装上印的就是一个女人饱满的嘴唇。
　　“不行，你必须给我用。”文叶烟凶了起来，他帮沈琏拆了包装，一手捏住沈琏的下颌，把唇膏往沈琏嘴上涂。
　　油润的膏体让沈琏寡淡的薄唇亮晶晶的。
　　沈琏吃了一点，脸苦了下来，“难吃……”
　　下一秒，文叶烟的唇压了下来。
　　沈琏靠着硬邦邦的护栏，承受文叶烟密不透风的亲吻。
　　唇膏让这个吻变得很滑，很黏，劣质的香精味缭绕在彼此的呼吸之间。
　　文叶烟分开了些许，和沈琏的下唇粘合的拉扯，分开。
　　“真的很难吃。”他低声说。
　　“以后不涂了。”沈琏皱眉头。
　　“嗯。”文叶烟又吻了上去，含着沈琏的下唇、唇珠，舌尖深入缠绵，和沈琏分享这糟糕的味道。
　　完蛋，杀手锏也不起作用。
　　劣质草莓唇膏味的沈琏，他还是很喜欢。
　　当晚，文叶烟给沈燕燕发了一条信息，我们不分手。
　　沈燕燕想从他这里得到虚荣，他想通过沈燕燕接近沈琏，各取所需。
　　直接和沈琏在一起当然更磊落，但他不能只顾着自己尽兴，等他走后，沈琏孤立无援，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
　　我真是个烂人啊。
　　文叶烟把这句话发给了沈琏。
　　不是。
　　沈琏很快回复，又觉力度不够，认认真真地敲字：你才不是烂人。
　　谁都不许这么说文叶烟，文叶烟自己也不行。
　　期中考来临时，南方小镇彻底告别了冬天，迎来了闷湿的春天。
　　文叶烟切身体会到了回南天的厉害，他实在适应不了无处不在的潮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了。考试第一天，他到另一个朝南的教室里考试，那地儿堪称水帘洞，考完文叶烟像生了场大病，提不起精神。
　　晚上去的沈燕燕家复习，沈燕燕开开心心地给他看自己看中的春季新款裙子，之前的不愉快似乎彻底忘记。
　　文叶烟帮她付款，她甜甜地说谢谢，然后回房间试今天新到的裙子。
　　“燕燕这臭美的丫头，怎么能把客人晾着？”陈巧玉责怪道。
　　文叶烟并不在意，反正他来也不是为了沈燕燕。
　　沈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有些担心地戳戳他，“还好吧？”
　　他看出了文叶烟恹恹的情绪，像是生病了。
　　文叶烟接过他的水，对陈巧玉说：“阿姨，您忙您的去吧，我和沈琏一块儿复习就成。”
　　陈巧玉很亲和地说：“我去给你煮薏米茶，祛湿的。”
　　文叶烟礼貌答谢，等陈巧玉一走，他就靠到沈琏身上，有气无力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到处都是水汽。”
　　“过几天就好了。”沈琏安抚道。
　　“我被灌水了。”文叶烟拖着声音，“动不了……”
　　“你刚才还在动。”
　　文叶烟耍赖，蔫蔫道：“你亲我一口我就能动了。”
　　沈琏便亲了他。
　　哪怕有沙发隔挡，但厨房的陈巧玉哪怕一回头，也能看到沙发顶上冒出头顶的两颗脑袋正亲密的挨在一起。
　　那已经超越了友情的界限。
　　文叶烟压着沈琏的肩膀，仰头接吻。
　　哪怕处于下位，他依然是主导者，手按着沈琏的后颈，他在勾着沈琏的舌尖引到自己嘴里，教沈琏变坏。
　　打断他们的是沈燕燕房门开启的声音，她换上了款式温暖清新的背带裙，让文叶烟评判漂不漂亮。
　　文叶烟当然说好看。
　　沈燕燕却注意到他的嘴唇似乎殷红润泽了许多，不过他手边刚好有杯水，解释了这一点。
　　这时出去应酬的沈为民回来了，这两个月以来他几乎没一天着家，回来也是一身的酒气。
　　“爸，你又出去喝酒。”沈燕燕捏着鼻子说。
　　“你不跟那个狗屁村长喝酒，嗝，事情能……谈的下来吗？”沈为民说得口齿不清，就近往沙发上一躺。
　　陈巧玉出来，“哎呀，回房间去，别熏到人家叶烟。”
　　“叶烟？文叶烟在啊？”沈为民睁着醉醺醺的眼问。
　　“沈叔叔好。”文叶烟说。
　　“你们文家，把我坑死，拖我们的进度……”
　　“你说什么醉话。”陈巧玉过去拍打他，架起他的胳膊一拉，有力地拉起了他，“叶烟，你别往心里去，他喝醉就爱说胡话。”
　　“哪里是胡话，本来不用管那些村民……”
　　陈巧玉止住他的话头，把他扶进了房间。
　　“去你房间复习吧。”文叶烟对沈琏说。
　　沈燕燕也没意见，这会儿她屋里正乱着。
　　有意见的是沈琏，他拦着文叶烟不让他进来，神情戒备像防贼似的。
　　“外头这味儿你受得了？”文叶烟挑了挑眉，这小孩有秘密。
　　沈琏还是摇头，“里面也不好。”
　　可文叶烟硬要来，他也拦不住，只能节节败退，门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味，打开灯，文叶烟看到了水迹斑斑地墙面，屋子里弥漫着潮湿和陈旧家具混合发酵出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沈琏的房间，全家最不通风、最昏暗的地方。
　　沈琏知道文叶烟爱干净，而自己的房间恰好是干净的反义词，不由感到难堪，举手挡住文叶烟的脸不许他看了。
　　“这不是人生活的环境。”文叶烟说，“是我的疏忽，早该把你的房间大改一番。”
　　他拿出手机把沈琏的房间拍了下来，接着雷厉风行找到陈巧玉说：“阿姨，沈琏的房间需要重新翻修，他的窗户太小，我会帮他换成大的，里头用不上的家具杂物麻烦您清点一下，到时候我叫人来清理出去。”
　　这分明是陈述，哪有商量的口吻？
　　陈巧玉自然不能答应。
　　“翻修的费用我来负责，这段时间沈琏会到我那里住，您放心好了。”文叶烟彬彬有礼。
　　陈巧玉还在犹豫不决，文叶烟已经在叫沈琏收拾衣物了。
　　“衣服都不能穿了。”文叶烟皱眉翻了翻沈琏酸菜似的衣服，他注意到阳台是有烘干机的，看样子沈琏连烘干的待遇都没有。
　　“走吧，给你买新的。”文叶烟说。
　　沈琏还没忘自己的宝贝多肉和小叶子，一块儿带着和文叶烟走。
　　到了家，文叶烟心里美滋滋地把沈琏往自己房间里拐，想到今后的夜晚都能抱着沈琏睡，甜蜜啊就一圈一圈地荡。
　　纪老太太：“小沈过来住？当然好，姥姥马上收拾客房。”
　　文叶烟：“？”
　　沈琏：“谢谢姥姥。”
　　文叶烟：“我反对！他和我睡！”
　　纪老太太则以犀利的视线横了他一眼，继而无视之，带着沈琏看房间去。
　　再晚一点，沈琏躺在干燥柔软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准备睡着，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响，接着有人向他靠近。
　　沈琏醒了小半，正想开灯。
　　他的被子被掀开，一个人快速钻了进来。
　　“小没良心的。”对方嘟囔。
　　沈琏砸吧砸吧，又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背靠进对方的胸膛，安然睡去。
　　作者有话说：
　　朝着三十万奋进的字数，越往后越忧愁，害怕这样的文字留不住读者，希望到这一路上总能有人陪着我，一两个也好，不然真要撑不住啦
　　77


第77章 
　　期中考转瞬即逝，成绩下来后，沈琏的成绩中规中矩，虽说不如上个学期开挂后的排名，但也比正常发挥上进步了些许，他对此很满意了。反倒是文叶烟退步到了年级第五，潮湿的环境影响了他的发挥。
　　沈琏的房间也开始大刀阔斧地动工了，文叶烟甚至请来了专业的设计师，为沈琏量身打造一间舒适的房屋。
　　陈巧玉却对家里每天进陌生人感到很不满，奈何沈为民同意了，她只得每天坐家里监督，生怕家里其他物件坏了或是少了。
　　沈琏对自己房间的变化还尚不知情，住在文叶烟这里他很开心，在这里他感受到普通小家庭的温情，和这个人间的连结仿佛都更紧了些。
　　紧张的备考期过去，大家开始关注起八卦，最值得议论的无疑是文叶烟和沈燕燕与陈家婷之间的三角关系。旁人对文叶烟总抱着温柔专情的美好期待，但实事证明天下男人一个狗样，许多爱慕之情都反转为轻蔑。
　　别人怎么看待，文叶烟无所谓，反正他过得很舒服，每天都能和沈琏腻在一起，晚上偷情似的跑到沈琏房间，亲吻着入睡，连梦中都在亲吻。
　　他甚至想像不到自己未来还会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光。
　　晚上，文叶烟靠卧在房间里那张垫了羊毛软垫的沙发上，对着手机帮沈琏挑选一张合适的床，突然一条消息横幅跳了出来。
　　“姐姐给你个惊喜要不要？”
　　来自他表姐文若萧。
　　文叶烟有点兴趣，回道：要要，给我买了什么？
　　——这周末告诉你【偷笑】
　　周末？是什么日子？
　　靠着沙发，坐在被炉边写作业的沈琏转过身，捂着双手对文叶烟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有什么。”
　　“蛇。”文叶烟说。
　　沈琏吓，摇头，“不敢摸蛇。”手打开，奶茶色的小仓鼠团在他的手心。
　　“是小叶子。”沈琏傻乎乎地说。
　　“我得再买一只。”文叶烟说，“叫小莲子，给它俩凑一对儿。”
　　沈琏：“两只仓鼠会打架。”
　　“对，它们会咬对方，就像我总咬你一样。”文叶烟坏笑地压过去，对着沈琏的唇珠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小叶子顺着文叶烟的衣服爬了上去。
　　文叶烟：“哎哎哎哎哎！”
　　“小叶子！你别压死它。”
　　一通慌忙，沈琏拯救了小叶子和大叶子，把活泼的仓鼠放回笼子里，又接着写作业。
　　文叶烟继续看手机，文若萧只留下个悬念就不说话了，他便看回了床，没多久他勾着沈琏的脖子往后带，从后面俯下去，亲亲密密地和沈琏挨着脑袋，“喜欢这个吗？”
　　手机里是一张木质架床的图片，上面是床，床下是书桌，靠墙的部分则是书柜，通往床的楼梯是可收纳的抽屉。功能俱全，利用了上层空间，正好适合沈琏那个面积狭窄的房间。
　　“喜欢。”沈琏说，但他还注意到这张床的价格，五千多块。
　　“那就要这个。”文叶烟说。
　　“给我？”
　　“给你。”
　　沈琏摇头了，“不要，好贵。”
　　“我出钱，你怕啥。”
　　沈琏还是不要，文叶烟对他耐心温柔，这份好他可以回报同样的情感，可钱不同，它的价值明码标价，沈琏给不起。
　　在沈家寄人篱下多年，这种价值观已经深刻进了他的思维里。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的一万块和你的十块差不多，五千块也就是五块钱，五块钱不就是一瓶饮料的事儿，你还请我喝过很多次饮料呢。”文叶烟循循善诱，他想送个礼物，居然还要走哄骗洗脑的流程。
　　沈琏迷糊了片刻，用力甩甩头，“我能请你喝五块钱的饮料，但是你想要五千块的东西，我就买不起了。”
　　他只有一千二的存款，这个学期结束，就剩不到一千了，还要交下学期的学费……沈琏眼里开始转圈圈。
　　“你傻啊，有好处不收着，怎么不学学你妹妹？”文叶烟说，“她找我要礼物，可是一点儿负担也没有。”
　　“等我以后也可以给你送你五千块的礼物，你再送给我吧。”沈琏说，他突然动力满满，为了以后能赚到五千块钱，他要好好长大！
　　文叶烟哼哼两声，“那我非要送你又能怎么办？你能扔了？退了？”
　　沈琏：“……”
　　文叶烟：“哎呀不小心下单了。”
　　沈琏：“……”
　　文叶烟以胜利者的姿态愉悦地一“呵”，把沈琏的头发蹂躏一通，放他郁闷看书去了。
　　了却一桩事，文叶烟反倒感觉有个小石子硌了上来，有哪儿不对劲？
　　沈家人除了沈琏，从上到下皆可用“势利”二字概括，图利倒无可厚非，但他们收养了沈琏，这个举动与他们的行事方针相背。
　　只有一个解释，沈琏身上有利可图。
　　只是从沈燕燕的口述中，沈琏的父亲是个老师，很早就因病去世，而母亲的身份难以启齿，似乎是个性工作者，这样家世，又能有什么值得觊觎的？
　　文叶烟立刻就想到——房子。
　　“哎，小沈琏儿，你是什么时候和你叔叔他们生活的？”文叶烟问。
　　沈琏说：“妈妈去世后，他们就接走我了。”
　　两个信息，一，两家不住在一起；二，他们动作很快。
　　只是小时候的记忆沈琏记不太清了，收养的细节他都不晓得，但文叶烟能勾画出大致轮廓。
　　“还记得以前你家在哪儿吗？”文叶烟说，“带我去瞧瞧吧。”
　　对于曾经的那个家，沈琏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他记得客厅有一张柔软的皮沙发，父母坐在他的两边各伸一只腿把他围起来，慢悠悠地给他讲民俗故事。
　　什么故事他不记得了，父母的样子也淡化了，可那种氛围偶尔还会出现在沈琏的梦里。
　　好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你家，原来在这里。”文叶烟些许讶然，因为沈琏带他来的地方是岛滨镇的中心广场，是全镇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以前不是这样的。”沈琏说，“原本是大院。”他的眼中带着困扰，努力想找出记忆中的熟悉感，但这里翻天覆地，已全然不同了。
　　文叶烟看着沈琏，他相信父母的基因对孩子的影响，如果沈琏的父母不是好人，那沈琏肯定不会如此单纯，就算被沈家的风气浸淫了那么多年，他依然保有自己的原则。
　　沈琏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唉。”文叶烟叹了口气。
　　沈琏转头看他，“？”
　　“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遇到你的。”文叶烟一本正经地说，“把你拐回家养。”
　　“乱来，你那时候也很小的。”沈琏说。
　　“走，喝不喝奶茶？”文叶烟揽过沈琏的肩。
　　“我请你。”
　　“谢谢沈老板。”
　　关于房子，沈琏只浅显地以为推倒了，就没有了，也是，他年纪小的时候好糊弄，糊弄过去了受益者自然不会再和他提起。
　　如果沈家真是拿了沈琏的一套房，却又待他如下等人，这种失心忘本的行为，文叶烟不会袖手旁观的。
　　周五到来时，文叶烟已经把文若萧说的“惊喜”忘到脑后，能让文叶烟感到惊喜的，除了沈琏石头开窍和他表白，那就只有股票暴涨。
　　这两点文若萧都操纵不了，他也就没放心上，周五放学先去打球。
　　今天和体育老师组的队打，战术、力度、技巧和平常打着玩的不同，刺激了不少，球场围了一圈人观战，气氛热烈。
　　沈琏坐在球场边上，含着巧克力味的棒棒糖，伸直了腿脚丫子摇晃，对球场上的激烈攻防兴致缺缺。
　　他的身高和人际关系注定了不会有人找他打篮球，于是他对篮球这个运动了解不深，只知道投中球可以得分，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两头跑，大家都对着一个篮筐投篮，多轻松。
　　唯一能牵动他心弦的，只有一个文叶烟。
　　沈琏只盯着文叶烟看，看他流畅灵活地运球技巧，看他跳投时漂亮匀称的身体线条，看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平缓时不经意冷肃的神情。
　　棒棒糖从一边腮帮子滚到了另一边。
　　沈琏看不懂篮球，他的心跳只跟着文叶烟的节奏。
　　一缕清幽的香味飘进沈琏的嗅觉。
　　“嚯，我还以为这假正经只喜欢‘贵族运动’。”
　　沈琏扭头一看，他旁边来了一个身姿修长优雅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黑色腰带束出纤细腰身，黑色马丁短靴将她的腿修饰的务必纤长，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但仅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小巧的下巴也能看出这无疑是个美人。
　　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这脱颖而出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气质，倒像个明星。
　　沈琏自然不认识这是谁，但他听得出这人说话的口音和文叶烟一样。
　　球场上，文叶烟被两个老师联防，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突围无果。
　　他后撤跳起，一个三分球的姿势。
　　而对方二人等的就是他这个动作，齐齐跃起筑起无法逾越的高墙。
　　文叶烟却将手一手，先于他们落地。
　　假动作！
　　就这么千钧一发的瞬间，他钻了空子突围而入，以势不可挡地姿态冲到篮下扣入一球！
　　球场沸腾欢呼！
　　“好球！”美丽女人也激动起来，手包一挥。
　　咚。
　　“啊。”
　　沈琏挨了一下，不由得往前去了去。
　　“哎呀，这还有人呢？不好意思啊，我没瞧见你。”美丽女人忙道歉，弯下腰检查受害者被碰到的地方。
　　“没、没、没事。”沈琏磕巴地说，像只小鹌鹑缩了起来。
　　刚刚完成了高光时刻，正要朝沈琏挥挥手分享快乐的文叶烟：“……”谁啊谁啊？谁在占他小沈琏儿的便宜？！
　　78


第78章 
　　文叶烟想过去把俩人分开，奈何比赛还没结束，他心有负担打了下半场，没发挥好，六分之差输给了体育教室队。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美丽女人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不少人小声议论她是谁，文叶烟似乎频频往她那儿看，难道四角恋又多一角？
　　比赛结束，文叶烟走向了沈琏。
　　他和那位美人并肩坐着，看样子熟络起来了。
　　“嗨。”美人朝文叶烟俏皮招招手，他俩果然是认识的。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文叶烟抱胸挑眉，已然认出了这人，他姐文若萧。
　　“不惊喜吗？”文若萧摘下墨镜，妆容无暇，容颜秀美不可方物，她想给文叶烟一个拥抱，但见他汗津津的脸，便作罢。
　　“您说呢。”文叶烟嘴角抽搐，见沈琏嚼着棒棒糖棍，顺手抽了出来。
　　沈琏问：“赢了？”
　　“输了。”
　　“下半场打得一般，被姐姐吓到了？”文若萧笑道。
　　“吓死了快。”文叶烟说，“你俩怎么坐一块儿了？”
　　“啊，刚才见到你激动，不小心碰到这位小同学了。”文若萧说。
　　“倒霉催的。”文叶烟怜爱地摸了摸沈琏脑袋，“她是我表姐，你也叫她姐就成。”
　　沈琏点点头，乖乖叫了声“姐”。
　　文若萧精致的眉宇微扬。
　　“走吧回家。”文叶烟拎起沈琏帮他看的包，又问文若萧，“你一个一分钟几万块上下的忙人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亲爱的弟弟宁愿背井离乡也要来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文若萧玩笑道。
　　回到家里，文叶烟也为文若萧怎么着也得被纪老太太刺几句，毕竟这小老太太看姓文的不太顺眼。没想到的是纪老太太对文若萧也很是友善，还主动让她尝尝自己熬的汤，对不对胃口。
　　文叶烟这才发现，文若萧早就把行李带到了这里，纪老太太也提前得知她到来的消息。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文叶烟说。
　　“你问过我吗？”纪老太太哼一声，“还不快上桌。”
　　文若萧好奇道：“原来这位小同学是姥姥家的孩子？”
　　“不是，他是我家的。”文叶烟笑嘻嘻道。
　　纪老太太说：“小沈是叶烟的同班同学，最近房间装修，来我们这边住。”
　　“同班同学？”文若萧惊了，“他看上去比叶烟儿小五岁！”
　　沈琏冷静道：“我今年十九了。”
　　“你别管人家多少岁了，还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来这儿。”文叶烟说。
　　“我捎来一份深沉的爱。”文若萧说，“年初你在家的时候，不是跟我提过一个海景度假区的项目吗？”
　　“哦，不是吹了么。”
　　“没吹。”文若萧神秘一笑，“经公司讨论，九川地产要拿下这个项目，为此准备投入两个亿的预算，你猜目的是什么？”
　　文叶烟“嗯”了声表达自己的疑惑。
　　文若萧深情满满道：“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父亲，为了挽回桀骜不驯的儿子的感情罢了。”
　　文叶烟：“……”
　　沈琏：两亿，有几个零？
　　文叶烟不相信老头子会单纯因为亲情就定下这么个大项目，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文若萧给出的解释是开发岛滨镇的海岸资源的确对九川有利，只要把那些不和谐的因素解决了。
　　不和谐因素？
　　文叶烟想到了那天在沈家，沈为民醉酒回来说的那番话。
　　文若萧：“但确实也是因为你，他才会认真考虑。给他打个电话吧，哪有人离家那么久不跟亲爹联系的。”
　　文叶烟无奈摇头，“他根本就找错了方向，他真以为我是因为这事儿埋怨他？啧啧啧，可惜了这十多年的父子关系。”
　　文若萧笑骂：“少贫。”
　　文叶烟最终还是主动联系了文瑞平，为了防止对方又说教上头，他选择发信息的方式，说自己最近挺好，慰问了句他老人家的身体。
　　文瑞平回复了个“嗯”。
　　“他肯定盯着手机等我说那两个亿的事儿。”文叶烟和沈琏咬耳朵，坏笑，“我就不问。”
　　“写作业。”沈琏推开文叶烟的脸。
　　“我写完了，我教你。”文叶烟更腻上来，被炉四边都能坐，他偏要和沈琏挤在一个坐垫上。
　　“笃笃。”
　　传来敲门声。
　　“方便我进来吗？”
　　是文若萧。
　　文叶烟恢复成正常人，“请进。”
　　文若萧便推门而入，打量这个房间，比起帝都家里的自然是小了许多，风格也不同，没有秦姨帮收拾，文叶烟的床不整齐，外套也乱挂。
　　再看俩人挤在被炉里，文若萧说：“你们倒是会享受。”
　　“一般一般。”文叶烟谦虚道。
　　文若萧坐到他们对面，随手拿一份试卷看，对上面的题型还颇为怀念，“哪儿不会问姐姐，姐姐是学霸。”
　　“问您可就太大材小用了。”文叶烟玩笑着说，他的肩膀和沈琏的肩错开，贴着对方的肩后，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显露出了他对沈琏的保护和占有欲。
　　文若萧更加好奇起来，她也认识文叶烟的朋友，但还没见过文叶烟对谁如此护犊子。
　　“那我有个问题问你。”文若萧说，“不是说谈了个女朋友吗？我怎么没在球场上见着？”
　　“啊，没来吧。”文叶烟说。
　　这口吻，根本不在意人家来没来。
　　这就奇怪了，根据她的打听，她现弟媳的父亲正是海岸度假区项目的承办单位之一的领导，千金一掷为红颜，怎么着也不该是这态度。
　　对了，现弟媳姓沈，眼前这位小同学也姓沈。
　　“弟弟。”文若萧对沈琏亲和地说，“你认识他女朋友吗？”
　　沈琏点头，“她是我表妹。”
　　文若萧了然，那怪不得……不对，还是怪。她用狐疑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扫视。
　　然而沈琏的确是个普通的男孩，对文叶烟的态度举动也没有超纲。
　　晚上文若萧在此暂住，文叶烟热烈欢迎，大方地把沈琏的房间让了出来。
　　“这不还有其他屋子么？我住别的就成。”文若萧说。
　　“床单被子都给你换好了，甭客气，尽管住。”文叶烟宛如一家之主，背过身去，他用无奈口吻对沈琏说，“没办法，你只能跟我睡了。”
　　沈琏不太乐意，但也只能点头了。
　　文若萧：“……”
　　文叶烟：“……”
　　长久的沉默，让沈琏都意识到自己是否说错话，殊不知文叶烟只是尴尬到失语。
　　毕竟他正值青春年少，是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再加上心上人在怀，哪能不毫无动静？
　　只是他以为自己早于沈琏起来，提前撤走，沈琏没有觉察……
　　“你别怕，这不是病。”沈琏说。
　　“你当我不存在吧。”文叶烟把脸窝进枕头里沮丧地说。
　　他这样子，沈琏反而又挨近他，安慰道：“正常的，正常的，我也偶尔会。”
　　文叶烟耳朵一动，露出一只眼睛瞄沈琏，“真的？”
　　“嗯。”
　　“哦？”文叶烟拉长了音，翻身坐起来刨根问底，“那你做过那种梦吗？梦到谁？你有性幻想对象么？话说……你发育了吧？”
　　“发育了……你不要乱看！”
　　“好好好，那你回答前边儿的。”文叶烟表现得十分好奇，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多么紧张。
　　沈琏回答：“不记得做过的梦了，没有性幻想对象。”
　　理所当然的回答，沈琏的模样和性格很难和哪方面的事联想在一起。
　　文叶烟松了口气，脸皮也厚了起来，“那你想知道我做的梦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沈琏顺着他的话往下。
　　话音刚落，沈琏身上一沉，视野暗了下来，文叶烟压在他身上，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沈琏单薄的唇瓣被辗转碾压，细软的舌头被迫跟随着文叶烟缠绕、像吸糖一样的吮吸，分泌过多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濡湿了他的下巴。
　　亲密的接触会直接刺激大脑皮层，哪怕是在这方面毫不了解，也会有身体的反应。沈琏被亲得喘不过气，却又浑身酥软，热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文叶烟的衣服。
　　文叶烟的手从沈琏睡衣底下探进去，贴着那细瘦、温热的皮肤。
　　“噗，哈哈哈，别……”沈琏歪过头，虾米一样缩起来，笑个不停，“哈哈哈哈，不要摸我，哈哈哈。”
　　文叶烟：“……”
　　这小孩湿着一张脸，笑得浑身颤抖，他少有笑得如此放肆，洁白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文叶烟好喜欢。
　　“怕痒是吧？再笑，再笑！”
　　文叶烟摁着人挠痒痒，沈琏惨笑，回击，两个男孩子滚来滚去，再大的床都不够他们造，文叶烟半个身子悬在外面，沈琏骑在他的胯上抓他的腰。
　　“你赢了你赢了。”文叶烟无奈地笑。
　　沈琏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把文叶烟拉了起来。
　　文叶烟顺势抱住他往枕头躺，说了句关灯，房间黑了下来。
　　“那就是我做的梦。”文叶烟闭上眼，轻声说，“挠你痒痒不算。”
　　“哦。”沈琏说。
　　“你今晚也……算了。”文叶烟轻笑了一声，他再这么得寸进尺下去，就太卑劣了。
　　沈琏打了个呵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眼睡觉。
　　次日早，沈琏醒来，觉得湿湿的很不舒服。
　　文叶烟又……他迷迷瞪瞪地想，翻了个身，眼睛陡然睁大。
　　不是文叶烟。
　　79


第79章 
　　大清早的，俩人并排在卫生间洗内裤。
　　文叶烟从镜子里看着沈琏认真中带着点郁闷的表情，忍不住嗤嗤笑出声。
　　沈琏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在故意嘲笑自己，于是面无表情地也嗤嗤嘲笑回去。
　　“方便透露梦到什么吗？”文叶烟悄声问。
　　沈琏垂下眼皮，把搓洗好的内裤放到水下冲洗。他的确做梦了，也还记得梦里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睡前的那个亲吻太过掠夺，那种柔软缠绵的感觉残留在他的潜意识里，所以在梦中又重温了一次。
　　梦里的文叶烟压着他的额头，水亮的眼睛妩媚而温柔，好漂亮。
　　“你。”沈琏诚实地说。
　　文叶烟的心情飞了起来，哼起了愉悦的小歌儿。
　　文若萧是来干正事的，所以大一早就出了门，带着她的团队实地考察，然而他们的动向早就被沈为民掌握，好巧不巧，在合适的时机沈为民亲自出面，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文若萧也有些问题要从他那边了解，便答应了下来。
　　文叶烟听说了这个消息，主动提出要过去，酒桌上很容易打开某些人的内心的秘密。
　　订的是镇上最好的饭店，比不上大都市的星级饭店，但很有当地特色，这是一个让从帝都来的人了解岛滨镇优势的切入点。
　　列席一共十五个人，文若萧团队七人，招标方八人，皆是有头有脸的领导，从他们热络亲切的态度，所谓招标会也不过流程而已。
　　沈为民的身份在里面只是个小角色，他看到文叶烟也来了，喜悦一笑，熟络地打招呼：“早知道叶烟你在，我就把燕燕也带来了。”
　　文叶烟和沈为民女儿的关系早就传开了，领导们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感叹年轻好。
　　文叶烟却不顺着他的话，而是和善地说：“沈叔叔，等会儿我可要多敬你几杯。”
　　饭桌上不讲公事，几个领导很会开玩笑，气氛非常融洽，没吃多久，就有人起身过来敬酒，夸讲文若萧巾帼不让须眉，年纪轻轻就能担大任，很了不起。
　　文若萧幼时就跟着爸妈在酒桌上驰骋，这些吹捧小打小闹，她礼貌得体地笑意不变。
　　“哎，文总怎么喝茶？喝酒呀。”沈为民的直属领导梁书记热情爽朗地说，“今天的酒是十年茅台，特地为你准备的，怎么能不赏脸喝一杯？”
　　文若萧依然拿着自己这杯茶，毫不退让，“谢谢你们的准备，只是我喝不惯酒，再好的酒对我来说只是难喝的水，就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了。”
　　梁书记往常听到人家推拒都是用酒精过敏、不会喝酒之类的理由，直接说不喜欢的这还是独一个，不免不给他面子。
　　于是梁书记把酒杯塞给她，笑呵呵道：“你尝尝这个嘛，和普通的酒不一样的，你喝了一定会喜欢上。”
　　文若萧放下酒杯，用茶杯和他轻轻一捧，接着微笑着喝了一口，什么话也没说。
　　文叶烟在旁边“打圆场”，“您别看我姐这么年轻，也是喝过酒的，去年我们家过年，开了瓶典藏红酒，是出手于法国顶级酿酒师，七十多万一瓶呢，她喝了一口就吐，喝不惯就是喝不惯。”
　　“你还记着呢。”文若萧说。
　　姐弟俩相视一笑。让梁书记下不来台。
　　文叶烟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七十多万的酒人家也不稀罕，这几千块的茅台有什么可说的？
　　梁书记自然不能在文若萧面前表露出来，拿着酒杯走向下一位九川发展部的经理，对方很爽快喝了他的酒，他满意笑了，说：“还是和男人喝酒痛快，饭桌上嘛，顾忌那么多怎么吃得开心？”
　　发展部经理不可能跟着他讽刺自己的上司，几句话打哈哈过去。
　　梁书记还说得不够，继续借题发挥：“你们文总很有能力，但是这种大项目我认为还是派一个男负责人来比较好，女人很细心，吹毛求疵，在小事上可以理解，但大事还分不清主次，就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你也是男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发展部经理说：“我们根据文总的决策办事从没出错过，事情之所以会麻烦，难道不是你们这边没善后好导致的？”
　　“哎哟，这点小事。”梁书记摆摆手。
　　“小事？”文若萧笑吟吟地插进来，“梁书记，您要是对我这个负责人不满意，大可以向我们总部提出换一个，只是这不是立刻能拍板决定的，要上会讨论，重新布置方案，下星期就是招标会，估计我们赶不上了呢。”
　　“哎呀，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梁书记说。
　　“考虑周全，谨慎行事是我的风格，你们把饼画得那么大，但真正执行起来不是小孩子堆泥巴，出了一点差错后续就要投入更多的资金时间和人力，如果说你们政府可以大手一挥说出了问题全权交给你们解决，我当然不用那么麻烦。”文若萧眉眼弯弯，“可你们敢吗？”
　　梁书记：“……”他当然不敢，这都是和他的政绩职级挂钩的，做的好他的仕途大好宏图，但后续要是被联名举报，他的也没好果子吃。
　　找九川地产合作，不就是看中他们业大成熟，可以摆平那些不稳定因素么？到头来居然还是要他们出面。
　　文叶烟佯作诧异，小声对文若萧说：“居然有人会把粗心大意、急功近利引以为荣吗？”
　　梁书记面上无光，打哈哈转移话题，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所幸他们对话的声音不大，对饭局的整体氛围没造成太大影响。
　　沈为民也过来了，他算是这个项目的主要单位的负责人，有许多话想和文若萧说，文叶烟也加入其中，他对他们谈的公事不感兴趣，只是沈为民每停顿一次，文叶烟就跟他碰碰杯，他下意识就把酒喝了，文叶烟再给他倒，话说完了，他喝了五六杯，脸红得吓人。
　　还没完呢，文叶烟继续倒酒，“伯父，轮到我敬您了，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沈为民当然要给他面子，一面夸赞一面喝下了酒，他在文叶烟这儿足足喝了十二杯，回去坐下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酒桌上的老油条找文若萧劝酒，皆如梁书记那般铩羽而归，文叶烟放心下来，便主动去找沈为民。
　　“伯父，还好吧？”文叶烟关怀道，“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沈为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小文啊，吃、吃菜啊。”
　　“这是几？”文叶烟手指比了个数。
　　“你以为我醉了？我没醉，没醉！”沈为民哈哈笑起来，一下说是二，一下又说是三，很快又扯到沈燕燕，问他喜不喜欢，喜欢就娶回家，大学毕业就结婚。
　　文叶烟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沈为民瘫在椅子上，“你说，保证如实。”
　　“沈琏的父母，他们去世前有房子吗？”
　　“有啊，还、还是我帮他争取、争取到的。”沈为民大舌头说，“我哥那种人，老好人，什么好都让，看鸡可怜，就娶回家，没救了。”
　　看来他真是醉了，露出精明温和之下的刻薄。
　　“那他们去世前可有立下遗嘱？”文叶烟继续问。
　　“遗嘱？我哥死得突然，他那个老婆，没有文化，懂什么遗嘱？”沈为民连连嘲笑。
　　“那么房子不应该由沈琏继承么？”
　　“他当时才多大？”沈为民打了个酒嗝，“懂什么事？我们养他，房子肯定归我们家咯。”
　　“看来您不知道法律中有个叫继承法的。”文叶烟说，“那房子呢？你们卖了？”
　　“卖咯。”沈为民说，“当时急着往上爬，要钱打点关系啊。应该留下来的，现在那里的房价很值钱。”
　　“那是沈琏的房子。”文叶烟说，“他没有行为能力的时候，监护人可以替他保管，但他成年了，你们要还给他的。”
　　“还个鬼，都是我的……
　　跟醉鬼是没法讲道理的，文叶烟起身离开，按下了结束录音。
　　文叶烟回到家，已是十点一刻，纪老太太善心大发，没给他限制门禁。进到客厅，沈琏和纪老太太并排坐着，沈琏的两只手缠着毛线，纪老太太绕着毛线团成球，电视放着音乐节目，唱着婉转的老歌，画面静谧而温馨。
　　文叶烟一时恍惚，就像陷入了一团暖黄色的棉花里，心情不自觉放松了，在饭局上喝的几杯高度酒的作用也就趁机上来。
　　沈琏最先看到他，没说话，但是嘴角翘了翘，非常可爱的模样。
　　“我回来了。”文叶烟轻声说，走过去一坐，整个人靠在沈琏身上。
　　靠的非常实在，沈琏差点倒向纪老太太，他忙转移中心让文叶烟贴着自己的怀抱，由于手臂缠着毛线，不能很好地抱住文叶烟。
　　纪老太太啧了一声，抽出一根毛衣针给了文叶烟两下，“一身酒臭还挨着小沈，走远点。”
　　“我不。”文叶烟哼哼，朝沈琏吹气，“我臭吗？”
　　沈琏下意识躲避了一些，抿了抿唇，“酒味。”
　　“你成年了吗就敢喝酒？一点学生样也没有，还不去洗漱！”纪老太太训斥。
　　“你扶我。”在家人和喜欢的人身边，文叶烟放任自己飘飘然。
　　沈琏看了看毛线，又看看纪老太太，神色纠结。
　　“去吧去吧。”纪老太太无奈。
　　沈琏：“那我等下再来帮你。”接着把毛线摘出去，扶着往浴室走。
　　文叶烟不规矩，搂着沈琏的腰闷笑，“真以为我喝醉了？”
　　“那你不要压我。”
　　“我不。”
　　“……”
　　“小沈琏儿，如果说有天你突然得到很大一笔财产，你会怎么用？”文叶烟问。
　　沈琏：“很多钱吗？”
　　文叶烟：“唔，至少几十万是有的。”
　　沈琏：“哇。”
　　文叶烟：“哇。”
　　“你想要的什么，我都给你买。”沈琏认真地说。
　　文叶烟顿时失语，静静看着沈琏。
　　几十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购物，一笔小打小闹的投资，但对沈琏而言，却是改变命运的筹码。
　　可这个人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他。
　　80


第80章 
　　公开招标结束，九川不出所料夺得魁首，饭局上出言不逊的梁书记主动电话道歉，说自己沾酒就容易乱说话，要向文总学习云云。
　　签下合同后文若萧便又往帝都赶，前期的准备环节她已经部署下去，等下一步她再回来。
　　文叶烟要上学，只能送她出门。
　　“臭小子，好好照顾姥姥，别总惹她生气。”文若萧说。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文叶烟说。
　　沈琏学过去说：“路上小心。”
　　文叶烟：“落地记得报平安。”
　　沈琏：“记得报平安。”
　　文叶烟：“姐姐再见。”
　　沈琏：“姐姐再见。”
　　“叫姐姐叫得那么甜。”文叶烟瞥他，“你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不叫。”
　　“嘿，你。”文叶烟箍住他，摇晃作弄。
　　“长不大的小孩。”文若萧无奈，她这个弟弟行事成熟，可这几天和沈琏相处幼稚得没边儿，是不是有点儿太喜欢沈琏了？
　　这还算青春期纯洁无暇的友谊范畴内，文若萧没多想。她一人抱了一下，坐上专车远去。
　　沈琏被抱进香香的怀抱里，脸蛋红扑扑的，害羞的样子。
　　文叶烟注意到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沈琏从来是自作主张，仗着沈琏不会拒绝，肆意表达自己过剩的喜欢，可他从来没想过，沈琏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异性恋，所以才不会对同性之间的接触感到别样的情愫。
　　他就从来没对文叶烟红过脸。
　　“不回去？”沈琏问。
　　文叶烟脸上没了笑，声音勉励维持着平和，“你喜欢我姐吗？”
　　沈琏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
　　默认了。
　　“你……”文叶烟突然干哑得厉害，话都说不下去，“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而且，而且你还是学生，你们不可能的。”
　　“？”沈琏茫然，“听不懂你讲什么。”
　　“你不要喜欢她。”文叶烟低声说。
　　“哦。”沈琏很轻易地答应他。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沈琏的新房间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等味道都散去后就能入住了。
　　沈琏还没回去看过，不过偶尔从沈燕燕跟文叶烟撒娇说也想翻修房间来看，新房间应该很漂亮。
　　说起沈燕燕，她最近表现得成熟了许多，不会再因为一些小事就和文叶烟闹。文若萧来学校找文叶烟这事要是放在以前，沈燕燕难免不胡思乱想整晚睡不着觉，可这次她提都没提，文叶烟夸她的新口红漂亮，她就很开心了。
　　自习课的时候，沈燕燕送给小恩一样东西，是一瓶小巧精致的香水小样。
　　“这个不是我们上次逛街看过的香水？”小恩闻了闻，是熟悉的甜香，“真的是！”
　　这香水很贵，哪怕是小样也要三位数。
　　“正装的赠品，我用不完送你咯。”沈燕燕不甚在意地说。
　　小恩很惊喜，连声说谢谢。
　　“你什么时候买的？”小恩问。
　　“前天。”沈燕燕一笑，“跟文叶烟提了一句，他就给我买了。”
　　小恩一愣，也对，现在沈燕燕随便用的一支笔都比普通人贵，这全依仗她那位富有的男朋友。
　　可沈燕燕提他的语气少了一些东西。
　　“他对你真好。”小恩说。
　　“好？”沈燕燕竟然嗤笑了一声，对小恩的话持否定态度，“我和他在一起，已经不开心了。真正能让我开心的人……不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分手？”小恩的心顿时紧张不已。
　　沈燕燕抿紧了唇，哪怕对文叶烟的喜欢已经淡了，她仍抗拒分手，文叶烟那么好的人，她放不开，更何况觊觎文叶烟的人都是她的对头，她不可能给机会让她们得逞。
　　她原来也是个卑劣的人。
　　小恩以为自己又碰到沈燕燕的雷区，忙解释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小恩，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好朋友。”沈燕燕一把握住了小恩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周末，跟我们出来玩吧。”
　　小恩以为一起去玩，是三五成群的朋友，没想到沈燕燕只带了文叶烟一个。自从在沈燕燕家楼下那次他们仅有的见不得光的暧昧后，小恩就再没和文叶烟说过话，连见面也很少。
　　“你好。”文叶烟礼貌打招呼。
　　小恩僵硬地笑笑。
　　沈燕燕活泼地说：“你怎么又戴眼镜了，不戴眼镜才好看，今天帮你配一副隐形好不好？发型也要换，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剪短吗？今天就剪呗！”
　　她亲热地挽着小恩的手，把小恩夹在她和文叶烟之间。
　　在往常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文叶烟保持着得体的距离，适当给出一点自己的意见。
　　“喏，他也觉得你短头发好看。”沈燕燕说。
　　小恩只好答应下来，她觉得沈燕燕有点奇怪。
　　于是他们先去了美发沙龙，小恩坐在转椅上，发型师耐心地问她想剪什么样的，小恩含糊地表达，从镜子里偷瞄他们。
　　文叶烟和沈燕燕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人都在看手机，连话也不说，怪生疏。
　　半个小时后，经过发型师的精心修整，小恩的长马尾变成了波波头，发尾内扣蓬松，还真让她看上去漂亮了许多。
　　沈燕燕很满意，还撺掇文叶烟也夸夸她。
　　“很适合你。”文叶烟温和道。
　　小恩低下头，“谢谢。”
　　结账，剪了个短发花了一百三，不是大钱，但对小恩来说不少。沈燕燕拉住了她要扫码的动作，让文叶烟付。
　　在他付款的时候，沈燕燕对小恩挤了挤眼，意思是他很不错吧？
　　隐形眼睛小恩以为沈燕燕说说而已，但她还真拉着小恩往眼镜店走，那么果断豪气，全靠文叶烟那兜底。
　　小恩还没坦然到那份上，连连摆手才让沈燕燕作罢。
　　之后他们又去到一家居家用品超市，沈燕燕故意留小恩和文叶烟两个人，自己跑到别处去。
　　小恩终于明白了，沈燕燕是想撮合自己和文叶烟！
　　她疯了吗？！
　　文叶烟没有察觉，认真地逛了起来。
　　小恩简直进退两难，要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她死都不来。
　　“这两个台灯，哪个好看？”文叶烟问她。
　　一个是绿色，一个是蓝色，都挺好看。
　　“都好看。”小恩说。
　　“唔……绿色和他的小多肉更搭，绿色吧。”文叶烟便拿了绿色的台灯。
　　“买给燕燕的吗？”小恩问。
　　“给沈琏的。”文叶烟说，在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是笑着的。
　　“我以为今天沈琏也会来。”小恩顺着说。
　　“他和我姥姥逛集市去了。”文叶烟又挑起了收纳的小箱子。
　　“哦，我知道，他最近住在你家。”小恩说，“我发现自从他认识你，就变了很多，以前就像个小木偶一样。”
　　“小木偶。”文叶烟被这个形容逗笑了，他轻轻瞥一眼小恩，还是温和的语气，“以后你们不能再欺负他了。”
　　小恩后背一凉。
　　等沈燕燕找准时机出现，文叶烟的购物推车里都快堆满了。大都是些精巧可爱的小东西，她便以为都是给小恩的，笑着打趣：“你对小恩很好哦。”
　　根本就是暧昧的调侃。
　　文叶烟也听出来了，他古怪地看了眼沈燕燕，没说什么，排队结账去。
　　小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乏力道：“这都是给沈琏的。燕燕，你、你到底要干嘛？”
　　“我知道你喜欢文叶烟。”沈燕燕低声说，“我让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小恩听到这话，第一感受不是惊喜，而是难以置信。
　　沈燕燕把文叶烟当成什么了？
　　“走走走。”沈燕燕不由分说把小恩带到文叶烟的身边，笑吟吟地说，“渴了，想喝奶茶，旁边新开的一家奶茶店，招牌是小恩喜欢的芋泥奥利奥。”
　　文叶烟嗯了声，让店员帮他把东西送到家，接着去了那家奶茶店。
　　沈燕燕不遗余力地说起了小恩的好，说她幽默仗义，是个值得喜欢的女孩。
　　小恩神情尴尬，文叶烟微笑聆听。
　　最后，她说出了“我买了电影票，马上就开场了，可是我有点事要先走，你们去看吧”这种老掉牙的撮合借口。
　　文叶烟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沈燕燕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说：“你似乎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公主了，可你真的是吗？”
　　沈燕燕表情僵硬，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文叶烟站直微笑，“我也有事，先走了。”
　　小恩看着他走到柜台又点了一杯奶茶才离开，沈燕燕的神色还还缓过来，她叹气，“你把他当傻瓜了吗？”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沈燕燕突然问。
　　小恩：“……”
　　“他不喜欢我。”沈燕燕自言自语，“那为什么还不说分手？”
　　文叶烟回到家，纪老太太和沈琏已经在家了。沈琏坐在沙发上，捧着他的小仓鼠玩。
　　“给你奶茶。”文叶烟说。
　　“奶茶。”沈琏乐颠颠地去接，喝一口下去，好幸福。
　　文叶烟也幸福了，趁纪老太太不在香了他一口。
　　“给你买了些东西，看到了没？”文叶烟说。
　　“那些？”沈琏指了指沙发边上的两大袋东西，“姥姥说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才不是。”文叶烟嘟囔，把东西摊出来让他看，“这个台灯，你喜不喜欢？”
　　“嘶溜，嗯嗯。”
　　“画框呢，喜欢吗？”
　　“嘶溜——唔唔。”
　　“还有杯子，小仓鼠造型的，也喜欢吗？”
　　“嘶溜——嘶溜——”用力点头。
　　“我懂了。”文叶烟捏他腮帮子，“最喜欢的就是奶茶了。”
　　沈琏眼睛弯弯。
　　还没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过一遍，沈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奶茶似乎都不甜了。
　　“婶婶说，可以回去了。”
　　81


第81章 
　　“哎哟哟，叶烟还亲自送他回来了，买了那么多东西呀，哎呀花这个钱干嘛。”陈巧玉热络地说，把拖鞋放在文叶烟脚边，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送上一听饮料，就差没给他捏捏肩了。
　　沈为民原本还翘着脚看电视呢，一见文叶烟来，立刻起身，视文叶烟为上宾。
　　九川和岛滨政府合作后，文叶烟在沈家的地位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真正称得上“回来”的那个人，喜闻乐见地被无视了个彻底。
　　居然是沈燕燕有所反应，她对沈琏点了点头，示意他去看看房间，反而没有和文叶烟过多交流。
　　想来是还记得今天自己犯了蠢，在文叶烟面前抬不起头。
　　文叶烟对两位大人礼貌了几句，便和沈琏一起去了新房间。
　　首先房门就换成了油亮光洁的实木门，如果不是位置不变，沈琏根本认不出这里是他的房间。
　　“期待吗？”文叶烟偏头对沈琏轻笑。
　　“一点点。”沈琏说，他皮糙，对住处的要求不多，只是这些日子在文叶烟那里睡过，他好像明白自己更想要什么。
　　“那希望这个改变可以值得你‘一点点’的期望值。”文叶烟说，他打开了房门。
　　沈琏看到了一个异度空间——
　　崭新、明亮、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窗正对着他，左手边是高层架床，架床之下是他的学习空间，宽敞的书桌和一整面书柜就像一个小型的书房。右手边则是洁白的定制整体衣柜，连地板也换成了清新的木地板，干净又漂亮，沈琏甚至无从下脚。
　　这不是我的房间。沈琏在内心断言。
　　文叶烟没有错过沈琏的每一帧表情，看着这孩子木然的小脸，但眼中却透着不可置信，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你很喜欢。过来体验一下有哪儿还需要改的。”
　　文叶烟牵着沈琏走进来，房间里还残留这些许木制品的味道，是崭新的味道。
　　“进去坐坐。”文叶烟让沈琏坐在书桌前，床下也接了一盏灯，打开后无比明亮，不会影响他看书。
　　“舒服吗？”文叶烟问。
　　“舒服。”沈琏谨慎地摸了摸桌面，很难相信这是给他用的。
　　“还是有点压抑了。”文叶烟弯腰进去，他这个高个儿有点勉强，“等你长高了再改。来，上去看看。”
　　沈琏便踩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了他的床。
　　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垫柔软有弹性，是原来那个嘎吱嘎吱的木板床比不了的。
　　“就是窄了点，两个人睡很挤。”文叶烟也上来了，他一来，空间立刻就逼仄了。
　　沈琏兀自颠了颠，傻乎乎地说：“不会响了。”
　　“躺下来试试。”
　　沈琏便躺下去，很舒服很舒服。但紧接着文叶烟也躺下来，把沈琏挤得贴到了墙。
　　“勉勉强强。”文叶烟咕哝。
　　沈琏侧着身子迁就，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文叶烟。
　　“你很喜欢吧，小沈琏儿？”文叶烟笑了，捏着沈琏的脸颊。
　　“很喜欢。”沈琏说。
　　文叶烟在心里叹了一声，飞快亲了他一下，说：“还有个小彩蛋，说‘关灯’。”
　　沈琏：“关灯。”
　　灯应声而灭。
　　“看。”文叶烟轻声说。
　　沈琏看向天花板，那里渐渐透出点点的光亮，仿佛投映了夜空里的繁星。
　　“星星。”沈琏说。
　　“嗯，送给你一片星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光陪着你。”文叶烟握住了沈琏的手，手指一根一根与他相嵌。
　　“谢谢。”沈琏喃喃，他得到了太多，也想回报点什么，不是偿还，而是想给出一些能让文叶烟感到同等欢喜的东西。可他什么也没有，只能回握着文叶烟的手，贫瘠地传递自己的心意。
　　这就够了。
　　文叶烟温柔地捏住沈琏的下巴，正要吻他。
　　“啪！”
　　刺眼的白光亮起，星空了无痕迹，陈巧玉大剌剌道：“怎么把灯关了？”
　　文叶烟：“……”
　　“你们到床上玩去干什么。”陈巧玉笑道，显然没多想，“房间变得很漂亮，多谢你费心，沈琏，你有没有和人家道谢？”
　　“最重要的是让他住得舒心。”文叶烟从床上下来，仰头对沈琏说，“我们把小摆件摆上吧。”
　　沈琏点点头。
　　“先来吃水果嘛，等下让他自己弄就好了。”陈巧玉亲和地说。
　　“吃不吃水果？”文叶烟问。
　　沈琏摇头，他认为婶婶没算上他。
　　文叶烟便对陈巧玉说：“我们不吃了。”
　　陈巧玉面上挂不住，怎么这文叶烟跟沈琏待久了，也变得那么不会说话了？可她不能想训斥沈琏一样对待他，只能瞪一眼沈琏，自己找台阶出去了。
　　两人把屋子布置上，顿时生活气儿就出来了。
　　沈琏把多肉放在窗边，端着小仓鼠放风，他望着窗外的风景，以前他从小窗里看去，外面是斑驳狭窄的，但今天全都不一样了。
　　“你的小钱匣想放在哪儿？”文叶烟把沈琏的铁盒摇得叮叮响。
　　“放、放……”沈琏迷糊了，他不熟悉这里。
　　文叶烟给他挑了个离床铺最近的抽屉，放进去上锁，钥匙交给他。
　　“还有。”沈琏说，他猫在地上到处找，“我的鞋呢？”
　　文叶烟：“脚上不是？”
　　“不是这个，那个最漂亮的，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沈琏说。
　　文叶烟想了想，拉开衣柜，在底下看到了鞋盒。
　　“找到了。”沈琏眉开眼笑，宝贝地捧起来，和他的钱盒放在一起。
　　“乖啊，鞋是用来穿的。”文叶烟从后头抱起他，一个转身，搂着他坐在台阶上，“趁着你的脚还塞得进去，穿一次给我看呗。”
　　“在这里穿可以。”沈琏认真道，“不能走出去，会脏。”
　　看他给宝贝得。
　　沈燕燕“不经意”路过房门时，看到的就是他们俩亲密地坐在狭窄的台阶上，大手拢着小手逗仓鼠玩。沈琏靠在文叶烟的怀里，伸长了腿，脚上穿着那双手绘的三桅帆船鞋，裤脚抽在脚腕上，露出他白皙纤细的脚踝，好漂亮。
　　他们……他们怎么……好怪。
　　沈燕燕表情微妙。
　　文叶烟注意到了她，收回了手，扶着沈琏的肩站起来，“我到点了，得回了。”
　　“啊。”沈琏仰着脑袋看文叶烟，有些怔松，和文叶烟住了那么久，他下意识就把自己和他看成一体，才料到今天他们就分开了。
　　文叶烟知道他想的事，心里很甜，本该好好亲一下的，但沈燕燕还看着，只能作罢，摸摸沈琏的脸便下来。
　　沈琏默默跟他走出去，看着他打了一圈招呼，然后走出了大门。回头还冲沈琏轻轻挥了下手，好像在沈琏身上绑了一根绳，他走了，沈琏也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门关上，沈琏的心也空了一块。
　　怎么会这样，真奇怪。他困惑着。
　　陈巧玉脸上殷切的笑容霎时收了起来，望向沈琏时只有刻薄和冷锐。
　　“我看一些人去少爷家里住了几天，就以为自己也是少爷了。”
　　沈琏平静地低下头，经验告诉他，陈巧玉要教训他的时候，保持好一副谦卑的样子让她过完瘾就好。
　　果不其然，陈巧玉又成山的怨言要说，把这些天装修带来的困扰全赖在沈琏身上，但是人家帮她重刷了防水腻子却一字不提。
　　沈为民对他说：“文叶烟对你好，你也要机灵一点，多说点好听的，多把他往家里带，知道吗？”
　　沈琏嘴上答应着。
　　陈巧玉说够了，正好洗衣机工作结束的滴滴声响起，他自觉过去晒衣服，才堪堪让陈巧玉满意了些。
　　然而让沈琏觉得难受的不是待遇上的落差，而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安静。
　　身边没有另一具温热的躯体，没有人咬着他的耳朵说话，没有人搂他闹他，竟会让他如此的……低落。
　　想文叶烟了。
　　沈琏望着美丽温柔、独属于他的星空，感到难过。
　　文叶烟又何尝不是呢？他原本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不就是把沈琏送回去么，又不是天南地北的相隔，他们还是每天都能见面。
　　可那股后劲慢慢上来，钝刀一样地割他，他才发现沈琏不在身边，居然会对他的生活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不是让他的财富减少或是身体不便，而是让他觉得生活都无趣了。
　　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他用好一段时间才走出来，但对沈琏的渴求却是一点没少。
　　所以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到沈家去，见缝插针地吸上一口。
　　沈燕燕又何尝看不出文叶烟对沈琏的亲密呢？明明是以指导她功课的名义上门的，可总是要和沈琏挤在一起，好几次近得沈燕燕都以为文叶烟要亲上去了。
　　可沈琏一脸坦荡，说他不以为然还是见怪不怪，这种不避讳的态度，反倒让沈燕燕不好借题发挥。
　　她和文叶烟已经到连吃醋都要斟酌的地步了。
　　沈燕燕定不下心，撑着额头用不带情绪的口吻说：“沈琏，你可以去帮我到杯水吗？谢谢。”
　　她需要一个契机，测试她对文叶烟的喜欢到底还有多少。
　　沈琏便起身去给她倒水。
　　文叶烟也跟着走。
　　“叶烟，你别走。”沈燕燕委屈道。
　　“我正好也渴了。”文叶烟说，“对了燕燕，之前你不是说想要那块爱马仕的表么，明天应该就能到你手上。”
　　“……”沈燕燕翻涌的心潮消停了，她深知自己的可笑，于是笑了起来，“谢谢你，叶烟，你真好。”
　　文叶烟也接了一杯水，先递到沈琏的嘴边，“喝一口。”
　　沈琏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周末我们包饺子，你也一起来吧。”文叶烟温声说。
　　“这周？不行的。”沈琏说，“要回老家。”
　　“我怎么还听燕燕说这周要搞家庭烧烤呢。”文叶烟说。
　　“他们搞，我回。”沈琏垂下眼帘，小声说，“要给我妈妈扫墓。”
　　他不记得母亲去世的日子了，只大概知道是五月，所以每年的这个月，他都会找一个周末回去。
　　“你一个人？”
　　“嗯。”
　　“好吧。”文叶烟就着沈琏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水，“那我陪你一起。”
　　82


第82章 
　　到了出发那天，文叶烟还去沈家楼下接沈琏，等来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赶忙拉着文叶烟走远，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似的。
　　“怎么跟做贼似的？”文叶烟好笑道。
　　“你太显眼了。”沈琏说，“被看到，就会问的。”
　　“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回老家？”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去祭拜我妈。”沈琏语气平静。
　　这句话里不知藏着多少心酸。
　　“怕什么。”文叶烟牵住了沈琏的手，紧了紧，“有我在。”
　　沈琏用力点了点头，文叶烟无所不能。
　　出发之前，先要到集市上买香火蜡烛、纸钱炮仗，还有祭祀用的食品。
　　这些东西文叶烟都未曾涉及过，十分新奇地向沈琏请教它们的用处。
　　“烧了死人就能用。”沈琏干巴巴地说，“然后就会保佑我们。”
　　文叶烟还挺快乐，“死了以后赚钱真轻松。”
　　“要多烧一点。”沈琏严谨道，“下面通货膨胀很厉害。”
　　买完了这些，沈琏还要了把镰刀。
　　“你小心点儿。”文叶烟不让他拿，“多危险啊。”
　　“镰刀去年坏了。”沈琏说，“去年只能用手拔草，手疼。”
　　“割……草？”文叶烟眼里浮现茫然。
　　还没等他问清楚为什么要割草，就被沈琏带上了一辆岁数不小的大巴车。
　　他们在最后一排落座，车里人不多，但却弥漫着皮革、食物和体味混杂起来的诡异味道，文叶烟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琏为他开了窗，小声说：“有点远哦，而且脏脏的，你要不要回去？”
　　“还行。”文叶烟让沈琏挨自己近些，便于闻到他的味道，“你是香的就行。”
　　沈琏闻了闻自己手腕，并未有其他味道。
　　车开了起来，尾气的味道从车窗飘进来，文叶烟呻吟一声，把脸靠到沈琏的脑袋上。
　　沈琏安抚地捏捏手。
　　这大巴车和公交车类似，不同的是它招手即停，有段路生生停了五次，在加上气味，文叶烟原本不晕车的体质，都有了晕车反应，俊美的容颜透着虚弱，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反倒是沈琏这个晕车体质的人因为总留意他，居然没有晕。
　　“橙子，吃一点。”沈琏徒手掰开橙子，清酸的味道溅了出来，让文叶烟好受了些。
　　文叶烟张嘴，让沈琏喂进来，吃了半个，剩下的让沈琏吃。沈琏没吃，举在文叶烟脸边，好让他闻到。
　　车上的人多了起来，逐渐嘈杂，文叶烟脱了外套把头一罩，靠在沈琏的肩上，还握住了他的手。
　　沈琏看不到他的动作，但从手背上柔软的碰触能猜到他在干嘛，于是沈琏动了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两瓣嘴唇，无声笑了。
　　四十分钟后，终于下车了，文叶烟睡了半途，头发飞翘，凌乱的帅气，下车的时侯还被全车人瞩目了。
　　“这是……哪儿？”文叶烟迷茫地望着前后左右的荒郊野岭。
　　“往这里走。”沈琏领路，从一个沟渠下去，沿着小土埂走进了山路里。
　　“这儿连山都有啊。”文少爷五位数的鞋踩在泥土上，笨拙地保持平衡。
　　“你慢点哦。”沈琏用镰刀在前头开路。
　　再往深处走，就只有山石草木，一点人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你妈妈葬在了这里？”文叶烟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中，人没了，不是火化成一捧灰，就是葬在公募里，他们现在的行动倒像山中探险。
　　“还要再走一下。”沈琏说，“你小心，不要被划到。”
　　又走了十来分钟，其实路途不长，就是陡峭，往上爬时要十分小心，如果踩空摔倒可不是玩笑了事。
　　文叶烟不由心惊，如果说这些年沈琏都是一个人来的，曾经那个小小的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勇气，穿过足以将他淹没的杂草里？他不怕吗？
　　“怕啊。”沈琏回答，同时用力把杂草踩平，让文叶烟走得轻松点，“但是我不来，就没人给我妈妈上香了。”
　　文叶烟无言看着沈琏的背影，胸口仿佛被梗塞，只有酸涩在翻涌。
　　“啊，前面就是了。”
　　说实话文叶烟没看出来沈琏指的地方和这周围有什么区别，直到沈琏除好草，才面前看出一个土丘的模样，能称得上墓碑的东西，已被岁月和泥水斑驳得不成颜色，隐约能看到上面刻了几个歪歪扭扭地字。
　　“这……这……”文叶烟说不出话来。
　　“你去那边。”沈琏给他指了块平地，“小心虫子。”
　　文叶烟却上前，拿过他的镰刀，一言不发地割草。
　　沈琏心中一暖，把碑前清理干净，摆上贡品。
　　文叶烟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墓的周围整齐了不少，他来到沈琏身边，声音闷沉：“我没想到你妈妈的墓会是这样的。”
　　“我们乡下的坟墓大多都是这样的。”沈琏语气如常，“只是听说我妈妈这里的风水不太好，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吧？”
　　“爸爸呢？”
　　“在另一头，走过去要好久。”沈琏说，父亲和沈家的祖宗葬在一块地方。
　　“为什么要分开？”
　　“他们不喜欢我妈妈。”沈琏开始烧香，烟雾燎着他稚嫩的脸庞，“不过我把爸爸的手表埋在了旁边，爸爸那边也有妈妈的梳子。”
　　这是弱小的他唯一能做的事。
　　文叶烟心绪复杂，他甚至只是想到以前自己在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时，沈琏却在遭受着不公的对待，就感到刀割般的疼。
　　“墓碑上面的字，是你刻的吗？”文叶烟问。
　　“嗯。”沈琏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刻的，刻歪了，不好改，你看得出是什么字吗？”
　　“吕渺儿之墓。你妈妈的名字真好听。”文叶烟说。
　　沈琏便笑了起来，“嗯。”
　　“我帮你刻深点儿。”文叶烟说，他迫切想要为沈琏做点什么，但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就地寻找，在几米之外找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一回头，他看到沈琏跪在坟前。
　　那身躯瘦削单薄，安静地在这山林里跪立，那么渺小，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
　　文叶烟的鼻腔兀的一酸。
　　沈琏手握三炷香，虔诚地拜了三拜，把香插在碑前。
　　“也给我三炷。”文叶烟说，“我和阿姨打个招呼。”
　　沈琏给了他。
　　文叶烟便挨着沈琏跪下，沈琏不由诧异。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阿姨您好，我叫文叶烟，是沈琏的朋友，谢谢您让他诞生在这个世上，我很喜欢他，今后我会保护他，至少会让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睁开眼，沈琏满眼好奇地看着他。
　　文叶烟插好香，沈琏问：“你和我妈说了什么？”
　　“告诉她我是谁。”
　　“我都说过了。”
　　“哦？你怎么说的？”文叶烟含笑道。
　　“说你是文叶烟啊。”沈琏咕哝。
　　“真不讲究，你这么介绍，你妈妈怎么喜欢我？”
　　“喜欢你干嘛？”沈琏醒悟，立马告状，“妈妈，这个人总想当我爸爸，坏，不礼貌。”
　　“我对你好怎么不说？”文叶烟故意撞他，俩人较上了劲。
　　沈琏比不过他，站起来拍拍膝盖，郁闷地哼了一声。
　　文叶烟换了个蹲姿，开始在墓碑上刻字，随口问沈琏：“你爸妈走了，真的没给你留下什么？”
　　“不知道。”沈琏用一点矿泉水洗手，然后剥橙子给文叶烟吃，“反正，都不是我的了。”
　　文叶烟一顿，忽然意识到，或许沈琏什么都懂，只是他无能为力。
　　“小沈琏儿。”文叶烟叫了声。
　　沈琏看去，文叶烟朝他一笑，那笑容仿佛林间的清风，摇曳了树叶与心弦。
　　“有我在呢。”他说。
　　然而他们从乡下回到镇上后，文叶烟接到了个坏消息。
　　“姥姥进医院了。”文叶烟失神片刻，紧接着二话不说叫了辆车往医院跑。
　　邻居说纪老太太是突然晕倒，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突然二字不是好词。
　　“安心，安心，不会有事的。”沈琏握住文叶烟的手低声安抚。
　　回应的是扣得发疼的力道。
　　赶到医院，找到病房，满头汗的两人看到的是纪老太太气定神闲坐在病床上和隔壁床聊天。
　　“上哪儿野去了？”纪老太太还是那刻薄的语气，除了背景不同，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您……”文叶烟总算喘上了一口气，“您没事儿啊？”
　　“高血压导致的昏厥而已。”她平淡的仿佛只是低血糖那么简单，“最近气候忽冷忽热，正常。”
　　“真的没事了？”文叶烟持怀疑态度。
　　“等下就能出院了。”纪老太太不耐，“去帮我买点水果来，嘴巴苦。”
　　“让我歇歇吧。”文叶烟乏力，瘫在椅子上，“马拉松都没那么累……”
　　沈琏把橙子擦擦，对纪老太太说：“姥姥吃橙子，还剩一个。”
　　纪老太太柔和地笑了，“小沈乖，给姥姥拿着就行。”
　　沈琏便给了她。
　　纪老太太握着橙子，温柔下来的眉眼，却似乎让她看起来更苍老了些。
　　她示意桌上的水，让沈琏倒来喝，沈琏先倒给文叶烟喝。
　　文叶烟握着她的手腕喝了半杯，接着把沈琏拉到腿上抱着，靠着人家的肩膀，眼睛都闭了起来。
　　沈琏：“喂。”
　　“歇歇。”
　　纪老太太看着腻歪的两人，眉头微蹙，“有毛病。”
　　沈琏也说：“有毛病。”
　　“嗯哼。”文叶烟抱他更紧。
　　83


第83章 
　　时间走得飞快，在日复一日的钟声与老师不厌其烦的“马上就轮到你们高考”的叮嘱中，期末考来了。
　　高二10班的班委决定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到海边举行沙滩烧烤，开学后他们正式升入高三，就不会再有这样肆意玩乐的时候了。
　　每人要交八十块的活动费，名册给到沈琏时，他正要掏钱，张汶却没收。
　　“你的已经给过啦。”张汶笑着说。
　　“没给。”沈琏说，他还特地揣来了，八十块对他来说很贵，但咬咬牙也是出得起的。
　　“给啦给啦。”张汶走往下一位，又补充道，“记得穿泳衣。”
　　沈琏捏着钱茫然地呆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了，找到文叶烟，“你帮我给钱了？”
　　文叶烟装傻：“什么钱？我没钱。”
　　沈琏撂下八十块就走，又被文叶烟抓回来，钱给塞回兜里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偷偷接写作业的活儿。”文叶烟钳制着沈琏的手腕，让他动也动不了，“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快中彩票了，等着大奖就行，还在乎这点小钱？”
　　“我买了一张彩票，根本没中。”沈琏说，试着挣扎，根本使不出力。
　　文叶烟哭笑不得，“傻孩子。帮你出这钱呢，是提前给你的期末考奖励，你得好好考，要是没到我给你的目标，我是会要回来的。”
　　这话术把沈琏绕进去了，让他觉得是他的付出所得，他傻傻地问：“为什么会有奖励？”
　　“因为爸爸疼你。”文叶烟慈爱道。
　　沈琏不高兴，用力抽手，皱眉：“痛。”
　　文叶烟赶忙放开他，捧着他的手腕揉捏。
　　旁人笑着调侃：“夫妻俩又开始了。”
　　文叶烟冲沈琏眨眨眼，“你又变我老婆了。”
　　“有病，你们都有病。”沈琏努力做出不好惹的样子，不跟他们说话了。
　　沙滩烧烤当天天气正好，太阳耀眼不至于过晒，恰如他们正青春的年华。
　　男生负责组合烤架和生火，女生负责串肉，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就烤了起来。
　　文叶烟本想露一手，但他一出手就把油洒进炭火里，差点引发事故，便被赶出了烧烤区。
　　“想吃什么我们帮你烤，你堆沙子玩去。”
　　文叶烟：“……”此生头一次被如此轻视。
　　沈琏：“噗。”
　　“你嘲笑我？”文叶烟大受伤害。
　　沈琏：我明明很小声了……
　　“你出来，我们好好理论理论。”文叶烟闹起来，拽着沈琏。
　　地方就那么大，哪容得下他们闹，于是沈琏也被赶了出来。
　　沈琏好委屈，那沙子砸文叶烟的脚。
　　“人家烤好给你吃你还不乐意？”文叶烟好笑道，接着把外套一脱，他里面什么也没穿，皮肤白皙肌肉紧实，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文叶烟回来吧回来吧。”爱玩笑的女生连忙招手，让文叶烟坐自己旁边。
　　“迟了。”文叶烟傲娇扭头，“小沈琏儿，帮我抹防晒，我们去海里玩。”
　　他把沙滩裤也脱了，穿着一条黑色泳裤往沙滩椅上一趴，闭上眼惬意道：“开始吧。”
　　沈琏被塞了一管防晒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语地看着文叶烟的背，这人身材真是太好了，身高突破了一米八，背部的肌肉线条堪称艺术，腰肢劲瘦白皙，腰窝陷进泳裤里，被泳裤包裹的臀部也饱含肌肉，最漂亮的是他那双修长没边儿的腿，沈琏忍不住丈量了一下，悲伤地发现自己比他足足短了二十公分。
　　“还愣着干嘛。”文叶烟懒洋洋地催促。
　　沈琏便挤了一大坨防晒在文叶烟背上，两手在那光滑富有弹性的肌肤上动了起来，很快文叶烟就被他抹得光溜溜的。
　　背上那滑腻腻的小手难免把心中有鬼的文叶烟撩拨得情动，他正想调整下姿势。
　　结果就听到沈琏咯咯笑道：“好像在腌肉。”
　　腌……肉……
　　文叶烟被噎软了。
　　最后沈琏“啪啪”拍了两下，“抹好了。”
　　“轮到你了。”文叶烟坐起来说。
　　“啊？我不要。”沈琏果断的拒绝。
　　“不能不要。”文叶烟阴恻恻地笑，“也让我腌一次肉，穿泳裤了吗？”
　　“穿了……”
　　于是文叶烟便给他扒了，单手就把瘦巴巴地沈琏摁住了，那小腰，还没他的手宽。
　　沈琏像只可怜的乌龟，抽搐了几下，恼火道：“你过分！”
　　“比例还不错。”文叶烟赞赏道，接着拍了拍沈琏的小屁股，“这块儿倒是挺有肉。”
　　沈琏脸红了，瞪他，“不许打我屁股。”
　　文叶烟：“……”要命，又有点硬了。
　　还没抹尽兴，烧烤烤好了，张汶端过来给他们，“肥牛和虾，尝尝看够不够味。”
　　文叶烟身材好，还油亮油亮的，怪那啥，张汶不好意思多看，便多看了沈琏几眼，笑道：“你的腰也太细了，比女生都细，多吃点。”
　　沈琏很听话地吃起来，张汶根本没把他当男生看，指着他胸口的两点调笑：“好像小宝宝哦，还往里陷。”
　　外套披在了沈琏身上，文叶烟说：“班长，非礼勿视。”
　　话是玩笑的口吻，可举动却是实打实的占有欲。
　　沈琏只顾着吃，好香好香。
　　“好吃吧？我再烤点过来。”张汶很有成就感。
　　就在说话时，烧烤区那边突然喊道：“哎文叶烟，那是不是你女朋友？”
　　文叶烟顺着他们指着的方向看去，沈燕燕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正仓皇地四顾，显然她知道文叶烟他们班在这儿办活动，但又不想被发现。
　　是沈为民非要她来的，让她继续和文叶烟搞好关系，可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上不下，文叶烟愿意为她花钱买小礼物，对她却比朋友还要疏离一些，好尴尬。
　　但不会比此刻更尴尬。
　　沈燕燕见文叶烟对自己招了招手，只好走过去，她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
　　“燕燕也来玩儿啊。”文叶烟语气温和，“要不要也吃点？”
　　他递了串烤串，举动那么自然，沈燕燕的别扭减少了些，小声说：“我、我知道你在这里，过来看看。”
　　“那就一起呗。”文叶烟说，他又征求班长的意见，“我帮她叫钱，让她也加入可以吧？”
　　“啊，不用交钱了。”张汶说，她对沈燕燕的观感仍不太好，但不至于故意针对她。
　　“谢谢了，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文叶烟跑去了烧烤区。
　　余下三人大眼看小眼，气氛僵持。
　　“咳。”沈琏清了清嗓子，对沈燕燕说，“你是不是，要和她道个歉？”
　　沈燕燕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
　　她想起来了，上个学期她找人堵过张汶，就是因为张汶和文叶烟走得近。
　　现在看来她的行为多么可笑。
　　张汶：“算了，也过去挺久了。”
　　沈琏认真道：“道歉了，就还是好孩子。”
　　好孩子？她还算什么好人？
　　沈燕燕的拳头紧了又松，她低着头，声音细弱：“对不起……”
　　沈琏也看着张汶，期待她的回答。
　　张汶老大不自在，挠了挠脸颊，“哦，既然都过去了……没关系。”
　　沈琏点点头，仿佛一位金牌调解员，功成身退后继续吃串。
　　文叶烟又回来，“燕燕，过去吧，给你留了位子。”
　　沈燕燕讷讷：“哦。”然后和张汶一起过去了。
　　沈琏还在吃，文叶烟只好等他，在等的过程中来了几个人，扛着好几个泡沫保温箱过来，其中一个拿着块冲浪板，给了文叶烟。
　　是文叶烟的熟人，箱子里全是饮料和上好的肉，让他们吃喝。
　　文叶烟道了声谢，他们便走了。
　　所有人一脸懵地看他们来看他们去。
　　文叶烟解释：“我们家公司的人，我托他帮我带板子，没想到又带了那么多吃的来，随意就好。”
　　“文……文少！”
　　“文少求包养！”
　　“文少家里还缺女儿吗？听话懂事不作妖的那种！”
　　“得了吧你们。”文叶烟笑，拉起沈琏，“走，带你冲浪去！”
　　沈琏虽然在海边长大，水性还行，但会玩的花样显然没有文叶烟的多，当他还在腿弯深浅的地方适应温度时，文叶烟已划着冲浪板往深处游去。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轻飘飘的沈琏坐下来就会被冲回去，而文叶烟则迎着浪，一个汹涌的大浪翻涌而来——
　　沈琏站了起来，悬着心盯着他。
　　文叶烟看准时机，快速灵敏撑板而立，踩在浪上，驾驭着急浪在海上驰行。
　　沈琏看不清文叶烟的脸，但那游刃沉稳的冲浪姿势非常帅气。
　　女生们尖叫起来，冲海中的文叶烟疯狂挥手，仿佛那是自己的爱豆。
　　越靠近岸边浪越平稳，文叶烟丝滑地溜到沈琏身边，一脑袋的水珠，像小狗甩水一样甩到沈琏脸上。
　　沈琏：“呀。”
　　“来，带你玩儿。”文叶烟爽朗地笑。
　　“不会。”
　　“我教你，你在这儿飘，跟在浴缸里有什么区别？”文叶烟拉着往板子上坐，带他又往深处划。
　　到腰部深时，文叶烟从板上下来，扶着让沈琏尝试站起来。
　　沈琏：“我不敢。”
　　“没事儿，我在呢，你站在这里，重心下压，就能站住了。”文叶烟说。
　　沈琏相信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结果一个浪过来板子起伏，瞬间打破他的平衡，人一歪，摔进海里。
　　文叶烟伸手一捞把他捞起来。
　　沈琏呛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差点反胃呕吐，迁怒文叶烟，“不玩了。”
　　“这就放弃了？那咱们从头开始学。”借着海水的浮力，文叶烟单手就把沈琏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屁股。
　　沈琏的腿本能缠住文叶烟的腰。
　　这会儿他总算比文叶烟高了。
　　“要我说，你这腰和腿真得练练了。”文叶烟仰头看着沈琏，透亮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一片海。
　　沈琏垂眸，冷不丁咬了一口那高挺的鼻尖。
　　文叶烟浑身一麻。
　　“呸。”沈琏皱脸，好咸。
　　84


第84章 
　　另一边，女生们欢呼雀跃过后，才意识到人家的女朋友就在这儿坐着，便收敛了起来，找沈燕燕搭话。
　　“少奶奶，和我们少爷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别会撩？”说话的是10班的纪律委员，在班上很有威严，出了校门却很闷骚。
　　“什么少奶奶。”沈燕燕羞赧，“他、他就那样，你们看到的。”
　　“我们看的和你看的能一样吗？”
　　大家起哄，开始刨根问底地八卦。
　　沈燕燕架不住，只好半真半假的回答，她当然不想让人知道其实他们已经貌合神离，模糊了一些内容，强调文叶烟喜欢送她东西，对她有求必应。听者只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说多了，她都恍惚认为他们很甜蜜。
　　“文叶烟放着女朋友不陪，跑去海里，怎么想的。”一男生随口道。
　　“你不懂了吧，这边是女朋友，那边是他老婆。”另一男生嘿嘿笑道。
　　沈燕燕警觉，“他老婆？  ”“就是沈琏，他们总是腻在一起。”纪律委员解释道。
　　这明显是玩笑，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文叶烟和沈琏玩得好，是因为沈琏和沈燕燕是一家的。
　　可这调侃在沈燕燕心里留下了不轻不重的痕迹，她想起那次路过沈琏的房间，文叶烟抱着沈琏，那氛围套用友情实在勉强。
　　没多久文叶烟提着沈琏回来了，沈琏的运动细胞不敢恭维，趴在板子上一个浪都扛不住，喉咙都呛哑了，文叶烟只得放弃。
　　“给他点水。”文叶烟说。
　　沈琏不要水，要酸甜的果汁，喝了一杯下肚才缓过来，继续吃串，坚决不要再跟文叶烟下海。
　　其他人也放开脱下外套去海边玩了起来，叫文叶烟一块儿来，他反倒不动了。
　　“我补充一下，吃饱再说。”文叶烟说。
　　很快留下的就只有几个害羞内向的女生，她们不好意思和文叶烟说话，只小声地说她们自己的话题。
　　“怎么不去玩？”文叶烟问沈燕燕。
　　“没带泳衣。”沈燕燕说，她用棍子拨动炭火，眼睛只看着火炉，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要矜持。
　　“旁边有卖，买一套呗，来海边不下水玩玩，多浪费。”文叶烟说。
　　“……那好，你也来帮我挑。”
　　文叶烟便陪她去，起身时手在沈琏的脑袋上搭了搭，“帮我烤几个蚝。”
　　沈琏含糊答应。
　　海边的泳装要比商场里卖的贵了一倍，文叶烟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老板最喜欢这样爽快的客人，还主动请沈燕燕到里头更衣。
　　沈燕燕挑的是套绑带的连体泳装，在腰部做了镂空，深V聚拢出曼妙的沟渠，性感俏皮。
　　她头一次在文叶烟面前穿得那么漏，有些难为情，不自觉地遮挡。
　　“很漂亮，适合你。”文叶烟说，纯是夸赞，无半点惊艳旖旎。
　　老板也吹捧，“你们小情侣又帅又靓，好般配！”
　　文叶烟不置可否，沈燕燕深吸一口气，上去牵了文叶烟的手，对老板道谢。
　　沈燕燕想和他在沙滩上散步，文叶烟没有抽出手，代表着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文叶烟却带她来到正在玩水的女生团体旁，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轻轻把沈燕燕推过去，“跟她们一起玩吧。”
　　“哎……”
　　文叶烟回身走了。
　　沈燕燕定定地望着他走远，看到他回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沈琏身边，脑袋凑过去看他烧烤的情况，两人光裸的臂膀挨着，那么亲密。
　　这不正常……
　　一直玩到夜幕降临，大家在沙滩上燃起篝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文叶烟的脖子上挂了一串极具热带风情的花环，他很受欢迎，这一天至少被五个女生搭讪，也放得很开，不论是谁拉着他来一段儿，他都配合得很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身为他的女友，沈燕燕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她在看着沈琏。
　　沈琏坐在篝火的光辉之下，人镀上了一层橘光，他向来不参加这种热闹，只会像小蘑菇似的把自己种在角落里。
　　现在也是一样，他只静静地凝视文叶烟。
　　她所知的沈琏是阴郁的，好像见不得光的苔藓，可此刻的沈琏却如此柔和、专注，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淡笑。
　　接着她又见文叶烟踩着舞步来到沈琏面前，笑着朝他勾手，叫他一起来。
　　沈琏摆手拒绝，却被他拉起来，嬉笑着带进舞圈。沈琏笨拙，跟不上他，低着头被牵着。
　　文叶烟转过身与沈琏面对面，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瞎晃，没有章法，但很快乐。
　　哪怕是对他们一无所知、毫无联想的人，也看得出来，文叶烟很喜欢沈琏。
　　沈燕燕的心被狠狠揪着。
　　“来，我教你一个难的，看我的脚。”
　　沈琏便低头，文叶烟在沙子上踩处一个漂亮的花步，但他根本看不清楚。
　　“没看……啊。”沈琏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文叶烟关心。
　　“沙子进眼了。”沈琏用力揉着。
　　“别揉，先忍忍。”文叶烟歉意，将沈琏带出来，“用水冲冲，马上就好。”
　　沈燕燕也跟着过去，心脏狂跳。
　　他们来到了远离人群的岩石后，欢闹的声音被这块大石头隔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我再给你吹吹，呼呼——好了吗？”文叶烟捧着沈琏的脸，对他的眼睛吹吹，杯清水打湿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发红，下意识躲避刺激，让人忍不出多欺负几次。
　　“好了。”沈琏眨了几下眼，眼球被砂石碾磨的不适没有了。
　　“永远都在受伤，小可怜。”文叶烟怜爱道。
　　“怪你。”沈琏咕哝。
　　“怪我怪我，那我给你亲亲补偿你好了。”
　　“不，唔……”
　　于是沈燕燕便看到了，她的男朋友捧着她哥哥的脸，深深吻下去，吻得好缠绵，甚至超出了她对接吻的理解范畴。
　　而沈琏的反应平静顺从，文叶烟让他张嘴他就张嘴，口腔被另一根舌头入侵他也只是蜷起手指。
　　哪怕他的眼珠子无意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燕燕，他都没有慌乱，而是戳了戳文叶烟的腰，告诉他有人来了。
　　文叶烟停下，缓缓分开，转过头。
　　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沈燕燕腿一软，瘫坐在沙地上。
　　“哎呀……”文叶烟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耳后。
　　“你们……你们……果然……”沈燕燕话说不利索。
　　文叶烟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
　　沈燕燕瞪着一双仓皇的眼，没有反应。
　　“先站起来。”文叶烟说。
　　他的举动、语气、表情皆自然得没有一丝差错，仿佛沈燕燕刚才所见全是错觉。
　　沈燕燕恍惚搭上他的手，被他扶起来后又醒悟，不是错觉！
　　她用力甩开了文叶烟的手，失控喊道：“你们变态！不要脸！”
　　随即扭身跑走了。
　　文叶烟叹了口气。
　　“她为什么骂你？”沈琏来到他身边。
　　“被她抓现行了。”文叶烟说。
　　“现行？”
　　“就是我，出轨，你。”
　　“啊……”沈琏眉心微蹙，没听懂的模样。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文叶烟挑眉看他，“我刚才那样亲你，是只有确定了情侣关系的人才能做的。”
　　“那你干嘛亲我？”沈琏反问。
　　“……”
　　把文叶烟问倒了。
　　沈燕燕回到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后，脑子也冷静了许多，她做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连陈巧玉也没看出她的异样。
　　直到沈琏也回来了，她冰冷的目光立刻盯过去，内心翻涌着厌恶和仇恨。
　　沈琏却只是淡淡和她一碰，换好鞋，把脏衣服放进卫生间，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活儿要自己处理，就和平常没两样。
　　“沈琏。”沈燕燕用异常冷漠的声音说，“我有话跟你说。”
　　谈话地点在沈琏的房间。
　　“门关上。”沈燕燕微抬下巴，神情高傲。
　　当沈琏关上门，再回过身时，迎接他的是狠狠地一巴掌。
　　“啪！”
　　沈琏的脸被打过一边，耳朵嗡地长鸣。
　　他皱起眉，按住被打的地方，沈燕燕微长的指甲划出了道血痕。
　　“你这个贱人同性恋！你勾引我男朋友！要不要脸啊你？！”沈燕燕发泄出来，狂喊着，手边有什么东西就砸。
　　沈琏背身躲避，心里担心的是她拎起小叶子砸过来怎么办？
　　不过幸好今天他把小叶子放在地上，沈燕燕没注意。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那么放心的让你们相处，结果你背叛我！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沈燕燕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沈琏沉默着让她骂，照他过来的经验，沈燕燕骂人不可以打断，否则会没完没了。
　　“你很得意吧？文叶烟那么优秀的人都能被你钓到，我妈对你不好，你就报复到我身上对不对？”沈燕燕字字句句像磨刀石上出来的，她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沈琏，眼中没有感情，“我还说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以后会补偿你，结果你给我来这一出？一个男人，勾引另一个男人，你下不下贱？”
　　“我还以为，你人小气了点，本性不坏，但事实上，你就和你那个妈一样，不择手段，连身体都可以出卖！”
　　沈琏的眼睛都没眨，沈燕燕的话再锋利再伤人，也伤不到他，他早就不怕所谓言语攻击。
　　“说话啊，你一句辩解也没有了？”沈燕燕怨恨地瞪着他，“还是说你已经无耻到，连心都不会虚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是不是你主动和文叶烟偷情的？！”
　　沈琏平静道：“那叫偷情吗？”
　　贱人！
　　沈燕燕怒火中烧，再次扬起了手——
　　沈琏的手机响了。
　　“文叶烟。”沈琏说。
　　沈燕燕的动作僵住，“你怎么知道是他。”
　　“只有他会打给我。”沈琏嘀咕，完全不读空气，接起了手机。
　　文叶烟：“到家了吗？我猜现在沈燕燕是不是就站在你面前，气势汹汹地瞪着你？”
　　沈琏看了眼沈燕燕，“猜对了。”
　　85


第85章 
　　“叫你去我那儿你偏要回去，这下不好办了吧？”文叶烟无奈。
　　“要给小叶子换木屑。”沈琏小声说，他还是那么跳脱，如此焦灼的情势他还想着他的小仓鼠。
　　“好好好，那你把手机给燕燕，我跟她说几句。”文叶烟好笑道。
　　沈琏便把手机给了沈燕燕，还叮嘱了句：“你别摔手机。”
　　沈燕燕剜他一眼，一扬拳头作势要打，拿着手机背对沈琏，语气不善，“喂。”
　　“让我猜猜你进行到哪一步？拿东西砸他了？”
　　沈燕燕冷笑，“是啊，不仅砸了，还给了他一巴掌，你心疼了？”
　　“我当然心疼。”文叶烟语气微沉，“我更替他感到悲哀，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却不了解他的为人，出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去谩骂他、责怪他，这些年来你们都是这样对待他的吧？哪怕是只小猫，它安分又听话，养了十几年，也该养出感情了吧？更何况还吸他的血。”
　　说到后面，文叶烟闷笑了起来，笑中没有和煦的暖意，反而让沈燕燕后脊发凉。
　　“是我主动勾搭沈琏的。”文叶烟淡淡道，“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对我发泄，香奈儿出了个新款包，你……”
　　“文叶烟，你当我是什么了？”沈燕燕难以抑制地哽咽起来，“你背叛了我，为了个男人你背叛我！”
　　文叶烟耳朵被刺得有些疼，但他的声音依旧和缓，“燕燕，你还记得吗？你也主动把我推给别人，你又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人形取款机，还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细措不及防被文叶烟揭开，沈燕燕顿感难堪，心虚地搪塞，“我、我没有。”
　　“我文叶烟活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对待，你很特别。”文叶烟说。
　　这要放在其他时候，“你很特别”这四个字会让沈燕燕乐疯，但在看过文叶烟是如何对待沈琏，沈燕燕只听得出话中的嘲讽。
　　“不过没关系，你们怎么看待我并不重要，我找你，是想跟你说，那些让你不愉快的画面，你就当没发生，好吗？”
　　他说得好温柔，像是在安抚。
　　沈燕燕难以置信：“当没发生？你在逗我吗？！”
　　“我说真的。”文叶烟笑道，“这都不是第一次了，看开点儿吧。”
　　沈燕燕半晌说不出话，被文叶烟这等臭不要脸的话给说懵了，他怎么……渣得那么明明白白？
　　“……分手吧。”沈燕燕说，眼泪从眼眶掉出来，文叶烟太过分，触及到她的底线了。
　　“为什么？”文叶烟竟没有答应。
　　“我们这样还在一起有意思吗？”沈燕燕哭出来。
　　“没意思，但有好处。”文叶烟耐心解释，“继续和我保持情侣关系，你还是可以肆无忌惮地买买买，喜欢的包、口红、首饰，都能拥有，这些不比虚情假意的情话来得实在？”
　　沈燕燕沉默了。
　　“而我呢，只需要你帮忙打打掩护，就像你之前叫沈琏林恩做的，比那更简单，让大家知道你还是我女朋友就行。”
　　“为了沈琏？”
　　“当然。”文叶烟微笑道，“毕竟同性恋不好听，他都够可怜了，不能再遭人非议。”
　　沈燕燕感到匪夷所思，“文叶烟你是认真的吗？”
　　“嗯。”文叶烟这一声很轻，漫不经心的，“我对每一个人都真心过，也包括你。”
　　沈燕燕的心像是被剌了一刀。
　　“但这份真心的时效性一般都不会太长。”文叶烟说，“你以前该真不会以为我会和你结婚吧？”
　　“……”
　　为什么不呢？热恋中的她，曾笃定认为文叶烟就是那个和她携手走一生的人，但再回头看，这个想象如此的可笑。
　　不过眼下还有更荒谬的，文叶烟和沈琏。
　　沈燕燕不由望向沈琏，他趁着她打电话，把一地的东西捡了起来，给小叶子换了木屑，把它放出来，把自己的手臂圈起来搁在桌面上，让小叶子在范围里溜达。
　　他真的就像个人偶一样，没有情绪，不受影响，或许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和文叶烟在做什么，那么傻。
　　但却对着文叶烟笑得那么柔软。
　　“文叶烟，你个混蛋。”沈燕燕说。
　　文叶烟含笑道：“你答应了？”
　　“你会对他做什么？”
　　“做我想做的事，当然是在尊重他的前提下，这方面你也了解，我还算是个君子。”
　　“除了继续假装你女朋友，我没别的事了？”
　　“当然还请你守住这个秘密，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沈燕燕哼了声，“我有毛病吗，昭告天下我男朋友出轨我哥？”
　　“那就合作愉快。”
　　“文叶烟，你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迟早要遭报应。”沈燕燕低声说，“告诉你吧，沈琏也没有心。”
　　说罢，她挂断了。
　　沈琏还在和小叶子玩，这仓鼠胖了两圈，不爱动弹，往桌面上一摊跟块饼似的，沈琏把它提溜起来站着，它又倒下去，这么反复循环也算是运动了。
　　他的手机放在了他手边，抬起头，这时沈燕燕已经完全平息了。
　　“文叶烟说，不是你的错，是他主动的。”沈燕燕开口。
　　沈琏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大多时候他主动的。”
　　“……”
　　也就是说你也主动过咯？妈的！
　　沈燕燕慢慢呼出一口气，才说：“他说是他的错，那就怪他，你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解释？被我打也不还手。”
　　“你还是妹妹。”沈琏说。
　　沈燕燕骤然失语，鼻腔酸疼。
　　沈琏不知道他俩密谋了什么，沈燕燕发了那么大一轮火，过后文叶烟反而更明目张胆，当着她的面牵他的手，叫一些通常只有两个人才出现的黏糊昵称。
　　而沈燕燕也从最开始的隐忍面对，也渐渐能熟视无睹了。
　　家里没大人，文叶烟过来要带沈琏出去吃饭，沈琏还有衣服要晒，文叶烟便帮他。
　　高个子连衣撑都不需要，把手一抻就挂上去了。
　　“还有吗？”文叶烟问。
　　“还有袜子，我自己来。”沈琏说。
　　“怎么没有我们小沈琏儿的小内裤？”文叶烟瞄衣篮，不正经道。
　　“内裤不能混着洗，你不知道吗？”沈琏古怪地看他，“看我内裤干嘛？”
　　进步了，知道看内裤是变态行径。
　　文叶烟被可爱得不行，弯腰结结实实亲了他一口。
　　正好沈燕燕从房间出来，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翻了翻。
　　彻底疯了！
　　沈燕燕用了咳了一声，再视他们为空气走过去，从收回来的干衣服里找出她要的裙子。
　　沈琏舔了舔被吸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好奇地问：“这是情侣才做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沈燕燕做？”
　　文叶烟：“……”
　　沈燕燕：“……”
　　谁都不理他，他只好继续挂袜子。
　　沈燕燕“哈”的一声，一脸的难以言喻，裙子都没心情换了，直接拎包出门眼不见为净。
　　“好了。”沈琏拍拍手，“出发出发。”
　　文叶烟又不急着走了，从身后搂着沈琏的腰，慢慢和他踱到客厅坐下，“你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我那样对沈燕燕，你不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沈琏疑问，不明白文叶烟为何会这么说。
　　——沈琏他也没有心。
　　文叶烟的神色晦暗，心间泛起一阵复杂的苦涩。他很清楚自己在利用沈琏的不明事理，如果还要沈琏付诸一颗真心，就太不合适了。
　　“没什么。我回答你，因为目前只想和你亲。”文叶烟微笑，亲了亲沈琏的耳后，“好了，出发吧。”
　　“王树荣，带我去酒吧。”沈燕燕咬着奶茶吸管，闷闷不乐地说。
　　“你去酒吧干嘛，不是告诉过你吗，这里的酒吧很乱的。”王树荣说。
　　他们正坐在常来的奶茶店里，这段时日沈燕燕不知开窍了还是怎么的，和林树荣的关系又回到了初中时不上不下的好哥们，什么都像他倾诉，但不会提起文叶烟，又变成了他熟悉的女孩，依赖他，因他而笑。
　　所以王树荣可以暂时无视文叶烟的存在。
　　“不高兴，就想喝酒。”沈燕燕嘟囔。
　　“那我等下买两罐给你喝。”王树荣包容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你酒量那么差，还敢在男生面前喝酒，不怕我乘人之危？”
　　“不怕，我相信你不会。”沈燕燕哼了一声，“就算我脱光光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对我做坏事。”
　　“喂，女孩子别乱讲这些！”王树荣手指乱抓，脸红了起来。
　　沈燕燕噗嗤笑了，心情转晴，说：“对了，送你的鞋你收到了吗？”
　　“啊，昨天收到了。”说起这个王树荣眼睛瞪大，“那个是正版还是A货？”
　　“当然是正版。”沈燕燕白他一眼，“我怎么会买假的给你？”
　　“可是那要两千多块！”
　　“两千而已。”沈燕燕不以为然，她的消费观被文叶烟给惯高了，两千块也就是一套水乳的钱。
　　“你没那么多钱的。”王树荣盯着她，“谁给你的？”
　　文叶烟给的，但肯定不能告诉他。
　　沈燕燕含糊带过：“我爸最近接了个大活，就多给了零花钱。”
　　再多也不可能随便花出去两千块，林树荣的视线落在她颈间小巧精致的项链上，又落在她腕上玫瑰金色的新手表上，心里其实猜到了这是从何而来。
　　“鞋子你退了吧。”王树荣说。
　　“干嘛，你不是很喜欢吗？”沈燕燕鼓起脸。
　　“之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王树荣低下头，他怕看着沈燕燕的脸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我帮你换。”
　　“你别这样。”
　　“给你买东西还不乐意了。”沈燕燕嘁了声，“有本事自己退。走啊去给我买酒。”
　　“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沈燕燕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86


第86章 
　　暑假第一周，太阳当空文叶烟才从房间里出来，许久没修剪的头发四处乱飞，俊美的五官全写着困倦，不是没睡醒，是睡太多了脑子迟钝。
　　“早啊姥姥。”他嗓音沙哑，寻常人听了不免耳根发麻，“还有早餐吃吗？”
　　纪老太太不是寻常人，哪怕文叶烟此时一身白色背心黑色睡裤，简单的穿着极显身材的优越，她鹰隼般的目光中仍是无尽的挑剔与嫌弃。
　　“什么时候回去？”她直言道。
　　“回哪里？”文叶烟飘到冰箱前，倒了杯冰水喝。
　　“回你家。”
　　“这儿不是我家？”文叶烟打了个呵欠，惺忪的眼角挤出一滴泪水，期期艾艾望向纪老太太，真是我见犹怜。
　　“你家在帝都。”纪老太太不留情面，“现在就买票，最早能什么时候飞？”
　　文叶烟早就摸清楚这老太太的脾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便走到她身边，用失落温顺的语气说：“姥姥，怎么突然不待见我了？我留这儿陪您说话，不好吗？”
　　纪老太太果然缓和下来，斜他一眼，“除了我，你没别的亲人了？你爸昨天晚上就叫我催你回去，小半年不见，他也是想你的。”
　　“他来看我就不行了？”
　　“他抽不开身，更何况，你那边不还有朋友？”
　　“他们才不重要，我就想多陪陪姥姥。”文叶烟搂住纪老太太的肩膀。
　　纪老太太哼笑了声，说：“我看你是舍不得和你那小女朋友分开。”
　　“他也是原因之一。”文叶烟毫不避讳。
　　这时文瑞平的电话打了进来，纪老太太把手机给文叶烟，让他自己解释。
　　文叶烟叹了口气，接起来公式化道：“你好。”
　　直接和儿子对话，文瑞平就不那么坦率了，先扯了一堆他的生活学习，在讲一串忠言逆耳的大道理，到最后才假装清淡地提一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回去要听的话您刚才不都说了吗，那还回去干嘛？”文叶烟悠悠道。
　　“……”文瑞平吃了一瘪，但没罢休，声音沉冷，“回来还有事要做，你以为人生很长吗？荒废了整整一年，还不抓紧时间补充学习……”
　　文叶烟真诚地说：“老头儿，我老老实实接受高中教育学习，成绩还不错，你说我荒废时间？前教育局局长就在我身边，你说话要注意点儿。”
　　文瑞平：“……”
　　文叶烟说：“以前我觉得要去国外大学学金融，但现在这样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考个985也不错。”
　　文瑞平：“那你就回来，家里给你安排更好的学校。”
　　文叶烟继续给他打马虎眼，终于把他激出狠话，说要派人把文叶烟逮回来，说完也不听文叶烟的意见就挂了通话。
　　文叶烟无语了半晌，对纪老太太说：“他诚心诚意地告诉我因为想我了，所以叫我回去，我不就答应了么？”
　　纪老太太说：“他是觉得只有他记挂你，你一点也不记挂他，心里不平衡。”
　　文叶烟这才没话了，消停了小会儿，他拖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
　　“你要干嘛？”纪老太太问。
　　“那老头儿说一不二，没准真叫人抓我，我要去旅游避避。”文叶烟说，心想带着沈琏一起，让他见见世面，旅程就他们俩，也挺美。
　　晚上他还在物色周边的旅游圣地，姚初凯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欢天喜地道：“叶烟儿！明天我过去找你玩儿！你给我接风啊！”
　　文叶烟：“？”
　　文瑞平果然雷厉风行，第一手先怀柔，派出姚初凯这员大将探风口。
　　文叶烟只好先把旅游搁置，等姚初凯回去再说。
　　说是接风，姚初凯当然不能让文叶烟亲自到机场去，还是自个儿坐车来到他家门口，笑容灿烂极了。
　　“叶烟儿！”姚初凯张开双臂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来挺早。”文叶烟刚起床，仪态还有些懒散，“行李呢？”
　　“搁酒店了。”姚初凯说，“姥姥呢？”
　　“遛弯儿去了，先进来吧。”
　　姚初凯便跟着文叶烟，一路张望，这小洋房虽不如大别墅气派，但一院子繁茂的花草，屋内复古雅致的装潢，看着也挺不错。
　　“这儿挺养人呐。”姚初凯说，“你更高更帅了。”
　　“这话动听。”文叶烟笑了笑，递给他一听饮料，“打算什么时候回？”
　　刚来就叫人回……
　　“我还没定呢。”姚初凯讨好地笑，“至少得把这儿玩透了才走，今天咱们去哪儿？”
　　在姚初凯看来，这里能栓住文叶烟，必然奇观美景、香车美人、吃喝玩乐一个不少。
　　然而文叶烟却告诉他：“那就去海边儿，今晚你就能走了。”
　　姚初凯：“……啊？”
　　没坐多久两人就出了门，在出门前姚初凯打了个电话，出门后门口就多了俩漂亮姑娘。
　　一个纤细清秀，一个丰满精致，各有千秋。
　　“文少，好久不见。”清秀佳人笑眯眯地对文叶烟打招呼。
　　“子彤？你怎么也来了？”文叶烟回以笑容。
　　“跟他来的呗。”郑子彤用下巴朝姚初凯点了点。
　　姚初凯过去揽住她的肩，“我媳妇儿～”
　　“你俩？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文叶烟说，“那位是？”
　　“哦，新朋友，叫兰茜，她在网上直播很火的。”郑子彤介绍道。
　　“你好。”文叶烟对兰茜点点头。
　　“文少好。”兰茜将鬓边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动人的微笑，“他们没骗人，你真的长得比明星还英俊。”
　　“过奖。”文叶烟谦逊道，用瞥了个眼神给姚初凯，问他这是要干嘛。
　　姚初凯打哈哈拽着文叶烟，开启岛滨镇一日游。
　　站位自然而然就成了两两一对，文叶烟垂眸看到兰茜的胳膊不经意擦过他的胳膊，大概明白了她的作用。
　　这是一招美人计啊。
　　“这地方比帝都热多了。”兰茜还披着长发，香汗直流，“文少帮我拿下包，我绑下头发。”
　　文叶烟便接过来，只见兰茜举起双手拢起长发，她今天穿的是热辣低胸小背心，这个动作就更突显她傲人的身材，锁骨的汗水滑落迷人的沟渠……
　　文叶烟礼貌地移开视线，与姚初凯说话。
　　想借此引起文叶烟注意的兰茜感到些许茫然，他、他不喜欢胸部吗？没有男人不喜欢的吧？除非……
　　“怎么不叫你妞儿出来，你们分了吧？”姚初凯问，分手这事儿在文叶烟这实属家常便饭。
　　“没分，原本打算和我妞儿出去旅游的，这不被你搅黄了么。”文叶烟说。
　　文叶烟的“妞儿”，沈琏同学，正无所事事地站在阳台吹风。他的房间装了空调的，但是陈巧玉以电费太高为由不让他开，便只好吹吹自然风。
　　现在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正困扰着他。
　　马上就到新学期了，这就意味着又要交学费，而他现在的存款只有只剩下一千一百，学费要七百五，一下子就腰斩了他的新人生启动资金。
　　虽然又接了暑假作业的活儿，但暑假没有春节，金主付的钱也不如寒假阔绰。
　　文叶烟又不许他打工。
　　可恶的文叶烟。
　　不过他倒不再有辍学的念头，因为只有乖乖上学，才能每天都见到可恶的文叶烟。
　　“我都说了以后别谈这个！”
　　沈燕燕懊恼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琏低头一看，是在楼下。
　　沈家在一栋小高层的中间，楼下的动静能轻易传上来，沈燕燕就在楼下和另一个人说话，看那毛蛋脑袋，是王树荣没错了。
　　“他在外面带女人逛街，你都能忍？”王树荣举着手机不可思议，“沈燕燕你是有多爱他？”
　　“你小声点！”沈燕燕生气，“这跟爱不爱没关系，我和他之间很复杂，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
　　“你解释，解释到明天我都听。”
　　沈燕燕无话可说，要走，王树荣不让。
　　“哎呀你好烦！沈琏！沈琏！”
　　在偷听八卦正起劲，突然被点到名吓一跳的沈琏：“？”
　　沈琏被叫下楼，沈燕燕一句“有什么就问他，他都懂”就把他推到前线。
　　俩人大眼瞪小眼，王树荣也有段时日没见到沈琏，许久才蹦出一句，“你长高了哈。”
　　叮！
　　沈琏眼睛里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他的确长高了不少，个头奔着一米七去了，五官也长开了，不过没长残，他骨相好，鼻挺唇薄。双眸沉静，不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但越看越舒服。
　　但这不是王树荣今天来的目的，他把手机亮给沈琏看，“你看看这个人渣，在外面勾搭其他女人！”
　　照片里，文叶烟正和一个陌生女生面对面站着，女生面容姣好，凹凸有致，探着身子去喝文叶烟手里的咖啡，而文叶烟另一只手帮她拿包，两人之间不正当的关系彰显得一清二楚。
　　看完照片后，沈琏开口道：“你不要乱骂人。”
　　“我骂错他了？”王树荣粗声粗气，“眼没瞎都看得出来他跟着女人关系不一般！”
　　“我不认识。”沈琏一板一眼地回答。
　　王树荣咬牙切齿，伸出根指头狠狠点了点他，“沈燕燕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文叶烟为什么不和她分手？他不是有钱人么？为什么非要扒着她不放？！”
　　在沈琏简单浅显的逻辑里，互相喜欢的人可以变成情侣，分手是因为不喜欢了，所以，“他喜欢沈燕燕啊。”
　　“喜欢？喜欢就不会去找别的女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犯了！”王树荣怒道。
　　“他也喜欢别人不可以吗？”沈琏挠了挠耳朵，脚踏多条船是不道德了，但是文叶烟那么好的人，沈琏的道德标准会对他无限放宽，他喜欢多少个人都是合理的。
　　王树荣被这话堵得气都快上不来，他终于体会到三观不合没法交流这句话的正确性。
　　87


第87章 
　　岛滨镇比不了大都市，没有各种买手店或是他们常去的运动、秀场、派对等活动，还未被雷同的现代化建筑所倾覆也算值得称道的一点，但就算光靠步行，走半天也能把这地儿走透。姚初凯实地考察后，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这里怎么就勾得文叶烟乐不思蜀。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哇——”兰茜远望着海岸线，夕阳的余辉将天地都染成了一个颜色，整个海平面闪耀着粼粼的光，海风与海浪声音悠长，让人感到惬意而美好。
　　身为网红她自然不能错过美景，拉长稳定器开始自拍录视频，郑子彤也凑过去跟她一起玩。
　　姚初凯对文叶烟试探地问：“叶烟儿，你觉得兰茜怎么样？身材够劲，性格也放得开，你还没谈过网红吧？要不要和她试试？”
　　文叶烟瞥他一眼，“我找对象还用得着你来介绍了？”
　　“哎，我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对她感兴趣，然后顺势和你们回帝都。”文叶烟说，“这手段太低级了，以为我没见过女人么？”
　　姚初凯心想，哦？这么说不是因为找到真爱从此不进女色？
　　“况且先前不是还说了吗，我有妞儿了。”文叶烟自然说道，“胆儿肥了你，想破坏我们感情？”
　　“不是啊哥，你以前哪儿这样过？自从咱俩分割两地，你身边有什么人我都不清楚了，也没听你提过嫂子，我以为你们黄了呢。”姚初凯解释说。
　　妈呀，他莫不是真栽进去了？
　　但姚初凯还是将信将疑，毕竟今天这一路走来，文叶烟虽对兰茜保持着礼貌风度，却丝毫不提及女友，实在不像爱得反常的模样。
　　“等会儿海边BBQ，叫嫂子一块儿来呗。”姚初凯提出邀请。
　　文叶烟没想答应，但姚初凯哀求，说得让他找个理由交差，不然回去“上级领导”不给好脸色。
　　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文叶烟同情他，便联系了沈燕燕，让她过来一趟，算是附加劳动，过后有好处。
　　然而他话里只说了到海边来一起吃东西，沈燕燕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要和沈琏约会，毕竟她就是在海边撞破他俩的奸情的。
　　于是她黑着脸，不由分说把沈琏带出家门，沈琏问她去哪，她没好气地回答“装什么，你心里高兴着吧”，弄得沈琏一头雾水，他有什么可高兴的，被王树荣好一通骂，招谁惹谁？
　　到了地方，文叶烟那边设备已经摆上了，比上次班级聚餐更加奢华，烧烤炉上面一边是厚实丰腴的整块牛排，一边是手臂长的龙虾，帮忙烤的是沈燕燕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她猜又是文叶烟家族企业里的人。
　　沙滩上人烟寥寥，两个泳装女生正快乐的玩耍拍照，文叶烟和另一个男生则坐在躺椅上闲聊，说着他们的某个朋友家里买了架私人飞机的事。
　　沈燕燕领着沈琏到文叶烟跟前，语气不冷不热：“人来了。”
　　那个不认识的男生看着她叫到：“哎哟，这就是嫂子吧？”
　　“啊？”沈燕燕愣了，她听过别人叫她“少奶奶”，这样华而不实的称呼不会让她觉得怎么样，但“嫂子”不同，亲和接地气，一下子就把她和文叶烟绑定了，她心绪乱了，慌忙地看向文叶烟。
　　文叶烟在看沈琏，眼底浮现笑意，“你也来了？”
　　“她拉我来的。”沈琏说。
　　“也好，带你吃点好的。”文叶烟站起来，揽过沈琏的肩膀介绍，“这是沈琏，那位是他妹妹沈燕燕。”
　　沈燕燕那一丢丢希望苗头瞬间掐灭，听听这介绍人的话术，不看人谁想得到她才是文叶烟名义上的女朋友？
　　姚初凯听着也觉得不太对，但他粗心眼，没有往深了琢磨，赶忙呼唤自己的女友过来和沈燕燕打招呼。
　　拍照的两个女生跑了过来，沈燕燕认出其中一位是王树荣手机上的那位，近看真人更加漂亮，而且皮肤白嫩，身材好得连她这个同性都忍不住多看。
　　文叶烟跟她……算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
　　“你好，我叫郑子彤，是文叶烟的朋友。”郑子彤微笑地说，“我一直很想见见你。”
　　“你好，我叫沈燕燕。”沈燕燕点了点头，文叶烟的朋友，也是富家女吗？看起来就很有气质的样子，文叶烟叫她来是想干嘛？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普通吗？
　　“我姚初凯。”姚初凯大大咧咧道，“嫂子你太牛了，你知道叶烟儿以前嗷！”
　　郑子彤给了他一拐子，亲切地拉过沈燕燕的手，“我叫你燕燕可以吗？知道会见到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郑子彤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项链盒，单从着手感丝滑的盒子就能看出这份礼物绝对不菲。
　　果然，打开看，是一串珍珠项链，中间坠着一颗小巧的金饰，款式非常简单，但每一颗珍珠都饱满圆润，仿佛发着光似的。
　　沈燕燕原先不喜欢珍珠首饰，觉得俗气，可真正见到实物，才明白上好的珍珠是多么的端庄高贵。
　　“好漂亮……”她不自觉说。
　　“我给你戴上试试。”郑子彤取下项链，为沈燕燕戴上。
　　凉凉的珍珠贴着她的脖子，没有镜子，但她知道一定很美。
　　“我能收下吗？这太贵重了吧？”沈燕燕下意识望向文叶烟，文叶烟点了点头，她心安了，笑意满满地低头不住抚摸珍珠。
　　“你喜欢就好。”郑子彤说，她和姚初凯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
　　沈琏悄悄问文叶烟：“你喜欢珍珠吗？”
　　“珍珠做的胸针挺漂亮的，怎么了？”文叶烟也低声说。
　　胸针。
　　沈琏摇摇头，记下了这个词。
　　郑子彤说话让人如沐春风，沈燕燕和她聊了一会儿，便对她卸去疏离，说说笑笑起来。两位男士则去取来烤好的佳肴，姚初凯注意到文叶烟先把香喷喷的大龙虾递给了另一个男孩，叫什么来着？哦沈琏。
　　“你小心烫。”文叶烟让沈琏用小钳子夹出虾肉。
　　虾肉饱满白嫩，被烤得热气腾腾，不加调料也鲜香味美，沈琏吃了一口，被烫到了，但还是被美味得眯起了眼睛。
　　“奶味？”沈琏说。
　　“用黄油烤的。”文叶烟边给他切牛排边说。
　　姚初凯看得目瞪口呆，他和叶烟儿认识那么多年，哪得过这等贴心对待？这样的文叶烟倒不是没见过，只是通常只对交往中的女朋友这样，可现在他的女朋友，还在和郑子彤聊香水呢。
　　这个沈琏什么来头？看他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郑子彤和沈燕燕也加入进来，两对情侣说的话题也都是情侣的事，郑子彤八卦地问他俩是怎么开始的，现在这事沈燕燕不便回答，全推给文叶烟。
　　沈琏不参与，安静地吃烤肉，好香。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沈琏扭头，是手握相机的兰茜。
　　“帮我个忙。”兰茜说，照现场的配对情况，只能是她和沈琏一块儿玩了。
　　兰茜此行的首要目的是钓文叶烟，她不像郑子彤出生在罗马，和一个有钱富二代交往是她从小的梦想，就算被叫拜金女，她也是有追求的拜金女，文叶烟的各项条件完美符合她的标准。但她也有原则，刚来的时候不知道文叶烟有女朋友，现在知道了，那只能暂时错过，等他分手之后再说。
　　其次目的是拍素材，她是个小网红，要屯照片按时po上网分享的，这样才能固住粉丝，岛滨海滩她很满意，人少景美，就像包场了似的。
　　这里没有光污染，漫天的星星清晰可见，她太喜欢了。
　　叫沈琏帮忙，自然是帮她拍照，她想要一张她在海与星空之间的照片，闭着眼，仰起头，只看得清她美丽的侧脸，宛如那安静的小美人鱼。
　　沈琏手里被塞进这沉甸甸的设备，手都不敢乱动，“我……不会用。”
　　“按快门就行。”兰茜随意道，她看中一块礁石，她坐在上面，找准角度就能拍出她想要的效果。
　　“来来，你站这里，用这个角度。”兰茜教沈琏该怎么站怎么举，从身后托住沈琏的胳膊。
　　沈琏感受到了两团柔软压在他的后背。
　　他从来都不和人亲密接触，文叶烟是唯一一个让他毫无防备的人，别人的话，他好不适应。
　　“你别压我。”沈琏说。
　　“我还不说你占我便宜呢！”兰茜说，“你好好拍，用得上我让你加我微信。”
　　沈琏不明白，加微信算得上奖励？还不如多让他吃一块虾肉。
　　为了肉，他想赶快拍完了事。
　　兰茜便往礁石上爬，她一个内陆长大的人，根本不擅长这个，礁石远看不高，但实际爬却很费劲，不好落脚，手还疼。
　　“小心点。”沈琏忍不住说，她穿着性感的泳装，但姿势狼狈，“现在拍吗？”
　　“不……行！”兰茜艰难挤出声音，“太丑了！”
　　她终于爬了上去，气喘吁吁地整理发型，坐在礁石上，曲起一条腿，支着身子微微后靠，仰起脸，线条优美。
　　沈琏举着相机械地按快门，这东西真神奇，他肉眼都看不太清兰茜，但相机里却很清晰。
　　兰茜换了几个姿势，拍了百来张，她才叫停。
　　然后……该怎么下去？
　　“怎……怎么那么高？”兰茜傻了，她离地快三米，上来不容易，下去更不容易！
　　“从这边。”沈琏给她指了个路径，对他来说不难。
　　兰茜一个劲摇头，“不行不行，我踩不住，会摔的！”
　　“那另一头，摔进水里不疼。”沈琏说。
　　这块礁石碍着海，一边还能看到沙滩，另一边侧是翻滚的海浪，拍在礁石上，有力大声。
　　“我不会水。”兰茜快哭出来。
　　沈琏苦恼了，“我帮你找梯子。”
　　“别，你别走。”兰茜哭丧着脸，“我害怕，你没回来我掉下去怎么办？”
　　这不行，那不行，沈琏无奈和她对视。
　　“怎么办怎么办？”兰茜站都不敢站，真的要哭了。
　　接着，她看到摄影师把相机放地上，开始往礁石上爬。
　　“你、干嘛？”
　　沈琏的动作非常灵活，几下子就来到了兰茜身边。
　　有人陪着，兰茜心安了许多，但他上来能干嘛？背她下去吗？这根本不现实。
　　沈琏说：“我带你跳下去。”
　　兰茜：“？”
　　“兰茜呢？”郑子彤发现朋友不见踪影，环视一圈。
　　“我靠，那边什么情况？那俩人干嘛呢？”姚初凯眼尖，看到二十多米外的礁石上，有俩人手拉着手像是要殉情。
　　文叶烟眯了眯眼，忽然神色大变，“沈琏！”
　　礁石上的两个人坠入了海里。
　　文叶烟心脏几乎骤停，疯了般不管不顾往那里跑去。
　　88


第88章 
　　两人砸进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沈琏提前闭气，沉进海里后便往上游，要是平常，他轻松上岸不是难事，可这次带着一个人。
　　兰茜不会水，在大黑天里跳进深不见底的海中，生死一线之间，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疯狂挣扎寻找浮木。
　　沈琏带着她浮出水面，她哭喊着缠住沈琏，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别……抱我。”沈琏的体力快速流失，“刚才说过了，不能……这样。”
　　“救命！救命！”兰茜嘶声叫喊。
　　沈琏只好尽力带她游往岸边，可他高估了自己，腾不开手脚，他保持浮在水面已是困难，连礁石边都游不过去。
　　“放……开！”沈琏试图扒开兰茜的手臂，他只需要拉着就可以带她游过去。
　　生命受威胁的情况下，兰茜失去了理智，反而把沈琏抱得更紧，“不要丢下我，我不想死！”
　　“不是，我咕噜咕噜……”沈琏开始往下沉。
　　糟糕，脚……
　　要淹死了。
　　这是沈琏的最后一个念头，有点不甘心。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接着是强劲的拉力带他游到了海岸上。
　　再睁开眼时，沈琏躺在了沙滩上，文叶烟紧张担忧的脸悬在他的正上空。
　　“沈琏？感觉怎么样？”文叶烟声音都在颤。
　　沈琏轻声说：“像做了场梦。”
　　文叶烟一把将他上身拽进怀里，紧紧抱着，“你要吓死我吗？”
　　沈琏闭上眼，在文叶烟的脑袋上蹭蹭，幸好没死，要不然就见不到文叶烟了。
　　最后的结局是虚惊一场，兰茜也没大碍，裹着浴巾瑟瑟发抖，两年之内都不想接触大海了。
　　文叶烟蹲在沈琏面前，浴巾裹着沈琏的头，慢慢擦拭。
　　“可否给我一个你们大晚上玩跳海的解释。”文叶烟说，他声音平静，但心情绝对不佳。
　　沈琏便给他解释了前因后果，重点问到“相机没事吧”。
　　“我拿回来了。”郑子彤说。
　　“那好。”沈琏松了口气。
　　文叶烟却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觉得你勇敢地带着她跳海，是对的吗？”
　　沈琏摇头，当然不对，他们差点都丧命海底了。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文叶烟问。
　　“去叫人帮忙。”沈琏心虚地说。
　　“这才对，沈琏，我们就在附近不远，跑一趟的事，就不会发生刚才那样的危险。要是我晚来，或者根本没注意，你今晚就没了，没了，你知道吗？”文叶烟难以抑制地后怕，他头皮发麻，不敢去想如果沈琏真的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我知道，谢谢你，对不起……”沈琏攥紧了手，拳头在发抖，他也怕死的，以前不怕，现在怕了。
　　“对自己道歉，好了好了，没事了。”文叶烟把他按在肩上，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发，“小沈琏儿很棒，有勇气，有正义感，是好孩子。”
　　整来两杯热水回来想给二位压压惊的姚初凯：“？”怎么一转眼，叶烟儿就和小男孩抱起来了？看起来就不太单纯的样子。
　　郑子彤用手肘戳了戳他，俩人交换了个想到一块儿去的眼神。
　　惊险的海滩BBQ很快落下了帷幕，姚初凯一行人有专车接送，和文叶烟告别。
　　上车没多久，兰茜绷紧的情绪放松下来，靠着郑子彤的肩膀睡着了。
　　郑子彤压低了声音对姚初凯说：“我觉得文叶烟和他那小女友不对劲。”
　　“我倒觉得他和那小子不对劲。”姚初凯说，“他都没对我这么上心呢。”
　　“他俩也有问题。”郑子彤说，“但是我敢打包票文叶烟和沈燕燕不可能长久，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所谓一路人，就是身份匹配三观契合，这是恋人能长久走下去的基础，但沈燕燕明显是一般家庭出生，眼界品味局限在这方寸之间，和文叶烟这样浪荡跳脱的人几乎是两个世界。哪怕一开始因为新鲜在一起，依照文叶烟那德行，最多坚持一周就得黄。
　　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只会发生在童话里。
　　若沈燕燕拥有令人心折的品行倒是可以另当别论，可就刚才郑子彤和她交流的情况来说，并未发现她的过人之处，奢侈品懂得不少，但一口一个“文叶烟买给我”，听着像是贪财之徒。最主要的是，她哥哥差点淹死，被救上来她只过问一句“没事吧”，就安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不是文叶烟会欣赏的人。
　　郑子彤和姚初凯仔细分析，但姚初凯一脸茫然，“是吗？我怎么觉得她就是一普通女生？”
　　“文叶烟会和一个普通女生谈恋爱那么久？”郑子彤一扬眉。
　　姚初凯老老实实摇头。
　　“有问题。”郑子彤笃定道，“我一定要搞清楚他们之间的猫腻！”
　　“这么有斗志呢？”姚初凯笑道。
　　“八卦精神不死。”
　　“那我也要搞清楚叶烟儿和那小子的猫腻！”姚初凯攥拳，“我才是叶烟儿最亲的哥们儿。”
　　“出息。”郑子彤给他一白眼。
　　次日，两人又从酒店来到文叶烟家里，纪老太太也在家。原先他们是不打算和纪老太太打交道，老太太威名在外，专克这些纨绔。但文叶烟说岛滨镇没地儿去了，让他们哪凉快哪呆着，就只好上门乘凉了。
　　还纪老太太带了不少补品礼物。
　　“有心了。”纪老太太淡淡道，激光一般带有力量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让人忍不住夹起尾巴做人。
　　姚初凯不敢乱动，朝文叶烟疯狂眨眼睛，“哥你屋是哪间？去屋里说吧。”
　　“那儿。”文叶烟抬了抬下巴示意，“怎么你不想和我家老太太聊天？”
　　姚初凯的头摇得，就差把脑子甩出来了。
　　不过好在纪老太太嫌一群年轻人闹腾，没多久就出门晨练去了。
　　她走后，姚初凯坐得笔直的背脊垮了下来，“我真不习惯和姥姥这样严肃的人相处，能挑出我一身毛病。”
　　“难道不是因为你本来就一身毛病？”文叶烟捧着豆浆慢慢地喝。
　　“你住这儿一定特不自在吧？”姚初凯换位思考，真诚地说。
　　“怎么会，和老太太斗嘴可有意思了。”文叶烟说，虽说大多时候他都得顾及老太太的年纪吃瘪，但老太太嘴硬心软，他的目的总能达成。
　　“我怎么觉得你到了这边，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呢？”姚初凯郁闷道。
　　“那你就学着认识现在的我。”文叶烟含笑道。
　　郑子彤拍了姚初凯的腿一下，让他别瞎矫情，想着要怎么套话，文叶烟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人。
　　“想喝水。”沈琏揉着眼睛，走到了客厅。
　　姚初凯：“！！”
　　郑子彤：“！！”
　　文叶烟顺手把豆浆递给他，沈琏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了，还说：“想喝水。”
　　于是文叶烟的两位好友一脸见鬼地看着文叶烟给他倒水，再接过他用完的杯子，然后让他去洗漱。
　　“他……怎么也在这？”姚初凯瞪圆了眼睛。
　　“昨晚在我这儿住了。”文叶烟说。
　　从这语气，不难听出沈琏经常留宿。
　　“不是……为什么啊？”姚初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
　　是啊……这啥为什么的？他也留宿文家过，可、可他绝不可能从文叶烟房间里出来啊，那是他房间吧？
　　“你女朋友没在？”郑子彤到处找。
　　“她在干嘛？”文叶烟说，“而且人有名字。”
　　“叶烟你老实说，你和沈燕燕……”郑子彤正要直言。
　　沈琏又走出来了，带着一身清爽的牙膏味，家里多了俩人，虽然昨天见过，但是没说几句话，沈琏对他们还是不熟，拘谨地坐在文叶烟身边。
　　“你叫，沈，沈什么来着？”姚初凯挠挠头。
　　“沈琏。”沈琏说。
　　“沈琏，你好，昨天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话，你身体还好吗？”郑子彤落落大方地问。
　　“没事了。”沈琏说，“昨天那个女生呢？”
　　“兰茜在酒店休息，她也没事了。”郑子彤说，其实兰茜今早提过想见沈琏的，但她说只有文叶烟，兰茜反而没兴趣了。
　　“那就好，我、我想和她道歉，差点害死她。”沈琏心有余悸低下头。
　　文叶烟安抚地捏了捏他细细的后颈。
　　“她也说想和你道歉来着。”郑子彤笑着说，“要不你们加个微信吧，微信里说。”
　　文叶烟想起兰茜成熟主动的样子，不太放心，但沈琏却拿出了手机扫人家的码了。
　　“这么迫不及待……”文叶烟嘀咕，“先去吃早餐，锅里还有蒸饺，特地给你留的。”
　　“哦！”沈琏去盛来吃。
　　文叶烟就这么看他欢快地跑进厨房，脸上不自觉挂上温柔宠溺的笑意。
　　姚初凯看在眼里，可不是滋味了，“叶烟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特中意这小子？”
　　“你礼貌点。”文叶烟不悦，“叫他名字。”
　　“你别理他。”郑子彤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叶烟我觉着你和沈燕燕，有点貌合神离，是不是？”
　　“何以见得？”文叶烟好整以暇道。
　　郑子彤便和他摆事实讲道理。
　　姚初凯觉得没劲，心塞塞地起身到餐厅来，沈琏已经吃上了。
　　他往沈琏对面一坐，观察他。
　　沈琏看看他，又看看饺子，问：“你想吃吗？”
　　89


第89章 
　　姚初凯：“……不想。”他看起来像是馋饺子的样子吗？
　　被拒绝了，沈琏便继续专注吃自己的饺子，那认真专注的模样，好像吃的是上等珍馐，姚初凯看着看着……还真有点饿了。
　　说正事！他一咬舌尖，“我问你，你和叶烟儿怎么认识的？”
　　沈琏首先在意他对文叶烟的称呼，北方的儿化音念起来格外好听，他学着说一遍：“叶烟……儿。”
　　“你不许这么叫他。”姚初凯立刻不乐意起来，“只有他的铁哥们儿才能这么叫。”
　　沈琏：“哦。”
　　姚初凯：“你还没说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同班同学。”
　　“你？”姚初凯完全不相信地打量他，“你也就十三五岁吧，叶烟儿都要高三了，你初三还差不多。”
　　沈琏认真强调：“我已经十九岁了。”
　　十九？比叶烟儿还大两岁呢！
　　“你十九也不该跟他同班，十九应该上大学了。”姚初凯说。
　　“上学晚。”沈琏说，上小学那年正好是他妈妈去世的时候，耽搁了升学时间。
　　姚初凯点点头，“看你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琏不为所动，把最后一颗饺子吃完，还喝完碗底漏出来的汤汁。
　　可叶烟儿不会和蠢人玩，这小子一定有过人之处。
　　姚初凯谨慎地观察他，长相一般，有鼻子有眼不算难看，身条细瘦，运动这方面不可能聊得来，那就是脑子好，可昨晚那动静就不像聪明人干得出来的。
　　“你到底会点什么？”姚初凯问出来。
　　“会……”沈琏挑了个近的回答，“包饺子。”
　　“谁跟你说这个！”
　　那沈琏就不理他了，端着碗去厨房清洗。
　　姚初凯还在盯着他，看着他低头温驯地侧脸，突然感到一阵熟悉，在哪儿见过来着？
　　……叶烟儿的朋友圈！
　　前段日子，文叶烟发过一个庆生朋友圈，上头的照片好像就是这个人！
　　明明连女朋友都没往朋友圈里发过的人……为什么啊？
　　姚初凯茫然了。
　　文叶烟那头，郑子彤一通分析，一个晚上就能整理出他和沈燕燕的七个疑点，让他不得不佩服。
　　“你这想象力，写小说一定大卖。”文叶烟赞赏道。
　　“我说中了？”郑子彤说。
　　文叶烟笑着摇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想和她分手。”
　　“可是她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们之间也根本没有爱情啊。”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文叶烟说，“也请你不要质疑我的选择，就像我不会对你和初凯的关系指手画脚。”
　　郑子彤脸一热，“抱歉，我失礼了。”
　　“没关系。”文叶烟温和道，“对了，看电影吗？我刚购入一台投影仪，老太太不喜欢屋子暗不让我白天用，趁着她不在。”
　　“好啊。”郑子彤顺着往下说，“看什么？”
　　沈琏也过来了，听到要看电影，眼睛期待地眨了几下。
　　文叶烟把帘拉上，设备调试好，墙壁上投映了清晰的画面，客厅顿时变成了小电影院。
　　“画面好清晰啊，什么牌子的？”姚初凯问。
　　“过后送你一台。”文叶烟随口道。
　　姚初凯乐呵呵地道谢，一看过去，心梗。
　　文叶烟和沈琏挨一块儿，叶烟儿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沈琏就跟靠进他怀里似的。
　　没加过世面的沈琏，满眼惊奇，小声问：“墙壁为什么能像电视？”
　　“投影，那个机器那画面投到了墙上，就跟学校会议室里的一样。”文叶烟为他解释。
　　“可是会议室里还有块白布。”沈琏茫然，但电影开始了，他便顾不上这个。
　　放的是部国外悬疑片，一群人莫名其妙被关到密室里，逃生的过程中不断死人，死法各异，恐怖氛围无处不在……
　　沈琏看过最恐怖的电视就是聊斋，小时候看几个晚上睡不着，而这部片子比聊斋的恐怖更加直白有冲击力，沈琏手心冒汗，血腥画面闭上眼睛不敢看。
　　“怕了握我的手。”文叶烟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温柔的语气，好像他根本不是故意找恐怖电影似的。
　　沈琏便握住了，一手攥四指，一手攥拇指，像个小孩。
　　文叶烟心里舒服了，面带微笑继续观影。
　　这一幕又被姚初凯看见了，在他眼里，沈琏就是在故意示弱套近乎，还拉手，至于么？他女朋友都没拉他的手呢！
　　电影的最后，参与者们才发现这个密室竟是自己造出来的，又把沈琏吓出一身汗。
　　片尾都放完了，这俩人还握着，姚初凯看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文叶烟叫到一旁，告诉他沈琏不对劲，哪有男人去拉男人小手的？
　　文叶烟似笑非笑道：“初凯啊，你还真拿鸡毛掸子当令箭，要管到我头上了？”
　　“哥，我不是——”姚初凯委屈了，“你对他那么好，我不平衡啊。”
　　“你多大了？还不平衡，我有好事忘过你了么？”文叶烟玩笑道，“我对别人好都不成，是不是太过了？我们玩炒股投资的，最忌讳贪心，后果你不懂么？”
　　姚初凯一个激灵，不敢造次了。他心里暗惊，文叶烟是他们这圈人的主心骨，平时在他面前争宠那都是关系好的玩笑，可这次他却动真格的不悦了。
　　“哥我错了。”姚初凯闷着声音说。
　　文叶烟拍拍他的肩，去冰箱里拿出几根冰淇淋，给到沈琏时，沈琏正低着头发信息。
　　“嗯？”文叶烟递了递。
　　“哦。”沈琏头也没抬接过来，手机在嗡嗡响，有人给他发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认真地点着。这还是头一遭他在文叶烟面前分心给别人。
　　“跟谁聊得那么起劲？”文叶烟语气轻松寻常，眼睛不住往沈琏手机上瞟。
　　“兰茜。”沈琏答道，“她给我看昨天的照片，我拍的哦。”
　　说着，沈琏带着小骄傲给文叶烟看他的杰作，手机里是兰茜曼妙的身姿，星空大海与她组成和谐静谧的美景，难以想象这张图之后的几分钟她会经历何等的惊险。
　　“真奇怪，我拍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沈琏自言自语。
　　郑子彤也凑过来看，夸赞了句，接着说：“她修图了，调了亮度和对比度，头发也修了……”
　　沈琏像一个好学的学生，不懂的专业名词就问，郑子彤现场拿他手机教学，俩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文叶烟不动声色把沈琏拉开了些，手臂环着沈琏的肩。
　　郑子彤不以为然，文叶烟向来绅士。
　　唯一的旁观者却哪哪都觉得不对劲，男生之间关系好拉手拥抱都正常，可文叶烟看似亲和友好，实际对人保持距离，关系再好，都不会挨成这样。
　　除非……对方是恋人。
　　恋人才有特权。
　　不可能的……姚初凯神色有些僵，他叶烟儿从小学就开始和女孩搞对象，空档期不超过一个月，绝不可能和一爷们儿……
　　倒是这个沈琏，白白净净说话也轻声细语，不就是一活脱脱兔儿爷么？！
　　然而他眼里的兔儿爷，此时被兰茜发来的大胆性感的照片而红脸，“哎呀，她、她扣子没扣好。”
　　文叶烟夺过手机往下按，语气中带着点儿咬牙切齿：“那你就别再夸她让她不停给你发了。”
　　90


第90章 
　　“……嗯，嗯，好，我明白了，伯父再见。”
　　挂了电话，姚初凯一脸颓唐来到郑子彤身边坐下，他们从文叶烟那儿回来了，郑子彤卸了妆，敷上她的贵妇面膜。
　　“文伯父骂你了？”郑子彤小幅度地张嘴。
　　“没，他问我什么时候带叶烟儿回去。”姚初凯说，“我说不太有把握。”
　　“嗯，照实说呗。”郑子彤说。
　　“我、我说叶烟儿不想回去，是因为他舍不得女朋友。”
　　“这个……有待商榷，但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我觉得他是被那个沈琏迷了心。”姚初凯愤懑道。
　　“怎么说？”
　　“你没见刚才他怎么对叶烟儿吗？又是拉手又是靠肩，昨儿还睡一个屋，你不觉得奇怪吗？”姚初凯说。
　　“哪儿奇怪，男生之间多正常。”郑子彤说。
　　“才不正常，叶烟儿不是那样的人。”姚初凯委屈道，“他被沈琏带歪了。”
　　郑子彤按着面膜咯咯笑，“只有他文叶烟带歪别人的份儿。沈琏人挺不错的，有点呆，是个老实人，昨天还舍命救兰茜呢。”
　　“你不懂，我都看见了！”姚初凯不依不饶。
　　郑子彤怜爱地摸摸他狗头，“傻孩子，你就是觉得叶烟和他好，你吃醋，幼稚。”
　　把姚初凯给气得。
　　不找出沈琏别有用心的证据，他誓不罢休！
　　首先必然要对沈琏开展一番调查，这对姚少爷来说太简单，他熟门熟路地委托一个黑客朋友，很快就得到了沈琏的全部资料。
　　自幼父母双亡，被亲叔叔收养，一直平平无奇地念书到了现在，弄到的照片也是两张毕业照，找半天才找到人，个头和其他人差一大截，初中和小学的模样居然差距不大，好像停止生长了似的。
　　不过他现在看到的沈琏已经抽条了，还是矮，但至少看上去比瘦猴要顺眼得多。
　　沈琏的叔叔是本地土地局的小领导，照理来说家里不至于缺沈琏一口饭吃，不过这地儿穷乡僻壤的，或许没油水呢？
　　而腰缠万贯的富贵少爷文叶烟就是翁里边的那只金龟，可不得把小穷鬼馋死。
　　动机出来了！贪财！
　　姚初凯摩拳擦掌，立刻行动起来。
　　原本他是想直接登门入户，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走大运了，刚找到地方，就看到沈琏在和别人交易。
　　没错，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
　　“都写完了？”买方是个男学生，把沈琏交给他的卷子翻阅检查。
　　“嗯。”
　　“一点都不能漏，漏了扣钱。”买方说。
　　“没漏。”沈琏说。
　　检查了几遍，还真没漏，买方掏钱了，一卷钱，最大的面额是十块，居然还有很多毛票。
　　沈琏点了点，皱眉，“少了三块。”
　　买方：“……”给零钱就是为了糊弄过去。
　　“三块钱而已啦，给点优惠嘛。”
　　“说好的五十。”沈琏不退让，“不能少。”
　　“我就这么多，你不要还我。”
　　“微信有没有？”
　　“没有！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小器？以后不找你了！”
　　“那你更要给我。你打开微信给我看。”沈琏认真坚定，“不然，我告诉王树荣。”
　　这人正是王树荣介绍来的，不得不给王树荣面子，只好戾气满满给沈琏微信转了三块。
　　“谢谢，欢迎再来。”沈琏满意地笑了笑。
　　结果被对方用力推开，一屁股摔地上。
　　“再见。”对方给他一中指，走了。
　　手里的零钱撒了一地，沈琏一张张捡起来，最后一枚硬币，他伸手过去，一只黑色球鞋踩在了上面。
　　抬头，姚初凯居高临下地瞅着他。
　　“你踩我的硬币了。”沈琏平静地说。
　　“三块钱，就喋喋不休和别人吵架，叶烟儿不可能和你这种掉份儿的人交朋友。”姚初凯毫不留情地说。
　　“你，踩我硬币了。”沈琏看着姚初凯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姚初凯本来就对他不满，这种态度更招气，于是一脚把硬币踢开，掏出钱夹里几百块钱，傲气地洒一地，抬起下巴倨傲道：“你捡啊，爷赏你的。”
　　沈琏过去捡走了他的硬币，最后看了姚初凯一眼。
　　这人好奇怪啊。
　　在姚初凯看来沈琏才更奇怪，明明是个贪财之人，但他的金钱攻势竟然不起作用，他加了沈琏的微信，一连几天转五位数的红包，只要沈琏收下一个，就坐实了贪财之罪。
　　结果沈琏一个都没点，总是回复“好多钱哦，真的钱吗？”
　　虚伪，真的假的你还不清楚吗？肯定是嫌少！
　　姚初凯发了个阴阳怪气的：比不上叶烟儿给你的多吧？
　　沈琏竟然回了个：“是啊”。
　　姚初凯：“……”
　　他的教养克制住了他骂人的冲动。
　　在岛滨镇呆了一个礼拜，终于还是铩羽而归，在机场候机室，他的手机震动，两条微信提示跳了出来。
　　“已收款。”
　　“已收款。”
　　昨天和今早，他转给沈琏的两笔试探费，被领取了！
　　“暴露了吧！”姚初凯低喝道，立刻截图留证。
　　沈家。
　　声称暑假实习的沈不凡提前归来，此时正拿着沈琏的手机，眼睛发红。
　　不知道是哪个傻缺给沈琏转那么多钱？他点了两个就快三万！往上翻，连发了五天，但沈琏一个没点！
　　傻叉！
　　沈不凡心跳加快，手指激动得发抖，他打开自己的收款码，再操作沈琏的手机把钱包里的钱全转过去。
　　然而卡在了最后一步，他不知道沈琏的支付密码。
　　妈的！
　　他直奔厨房，满眼猩红地问：“你的支付密码是多少？”
　　沈琏受命清除抽油烟机的油污，拿着抹布，手也脏兮兮的，“干嘛？”
　　“密码多少！？”沈不凡暴躁道。
　　沈琏不蠢，平白无故要他的支付密码，肯定是跟钱有关，他微信里才十来块钱。
　　“不告诉你，还我手机。”沈琏说。
　　“你再说一遍？！”沈不凡震高了声音，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凶悍十足。
　　沈琏怕他，又没以前那么怕了，“还我手机。”
　　“你的手机？这手机是谁给你的你不会忘了吧？”沈不凡狞笑，“想死是吗？”
　　沈琏的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又平缓下来，说：“文叶烟给我的手机，被你拿走了，你说用这个和我换，那现在这个给你，我们换回来。”
　　沈不凡绝不是和他讲道理的人，直接出手掐住了沈琏的脖子。
　　“唔……”
　　沈琏长高了，但脖子还是细瘦，沈不凡一手就能扼住，就像一只小猫崽。
　　这是沈不凡惯爱的手段，他让沈琏痛苦，并为此感到愉悦。
　　“立刻，告诉我支付密码，不然我让你死。”沈不凡收力，掐得沈琏脸色通红。
　　“放……开。”沈琏困难地说，他抬起手扒开沈不凡的手指。
　　沈不凡才发觉，沈琏不再是以前的弱鸡，他的力气变大了——
　　就在沈琏成功掰开沈不凡的手指之际，沈不凡一拳挥了出去！
　　沈琏的脸被砸中，撞上了对面的冰箱，口腔破了，脸也肿了起来。
　　“你敢反抗我？我干死你信不信？！”沈不凡暴戾吼道，又一脚踹过去。
　　沈燕燕听到动静赶来，尖叫道：“哥，你干嘛？发疯了啊？！”
　　“不关你事！”沈不凡回头吼道。
　　“等下文叶烟要过来接他！”沈燕燕急道，去护住沈琏，“你不许打他了，不然我告诉爸妈！”
　　“他妈的！”没拿到些钱，沈不凡简直想把沈琏撕了，那可怜的手机被他用力一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沈不凡你有病啊！”沈燕燕也生气了。
　　沈不凡怒揣厨房门走了。
　　“喂你还好吧？”沈燕燕问。
　　沈琏摇摇头，把手藏了藏，避开沈燕燕。
　　“脸都肿了。”沈燕燕皱眉着急，“怎么见人啊？要不你跟他说今天别见面了？”
　　“弄干净再说。”沈琏说，他竟继续拿起抹布，要接着擦油烟机。
　　“你！”沈燕燕瞪圆眼睛，都不晓得该说什么。
　　沈琏就是个怪人。
　　“他干嘛打你？”沈燕燕问。
　　“不知道。”沈琏说，他被欺负不需要理由，“问我支付密码，我不给。”
　　“那你干嘛不给？”沈燕燕脱口而出，疑问的语气，仿佛是沈琏有错在先。
　　“为什么要给？”沈琏反问。
　　沈燕燕语塞。是啊，为什么要给？那是沈琏的东西，他当然可以不给。可笑的是他们家掠夺了沈琏那么多东西，到现在居然还在理所当然地抢。
　　沈燕燕不说话了，也拿起一块抹布，默默帮他擦油烟机。
　　但没多久，门铃响了。
　　是文叶烟。
　　“怎么办，文叶烟来了。”沈燕燕心慌。
　　“我开门。”沈琏说，他的语气带着雀跃，为文叶烟的到来感到开心。
　　“他来了就能帮你出头了是吧？”沈燕燕古怪道，她很纠结，不想家人欺负沈琏，却也不想家人被苛责。
　　“出什么头？”沈琏不理解，文叶烟不是救世主，文叶烟就是文叶烟，他因为文叶烟而满心欢喜。
　　于是门一开，文叶烟就看到一张高肿的脸带着笑容迎接他，心情顿时沉了下来，“挨打了？”
　　沈琏不甚在意地应了声，“你等我一下，还差一点点。”
　　文叶烟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沈琏的脖子上印着深深的红痕，这是被勒或是掐过的痕迹。
　　“谁干的？”文叶烟的声音带上冷意。
　　“沈不凡。”沈琏老实地说。
　　“乖，先去坐等。”文叶烟怜惜地摸摸他的头，随后来到了沈不凡门前，先是敲门。
　　无应答。
　　他拧了拧把手，上锁了。
　　沈燕燕从厨房探出头，紧张观望。
　　只见文叶烟后退了两步，原地交换脚跳了跳，接着一个迅猛地旋身踢——
　　哐！！！
　　一声巨响，门板被暴力踹开！
　　91


第91章 
　　沈不凡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一脸惊恐望向门口，根本没想到文叶烟这样文质彬彬的人会如此粗暴的破门而入。
　　文叶烟走进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进来看看，他的口吻还算平静，“你好，请问为什么要打沈琏？”
　　“误、误会啊文少！”沈不凡结巴起来，往后退到电脑桌，手指紧紧抓着桌沿，他不是没干过架，文叶烟这种人最危险！
　　“哦？那我也想让你误会一下。”文叶烟朝沈不凡靠近。
　　沈不凡看准他身旁的空隙，一闪身要窜出去。
　　文叶烟的反应更快一步，手向旁伸出，将他拦腰挡住，紧接着再往前一推，拳头跟上，一拳就把沈不凡揍翻在床上。
　　沈不凡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口腔溢满血腥味——他的大牙都松了！
　　“你他妈——”沈不凡也被激怒了，跳起来想跟他拼了。
　　文叶烟一个跨步踩上沈不凡的床，随即坐在他腰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铁一般的力道在收紧，沈不凡的脸顿时涨红了，他挣扎着要掰开文叶烟的手，连掐肉的阴招的使出来，却半点不能动摇，越挣扎，他的力气流失得就越快。
　　他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抽搐，眼睛泛白。
　　真的会死……
　　沈燕燕吓得大叫，“文叶烟！你放开我哥！沈琏！沈琏你快劝他！他要杀人了！”
　　但没等沈琏开口，文叶烟放手了，起身站到地上，有些厌恶地拍拍手，语气堪称礼貌：“误会一场而已。”
　　他瞥见床头的那块手机，顺手拿走。
　　“走吧小沈琏儿。”他淡定回身往外走，“带你回家，哦，容我先洗个手。”
　　文叶烟的卧室里。
　　“啊，嘴巴张开，我看看里面破了没？”文叶烟轻轻捧着沈琏的下巴，他皮薄肉嫩的，稍用点力都能留下印子，更遑论沈不凡故意折磨，沈琏的颈间青紫，脸也不是一个颜色，把文叶烟给心疼的，抱都不敢使劲。
　　“破了。”沈琏说，不想张嘴，脸疼。
　　“我是不是下手太轻了？”文叶烟窝火，小心地给沈琏上药，“就该把那丫挺的揍成猪头脸。”
　　“丫挺的是什么意思？”沈琏好奇问。
　　“骂人的……你别学，以后不在你面前说了。”
　　“哦。”沈琏说，“你刚才，嗯，很凶。”
　　“怕了？”文叶烟凑近沈琏的脸，看进他的眼睛里。
　　沈琏摇头，“你厉害，力气大。”
　　“就这些？我帮你出气了，不好好报答报答我？”文叶烟往沈琏的睫毛上吹气。
　　“谢你，唔……不行，嘴巴疼。”沈琏推开文叶烟的脸，犹豫了一下，又主动凑上去，亲了亲文叶烟的眉心。
　　“我要把你拐走。”文叶烟搂着沈琏的腰往床上躺，喃喃道，“你跟了我吧，我保护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我很快就可以走啦。”沈琏轻声说，最后一年，他拿到高中文凭，新的人生就开始了。
　　当晚，沈为民亲自打电话来向文叶烟道歉，说沈不凡只是实习不顺利，释放坏情绪，现在已经恢复了，也认识了自己的错误。
　　“钱什么都能买到。”敷衍一通挂了电话，文叶烟给沈琏上课，“包括一个人的尊严。”
　　“为什么要买这个？”沈琏也认真提问。
　　“我不买，但是架不住人上赶着卖。”文叶烟一笑，拿出了那个原本他送给沈琏的手机，“原本是送你的，结果被糟蹋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不要买，这个还可以用。”沈琏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他把SIM卡也揣上了。
　　沈不凡把那个旧手机砸坏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可以接着用这个迟来的“新手机”。
　　可是手机有密码，用不了。
　　“这个简单。”文叶烟把自己的手机给沈琏，让沈琏编辑短信，向沈家人要密码。
　　文叶烟的名号非常管用，几分钟后他就得到了密码，解开了手机。
　　沈琏登上了自己的微信，看到了姚初凯给他发了好多消息，大概内容就是他暴露了、这几天就是端着等自己上飞机立刻按捺不住云云，再往上翻，就看到了转账被领取的对话框。
　　“我没有领。”沈琏嘟囔，“沈不凡领的，怪不得问我要支付密码。”
　　文叶烟瞟一眼，说：“他心可够脏的，幸好你没被那种人带坏。”
　　“我要还给他。”沈琏计算着多拿的钱，全转回去。
　　“哎，你收着，别白挨揍。”
　　“不要。”沈琏说，他没发过那么大的数额，来回确认了几遍。
　　“你这人真拗，要不是姚初凯，你也不至于遭着罪，就得让他出血，你给他不如给我。”文叶烟说，他再好好把这笔钱花在沈琏身上。
　　“不行不行。”沈琏已经把钱转回去了，再认认真真对文叶烟解释，“他叫我拿了钱离你远点。”
　　文叶烟：“所以你不离我远点，才不收的？”
　　“是啊。”沈琏无比自然地回答。
　　文叶烟的心一瞬间麻软得不可思议，他抱紧了沈琏，叹息，“要是你现在说‘文叶烟你去死吧’，我就立刻把命给你，眼睛都不眨。”
　　沈琏笑了，“才不说。”
　　纪老太太得知沈琏的遭遇后，立刻黑了脸，给沈家打去电话，继而严词批评沈家荒蛮的家风。老太太以前在学校当过校领导，是全校闻风丧胆的存在，训起人来的威严不减当年。
　　她骂人不带脏，说沈家“野蛮”“粗暴”“教育失格”，但在严厉语气的加持下杀伤力十足，而且她咬字清晰从不卡壳，两只旁观的猜测对面毫无还嘴之力。
　　“看来这老太太平日对我还算温和的了。”文叶烟和沈琏咬耳朵。
　　沈琏胆子小，不敢出大气，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二十分钟后纪老太太挂了电话，沉声唤道：“小沈。”
　　沈琏一个激灵，以为自己也要被批评了。
　　但下一句纪老太太就放柔了语气，向他招手，“到姥姥这边来，姥姥有话和你说。”
　　沈琏惴惴来到她身边坐下。
　　“伤口还疼不疼？”纪老太太问。
　　“不疼了。”沈琏说，“文叶烟帮我上药，还帮我呼呼。”
　　纪老太太斜了文叶烟一眼，文叶烟轻咳一声，作出“我很正经”的样子。
　　“姥姥其实知道，你叔叔婶婶家对你不上心，但总觉得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你来我这，我就尽量对你好一点。”
　　沈琏说：“嗯，姥姥对我很好，我今年长高了好多。”
　　纪老太太笑了笑，“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琏不理解了，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能怎么算？
　　第二天告诉了他答案。
　　沈家三口亲自携礼上门道歉。
　　“实在是对不住。”沈为民口吻真诚，“昨天纪老师说得很对，我反思了一个晚上，是我教子无方啊。不凡，好好跟奶奶还有叶烟道歉！”
　　沈不凡显然也被做了思想工作，神情还泄露了几丝不情愿，但姿态和语气中的诚恳拿捏住了七分，“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请原谅。”
　　陈巧玉开始哎哎呀呀地和事，说她儿子冲动了但也认错了，昨晚脸疼得睡不着也算吃到苦头了，大家就各退一步皆大欢喜吧。
　　一家三口跟唱戏似的。
　　纪老太太把茶杯一放，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看得他们底气都弱了几分。
　　“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文叶烟含笑道，“我们沈琏儿可一直在这儿坐着，怎么没人对他说一句话？”
　　“怎么会，怎么会？”沈为民忙道，他真不是故意忽视沈琏，他又不傻，哪里瞧不出这祖孙俩对沈琏的态度？只是这小子实在太不打眼，想重视都难。
　　“沈琏啊，叔叔特地来接你回家了。”沈为民亲和地说。
　　沈琏却扭头望文叶烟，想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接什么。
　　“我可不敢让他回去，又挨揍了怎么办？”文叶烟帮他接过来，“毕竟刚才谁都没说以后不会再打沈琏了。”
　　“肯定不会了，叔叔保证！”沈为民说，“不凡，你也保证！”
　　沈不凡攥起了拳头，向沈琏说软话比对文叶烟更让他无地自容，但又不得不说，“我……保证。”
　　“麻烦把话说全。”文叶烟温和提醒。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沈琏了。”沈不凡屈辱道。
　　“还有呢？”文叶烟说，“你真正该向谁道歉？”
　　“……”沈不凡咬住嘴唇，用力忍了几下，说，“对不……沈琏，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沈琏：“哦。”
　　妈的你哦什么哦？你哦是几个意思？！
　　沈不凡怒，但他不敢说。
　　文叶烟轻描淡写：“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吧，你写个保证书，如若再犯，就翻旧账，报警处理。”
　　陈巧玉当然不愿意了，正要卖卖惨。
　　“姥姥您觉得呢？”
　　纪老太太不容置喙：“写。”
　　堵住了卖惨之口。
　　最后也没让他们把沈琏接走，这一家子的人品就算他们拿性命担保，文叶烟都不信任。
　　但文叶烟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沈为民一家的表面功夫要做足，还要笑吟吟谢谢他款待，说不用送了。
　　“我只是想和你们说句话。”文叶烟微笑道，举了举那个被沈不凡使用了一学期的手机，“不属于你的东西，迟早会被收回。”
　　92


第92章 
　　沈不凡受了气，没回家，而是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发泄，而沈家夫妇俩则披着满身的低压，路过的邻居看见他们多脸色都直犯怵，以为他们家遭贼了。
　　准确来说，是沈为民无比阴郁，陈巧玉看在眼里，也不由得小心翼翼。
　　直到回到家中，沈为民爆发了出来，狠狠砸碎了茶杯。
　　吓得陈巧玉寒毛炸起，失声问：“老沈，你这是干嘛？”
　　“文叶烟在威胁我！”沈为民失控怒道。
　　“他怎么威胁你了？”陈巧玉也不高兴了，他打碎一地，到头还得她来收拾，沈琏那没良心的不在家！
　　“他才多大啊，真是的。”陈巧玉责怪。
　　“你没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吗？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沈为民说。
　　“他说的是手机啊，我们不凡拿了他的手机。你说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那么小器？一个手机还斤斤计较。”陈巧玉边拿来扫把边埋怨说，“你走开点，地板都给你砸裂了。”
　　“所以就说你蠢，没有眼色！”沈为民骂道，“他在含沙射影！说我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沈琏肯定和他说了以前的事，妈的那狗娘养的！”
　　“骂谁呢？”陈巧玉作势拿扫把抽他，虽然她看不上沈琏，但这小子的确是他们养大的，“我们拿了什么不该拿到东西啊？”
　　沈为民阴测测地瞅她：“沈琏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陈巧玉寻思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你说你哥那套房啊？沈琏不可能知道。”
　　确实，沈琏不可能知道，他没机会知道。那文叶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沈为民皱着眉头思索，神经质地啃咬指甲，忽然他脖子一拧，盯住了沈燕燕的房门。
　　“是她。”沈为民指着沈燕燕的房间，脸色黑得吓人，“她告诉的文叶烟。”
　　陈巧玉还没反应过来，沈为民已经冲到门口要破门而入，但沈燕燕的房门紧锁，他只能用力地拍门板，用力地按把手，“沈燕燕，你给我出来！马上给我出来！！”
　　陈巧玉从没见过丈夫这般可怕的模样，就想发疯了似的，傻了几秒，才“哎呀”大叫地跑上去拦腰把他抱住，“老沈你疯啦？你吓唬孩子干什么？她懂什么啊？燕燕你别出来，你爸喝醉了！”
　　“你跟我说过，她也知道了，肯定是她说的！沈燕燕！出来！”
　　房间内，沈燕燕满心恐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害怕得嘴唇打颤。
　　所幸沈为民不如文叶烟年轻有力，拿这紧闭的门没办法，而陈巧玉的力气也不小，总算把人连推到拉地带回了客厅。
　　“你冷静一点！一个孩子把你吓成这样，被外头的人知道了，不笑话死你！”陈巧玉说。
　　沈为民眼睛发红，搁在大腿上的手攥成坚硬的拳头。
　　陈巧玉还在说：“我真搞不懂你怕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能翻出什么水花？他还能把你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
　　“我要升迁了。”沈为民低声说，“上面打算调我到市局做副局长，已经上会了。”
　　陈巧玉惊喜起来，“真的啊？好事啊！”
　　“但要是有人拿这个东西举报我！”沈为民瞪向她，“有人故意针对我的话，就办不下来了。”
　　要是随便一个人，他有的是法子整治，可偏偏是文叶烟，家大业大不知背后势力有多大，有权有势他根本动不得！
　　但陈巧玉还是抱乐观心态，觉得文叶烟年纪小，不会闹大，“你就是太在乎了，才那么敏感，可能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呢？况且这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查？你就安安心心等你们领导的通知就是了。”
　　“……最好是这样。”沈为民冷声说。
　　沈琏在文叶烟这儿住了两天，沈家每天都对他嘘寒问暖，仿佛沈琏是他们家宝贝，嘴上虽说沈琏想住多久住多久，但话里却藏着不要给纪老太太和文叶烟添麻烦赶紧回家的意思。
　　沈琏被文叶烟悉心照料，伤口已经没事了，便主动提出回去。
　　“被他们的甜言蜜语冲昏头了？”文叶烟说。
　　沈琏摇头，“没人喂小叶子鼠粮。”
　　“你心里只有小叶子，没有大叶子。”文叶烟忧伤道。
　　沈琏安抚地捧着他的大脑袋揉揉，“姥姥给你饭吃，我放心。”
　　在沈琏的世界，能吃饱饭就万事无忧。
　　最终文叶烟让他回去了，临走前在他耳后别了一朵小花，笑吟吟地与他道别，就像是目送孩子去郊游的慈祥父亲。
　　纪老太太反倒不太赞同让沈琏回去，这孩子没攻击性，像个任人揉捏的团子，怕又是遭欺负。
　　“您就放心吧，保证书还在咱们手上呢。”文叶烟轻松道，“他们一家子的态度还不明显么，我罩着沈琏，他们不敢动的。”
　　纪老太太说：“沈为民这人不简单，我认为还是尽早让小沈知道自己的处境为好。”
　　小沈是个好孩子，她不介意庇护他，多养个孙子对她也不是难事。
　　文叶烟却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您现在就是一退休领导，斗不过地头蛇，还是安心养老吧。”
　　“至于沈为民这人，我倒认为他非常简单。”
　　回到沈家，两口子就不给沈琏做表面功夫了，但也没刻意刁难，还是忌惮着文叶烟。
　　沈为民倒是想从沈琏嘴里撬出点信息，但沈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简直令他怒其不争，放了句“和你爸一样木”，就不管他死活了。
　　沈琏喂饱了仓鼠，这小家伙圆滚滚的一团躺在沈琏手心里，任沈琏搓揉，懒得动弹。
　　他剥了颗瓜子，看着小叶子抱着啃，喃喃：“不知道大叶子吃了吗？”
　　喂饱小叶子，记挂大叶子，其实他才是真正没饭吃的那个。
　　看见沈琏出现在眼前，陈巧玉就开始阴阳怪气说一些人养他不如养块叉烧，这种情形下，自然不可能让沈琏上桌的。
　　而今家里却只剩陈巧玉，沈为民又去应酬，沈不凡也几天没回家，连最听话的沈燕燕也早出晚归，唯一在跟前晃荡的沈琏实在倒她胃口。
　　便借题发挥指责沈琏：“你有没有良心啊？没见到你不凡哥和燕燕妹妹不在家吗？你好意思吗？还不去找人！”
　　沈琏：“？”
　　她又怕沈琏搬出文叶烟，这小子阴得很，又给自己找补，说太担心沈燕燕了，语气才不好，让他帮忙找找，自家事就不必麻烦文叶烟了。
　　沈琏便出门找人去了，他微信的好友不多，但恰好这些人都和沈燕燕认识，挑了几个人发了句“沈燕燕在哪？”，过了一会儿得到了回应。
　　——我这里。
　　来自王树荣。
　　二十分钟后，沈琏来到了飞跃网吧。假期的网吧里比往常热闹不少，今晚似乎有什么比赛直播，一阵阵的欢呼或者叫骂。
　　沈琏原想悄无声息地进去找人，哪曾想一进去，近门口第一排就坐了个熟人——王树荣的爸爸王邝。
　　沈琏反射性地浑身不舒服起来。
　　还没完，王邝身边还坐了个沈不凡。
　　他们俩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接着突然爆发出狂喜的吼叫，俩人激动地互搂肩膀，站起来大喊“给钱”，想来是开赌局了。
　　沈琏今天没有找沈不凡的任务，而且这两位看他不顺眼的人凑到了一起，他要是上去，肯定没好下场，便退了出来，打算找别的地方等。
　　结果人生何处不相逢，刚好王树荣和沈燕燕一起走了上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沈琏的视线缓缓往下，定在了他俩相扣的手上。
　　沈燕燕心里一虚，但很快想到，沈琏还和她男朋友搞在一起了呢，她没必要虚。
　　于是反而大大方方牵着，趾高气昂地对沈琏说：“就是你看到的，怎样？”
　　王树荣心里飘飘然，沈燕燕一点也不避讳和他在一起，她心里也有他。
　　沈琏说：“婶婶让我来找你。”
　　“我说了不回去，我讨厌那个家！”沈燕燕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三天前，父亲砸她的门，简直要冲进来杀了她的情形。
　　“她和我在一起，你还不放心吗？”王树荣说，语气十分骄傲。
　　沈琏困恼地挠了挠耳后，说：“那你给你妈妈打电话，跟她说吧。”
　　“我不，干嘛就管我一个人？沈不凡她就不管？”
　　“他也在里面。”沈琏说。
　　这出乎了沈燕燕的意料，她对王树荣说：“我哥怎么也在？”
　　“他放假经常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树荣说，“我们在里头看电影，他发现不了。”
　　“他在门口第一排，你们一进去就会被发现。”沈琏善意提醒。
　　沈燕燕：“……”
　　王树荣仍不甘心失去这次独处的机会，但沈燕燕心累摇头，“算了，下次再看吧。”
　　“……好吧，下次，我记下了。”王树荣说，他放开了沈燕燕的手，却再搂过她的肩膀，突然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沈燕燕吓得叫了声。
　　王树荣挑衅地看着沈琏，“你回去告诉文叶烟，沈燕燕是我的了，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
　　沈琏不明所以地冒问号，“啊？你还是自己去说吧……”
　　沈燕燕甩开他嗔骂了句神经病，把沈琏拽着走了。
　　走了很远，沈燕燕才开口：“你不要和别人说。”
　　沈琏照旧回答：“哦。”
　　又过了几天，这件不愉快的事算是过去了，沈家为了挽回关系，盛情邀请纪老太太和文叶烟到家里吃饭。
　　纪老太太不愿意去，但沈为民打苦情牌，说自己心中有愧，他们要是不赏脸，他就负荆请罪以求原谅。
　　“怕是场鸿门宴呐。”文叶烟悠悠道，“姥姥您别掺和，我来对付。”
　　93


第93章 
　　得知只有文叶烟会出席，沈为民又装模做样地再次争取纪老太太，但不做强求，亲自上门接文叶烟过来，一家子表现得很热情，像是什么芥蒂都没有。
　　只有文叶烟一个客人，陈巧玉却做足了十六道菜，家里的桌子展开了都快摆不下，家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充分展示出他们最高的待客之道。
　　连沈不凡都被仔仔细细打理了一番，头发修剪得简短清爽，穿衣也很整齐，单看外表，让人觉得他是个邻家哥哥式的好人。
　　他还能自然熟络地和文叶烟打招呼，仿佛二人已冰释前嫌。
　　文叶烟只对沈不凡点点头，注意力全然被沈琏吸引住。他在沈家终于不是套着“麻袋”，浑身上下都是崭新的着装，竖条纹的T恤和普通宽松的五分裤，要说亮眼也不至于，但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微晃着两条光洁纤细的小腿，仰头望向文叶烟时，文叶烟只觉得他漂亮进心里去了。
　　“新衣服呀？”文叶烟笑着走向他，只含蓄地屈起食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沈琏点点头。
　　陈巧玉忙出来说：“前两天带他去买的，以前他的衣服不好买啊，现在长高了许多，马上就给他安排上了。”
　　文叶烟笑道：“那我们沈琏得继续长高，不然都没机会穿新衣服了。”
　　说得像是她只给长高的人买衣服。
　　“我不是……”
　　沈为民立刻在她背后怼了一下，让她闭嘴，笑呵呵说：“以后沈琏每个季度都有新衣服穿，现在的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家吃饭他还没燕燕高，现在都要高出半个头了。”
　　听这话沈琏都快乐得眉飞色舞起来，朝文叶烟露出笑颜，神情带着小骄傲，我长高好多了哦。
　　“闲话饭桌上说，来叶烟，你伯母今天使出毕生绝学，给你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沈为民领着文叶烟来到饭桌，和他共坐主位的两张椅子。
　　沈琏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能坐在文叶烟身边，还有沈为民给他亲手盛汤。
　　沈为民介绍道：“这是你伯母从昨天早上就开始熬的佛跳墙，你看这汤色，看似清淡，但食材的精华全都熬在里面了。”
　　文叶烟给面子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夸了句“不错”，陈巧玉费劲心思操劳了两天，结果一点效果没出来，她心梗了。
　　沈为民却没往心里去，人家大富大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不是沈琏，这小子一口气就喝了一碗汤。
　　自从海景开发项目谈下来后，沈为民就不常请文叶烟吃饭了，这次饭桌上也没多聊项目的事，只是夸了几句九川地产的能力强效率高，不像一些企业拿到钱还计划一年半载才动工。接着又顺着话夸到文叶烟身上，说等他以后继承了家业，九川地产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不敢当，我要是有那出息，也不会被赶到这里来了。”文叶烟淡然道。
　　“你太谦虚了，我看人绝没出错过，叶烟，你是个成大事的人。”沈为民说，这时候不喝一杯说不过去，他顺势拿出了酒，也给文叶烟倒上，“这是自己酿的养生酒，很滋补，年轻人也可以喝。”
　　他举起酒杯架势十足，非常诚恳地说：“叶烟，这一杯伯父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们岛滨镇一个发展的机会，也感谢你的宽宏大量，谅解我们这些小市民的一些不得体，更感谢你这近一年来对我们燕燕的照顾。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莫名被提及的沈燕燕不自在地看了文叶烟一眼。
　　沈为民干了一杯，赞叹道：“这酒真好啊，喝下去一点也不呛，舒服！”
　　文叶烟没表示什么，只是晃了晃杯子，嘴角勾了勾，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入口是醇厚微甜，酒味不重，果真如沈为民所说的舒服。
　　“好酒啊。”文叶烟也说。
　　酒下肚，话头也就打开了，沈为民说得多，从自己小时候开始，说自己的家境多么不容易，母亲拉扯两个孩子，偏心大哥让他念书，自己全靠一步步摸索打拼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说到他哥哥，也就是沈琏的父亲，沈为民便把话引到了沈琏身上，面对着沈琏，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歉意地语气说：“沈琏，叔叔承认，这些年亏欠了你，因为工作忙，总把你忽略，叔叔要跟你道歉。”
　　在这个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少说多听多做，所以沈琏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听他说自己将沈琏视如己出，说他会安排好沈琏未来的路，让哥哥安心，最后还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塞给沈琏，当作是补偿。
　　陈巧玉有话要说，但此情此景，只能按下不表。
　　“沈伯父真是宅心仁厚，我敬佩您。”文叶烟主动敬酒，看样子已经被感动了。
　　沈为民利落地喝下一杯，“你能理解我就好。”似乎情到深处，哽咽了，离场去平静。
　　陈巧玉也起身随他而去。
　　文叶烟给沈琏倒了一点酒，闷闷地笑着逗他，“你也喝一点，甜的。”
　　沈琏不喜欢白酒，摇头，给文叶烟夹了块肉，他注意到文叶烟没吃几口饭菜，“你吃。”
　　文叶烟笑着靠到他的椅子上，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乍一看像搂着似的，“你喂我啊。”
　　语气都有点醉醺醺，他才喝了三杯，这酒后劲大，开始醉了。
　　沈不凡心想这文叶烟该不会是把沈琏认成沈燕燕了吧？但没深想，视线瞥了几次沈琏手边的红包。
　　厨房里，沈为民喝下一杯解酒茶，哪还有要落泪的样子？
　　陈巧玉自然也懂他是做戏，跟来只是想责备他，“你给沈琏那么多钱干嘛？”
　　“一千块钱你都要说，你是乞丐吗那么小器？”沈为民不耐道。
　　“你给儿子女儿我会说吗？”陈巧玉也不悦，“他一个人外人。”
　　“你不准在外面这么说。”沈为民竖起手指警告，“也不要偷偷问沈琏要回来。文叶烟可能在调查我，要是你坏了我的事，以后就给我回乡下住去。”
　　这就打在陈巧玉的七寸上了，她是全职主妇，就依仗着“局长夫人”生活，如今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不需要照顾，沈为民要是较真起来，还真可能赶她回乡下去。
　　“说这个干嘛。”陈巧玉立刻不追究了。
　　回到饭桌上，文叶烟的坐姿不再那么端正了，脸颊酡红，微笑迷醉，着实是副俊美的皮囊。
　　沈为民也装作半醉的样子，动作放肆起来，一开始是拍拍肩试探，确认文叶烟喝醉后，就哥俩好地搂他的肩膀，要和他来个忘年交的架势。
　　“叶烟啊，伯伯我对你一百分的信任，女儿也放心的交给你，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或者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伯伯，伯伯什么都告诉你！”沈为民说。
　　“以前我觉着你，太精明了。”文叶烟咬字都不太清晰，“但是今天，我发现你是个好人，对家人很好。”
　　沈为民大受感动，“来来来，再喝一杯！”
　　“真喝不下了。”文叶烟笑着摇头，这杯只是抿了一口。
　　“感谢你对伯伯这么高的评价，伯伯也知道之前你在调查我。”沈为民用发自内心的语气说，“我们现在也是半个家人了，家人之间不搞小动作，你说是吧？”
　　文叶烟晕乎乎地点头，说：“您说得对……但是我没有调查您啊，我调查这个，干嘛？”
　　沈为民问：“难道你不是想背后给我使绊子？”
　　文叶烟吃吃笑道：“我闲得慌么？况且咱们还共同负责一个大项目不是？您想什么呀？”
　　他笑得停不下来，完全醉了。
　　原来文叶烟没做吗？那前段日子领导找他谈话，暗示他要注意自己的以前做的事，只是单纯让他小心吗？
　　然而沈为民还想多打听几句，但文叶烟只会倒在沈琏身上笑，无法交流了。
　　“这……老沈，他喝醉了，怎么处理啊？”陈巧玉说，“送他回去，不得被那老太婆骂死。”
　　“就让他住这里。”沈为民说，“不凡，过来帮扶一把。”
　　于是两人人合力，把文叶烟扶进了沈燕燕的房间。
　　沈燕燕：“喂！他干嘛住我的房间？去沈琏那里啊！”
　　“他是你的男朋友。”沈为民说，“燕燕，你可要把握住机会，我们家可要靠你飞升了。”
　　他带着玩笑的口吻，也引得沈不凡发笑。
　　沈燕燕如处寒冰之中，她仿佛不认识这两个男人，一个这个家顶天立地的大树，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兄长，却在她还没长大的时候，把另一个男人塞进她的房间。
　　这不是她温暖的家，是吃人的怪物！
　　她向母亲求助，陈巧玉自然是不乐意的，但被沈为民呵斥了一声，只得妥协。
　　她对沈燕燕说：“不怕，男人喝醉了什么都做不了，你爸就经常喝醉。”
　　沈燕燕麻木了，被推进房间里，父亲亲手关上了门。
　　沈琏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沈燕燕的房门，家人们欢快地谈笑，他们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他们。
　　作者有话说：
　　不可以有指路的暗示，所以我删掉了，错过的朋友只能等下次了
　　94


第94章 
　　房间内，文叶烟躺在床上，沈燕燕则抱着腿坐在地毯上，小声啜泣。
　　“笃笃。”
　　有人在敲门。
　　“沈燕燕，是我。”
　　是沈琏！他来救我了！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有人来……
　　沈燕燕忙跑过去开门，“沈琏，你快点把他带走！”
　　沈琏点头，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正要走进去。
　　可沈燕燕脸色陡然一变，沈琏感觉脖子一紧，人就已经被往后拉了。
　　沈不凡说：“干什么啊你？人家办好事，你去打扰？”
　　“沈燕燕不愿意。”沈琏说。
　　“她嘴上说不愿意而已。”沈不凡嗤笑，“她自己不知道把文叶烟往床上领了多少次了。”
　　沈燕燕眼泪流得更凶，想骂沈不凡，但哭得骂不出来。
　　沈不凡又把她推进房间，关上门，“好了好了，让你男朋友帮你擦眼泪。”
　　随后又把沈琏赶进自己的房间里，低声威胁：“你再干坏事，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他狠狠关上门，又泄愤在门口踹了一脚。
　　沈燕燕从未渡过如此漫长的黑夜，她想叫王树荣来救她，可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没带进来。她哭得更加凄惨，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慰，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把她惊醒了——文叶烟起来了！
　　沈燕燕看到他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而自己却只能躺在地毯上，更是悲从中来，又落泪了。
　　“谢谢你的床……别哭啦，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文叶烟说，他扯了两张纸巾递给沈燕燕。
　　“我不是怕你。”沈燕燕呜呜咽咽地说，“假的，全是假的！”
　　文叶烟怜悯地拍了拍她的肩，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灯关了，一片寂寥。
　　他走到熟悉的房门口，开门走了进去。
　　沈琏的房间关了灯，但天花板的星空还在亮着，文叶烟以为他睡了。
　　没想到沈琏很快坐起来，从高处望着文叶烟。
　　文叶烟微微一笑，“我能上去吗？”
　　沈琏点头，给他让出一个床位。
　　文叶烟上不不躺那里，而是压在沈琏身上，脸颊压着额头，严严密密。
　　“重。”沈琏艰难地说。
　　文叶烟便往旁边翻了个身，于是沈琏就变成在上面的那个了。
　　“还不睡啊？”文叶烟问。
　　“嗯，数星星。”
　　“数星星而已？”
　　“还在想你。”
　　文叶烟便笑了，亲了亲沈琏的嘴唇，“真乖。”
　　“和沈燕燕。”沈琏慢吞吞地说，“她还在哭吗？”
　　“刚还在哭着呢。”文叶烟说，“我没欺负她哦。”
　　“我知道，你不欺负人的。”
　　“谁说的？”文叶烟闷笑，手不老实地往沈琏的衣服里摸，“我欺负你。”
　　“哈哈哈……”沈琏缩起来笑，“痒痒的。”
　　“怎么还出汗了？空调都不开？”文叶烟摸到他微湿的后腰。
　　“忘记了。”沈琏按住文叶烟的手，不让他乱摸。
　　“开空调，二十四度。”文叶烟发出指令。
　　空调叮铃一声开启了。
　　沈琏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不可思议道：“空调也是声控的？”
　　“就知道你好这口。”文叶烟说，他拱着沈琏的脖子声音含糊，“我闻闻有没有汗臭味儿？嗯，我们小沈琏儿香喷喷的。”
　　他仔仔细细地嗅，一寸肌肤也没放过，嗅着嗅着就变了味，换成了唇齿轻轻啃咬。
　　“痒，好痒。”沈琏身体发颤，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脖子竟然这么敏感，被文叶烟这样弄，脚趾尖都在麻。
　　文叶烟缓缓向上，咬住沈琏的下巴，再含住他的下唇，细致地吮吸，最后唇齿交缠，溢出水淋淋的声响。
　　这一吻极尽缠绵，搅得沈琏眼角噙泪，头皮发麻。
　　其实文叶烟很少会在床上亲他这么厉害，因为这个地方私密而危险，很容易就擦枪走火。
　　这不，深吻过后分开，沈琏的呼吸湿热，在微弱的星光之下，他的眼睛被泪水沁着，亮得惊心。
　　“你好漂亮啊。”文叶烟喃喃，去含他的眼睛。
　　沈琏忙闭上眼，感觉到热热的嘴唇印着眼皮，湿湿的舌尖在舔他的眼角，他的后背麻了又麻，无力地推拒：“你不要……我脸上全是你的口水了。”
　　“怎么，你嫌弃我吗？”文叶烟说，又咬了一口沈琏的鼻尖。
　　“我觉得你有点喝醉了……”
　　“没醉，我八岁开始就知道偷酒窖里的酒喝，这种酒醉不倒我。”文叶烟说，他侧过身，让沈琏也侧躺着，两个人面对着面，他抬起手拢着沈琏的脸颊，手指在沈琏的耳后摩挲。
　　好舒服。
　　沈琏眯起了眼睛，也学着这样抚摸文叶烟。
　　“乖乖……”文叶烟呢喃，“我从没这样过。”
　　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得都要溢出来了，都过了那么久，怎么还那么喜欢？
　　于是又吻了起来，时而温柔地啄吻，时而又绵密地辗转。
　　沈琏受不住了，拱起背，屈起腿，遮掩那叫他羞耻的生理反应。
　　【……………】
　　沈琏真是半点力气都没了，文叶烟把他擦干净，穿好裤子，再餍足地搂着他。
　　沈琏靠着他的锁骨，呼吸都是软绵绵的，要睡着了。
　　文叶烟却要和他说话：“小沈琏儿，睡了吗？就睡了？”
　　沈琏不说话。
　　他低下头亲吻沈琏的额头，荒唐地说：“以后我要是和沈燕燕结婚了，每天晚上都像现在这样，过来抱你。好不好”
　　“开玩笑的，我喝醉了。”
　　“……我们都疯啦。”
　　翌日，沈琏睡到了大中午，裹着被子醒来，空调吹得他有点冷，但是昨晚上睡得暖烘烘很舒服的。
　　昨晚……
　　沈琏想起来了，混乱了半晌。
　　文叶烟已不在身边。
　　他有些失落，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腰和腿都酸得厉害。
　　为什么？
　　他惊诧，就是躺在床上那个了一下，还蛮舒服的，又不是跑一千米！
　　他颤颤巍巍地下了床，又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换了，垃圾桶里多了许多可疑的纸团。
　　开门出去，家里空无一人，哪里都没有文叶烟。
　　他兴致缺缺又折回来，拿起手机，有文叶烟给他发的信息。
　　大叶子：懒猪，我先回去了，起床告诉我一声。
　　这是六点发来的。
　　大叶子：还没起？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是九点发来的。
　　大叶子：赶不上早餐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这是十一点发来的。
　　大叶子：是没起还是故意不理我？
　　这是一个小时前。
　　沈琏赶忙回复：我刚起床，没有不理你。
　　发出之后，他突然有点委屈。
　　他现在明明很想很想很想见到文叶烟。
　　95


第95章 
　　沈琏的信息发出去后，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复，他捧着手机，开始慌了，以为文叶烟生他的气了。
　　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定下心想，文叶烟不是默不作声生气的人，可能是出什么事了。
　　沈琏便换了衣服，简单清洁一番，出门去找文叶烟。
　　来到星海路的小洋楼前，沈琏按了好久的门铃却没人开门，他茫然地站着，心里空落落的。
　　文叶烟去哪儿了？他不会又突然消失了吧？他答应过不会的……
　　沈琏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那种久违的落寞寞名地出现了——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他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在哪呢？
　　他的家不见了。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是文叶烟打来的电话。
　　倏然间沈琏那如死水一般寂寥的心翻涌起波涛，他很快接了起来，“喂。”
　　“刚在忙，声音这么哑？”文叶烟说，其实他自己的声音也透着疲倦。
　　沈琏清了清嗓子，说：“在忙什么？”
　　“姥姥又进医院了。”文叶烟闷闷地说，“老太太上次骗我，说身体没大碍，医生都告诉我了，她高血压引起的并发症脑中风，要不是我及时回来，她……”
　　他嗓音涩哑，说不下去了。
　　“那姥姥现在呢？”沈琏担忧问道。
　　“再市医院里，现在稳定下来了。”文叶烟说。
　　“那就好，我想去看她。”沈琏说。
　　“刚做完治疗，现在睡了。我们要……等会儿我回去一趟。”文叶烟整理了一个轻松的口吻，“都忘记帮你点饭了，吃过了吗？”
　　沈琏老实地说：“还没有。”根本没胃口。
　　“看旁边有什么，去吃点，我报销。”文叶烟说，“昨晚上，挺累的吧？今早我帮你换裤子都闹不醒你。”
　　“睡饱了。”沈琏说，“昨天晚上吃了很多，还不饿。”
　　“不听话的小孩。算了，你到我家来，等会儿我回去了一起吃个饭。”
　　沈琏便雀跃起来，愉快的心情里多了一点甜，“好呀。”
　　文叶烟坐车回到星海路，还没到家门口，就远远看见那里蹲了个人，手里不知捏了什么在把玩。
　　“罗哥，麻烦开快点。”文叶烟说。
　　司机是九川的人，笑道：“都到家门口了，急什么。”
　　当然急了，和沈琏见面的一分一秒都很珍贵。
　　车停到了面前，沈琏抬起头，手里捏的是一片叶子，他在无聊地数脉络。
　　“等很久了？”文叶烟下车。
　　沈琏噌地站起来，然而起猛了，大脑供血不足，晃悠了两下。
　　文叶烟忙扶住他，顺势搂过他的肩，“没事吧？”
　　沈琏摇头。
　　“罗哥，你等我一会儿。”文叶烟对司机说。
　　“好，你抓紧，最多一个小时，我怕路上堵车赶不及。”
　　文叶烟答应了，带着沈琏走进去。
　　沈琏听他们的对话感到困惑，“等下还要去医院吗？我也去可以吗？”
　　文叶烟捏了捏他的手，“不是，等会儿告诉你。”
　　提前点的外卖很快送上门来，一锅粥，还有几份小炒菜。
　　粥非常香，沈琏闻到就饿了，呼噜呼噜就吃了一碗，文叶烟就再给他盛。
　　沈琏却发现文叶烟那份都没怎么动。
　　“你在担心姥姥吗？”沈琏问。
　　“不全是。”文叶烟说，“我等下就要坐飞机带姥姥回帝都看病了。”
　　“啊……”沈琏慢慢放下碗，垂下眼睛，突然也没胃口了。
　　文叶烟还是要走了。
　　文叶烟原以为说出来了就能轻松一点，可没有，反而还因为沈琏的低落而更加沉重
　　“放心，我会回来的。”文叶烟柔声对他说。
　　沈琏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该郁闷，姥姥治病才是最重要的，可他要和文叶烟分开了……文叶烟说了会回来，可是要分开……
　　沈琏陷入了无线郁闷循环中，小脸越来越苦涩。
　　“你舍不得我走吗？”文叶烟问。
　　“嗯。”这样答还不够，沈琏说，“很舍不得。”
　　哎哟……文叶烟在心底投降叹息，“那你跟我走吧。”
　　沈琏不解地看他。
　　文叶烟的心脏如鼓点般跳动，“我带你去帝都，这样就不分开了。”
　　这是超出沈琏理解范畴的回答，在他的认知里，除了高中毕业之后带着一千块乘船离开，在这之前他好像没有离开这里的权利。
　　他本能的不安，茫然道：“可是，可是就快开学了。”
　　正式进入高三就没有太长的假期，一个星期后就得入校补课了。
　　文叶烟也冷静了下来，带沈琏回去不是明智的做法，这个乡镇来的少年，在他的圈子里跟怪物没两样姚初凯那张大嘴巴，或许把他所认识的沈琏大肆宣扬出去，会被非议探究。所谓上流社会，新鲜和趣味多过人情味。
　　“那我答应你，开学前一定回来。”文叶烟向他保证。
　　这样一算，也没太久。
　　沈琏心定了定，认真而郑重地说：“说好的，要拉钩，一定要回来。”
　　文叶烟便和他勾小指，沈琏嘴里念念有词，仪式结束后，谁也没有放开手。
　　吃好后文叶烟要收拾行李，不仅是自己的，还有纪老太太的，沈琏便协助他，待整装完毕后， 文叶烟身边两个行李箱，分离的气氛更为浓郁。
　　“最后了，来抱一个吧。”文叶烟张开手臂。
　　沈琏抱上去，他现在从一开始的小萝卜长到文叶烟的嘴唇这儿了，好像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们在一起也很久。
　　文叶烟闭上眼，一手按着沈琏的背，一手扣着他的腰，想把他嵌进身体里似的。
　　“昨晚教你的，学会了吗？”他在沈琏耳边低声说。
　　“啊……”说实话，因为刺激太大，沈琏都不太记得了。
　　“你可不能因为太舒服，就找别人去。”文叶烟叮嘱，“这是不对的。”
　　“和你也不对么？”
　　“唔，也不对，但我是坏蛋，我强迫你。”
　　“你才不是。”
　　“你好好保重，按时吃饭，认真学习，要是我回来你轻了一斤，或者掉了一分，看我怎么收拾你。”文叶烟捏了下沈琏的屁股。
　　沈琏也捏回去。
　　“还有，你家里的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文叶烟说，“一定不要忍着，只有我能欺负你，明白吗？”
　　“哦。”沈琏说。
　　“你就没话对我说吗？”
　　沈琏把头一低，窝进了文叶烟的肩窝，“你要快点回来啊。”
　　“咚咚咚。”
　　门口的人在说：“叶烟，好了吗？快来不及了！”
　　“马上！”文叶烟应道，话音落，他捧起沈琏的脸深深吻下去，草草缠绵，勾着沈琏的舌头用力吮吸了一下。
　　“我走了乖乖。”文叶烟说。
　　“拜拜。”沈琏说。
　　他看着文叶烟走出家门，上了车，消失在视野里。
　　再回到屋子里，这里原本还存在着文叶烟，和他拥抱亲吻，可现在一片空旷。
　　沈琏怔然伫立许久，巨大的空虚将他包拢。
　　他好难过。
　　文叶烟的离去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沈家那些人，原先项目还没落实时，文叶烟是个香饽饽，可如今都定下来了，文叶烟就成了个难讨好的大佛，当然是不要出现在眼前为好。
　　沈琏的靠山不在了，沈不凡想收拾一下他，但沈为民没让，文叶烟刚走就欺负他的人，不就是摆明的挑衅吗？
　　“等过段时间再说，到时候他把沈琏抛到脑后了，你们的恩怨再解决。”沈为民说，他对这个儿子感到无奈，“都多大年纪了，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沈为民充耳不闻，他绝不会放过沈琏，“爸我明天去实习了，再给点生活费呗。”
　　“还要，昨天你妈不是给你三千了吗？”
　　沈不凡打哈哈，磨蹭了一通，从他爸那里又拿走了两千。
　　沈不凡不在家后，沈琏感觉自在了许多，他每天都和文叶烟联系，很多时候是对着手机等文叶烟回信息。
　　文叶烟回到帝都后变得很忙，不仅要操心纪老太太的事，还要应付家里和朋友，他不和沈琏说具体遇到了什么事，但沈琏能听得出他对他父亲的抱怨，他父亲似乎想让他断绝和岛滨镇这边的一切关系。
　　觉察到这层意思，沈琏就不敢再催他快点回来了，这是在和文叶烟的家人作对。
　　“后天就开学了。”沈琏只能这样含蓄地说，“我们要换教室了，到最高的层去。”
　　“那不是得把几千斤的书搬上去？”手机里文叶烟温柔地说，“你先别动，等我回去了再帮你一起，那么沉的东西。”
　　沈琏的心间咕嘟咕嘟冒起欣喜的泡泡，文叶烟会回来的。
　　报名注册那天，沈琏的学费已经被人提前交纳了，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文叶烟的学费交过了吗？”沈琏问。
　　张汶翻了翻册子，“也交了，话说今天还没见到他呢。”
　　沈琏安心地说：“他回家了，明天就来。”
　　想到明天能见到文叶烟，沈琏就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他怕打扰文叶烟休息，就翻他们的聊天记录看，一条条滑下来到最新的那条，是他晚上九点钟发出去的。
　　——明天可能下雨，记得带伞。
　　文叶烟没回。
　　次日早上的开学典礼，沈琏站在最后期待地张望，就等着文叶烟守护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然而知道典礼散场，文叶烟也没有出现。
　　沈琏空落落地站在原地，直到操场上空无一人。他手里握着手机，聊天记录仍然停在昨天晚上九点。
　　轰隆的雷声。
　　下雨了。
　　96


第96章 
　　文叶烟失联了，这是沈琏的高三生活一个差劲的开头。
　　最后是他一个人把两人量的书搬上了五楼，文叶烟会不会来尚未有定论，班主任说他的学籍还没转走，但以他们家的背景，要转走也是简单一句话的事。
　　沈琏每天都在坚持联系文叶烟，电话会打，微信也会发，只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淡漠，两个再亲密的人一旦分开，连结彼此的就是一个手机一串号码或是一个通讯软件，一旦断开，对方就消失了。
　　文叶烟是他的好运，文叶烟不在，他的生活就回到了低谷。
　　开学第一个星期后的模拟考，沈琏考了482分，在班上属于中等偏下。上个学期他的成绩更好，能过一本线，但是这几天心情低落，没有学习的劲头，就落下了许多。
　　结果就因为这个成绩，学校决定把他调到普通班。
　　“为什么啊老师？”
　　沈琏知道这个消息时，班长张汶也在办公室里，她义愤填膺地说：“老师不能这样啊！他比高一的时候进步了很多，还有一年的时间肯定能稳冲一本的！”
　　“他的成绩太不稳定了。”班主任语重心长，“高二有一次连本科都上不了，后来有一次又过一本线三十分，现在又在连连倒退，文叶烟同学不在这里帮助他，他的成绩很难再进步了。”
　　沈琏抿了抿唇，心里不好受。
　　“老师你怎么这样说啊，这多打击沈琏的信心！”张汶感到不满。
　　班主任盯着沈琏的脸，“沈琏，你老实告诉我，你考到570多分的那次，是不是用某些手段提前看过考试试卷？”
　　那一次……
　　沈琏低下头，沉默了。
　　班主任失望地摇摇头，“文叶烟他有本事，但你不能这样依赖他，你们这是作弊。我说怪不得他能考那么高分……”
　　“文叶烟是自己考的。”沈琏说，“他是为了帮我，才看了那一次，只有那次，其余都是自己考的。”
　　班主任诧异看他，“我还以为你的语言系统故障呢，原来也会说这么长一句话。”
　　“老师，我真的不能留在十班吗？”沈琏低声问，他不想走，走了之后文叶烟回来，他们就不是一个班了。
　　“不能。”班主任说，“你占着尖子班的一个名额，却没有那样的水准，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凭什么要被你抢走教育资源？你这是自私。”
　　沈琏便不说话了，张汶还想帮他争取，但班主任不想再听。
　　“怎么会这样的。”张汶愤愤不平，“你家里不是有后台吗？他怎么还敢把你调走？”
　　“我没有后台。”沈琏闷闷地说，沈家不是他的后台，但是沈家想夺走他的什么，轻而易举。
　　于是，新的教室刚坐不久，沈琏又搬着他的书，来到了离十班最远的一班。
　　从尖子班空降到最差的普通班。
　　沈琏来得低调，坐在中间靠后的空位，不和别人说话，头也很少抬，座位附近又是一进教室就倒头睡的人，班上的人没察觉到，这个班的班主任等他来了三天才想起这号人，班会上在班里问了句“那个十班的学生怎么没来”，沈琏举起手，表示自己来了。
　　全班人的目光聚焦在沈琏身上，继而引起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谈论他怎么来的。
　　班主任干笑了两声，“你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因为没人告诉沈琏要提前和这个班的班主任报道，上一个班主任只是叫他尽快搬走。
　　班主任招招手示意他上来。
　　沈琏便过去了。
　　班主任介绍道：“这位是十班来的同学沈琏，他的成绩很好，我把他任为这个学期的学习委员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下面稀稀拉拉地应道。
　　沈琏：……啊？
　　“他为什么会从尖子班转来我们班啊？”有人好奇地问。
　　“这个嘛，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班主任为了维护沈琏的自尊心，没把真正原因说出来，这个曾今的优等生可是他的香饽饽，他带一班是不可能带出一个一本，本科都鲜少，要是沈琏最后能考上一本，他明年的业绩就有了。
　　沈琏还沉浸在自己被任命为学习委员的困惑里没出来。
　　这可算是他至今以来人生的高光时刻了，以前是班里的吊车尾，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领头羊。
　　可他完全不知道学习委员是要干嘛的。
　　迷迷糊糊地回到座位，沈琏想向文叶烟求助，等下课以后，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文叶烟。
　　文叶烟得知后会吃惊吗？
　　他会看他的消息吗？
　　正想着，文叶烟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冒了出来。
　　“哎学霸，你们十班的那个文叶烟，听说这学期不来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搭话的是个披着长发的女生，瘦瘦的身材，单眼皮，校服上有大面积的涂鸦，和十班的女生相比，有些流里流气。
　　“不知道。”沈琏郁闷地说，“他跟我说会回来的。”
　　文叶烟是话题人物，一提起来，旁边几个女生也围过来纷纷说：“真的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吗？”
　　“听说他家超级无敌有钱，有多有钱？”
　　沈琏一概说不清楚，然后闷了下去。
　　她们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无趣地走了。
　　沈琏低下头把手放进书包里，隐蔽地使用手机，给文叶烟发信息：又有人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你不回来也没关系，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一切安好。
　　发送出去后，沈琏耳边突然有人说话：“哇，小沈哥，用那么贵的手机啊？”
　　沈琏立刻警惕地按上书包，他以前不会带手机来学校，现在是怕文叶烟回复他他看不到才带来，但是不想被人发现。
　　“怕什么，我也带了啊。”那人说。
　　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文质普通，可怎么第一句话就叫他小沈哥？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我们见过的啊，飞跃网吧，你还帮我泡过方便面。”
　　“哦。”沈琏说，他还是不记得，不过在飞跃网吧打工的那段时间，店里的客人就管他叫小沈哥。
　　而班上不止这一个去过飞跃网吧，他打了招呼后，后排又有三个人也来和沈琏叙旧，但他一个也不认识。
　　“我还说这几天怎么都没见你来，原来你早就到了。”
　　“就是，一直盼着你呢。”
　　“小沈哥长高了不少。”
　　沈琏隐约感觉怪异，这四个人好像提前知道他会转来一班似的。
　　“真是缘分啊。”戴眼镜的黄涛说，“小沈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沈琏以为学习委员这个职位是个重担，可几天下来，他的工作不过是整理各科课代表手里缺交作业的名单，然后交给班主任，班主任也没有派发任务让他完成。开玩笑，成绩能保持不退就算不错了，哪能让他去泥潭里捞人？
　　不过网吧四人组倒是很好学，时常拿着题目来问沈琏。
　　沈琏给别人讲题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会文叶烟那些深入浅出，只会把步骤写出来，干巴巴地念。
　　这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沈琏讲得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请教过程中拉近距离。
　　“小沈哥，我听说你和你们班那个文叶烟关系很好，你用的手机就是他送给你的吧？”黄涛拖了张椅子坐在沈琏的桌边，沈琏在讲题，他在说闲话。
　　沈琏顿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黄涛说，“他是不是特别大方？和他做朋友有很多好处吗？”
　　沈琏听这话觉得不太顺耳，说：“看题目。”
　　黄涛笑嘻嘻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有钱人朋友真好啊，我也想有，他妈的我去网吧打游戏都差点没钱了。不过小沈哥也不错，一看也是个好朋友。”
　　沈琏总觉得黄涛话里有话，但他不是一个追根究底的人，讲完题任务结束。
　　此后的小半个月，在一班其他人眼里，沈琏就和这四个人绑定了，毕竟他们一有时间就来找沈琏说话，时常结伴同行，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关系好。
　　沈琏也是这么以为的，他以为自己多了四个朋友，还和文叶烟说起，但最后补充了一句“但是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比不上”。
　　然而，再一次体育课上，沈琏中途回教室补充水分，却看到那四人围着他的课桌，两人望风，两人正在他的桌堂里一通翻。
　　“哎哎哎他回来了！”
　　那两人立刻收手，可沈琏已经全都看到了。
　　“你们在干嘛？”沈琏问，他很快跑回自己的位置守着书包，警惕地面对。
　　黄涛是翻桌堂的人，朝他轻松笑笑，“没什么。”
　　“你们翻我的桌子，偷东西吗？”沈琏说。
　　“小沈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朋友之间，哪能说偷。”
　　沈琏被左右夹击搂着肩膀，他不喜欢这样，挣扎开来，却被狠狠抓住手臂扯过来。
　　那种偶尔的疑窦还是应验了，原来他们也不是好人。
　　“小沈哥，我们知道你有钱，借一点救急嘛。”黄涛说。
　　“我只带了五块钱。”沈琏说。
　　“五块钱，你打发乞丐啊？！”
　　他们把沈琏一阵搜刮，果真只翻出了五块钱。
　　“也是一个穷鬼！”
　　书包被甩在地上，甩出了里面的书册卷子，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沈琏想过去捡。
　　黄涛心里也不痛快，揪过沈琏的领子，“小沈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多给点嘛，我知道你有钱，明天带五十过来。”
　　沈琏向来直话直说，面无表情道：“不。”
　　话音一落，人就被推开，撞在坚硬的桌角上，书本洒落一地。
　　沈琏顾不上疼，借着混乱捡起那个小布袋，藏进手心里。
　　这个东西要保护好。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以外的宴会大厅，文叶烟一身洁白俊美的西装，坐在他的生日宴会里，犹如一个精致的人偶。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周五见！
　　97


第97章 
　　这是文瑞平为他举办的盛大宴会，来参加的都是各界名流，每一位都盛装出息，就算是侍者，也各个容貌端正，身着得体的西装，优雅地游走在大人物之间。
　　而他身为宴会的主角，却不去宾客social，坐在位子上，意兴阑珊就差写在了脸上。
　　不过主动与他交谈的人络绎不绝，各样华美礼物送上，只换来文叶烟礼貌地点头与道谢。
　　——他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一直翻看手里的一张票据。 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机票，上面写着可以飞到世界的任何一处，过家家的道具似的。
　　文瑞平以为他会在外人面前装模做样一番，没想到他连颜面也不要了！当即耐性破表，一脸怒容走过去，“文叶烟，别人和你说话你就玩这个东西？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儿？”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呢。”文叶烟懒散地扯了扯领带，“再说了，不好看么？造型师捣鼓了一个小时呢。”
　　好看是好看，可他不能像个没用的花瓶！
　　“你跟我来一趟。”文瑞平说，他还要脸，知道不能大庭广众闹不愉快。
　　文叶烟便把“机票”收起来，和他爸走了，一路上名流们都和他打招呼，大家都喜欢他。
　　来到休息室，文瑞平情绪稳定了些，让文叶烟坐，自己站在窗前再平复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客人们都为你而来，给你庆生，叶烟，你一直是个稳妥的人，今天的表现却不如人意。”
　　文叶烟稀奇地看了眼他，这老头一直是个掌控欲旺盛的人，自己要是不和他意，先吵上一番再说，今天算是会好好说话了。
　　不过话依然不动听就是了。
　　“爸，你说得不对。”文叶烟说，“虽然是我的生日，但他们不是为我而来，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
　　“你有必要和我分得那么清吗？”
　　“您这话说得。”文叶烟诧异地看他，“我算什么东西呢？一个不仰仗着您都享受不到医疗资源的人，哪儿有资格大摇大摆地再霸占您的人脉资源？被您派保镖看着，一点人生自由都没有，不都是我活该的么？”
　　文瑞平被狠狠噎了一下，这话是文叶烟回来不就那阵他脱口而出的冲动之语，在外头住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了，居然没几天又想飞回去，他的心思像是被妖精勾走了似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没必要那么大火气。”文瑞平说。
　　文叶烟点点头，说：“去年就是我生日这天，你看我不顺眼把我丢那穷乡僻壤。谢谢你。”
　　他这句谢说得十分真诚。
　　文瑞平又是一阵心梗，他让人调查了文叶烟为什么对那地方恋恋不忘，居然是谈了个女朋友，自己儿子的德性他又不是不清楚，谈了那么长时间不分，是认真了。
　　但十七八岁少年人的认真不值一提，不过是青春期冲动的荷尔蒙作祟，等他真正成熟了，会主动放下这段感情。
　　“爸，话都说完了吧？我得回去坐了。”文叶烟说，“虽然来的大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但如果有人送了我一部联网的手机，我一定要和他交个朋友。”
　　这话绵里藏针，字字嘲讽文瑞平断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极端手段。
　　“你好好享受宴会，其他的不要乱想。”文瑞平假装听不懂。
　　文叶烟送了他一个白眼。
　　宴会结束，文叶烟在四个保镖地“护送”下乘车先去医院看望纪老太太。
　　由于身体原因，纪老太太无法出席，不过她住在私人医院的VIP病房，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还有秦姨陪她聊天，也挺有滋味儿。
　　“姥姥。”文叶烟进门便唤道。
　　纪老太太见着他，眼睛眯起来，认了一会儿才说：“文叶烟？”
　　“帅得您都认不出来了？”文叶烟一笑，骚包地转了个圈，“好看吧？”
　　纪老太太哼了声，“像去结婚似的。”
　　“我们叶烟漂亮着呢。”秦姨笑眯眯道，“今天宴会玩得开心吗？”
　　文叶烟耸了耸肩，外套脱下随意往沙发上扔，“不好玩。”
　　秦姨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回去我跟你爸说，以后别弄得那么风风火火了，多闹腾。”
　　“吃过长寿面没有？”纪老太太问他。
　　文叶烟蔫蔫地摇头，他哪有胃口，
　　事实上他回来以后瘦了一圈，纪老太太还因为营养师的调理脸色红润了不少呢。
　　“要吃长寿面的。”纪老太太说着，从床上下地。
　　“哎哟姐姐，你别动，我给他做就行。”秦姨忙扶她。
　　“没有事。”纪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什么都不让我干，骨头都松了。”
　　秦姨只好让纪老太太煮面。
　　这件病房是个完整的套间，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冰箱里的食物也是满满当当。原想给文叶烟揉一根长寿面的，但恰好没有面粉，就只能煮面条了。
　　十分钟后，只用一点酱油和香油的长寿面就好了，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简简单单。
　　文叶烟便呼啦呼啦吃了起来，纪老太太床边的桌子有点矮，他必须得没那么文雅地岔开腿，这使他不像个贵公子，而是大男孩。
　　他今天才满十七岁，的确还是个男孩的年纪。
　　他心里也有个男孩，他突然想他的男孩了。
　　“姥姥，沈琏最近联系你了吗？”文叶烟问。
　　“没有吧，他高三了学业忙，我手机不在身边，也不大清楚。”纪老太太说。
　　都是文瑞平让人忽悠她，说电子设备带进病房会干扰仪器，老太太孑然一身没什么常联系的人也没在意。
　　文叶烟不是没想过靠纪老太太和他爹做对，这老头不敢不尊重长辈，但事情一旦和纪老太太说起，免不了要让她情绪大波动，她性格又臭又倔，一个激动怕是又得过去一次，身体经不起折腾。
　　你老头儿真够阴的。文叶烟在心里大逆不道。
　　于此同时，岛滨镇星海路的纪宅外，沈琏拎着一盒小蛋糕，静静地望着上锁的铁门，和里面漆黑的窗户。
　　“还是没回来。”他喃喃，靠着墙坐了下来，捧着小蛋糕，“我怕你没回来，买大蛋糕我吃不完，就买了个小小的。”
　　他拆开蛋糕盒，精致的小蛋糕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他以前很馋这个，可现在嘴里只有苦味。
　　“文叶烟，生日快乐。”他说。
　　说完后胸口涌上来一阵阵酸楚，鼻子也酸酸的，想掉眼泪。
　　他觉得好对不起文叶烟，他生日的时候文叶烟为他做了好多，可今天文叶烟的生日，他什么都做不了。
　　“生日礼物。”沈琏拿出了小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支制黑珍珠胸针，他琢磨了两个月，手指被戳得出血，有时间就打磨修整，终于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礼物，却不能及时送到对方手上。
　　“希望你喜欢。”沈琏说完，轻轻哼完生日快乐歌，然后吃掉了这个小蛋糕。
　　站起来，拍拍裤子，披着黑夜回家。
　　再糟糕的生活也是要继续。
　　捅穿那四个人的真面目后，沈琏就不和他们来往了，可他们却赖上了沈琏，每天笑嘻嘻地问沈琏借钱，借着玩笑打闹推搡沈琏，还要借沈琏的作业抄，在无耻方面无所不用其极。
　　沈琏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们，惹不起就躲，躲不过就只好找老师。
　　但老师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沈琏不外泄情绪，他就只当是男孩子间的玩闹，反倒叫沈琏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然而沈琏找老师这事被他们知道了，四人放学后把沈琏带进厕所要揍他一顿。
　　当沈琏被一拳捶在小腹时，情绪突然就爆炸了。
　　他心想，你们凭什么欺负我？文叶烟不让别人欺负我。
　　于是奋力反抗，文叶烟教过他几招合气道，他懂一点借力打力，虽还是被揍得很惨，但那四人也挂了彩。
　　回家后，沈琏的惨样引起了沈家人的注意，沈燕燕不可思议道：“沈琏你跟别人打架了？”
　　陈巧玉则是嗤笑，“人的本性是藏不了的，一到普通班和差生接触，他就暴露了，以后出社会没人约束，不知道变什么样。”
　　这次沈琏懒得听她管教，回屋关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小麻长大一岁啦！真巧欸！～
　　98


第98章 
　　“你跟我甩脸色？今晚不用吃饭了！”陈巧玉怒道。
　　“哎呀行了，他都受伤了你还说他干嘛。”沈燕燕说，“不是说要和隔壁阿姨去洗脸吗？去吧去吧。”
　　陈巧玉嘴上囔了几句，拎起包包出门去。
　　沈燕燕打了个电话：“喂，妈走了，过五分钟你回来吧。”
　　随后感觉心累，这个家越来越怪异，她在里面像个探子似的。
　　十分钟后，沈不凡鬼鬼祟祟地回到了家。
　　“谢了小妹！”他笑道，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猛喝了大半罐。
　　声称去企业里实习的沈不凡，其实一直呆在岛滨镇，住在飞跃网吧里，成天和王树荣的爸爸王邝一起混，跟着他玩网赌赢了万把块钱，日子过得挺舒服。
　　只是赌这种东西有输有赢，昨天他就输了三千块，有点肉疼，就赶紧回家回回血。
　　但沈燕燕不知道他在干嘛，只以为他在偷懒，劝道：“我说你还是快点去上班吧，镇子那么小，迟早会被爸妈看到的。”
　　“你哥我就在做一番大事业，你不懂。”沈不凡说，他吃吃喝喝，又去房间里捡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出来后，又拐进父母的房间。
　　沈燕燕跟过去看，发现他在翻衣柜里的抽屉，在干嘛，就不言而喻了。
　　“锁起来了。”沈不凡皱眉说。
　　“你又来偷钱？”沈燕燕惊道。
　　沈不凡给了她一个白眼，只能作罢，走出去说：“什么叫偷，爸妈的都是我们的。”
　　“有本事你当他们的面这么说去。”沈燕燕嘲道。
　　沈不凡输了钱心情不好，本想和她吵一下，但瞥到沈燕燕腕上明显价值不菲的手表，便换了风口：“燕，借点钱给哥吃饭呗？”
　　“你没钱了？”沈燕燕不可思议，“你出去连一个月都没到，几千块钱全花完了？”
　　“投资，你懂什么叫投资吗？”沈不凡说。
　　沈燕燕越来越受不了他总把“你懂什么……”“你懂吗”挂在嘴上的说话方式，不耐道：“不懂也没钱！”
　　“小气鬼，文叶烟给了你多少好东西我不懂吗？”沈不凡哼笑，“你别忘是谁把他介绍给你的。”
　　沈燕燕骤然怒了，尖声道：“那你怎么不找他要去？烦死了！”
　　“死丫头，我看你是不知好歹，人家走了就给人家戴绿帽！”沈不凡也骂道。
　　沈燕燕抄起沙发抱枕使劲捶他，沈不凡不好真跟她动真格，只能挡着，嘴里还在说：“哈，你以为那个王树荣是什么好东西？你送出一顶绿帽，自己脑袋上也有一顶！”
　　沈燕燕把他轰出家门，心里决定再也不要和他做兄妹了。
　　沈琏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情感，以前他会对外部刺激产生相应的情绪，比如捡到钱、吃到好吃的会喜悦，被老师点名、被别人针对会胆怯，但现在似乎统统没有了。
　　他不害怕被四人组胁迫，就算会吃苦头，也不服软。他们向他要钱，他说不给，被一通揍，那他干脆无视，但显然这不是解决办法，无法抗衡，漠视也是无声的容忍，没有人帮他，他毫无办法。
　　大课间沈琏去上厕所回来，教室外的走道上那几个人呼啦把一摞纸往下扔，猴叫般地哄笑，对面的老师吼道：“谁往下乱扔垃圾？！！”
　　他们便一团蹲下躲起来，见到沈琏走来，他们笑得更欢。
　　沈琏回到座位一看，自己桌上的书少了三成，试卷一张不剩。
　　那么刚才被扔下去的东西是什么就有答案了。
　　肇事者嘻嘻哈哈地进来，想从沈琏身上找到不痛快，但沈琏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去到楼下把自己的书捡回来。
　　试卷被吹得满地都是，书本耐砸，但是落进花圃里脏了，沈琏小心翼翼避着盆栽捡回书本。上头冒出声音：“喂！再送你一点！”
　　沈琏抬起头，只见黄涛恶意满满朝他扔下几本书，他本能抬手挡。
　　所幸书本在落下的过程中偏离了轨迹，但还是有一本砸到了沈琏，他一屁股摔倒，还是压到了盆栽。
　　很疼，可他不在意，把砸到自己的那本书捡了起来。
　　“你们有病啊！那么高的地方砸人会死人的！”一道尖锐的嗓音在沈琏不远处爆发来。
　　是沈燕燕。
　　她怒指楼下那么人骂了一通，“有本事你们再砸？！一群烂人！我叫校长记你们大过！！”
　　那些人不敢惹她，灰溜溜地缩回脑袋。
　　沈燕燕骂完后，又冲另一当事人开火：“你也是傻！他们扔你的书，你不懂扔他们的？还愣愣站在这里给他们砸，以为自己命硬啊？！”
　　沈琏迟钝地看向她，说：“你是帮我吗？”
　　“我只是看不惯别人往死里欺负人而已。”沈燕燕面无表情地说，“你跟我上去，和那些人当面说清楚。”
　　沈琏稀里糊涂地就被沈燕燕拉上了楼，此时上课铃已经响了，全班人都进了教室，吵吵闹闹，但沈燕燕一进来，就瞬间静了。
　　她径直走到肇事者们的面前，气场十足地扫视过他们，“你们要是不把沈琏的书全部清理干净，我就告到校长那里去，看你们能背什么处分！”
　　她的话威慑力十足，谁不知道沈燕燕家和校长关系好，校长在会上点到她的名字，叫的都是“燕燕同学”。
　　肇事者们也忌惮她，特别是黄涛，脸上挂着讨好亲和的笑，“闹着玩的，我们和沈琏是好朋友。我把我的书赔给他行吧？沈琏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啦。”
　　沈琏没看他，只对沈燕燕说：“上课了，你赶快回去吧。”
　　“我不急你急什么？”沈燕燕没好气。
　　黄涛笑嘻嘻地说：“大小姐你放心吧，我和你哥沈不凡认识的。”
　　他突然提到了沈不凡，沈燕燕没理解过来，沈琏却懂了。
　　怪不得他们会没由来的刁难针对，原来是有人授意。
　　不过……都无所谓了。
　　晚上下晚自习，沈琏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每天都会先绕到星海路看看，在转一大圈才回到家。
　　今天也是，越靠近海人就越少，沈琏隐隐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以为是班上那些人蓄意报复，他感到无奈，同时又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至极。
　　他定下了脚步，等他们主动现身。
　　没多久，两个人走到他的面前，竟是沈燕燕和王树荣。
　　沈琏：“……”
　　沈琏：“你们干嘛跟踪我？”
　　“听说你在学校过得不太顺，沈燕燕叫我来帮你一把。”王树荣豪气地揽住沈琏的肩膀，“要不要来跟我混？”
　　沈琏摇头。
　　“话说你晚上不回家，走这条路干嘛？”王树荣问。
　　“他想去看文叶烟有没有回来吧。”沈燕燕说。
　　说到这个人，王树荣默了一会儿，又继续和沈琏对话：“关键时候，还是你王老板靠谱吧？”
　　“你靠什么谱，今天是我帮他出头的。”沈燕燕邀功，和王树荣说话的语气娇蛮亲昵。
　　“反正比某个人靠谱。”王树荣嘟囔，“走走走，吃烧烤去，我请客。”
　　沈琏说：“我不去了，我有事。”
　　沈燕燕知道他还想去文叶烟家那等，便说：“哎呀你去看了也没有，他不会回来的。”
　　沈琏僵硬地开口：“你乱说，他说会回来的。”
　　“我都听到我爸说了，他联系过文叶烟他爸，说文叶烟不可能再回来了。”沈燕燕言之凿凿说，“你别总是傻傻的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沈琏只觉得冷，肉体和灵魂都被冻结了。
　　文叶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99


第99章 
　　沈琏不懂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他连灯也忘了开，呆呆坐在通往床铺的台阶上，脑子里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陈巧玉的叫骂、沈不凡的威胁、学校里欺负他的人的嘲弄……
　　“你好好保重，按时吃饭，认真学习，要是我回来你轻了一斤，或者掉了一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人欺负你，一定不要忍着，只有我能欺负你，明白吗？”
　　“我答应你，开学前一定回来。”
　　“我走了乖乖。”
　　沈琏没被伤害，却疼得发抖，他屈起膝盖，把自己蜷起来，幻想被文叶烟拥抱着。
　　唯有这样，他才能短暂抽离着昏暗窒息的现实。
　　“咯咯咯咯……”
　　细小的磨牙声从房间的某处传来，沈琏缓缓抬起头，才意识到这是仓鼠发出的声音。
　　“开灯。”沈琏说。
　　灯亮了，沈琏来到书桌前，笼子里的小叶子正两只爪子握着栏杆嘎嘎啃着，笼子里的鼠粮都吃完了。
　　“忘记给你放粮了。”沈琏忙从粮罐里倒出半手鼠粮，一打开笼蒸饺，小叶子就冲到沈琏手上，迅速吃起来。
　　沈琏心疼地用指尖揉揉它的小脑袋，“对不起。”
　　小叶子一口气吃了八条面包虫，吃饱后又把剩下的塞进腮帮子里，直到腮帮子圆鼓鼓的，脸又胖回平日的模样。
　　“吃饱了噢。”沈琏露出一丝笑意，“小叶子，小叶子。”
　　他用手指逗它玩，小叶子吃饱了擦擦脸，窝在沈琏的手心不动了。
　　“小叶子。”沈琏低声说，“大叶子他好像，不回来了。”
　　“他真的不回来了吗？我想……我要听他亲口说才相信。”沈琏喃喃道，“叔叔可以联系上他，我问一下。”
　　“如果他真的说了……我就。”他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为民一个月有五天在家吃饭都算多的了，岛滨度假区的建设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各种商家企业都想入驻分一杯羹，沈为民自然也左右逢源，饭局不断。
　　沈琏等了小半个月，才终于等到他回家，手里提着两瓶茅台和一篮水果，满面春风。
　　陈巧玉说他：“提着个果篮就乐得看不见路了？”
　　“果篮，果篮！哈哈哈！”沈为民愉悦地大笑起来，坐在沙发上把篮子里的水果一个个拿出来，在最底下拿出了一个信封。
　　陈巧玉好奇来看，信封里竟是两根两指宽的金条！
　　“金子啊？”陈巧玉忙拿过来掂量，“真的假的？”
　　沈为民飘飘然，这是一个连锁饮食企业分区老板送的，要以前，谁回来讨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的领导？可现在不同了，会有源源不断的礼往他手里塞！
　　陈巧玉无师自通地翻开茅台酒盒，不出所料在里头找到了一张银行卡，上面贴着金额和密码。
　　“二十万？”陈巧玉惊得舌头打结。
　　“没见识，以后还有更多的。”沈为民说。
　　陈巧玉开心了一阵，又后知后觉担忧起来，“可是老沈啊，你这样收礼，是违规的吧？”
　　以前不是没收过，但都是千百块钱的东西，哪有像这次那么多？
　　“我这都算少了。”沈为民不以为然道，“我们书记至少是这里的三倍。你管好嘴巴别往外说就行了。”
　　“叔叔。”
　　“这我当然知道。”
　　“叔叔。”
　　沈为民起身要去洗澡，一转头沈琏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哎哟！”沈为民被吓一跳，“沈琏，说你多少次不要突然站在人后面。”
　　沈琏：……
　　他没有突然，叫了好几声只是都没搭理他而已。
　　“叔叔，可不可以给我文叶烟爸爸的电话号码？”沈琏问。
　　“你想干嘛？”沈为民睨着他，这小子窜个子了，他都不好往下看了。
　　“我联系不上文叶烟了。”沈琏干巴巴地说，“想问一下他最近，怎么样。”
　　“人家最近好得很，你不要去打扰。”沈为民不耐道。
　　陈巧玉刻薄插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不就是想再叫人家文叶烟帮你？要我说你真是蠢，人家好心帮你几次就以为永远都要帮你？我看你是彻底想讹上人家！”
　　沈琏：“只是想知道他怎么了而已。”
　　沈为民甩甩手：“老总的电话怎么能随便给你？文叶烟以后不会回来，你管人家怎么了。”
　　沈琏的心脏抽了两下，低下了头，“就打一个电话，不会烦人的。”
　　“不行！”沈为民严厉拒绝，推开他走了。
　　陈巧玉幸灾乐祸，“收起你那点小算盘吧，给我老老实实的，毕业以后也不用你出去工作，在家帮我打扫卫生洗碗做菜就行，别不知足。”
　　“不。”沈琏低声说。
　　“什么？”
　　“我，不。”沈琏一字一句，说完不管陈巧玉大变的脸色，径直回屋去。
　　沈琏没有轻易放弃，虽然他的确被那俩人的话伤了一下，不过他很快缓解了，他坚信文叶烟一定说被什么事耽误了，或许是姥姥的病情，才让他没空联系自己，婶婶的那番话更不必挂在心上，他存够了钱，毕业后就走，才不会管他们呢。
　　于是到了第二天凌晨，天刚透光，沈琏悄悄遛出房间，来到了夫妇俩的房门口，隔着门板都能听到沈为民的呼噜声，这是他的最佳掩护。
　　沈琏轻轻缓缓地推开房门，挤了进去，小心地来到床头，沈为民的手机就放在小桌子上充电，他拿起来，果不其然有密码。
　　不过沈为民的手机还能指纹解锁，沈琏便捻起他的一根指头，贴到识别区，算是顺利的解开手机。
　　之后便翻通讯录，找到了“文总”这个人，快速记下了号码，最后复原，沈琏完美达成任务。
　　之后沈琏就再没睡着，他紧张地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拨出电话，心脏保持着高频地跳动直到早上十点，他拨出了那个号码。
　　“嘟——嘟——”
　　沈琏默默地数着，到第二十声“嘟”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沈琏立刻打起一百二十倍的精神，“喂、你好，我想找文叶烟……”
　　他牙齿不受控，咬到了舌尖。
　　“你是？”对方问。
　　声音沉稳，听上去不老，可文叶烟一直管他把叫老头，该不会打错了吧？
　　“我叫沈琏。”沈琏试探地问，“请问你是文叶烟的爸爸吗？”
　　“我是。”
　　沈琏欣喜起来，“那、那我可不可以和他讲一下话？”
　　“还头一次有人打我的电话找他。”文瑞平说，“你姓沈，是沈为民的家人？”
　　“他是我的叔叔。”沈琏说。
　　“你找叶烟什么事？”
　　“他之前说开学前会回来的，但是现在我都联系不上他，他怎么了？”沈琏问。
　　“回来？他回家才叫回，去那里不叫回。”文瑞平冷哼一声，“你是他的朋友？”
　　“嗯！”
　　文瑞平冷漠道：“那很抱歉的告诉你，叶烟他不会在去岛滨镇，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妄图联系他。”
　　“我想和他说……”
　　“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能和他说话？”文瑞平对混乱儿子思绪，进而破坏他们父子关系的人没好口气，“帝都才是他该回到的地方，岛滨镇只会让他越来越堕落。”
　　“他不想回……不想再来了吗？”沈琏低声问。
　　“当然。”文瑞平笃定地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别再打过来。”
　　电话挂断。
　　沈琏保持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很久，仿佛时间凝固。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100


第100章 
　　来帝都调理了一个月，纪老太太感觉自己的身体没大碍了，便向文瑞平提出要回去。
　　“妈，您就住下来不好吗？”文瑞平握着一杯热水，温声地说，“这里各方面条件都要比岛滨镇那边好，您在我身边，我也放心。”
　　“没有什么差别。”纪老太太望着窗外的景色，在高楼耸立的间隙才看得到零星的天空，“我住惯了镇子，大城市不适应。”
　　“那我把你接回家，小区的环境好。”文瑞平轻轻吹散热气，把水递给纪老太太。
　　“不用了。”纪老太太淡淡道，“你们那太大了，走得都累。”
　　文瑞平笑了，“妈，您还有什么意见接着提，我尽量解决。”
　　纪老太太摇摇头，“我就想回去，我家在那里。阿平，不用操心我这个老太婆了，活一天是一天，只要顺心就行。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没什么牵挂的。”
　　“妈……”文瑞平低声说。
　　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文叶烟大步走进来，“姥姥！呃，老头儿也在？”
　　文瑞平的眉角抽了抽，“没大没小。”
　　纪老太太流露出一丝笑意，“乱来。”
　　文瑞平问他：“不是还要上课么？”
　　上课自然不是去学校，那里有太多不可控因素，文瑞平了解自己儿子，一有空子绝不放过。所以只能专门请家庭教师上门教学，除了在学校里能学到的学科，还有礼仪与艺术，课程从早到晚，就是为了防止他有空就作乱的小心思。
　　“任务完成了就下课了呗。”文叶烟不在意道，“文总那么忙，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姥姥？”
　　“你！”文瑞平在老太太面前不好发作，隐忍道，“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纪老太太也说：“不能这么和长辈讲话。”
　　“好。”文叶烟乖巧答应。
　　“我刚跟你爸说，打算回岛滨镇了。”纪老太太说。
　　文叶烟眼睛一亮，但含蓄地说：“那您的身体？”
　　“这病根治不了，只能好好养着，在哪养不是养？”
　　“那敢情好，我和您一块走。”文叶烟欢快道。
　　文瑞平：“别胡闹。”
　　“别总高高在上地觉得我在胡闹。”文叶烟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困不住我。”
　　文瑞平下颌发紧，明显在咬牙。
　　纪老太太看看这父子俩，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文叶烟似笑非笑：“您还不知道吧？我爸他用您……”
　　“够了！”文瑞平低喝，起身，“妈，您先吃药。我们出去说。”
　　文叶烟仿佛觉察不到文瑞平的不悦，还笑眯眯地对纪老太太挥挥手。
　　到病房外的走道，文瑞平走到尽头的窗户前，拿出烟盒抖出了一支烟。
　　“医院禁烟。”文叶烟说。
　　文瑞平只好收起来，叹了口气，转身面对文叶烟，“我们父子俩，有必要总是剑张弩拔对着干吗？”
　　“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跟你对着干？”文叶烟啼笑皆非。
　　“或许你以为自己是为了那个‘心爱’的女孩，但可能你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么做只是为了想像我证明就算不按照我安排的路，你也能过得好。”文瑞平的口吻称得上苦口婆心。
　　“啊？”文叶烟却是笑了起来。
　　“您还是接着抽烟吧。”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教育你，可我是你爸爸，我会害你吗？”文瑞平说。
　　文叶烟充耳不闻，“姥姥什么时候回去定下了吗？我和她一块儿走。”
　　“文叶烟！”
　　文叶烟八风不动，语气悠悠道：“难不成您还要像困着我似的对她老人家？这不厚道。”
　　“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件事的。”文叶烟认真地说，“我为了姥姥的身体，迁就了一个月，够了，我得回去了。”
　　发表完毕，文叶烟礼貌一点头，转身。
　　“文叶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所谓的喜欢都是真的？”文瑞平厉声道，“如果不是你家世显赫，沈家，沈燕燕，又怎会高看你？”
　　文叶烟停顿了。
　　“你不强大起来，就只能被人吸血利用！沈燕燕真的喜欢你吗？她喜欢的不过是你给她的虚荣。”
　　看来老头调查得挺深，连这层都知道了，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所有接近文叶烟的人都是意有所图。
　　“这无所谓的。”文叶烟说，“我不是为了她才想回去。”
　　“那是为了谁？朋友？该不会是哪个失礼地打进我号码的人吧？又是一个姓沈的，他们以后想要整个九川，你是不是也要给出去？！”问文瑞平怒道。
　　文叶烟却只关心他说的一句话，姓沈的？
　　“是不是叫沈琏？”文叶烟回身急急地问道，这是这么多时日他头一次在文瑞平面前显现出波动的情绪。
　　文瑞平皱起眉，“一个乡下人，话都说不清楚，你交友的标准什么时候低成这样？”
　　“您说话尊重点。”文叶烟不悦，“我妈妈老家也是岛滨镇，你看不起谁？”
　　文瑞平被将一军，没话说了。
　　文叶烟接着问：“他联系你了？说了什么？他是不是问我怎么没回去？你怎么说的？”
　　一连串的提问，足够表面文叶烟对那个磕巴少年的在意，这不正常。
　　“我说你不会回去了。”文瑞平冷冷道，“他也不会再联系你，这里才是你该留的地方。”
　　他对沈琏说这些话……沈琏当真了吗？
　　文叶烟的手缓缓握紧了，他轻声说：“不。”
　　他的神情是疏离淡漠，面前的父亲犹如一个陌生人，“只有我想去的地方。再见。”
　　文瑞平没想到的是，文叶烟行动得那么快！
　　他以为只要纪老太太还住在医院，文叶烟就只能安安分分地呆着，就算真要把纪老太太送回去，他也会做好充分准备看好文叶烟。
　　然而第二天早晨，文叶烟的房屋空无一人，监控里也看不到他何时离开。
　　“叶烟不见了？”秦姨讶然道，“可能是去朋友家了吧，瑞平你这些天困着他，都快把他憋死了，让他出去玩玩也没什么。”
　　秦姨最关爱文叶烟，可他的消失秦姨却情绪平平。文瑞平明白了，文叶烟能顺利逃走，有个帮手在帮他。
　　“秦姐，您去医院照顾老太太吧。”文瑞平头疼道，接着吩咐下去，马上联系文叶烟的每一位朋友，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他没有手机和身份证，去不了多远。
　　与此同时，文叶烟从一辆卡宴上下来，他现在身处帝都岭郊的私人机场，一辆私人飞机正等着他。
　　他只拎了一个老花行李包，手指夹着那张不正经的“机票”，弯腰对车里的人说：“谢了帆儿，你这份生日礼物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头一次叫我那么亲热，又不是送你一辆飞机。”陈司帆笑道，“祝你旅途愉快。”
　　文叶烟一挥手，大步流星走到登机楼梯，两步就跨进了飞机。
　　陈司帆还没见过文叶烟这么急切的样子，他家飞机今天才能正式起飞，文叶烟就踩点来了。他自言自语：“那地方的小情儿到底是什么天仙啊？”
　　他很着急啊。
　　沈琏在找他，他要赶快回去。
　　在同一片天空下，沈琏站在海岸边，手上拎着那双文叶烟送给他的三桅帆船鞋，海水一波波覆过他的脚面，他静静地凝望无尽的海平面，瘦削的身形就像立在海岸上了一根杆。
　　他脸上有被殴打的痕迹，经过海风一晚上的侵蚀，已然麻木。
　　他在这里一晚上了，试图找到挣脱出如今困境中的一把钥匙，可他找不到，他的钥匙不会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住处，小叶子也不在了。
　　他买不起一张通往自由的船票。
　　所幸还有文叶烟送给他帆船。
　　沈琏抬起一只脚，但长久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让他如同老化的机械，轻轻一动就浑身疼痛，濒临报废。
　　沈琏缓了缓，慢慢穿上了一只鞋。
　　他最珍爱的鞋，珍爱到舍不得穿出房间，现在却让它们被海水湿透。
　　这鞋已经不适合他的脚了。
　　但他要穿着这只鞋，踏过无尽的海面，去到海的另一边。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升入高三的第一个小考，沈琏考砸了，但尽管如此在一班也是名列前茅的成绩。
　　只是这远不到班主任所希望看到的成绩，他把沈琏叫到办公室激励的一番，但话里的意思是让沈琏不要自甘堕落，少和一些带坏他的人混在一起。
　　沈琏说：“他们老缠着我。”
　　班主任说：“你不要理他们不就行吗？”
　　沈琏便再也不说话了，说一千句也没用。
　　同样是这天放学后，他被堵在教室里，那些人拿走了他的晚饭钱，并且又以考试时不仗义为由打了他一顿。
　　“明天带五百块钱过来。”黄涛威胁道，“要是你不带过来，我们几个就去偷文叶烟的家，听说他家里现在没人，里面一定很多值钱的东西。”
　　这戳中了沈琏的软处了，他不允许这些人破坏姥姥和文叶烟的住所，便只能应下来，明天会拿五百块给他们。
　　好在沈琏的金库还算充裕，拿去了五百块，里面还剩八百多，他一天的开支是五到七块，周末还能找活计补回来，毕业之前还是可以凑到一千块的。
　　但是必须得想办法，房子就在那里不会动，那些人再起歹心，沈琏总不能每次都给钱。
　　沈琏很快想到了文叶烟家的公司还在这里，他可以去找人，告诉他们要好好保护那个房子。
　　一桩事解决，沈琏心安了不少，陪小叶子玩了一会儿便写作业了。
　　第二天，乖乖给了钱的沈琏没再被刁难，只是他们看他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沈琏利用中午的时间，去到海边的施工现场，找到一个眼熟的负责人，告诉了他这件事。
　　那人正好是文叶烟走的那天开车送他去机场的人，认识沈琏。
　　于是进行得很顺利，他感谢沈琏的告知，承诺会关注房子的情况。
　　沈琏没忍住，向他问起了文叶烟。
　　可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
　　“他不会回来了。”
　　“好。”沈琏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转身走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背影有多么萧索。
　　晚上下了自习，沈琏回到家里，他肚子饿得厉害，打算吃掉半个明早的馒头。
　　此时家中客厅灯亮，空无一人，沈为民饭局变多，今天带着家眷赴宴，正好方便沈琏热馒头。
　　可走到厨房他觉得不对劲，既然家里没人，灯怎么会是亮的？
　　他暂停准备，探出头去侧耳细听，果真听到了些可疑的动静。
　　声音的源头……居然是从他的房间传来的！
　　沈琏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房间里是他的全部！
　　心急使然，沈琏来到了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到了里头骂骂咧咧地声音：“妈的藏得那么深，都去那里了？！”
　　沈不凡的声音？！
　　这并没有让沈琏觉得好到哪去。
　　“叫叫叫，叫个头！死老鼠！”
　　接着是砸东西的动静。
　　小叶子！
　　沈琏破门而入，只见房间里一地残局，小叶子的笼子被摔变形。
　　沈不凡被他吓了一跳，但看见来人，神情更为阴郁，“沈琏，你的钱藏在哪了？”
　　沈琏只盯着小叶子，它从笼子里跑出来，他弯腰去捡，一只脚却踩在它柔软脆弱的身躯上。
　　“不要！”沈琏叫道。
　　“把钱拿出来！”沈不凡吼道。
　　“你不要踩他，我拿钱给你。”沈琏慌乱地说，他好怕小叶子被沈不凡踩死。
　　于是他跑道床上，他的床单被掀得一团乱，而床板上有个不起眼的暗格，用力按压会弹开，里面有一个空间，里面放着他的钱箱。
　　他把全部的钱给了沈不凡。
　　可沈不凡说：“就这点？还有呢？”
　　“没有了。”沈琏只担心小叶子，“我给你钱了，你不要踩它了。”
　　“我不相信文叶烟一毛钱没给你！”
　　“我没有要他的钱。”沈琏说，这一刻他的紧张、担忧、失落、悲伤全都爆发了，他也吼道，“他不会回来了！”
　　“你妈的！”沈不凡怒目而视，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小叶子！！”沈琏顾不上疼，沈不凡走的那一步重心就落在了踩着小叶子的那只脚！
　　沈不凡按着他揍了好几拳，拿着他的钱满脸戾气地走了。
　　这时沈琏才能去看小叶子的情况。
　　柔软的小仓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满嘴的血，还隐约看到一点内脏挤了出来。
　　还是被踩死了。
　　沈琏茫然地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往下掉，脑子空得厉害。
　　他也的确失去了所有。
　　等剩下的沈家人回来，见到他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地跪着，先嫌弃起他糟糕的房间环境，陈巧玉奚落一通，叫他赶紧收拾，顺便打扫一下全家。
　　沈为民一身酒气，没把这当回事。
　　只有沈燕燕担心他的情况，问他怎么了。
　　他说不出话了。
　　直到凌晨，他捧着僵硬的小叶子，带着文叶烟送给他的那双鞋走出了房间，离开了这个家。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大家都睡了，不设防备，他能做很多事。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安静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了！下周见～
　　101


第101章 
　　文叶烟重新踏上岛滨镇的土地时，一天才刚开始。大路上匆忙行走的人们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急忙的上班族，他们用当地的方言交流，吵吵嚷嚷，这是独属于这里、文叶烟久违的喧闹。
　　他短暂的纠结该直接去学校制造惊喜还是到沈琏家楼下突然袭击。
　　去楼下。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见到沈琏。
　　殊不知这个小小的选择，会对一个人的人生产生多么巨大的改变。
　　“哎呀这个沈琏，叫他打扫卫生都不做！”陈巧玉一早上就埋冤，“自己的房间抖不弄干净，还想着我来帮他？”
　　“他人呢？”沈燕燕问，昨天的事她立刻想到是谁干的了，于是联系了沈不凡，果然是他。她以为沈琏会想以前一样，过一会儿就不在乎了，便没多挂记。
　　可现在沈琏留下一地狼藉不见了，这很反常。
　　女性第六感，给了她不好的反馈。
　　她隐隐觉得沈琏可能出事了。
　　沈琏是人，而没有人可以无底线的容忍年复一年的欺辱。
　　“他会不会做傻事啊？”沈燕燕问。
　　“做什么傻事，他就是提前去学校逃避责任。”陈巧玉不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燕燕懒得和她争执，又实在放不在那股不安的预感，可她不知道沈琏会去哪里。学校？文叶烟的家？还是去找别人？
　　她顾不上吃早餐，先打电话给了王树荣。
　　“沈琏有没有在你那边？”沈燕燕急急地问。
　　“他？他怎么会在我这里。”王树荣说。
　　这时，沈燕燕听到他身边一道女声。
　　“谁啊，那么早给你打电话。”
　　“哦，没……咳，沈燕燕啊。”
　　沈燕燕愣了愣，回过神来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他们……
　　沈燕燕用力闭上眼睛，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无头苍蝇一样夺门而出，可下了楼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只有无尽的迷茫。
　　她太弱下了，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文叶烟？”沈燕燕失声尖叫，“文叶烟！！！”
　　“？”文叶烟说，“这么大的反应？早上好。”
　　“沈琏！沈琏他！”沈燕燕扑过来，语无伦次，“他在你那里吗？他不见了，昨天他……”
　　“燕燕，冷静。”文叶烟皱眉，同时心沉下来，“沈琏怎么了？”
　　沈燕燕深吸一口气，简短地说：“昨晚他被打，然后失踪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失踪了而不是去了学校？”文叶烟冷静地问，没人看到他提着行包的手攥得发白，小指神经质地抽动，这是极度紧张的反应。
　　“因为他房间很乱……他以前不会这样的，我有感觉。”沈燕燕带着哽咽说，“他受不了了。”
　　文叶烟把包扔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沈家，陈巧玉被他吓一跳，他视若无睹，几步来到沈琏房间。
　　里面显然是人为烦乱的痕迹，床上安置沈琏宝贝的暗格也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衣柜里的鞋盒开着，那双三桅帆船鞋被穿走了。
　　一时间，他不在后的短短一个月沈琏可能遭遇的事拥挤在文叶烟脑中，融合成一个可怕的结果。
　　幸好岛滨镇是个不大的地方，飙车十来分钟就到达了海边。
　　下车后文叶烟急促眺望，他心里满是害怕，他怕见不人，怕一切都迟了。
　　沙滩的西北侧几艘渔船搁浅在岸边，三五个人聚集在岸上，似乎出了什么事。
　　文叶烟立刻冲向那里，果不其然是落水事故，十分钟前赶海的渔民看到有个学生往海里走，行迹古怪，便要去救人，那学生一心寻死，叫也叫不回来，赶过去时人都不见了，现在还在寻找。
　　但是人怕是已经没了。
　　文叶烟心如刀割，不假思索也入了海。
　　他大叫：“沈琏！沈琏！”
　　“我是文叶烟，我回来了！”
　　他扎进海水里，咸涩冰凉，就像泡进了沈琏的泪水里。
　　“沈琏，沈琏……”他朝深处游去，焦急地摸索寻找，他不敢分神丝毫去想沈琏葬身于此的可能。
　　他好害怕。
　　“别再游过去了！”渔民呼喊警告，“太危险了！”
　　文叶烟听不到、顾不上，他必须要找到沈琏！
　　广阔无边的大海，一个人和一粒沙又有什么区别？
　　文叶烟记不清自己游了多久，张望了多少次，肌肉的酸痛与心痛杂糅，他几乎麻木。
　　海浪哗然向他涌来，像是神明温柔地一推。
　　接着一个躯体忽然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本能地紧紧抱住。
　　是失去了意识的沈琏。
　　“哦哟？找到了啊？”岸边的渔民惊奇道。
　　文叶烟抱着沈琏一路踉跄，把他平放在岸边。
　　“麻烦帮叫120.”文叶烟语速极快，他抬起沈琏的下巴，检查口中是否有异物，接着手心扣手背开始做心肺复苏。
　　三十个胸部按压，两个人工呼吸，接着重复之前动作。
　　渔民叫了120，但看落水者那了无生气的苍白模样，可惜地摇了摇头。
　　文叶烟做了五组心肺复苏，但沈琏毫无反应。
　　“大叔，麻烦来个人。”文叶烟累得声音发颤，嘴唇也透着紫，可按压的力道丝毫不差，“帮我跟他说，文叶烟回来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
　　“拜托了！”文叶烟咬牙说，“他在等我……拜托了！”
　　渔民见文叶烟那么拼命，也被打动，便对沈琏说：“文叶烟回来了！文叶烟回来了！”
　　文叶烟回来了。
　　叫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文叶烟的体力快到耗到极限之际，沈琏猛然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
　　沈琏浑身抽动，用力咳出几口水，反胃地呕吐，全身器官的机能在恢复运作。
　　文叶烟忙把他侧过来，防止他被呕吐物堵住气管。
　　沈琏昨天没吃东西，腹中空空，只吐出水来。
　　“活过来了！”渔民们惊呼。
　　文叶烟说不出话来，紧紧搂着沈琏，闭上了眼，温热淌过他的脸颊。
　　“文叶烟，回来了？”沈琏喃喃。
　　“嗯。”文叶烟哽咽地应他。
　　“文叶烟，我以为见不到你……小叶子，小叶子……”沈琏情绪彻底失控，埋在文叶烟的胸膛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琏被及时送进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万幸他被文叶烟抢救了回来，除了营养不良和轻微肺水肿，并无其他大碍，住院观察了半天，就可以回家了。
　　文叶烟把沈琏之外的事拜托给罗哥处理，车子还了回去，但不见人。
　　他带沈琏回家，沈琏牵着他的手，安安静静，一步也不和他分开。
　　“我点了粥，等会儿吃完了再吃药。”文叶烟和沈琏坐在沙发上，捏了捏他的脸，都揪不起一点肉，“瘦得，至少十斤，我得赔给你。”
　　沈琏很乖地看着他。
　　文叶烟轻轻把他抱过来，脸颊贴着沈琏温热的颈侧，低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回来得那么晚，我真是难受死了……沈琏，沈琏啊……”
　　他心疼，真切的那种疼，仿佛锯子在一下一下地剌着他。
　　沈琏环着他的背，还是没出声，他担心自己一张嘴又要哭，不好。
　　便静静地依偎，汲取文叶烟的温暖。
　　过了许久，沈琏觉得自己可以说话了，便慢慢地说：“本来我想着，可能会投胎去当你的小孩。”
　　文叶烟忍不住抽了口气，好像灵魂生生被撕了道口子。
　　他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命有一半绑在了沈琏身上。
　　外卖送来了，文叶烟要去取。
　　他一起身离开，沈琏就惊惶拉住他，指关节发白，生怕他离开。
　　102


第102章 
　　沈家。
　　沈燕燕提心吊胆等了大半天，才等到文叶烟发来的平安信息，这才能松一口气。
　　而被借走的车钥匙，文叶烟也叫人还回来了。
　　对此陈巧玉仍感到不满：“怎么能随便把车开出去？要是把我们的车碰到了怎么办？燕燕你也真是的……”
　　“他是去救沈琏！”沈燕燕忍无可忍地喊道，“再晚一分钟沈琏可能就死在海里了！”
　　陈巧玉平白挨女儿吼了一通，无言惊了一会儿，才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不是好好的吗？一个人在海边浪，我看他就不怕死！”
　　“那是一条人命！”沈燕燕说，“你有没有心啊？！”
　　陈巧玉哪能听这话，当即要发作，但沈燕燕不想再面对她，进屋摔门。
　　“臭丫头！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陈巧玉拍门教训。
　　沈为民被她的动静闹醒了，在屋里吼道：“吵什么吵？！给我滚出去买菜！”
　　陈巧玉立刻骂回去：“你睡得脑子都坏了？我们家的车被文叶烟开走了！你不去看看有没有被刮坏？”
　　文叶烟这三个字让沈为民清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宿醉的脑袋，让妻子把具体发生的事说一遍。
　　陈巧玉自然是挑着自己在意的点说，把沈琏略过，只说文叶烟上门抢车，未成年开车，不管车出事还是人出事，他们都有责任。
　　沈为民紧皱着眉，“好好的他突然回来干嘛？文总不是说了不会让他再来么？”
　　文叶烟不像普通的十七岁少年，沈为民和他接触了那么多次，却一直拿捏不准他，只是隐有预感，这是个不可控因素，所以能离得越远越好。
　　但既然他又来了，也不能当不知道，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于是沈为民打理了一番，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可谁曾想文叶烟竟门也没给他开。
　　“家里人睡着了，不方便招待。”文叶烟在二楼的窗台朝下说。
　　“那我把东西放进去就走。”沈为民一副理解的样子。
　　文叶烟笑着摇头。
　　这让沈为民下不来台了，吃闭门羹就算了，文叶烟这是明摆着不欢迎他，路过的街坊都看着，是要让他没面子啊。
　　“那我把东西放门口，你有空出来拿。”沈为民给自己搭台阶。
　　文叶烟踹飞台阶，“应该没空的。”
　　沈为民：“……”
　　他还能怎么办？骂又骂不得，只能赔笑脸，灰溜溜地上车走了。
　　文叶烟还遥遥地冲他说：“您上路走好——”
　　沈为民莫名打了个寒颤，文叶烟说得，就像送死人上黄泉路似的……
　　关上窗，文叶烟收起了假笑，回头看躺在床上的沈琏。
　　沈为民这个老混蛋，但凡过问一句沈琏好不好，他都不至于一点颜面也不留。
　　走到床边，他明锐地捕捉到沈琏眼皮颤动了一下。
　　“没睡着吧？”文叶烟说。
　　沈琏悄悄睁开一只眼，对上文叶烟的视线，又马上闭回去。
　　“别装了。”文叶烟趴在床沿，伸手挠沈琏痒痒，“我讲了那么久的故事，还不睡，还不睡？”
　　沈琏扭着腰躲，压着文叶烟的手腕，“睡着了的，刚醒。”
　　“吵到你了？”文叶烟反手握住了沈琏的手。
　　“不是。”沈琏说，“你一走，我就醒了。”
　　“懂了，要抱着你才行。”文叶烟便躺在他身边，把他抱到身上，让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样可以吗？”
　　“可以。”沈琏说，他的耳朵贴在文叶烟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踏实。
　　“心跳，好快。”沈琏喃喃。
　　“你害得，也只有你能治，沈医生。”文叶烟说。
　　沈琏安静地阖眼，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睡着了。
　　“哎……”文叶烟笑着叹了声，手指搭在沈琏的后颈上，轻轻打转。
　　沈为民后来才知道沈琏差点出事，但这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正他不想再腆着老脸去贴文叶烟的冷屁股，现在他们的所有流程都走完了，文叶烟一句话也不可能叫停整个项目，又不是儿戏。
　　所以他就再也没去找过文叶烟。
　　可就在文叶烟回来的第三天，他被举报了。
　　是封匿名举报信，直接投到了政府的举报箱，万幸的是这封信被和他关系好的李书记截走，事情没闹起来。
　　沈为民得到消息后冷汗直流，现阶段正式考核他升职的关键时候，一个小差错就能坏事。他马不停蹄赶到书记办公室，只想立刻把信给撕毁粉碎了。
　　李书记还笑呵呵地安抚他：“慌什么，信我看过了，没什么拿得证据的内容，妨碍不了你。”
　　“可是影响不好啊。”沈为民不住地擦汗，“一旦递到上头，不知道又要耽误我几年。”
　　“我在，你还担心？”李书记气定神闲，把信交给了沈为民。
　　沈为民快速地看了一遍，的确如李书记所说，信上面充斥着个人情绪，说的也是关于他无关紧要的作风问题，真正严重的内容没有提及。
　　但是他心里有鬼啊，自然最怕这种。
　　“信我拿走了，后面没有动静举报人闹起来又怎么办？”沈为民忧心忡忡。
　　“这事还不好解决？”李书记说，“匿名举报，你还真以为查不到人？你等我两天，我告诉你是谁，到时候你再自己解决。”
　　沈为民心领神会，安心了不少。
　　“……嗯，就按我说的去做，证据我不嫌多。”文叶烟听着电话，倚靠着柜台慢悠悠地说。
　　沈琏端着牛奶找到他，就站在不近不远地地方等着。
　　文叶烟看到沈琏，很快挂了电话，“上课开小差啊你。”
　　上的是网课，文叶烟知道沈琏在学校的遭遇，便不让他去上学，在家亲自辅导。
　　“我暂停了。”沈琏说，这几天他总患得患失，文叶烟不在视线里就坐立不安。
　　“先把牛奶喝了，咱们得抓紧时间。”文叶烟说，他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沈琏的成绩提升到原来的水平，至少得是个普通一本。
　　沈琏听话地咕噜咕噜，很快干完了一杯奶。
　　文叶烟一弯腰，手往下揽住他的大腿，就把沈琏整个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不错，沉了点儿。”
　　“要掉要掉！”沈琏慌得不行。
　　文叶烟哈哈大笑，小跑着把沈琏送回了电脑前，俩人窝在一起，继续网课学习。
　　学校里，高三一班，沈琏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班主任联系到了沈琏家里，得到的却是一句简单的“不清楚”。
　　既然家长都不在乎了，班主任也没辙，沈琏并没有为这个班带来什么改变，他的存在班里没几个人在意。
　　只有平日经常和沈琏玩的那几个人来问过。
　　“是不是你们带坏他，让他学都不想上了？”班主任责备道。
　　黄涛笑嘻嘻地说：“我们哪有啊老师，我们都被他带得热爱学习了。”
　　班主任才不相信，挥手把他们赶走。
　　“涛哥，什么情况？那小子是死是活？”同伴问道。
　　“天晓得他躲到那里去。”黄涛嗤笑，“估计是怕得不敢出现了。”
　　“切，还说想再跟他要一笔钱呢。”
　　“不凡哥说他们上次玩那个扑克，一下翻了十倍，三万块钱到手，我也好想玩一次！”
　　“想玩？这还不简单？”黄涛挑着嘴角，“上次给沈琏面子，现在他不给我们面子了，呵呵。”
　　于是当晚，几个大小伙偷偷摸摸地来到星海路住宅区，住在这片老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夜晚家家门户禁闭，只有不远处海潮的声音。
　　这倒给不轨之心的人提供了便利。
　　“是这家吧？”
　　“我看挺普通的啊。”
　　“真的要进去吗……”
　　“都给我闭嘴。”黄涛压低声音说，“都来到这里了，每个人都要上。王闰，你在外面放风，赵荞绕后，李子和我进去。不要碰这个门，我试过，会警报。”
　　他很快吩咐，每个人便行动起来，小洋楼外面的围墙不高，但上头竖着玻璃碎片。这难不倒混小子，他们带上手套，灵活地爬上去再翻进来。
　　进入的方式自然是破窗入，但是出于习惯，黄涛还是去按了下门把，竟然给按开了。
　　“我草，这家居然门都不锁？”李子惊呆了。
　　这着实有些反常，可黄涛探头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安静无声，争分夺秒的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两人快速进屋，分头行动在客厅翻找。
　　突然嗡地一声，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两人黑暗中小心谨慎的模样在光明之下只有猥琐。
　　黄涛脑子短路了几秒，第一反应是跑。
　　滑稽的是，正好和也冲往门口的李子撞到一起，两人一齐摔了个屁股墩儿。
　　“噗。”
　　一声忍不住的笑，随即是清朗的笑声，文叶烟从房间里走出来，为了他们鼓掌：“感谢你们贡献了今晚的笑料。”
　　黄涛脸色巨变，他第一次做那么大一笔，居然被抓现行了。
　　不管其他跑了再说！
　　然而冲到门口却死活打不开门。
　　他妈的电子锁！被文叶烟操作上锁了！
　　“怎、怎么办啊涛哥？”李子两腿打战。
　　“你们快跑！”黄涛朝外面的同伴吼道。
　　文叶烟遗憾地说：“真够义气，可惜他们在看到灯亮的时候就先跑了。”
　　黄涛转盯着文叶烟：“你想怎么样？”
　　他们两个对上文叶烟一个，也不是打不过。
　　“想和我动手？我劝你们不要。”文叶烟说，他朝后背手，“iPad给我。”
　　一部iPad递到他的手里，接着一个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是失踪的沈琏。
　　“沈琏，你算计我！”黄涛喊道。
　　沈琏不想和他对话，只回了个白眼。
　　“你们作案的监控已经保存了。”文叶烟笑眯眯地说，“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自己去警察局自首，第二，等我报警让警察带走你们。”
　　“我们又没偷东西，警察凭什么抓我们？”李子梗着脖子说。
　　文叶烟转头对沈琏说：“咱们可不能当法盲，不然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
　　“非法侵入。”沈琏蹦出这四个字。
　　“聪明。”文叶烟夸他。
　　沈琏眨了眨眼，心里开花。
　　“再说，”文叶烟看向那两人的目光就不带半点温度了，“你们凭什么说没偷东西呢？我姥姥放在茶几下边的玉佩好像不见了呢。”
　　“十多万的好玉，知道够判几年么？”
　　103


第103章 
　　黄李二人呆愣地对视，眼神都在问对方，是你拿的？
　　黄涛先反应过来，反驳道：“你胡说！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拿！”
　　“小偷的话怎么能信。”文叶烟用能气死人的慢悠悠的口吻说，“失主说少了什么，就少了什么。”
　　“你他妈卑鄙无耻！”李子指着他骂。
　　文叶烟对沈琏说：“好不好笑，小偷还冤枉起来了。”
　　“识相就把门开了。”黄涛威胁道，“不然你会后悔等下发生的事。”
　　“哦，当然可以开门。”文叶烟好脾气地说，“自首或者被抓，你们自行选择。证据我都存着呢。”
　　黄涛意识到，事情必须彻底解决他才能走，“删掉！”
　　文叶烟说：“温馨提示，现在开始录音，请注意措辞。”
　　黄涛：“……”想杀人！
　　文叶烟的耐心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多，他说：“看来他们不太想悔过，小沈琏儿，帮我报警。”
　　“哦。”沈琏说，拿着手机摁110.
　　“等下！”黄涛慌了，从小到大他惹过不少事，可从没闹到警局里过，要真进去，他就完了。
　　“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黄涛不得已低下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文叶烟轻柔地说，春风般的语气会让人误认为他是个宽容的人，“你们向沈琏道歉认错，向他求求情，他愿意原谅你们，那就算了。”
　　李子不懑道：“又不止我们两个人欺负过他，凭什么就放过另外两个？”
　　“你觉得我会放过？”文叶烟笑吟吟道。
　　李子不敢和他对视，俊秀至极的脸，这么笑起来却给人毒蛇缠身的阴冷错觉。
　　黄涛压抑住自己屈辱的表情，对沈琏低声说：“之前是我们不对，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
　　“把我的钱还给我。”沈琏说。
　　黄涛知道他说的是之前那五百块钱，立刻答应：“好，我明天就拿给你。”
　　“哦。”
　　黄涛：“……”哦是什么意思？原谅了？
　　沈琏：“可以报警了吗？”
　　文叶烟：“当然。”
　　“哎等等等等！为什么还要报警？”黄涛傻了。
　　“你脑子没事吧？”文叶烟真诚地问。
　　“我重来。”黄涛攥紧拳头发力，“沈琏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你，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再碰你一根头发，只要你别报警，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这已经是黄涛能想到的最真挚的道歉了。
　　沈琏认真地说：“还有一件。”
　　“你说。”黄涛谦卑道。
　　“你们不讲信用，我给了你们钱，你们就不应该来这里。”沈琏淡淡道。
　　黄涛也悔啊，要知道最后是这个局面，他去海里都不会来这！
　　“我们不讲信用，对不起。”黄涛说。
　　沈琏：“唔。”
　　李子也有样学样的道歉，他比较不仗义，尽量甩锅给别人，说他们这么做都是被指使的，本意不想这样，只要他们放过他，他就告诉他们谁是幕后指使。
　　“谢谢，不必了。”文叶烟笑着说，“下一个就是他。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二人如获大赦，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里。
　　一分钟后，沈琏听到外边隐约的警笛声。
　　他扒着窗子想看热闹，惊奇地说：“谁报警？”
　　“发信息叫别人帮忙咯。”文叶烟从后面挨过去，双手搭在沈琏的两边，虚虚环着他，“解气吗？”
　　沈琏老老实实地说：“没感觉……他还能不能还钱了？”
　　这些事无关紧要的人，沈琏只在意他们会不会对文叶烟造成伤害，他们做不到，那就没所谓。
　　“当然得还了，唉。”文叶烟用脑袋轻轻撞他，“就是因为你没脾气，他们才逮着你欺负。”
　　“我的错哦？”沈琏说。
　　“不是，我乱说的，你打我。”文叶烟握起沈琏的一只手拍自己的脸。
　　沈琏顺势捏住，揪了一下。
　　文叶烟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抱起来，“回屋睡觉。”
　　到了床上，沈琏端正地坐着，向文叶烟纠正：“我有脾气的，他们打我我也会打回去。”
　　“哦？”文叶烟舔了舔后槽牙，看来还得想辙折腾那群丫挺的，必须得让他们在牢里多蹲会。
　　“你教过我的，这样挡，然后这样打。”沈琏给他演示起来，要证明自己成长了。
　　可他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像只笨拙的小狗，文叶烟觉得实在可爱，配合过了几招，被他摁在了身下。
　　“厉害，青出于蓝胜于蓝呀。”文叶烟笑着夸赞。
　　“你放水。”沈琏很有自知之明的。
　　“没放水呢，跟你打就是这样的。”文叶烟说。
　　沈琏盯着他的脸，不说话了。
　　“干嘛？”文叶烟轻声说。
　　“好看。”沈琏双手拢着文叶烟的脸，手指在他的眼尾轻轻地摩挲。
　　文叶烟只觉得腰背酥得快没知觉了，这才是沈琏真正厉害的地方。
　　“谢……谢。”文叶烟哑声说。
　　沈琏在很认真的欣赏文叶烟的脸，脸型和五官的比例堪称精妙，眼睛非常漂亮，柔和明亮，自含三分笑，鼻梁高挺如峰，叫他看起来立体得惊人，嘴唇则优美温润，很柔软很柔软……
　　回过神时，沈琏已经低下来，与文叶烟鼻尖贴鼻尖了。
　　想亲他。
　　文叶烟低声说：“你要歪一点。”
　　于是沈琏便歪了歪，嘴唇落了下去。
　　文叶烟又感受到了那种头皮发麻的悸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主被动对调竟会如此不同，沈琏主动亲他，会让他有种欢愉欲死的错觉。
　　“等、等会……”文叶烟狼狈偏开。
　　沈琏不满了，你亲我的时候可没给我等会的机会。
　　他板正文叶烟的脸，小鸡啄米一样亲他的嘴唇，把文叶烟啾得浑身发热，脖子到脸都粉成一片。
　　更好看了。
　　沈琏爱不释口，亲得啵啵响，直到文叶烟发抖哀求，不住地说“饶了我吧”，他才停下。
　　“你要我死啊？”文叶烟声音带喘，紧紧把沈琏扣在胸前，不敢让他再乱来。
　　“你热热的。”沈琏傻乎乎地说。
　　“我还硬硬的。”文叶烟说，手来到沈琏的臀部，往下一按。
　　“呀。”沈琏小声说。
　　“你再亲两口，我估计就崩了。”文叶烟叹息道。
　　沈琏不做声。
　　文叶烟：“哎！往哪儿摸呢流氓！”
　　沈琏讪讪藏起手，往旁边一翻，卷进被子里了。
　　文叶烟隔着被子压住沈琏，“我记住这一次了，等把你养肥了，看我怎么吃掉！”
　　第二天早上，高三一班四个学生被抓紧警局一事在学校里小范围传开，在事情闹大之前，校领导全面遏制住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这可是能上社会新闻的。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自然被狠狠批评了一番，这也是他教学生涯中最大的事故，还想着靠沈琏拿一个优秀呢，现在看来近几年评职称都不会有他的份了。
　　这事对校长的影响也不小，先不说学生家长闹到办公室来要说法，教育局那边都够他吃一壶！
　　而被捕四人都慌神了，三个人都把锅推给黄涛，说全是他组织的，黄涛也怕得不行，也一股脑推给了别人。
　　那个人就是沈不凡。
　　彼时沈不凡还在网吧里熬得眼睛发绿，他已经彻底上头了，账户上金钱的数字让他兴奋又麻木，赚了他想要跟多，亏了就一定要回本才行。
　　早上沈不凡从里屋出来，随手在前台拿了桶泡面。
　　王树荣坐班，见他那邋遢的样子，心里嫌恶得不行，对他说：“你也该回家了吧？”
　　“不回。”沈不凡说。
　　王树荣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白吃白住那么久。”
　　沈不凡瞥了他一眼，“急什么，等我做大了，给你十万够不够？”
　　“十万。”王树荣哧了一声，“你别被网警发现都万幸了。”
　　沈不凡对此不以为然，“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王树荣回怼：“你爸牛，就没有比你爸更牛的人在吗？文叶烟最近回来了，他要搞你简简单单。”
　　“他为什么要搞我，我跟他无冤无仇。”沈不凡说着，有些心虚，他那天揍了沈琏一顿，这小子要是告状了，文叶烟可能会想来收拾他。
　　不过他们又不知道他在这里，大不了再赚一笔后他去外面玩几天。
　　抱着这样得过且过的想法，当天晚上，他接到了陈巧玉打来的电话。
　　“沈不凡，你怎么搞的啊？”陈巧玉难得没有先嘘寒问暖，上来就是指责，“警局那边打给你爸，说你教唆人犯罪！”
　　沈不凡懵了好一会儿，“啊？”
　　“你在哪？现在马上给我回家！”
　　这沈不凡哪愿意，回家以后肯定要被管着，他的大好势头可不能中断，再说了，家里人要是问起来他再外头干嘛去了，他也答不上来。
　　于是沈不凡糊弄地一通“嗯嗯哦哦”，说自己工作走不开，就把通话挂了。
　　随后立刻给沈燕燕发了二百块钱红包，让她别跟爸妈说自己的藏身之地。
　　沈燕燕收了，同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
　　沈不凡打听了几个人，才知道原来是黄涛那伙人被警察抓了，跟他关系不大。那几个傻子不过被他几个小好处就收买了替他欺负沈琏，被抓了好，这样文叶烟该解气了。
　　他安心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谨慎地下注。
　　外头传来喧闹，沈不凡没当回事，网吧里闹才是正常的。
　　“警察！警察来了！”
　　孬种。沈不凡嘲讽，怕什么，来查个身份证而已，王叔不知道请他们吃过多少次饭了。
　　下一刻，身着警服的男人闯入沈不凡的小房间，神色冷肃，他亮出证件，“我是市公安局刑侦三分队队长，接到群众举报，我们怀疑这里是网赌窝点，你是组织者，请和我们走一趟！”
　　“等、等下，误会啊，这都是……”
　　沈不凡如丧考妣，两条腿不受控地剧烈发抖，而再多的语言解释都是苍白。
　　因为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明晃晃的赌局。
　　104


第104章 
　　沈不凡被带出网吧时，旁边好些围观群众，普通老百姓鲜少能见着警察抓人办案，都新奇的拿起手机录起来。
　　沈不凡不敢抬头，却突然听到两声响亮的鸣笛，他下意识看过去，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
　　后座的窗降下，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沈琏两手搭在车窗边框上，一双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而在沈琏身后则是文叶烟，还冲他笑了笑。
　　沈不凡顿时全明白了，他冲动地喊道：“你陷害我！你为什么陷害我？！”
　　擒着他肩膀的警察用力把他一按，“老实点，你人赃俱获，谁陷害你了？”
　　沈不凡怕警察，顿时不敢说话了，他现在哪还敢藏着掖着，只盼着家里人赶紧把他救出去。
　　文叶烟笑眯眯地说：“进去以后好好改造，注意安全，争取完完整整的出来。”
　　他话中的深意，让沈不凡不寒而栗。
　　警车开走了，人也就纷纷散了。
　　文叶烟说：“这出戏怎么样？”
　　沈琏摇摇头，不觉得有多精彩，还不如在家里看网课。
　　“害死小叶子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你都不高兴啊？”
　　说起小叶子，沈琏表情苦了起来，“小叶子能活过来我就高兴了，至于沈不凡，不想管他。”
　　“那咱们再找一只小叶子吧？”文叶烟安慰道。
　　“只有一只小叶子。”沈琏说，“还有一只大叶子。”
　　文叶烟笑倒在沈琏身上。
　　“文少，回家了吗？”前头司机问道。
　　文叶烟坐直起来，瞥见外面有熟人朝这里走来，便说：“再等会儿。”
　　王树荣脸色铁青，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楼上的家里，这算幸运的，但网吧出了违法的事，营业差不多也到头了。
　　“好久不见。”文叶烟主动打招呼。
　　“你们怎么这么巧出现在这？”王树荣语气不善道。
　　“只是来看热闹的热心市民而已。”文叶烟笑眯眯地说。
　　“你报的警吧？”王树荣直言道。
　　文叶烟从车里出来，与他面对面交流，“只是提供了一些线索，这几天会有警察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要小心回答。”
　　王树荣忍不住脾气了，怒道：“你和沈不凡的恩怨凭什么要把我家扯进来？”
　　“唔，这应该算一个迟来的惩罚？”文叶烟说，“沈琏心大，可以不计较，我不行。”
　　王树荣自认和沈琏关系不错，没招惹过他，正要出口争辩，脑子突然闪过沈琏要工资那天，被他把王邝当众踢打的画面。
　　王树荣：“……”
　　“找个学校继续念书吧。”文叶烟温和劝道，“至少继续念书，你还有更多可能，难道要沈燕燕和你永远蜗居在这个小地方吗？”
　　奇怪的是，往常把沈燕燕当成心头宝的王树荣这次一声不吭。
　　文叶烟没在意，话已至此，他上车让司机开车。
　　车子起步没多久，人行道上一个女生反方向奔跑而过，文叶烟觉得眼熟，扭头朝后看。
　　王树荣身边多了个女生，她拉住了王树荣的手，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拥抱。
　　“那……不是沈燕燕吧？”文叶烟迟疑地说。
　　沈琏也跟着他看，说：“是林恩。”
　　文叶烟：“啊……”
　　沈家的氛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沈为民皱着眉头联系人脉，陈巧玉*本坐不下来，在客厅来回踱步，每隔几秒就要问一次“怎么样了”。
　　沈为民的表情回答她没有转机。
　　他一个管小地方的土地资源的，哪里认得实力警局的人脉？只能找搭边儿的，但一听说是他家里人犯事了，撇清关系都来不及，谁愿意帮他？
　　打了几个电话都是迂回的婉拒，沈为民彻底忍不了，把手机一砸怒道：“让他死在里面算了！”
　　陈巧玉当即哭喊：“你说什么啊老沈，那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他，一定要把他平平安安的接出来啊！”
　　“我当他是儿子，他当我是老子了吗？！”沈为民冲她吼，“他现在犯了这个事情，对我的事业影响多大你知道吗？我的升迁，全黄了！”
　　想至此，沈为民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掀翻跟前的茶几，轰隆隆好大的动静。
　　房间内的沈燕燕害怕得蜷缩起来，她的后背浸湿了冷汗，身体不住的发抖。知道沈不凡被警察抓走那一刻她就这样了，回想起自己在这其中的作用，如果她坚决不赞同沈不凡，或者把沈不凡的信息告诉家人，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她害人了。
　　屋外，父母的争执愈加激烈，平日在大事上陈巧玉不敢提意见，但现在关乎她儿子，她拼了命也要保护沈不凡。
　　她的无理取闹是在火上浇油，沈为民砸了一切可以砸的东西，终于把狠手下在了妻子身上。
　　沈燕燕听到陈巧玉的惨叫后，头皮发麻，她冲出了房门，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陈巧玉痛苦的躺在地上，而沈为民骑在她的身上，一拳接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爸！！！”沈燕燕失声尖叫，她知道在今天，她的家庭彻底破碎了。
　　女儿的声音让沈为民理智回笼，他缓缓放下了手，站起来，怔愣地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妻子，结婚这么多年不是没吵过架，但头一次动手，在使用暴力的时候，他满脑子竟然都是痛快！
　　“你怎么能打人啊？”沈燕燕哭泣着把他推开，扶起陈巧玉。
　　陈巧玉已经失去了意识，沈燕燕怕她死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沈为民呆立缓了一会儿，主动把陈巧玉扶起到沙发上，试了试鼻息，人还活着。
　　“你妈没事，你照顾一下，我去找人捞你哥。”说罢他便仓皇出门去了。
　　沈燕燕才是一十六岁的孩子，哪有处理这事的经历？她茫然无措，想到的只有王树荣，便打电话叫他帮忙。
　　“时间到，请交卷。”文叶烟说。
　　考生沈琏谨慎地扫过整张卷面，确认自己的个人信息、填涂区域没有差错，把卷子双手交给了监考官文叶烟。
　　文叶烟当即批阅，犹如一台人形扫描仪，红笔刷刷刷一路往下。为了给自己拗出老师的气场，他还戴了一副细框眼镜，端正坐在桌前低头垂目的模样，文质又禁欲。
　　沈琏原本一心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但渐渐视线移到了文叶烟的侧脸上，就挪不开了。
　　“咳咳。”文叶烟清咳，似笑非笑对沈琏说，“怎么盯着人眼睛都不会眨了？”
　　沈琏眨眼，“会。”
　　“你看这里。”文叶烟用红笔点出他的答案，“前面都对了，最后的答案数字又写倒了。”
　　“啊。”沈琏马上要改过来。
　　“哎，你违规，真正考试上谁给你改啊？”文叶烟挡着他，“扣你十分。”
　　“别扣那么多。”沈琏哀求，他们事先说好，沈琏这次分数在一百二以上就做蛋挞吃。
　　“不想被扣那么多分，还不给阅卷老师好好表示表示。”文叶烟动了动肩膀。
　　沈琏心领神会，绕道后面给他捏肩。
　　文叶烟慢吞吞地把剩下的题目改完，然后把沈琏拉到大腿上坐着，和他一起算分。
　　“一百一十七，可惜了呀……”文叶烟遗憾地说。
　　“那十分不算，不能扣那么多。”沈琏执着地说。
　　文叶烟被取悦了，把十分改成了两分，总分一百二十五，沈琏同学可以吃到蛋挞了。
　　“快去做。”沈琏催促道。
　　“急什么？我手还累着呢。”文叶烟慢悠悠地说，把手伸到沈琏面前。
　　沈琏只好又帮他揉手腕，真搞不懂他写了一个多小时，文叶烟改卷才几分钟就喊能累。
　　“经过这几天的恶补，你的成绩又回到了原来的水平。”文叶烟说。
　　沈琏“嗯”了声，其实高中的所有知识高二就已经学完了，转班以后成绩不理想，是因为没了劲头。
　　文叶烟在就好了。
　　“你的成绩，应该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文叶烟分析，“有想去的学校吗？”
　　沈琏缓缓摇头，上大学对他来说是一个虚渺的事，所以他很少去想。
　　“也不急，到时候我帮你参考参考。”文叶烟说，“等把这些坏人解决后，我带你去洵海市玩玩，然后……然后再说吧。”
　　“洵海市？”沈琏两眼发光，语气雀跃起来，洵海市就是他在海边眺望了十多年的梦想之城，他从没去过，但因为信念的加成，他对这座城市充满了期待。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得给我养点肉出来。”文叶烟严肃地说，他掐一把沈琏的腰，“什么都捏不起来，不像话。”
　　“那你快烤蛋挞，快快。”沈琏把文叶烟拽起来，把他往厨房拖。
　　蛋挞刚烤好取出来，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黄油奶香，沈琏不知道吞了多少次口水。
　　门铃响了，文叶烟去开门，还要回头强调“烫着，不许偷吃”。
　　沈琏假装没听到。
　　可视对讲里，沈为民一脸颓相站在正门口。
　　来得还挺快。文叶烟嘴角微勾，接通了对讲，“你好？”
　　“哎，小文啊，我是你沈伯父。”沈为民忙堆起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你方便吗？”
　　“怎么伯母没在？”文叶烟问。
　　沈为民目光闪烁了几下，“她、她在家休息，我们家最近遇到了些困难，所以她……”
　　“进来吧。”文叶烟随口道，给他开了门。
　　一回头，沈琏小心捏着锡纸边缘，嘶哈嘶哈满嘴白气偷吃着。
　　文叶烟：“……”
　　105


第105章 
　　沈为民猜到沈琏在文叶烟这，只是见他过得那么滋润，心里阴恻恻的不舒服。但好歹还有脑子，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态度，便和和气气地对沈琏打招呼，“沈琏，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沈琏的反应淡淡，点了点头，似乎沈为民仅是个认识的人而已。
　　自从那天晚上离开沈家，沈家就不再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他和沈为民的关系也就凑巧同姓而已。
　　沈为民心骂臭小子，他们家现在那么倒霉，就是被沈琏带衰的。
　　“伯父，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文叶烟在沈琏身边坐下，长臂打开搭在沈琏背后的沙发上，一个保护欲满满的动作。
　　他连坐都没请，沈为民只好站着，像在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似的，低着头用恭维、讨好地语气说自己遇到的困难。
　　他不明着说这是文叶烟从中作梗，而是把姿态放得很低：“叶烟啊，我们小老百姓，不懂规矩，不小心冲撞了你，希望你能给个机会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和伯父认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次饭，也了解伯父是个知错能改的人，是吧？不凡这个事吧，他不对，但是闹得那么大，伯父也很难受啊，所以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伯父对你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文叶烟的拇指腹蹭去沈琏嘴角的碎屑，笑他：“嘴巴小就别吃那么大口。”
　　接着才给沈为民一个眼神，“啊，您接着说。”
　　完全是随便听听的样子。
　　沈为民算是明白了，和文叶烟说迂回的好话根本不起作用！
　　“开条件吧，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一家？”沈为民说。
　　文叶烟这才把目光端正在他身上，笑吟吟道：“就等着这句话呢。”
　　沈为民那叫一个憋屈，被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耍得团团转！文叶烟还有心吗？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一点情谊都没有？
　　“叶烟啊，你！伯父连女儿都愿意托付给你，你这样阴伯父，你有想过燕燕的感受吗？”沈为民痛心疾首道。
　　“你将她随随便便托付给我，也没顾过她的感受呀。”文叶烟开着玩笑般说，“别说废话了，我来开条件，沈琏父母去世后的遗产有多少？”
　　沈为民属实想不到文叶烟一开口会问这个，他愣了一下，继而狠狠瞪向沈琏，克制不住脾气：“你这小X子联合外人害我是吧？！”
　　沈琏细致地擦拭手指，抬起眼，眼睛里仿佛微微融化的冰块，透亮而冰冷地看着他。
　　“不想谈就滚蛋。”文叶烟永远好好先生的表象终于摘下，他阴翳而不耐地说。
　　“哎，我不是……”沈为民找回了处境，局促道，“我哥他哪有什么遗产啊，他死得那么突然，办白事的钱还是我出的。”
　　“是么？那您听听这个。”文叶烟放出一段录音。
　　“那么房子不应该由沈琏继承么？”
　　“他当时才多大？懂什么事？我们养他，房子肯定归我们家咯。”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文叶烟，另一个是喝醉的沈为民。
　　沈为民急道：“你什么时候录的？我说醉话哪能当真？”
　　“哦，这样，那你走吧，等我叫人查清楚有没有再谈。”文叶烟淡淡道，他不讲一点情面，沈为民没有动身的意思，他便起身了。
　　“我想起来了，是有个东西，房子，他有套房。”沈为民忙说道。
　　“那敢情好。”文叶烟说，“把房子物归原主吧。”
　　“可……那房子早卖了，买了现在的房，沈琏也在住着。”沈为民犹豫道。
　　文叶烟便问沈琏，“他把你的房子买了，有问过你的意见吗？”
　　沈琏说：“没有哦。”
　　文叶烟再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向沈为民。
　　被比自己小了半辈子的后生这样看，沈为民简直颜面无存，他辩解：“他当时才多大，这么重要的东西能给他吗？”
　　文叶烟轻轻一拍手，仿佛和沈为民达成共识般愉悦道：“那正好，他现在成年了，把房子还给他吧。”
　　沈为民满脑袋冒汗，干笑：“小文，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当然不是让您原封不动的把房子给他。”文叶烟善解人意道，“就按当前的房价折成人民币给就行。”
　　沈为民：“……”
　　文叶烟和沈琏“小声”密谋：“我打听过了，你家原来八十平米，那个地段的房价现在是五千八一平，他得给你四十六万。”
　　沈琏：“好多哦。”
　　“小沈琏儿发财了，得请我吃饭。”
　　“好啊。”
　　沈为民：“……”两个臭小子，早有预谋算计他！
　　“你这么算不对。”沈为民要为自己争取，“我把沈琏养大成人，难道就没有投入吗？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不能不算进来吧？”
　　“养育之恩？”文叶烟挂上了一抹冷笑，“你们差点把他逼死，现在来跟我提养育之恩？这些年你们把他养成什么样子了？他这么一个一根筋、单纯、善良的人，你们但凡给了他一丝温情，他都会傻乎乎的报答，而不是现在连多看你们一眼都嫌烦。”
　　文叶烟很少刻薄，刻薄起来让人无地自容。
　　沈为民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念陈巧玉，她在的话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反驳文叶烟，而不是像自己，为了顾全大局只能装孙子。
　　沈琏轻轻捏了捏文叶烟的手指，“不气不气。”
　　“不气，吓唬他呢。”文叶烟回握住他的手，“四十六万，换你那个宝贝儿子，还不划算吗？”
　　沈为民沉默着，以他目前的资产，拿出五十万左右不算困难，这些钱不干净，给了也就给了，但他必须确保一定能把事办成。
　　于是他要求文叶烟签一份协议，保证钱到位后人一定能出来。
　　对此文叶烟欣然接受，并且给出承诺，“钱什么时候到账，人什么时候出来。”
　　双方签下协议，单方面愉快达成合作。
　　“没别的事就不留你了。”文叶烟抬手示意大门，逐客逐得不留情面。
　　沈为民也不跟他演了，黑沉着脸色说：“记住你说的。”
　　文叶烟只顾着和沈琏吵闹：“不是说给我留一颗蛋挞吗？你怎么又吃了？”
　　“就一口。”沈琏挡着文叶烟的手。
　　沈为民把门摔得震天响，认识文叶烟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孽！
　　最终，最后一个蛋挞被两人分吃殆尽，沈琏一口气吃了五个半蛋挞，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等会儿还吃得下晚饭么？”文叶烟捏住沈琏的鼻子。
　　“能。”沈琏闷声闷气地说，“吃肉沫茄子。”
　　“还知道点菜了。”文叶烟笑，“那我们点一家最贵的。”
　　“自己做，我会做。”沈琏嘟囔，“总点外卖，浪费钱。”
　　“我们沈老板马上要有一笔巨款了，还心疼这点小钱？”文叶烟往沈琏腿上一躺，没个正形儿。
　　“真的给我钱吗？”沈琏不太相信，四十六万对他来说都不算是真是的数字了，更何况还是出自沈为民，简直难以置信。
　　“他一定得给，我有的是办法呢。”文叶烟骄傲地一抬下巴。
　　沈琏忍不住，手指去挠他的下巴，像逗小狗似的。
　　“大叶子。”沈琏一本正经地说。
　　文叶烟闭上眼睛，享受沈琏的触碰。
　　“你签的那个东西，真的好吗？”沈琏又忧心说，沈不凡是犯法进去的，要是文叶烟为了他和法律对着干，他接受不了。
　　“你放心，这玩意儿不具法律效力。”文叶烟懒洋洋地说，“我就算真违约了，那敢拿着这破纸找警察要说法么？给他个假安心罢了。”
　　“哦。”
　　“等会儿咱买菜去，我想喝鱼汤，还想吃蚝，龙虾肉也有点馋了，再来只烤鸭吧！”
　　“……你好能吃。”
　　“我能吃？刚才抢我蛋挞的时候谁能吃，嗯？下来点，我再尝尝，还没尝出味儿呢。”
　　“唔……不行，这样腰疼……”
　　当天晚上文叶烟方的律师到沈家与沈为民交易，沈为民那点小心思在律师的眼里无处遁形，他不得不用自己干净的那笔资产来支付，短短十分钟，一切手续都办理完毕。
　　陈巧玉这时已经醒了，脸上的伤因为肿胀而更加可怖了，传统的家丑不外扬观念让她自觉躲在屋里，直到外人走了才出来。
　　她见丈夫铁青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小心地问：“又出事了吗？”
　　被打过一顿，她变得更谨慎，以为这能让丈夫满意，殊不知这是更陷入深渊的一步。
　　“还不是你的好儿子！”沈为民怒吼道，“这辈子的积蓄，养老的钱全都搭进去了！”
　　陈巧玉也心疼钱啊，可她不敢再跟丈夫吵，只能温声细语地安抚。
　　沈为民看她都嫌恶心，“沈燕燕呢？”
　　“燕燕和同学出去了。”陈巧玉答道。
　　“家里都这样了还出去玩，一个比一个没良心！”沈为民骂道，“马上做饭去！”
　　“哎，好。”陈巧玉应道，走向厨房，丑陋的脸因为伤心而扭曲起来，留下了眼泪。
　　她的家，原本不是这样的。
　　晚上，沈琏绑着围裙在灶台边熬汤，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鲜浓的泡泡，他舀一勺尝一尝咸淡。
　　“我也想喝一口。”
　　一个脑袋从身后搭在沈琏的肩膀上。
　　沈琏便又舀一勺，轻轻吹散热气，喂给文叶烟。
　　“嗯，好喝。”文叶烟的手握住沈琏的小细腰，“我们这样，像不像两口子？”
　　“两口子？夫妻吗？”沈琏问。
　　“嗯。”
　　“你又乱讲。”沈琏说，文叶烟时常说要做他爸爸、哥哥的，现在说要做他的妻子，他也见怪不怪了。
　　文叶烟不满地轻哼一声。
　　“开饭啦。”沈琏说，“去装饭。”
　　“是，文太太。”文叶烟就是故意和他较劲。
　　沈琏：“？”算了随他去吧。
　　正要上桌，门铃响了。
　　文叶烟还在使劲给沈琏压饭，于是沈琏到玄关看，门口的人竟是沈燕燕。
　　“沈燕燕。”沈琏说。
　　“给她开门吧。”
　　沈琏便开了门，沈燕燕穿过小院，来到了沈琏面前。
　　她抬起头，脸上失去了红润，憔悴得像流浪了几天似的。
　　“你……”沈琏一开口。
　　沈燕燕骤然崩溃了，呜哇大哭，扑进了沈琏的怀里。
　　沈琏：“……”
　　106


第106章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文叶烟嘴角抽搐地看着沈燕燕抱住沈琏大哭。
　　沈琏卡壳了似的，双手投降般举着，无措地望着文叶烟，嘴型不住的“怎么办怎么办”。
　　文叶烟过去把俩人分开，“进来坐吧，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沈燕燕却还是攥着沈琏的手腕，另一只手抹眼泪啜泣着，就像一个全身心依赖着兄长的妹妹。
　　她本来就是沈琏的妹妹来着，只是十多年的恶劣相处，让他们俩都快忘了这件事。
　　“吃过饭了吗？我们边吃边说？”文叶烟说着，瞥了眼沈琏的手腕。
　　沈燕燕点了点头，沈琏便带她来到餐厅，两人并肩坐，坐下来后沈燕燕都没松开沈琏的手腕。
　　文叶烟玩笑伸出手道：“要不你拉我吧，你哥那细胳膊不抗造。”
　　沈燕燕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沈琏攥得太用力，松开手后，他的腕上留下了一圈指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燕燕呜咽着说，眼泪又在滴滴答答往外掉。
　　“没什么。”沈琏说，递了张纸巾给她。
　　沈燕燕接过来擦拭眼泪，擦着擦着，脸埋进了手心里，羞于面对似的，她说：“沈琏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家对你不好，没有把你当家人，还抢占了你的房子，对不起。被伤害的感觉好难受，我终于知道了，对不起……”
　　沈琏无言，喉间微妙的发紧，他从未期待过他们对自己的歉意，甚至早就把自己的内心说服，沈家不欠他的，他是个外人，被冷待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沈燕燕哭泣着和他道歉，情绪悔过不掺假，让他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这些年，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好了。”沈琏低声说，“我原谅你了。”
　　“哥！”沈燕燕委屈地喊，“哥哥。”
　　沈琏仓促地偏开脸，指甲嵌进肉里。
　　“好了好了，皆大欢喜。”文叶烟来到两人之间，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对沈燕燕是安抚地拍拍，对沈琏则是和他碰碰脑袋，轻吻他的眼角。
　　沈燕燕总算平息了情绪，喝了一碗沈琏给她盛的鱼汤。
　　“我不想回去了。”沈燕燕说，“家里好可怕，我爸今天把我妈打晕了，我好怕他。”
　　她叫陈巧玉和她一起跑，可陈巧玉却怪她叛逆。
　　“我什么都没有了。”沈燕燕忍不住扁起嘴，使劲忍住不要掉泪，“王树荣也不要我了。”
　　沈琏和文叶烟对视一眼，文叶烟眉梢轻挑，沈琏就懂了，问道：“他是不是和林恩……”
　　“你也知道了？”沈燕燕用力吸了下鼻子，“我今天一个人照顾我妈，心里很慌，就叫他过来，结果他把林恩也带来了，他们连装都不打算了，就在我面前……那时候我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万念俱灰下，她完全体会到了沈琏的感受，可她没有沈琏的勇气，不敢死。
　　“这事我向你道歉。”文叶烟说，“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们之间也不会那么复杂。”
　　“我更不好。”沈燕燕把自己的心全部剖开来，“我太贪婪了，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失去。”
　　沈琏不擅长安慰，给她夹了筷菜，干巴巴地说：“以后不理他们了。”
　　沈燕燕忽然又好一点了，她还有沈琏呢。
　　三人吃好了饭，沈燕燕主动帮他们收桌，心虚地开口问：“那个，我哥，就是沈不凡，他还会……”
　　“燕燕，人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文叶烟说，“不管是沈不凡，还是你父母。”
　　“哦。”沈燕燕小声地说，“我不是求情，你不要误会。”
　　“对了，你刚才说，你爸打你妈，怎么回事？”文叶烟问。
　　“还不是因为沈不凡的事情。”沈燕燕心情复杂，“也不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
　　沈燕燕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母亲，自己的确从她那里获得了许多宠爱，可她作的小恶也是实事，日积月累下来，终于滚成了压垮她的大雪球。
　　晚上沈燕燕在这儿留宿，一直以来都是沈琏穿她的旧衣服，这次轮到她穿沈琏的衣服，他们的身高在慢慢拉开距离，沈琏的衣服对她来说竟然也有些宽大了。
　　这让她有种奇妙的安心，她对沈琏说：“你要多吃点，继续长高，总有一天要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沈琏郑重地点头。
　　之后没多久，经历了一系列冲击的沈燕燕坐在沙发上靠着沈琏的肩睡着了。
　　沈琏问文叶烟：“她睡哪儿？”
　　“你原来住过的那间房呗。”
　　“哦。”沈琏盯他。
　　文叶烟：“ 干嘛？……你该不会想让我抱她过去吧？”
　　“不可以吗？”沈琏说，“我好像抱不动。”
　　温和好脾气的文叶烟现在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窝火在酝酿，这就是他对沈琏最不满意的地方，对自己没有一点占有欲！虽然说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用破廉耻的“妹妹的男朋友”的掩饰占尽便宜，可现在他认为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薄得像泡泡似的一碰就破了。
　　沈琏却还是老样子。
　　这就是沈燕燕说的，沈琏没有心么？
　　沈琏不知道文叶烟脑中正演着一出大戏，但从他那愈加阴沉的表情来看，情况不妙。
　　便轻轻摇醒了沈燕燕，带她回房间。
　　再出来后，文叶烟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神情苦闷。
　　沈琏坐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接着往他身上一靠，再把胳膊落在自己身上，仰头看他：“今天不上课了吗？”
　　文叶烟垂眼瞥他一下，不说话。
　　沈琏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最后是沈琏不安耐不住，找话题和文叶烟说话。
　　“吃不吃夜宵？我削苹果给你要不要。”
　　文叶烟还是不答话，沈琏苦恼地蹙眉，忽然福至心灵，他往上探了探，啾了一下文叶烟的下巴。
　　然后文叶烟就崩盘了，卡住沈琏的下巴，“挺会了你，跟谁学的。”
　　“你。”沈琏说，“吃不吃苹果。”
　　“跟我学的，你就该问吃不吃我。”文叶烟低下头，咬住的沈琏的嘴唇，故意刁难似的吻得又重又深，沈琏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被舔到，发出了颤栗的呜鸣。
　　“喂，沈琏，你到底怎么看我？”文叶烟低声问，“你爱我么？”
　　“啊？”沈琏傻了，“爱……什么，呃……”
　　文叶烟也傻了，他只是想问沈琏喜欢自己吗，可脱口而出却是更沉重的字眼。
　　这难道也是他想从沈琏那里得到的东西？这比离谱更离谱！
　　两人都僵住，这大概算得上认识以来最尴尬的时刻。
　　幸好这时来了一通电话，文叶烟借故抽离，后悔又失落。
　　沈琏则按住自己的脸颊，呼出了一口气。
　　脸好烫。
　　通话结束，文叶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轻松自然地对沈琏说：“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姥姥还好吗？”沈琏很快问。
　　“好着呢，生龙活虎把我骂了一顿。”文叶烟说，“还说下礼拜就回来了，咱们得加紧时间。”
　　“为什么？”
　　“因为我家那老头要亲自过来抓我。”文叶烟说，“现在就订票，你想早上走还是晚上走？”
　　“都可以。”沈琏说，他有种不真切的缥缈感，梦想了那么久的未来，竟然就要来到了。
　　沈家那边却是陷入了无底的沼泽之中。
　　工作日去局里正常上班，往常路过别的办公室，沈为民总被人热络的打招呼，今天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刚坐下没多久，沈为民就接到了李书记的电话，当初求这人帮他打点警局的关系电话死活打不通，今天倒是主动给他打来了。
　　准没好事。沈为民没好气地想。
　　接起来，李书记简短地说了几句，沈为民的脸色霎时白了。
　　李书记说：“老沈啊，你去市局的事，走不下去了，上头说要审查你，你好自为之吧。”
　　沈为民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书记，我……你要……”
　　李书记悠悠地给他说起了以前的一个新闻，某市一名违纪官员，在被彻查之前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李书记问：“你说这人有老婆孩子，又不会判死刑，为什么要自杀？”
　　沈为民不敢答，如今他就是那个官员。
　　“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李书记语重心长地说，
　　沈为民惊愣了许久，电话什么时候挂断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老沈，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回来了？”陈巧玉惊讶地问。
　　沈为民直奔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临时安排了出差，可能要去半个月。”
　　“那、那儿子的事……”
　　“文叶烟不是给他请了律师吗？等律师的消息不就得了？！”沈为民不耐道。
　　陈巧玉当即不敢多说了，她心里没底，不敢相信文叶烟，那个律师就一昧叫他们等，说谈妥了就可以保释，等到现在都没个准信！
　　“燕燕也没回来……”陈巧玉小声地说。
　　“你女儿自己管好。”沈为民冷声说，拎起行囊，快步走出家门。
　　“哎！”陈巧玉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看衣柜，放存折的地方被打开，里头的卡全被拿走了。
　　“出差……有必要拿那么多吗？”陈巧玉喃喃，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107


第107章 
　　次日，岛滨镇政府下文因沈为民涉嫌受贿、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立即停止沈为民的职务，让他接受监察机关的审查。
　　监察机关的人上门取证时，陈巧玉像无头苍蝇似的不知所措。
　　“老沈说他出差了啊，昨天刚走，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陈巧玉颤如簸箕，失去了主心骨，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
　　工作人员问了她一些问题，她也答不上来，但她知道沈为民犯大事了，他丢下家里的老小独自潜逃了！
　　“沈为民你个老王八蛋！”
　　外人走后，陈巧玉把这些日子受的气狠狠骂出来，各种污言秽语往沈为民身上招呼，可这没用，那老鳖孙拿着所有的钱跑了，她凑不出保释金，沈不凡出不来。
　　她想起了前几天沈为民给文叶烟转的那笔钱。
　　于是一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小洋楼前。
　　“哎，文太太快来，最后一个角儿登场了。”文叶烟叫道。
　　沈琏正在研究烤箱的用法，打算今晚上烤鸡翅吃，闻言回道：“什么东西？你再叫我文太太，我就叫你沈太太。”
　　“哦，那你叫啊。”文叶烟眉开眼笑道。
　　沈琏抬起下巴，板板正正地对他说：“沈太太。”
　　“哎。”文叶烟应道，“沈先生过来，让沈太太亲一口。”
　　“你总乱来，我不叫了。”沈琏嘟囔，老老实实走到他身边给他亲。
　　“看看谁来了。”文叶烟把沈琏搂到身前，笑眯眯地说。
　　“哦。”沈琏不咸不淡道，“陈女士。”
　　“跟谁学那么文绉绉的。”文叶烟调笑，把陈女士放了进来。
　　陈巧玉来，本想着先礼后兵，可看见沈琏一身柔软的居家服舒舒服服，被惯养了几天脸色白皙红润，气色不知多好，陈巧玉当即心里不平衡了，出声嘲道：“真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养了个什么东西，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竟然一点也不懂得帮。”
　　“您说得没错。”文叶烟认同道，“沈不凡他真不是个东西。”
　　“哎呀我说的是……”
　　文叶烟好整以暇地看她，照旧没有请坐，一副时刻准备扫地出门的架势。
　　陈巧玉反应过来，这俩是一伙的，她说沈琏不好，文叶烟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她换了个突破口，“小文啊，我家燕燕是不是在你这里？”
　　文叶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陈巧玉忙说：“这死丫头一天到晚不回家，在你这里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小文你是最有责任心的，现在少有想你这么优秀又懂得关心人的孩子了。”
　　她一个劲儿给文叶烟戴高帽，为的就是等下的不情之请。
　　她心想这文叶烟和她家燕燕关系那么好，总不能看着他们沈家倒台吧？
　　文叶烟谦逊道：“过奖了，你说的那些好，我只对值得的人表现，像某些见钱眼开道德沦丧的人，我当然是希望他们能滚多远滚多远了。”
　　陈巧玉：“……”不要对号入座，不能对号入座！
　　“听说沈伯父下台了，你还有空来我这儿寒暄呢？”文叶烟明知故问。
　　陈巧玉干脆破罐子破摔：“小文，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沈为民卷了我们全家的资产跑了，现在我们家连饭钱都快没有了。前段时间他不是在你们这里存了四十多万吗？能不能还给我给我救救急？”
　　文叶烟无奈地摇摇头，对沈琏说：“你来说吧，想说什么说什么。”
　　于是沈琏面无表情地说：“那些是我的钱，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的。”
　　把陈巧玉给气得脸色胀红，骂人语句脱口而出。
　　一道莺啼般脆亮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回来了！晚上吃什么呀？”
　　陈巧玉惊喜叫道：“燕燕！”
　　沈燕燕看到她却收起了欢快，反倒抱有敌意，“妈，你来这里干嘛？”
　　“还不是来找你的，一个女孩子家，跟两个男的住在一起，你也不知道害臊。”陈巧玉责备道。
　　“不用你管。”沈燕燕说，她来到沈琏身边，显然是和他同仇敌忾了。
　　陈巧玉不可思议道：“你们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药？”
　　文叶烟说：“你妈过来管沈琏要钱的。”
　　沈燕燕当即就炸了，冲陈巧玉开炮：“你好意思吗你？拿了他家的房子还不够啊？”
　　陈巧玉说：“还了，你爸都还给他了。”
　　“还了才对，那是他的东西，你别打主意，他又不欠你的。”沈燕燕哼声道。
　　陈巧玉没想到女儿倒戈得那么彻底，急道：“他怎么不欠了？我养他那么大，养育之恩不要还吗？”
　　“你怎么有脸提养育之恩？！”沈燕燕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的养育之恩就是每天让他帮你干活，打压他，洗脑他是我们家的下人，比我大三岁却像我弟弟，他没有被逼急的报复我们家你都该烧高香了！”
　　在呛人这方面沈燕燕较之其母是有过而不及。
　　“你、你！”陈巧玉指着她的手指直发抖，“你怎么这样和妈妈说话？”
　　沈燕燕倔强地偏开脸。
　　陈巧玉气急败坏道：“你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你哥还被关着，你爸被停职，不晓得躲到哪个角落去，妈来要钱是为了谁？是为了你啊！”
　　“你别总说为了我为了我，好像是我逼你做坏事一样！”沈燕燕说，“我不会让你再迫害沈琏的！”
　　陈巧玉一阵天旋地转，现在唯一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也彻底和她离了心。
　　罪魁祸首都是沈琏！
　　她朝沈琏怒道：“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叫人把你也一起撞死才对！”
　　沈琏怔然，“什……”
　　陈巧玉短短一句话，透出了骇人的信息，沈琏母亲吕渺儿当年的死，竟然不是意外！
　　文叶烟立刻握住了沈琏的手，将他微微挡在身后。
　　“妈，你在说什么啊？”沈燕燕脸色煞白，“什么叫做一起撞死？沈琏妈妈……不是意外去世的吗？”
　　“意外？”陈巧玉这时几乎陷入疯狂，被逼到绝境她便会以加倍的尖酸刻薄来作为防御，“祸害遗千年你不知道吗？那个贱人是我们家的污点！她本来就想早点死去陪她那短命的老公，我不过是……”
　　“啪！”
　　陈巧玉的脸被重重地扇得偏过去，被丈夫家暴的可怕记忆涌了上来，她顿时捂住脸不敢说话了。
　　“滚出去。”文叶烟放下了手，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场，犹如狂风席卷着雪雨，寒冷刺骨。
　　“你走！你走！”沈燕燕推搡着陈巧玉，把她赶出这个家门，她崩溃地哭喊：“为什么你这么恶毒的人会是我妈妈？为什么啊？！”
　　陈巧玉心如刀割，这是她怀胎十月、珍视宠爱的女儿啊，可却如此憎恶她。
　　“燕……”
　　门毫不留情地在她面前合上。
　　陈巧玉瑟瑟发抖，手抬起却颤抖得敲不下去，最终还是灰败退场。
　　沈琏还处于恍惚的状态，文叶烟心疼不已，紧紧将他抱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陈巧玉进来倒垃圾。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沈琏喃喃道。
　　“恶人要有恶报。”文叶烟在他的耳边说，“你想让她有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沈琏说，“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好，我们就当世界上没有那个人。”文叶烟低声安抚。
　　沈琏静静靠着他的肩上，许久，开口：“好了，你抱得我有点痛。”
　　文叶烟无奈松开他，检查沈琏没有情绪上的问题后才放心。
　　沈燕燕站定在门口的附近，愧疚而悲伤地望着沈琏。
　　沈琏对她说：“今天吃萝卜牛腩汤。”
　　“哥……”
　　“快去洗手。”沈琏说，戳戳文叶烟，“你也去，洗干净来。”
　　“是是。”文叶烟笑起来。
　　作业写完后，沈燕燕很自觉地把作业拿给沈琏检查，沈琏也借着这个时候把知识再巩固一遍，于是非常认真，每一道题都重新演算过。
　　文叶烟放一杯果汁在他手边，然后对沈燕燕微抬下巴，“聊聊。”
　　沈燕燕心里一沉，跟他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站在小院里，满院的植物恢复生机，没有纪老太太的精心修剪，它们的生长过于肆意了。
　　沈燕燕低头不主动出声，以前她觉得文叶烟和沈琏搞在一起是荒诞，现在却觉得她和文叶烟曾是男女朋友才是荒诞。
　　我嫂子是我前男友……都什么鬼？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文叶烟问。
　　“什么……打算？”沈燕燕迷茫。
　　“你家大概就这样了。”文叶烟平静地说，“曾经优渥的生活到此为止，今后上学可能还要面对非议，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燕燕握紧了拳头，“我和我哥一起，就不怕。”
　　“他会离开这里。”文叶烟说，“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
　　沈燕燕心中酸涩，都是因为他们一家的作为，才让沈琏成为无根浮萍，只想飘得越远越好。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让沈琏留下，只能问一句：“他会去哪？”
　　“这个让他自己告诉你。现在问的是你。”
　　“我不知道……我还能继续上学吗？”沈燕燕低落道。
　　“当然。”
　　“那，我想转学，去市里面的高中。”沈燕燕低声说，“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嗯。”
　　“你、你会帮我吗？”沈燕燕惊讶地说。
　　“你悔过自新了，他会记挂你。”文叶烟耸了耸肩。
　　沈燕燕心情复杂，更多的是感动，她真诚地说：“谢谢嫂子。”
　　文叶烟：“……”
　　108


第108章 
　　半夜，沈琏睁开了眼睛，轻轻拿下文叶烟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坐了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对着窗外，无声凝望。
　　身后传来簌簌地动静，接着一颗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文叶烟梦游一般，带着浓浓的睡意。
　　“睡不着？”
　　声音都是含糊低软的。
　　“嗯。”沈琏说，“闷闷的，脑子突突突地跳。”
　　“今天那个女人说的话，你放不下吧？”文叶烟问。
　　沈琏点了点头，“我觉得，对不起我妈妈。她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可是我是被害死她的人养大的。”
　　“是你能耐，才长这么大的。”文叶烟嘟囔道，“再说了，你妈妈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也对。”
　　“等咱们离开以后，哈——”文叶烟打了个呵欠，眼睛闭上，说话时嘴唇一下一下地抿着沈琏的耳垂，“这里的人统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琏纠正：“姥姥不算。”
　　“哎哟。”文叶烟笑了起来，带着沈琏往枕头上躺，“好好，她不算。”
　　“后天就走吗？”沈琏问。
　　“嗯。”
　　“我想去他们家一趟，拿东西。”沈琏说。
　　“去，陪你去。”文叶烟梦呓似的，差不多睡着了。
　　沈琏便安静下来，把文叶烟的手搭回自己身上，然后手钻进他的手掌里，就这么握着。
　　看守所。
　　时隔了小半个月，陈巧玉终于见到了沈不凡，上一次见面还是送他去实习，彼时他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可现在却穿着灰败的蓝色马甲，胡子拉碴，脸颊瘦得凹陷不说，上面还有好些新伤旧伤，她差点认不出来。
　　“儿子，儿子啊。”陈巧玉潸然泪下，“你在里面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挨打了？警察同志，我儿子挨打你们怎么不管管啊？”
　　看守的警官充耳不闻，沈不凡在里头极不受待见，进来第一天晚上就被几个人围着打，肠子都快被打出来了，而后的日子只要狱警不留神，他就挨暗拳，过得生不如死。
　　谁叫他爸违纪逃跑，让上头不放心，不可得在他儿子身上撒撒气？
　　“妈，你怎么才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过得多难？”沈不凡灰败绝望，在看守所的日子太他妈昏暗痛苦了，让他有一种灿烂的人生到此为止的错觉，他迫切想要离开这里。
　　“妈妈好不容易才能来看你的，你不着急啊，我会想办法保你出来的。”
　　“什么意思啊？”沈不凡问，“不是交保释金就能让我出来的吗？你快交啊！我不想在里面呆了！”
　　“妈知道，妈知道。”陈巧玉哽咽道，“只是现在家里也困难了，妈会想办法的。”
　　她光说想办法，但却没有具体的操作，这分明就是搪塞！
　　沈不凡想冲她发火，但是有警察在，他不敢乱来，只好装可怜卖惨，说自己认识到错误了，会积极改正不再犯，说自己想念家人，想念学校。
　　陈巧玉听得心疼啊，恨不得自己进去替他。
　　探视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出来后，陈巧玉拿出手机，给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
　　沈家，沈琏借来沈燕燕的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短短时日，这个家似乎到处蒙上了一层灰。
　　“咱们速战速决。”文叶烟说，“这地儿不吉利。”
　　沈琏跑回了曾经自己的房间，幸好陈巧玉被各种杂事缠身，没来得及清走他的东西。他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里面的东西还在。
　　“好了。”沈琏快乐道。
　　“什么宝贝？”文叶烟问。
　　“给你的生日礼物。”沈琏说，“但是你不在，现在给你。”
　　这件礼物，终于交到了文叶烟手上。
　　他打开，是那枚黑珍珠胸针。
　　这大概是沈琏的审美巅峰了，用不知名金属编织打磨成一片枫叶，硕大圆润的黑珍珠镶嵌在中心，精致而内敛。
　　“自己做的？”文叶烟问。
　　“你怎么知道？”沈琏惊讶道。
　　文叶烟的手指在并不平滑的边缘摩挲，笑道：“因为感受到里面对我浓浓的爱意。”
　　“有吗？”较真的沈琏也想感受感受。
　　“帮我别上吧。”文叶烟说。
　　沈琏便把它别在了文叶烟的左胸口。
　　“好看么？”
　　沈琏点头。
　　“谢谢。”文叶烟搂住了沈琏的腰，在他的额角落下一吻，“我非常喜欢。”
　　两人温存之际，门锁打开，有人回来了。
　　这时会回来的人只能是陈巧玉，她进屋，看见家里多出来的两人，立刻万分警惕。
　　“你们想干嘛？！”她紧握着门把，做好了逃跑呼救的准备。
　　文叶烟挡在沈琏身前，不让沈琏直面她。
　　“就说这地儿不吉利。”文叶烟小声说，“不看她，我带你走。”
　　他牵着沈琏，不打算和陈巧玉废话，走到玄关，漠然的眼神让陈巧玉不由得自己让出位置。
　　然而就在沈琏走出门口，陈巧玉突然拉住了他。
　　“沈琏，婶婶给你道歉，你……”
　　“别碰他。”文叶烟厌恶地推开她的手。
　　“沈琏，婶婶求求你，求你可怜可怜我！”想到沈不凡在看守所里憔悴的样子，陈巧玉豁出去了，咚地一下跪在地上，抛去全部的尊严，“你要我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你能帮我把儿子放出来。婶婶已经遭报应了，知道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做那些蠢事！沈琏，求你原谅我吧！”
　　文叶烟厌烦地要带沈琏离开，沈琏却拉住了他，主动站到了陈巧玉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陈巧玉顿觉有望，忙跪到沈琏脚边，大肆倾诉自己有多可怜，天煞的老公抛妻弃子，找亲戚借钱全都不愿搭理她，还要每天应对监察组的询问，再这样下去她没几年好活了。
　　“真的这么惨吗？”沈琏问。
　　“真的啊，我遭报应了啊！”陈巧玉哭道。“哦。”沈琏点点头，“那就好。”
　　随即主动拉着文叶烟离开。
　　陈巧玉愣住，发觉自己被戏耍之后屈辱的尖叫起来。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沈琏才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整个人坐立不安，收拾好的行李又翻出来检查，确认了好几次。
　　“你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文叶烟笑道，“缺什么到地方再买就是了。”
　　“我紧张。”沈琏说，“明天真的能走？不会下雨吗？船翻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文叶烟无奈道，“说了不吉利的话，赶快呸掉。”
　　沈琏：“呸呸呸。”
　　“给你找点儿事干。”文叶烟说，“和我去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一除，老太太回来看见院子杂草横生，不知道要把我损成什么样。”
　　俩人披着月色，在院子里“劳作”起来。
　　文大少爷不爱干活，拔草还要小心手指不能沾上泥土，沈琏非常实在，手一上一下带出一大把，他嫌文叶烟没用，让他一边呆着不要碍事。
　　文叶烟就喜欢碍他的事，见他把屁股撅起来，就不怀好意地过去拍一把，或是用草尖儿来搔一下他的脖子，直到把好脾气的沈琏招惹得眼睛瞪圆，非要被骂一句打一下才舒坦地罢休。
　　没过一会儿又重蹈覆辙。
　　沈燕燕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打闹，想到她和文叶烟在一起的时候，文叶烟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的样子，哪有像现在，十足的幼稚男孩，想方设法地讨心上人注意，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啊。
　　她有些羡慕，不是羡慕沈琏，而是羡慕他们之间的那种美好的感情。
　　她才十六岁，可好像再也无法去喜欢谁了。
　　好不容易和沈琏的关系变好，但他明天就要离开。
　　明天以后，她身边就没有一个关心她、保护她的人了。
　　想到这里，沈燕燕悲从中来，眼眶通红，蹲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小声啜泣。
　　院子里正在怼屁股较劲的俩人听到了动静，都看了过去，文叶烟用肩膀撞了撞沈琏，沈琏又撞回去，俩人挤着对方来到了沈燕燕跟前。
　　“哭什么？”沈琏问。
　　沈燕燕不想抬头，呜咽着说：“你明天就走了。”
　　沈琏：“嗯。”
　　“我、我舍不得你。”
　　沈琏：“……”
　　文叶烟瞥着沈琏，想知道他会说出什么安抚的话来。
　　沈琏：“那没办法。”
　　负数的情商。
　　沈燕燕哭得更委屈。
　　沈琏无可奈何，求助文叶烟。
　　文叶烟嘴型告诉他：自己搞定。
　　沈琏郁闷，和沈燕燕蹲在一起，生硬地扯开话题：“马上就要转学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沈燕燕回答。
　　“住校，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沈琏说，“我会给你生活费的。”
　　“不要！”沈燕燕抬起了花脸，沈琏好得让她有些生气了，气自己以前不知好歹，竟然会觉得沈琏是只白眼狼。
　　他分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有钱了。”沈琏说，他现在的存款，拿出零头都可以让沈燕燕顺利念上大学。
　　“你自己用。”沈燕燕闷声说，“我欺负你那么多年，你干嘛还对我那么好。”
　　“你是女孩子。”沈琏淡淡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话，是不是会过得更不容易。”
　　“那种苦头，就不用你再吃了。”沈琏转头对她说，“以后做个好人，你就永远是我妹妹。”
　　沈燕燕扁着嘴巴，心里酸涩得说不出话。
　　沈琏冲文叶烟挤了挤眼睛，我说得好吧？
　　文叶烟忍不住笑，对他竖起夸奖的拇指。
　　109


第109章 
　　沈琏一整晚没睡着，兴奋地情绪持久不散，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如梦如幻地问文叶烟是不是真的要去坐船了。
　　“真的真的真的。”文叶烟拧了把他细白的脸蛋，“原本想着让你好好欣赏海面的风光，这下好了，你一船就睡觉，全白瞎。”
　　“才不睡。”沈琏倔强道，他又拿出船票仔细确认时间，还有不到三小时，他就登船了。
　　“吃点东西。”文叶烟说，“还不知道你晕不晕船，等会儿吐得昏天黑地就惨了。”
　　“才不吐。”沈琏哼声道，宝贝地把船票收起来，他开始逐渐像个顽劣的小孩了。
　　“我发现你变得叛逆了。”文叶烟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看来爸爸得收拾收拾你才行。”
　　“你才不是……哎呀！”
　　沈琏被文叶烟压住上下其手，身上敏感的地方被抓挠揉捏，沈琏立刻不行了，挣扎着求饶，文叶烟心中大呼过瘾，把沈琏欺负得直喘气。
　　“哥嫂我有东西……”捧着一箱东西过来的沈燕燕一下子就看到了那男上加男的画面，顿时背过去，“你们怎么不关门啊？！”
　　文叶烟从沈琏身上起来，笑着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被他掐了把腰泄愤。
　　“怎么了？”文叶烟问。
　　“这些东西，还给你。”沈燕燕把箱子往后伸，“以后对我哥好一点，就这样。”
　　说完她就走了，沈琏今天将离开岛滨镇，她明天就去新的学校，他们的人生都将有新的开始。
　　“什么东西？”沈琏眼巴巴地看着。
　　文叶烟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口红香水包包首饰，仔细看，都是以前他送给沈燕燕的。
　　“这小姑娘真是长大了。”文叶烟感慨。
　　“你要用吗？”沈琏好奇道。
　　文叶烟语噎了片刻，沈琏的脑袋瓜子是怎么转的，他至今没搞明白。
　　“这是你的嫁妆。”文叶烟也不正经，“这个给我，就说明你是我的人了。”
　　“这是你送给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沈琏说，他拿出一支口红，拧开要给文叶烟涂。
　　“不好玩儿。”文叶烟把沈琏打个转，困住了他的双臂，走出烦恼的沈琏就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孩子，任何事都能让他感到快乐，文叶烟隐有不安，就算他拥抱着沈琏，却总感觉他们的心仍有距离。
　　真正拖着行李出发，沈琏又犹豫起来，“姥姥回来问起来怎么办？真的不见她一面吗？”
　　“又不是私奔。”文叶烟说，“等她回来，我就走不了了，你想一个人去吗？”
　　沈琏马上摇头，文叶烟一定要在的。
　　“这不就结了，上车。”
　　车子驱离岛滨镇，沈琏看着窗外，他无比熟悉的景色就要成为回忆。
　　“和这里道个别吧。”文叶烟轻声说。
　　沈琏说：“拜拜。”
　　登上渡轮，从未坐过船的土包子沈琏和只做过豪华邮轮的文叶烟一时间都有些呆愣。
　　“咱们是头等舱，应该在楼上……”文叶烟茫然地寻找上楼的楼梯，但人来人往，他一时没找着，“小沈琏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问乘务员。”
　　沈琏点头，对这样的环境充满新奇感，他环顾着，看到不远舷窗外蔚蓝的海洋，他不由得走到窗边，体验着前所未有的视角。
　　船身忽然显著地摇晃了几下，接着慢慢开了出去。
　　沈琏被这移动所荡起的海水吸了神。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才挪开了视线。
　　文叶烟松了口气，接着揉眉心的动作，揉散了眼中的焦急和失措。
　　“不是叫你在原地等着我吗？我还以为你跑丢了。”文叶烟说。
　　“想看外面。”沈琏低头认错。
　　“到房间里随便你看。”文叶烟牵着沈琏，朝正确的方向走。
　　普通轮渡的头等舱和文少爷所理解的头等舱不一样，没有宽大的床铺，没有豪华的装潢，更没有露天观景阳台，窄小的房间容纳两个人都有些紧凑，床铺顶多一米二，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窗户够大，采光好，够沈琏看够本。
　　“这真是头等舱？”文叶烟怀疑地出门核对，遗憾地得到肯定的事实。
　　沈琏已经跑到窗边，着迷地看船航行的轨迹。
　　“小心晕船。”文叶烟提醒。
　　沈琏坚定地摇头，他坚信自己不会晕。
　　文叶烟往床上一躺，打算修整一番然后带沈琏到甲板上玩，但是摇晃的船身像摇篮似的，眼睛闭上就睁不开了。
　　他睡了一个小时。
　　醒来后阳光正好，海面无风，是观赏的好时机。
　　“小沈琏儿，咱们出去瞧瞧……”文叶烟坐起来，然而沈琏没有躺在他身边，房间里也看不到人。
　　“小沈琏儿？”文叶烟唤道，去卫生间看，空无一人。
　　又跑去哪儿了？陌生的环境乱跑他不怕出事吗？
　　文叶烟立马出门找人，找遍了头等舱层，也没看到沈琏，
　　船上到处是人，沈琏又是隐入人群难以找寻的体质，文叶烟把每层船舱都找遍，仍旧无果。
　　沈琏一定还在船上的，肯定能找得到。
　　可尽管如此，文叶烟放不下忧虑，沈琏头一次出远门坐船，他根本不熟悉这里的一切，海上信号差，要是不小心掉下海怎么办？这里不像海滩边，一旦掉下去就完了。
　　越想，文叶烟就越是心慌，他的手心湿透了，找乘务员广播，几乎发动了所有工作人员找。
　　最后终于有了消息，失联者现在正安全待在房间里。
　　于是文叶烟回到了房间，沈琏果真好好在里面，他不知道会出那么大动静，茫然紧张地面对乘务员，看见文叶烟回来，他立刻起身，眼底浮现出欣喜的光。
　　文叶烟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温和的和乘务员道谢，送走他们然后关上门，迟迟没有转过身。
　　沈琏蹭过去拽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在找我吗？我到甲板上去了，不知道里面说的那个地方在哪，我不敢乱跑，就回来等你了，我认得路的。文叶烟，你怎么不讲话……”
　　“不敢乱跑？”文叶烟低声说。
　　紧接着，沈琏被反手拽过去，冻的一声撞到了门板，被文叶烟禁锢在两臂之间。
　　“痛。”沈琏说。
　　“我不想告诉你，刚才我找你有多着急。”文叶烟说，“但是，沈琏同学，麻烦你有点安全意识，不熟悉的地方不要随意走动，第一次乘船，也不要一个人到甲板上，穿救生服了吗？”
　　沈琏呆呆地摇头。
　　“很好。”文叶烟点了点头。
　　但沈琏知道一点也不好。
　　“我再也不乱跑了。”沈琏老老实实地说。
　　文叶烟呵了一声。
　　“去哪里都会跟你说的。”沈琏低眉顺眼，“知道错了，对不起。”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么？”文叶烟垂眸看着他说。
　　“不知道……不可以打我屁股。”沈琏说，好歹他也是年长者。
　　“不止。”文叶烟压了下去，鼻尖几乎顶在沈琏的脸颊上，“还想把你绑在床头，哪儿都不让你去。”
　　沈琏：“上厕所怎么办？”
　　“……”
　　下流攻击对沈琏永远无效。
　　见文叶烟又沉默下去，沈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讨好地看着他。
　　“……”
　　文叶烟投降，疲惫地抱住了沈琏，修长的身躯像弯曲的竹子，压住沈琏身上。
　　“别让我担惊受怕了。”文叶烟闷闷地说，“如果我突然消失，你心里会好受吗？”
　　沈琏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他搂住文叶烟的腰，一手在他的背上安抚地抚摸，哄道：“好了去，没事了乖乖……”
　　把文叶烟的口吻学了个十成十。
　　于是他被抽身抱起，屁股被托在文叶烟的掌心里。
　　“好啊你，没大没小的。”文叶烟说。
　　“你才没大没小！”沈琏说。
　　“越来越叛逆了。”文叶烟嘟囔，窄小的房间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摔到床上。
　　不甘心地沈琏使劲地挤，势要翻身做上位者，但文叶烟的手往他的衣服里一伸，他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抖了一下就软下去了。
　　文叶烟在沈琏的腰侧和小腹来回揉摸，手指几次危险地陷进沈琏的裤头，状似无意地往私密的地方试探。
　　“嗯，肉养回来了。”文叶烟说，“可以享用了。”
　　“你吃人哦？”沈琏说，“痒，不要摸了。”
　　“本来还不着急吃的。”文叶烟暧昧作乱的手一点点往上，微凉的温度在沈琏的胸膛游走，“但是你表现不好，要给你点教训。”
　　“都知道错了，啊……”沈琏低叫了一声。
　　文叶烟的手指按在了他的点儿上。
　　“沈琏。”文叶烟一只胳膊撑在沈琏的头顶，俊美的容颜带着深沉的意味，他压迫下来，“你看着我。”
　　沈琏便看着他，胸口的手在打转，揉捏，有点疼，又很麻。
　　“这才乖。”文叶烟说着，嘴唇落了下来，含住沈琏的上唇，再到下唇，轻轻吮吸，要他自己开启，邀请文叶烟进入。
　　在亲吻这方面，沈琏这辈子都赶不上文叶烟，被他勾起了念头，不由自主追上去，文叶烟却撤离开。
　　沈琏的舌尖探出唇间，在半空中挽留地勾回。
　　“哎呀……”文叶烟笑了起来，膝盖作弄地轻顶了下，“起来了呢。”
　　110


第110章 
　　“喂。”沈琏故作平静，曲起腿保护自己。
　　“我其实憋挺久了。”文叶烟贴在沈琏耳边说，“每天和你睡觉，什么都不能做，一直这么发泄不出来不好。”
　　“乱讲，你明明好多早上都……”沈琏顾及他的面子，没把话说全。
　　“那不一样。”文叶烟一边和沈琏说话转移他的注意，一边把他的裤子往下拽手掌狎昵地在他的胯与小腹间揉按，随后惊奇道：“你长毛了。”
　　“你、你……”沈琏满脸通红，“你变态！”
　　“乖，多骂几句。”文叶烟笑道，“我帮你数数长了几根儿。”
　　说罢，竟真的撑起身，把沈琏的裤子往下拽了拽，认真观察起沈琏的发育状态。
　　沈琏羞赧地挡住，“你不要这样，又不是在家里。”
　　“怕什么，只有我在。”文叶烟拉开沈琏的手，手指在沈琏柔软的毛发上勾绕。它们还很稀疏，颜色都是柔和的浅棕色，几乎和沈琏的肤色融为一体。
　　“数好了吗？”沈琏声音微颤，文叶烟的手指让他好痒，他有点想上厕所了。
　　“啊呀。”文叶烟轻声说，“内裤湿了。”
　　“我想去厕所。”沈琏小声说，“换一下……”
　　（……）
　　“醒醒，小沈琏儿，我们到地方了。”
　　沈琏被轻轻摇晃着，可他困得厉害，把脑袋随便埋进什么地方以此来抗拒起床。
　　正好埋的就是文叶烟的胸膛，热乎乎的脑袋毫无防备地贴紧他，把他的心都热软了。
　　“乖乖，别撒娇，你最想来的洵海市到了，再不起来我们又坐船回去了。”文叶烟温声哄道。
　　沈琏这才有了起床的动力，在文叶烟的怀里抬头睁开眼，身体还残留着沉重的感觉。
　　“你。”沈琏竖起一根指头，在文叶烟的下巴上戳了几下，“过分。”
　　“你，厉害。”文叶烟笑眯眯地亲他一口，率先从床上起来，把行李收拾好，“你睡着的速度，差点吓得我以为你晕过去了。”
　　沈琏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上船的那套了，文叶烟在他睡着的时候换的。
　　“困。”沈琏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从没睡得那沉过，只想下船找地方再睡过去。
　　“好了。”文叶烟拉起抽杆，把穿好鞋的沈琏牵起来，“我闻闻看你身上有没有怪味儿。”
　　接着他把鼻子贴在沈琏的颈侧用力吸几口，很像是在汲取某些力量。
　　沈琏也闻了他一下，给出评价：“香的。”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走下了船。这里的空气对沈琏来说都是陌生的，码头人来人往，道路向不同的方向延展，沈琏茫然地看着，要是没有文叶烟，他自己来真是不知往哪儿去。
　　“车在大路边等我们，过去吧。”文叶烟说，“你可得抓紧我了，在这儿丢了，我可就……”
　　他思忖了下，换了个说法，“你可就找不着我了。”
　　沈琏果然谨慎了起来，把文叶烟的手拉得紧紧的。
　　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一放，沈琏第一次入住酒店，看到文叶烟用房卡刷开房间都很不可思议，自己拿过来玩了几次。
　　服务员复杂地看他，心想入住豪华套间的客人会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晚餐我们不需要了，谢谢。”文叶烟对服务生说，礼貌一点头，关上了房门。
　　“好玩儿吗？”文叶烟笑着问。
　　沈琏含蓄道：“还可以吧。”
　　“那房卡你拿着，之后开门的任务都交给你。”文叶烟说。
　　沈琏便郑重地把房卡收了起来。
　　“过来这儿。”文叶烟把沈琏带到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们住在高层，望出去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等到了晚上，灯光亮起来会更漂亮。”
　　沈琏扒着窗，喃喃道：“好多高楼啊。”
　　“你去到帝都再看，这都不算什么了。”文叶烟说。
　　“没去过呢。”沈琏心不在焉地说。
　　文叶烟看着他，他的注意力全然被窗外风光吸引过去，文叶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饿了……”沈琏摸了摸肚子。
　　文叶烟收起忧郁的神情，说：“还以为你想再休息一会儿呢，那出去吃东西。”
　　“我请客！”沈琏自告奋勇，他终于也可以为文叶烟花钱了。
　　本来想吃当地特色料理，但都是靠海，特色无非也就是不同烹饪方式的海鲜，价格还比岛滨镇要贵呢，遂放弃，文叶烟让沈琏自己挑。
　　沈琏挑了一家肯德基。
　　不是胜利基，是正正宗宗的肯德基呢！
　　文叶烟笑得停不住，沈琏开心最重要。
　　点单的时候，沈琏很成熟地让出来，云淡风轻地对文叶烟说：“你点吧。”
　　“全都由我来？”文叶烟问。
　　沈琏点头，身傍巨款的他已经很有富人气场了，就算菜单上的价格比胜利鸡贵了两倍不止，他也不会肉疼。
　　“那好。”文叶烟貌似纠结地挑选，余光在看沈琏，他正垂涎地盯着全家桶，眼里都要冒绿光了。
　　太好玩了，文叶烟决定逗逗他。
　　“简单吃点儿就成，待会儿我们出去肯定也要尝点别的。”文叶烟说，“我要一杯美式，一份玉米沙拉，你呢，就来一杯小可，也和我一起吃沙拉好不好？”
　　沈琏表情空白了，“啊？”
　　“好不好？”文叶烟笑得特别温良，好像真在为沈琏考虑似的。
　　“啊？”沈琏难以置信，“真的吗？我们来这里吃玉米？真的吗？真的吗？”
　　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文叶烟点头说真的呀，他不想接受，还在问“真的吗真的吗”，文叶烟终于被乐得直不起腰，要不是这儿人多，他要狠狠亲沈琏一口。
　　“抱歉，来一份全家桶，再加一支甜筒。”
　　“你故意吓我。”沈琏幽怨地说。
　　文叶烟揉乱他的头发，做了个请的姿势，“付钱吧大佬。”
　　沈琏瞬间又开心起来，打开自己的付款码，把点单的钱扫了出去，他看着支付成功的页面，心里别提多美了。
　　没多久文叶烟取回了他们的餐，沈琏从满心期待，到看到实物后一脸疑惑，他对照着点单台上的大屏，那里的全家桶炸鸡都溢出来，但是他们拿到的却只装了一半。
　　“没拿完吗？”沈琏问。
　　“傻孩子。”文叶烟怜爱道，“你别看它的图，要看下边那行小字。”
　　较真的沈琏走近仔细的看——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
　　沈琏：“……”
　　来到梦想中的城市的第一天，他就被欺骗了。
　　不过东西还是非常好吃的，和盗版果然不一样，沈琏吃得满嘴满手油，他的饭量被养上来了，能吃掉一个汉堡三块炸鸡和两对烤翅，自己吃得尽兴了，才想起来这是他请文叶烟的一餐。
　　一看文叶烟，汉堡就吃了一半，就在那撑腮带笑地看着沈琏。
　　“你吃啊。”沈琏把剩下的全推给他，“看着我笑什么？”
　　我在笑吗？
　　文叶烟碰了碰嘴角，那儿果然是翘着的。
　　都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大脑会分泌多巴胺，会让人愉悦，降低与对方无关的欲望。
　　他的多巴胺是不是太旺盛了？已经和沈琏呆在一起那么久，怎么还是会因为沈琏的每一个举动而感到快乐心动？
　　他对沈琏，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喜欢。
　　“看你的吃相，太有意思了。”文叶烟说。
　　“看别人吃东西有什么……”沈琏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油，他羞赧起来，赶紧把自己擦干净，怪不得文叶烟要笑，他一定吃得像电影里的那个猪八戒一样。
　　“你吃的你，在我面前还顾忌什么？”文叶烟笑道。
　　“你都不吃，不喜欢哦？”
　　“其实比起这些，我更爱吃你做的东西。”文叶烟说。
　　“好啊，我看到房间里有厨房，我给你做。”沈琏抓住一切机会骄傲，“我来买菜，给你买最好的。”
　　他现在也可以养文叶烟了呢。
　　救命，要被他可爱死了。
　　文叶烟握拳抵唇，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奇怪。
　　沈琏又埋头继续清扫，这时店里的服务生走到文叶烟身边，给了他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餐巾纸。
　　“不好意思，这是坐在那边最里头靠窗的女孩叫我拿过来的。”
　　“啊，谢谢。”文叶烟礼貌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餐巾纸上清秀的字迹写着：你好，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这是我的微信：13xxxxxxxx
　　文叶烟扭头看过去，服务生说的地方坐着两个姑娘，接触到文叶烟的视线她们很快躲开，但又马上笑着对他招招手。
　　文叶烟微笑一点头，转回来，沈琏正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有纸了。”沈琏说。
　　“这是一种搭讪方式。”文叶烟给沈琏看上面的字。
　　沈琏这才懂了，文叶烟可真了不起，随时随地都能交到朋友。
　　“你觉得我该不该加她的微信？”文叶烟用玩笑的口吻说，他有机会就想试探沈琏。
　　“加啊。”沈琏不带一点迟疑。
　　……每次试探的结果都不会让他开心。
　　文叶烟无语了一会儿，“这不是单纯的交朋友，她对我有好感，如果加了微信，就会和我相互了解，进而发展关系。”
　　“发展关系？”
　　文叶烟面无表情：“男女朋友关系。”
　　沈琏似懂非懂：“可沈燕燕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女朋友可以有很多个？”
　　文叶烟：“……”
　　他失望地合上眼，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可沈琏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思考过他们的关系。
　　“文叶烟……”沈琏总能立刻觉察到文叶烟情绪的变化，“我吃饱了。”
　　“嗯，走吧。”文叶烟说，他率先起身，走往门口。
　　沈琏跟上去，他回头看，那张搭讪的纸巾被留在了桌上。
　　“文叶烟。”
　　“文叶烟。”
　　“文叶烟。”
　　“文叶……”
　　“怎么了？”文叶烟无奈道。
　　沈琏瞄着他，“你又不高兴啦？”
　　“又？我经常不高兴吗？”文叶烟反问。
　　“经常对我不高兴……”
　　“你这说法不对吧？”文叶烟皮笑肉不笑，“是你经常惹我不高兴。”
　　“哦。”文叶烟说什么他都认。
　　又沉默下来。
　　“文叶烟。”
　　“文叶……”
　　“老一个劲儿叫人名干嘛？”
　　沈琏低着头，闷闷不乐，“我想拉你的手，可是忘记洗手了。”
　　文叶烟站定了。
　　他的多巴胺又开始喷泉似的往外冒。
　　老天啊，沈琏怎么可以把他克得那么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了颗没熟的李子，好涩啊！
　　111


第111章 
　　两人晃荡到了市中心的商业广场，全市最繁华的地段，四面高楼，到处都是商户，随便走进一扇门，里面都是开阔明亮的购物商城。
　　这对沈琏来说就像新世界，他必须要紧紧挨着文叶烟才能有安全感。
　　他越发认为要是他一个人踏及这片土地，或许又马上逃回船上去。
　　在他的想象里，洵海市和岛滨镇差不多大，只是太阳会更青睐这里，所以在沈琏心里洵海市永远都有温暖的阳光。
　　现实的差距太大。
　　再看文叶烟，一手插兜，姿态轻松，平视前方走动，对比起沈琏的眼花缭乱，他的熟络就像在自己散步似的。
　　“去哪啊？”沈琏小声问。
　　“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以后不是想在这儿生活么？”文叶烟说，“我打听过了，这附近有几个不错的小区，到时候你选一选，看想住在哪里。”
　　“哦……”沈琏懵懵懂懂，他自己什么都没打算。
　　“还有学校，安定下来以后要马上入学。”文叶烟继续说，“所以你要赶快适应。”
　　沈琏发现文叶烟的口吻是在和他个人对话，不由问：“那你呢？”
　　“我？”文叶烟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那边在卖糖葫芦，吃不吃？”
　　转移馋猫注意力的方法如此简单，沈琏得到了一串鲜红的糖葫芦，小学学校门口经常有人买这个，兜里有零花钱的、有家长接的小孩，就会得到一根。沈琏什么都没有，就站在旁边仰头看，他觉得那些红珠子好漂亮，好想尝一口，舔一下也好，咽口水。
　　“咕噜。”如今终于得到一整串糖葫芦的沈琏也呆呆地咽了口口水。
　　“吃啊，愣什么，待会儿化了。”文叶烟笑道。
　　沈琏便舔了一口，和他想的一样，是甜的。
　　他幸福得眯起眼睛，把外面那层糖壳舔掉。
　　文叶烟好笑道：“糖葫芦不是这么吃的，要这样。”
　　说着，他弯下来咬掉第二颗，咔地酥脆声，连壳带山楂咬下半颗，品尝道：“不够酸。”
　　“这样马上就吃完了。”沈琏嘟囔，但也学着文叶烟咬了一小口，山楂酸爽的滋味混合着糖衣的甜味，简直是天作之合美味直充天灵盖。
　　“真好吃啊。”沈琏喃喃，接着几乎激动起来，对文叶烟说，“好好吃啊！”
　　“把你给乐得。”文叶烟愉悦地捏捏他的脸，“一看就是容易被拐跑的孩子。”
　　沈琏专心地吃起来，小时候要是人贩子注意得到他，没准真能用一串糖葫芦把他骗走。
　　接下来文叶烟又领着沈琏到小吃街走了一趟，出来后沈琏拎满了小吃，嘴里还吃着芝士热狗棒，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然后就来到了超市里。
　　“给你小推车。”文叶烟说。
　　沈琏抓着推车杆，一脸茫然。
　　文叶烟也跟着茫然，“不要告诉我，你连超市都没逛过？”
　　岛滨镇也有几家超市的，沈琏经常买菜，总会进去的。
　　“路过。”沈琏答道，“都没这里那么大的。”
　　文叶烟捏眉心，看来要让沈琏适应城里的生活还任重道远。
　　逛超市不用教，反正都是买东西，看中什么往车里放就是了。沈琏惦记着要给文叶烟做饭，就专门看蔬菜生鲜区，自己挑肉，让文叶烟给他拿一把青菜。
　　文叶烟是肉食动物，他随便拿了把单薄的，见沈琏一脸严肃地对肉挑挑拣拣，就觉得好玩儿。
　　“就吃这个呗，我爱吃牛肉。”
　　“这是猪肉。”沈琏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人区分不开这两种差异显著的肉。
　　“猪肉啊……那我要那块瘦一点儿的。”文叶烟说。
　　“这是最柴的那块……”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你给我拿最大的那根。”
　　“你指的那个是脊骨，用来煮汤的。”
　　“欸——有差别吗？”
　　五谷不分的文少爷在持家小能手沈琏身边指点江山，剁肉师傅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沈琏都无奈了，把文叶烟指指点点地手按下去。
　　“你什么都不懂，好笨。”沈琏说。
　　文叶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说我笨？你的礼貌呢？”
　　“笨笨笨。”沈琏和他对着干，挑了一块肉又多又好的大排骨给师傅砍，再转头看了眼文叶烟挑的菜。
　　……真是又老又蔫儿。
　　“那儿有蚝，沈琏我想吃蚝，你给我买一箱吧。”文叶烟晃着沈琏的胳膊撒娇。
　　沈琏先把人拽到蔬菜区，好好上一课再说。
　　从超市里出来后，夜色将临，但目之所及出霓虹明亮，是另一番让沈琏陌生的光景。
　　“这是哪里啊？”沈琏环顾着，感觉像是穿过了任意门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咱们就是从这进来的，傻孩子。”
　　“傻文叶烟。”沈琏马上说。
　　“嘿，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谁？我去收拾他。”
　　“青菜都不会挑的傻文叶烟教的。”沈琏说，“怎么回去啊？”
　　“哎，怎么有人问傻子问题？”文叶烟故意说。
　　能屈能伸的沈琏挨过去蹭蹭文叶烟的肩膀，“你不傻的。”
　　“真乖。”
　　他们一人拎着购物袋的一边，慢悠悠地往回酒店的路走。
　　夜晚出来的人反而更多了，沈琏要小心着不要碰到别人，文叶烟却轻轻朝后瞥了一下，低声说：“有人在跟着我们。”
　　大意的沈琏大剌剌地回头找，“谁啊？”
　　文叶烟叹了口气，“要是坏人，人家直接上了给你一下了。”
　　“为什么？”脱线的沈琏总有疑问。
　　“因为你傻。”
　　“你又说我傻，傻文叶烟！”
　　“哟，你多骂几句，今晚小心……”
　　“小心什么？”
　　“咳，公共场合。”
　　到达酒店门口，文叶烟微妙的不适感被证实了，两个女孩子追了上来，说注意到他很久了。
　　“谢谢，不过大晚上还是不要随便跟着陌生男人走，”文叶烟笑笑道。
　　“今早上我们见过你，在肯德基里面，还给了你字条，你还记得吧？”穿着热裤的女孩子说。
　　“啊，是你们。”
　　“本来她已经要放弃了。”热裤女孩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长发女孩，“但是我们说只要今天能再见到你一次，就一定要要到你的微信。”
　　文叶烟下意识瞥一眼沈琏，这个被无视的家伙正无聊地晃悠，等文叶烟交流结束上去做饭。
　　不能让他再置身事外下去。文叶烟心想。
　　“可是我已经有恋人了，实在抱歉。”文叶烟笑着说。
　　难得碰到一个模样这么优越、对话下来还很有教养的人，长发女孩着实不想错过，便勇敢地说：“是真的吗？还是不想给微信的搪塞借口？”
　　“真的，他就在旁边。”文叶烟认真说。
　　旁边？
　　这两个女孩才终于注意到文叶烟身边的另一个人，身高才到文叶烟下巴，单薄清瘦眉目浅淡的男生，在文叶烟的光辉之下很难让人在意。
　　沈琏：“？”
　　“他就是我对象。”文叶烟大方揽住沈琏的肩。
　　长发女孩：“开玩笑吧……”
　　“货真价实，不然我们亲一个给你看？”文叶烟不正经地玩笑道。
　　热裤女孩斩钉截铁：“那亲啊！”
　　文叶烟：“……”
　　他只是口嗨，顶多想当众给沈琏扣上一个他对象的头衔，看沈琏会怎么收场，他不能真的当着外人的面亲沈琏，既失礼，又卑劣。
　　“好吧好吧。”文叶烟妥协了，“我给……”
　　话未尽，他的手陡然一沉，身体本能朝旁边侧压下去。
　　手臂被另一人抓住，沈琏凑了上来，亲在了文叶烟的嘴角上。
　　112


第112章 
　　沈琏很干脆地亲完，又拎回自己那边的提袋，继续无聊地站着。
　　一片寂静。
　　两个女生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瞪着沈琏，而文叶烟则是惊讶中带着微妙的喜悦。
　　沈琏：“？”不是叫他亲的吗？
　　“就是这样。”文叶烟自然转换，把沈琏的那边提过来，再顺手揽住他的肩，对女生们说：“我们是一对儿的，微信就不能给你们咯。”
　　继而再一点头，告了声别，和沈琏亲亲我我地走进酒店了。
　　回到房间后，沈琏带着他的一大堆食材走进厨房，文叶烟也跟着他，喋喋不休地朝他要解释。
　　“你刚才亲我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琏敷衍地回答，忙活着手上的动作，先把排骨清洗泡水。
　　“没什么意思就是耍流氓。流氓，沈琏是流氓。”文叶烟说。
　　“我才不是流氓。”沈琏说，“你再讲我不给你吃排骨了。”
　　“我都说了，是我的男朋友才亲我。”文叶烟步步下套，“你是么你就亲我？”
　　“我是啊。”沈琏说。
　　顿时文叶烟的内心万花齐放，没有比此刻听到沈琏答复更雀跃欣喜的时刻了。
　　但下一秒，冷水哗啦泼下来。
　　沈琏：“不止是男朋友，还是好朋友。”
　　文叶烟：“……”
　　在沈琏看来，男朋友等于一般男性朋友，好朋友才更亲密。
　　“你是认真的吗？”接连得不到正向反馈的文叶烟有些低落。
　　“嗯。”沈琏说，熟练地洗菜，把所有菜码整齐备用，排骨要先焯水，但是这里不能用明火，只能电炒，沈琏没用过，不敢乱动，只能求助文叶烟。
　　文叶烟趴在吧台上，没什么力气的模样。
　　沈琏洗干净手，伸到文叶烟面前弹了两下，凉丝丝地水珠溅到文叶烟的脸上。
　　“我不会用。”
　　文叶烟抬起头，下巴压着胳膊，自下而上看着沈琏，这个角度自带委屈相，加之他俊秀的容貌，饶是木讷的沈琏也是心头发软，手再往前，绕了绕他额前的头发。
　　“累了？”沈琏问。
　　“心累。”文叶烟说。
　　沈琏真的钝感到这个程度吗？他们都到这一步了，他还什么都不明白？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呢？
　　“那你休息吧，等我给你做好吃的排骨。”沈琏的指腹揉了揉他的眉心，决定自己琢磨。
　　文叶烟哪能让他瞎碰，要是触电就糟糕了，只好站起来，跟沈琏一块儿研究。
　　饭菜做好上桌，沈琏还惦记着文叶烟的“心累”，就不停给他夹菜，自己只吃了一块排骨，其余全给他吃。
　　把文叶烟塞得胃袋饱胀，腹肌都被抻开了几分。
　　睡觉前沈琏坐在床上和沈燕燕聊微信。
　　沈燕燕顺利转进了新的学校，给沈琏发了一堆感想吐槽，聊天框嗖嗖嗖就没断过，沈琏都找不着机会插进去。
　　她的事说完了，又问沈琏那边如何，沈琏便给她发今天的照片，都是食物和拿着食物的他。
　　照片里的沈琏不是在吃东西，就是无意间地转头看到镜头，居然有许多都带着笑，沈琏都不知道自己是个爱笑的人。
　　都是文叶烟拍的，他很会拍照，找的角度自然和谐，光影也利用得很好，他镜头下的沈琏甚至比动态的真人都要生动可爱。
　　——哥，你变好看了。
　　沈燕燕发来这么一句。
　　好看？沈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陷入了思索。他的美丑概念只在文叶烟身上得以显现，文叶烟等于好看，那么他就要和文叶烟进行对比。
　　文叶烟的眉毛浓却不迫人，恰到好处让眼睛深邃，为五官增色，沈琏偶尔醒得早，就会偷偷摸他的眉毛，觉得很有手感。
　　再对比自己，又细又淡，就是因为整张脸颜色最突出的地方没什么颜色，才让他看起来那么不打眼。
　　眉毛没有文叶烟的好看。
　　再到眼睛，文叶烟的眼睛太漂亮了，长睫，润瞳，眼尾带出几分纤长，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甚至能看出些多情妩媚来。
　　沈琏的眼睛呢，内双，睫毛不短但也不多，眼瞳太黑了，没有波澜，更显得呆滞。
　　眼睛没有文叶烟的好看。
　　鼻子就不说了，文叶烟那高鼻子，亲嘴亲得太用力的话，能把他的脸戳红。
　　嘴巴的话，文叶烟的嘴巴软软的，一级棒，他自己的，抿一下……没什么感觉。
　　结论，文叶烟才是好看的那个人。
　　于是严谨的沈琏翻出文叶烟的怼脸照发过去，说：文叶烟好看。
　　沈燕燕：……
　　并不是很想看你们秀恩爱。
　　沈琏打了个呵欠，困了。
　　文叶烟抽走他的手机，把他塞进被窝里，“睡觉，两天才睡了六小时不到，要不要命了？”
　　沈琏说：“关灯。”
　　灯还是明晃晃亮着。
　　沈琏郁闷：“和家里不一样啊？”
　　文叶烟忍了忍，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俯身在沈琏的额头上用力亲吻了一下，“睡吧，我去关。”
　　沈琏点头，温顺地合上眼。
　　他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文叶烟什么时候才去关的灯。
　　文叶烟坐在沈琏身边，看了他很久，他睡着后，便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又长了点肉，真好。
　　文叶烟握紧了沈琏的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开通讯录里“姥姥”的名字，电话打了出去。
　　“……晚上好老太太，想我了吗？”
　　“呵，又在那儿嘴硬。身体怎么样了？没事就好，好好养着，少生点气。”
　　“我？我怎么惹您了？怎么就糟蹋您的花儿了？不都还帮您除草了么？等会儿，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噢，那幸好我们溜得快。”文叶烟用那懒洋洋的腔调，“我知道我爸也会来，闹出那么大动静，他在能忍，也忍不了我把他的大肉给一锅端了。我现在没手机，用我们家小沈的，等他回来了，您让他打这个找我就成。”
　　“他睡了。”文叶烟转头望向床上的人，“今儿玩得可开心了呢，为的就是让他开心。放心，我都会给他安排好的，等您过来旅游，也可以看看他。”
　　“今天就先到这儿，您快去休息，我呢，就继续等山洪海啸爆发。”文叶烟笑了笑，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名为“文叶烟爸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晚上好爸爸。”文叶烟用久违的乖巧口吻说道。
　　“晚上好。”文瑞平平静道，“听说你去了洵海市，怎么，打算彻底脱离文家过渔民生活了吗？”
　　“过来玩几天。”文叶烟说，“爸，我知道我这次惹你生气了。”
　　“这次？”文瑞平用些许荒谬的语气说，“之前都不算什么，是么？”
　　之前都得各打五十大板，有您自找的成分。识趣的文叶烟当然不会说出来，而是先服软。
　　“爸，对不起，我的任性给您添麻烦了。”
　　文瑞平先是冷哼一声，“你的任性，指的是断去一切联系方式，私自离家出走？”
　　“当然不是……不止是这个。”文叶烟诚恳地说，“我利用了手段，把沈为民扳下台，导致岛滨镇的项目亏了钱。”
　　“你说得真是好轻松。”文瑞平说，“只是亏钱那么简单么？沈为民是政府那边的负责人，他下台，项目就得立刻叫停，要被一遍一遍的审查，原先谈妥的、即将谈妥的合作全部终止，没人敢再靠近这个烫手山芋。要是最后让人知道，导致雪崩的原因是九川的大少爷，我文瑞平的儿子，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我为我带来的影响向您道歉。”文叶烟说。
　　“叶烟，我是你爸，我愿意把世界上最好的资源用来培养你，不是把你养成自己的仇人，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报复，你已经成功了。”
　　“爸，你这样说太伤人了。”文叶烟低声说，“你是我的亲人，我没必要为了气你费那么大周章。”
　　“那你是为什么？为这个沈琏么？”
　　“……”
　　文瑞平冷笑，“我倒宁愿你是为了气我，为了一个外人，不惜给企业添乱，败坏企业名声，我不想认这种败家子当儿子！”
　　是相当的生气了。
　　“沈琏不是外人。”文叶烟先纠正一句，“您说吧，亏了多少钱，我尽量给您补上。”
　　“你现在马上到你姥姥这儿来，明天跟我回去，然后老老实实的按照我的安排去做。”文瑞平沉声说，“文叶烟，你不可能享受文家给你带来的特权，却什么都不用付出。”
　　“我答应你。”文叶烟叹了口气，这结果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但我还不能那么快走，再给我一个礼拜吧，到时候我自己回家。”
　　“文叶烟，你别太得寸进尺！”
　　“晚安，爸爸。”文叶烟挂了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至少要把五年搭进去了。
　　他关了灯，躺到沈琏身边。
　　身体是困的，但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又怕闹醒沈琏，便面对着他，在黑暗中看着沈琏。
　　“只有一个礼拜了，乖乖。”文叶烟轻声说，“七天之后，你过好你的新生活，没有我，也无所谓的，对吧？”
　　113


第113章 
　　第二天的计划安排是去看学校，既然要在这里扎根，转学继续学习。
　　洵海市的高中每个区都有两三所，文叶烟看中的是中心区的三所重点高中，升学率是省内前茅，教育水平不知比岛滨镇那小地方的高中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看，喜欢那一所？”早点铺子里，文叶烟把它们的宣传册列在沈琏面前供他挑选，“我建议你选七中，升学率不是最高的，但是素质教育抓得很好，五年来都没发生过恶性事件，每年都被评为文明学校呢。像三中军事管理太严，五中按成绩分级容易产生矛盾，不太适合你……”
　　文叶烟在那儿长篇大论摆事实讲道理，沈琏呢？捧着一碗豆浆喝一口，吹泡泡，再嘶溜嘶溜把泡沫都吸进去，别提多心不在焉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文叶烟说，
　　“听啊。”沈琏含糊地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是给我选的么？哎！别再玩豆浆了，看你弄得一下巴都是！”文叶烟夺走豆浆碗，抽纸巾把沈琏的脸擦干净，“长不大的小孩，你让爸爸怎么放心得了？”
　　他语气中的惆怅与无奈都太过真实，乃至于旁桌的客人信以为真，十分诧异地看着他俩。
　　沈琏作势要咬他，“不许乱说。”
　　文叶烟就爱看他带着一点小情绪的模样，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吃饱了走吧，进学校里看看。”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校园处于一种整肃的安静之中。
　　在门卫处登记后便顺利进校，校门到教学楼五十多米的距离布置得像公园似的，环境这方面能拿满分。
　　往下走依次是两栋崭新的教学楼、一栋行政办公楼、宿舍区、食堂与田径场，从头到尾都是开阔明亮，至少光从环境来看，就足以看出学校的实力。
　　“在这里上学，高考至少拿五百五十以上才合适吧？”文叶烟说。
　　目光短浅的沈琏同学只看得到眼前的田径场，有些难受地说：“怎么比岛滨高中的大那么多……”
　　上体育课岂不得跑到下课才完？
　　“出息。”文叶烟好笑道，“我给你定个目标，每天都给我来跑两圈，把体力提上来。”
　　沈琏假装没听到。
　　“跟你说话呢。”文叶烟捏他的脸颊，拉皮筋似的往外扯，“答应我，快点答应。”
　　“哦哦哦！”沈琏解救出自己的脸颊肉，幽怨地看文叶烟一眼，“臭文叶烟。”
　　说完就跑。
　　“嘿，臭小孩。”
　　文叶烟追上去，五步之后就把人抓住了，沈琏更郁闷。
　　“知道锻炼的重要了吧？”文叶烟教育。
　　沈琏只好答应跑步。
　　溜达完一圈，他们上到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转学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是被挤破头的重点高中。
　　但中学教育圈子就那么大，校长也是岛滨镇出来的，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正好是纪老太太。
　　于是事情就好办了。
　　带着沈琏打招呼，认人混脸熟，在这里进尖子班是难了，但把沈琏安排进一个靠前的普通班是可以的。
　　文叶烟是个社交好手，聊了五分钟就改了称呼叫伯伯，校长还亲自给他们泡茶，还邀请他们有空去家里吃饭。
　　关系算是打点好了。
　　文叶烟看了眼在校长面前拘谨的沈琏，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哪哪都叫人放心不下，他怎么走得安心？
　　校长还是很忙的，文叶烟他们喝了一杯茶便主动告辞。
　　下周一沈琏就正式入学。
　　沈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样大方优秀的学校，他马上就要成为这里的学生，这种改变仿佛只是在眨眼之间。
　　他忍不住转头看着文叶烟，走在树荫下，间隙会有光斑落在他的脸上，漂亮得惊人。
　　“又偷看我。”文叶烟笑吟吟说。
　　沈琏把头低下去，感觉自己出了点毛病，心脏会莫名其妙跳得好快好快。
　　这个点正好接近上午放学，文叶烟提议在这儿吃一餐午饭，看看这的食堂水准如何。
　　于是便去食堂，借了在上体育课提前来吃饭的学生的饭卡，刷了两份饭。
　　一汤一荤一素是十块钱，这样的营养搭配，够沈琏的成长发育了。
　　“你们是哪里的学生？”借饭卡的男生好奇地问。
　　“下周一就是这儿的学生了。”文叶烟说，“应该是高三七班。”
　　“我就是七班啊！”男生激动起来，“居然是新同学！你们好你们好。”
　　“小沈琏儿，打招呼。”文叶烟说。
　　沈琏对男生点了点头，“我叫沈琏。”
　　“我叫陈小钺。”陈小钺也是个健谈的人，“不过这都过了期中考了，很少有人这个时候转学。”
　　“具体的原因呢，就等以后你们关系熟络了，再叫他告诉你。”文叶烟笑眯眯说。
　　很快七班的其他几个同学也好奇地靠上来，得知有新同学，都热情地打招呼，他们都对文叶烟的兴趣大一些，全校找不出比他更英俊的男生。
　　但文叶烟总是巧妙地把话头往沈琏身上引，让沈琏多去交流，他知道只要和沈琏交上朋友了，就没人不会不喜欢沈琏。
　　……真令人不爽啊，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宝贝。
　　吃饱喝足后，两人离开了学校，沈琏看见旁边买奶茶，便快乐地跑过去买了两杯。
　　“把奶茶当水喝，以后变成小猪琏我就认不出你了。”文叶烟说。
　　沈琏嚼着珍珠，“吃得多，长得高。”
　　“奶茶别喝十五块钱以下的，植脂末对身体不好。”文叶烟说，他应该给沈琏备一笔奶茶基金，否则以后沈琏一个人又变回守财奴，什么都不敢乱买。
　　沈琏咬着吸管，跟着文叶烟走，随口问了一句：“我们会是一个班的吗？”
　　文叶烟一怔。
　　沈琏还说：“你成绩好，应该去尖子班的，我想和你一个班呢，那我要多努力一点，成绩提上去了，以后可以转班吗？”
　　沈琏……还以为他也会留在这里。
　　他答应过沈琏，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可是啊……让最圆满的一刻作为结局，这就够了。
　　“那你要加好多把劲了。”文叶烟笑着说，“要加油啊，沈琏同学。”
　　还是没忍心在这个时候告诉沈琏真相。
　　解决了学校的事，接下来要到房子了。
　　七中是寄宿制，但沈琏当走读生那么多年，突然换成寄宿反而会让他不适应，干脆就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
　　最终定下的是离学校十分钟脚程的单位小区房，小高层，有电梯，缺点是面积不大装潢老旧，优点是朝向好，治安放心，家具齐全可以直接入住。
　　文叶烟找了钟点工把屋子翻新了一番，当晚两人就退了酒店，住进了新家。
　　短短三天，沈琏一个外乡人就牢牢地在这个城市扎了根。
　　到第四天，沈琏说什么也不出门，文叶烟还一大早地叫他起来晨跑，顺便熟悉周边环境。
　　沈琏把头缩进被子里，用行动拒绝他。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乖乖。”文叶烟还在那儿笑着闹沈琏，把被子往下拽，感受到沈琏在紧紧攥着不愿露面。
　　“跑完我带你去吃蛋糕，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个条件让沈琏心动，但自从来了洵海市后，他每天的步数都两万以上，腿都要断了，文叶烟的骨头一定是铁打的，居然还能跑。
　　“走吧，走吧。”文叶烟看准沈琏松动，把人往被子外拽。
　　“不去，睡觉。”沈琏仍拒不配合，但还要提出要求，“你回来给我带小蛋糕，我吃两个。”
　　文叶烟气笑了，“美得你，不去没有。”
　　“给我带小蛋糕，我要吃。”沈琏不讲理，文叶烟说不带，他就回带，幼稚得把文叶烟弄没脾气了。
　　“那你就睡吧，懒猪。”文叶烟在沈琏露出来的头顶上亲了口，“等我回来。”
　　沈琏继续睡回笼，睡到了十二点才醒。
　　文叶烟还没回来。
　　114


第114章 
　　“文叶烟？”沈琏走出房间叫了一声，阳光从阳台洒进客厅，温暖而安静。
　　沈琏每个空间都去看了眼，都没找到文叶烟。
　　他怎么还不回来？
　　沈琏拿出手机要联系，才意识到文叶烟回来后没有用过自己的手机，他们总是黏在一起，沈琏便没当回事。
　　可现在文叶烟不见了，沈琏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找他。
　　迷路了？出事了？
　　沈琏的手心霎时冰凉，他连睡衣都忘了换，就跑出去，满小区地找人。
　　文叶烟喜欢在路宽平坦、人少清静的地方晨跑，从小区后门出去的那条路就是，可沈琏沿着路绕了两圈，都没看到人。
　　沈琏停了下来，撑着膝盖缓而重地喘气，他渐渐有一种溺水的感觉，呼吸困难，耳鸣，世界又开始抛弃他。
　　文叶烟不会离开我的。他心说，他会一直陪着我，他答应过的。
　　这是沈琏的活气，他聚起力气，不能放弃，主动去问保安、问每一个路过的人，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很高、很白，穿着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文叶烟是个扎眼的人，但只有门卫给了他有用的回答。
　　“那个年轻人啊，今早我看见了，还跟我打招呼了呢，但是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了。”
　　沈琏想不到别的办法，就一路问下去，把他人生的前十九年和人说话的次数加起来，都没今天的多。
　　可他还是没找到文叶烟。
　　下午两点半，最热的时候，沈琏垂头丧气地走回小区门口，在附近绿化边的椅子上坐着。
　　今早没出车祸，也没有其他引起喧哗的事故，说明文叶烟没出事，他走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也不会不告而别。就算迷路了，以文叶烟的社交能力，找回来轻而易举。
　　那他究竟去哪儿了？
　　沈琏抿着嘴，在太阳下奔走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身体开始响警铃，他连难过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开始抽空，一动不动的，像一个没了灵魂的人偶。
　　突然，沈琏的脸颊被冰了一下。
　　身体被这么一刺激，沈琏的感官回来了些许，他迟钝地转头，那个他苦苦找寻的人，就站在他身后，拿着一罐旺仔牛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含笑着看他。
　　沈琏直勾勾地盯着他很久，身体变得沉重，飘出去的东西又收了回来。
　　“流了好多汗，没中暑吧？”文叶烟问。
　　沈琏摇了摇头，接过了旺仔，想拉开拉环，但他没有力气，拇指还在轻微地痉挛。
　　文叶烟坐到他身边，拿过来，给他打开再放回他手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找了你很久。”沈琏轻声说，“去哪里了？”
　　“给你买蛋糕。”文叶烟把自己买回来的一袋子东西给沈琏看，都是面包奶油蛋糕。
　　沈琏缓缓舒了一口气，脑袋一歪，靠在了文叶烟的肩膀上。
　　文叶烟偏头看他，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汗湿的刘海。
　　“我还以为，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人呢。”沈琏喃喃道。
　　“怎么可能。”文叶烟温柔地说，“你今天很勇敢，比我想象中的要勇敢多了。”
　　“好累……”
　　“带我们乖乖回家。”文叶烟在沈琏脚前蹲下，回头，“上来。”
　　沈琏便趴上去，环着文叶烟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不许这样了。”沈琏轻轻地说，他知道文叶烟故意很久不出现。
　　文叶烟向他道歉，沈琏看不到他苦涩的神情。
　　然后背着沈琏，一步一步走回他们的家。
　　沈琏有点中暑了，旺仔牛奶只喝了半罐，奶油文叶烟喂给他一口，他勉强吃了，但看得出胃口不佳，嘴唇也有些苍白。
　　文叶烟觉察出来后，当即要去要点买药，沈琏扯住了他的衣服，蔫蔫地看着他不说话。
　　个混蛋。文叶烟在心里骂自己，沈琏的患得患失好不容易恢复了，被他这么一造作，又复苏起来。
　　他只好通过外卖买来藿香正气水，让沈琏喝了，沈琏的状态才慢慢好起来。
　　“你打我吧。”文叶烟握着沈琏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
　　沈琏就捏他的肉，“捏你。”
　　力度软绵绵的。
　　“你不生气么？”文叶烟问。
　　“有一点。”沈琏委顿地说，“我不应该赖床的……可是早上真的很困。”
　　“哎哟……”文叶烟的心脏酸酸涩涩地疼，他把沈琏搂进怀里，沈琏出了太多汗身体又虚软，抱起来的感觉好像又小了一圈似的，“你别这样说，你怪我啊，好歹骂我两句。”
　　“骂你干嘛。”沈琏合上了眼睛，“你给我买了那么多蛋糕。”
　　“我想听你骂我。”文叶烟轻声说。
　　“有毛病哦？喜欢挨骂？”
　　文叶烟便笑了出来，“喜欢挨你骂。”
　　沈琏嘟囔了句“怪人”，靠在文叶烟的胸膛，渐渐要睡着了。
　　模糊间他听到文叶烟很轻很低地声音在说：“我不见了，你那么慌，真是又糟糕，又叫我高兴……”
　　乱讲什么。沈琏睡前的最后在想，不可以再不见了。
　　这礼拜剩下的几天，他们就宅在家里，入学需要的复习资料买了许多，每天就是上网课，做题，休息时候看电影，沈琏做正餐，文叶烟做甜点。
　　他们好像可以永远这么平淡的走下去。
　　“长假”的倒数第二天，这晚文叶烟没让沈琏做饭，而是订了餐，是沈琏没吃过的西餐，分什么头盘、汤、前菜主菜的，好多的规矩。
　　居然还有红酒，文叶烟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沈琏严正地说：“你还没成年，不能喝。”
　　“胡说，我不是你爸爸么？”文叶烟说。
　　“是个头。”沈琏面无表情。
　　“甜的，度数低，不信你尝尝。”
　　沈琏尝了尝，入口果然是果汁的甜味，酒的味道是咽下后才返上来，好喝。
　　于是沈琏咕嘟咕嘟把一杯都喝完了。
　　文叶烟：“……”
　　砸吧砸吧嘴，沈琏再把杯子递过去，点头允许，“那你可以喝一点。”
　　“真是，等会儿喝醉了我可不管你。”文叶烟又给他倒了一些。
　　“这些菜怎么吃？”沈琏问，“没吃过不会吃。”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文叶烟坐在沈琏对面，“手抓也可以。”
　　沈琏便伸手“抓”了应该最后吃的餐后甜点，几口下肚，觉得很好，又暗戳戳觊觎文叶烟的那份。
　　“先吃正餐，馋猫。”
　　沈琏的刀叉使得不利索，时常在盘底划出声响，文叶烟拿过来帮他切好，顺便给他科普西餐的用餐礼仪。
　　沈琏同学提出疑问：“那为什么不切好了再上，这样多方便。”
　　“唔，那不礼貌。”
　　“为什么？”沈琏同学无法理解。
　　“这就是用餐礼仪。”
　　“哦……”沈琏似懂非懂，对文叶烟说，“那你现在不礼貌了。”
　　文叶烟：“……”
　　文叶烟原是想和沈琏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情到深处，或许能听到沈琏一些不曾说出口的话。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毫无浪漫细胞的人，牛排切好了，沈琏嫌叉子吃得不方便，非要使筷子，这就算了，他还嫌酱汁咸，还把牛排放汤里涮涮，烛光晚餐不让关灯，说看不见。
　　总之，没有半点浪漫氛围。
　　沈琏又喝完了一杯酒，眯着眼睛盯文叶烟的那块甜点，“你吃不吃呀？”
　　文叶烟说：“吃。”
　　“分我一口可不可以？”
　　“不可以哦。”
　　“为什么不可以？可以的吧？嗝！我就吃一口，可以的吧？可以的吧？”沈琏开始连环问，他对文叶烟总是这样，要是文叶烟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停地请求，直到答应为止。
　　“好好好，给你吃。”文叶烟最吃他这套，“别再喝酒了，一瓶多都是你喝的。”
　　“好喝嘛。”沈琏黏黏糊糊地说。
　　文叶烟见过他喝醉的模样，担心他吐。
　　但这次貌似不一样，沈琏喝得脸红扑扑的，话也多起来，点评起今天的菜，这个太咸，那个太酸，那个怪怪的，结论是，还不如他自己烧得好吃。
　　吃饱后，他坐在沙发上试图用手指削苹果皮。
　　“怎么和啤酒醉的不是一个路数？”文叶烟好笑道，蹲在沈琏面前，拿走他的苹果，“真可爱。”
　　沈琏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文叶烟好久，忽然傻乎乎地笑起来，抱住文叶烟的脑袋，一个劲儿地蹭。
　　他不说话，只有憨软的笑声。
　　可文叶烟感受到了。
　　沈琏对他的喜欢。
　　115


第115章 
　　“文叶烟，嘿嘿……文叶烟的脑袋～”沈琏傻乐个不停，抱着大脑袋，一摇一晃地，手在那头发上乱摸。
　　“头发都要被你薅下来了。”文叶烟无奈地说，“一加一等于几？”
　　“二！”沈琏回答得特别高亢。
　　文叶烟的笑点发作，窝在沈琏的胸膛笑得发抖。
　　沈琏说：“轮到我问你了，二加二等于多少？”
　　“唔，等于四吧？”
　　沈琏便掰着指头，确认，张开一个巴掌数过去，“一，二，三，四……五，五个！你错了。”
　　文叶烟忍着笑，顺着他往下说，“那你要怎么惩罚我？”
　　沈琏揪着文叶烟的耳朵把他的脑袋推开，接着在他脸上一通乱亲，小狗狗一样亲得文叶烟又痒又酥，要不是手拦着些，沈琏就把他压在地上了。
　　“怎么我才发现你喝了果酒后那么好玩儿？”文叶烟说，“好了好了，停一会儿，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沈琏被文叶烟握着肩膀，不能乱扑了，他便听话，端正坐着，眼睛因为酒气上脸，热得不停眨巴。
　　“我要说的是……”文叶烟张着嘴。
　　他的手里是沈琏柔韧的躯体，温热的，真实的，在触碰之下，他一丁点儿离开沈琏的想法都没有，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迟钝了的沈琏觉察不到他的纠结，突然打嗝了，嗝一声，人就微微弹一下，他还茫然了一下，然后又傻笑起来，边笑边打嗝，像永动机。
　　“我求你了。”文叶烟前后摇他，“你不要那么招人喜欢了好不好？”
　　沈琏还在那“嗝”，说：“我知道嗝，怎么停下来，嗝！”
　　说完，他开始憋气，脸憋得更红，本身就有点充血，在这么憋气，脑袋更晕了，眼睛里开始转圈，他又倒进了文叶烟怀里。
　　“嗝！怎么没用……”沈琏嘟囔。
　　“我教你个有用的。”文叶烟说着，低头亲了下去。
　　沈琏的嘴唇好柔软，他真应该拿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和沈琏接吻。
　　原本只是带着怜爱的亲吻，可文叶烟逐渐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到这是他们倒数的吻，就不由一再深入，沈琏从躺在他的臂弯里，到躺到了腿上，任由那有力的唇舌一遍遍地掠夺。
　　分开后，一道水丝勾连在他们的唇瓣之间。
　　沈琏睁开了眼睛，喃喃道：“真的有用哦……”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地离地。
　　“哇。”沈琏说，“飞啦。”
　　飞到了房间的床上，沈琏躺在床上咯咯笑，还伸出手臂要再来一次。
　　文叶烟压下来继续吻他，举着的手臂便顺势搂在了文叶烟的颈项上，亲得他发出受不住的“呜呜”声，文叶烟的唇才离开了唇瓣，辗转而下，在沈琏的脖子上烙下一个个自己的气息。
　　沈琏呼呼地喘气，文叶烟压得他好重，但他力气快没有了，很晕，又很快乐。
　　于是他又笑起来，这是他今晚不知第几次的笑。
　　“沈琏。”文叶烟在他的耳畔留下濡湿地感触，“我想淦你。”
　　沈琏地脑子迟缓地转着，“干嘛我？”
　　“淦你就是……算了我才不和你解释。”
　　文叶烟解开了沈琏的睡衣扣子，蚕丝睡衣冰凉顺滑，最后一颗扣子分开，就自动从两肩滑开，袒露出赤裸的胸膛，身体泛着粉色，连凸起的锁骨都透着粉，简直像一块有生命的美玉。
　　“要洗澡了？”沈琏说。
　　文叶烟的嘴唇落下来，从发顶，到额头，到鼻梁，到眼睛，温柔的吻，带着克制的爱意。他把沈琏的整张脸都吻了个遍，耳朵都没放过，亲得沈琏缩起脖子，哪哪都红透了。
　　（……）
　　“……很难吃。”沈琏苦着脸，漱过口，但喉咙里还才留着文叶烟的味道。
　　“那你吞下去干嘛？拦都拦不住。”文叶烟好笑道。
　　“你也吃了我的，就想尝一尝。”沈琏说，他从床头的小糖罐里拿出一颗奶糖，吃掉，嘴巴里一下甜了起来。
　　“晚上吃糖，牙要多刷一分钟。”文爸爸说。
　　“困了。”沈琏躺下来，今晚耗费的体力太多，才刚酒店他就想睡觉了。
　　文叶烟看他，“也给我吃一点糖。”
　　沈琏便也给他拿一颗，但文叶烟却压下来抱住他，含住了他的嘴唇，轻轻吮吸他甘甜的涎液。
　　沈琏乖乖让他亲，不知怎么，残留的一丝醉意又上来，他嘴角又翘起来，一边被亲吻一边笑，弄得文叶烟也笑了，两人的嘴巴玩乐似的摩擦，像幼稚的小鬼。
　　“睡吧。”文叶烟轻轻地说，“明天……要好好的。”
　　沈琏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文叶烟抬头，嘴唇印在沈琏的额头上，久久久久都没有离开。
　　沈琏理所当然地以为明天是普通的一天，他们普通的起床，普通的吃早饭，在普通的上课、看书、锻炼……他未来人生都是由这样枯燥的日常，也不会厌烦。
　　所以沈琏睡得很安心、很深沉。
　　第二天醒来，阳光灿烂，天气晴朗。
　　文叶烟先起了，估计又是晨练去了。
　　沈琏便去做早餐，等文叶烟回来一起吃，然而到了厨房，他发现昨天用完的餐具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文叶烟是懒虫，从来不主动做家务的。
　　这是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接着沈琏又找到了第二个。
　　文叶烟的水瓶还在家，他出去晨练总会带着的。
　　不是去晨练？
　　关于文叶烟的事情，沈琏绝不会随意带过，他跑到阳台，昨天晒的衣服收起来了，沈琏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而文叶烟的……没有。
　　沈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的、不敢直面的事情……发生了。
　　家里属于文叶烟的那个行李箱不见了，衣柜里文叶烟的衣服也空了。
　　这些都在告诉沈琏，文叶烟走了。
　　沈琏反应不过来，昨天他们还一起吃饭睡觉，相拥接吻，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可才过去了一晚上，文叶烟居然不告而别。
　　沈琏无法接受，或许这又是文叶烟的恶作剧，他太坏了。
　　于是沈琏出门去找，他一定还在附近。
　　在玄关的鞋柜上，沈琏看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整齐的字迹来自文叶烟。
　　亲爱的沈琏：
　　见信如见人。
　　我猜现在你一定正急急忙忙要跑出去找我了，是吗？乖，不要急，到沙发上坐着，慢慢看完这封信。
　　我必须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没能提前告诉你我要走，我要回帝都了，有一些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所以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我知道，我有无数个时候能告诉你，在你问我新学校去哪个班的时候，在你跟我说以后我们要怎么生活的时候，哪怕趁你迷糊的时候，也该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我就是说不出口啊，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可爱，只要你露出委屈伤心的小模样，我还能走到哪里去？所以啊，我选择了最无赖最可恶的离开方式，对不起，小沈琏儿。
　　你要好好的，我知道你最勇敢，最厉害了，你看上去弱小、很依赖我，其实你比谁都坚韧独立，现在没有让你顾忌的事情，你可以尽情地，按照你想的方式活下去。
　　难过总会过去，用不了一个礼拜，你就能认识新的朋友，就不会太想我了。
　　我呢，是个花心的坏人，也会回归我原本的生活，也不会总是想着你的。
　　就说那么多了，快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文叶烟
　　沈琏拿着信，久久都僵坐着，就好像一个真实的美梦突然碎了一地。
　　他还能见到文叶烟吗？什么时候？那时候文叶烟还会想见他吗？
　　茫然、悲伤、无助、焦虑全部混杂在一起，混乱得让他的手不受控地发抖，信掉了下去。沈琏弯下去捡，却看到沙发下还藏着一个纸团。
　　他捡起来，被揉皱的纸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沈琏的名字。
　　还有，喜欢。
　　沈琏我喜欢你，喜欢你，沈琏，沈琏，沈琏，喜欢你，沈琏我喜欢你……
　　点点泪迹晕湿了字迹。
　　沈琏怔怔地看着，泪水滑落脸颊。
　　作者有话说：
　　本章字数：5992
　　116


第116章 
　　九个月后。
　　高考结束后了一个月。
　　“由洵海前往帝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
　　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沈琏不太熟悉流程，悄悄观察其他乘客的做法，拿出登机牌，排好队，把登机牌交给登记卡的工作人员，再拿着登机牌走上廊桥。
　　顺利做完这些的沈琏暗自一握拳，沾沾自喜地夸自己真聪明。
　　走在廊桥上，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陈小钺。
　　“喂。”
　　“我被帝工大录取了啊啊啊啊啊！今早才看到的信息！我现在、我现在好想蹦极！开心死了！！”
　　手机里传出阵阵鬼叫，沈琏不由得拿远一点，等陈小钺开心完了，再听。
　　“你怎么样了？收到通知了吗？”
　　沈琏说：“嗯。”
　　“你第一志愿？”
　　“嗯。”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个地方了！”陈小钺又是一通乱叫，叫完后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啊？”
　　“我坐飞机啦。”沈琏说，“希望不要掉下去。”
　　陈小钺：“什么？你就去了？行动力也太强了吧？店长那边你说了吗？”
　　“说了。”沈琏对着登机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好靠着舷窗，“还多给了我两百块钱。”
　　“行吧行吧，祝你顺利见到你的意中人。”
　　沈琏开开心心地说：“嗯。”
　　结束通话后，沈琏的手机嗡嗡振响，十来条信息涌进来，有纪老太太的，有沈燕燕的，还有班上的老师同学，都是问他录取情况如何，沈琏一一回复了过去。
　　他的微信列表的好友变丰富了，不再是冷清清只和一个人聊天，然而唯一被置顶的那个，已经安静了很久。
　　沈琏点开塌，输入了几行字进去，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字都删除了。
　　“这位乘客，这位乘客，这位金发的乘客。”
　　隔壁乘客拍了拍沈琏的手，“叫你呢。”
　　沈琏抬起头，“啊？”
　　空乘对他礼貌微笑，“您的背包请放到上面的行李架里，还有请扣好安全带，手机也请关机或是打开飞行模式。”
　　“哦，哦。”沈琏脸微发烫，还是没准备好，闹了笑话。
　　他把按照空乘说的做好，唯一困扰地是安全带不知道怎么扣，还是隔壁的阿姨帮了他。
　　“谢谢。”沈琏拘谨地说。
　　“第一次坐飞机啊？”阿姨问。
　　“嗯。”
　　“看你年纪不大，高几了？”
　　“高三，毕业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阿姨笑了，“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染头发？把自己弄得像外国人似的。”
　　沈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两天被打工的奶茶店旁边的美发店忽悠了，说他适合漂这种浅色系的发色，一定能让人眼前一亮，他就做了。
　　做完之后黑发变铂金色，他人本来就不起眼，皮肤白眉毛淡，脑袋也淡了，就有点白化病患者的感觉，显得人很文静孱弱，造型师非说这是病弱之美，他就适合走这种风格。
　　这明明很不吉利。
　　沈琏郁闷起来，“不太好看。”
　　“好看，怎么不好看，像个洋娃娃似的。”阿姨乐呵呵地说。
　　“是吗？”沈琏低下头傻笑。
　　“一个人去帝都玩啊？”
　　“去上大学。”沈琏说，“还要去见我最喜欢的人。”
　　说到这个，沈琏幸福起来，脑袋上都好像冒出了一个个柔软的泡泡。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沈琏跟着其他乘客上了摆渡车，再来到机场的行李传送带那儿等行李，期间他给手机开了机，等到了一个惊喜的消息。
　　兰茜：打听到了，今天他会去xx国际饭店参加生日宴，不过具体时间我就不清楚了。
　　沈琏喜上眉梢，差点想跳起来。
　　沈琏：谢谢你！
　　兰茜：【我是不是超棒.jpg】
　　沈琏：棒棒棒
　　兰茜：【快请我吃饭.jpg】
　　沈琏：请请请
　　聊了几句，沈琏一抬头，大惊：“哎呀，我的箱子过去了！”
　　沈琏走出机场，眺望远方，这就算真正抵达了帝都了，他的心跳兴奋地鼓动着，不是为了这宏伟的城市，而是因为他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与他想见的人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沈琏人生地不熟，怕自己会错过，便直接坐进的士，说了地点。
　　他低估了帝都的大，从机场到市区，再从市区弯绕穿梭到饭店，足足用了两个小时，车费要了他快二百块钱。
　　沈琏肉疼了一会儿，但看到眼前气势恢宏的大酒店，肉疼就被欣喜全部冲散。
　　很近很近了！
　　接着沈琏拉着他的行李，兴冲冲地往酒店里走。
　　刚进大门，就被门童拦下了。
　　“您好，今日酒店不对外接待，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沈琏呆愣地摇头，“我想找个人。”
　　“找谁呢？”
　　“文叶烟，他在这里吧？”沈琏眼前一亮。
　　“这是我们的贵宾，如果您没有提前预约，我们也无法帮到您呢。”门童说。
　　“啊……”沈琏苦恼地挠挠头，进不去啊，“那，我在外头等他可以吧？”
　　“不如您到附近找个地方坐坐？”
　　沈琏摇摇头，“我怕见不到他，我坐在花圃那边，不妨碍你们。”
　　他又拖着行李，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旁的花圃边上坐着，这里能把门口出入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文叶烟一出现，他就知道了。
　　文叶烟什么时候才来啊？
　　酒店三楼宴会大厅。
　　今天是钢材大亨傅总的母亲傅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寿宴布置得富丽堂皇，细节之处皆为吉祥彩头，赴宴者皆是商界巨擘与其家眷，在这种商业气息不重的宴会里，富豪们暂时不比较成果利润，接地气的比较自己的后代。
　　“文家的小公子了不起啊，听说今天参加高考，一下考了六百八十多分，文总，打算送他留在国内名校，还是出过深造？”
　　文瑞平轻抿一口香槟，压住嘴角自豪的微笑，“看他的选择，前些日子他把雅思成绩发给了国外几所不错的大学，都得到了它们抛来的橄榄枝，他想去哪所就去哪所。”
　　能让文瑞平觉得不错的，那就是世界一流的水准。
　　傅总闻言哈哈笑道：“老文，之前你儿子跟你对着干，整个圈子都知道的，怎么突然间他好像听话了？”
　　文瑞平淡道：“出去历练了一番，懂得家里能给他带来什么，自然就听话了。”
　　“可惜可惜，你儿子要是一直反下去，我就把他招到我这里来，他在投资和人才管理上真是有天赋。”
　　“省点心吧你。”文瑞平哼了一声。
　　傅老太太在一圈一圈宾客间游走，又回到了儿子身边，红光满面，精神头很好，“怎么不见你闺女还有文家的孩子？”
　　“刚才他们俩就在一起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偷偷约会去了。”傅总说。
　　就在这时，宴会的音乐突然停了，三秒后，响起了明丽轻快的钢琴曲。
　　众人不由得望向厅前的三角钢琴，钢琴后坐着一男一女，男生容貌俊美，略长的头发梳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身着剪裁合体的深咖色西装，左胸口别着一枚简约的黑珍珠胸针，腰细肩宽，仪态优雅，神情温和，与他身边的一席墨绿色抹胸礼服的女生四手联弹。
　　欢快的音符自他们的指尖流泻而出，二人时不时相视一笑，仿佛有情意流转。
　　“哎呀，怎么到那里去了？”傅老太太笑得合不拢眼，因为他们二人所弹的，正是她年轻时最喜欢弹的《童年的回忆》。
　　“说是给您一个惊喜。”文瑞平摇摇头无奈，“叶烟这人，总是喜欢招人注意的行动。”
　　傅总意有所指：“我家闺女和你儿子，就差了两岁吧？”
　　文瑞平喝香槟，不置可否。
　　一曲毕，两人手拉着手朝傅老太太这边优雅地谢礼，然后下场走向他们。
　　“喂，你刚才是不是在憋笑？”
　　“这么明显吗？”
　　“我不就弹错了两个音，你就嘲笑我！”
　　“练了两天了，大小姐。”
　　“你走得那么快干嘛？是不是怕我打你？”
　　两个人说笑玩闹地来到了长辈面前。
　　“傅奶奶生日快乐。”文叶烟笑着说，“怎么您都不见老，比三年前更年轻了呢？”
　　“哎呀我们叶烟儿的嘴怎么那么甜呐？”傅老太太别提多舒坦了，“怪不得总招女孩子喜欢。”
　　“瞎说。”漂亮女孩傅宛仪掺住了傅老太太的胳膊，“我就不喜欢他。”
　　文叶烟佯作无奈，“原来不喜欢，也可以把‘叶烟哥哥’四个字叫得那么甜么？”
　　又招来傅宛仪嗔怪地一拍。
　　两家气氛其乐融融。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宴会来到了尾声，宾客再向傅老太太祝寿，随后便告辞离开了大厅。
　　饭店外。
　　沈琏喝掉了最后一口水，肚子还在咕咕叫。
　　他从天明等到天黑，都没等他想见的人。
　　肚子好饿，附近不远的地方就有便利店，可他不敢走开，要是真的运气差，他一走文叶烟就出现了怎么办？
　　突然，沈琏来了精神。
　　饭店门口终于开始有人陆续往外走了！
　　他忙走近，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文叶烟，文叶烟，哪个是文叶烟？
　　他眼睛都不敢眨得太厉害，又这般等了半个小时。
　　傅文两家一块走出来，两位总裁相约商会后再聚，他们的儿女并肩走，傅宛仪正缠着文叶烟带她去玩攀岩，这小姑娘看着胳膊细瘦，追求倒是不小。
　　“我不是说了么，等你能去维也纳音乐厅弹钢琴之后，我再带你去。”文叶烟说。
　　“你先带我去，我再努力去维也纳不也一样么？”
　　“胡来。”文叶烟笑道。
　　“妹妹想去玩，你就带带吧。”文瑞平说。
　　文叶烟耸了耸肩，算是默许了。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闯进了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文叶烟！”
　　文叶烟只当这声音是习以为常的错觉。
　　直到他的手腕被拉住，金发青年宛若发光的流星，坠进他的眼中。
　　“文叶烟！”沈琏欢喜地笑着。
　　文叶烟的眼睫短促地颤动两下，一瞬间大脑轰鸣，克制与疯狂猛烈对撞，紧接着所有情绪如同旋涡般收束进内心最深处。
　　他温和而礼貌地问：“请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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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啊？”沈琏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周遭的氧气都稀薄了，“我是……”
　　“抱歉。”文叶烟先行打断他的话，推开了他的手，“我们的车到了。”
　　旁人打量了沈琏几眼，但都给文叶烟面子，没对他发表意见，就像这个人没出现过一般，礼貌地道别，各上各的车，远去。
　　沈琏久久伫立，直到辨认不出文叶烟在哪辆车里，他转头，看到饭店玻璃倒映出的自己，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文瑞平瞥一眼儿子，上车之后他的脸色似乎差了起来，放在大腿上的手在攥着，嘴唇紧抿，几缕额发垂落下来，让他看起来有些慌乱脆弱。
　　文瑞平皱了皱眉，“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文叶烟声音哑涩，“不认识。”
　　“你见到他之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会不认识吗？”文瑞平说。
　　“我说我闹肚子了，您信吗？”文叶烟朝他苍白地笑笑，看起来真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一早就疼了，上了车才表现出来。”
　　文瑞平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没法想象儿子在外那么风度翩翩，实则肚子正在翻江倒海……
　　他对司机说：“开快点。”
　　然而前面正好是红灯堵着。
　　文瑞平看着文叶烟，他闭上了眼睛，眼皮却微微颤着，极度不安稳的模样，不由担心：“你还撑得住吗？”
　　“有点儿……难。”文叶烟说，“要不把我放这儿吧。”
　　也是，这路况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家，文瑞平说：“你也是死要面子，刚才在饭店里去卫生间不就成了？传出去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文叶烟充耳不闻，开门下车，弯腰说：“别等我了。”
　　说罢，往回走去。
　　文瑞平从后视镜里看他，只见他脚步愈加地快，竟还跑起来了，西装外套在夜幕中飞舞。
　　“跑那么快干嘛？”文瑞平担忧，“小心拉在裤子里……”
　　五分钟后，文叶烟又回到了饭店门口，四处找寻，可到处都没有沈琏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可笑，说不认识的是他，现在拼命找人的也是他。
　　去他娘的听话，去他娘的压力，他就要见沈琏！
　　他走了？去哪儿了？难道又是我的幻觉？
　　文叶烟心急如焚，门童上前礼貌询问：“请问需要帮忙吗？”
　　“有没有看到一个人？金色头发的，身高大概……”
　　他太久没见到沈琏，匆匆一眼，竟无法形容出沈琏的形貌。
　　“您说的是白色上衣，金色头发，托着行李箱的男生吧？”门童说，“他早上就在这里等了，应该是要找您。”
　　他等了我一整天……文叶烟眼前一黑，我都干了什么？
　　“刚才已经走了，就在您走后不久，朝那边走去的。”门童指了个方向。
　　“谢谢。”文叶烟声音飘忽，往那个方向走去，一路找寻，沈琏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冲击，种种问题喷井似的冲出来——他会去哪儿？他认路吗？走丢了怎么办？……
　　此时正值盛夏，文叶烟西装革履一身看起来俊美无俦，但闷热异常，他一心想着沈琏，竟没了感觉，心焦內署相互折磨，他突然天旋地转，踉跄扶住了墙才勉强没有倒地。
　　忽然，他的脸颊被冰了一下。
　　文叶烟转过头，眼前从模糊再凝聚成清晰，淡金色头发的沈琏拿着一袋冰淇淋，面无表情，但是眼眶发红。
　　他哭过了。
　　文叶烟嘴巴张了张，声音全堵在了胸腔里，把他的内脏冲撞得生疼。
　　“吃吗？”沈琏问。
　　于是一分钟后，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个人吃冰棍，一个人吃饭团。
　　文叶烟脱去了外套，夜风透过汗湿的衬衫吹到他身上，十分凉爽。大概每隔两秒，他的余光就会瞥一眼沈琏。
　　沈琏安静而专心地吃着他的饭团，吃完饭团，又喝起他的旺仔牛奶。
　　还是那么喜欢喝这个。
　　可单从这些行为，文叶烟猜不准沈琏的心情，他在生气吗？被推开时他的表情那么受伤。无论如何，自己都得主动解释。
　　“我……”
　　“嘶——”沈琏的牛奶喝完了，盒子被他吸得一缩。
　　然后他扭头看着文叶烟。
　　文叶烟双手搁在腿上，紧张乖巧地等他发落。
　　“你，”沈琏说，“失忆了吗？”
　　文叶烟语噎，而后果断摇头。
　　沈琏指着自己，“我是谁？”
　　“你是沈琏，我知道的，刚才是因为……”
　　沈琏面无表情：“请问你是？”
　　文叶烟：“……”
　　沈琏：“请问你是？”
　　文叶烟小声说：“我、我可以解释……算了，解释再多都是我的错，你随便打骂我吧。”
　　最好能多骂几句。他在心里说。
　　沈琏把头转回去，不说话了。
　　文叶烟的手悄悄往他那儿挪，再挪一点，碰到了，没有反应，握住。
　　沈琏的眼珠往下瞥了一下。
　　“是真的啊……”文叶烟说，“沈琏，你真的在我身边。”
　　沈琏很轻地哼了一下，“请问你是？”
　　文叶烟笑了起来，歪过去把沈琏整个抱住，“我错了，我错了，祖宗，乖宝，乖乖，小沈琏儿，我的小沈琏儿啊……”
　　“你好热……”
　　接下来沈琏要去大学附近的酒店，文叶烟这才知道他考上了帝都的大学。
　　“我以为你会选择洵海的学校。”文叶烟惊喜地说，“这么说你会一直在这里？你怎么那么棒？真是爸爸的好乖乖，太好了……”
　　“你还乱叫。”沈琏责备道，“我已经长很高了，和以前不一样。”
　　是的，沈琏变了很多，不仅是头发的颜色，他的身高比去年文叶烟最后一次看见他足足高了半个头，目测一七三到一七五之间，五官也张开了，仍旧是小巧的脸，眉目却更加清晰秀气，淡金色的头发如梦如幻，简直像夜晚的小精灵。
　　可文叶烟看着他时的心跳，却和当初最喜欢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琏没有订酒店的经验，订的一家价格便宜但环境非常一般的普通快捷酒店，文叶烟一看酒店前台，就立刻让沈琏退房，重新预定了一家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巧的是，这家酒店正好和当初他们初临洵海市时住的是同一个家酒店品牌，内部装潢布置如出一辙，让他们都有种微妙的时光回溯的错觉。
　　然而再看彼此，都变了模样。
　　“这地方很眼熟呢。”文叶烟先起了话头。
　　沈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放在以前，文叶烟最懂得怎么接住他，可现在，他们之间横亘着九个月没有彼此的时光，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
　　“你……过得还好吧？”文叶烟生涩地说。他明明是个面对陌生人都能立刻讨对方欢心的人，可对着沈琏，他不由忐忑拘谨。
　　沈琏说：“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大家都是好人，帮我复习，最后提高了很多分。吃得也很好，去奶茶店打工的时候每天都可以喝到免费奶茶，隔壁美发店的哥哥说我很好玩，帮我染头发也没收钱。”
　　“那就好。”文叶烟闷闷地说，这是他期望中的沈琏的生活，可这些都与他无关，果然啊，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你觉得这是好吗？”沈琏对着文叶烟说。
　　文叶烟低着头，万众瞩目下闪闪发亮的文少爷，此时像个电量不足的灯泡。
　　“好是好。”沈琏自顾自说，“但是你不在，又没那么好。”
　　“什……”文叶烟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你很惊讶？我特地提早那么久，坐飞机来见你的。”沈琏说，“等了你好久，终于看到你，你居然问我是谁，真过分。”
　　“对不起，我、我旁边，我……”文叶烟语无伦次起来。
　　“噗，骗你的，我没有生气。”沈琏眼睛弯弯，笑起来，“我知道旁边是你爸爸，你要，嗯，顾忌他。”
　　“你怎么会知道……”
　　“姥姥说的，那时候你会走，是你爸爸叫你回去的。后来我想你回去也好，毕竟你爸爸也会很想你的。”沈琏喋喋不休地说，“但是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啊，电话也不打，干嘛啊？你不想理我吗？”
　　下一刻，他又被抱进文叶烟的怀抱，爱洁的文叶烟汗味不难闻，和香水混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迷人的荷尔蒙的味道。
　　沈琏的眼睛眨了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抱起来，双腿分开坐在文叶烟的大腿上，他们像契合的榫卯般紧紧搂抱，这是他们曾经最爱的拥抱姿势。
　　“喂。”沈琏说，“我都变重了。”
　　“刚刚好。”文叶烟叹息着说，“沈琏，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沈琏：“当然不知道，你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是混蛋啊，我想把你戒掉，今天是第二百七十八天，可我还是像第一天那样……”
　　“什么戒掉啊？我是烟吗？是酒吗？”沈琏说。
　　“比那些东西要厉害一千万倍。”
　　“哦。”沈琏说，心里不免得意，我厉害那么多哦？
　　两人就这么抱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沈琏问他自己的头发好不好看，还以为他没认出来自己。
　　文叶烟说特别好看，就算他爆炸头，剃光头都认得出来。
　　然后沈琏又开始冷飕飕地重复“请问你是”，这一页估计今年都翻不过去。
　　文叶烟抱着他摇晃，心说好可爱啊，他怎么还这么可爱？
　　直到文瑞平无数个电话打过来，还是沈琏催他接的。
　　“喂爸，我好着呢……没弄脏裤子，您想什么呢？今晚不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不让？我在外边一宿怎么了？这态度就算不好了？您真得上医院看看更年期是不是……嘿，挂我电话。”文叶烟无语。
　　“你要回家哦？”沈琏问。
　　“不回。”文叶烟把电话一扔，继续抱他的沈琏。
　　“你爸叫你回，你还是回吧……”
　　“你别赶我呀。”文叶烟蹭着沈琏的颈窝撒娇。
　　“我感觉你爸爸很凶……明天我们还可以见面啊，你知道我在哪的。哦对了，我可以去哪里找你？”沈琏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记文叶烟的地址，“还有你的手机号和微信，都改了吗？重新告诉我。”
　　文叶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痒难耐，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下去。
　　咕咕滋滋地亲了好一会儿，沈琏赶时间推开文叶烟的脸，嘴巴被吸得红彤彤的，“给我地址呀。”
　　文叶烟拿他没辙，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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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翌日早晨，文叶烟一睁开眼，就麻利从床上爬起来，换去睡衣穿上便装，快速洗漱打理好自己后噔噔蹬蹬跑下楼，“秦姨早！昨晚跟您说要五个布丁您给做好了吗？”
　　“还在烤箱里烤着呢。”秦姨在餐吧前给他做果盘，“怎么这么着急呢？先坐着吃早餐，今儿起得够早的。”
　　“赶着出门。”文叶烟说。
　　“又出门约会去了？”秦姨朝他促狭地眨眨眼。
　　“什么叫又？”文叶烟笑了，“不过今天还真是。”
　　“和谁约会？”文瑞平的声音冷不丁在文叶烟后头响起。
　　“爸，您下楼怎么没声儿？”文叶烟说。
　　“电梯。”文瑞平说，“是傅家的女儿吗？”
　　文叶烟咬着面包不置可否地笑笑。
　　文瑞平便当他默认了，说：“出去的时候多照顾她一点，你们真打算攀岩去？”
　　“约会这事儿还用得着您来教我？”文叶烟笑嘻嘻地说。
　　“德性。”文瑞平无奈摇摇头，“你那作风最好给我收收，别出国回来给我弄几个孙子回来。”
　　文叶烟咳了一声，语焉不详：“挺悬。您不是说让我自己定去哪儿吗？我可没说一定会去国外。”
　　“之前说了去，你又不拒绝。”文瑞平横他一眼，“你别临到关头又变卦。”
　　文叶烟耸了耸肩，吃完面包又问秦姨：“秦姨好了吗？”
　　“快了，最后两分钟了。”秦姨把果盘拿过来，“先吃点水果。”
　　父子俩便拿着叉子叉水果吃。
　　秦姨笑眯眯地说：“看见你们俩能心平气和的相处，我这颗老心脏啊，总算能安生了。”
　　“秦姨，以后我和我爸吵架了，您必须得站在我这边。”文叶烟说。
　　秦姨：“那是。”
　　文瑞平哼笑一声。
　　厨房传来叮的一声，秦姨走过去，再出来，手里拎着手提袋，里面是五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瓶装的焦糖布丁。
　　文叶烟眉开眼笑：“谢谢秦姨！”
　　文瑞平说：“带这么多，你们几个人？”
　　“俩。”
　　“女孩子在意身材，哪吃得了这么多甜食。”
　　“他就爱吃甜的。”文叶烟带着沉甸甸地布丁，快快乐乐出门去。
　　“毛头小子似的。”文瑞平拿起一片面包，一低头，自己面前也多了个焦糖布丁。
　　“给你留了一个。”秦姨说，“你们父子俩的口味也是一脉相承。”
　　文瑞平沉默片刻，抬眼看了看大门，文叶烟已经走了，便放下面包，吃起了布丁。
　　一个小时后，文叶烟来到了沈琏入住的酒店，来到门口敲门，过了几分钟门才开。
　　“早。”沈琏揉着眼睛，七分醒的模样，“刚起……”
　　文叶烟一个上前把他抱了满怀，脚一勾带上门，把人从门口抱到了大床上，压下去，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
　　能见到沈琏，真是太幸福了。
　　沈琏抬手，在他的头发上抓了抓，“怎么跟阿风一样？”
　　“谁？”文叶烟撑起来，压迫地看着沈琏。
　　“小钺家的大狗。”
　　“小钺又谁？”文叶烟更压迫。
　　“同学，你见过的啊，就是一起去学校那天，在食堂借饭卡的那个人。”
　　“哦。”文叶烟低下去，在沈琏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没漱口。”沈琏推他，然后鼻子翕动几下，“香香的，什么？”
　　文叶烟从他身上起来，拎起手提袋，“锵锵，全帝都最好吃的焦糖布丁。”
　　“哇。”沈琏星星眼，扒拉开来，浓郁的焦糖蛋奶香冲了出来，加速他的口水分泌，他乐颠颠地拿一个出来要吃，又被文叶烟拿走。
　　“不是说没漱口么？”文叶烟挑挑眉。
　　沈琏只好哼哼唧唧去洗漱，文叶烟也寸步不离跟过去，沈琏刷牙他捣乱，戳沈琏的痒痒肉，沈琏笑得泡泡乱喷，沾水弹他，幼稚的玩闹，好像没有分开过。
　　洗漱完，沈琏如愿以偿吃到了布丁，早上第一口就是甜的，他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今天打算去哪儿？”文叶烟问。
　　“想在学校附近看看。”沈琏说。
　　“这带是大学城，很热闹，再进学校里看看？”
　　“嗯。”
　　文叶烟没怎么来过这里，低头搜地图，也就一会儿功夫再抬头，五个玻璃罐全空了。
　　沈琏意犹未尽地砸吧。
　　文叶烟说：“不给我吃么？”
　　“啊？啊？没有了？”沈琏心虚地翻袋子找，尽管已经空了，他还是翻半天仿佛努力找找还能有的样子。
　　“赔我一口。”文叶烟嘟囔，拉过他的手腕，靠上去，含住沈琏的嘴唇，结结实实把他嘴里的甜味都扫了一遍。
　　于是出门后，沈琏的嘴巴红嘟嘟，像抹了口红似的。
　　沈琏还没吃早餐，文叶烟先带他去吃，大学城多的是买吃食的小摊小贩，文叶烟挑了间干净正规的，沈琏却说想吃别的。
　　他的手机开着点评APP的页面，点开导航，跟着导航走。
　　文叶烟说：“现在会了不少啊。”
　　沈琏说：“小钺教我的。”
　　文叶烟：“……哦。”
　　穿过胡同小巷，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家年岁久远的早餐铺子。
　　沈琏颇有成就感，知道文叶烟爱干净，用湿巾给他擦擦小板凳，让他坐，自己去点菜。
　　文叶烟就见他对上头的菜单这里指一下，那里指一下，点了不少。
　　“吃的完吗？”文叶烟问。
　　“又不多。”沈琏说，他才点了两碗炸酱面，一屉包子，一盘饺子和两杯豆浆，他现在饭量可大了呢！
　　哪想到，先上的面就把沈琏给镇住了，北方的碗怎么那么大那么深？都够他用来洗脸了……
　　文叶烟忍着笑，“多吃点。”
　　接着是饺子，胖乎乎的饺子差不多半个拳头大，足有二十个，分量就够沈琏吃两餐的了。
　　文叶烟招手，“还有一屉包子，可以退吗？”
　　“给退！”老板娘爽朗道，“小金毛南方来的孩子？真可爱！”
　　“赶紧吃吧小金毛。”文叶烟笑眯眯摸了摸那头柔软漂亮的小金毛。
　　半个小时后，勤俭的沈琏打包了面和饺子，豆浆勉强喝完了。
　　“摸摸肚子。”文叶烟把手贴在沈琏的肚子上，“嗯，圆滚滚的，钱没白花。”
　　“没肚子吃别的了。”沈琏郁闷道。
　　他们俩走出胡同，正好对面就是沈琏的大学——帝都医科大学。
　　“进去走走消消食吧。”文叶烟说，路边有卖酸奶的，买了一瓶给沈琏喝着玩。
　　他们并肩走往学校大门，沈琏好奇地张望。
　　“没想到你一个害怕医院打针的人，最后会报这个大学。”文叶烟感慨。
　　“我以后要当牙医。”沈琏认真地说，起这个念头的契机是刚和文叶烟分开那阵子，他靠甜食消愁，结果吃出了几颗龋齿，去牙医那儿全面翻新，掏出了大几千块钱。
　　“就这么一点点材料。”沈琏捏着手指比划，“要五百块钱，我也要赚这个钱。”
　　“现在还有虫牙吗？张开我看看。”文叶烟说。
　　“没有了，啊——”沈琏长大大地给他看，也捧文叶烟的脸，“你有没有？有的话以后我帮你钻，不收钱。”
　　“谢谢你了。”文叶烟捏住他的两颊。
　　沈琏也有样学样，两个男生光天化日之下亲亲我我，真是不成体统。
　　帝都医科大比起同城另一所国家医科大是要逊色几分，但放眼全国也是医科类学校前十的实力。学校内随处可见身着白大褂的学生，沈琏想象自己以后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成为一名医生，也觉得挺不可思议。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你高考怎么样？去哪个学校？”沈琏说。
　　“六百七还是六百八来着。”文叶烟漫不经心道，“就去……都大吧。”
　　“你好厉害啊文叶烟。”沈琏的眼睛闪着小星星，抓着文叶烟的手摇啊摇，“都大欸！都大欸！”
　　他煞有介事紧紧地握住，念念有词：“沾沾喜气……”
　　“这就叫沾喜气了？”文叶烟好笑道，他看看四周，没什么人，便快速在沈琏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那这叫吸精气。”
　　沈琏翻手机看地图，“我们离得近不近……怎么看啊？”
　　“隔了几百米吧，骑个自行车就能过去。”文叶烟说。
　　“真的吗？”沈琏眯着眼睛笑，“真好。”
　　文叶烟低头笑，手一翻，反握住沈琏的手，和他牵着手慢慢走在林荫道下。
　　下午，文叶烟订了个餐厅打算带沈琏过去吃，刚要打车，文瑞平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文瑞平沉声问。
　　文叶烟瞥了眼沈琏，“您有事吗？”
　　“你今天不是和傅家的女儿出去的。”
　　“我也没说是啊。”文叶烟笑笑。
　　“别再跟我打马虎眼，司机说你在酒店前下车，昨晚是不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不，是。”文叶烟字咬得很紧，有些烦躁。
　　“不是那就回家，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现在说不行吗？”
　　文瑞平直接给他挂了。
　　文叶烟对着手机瞪眼，“这臭老头！”
　　“你爸又叫你回家了？”沈琏歪头。
　　“当他儿子真是给他还债来的。”文叶烟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
　　沈琏扯扯他的袖子，“我，可以去你家吗？”
　　119


第119章 
　　“我回来了。”开门进屋，文叶烟喊了一声。
　　秦姨正给玄关附近的花瓶换水，转头看过去，“烟儿回来啦？哎哟，怎么还拎着那么多东西？”
　　文叶烟左手两袋水果，右手一箱牛奶，就跟上门做客似的。
　　接着文叶烟身后歪出了颗淡金色的脑袋，乌黑的眼睛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秦姨。
　　“还有个人呐？这位是？”
　　文叶烟对沈琏说：“这是我家秦姨，从我出生时候就照顾我，你也叫秦姨。”
　　沈琏站出来，端正礼貌地叫了声：“秦姨好。”
　　“秦姨他是沈琏，我的……我很好的一个朋友。”文叶烟说。
　　“沈琏，我知道他，纪姐姐和我提过。”秦姨眉开眼笑十分和善，“来来来，快进屋坐。烟儿你也真是，有客人来要提前跟我说，我晚饭都做上了。”
　　“您的手艺他已经认证过了。”文叶烟笑着说，“今早上五个布丁，他一口气全吃了。”
　　“原来早上你要我做，是为了给他吃呀？沈琏，你喜欢吃吗？”秦姨说。
　　沈琏很用力地点头，“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想起那浓厚的滋味，沈琏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这实在的反应，把秦姨逗得乐不可支，“喜欢秦姨再给做，就一会儿功夫的事儿。”
　　“谢、谢谢秦姨。”沈琏抿唇很乖地笑了一下。
　　文叶烟把沈琏的上门礼放到客厅的大茶几上，冲秦姨说了句：“给他一个就成，今天吃太多甜的了，小心牙又被蛀。”
　　“才不蛀。”沈琏哼了一声。
　　秦姨心觉不太对，文叶烟不是没带过朋友回家，但从没对哪个朋友用这么熟稔亲昵的口吻。
　　等秦姨进了厨房，沈琏才认真打量起文叶烟的家。进入这个小区，连乡巴佬沈琏都能立刻察觉到与其他普通小区不同，没有高层，都是独栋别墅，环境清幽，空气都要比外边的舒服一些。
　　客厅面积很大，南面的大拱窗让整个客厅采光极佳，奢华的水晶吊灯坠在半空，连地面瓷砖的纹路都很有讲究，二者相互映照，沈琏仿佛身至豪华的宫廷之中。
　　“你家真大。”沈琏说，“打扫起来很累吧？”
　　“一般不太脏。”文叶烟说，“动真格儿来打扫，得用上十好几人吧。”
　　沈琏仰着脑袋，好奇地观望，来到文叶烟身边坐下。
　　“饿了吗？”文叶烟问，“吃根香蕉垫垫？”
　　沈琏严肃地说：“这是给你家人的，不能乱动。”
　　“好好好。”文叶烟忍笑说。
　　沈琏指了指楼梯旁的金门，问：“那个是什么？”
　　文叶烟说：“电梯。”
　　沈琏张圆了嘴巴，怎么也想不到电梯可以安在家里，他跑过去，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被电梯门倒映出的人表情举止都傻乎乎的。
　　接着指示灯亮了，门缓缓打开，换上了条纹家居服的文瑞平面无表情地对上了家中来客的眼睛。
　　“啊。”沈琏发出了个无效音，眼睛眨了眨，没反应过来。
　　文叶烟说：“他是我爸。”
　　沈琏：“爸好……不是不是，呃，叔叔好。”
　　文瑞平眉头皱了皱，对一头金发的沈琏似乎不愿多停眼，他跃过沈琏走向文叶烟，不悦道：“这是昨天那人？你不是说不认识么？怎么随随便便的人就往家里领？”
　　“你态度好点儿。”文叶烟也皱眉，“沈琏，过来。”
　　“他就是沈琏？”文瑞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文叶烟去年去洵海市，就是和这小子一块去的，他还是沈为民的家人。
　　沈琏回到文叶烟的身边，心里没底，文叶烟的爸爸果然不止看上去凶，实际更凶。
　　“他是我的朋友。”文叶烟直视着文瑞平，他已经长大到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了。
　　“朋友？那为何昨天你要说不认识他？”姜果然老的辣，文瑞平一语刺中文叶烟最心虚的地方。
　　但文叶烟敢带沈琏回家，就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态度，他直言：“昨天是因为我有所顾忌，窝囊了，以后我绝不会否认与他的关系。也请你对他礼貌。”
　　“他的家人导致我的项目搁置亏损，他还带我儿子荒废时日，这种人，我没什么好态度。”文瑞平冷声说。
　　文叶烟攥紧拳头，正要发作。
　　沈琏：“我有吗？”
　　文瑞平冷冷看他。
　　沈琏仿佛不在状态，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影响，茫然地说：“我都不知道。”
　　文叶烟：“因为他瞎说八道。”
　　沈琏：“哦。”
　　文瑞平：“……”这种人！这种人！恬不知耻！毫无底线！
　　这时传来秦姨的声音：“开饭啦！烟儿你爸下来没？”
　　“来了。”文叶烟凉凉道，“正给我们找不痛快呢。”
　　秦姨走过来，“都在那儿站着干嘛？来餐厅坐啊，今晚吃片皮儿烤鸭，小沈应该吃得惯吧？”
　　“吃得惯。”沈琏答道。
　　“瑞平，怎么了？这是叶烟的朋友，挺好一孩子。”秦姨说。
　　“我不赞同他交这个朋友。”文瑞平也不客气了，“以后往家里带人，要提前跟我说。”
　　文叶烟呛道：“我还不赞同你交那些乱七八糟就知道谈钱的朋友呢！你叫人来家里喝茶喝酒，提前跟我说过没？走沈琏，带你上楼玩儿。”
　　说罢，拉着沈琏乘电梯到二楼去。
　　文瑞平气道：“我哪次没提前跟他说过？”
　　秦姨没好气道：“多了！有时候你都不跟我说，菜都来不及备！你说说你一个大人，跟他们孩子较什么真？”
　　文瑞平：“您不知道，叶烟在岛滨镇就是被他带坏，心都野了。”
　　“怎么不说是你自个儿把孩子丢那边去的？德性。”秦姨说，“他们不下来，今晚就甭开饭了！”
　　“！”文瑞平心里不痛快，看到桌上的东西，不耐道，“什么便宜东西都敢往家里拿。”
　　“这水果好着呢！”秦姨瞪他，“看看这苹果，个个都是水灵的！怎么，你就吃国外那些高贵的苹果？我也经常上市场买这些苹果，你不也吃吗？”
　　文瑞平：“……”
　　“瑞平啊，我也不是头回说了，在家里，你就别带着那文总的架子，就当个普通的爸爸不行吗？”秦姨摇了摇头。
　　二楼分别是书房、小影厅、游戏室和房间，简直和小商场一样齐全。
　　沈琏哪哪都觉得新奇，文叶烟牵着他的手，神情却很低落。
　　“乖乖，对不起，我爸这人……”
　　“很凶。”沈琏说，“不过看上去不老，你干嘛总叫他老头？”
　　“思想刻板，老古董。”
　　沈琏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肚子咕噜了两声。
　　“饿了？”文叶烟问。
　　“有点。”
　　“走，吃饭去。”文叶烟哼道，“我们不搭理他。”
　　见他们主动下楼，秦姨笑逐颜开，唤他们来吃饭。文瑞平已经坐过去了，正看财经报，等人都落座了，他放下报纸，脸色看起来要比刚刚好了些。
　　“先喝点汤润润。”秦姨给他们舀汤，对沈琏说，“小沈的头发真好看，跟外国的小孩似的。”
　　沈琏干巴巴地说：“我二十岁了。”
　　“哎哟，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刚上高中呢。”秦姨说。
　　文叶烟笑道：“他上高中的那会儿像刚上初中。”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和叶烟一个年级的，今年毕业，在哪儿的大学？”秦姨又问。
　　“帝都医科大学。”沈琏答道。
　　“那学校好啊。”秦姨跟他们闲聊，要是没有文瑞平这尊大佛在，这顿饭气氛很好。
　　“咳。”大佛要发话了。
　　“听说沈为民前段日子落网了。”一开口就是倒胃口的话题，文瑞平说得云淡风轻，“被判了多少年？”
　　餐桌上一下默了。
　　沈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主动答道：“十年。”
　　这是沈燕燕告诉他的，本来沈为民要是伏法态度良好，不至于判那么多年，但他逃跑抗捕，违逆执法，就按最严重的给他判。
　　“你不是还有个哥吗？”文瑞平与沈琏对话，“他好像也进去了？”
　　沈琏点了点头，沈不凡的近况他不了解，不过从沈燕燕和陈巧玉关系几乎决裂可以推测，沈不凡的日子也不好过。
　　文瑞平慢悠悠道：“一个家里，出两个有案底的人，今后不管从商从政都有不小的影响。”
　　沈琏不理解地歪歪脑袋，小声问文叶烟：“没办法当牙医了吗？”
　　“别听他吓唬你。”文叶烟嘁了声，“你跟他们不在一个户口上，他们作奸犯科都不干你事。爸，你在内涵什么？真让人不舒服。”
　　秦姨打圆场；“你爸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瑞平，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补补。”
　　文瑞平说：“你傅伯伯投资的高尔夫球场明天开放了，去玩玩吧，不是说憋坏了么？我那套本马球杆借你用。”
　　“不了，我觉得您才是需要发泄的那位。”文叶烟认真地说，“爸，您公司最近是不是没活干了？昨天参加宴会，今天提前下班，明天还能去打高尔夫，够闲的。”
　　文瑞平语塞了片刻，“你要是羡慕，也可以像我一样多结交能帮助自己的良友，到我这个年纪，也可以这样。”
　　文瑞平本意是借机提点儿子，叫他别认人不淑，没想到那个“不淑”竟还自以为是，问文叶烟“我算不算啊”。
　　文叶烟一下笑开了。
　　沈琏这种不畏强权的一根筋，文瑞平反而对付不了。
　　秦姨问：“小沈现在住哪儿啊？”
　　“酒店，在，什么什么路。”沈琏不记得了。
　　“今晚住这里吧。”文叶烟说。
　　“我不同意。”文瑞平不悦，“家里不轻易让人留宿。”
　　“爸，您别那么幼稚行吗？他又不是贼。”
　　“是不是我不清楚，总之我不会和背景有问题的人同住屋檐下。”文瑞平哼声道。
　　文叶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上没了表情，“爸，您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我妈走了以后过继到了我名上。所以，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让谁留下，谁就能留下。”
　　“好，很好。”文瑞平暗含愠怒，“你的房子，我走，行了吗？！”
　　于是餐桌上很快少了一个人。
　　沈琏终于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带来了很大的不愉快。
　　他挠挠头，还是感到迷茫，我那么招人讨厌吗？
　　120


第120章 
　　“哎，瑞平……”秦姨起身欲追。
　　“您就别操心了。”文叶烟平静道，手上还在包一个卷饼，“他那好面子的程度，说什么都不会回头的。”
　　说罢，把包好的卷饼放到沈琏的盘子里。
　　沈琏也闷闷不乐了，“你们吵架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你有什么错？”文叶烟笑了，“你表现得很好，是我爸没事找事。”
　　秦姨叹息，“你们父子俩很久都没这么吵了。”
　　文叶烟看着沈琏，意味深长，“以后还有得吵，秦姨您可得记得，站在我这边呐。”
　　不管怎么样，这顿饭还是很好吃的，饭后甜点又可以吃到焦糖布丁，沈琏的郁闷轻易就消散。
　　秦姨还是不放心打了电话过去，文瑞平语气生硬，不给缓和的余地。
　　“他说去公司睡了。”秦姨无奈地说。
　　文叶烟云淡风轻，“正合适，公司不就是他第二个家么。”
　　“唉，你爸他其实……”
　　“秦姨，您休息去吧。”文叶烟亲亲热热地搂着她的肩，“我们父子的破事，哪值得您惦记？会长皱纹的。”
　　“你秦姨这张老脸，还缺几条皱纹么？”
　　“这话说的，这片区五十五以上的，有谁比您更标致的？”文叶烟一张甜嘴，一下就哄得秦姨挂上了笑。
　　“休息什么，不还得给小沈收拾收拾房间么？”秦姨说。
　　文叶烟刚想说用不着他跟我睡一个屋，但这不是他往常的风格，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忘记带衣服过来了……”沈琏说。
　　“穿我的呗。”文叶烟说。
　　“又穿你的，你的很松。”沈琏嘟囔，他以为自己长高了很多几乎能和文叶烟“平起平坐”了，结果文叶烟居然也在长高，沈琏只到他的鼻子下面，身板也比他薄了许多。
　　“带你去挑，想穿哪件穿哪件。”文叶烟笑着说。
　　于是他们来到了文叶烟的衣帽间，单这个空间就有一个正常房间的大小，四面都是衣柜，中间还有两个他的配饰的陈列柜。
　　“你家是卖衣服的？”沈琏一如既往的直白。
　　“唔，倒是也有这个产业。”文叶烟拉开了其中一扇门，里面按照颜色深浅，挂着一排睡衣，数量比沈琏所有的衣服裤子加上袜子只数都多。
　　沈琏看都看不过来，干脆闭着眼摸了一件，黑色丝绸，丝滑得像镜面。
　　“换一个。”沈琏嘀咕，他不喜欢穿这种材质的，总是往下滑。
　　“拒不退货。”文叶烟拦着他，“内裤也先穿我的凑合，明天就买新的。”
　　“不想穿你的内裤。”
　　“哎哟哟，第一次上门就想耍流氓？”
　　出来后沈琏便参观起了文叶烟的房间，宽阔明亮整洁，比起那些豪华大酒店也丝毫不差，吸引他注意的是床头的一张照片，相框里定格住一个美丽女人的微笑，她坐在绿地的秋千上，搂着一个穿着西装小马甲的男孩，那男孩精致极了，纯净的大眼睛看着镜头，像是隔着时空与沈琏对视。
　　沈琏不由得拿起了相框。
　　“她是我妈妈。”文叶烟来到了沈琏身后。
　　沈琏转过头，看看他，又看看相框里的男孩。
　　“这当然是我，你在怀疑什么？”文叶烟说。
　　“你小时候这么可爱的。”沈琏说，长大后也很好看，但那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我又没有照片。”沈琏小时候哪有拍照的机会。
　　“哦，差点忘了你是最近才长大的。”
　　“你妈妈，”沈琏对照片上的女人说，“也好漂亮，像大明星。”
　　“老太太听到你这话一定高兴。”文叶烟拉着沈琏坐下，笑眯眯地说，“听说我妈和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琏便联想到纪老太太，那位总爱板着脸的严肃老人，变成了年轻漂亮的样子，也是板着脸的严肃年轻人。
　　“我妈的性格却和她不像，否则这辈子就不会过得那么憋屈了。”文叶烟说，“我好像很少和你说起过她，她在我七岁的时候就走了。”
　　沈琏点头，“我知道。”这是文叶烟提到过的。
　　“病逝的。”文叶烟声音微低，似乎带着轻轻地叹息，“她患上了白血病，原本可以活下来，但由于情绪低迷，身体虚弱，最终没撑过去。”
　　沈琏不太会安慰人，肩膀挨着文叶烟，陪他坐着。
　　“她很爱我爸。”文叶烟轻笑着说，这笑很复杂，有无奈，也有嘲弄，“爱到，我现在对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她用哀伤的表情对我说，‘我们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我爸呢，为了抓住当时的所谓黄金发展期，成天不是泡在公司开会，就是世界满地跑出差，从我妈确诊到最后离开，统共就陪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文叶烟用低沉、遥远的语气说着，“他不是不爱我妈，只是，没有那么爱，和她结婚可能也只是为了社会意义上的圆满。正因为如此，他满足不了我妈内心上需要的陪伴和关怀，所以后期的治疗，我妈意志消沉，就走了。”
　　“走的那天我爸还是没回来。”
　　文叶烟还记得当时叶纭在手术室里抢救，秦姨在，姥姥在，文若萧在，叔母也在，她们还怕文叶烟接受不了最坏的结果，想让他先回家，他却认真地拒绝了。
　　他要代替爸爸陪着妈妈，不能让她出来后连儿子都见不到。
　　最终的结果是她没能再睁开眼睛。
　　母亲的死能全怪文瑞平吗？显然是不能的，文瑞平已经提供了最好的治疗与照顾，在物质上无可挑剔，而叶纭把自己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把他当作自己活下去养分，显然也是病态的。
　　所以文叶烟从他们身上都学到了一些东西。
　　不要过于冷漠。
　　也不能去太爱谁。
　　简单的喜欢，随时抽身就好。
　　“你爸爸一定很后悔。”沈琏说。
　　“是么。”文叶烟不甚在意，“反正我没看出来他后悔在哪儿。”
　　沈琏低头看着照片里十多年前的母子，说：“他也爱你妈妈的话，就会后悔。因为他是你的爸爸，你那么好，那么善良，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遗憾，内心也会难受，后悔，你爸爸也是好人，所以也会。”
　　沈琏的逻辑很简单，文叶烟身边的一切应当都是美好的。
　　文叶烟久久不言。
　　沈琏狐疑抬头。
　　文叶烟在看着他，嘴角翘起了一个微笑，“你说错了，我绝对不会遇到那样的遗憾。”
　　秦姨给沈琏布置好的客房在三楼，洗过澡后，身体放松了下来，一整天的困倦返了上来，沈琏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颠簸，像是被翻来覆去。
　　沈琏睁开了眼，眼前是一块睡衣不了，鼻间是他熟悉的气息，他被文叶烟抱在怀里，屁股上有两只手在乱揉。
　　“你干嘛……”沈琏的声音又沙又软，“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要和你睡。”文叶烟这时“绅士”地停了手，亲亲沈琏的鼻尖。
　　“又这样。”沈琏嘟囔，闭上眼把额头靠在文叶烟的锁骨上。
　　接着屁股继续被揉。
　　“你……发神经，摸我的屁股。”沈琏不自在地挣扎。
　　“我是在检查你身上的肉。”文叶烟说得正经，“不错，看来有好好吃饭，肉变多了。”
　　“嗯，我也跑步了。”沈琏说，文叶烟叫他做的事，他都去做了。
　　“乖宝宝，真乖，真听话。”文叶烟低语，低头亲吻沈琏的头发、面颊。
　　沈琏顺从地抬起头，主动迎上他的嘴唇。
　　他们亲吻着，交缠着。
　　文叶烟的手从睡裤里抽出来，顺着沈琏的胯向上，握住了他的腰肢，缓缓将他压在身下。
　　沈琏被亲得两颊酡红，“要，那个吗？”
　　“你想不想？”
　　“想。”沈琏说，他依然直白。
　　（……）
　　文叶烟餍足地吻他汗湿的额头，叹谓：“好爱你啊……”
　　121


第121章 
　　次日，沈琏酣睡十二小时，醒来后感觉骨头都是酥的，好久没睡得那么舒服。
　　他翻个身，手朝身边抱了抱，没抱到人，便坐起来了。
　　这里还是文叶烟的家，文叶烟跑不了。他安心了，又躺回去，昨晚的回忆浮现了上来，他忽然羞臊难安，文叶烟放浪的话语仿佛贴这他的耳根再现。
　　幸好他没在。沈琏把发烫的脸藏进被子里，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的手摸了摸后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还担心被那么大的东西捅开，会一直开个洞。
　　沈琏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又开始想念文叶烟了，便起身去找他，在床头看到了一张纸条。
　　他拿过来，嘟囔：“又来这个。”
　　打开看，文叶烟写道：早上好媳妇儿，但我猜你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出门一趟，下午就回来，你先下楼吃饭，然后去看电影也好玩游戏也好，但是不能乱跑，等我回来。（爱心）
　　什么媳妇儿，又乱叫。
　　沈琏和他较劲的心上来了，到处找笔，在纸条下面回复：你才是媳妇儿。
　　而后又觉得文叶烟画的那颗小心心好可爱，傻乎乎地看了半天，才知道下楼。
　　腿有点酸。
　　沈琏捏了捏大腿根，选择乘电梯。
　　到一楼，秦姨正坐在窗边的会客小桌边上喝茶晒太阳，见到沈琏出现，便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小沈起啦？昨天是不是累坏了？”
　　沈琏诚实地点头，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饿了是吧？我给你弄点吃的，早上喜欢吃什么？”秦姨问。
　　沈琏期待地说：“可以吃布丁吗？”
　　“那是甜食，哪能当正餐吃？”秦姨笑道，“还跟小孩似的，给你煮一份意面，吃完了再吃布丁。”
　　“好。”沈琏乖乖地点头，“谢谢秦姨。”
　　他忽然心中一动，对秦姨说：“秦姨，可不可以教我做布丁？”
　　秦姨好笑道：“这么喜欢吃呢？”
　　沈琏挠了挠耳朵，不由得笑了，笑容柔软，“想，做给文叶烟吃。”
　　傅华高尔夫会所。
　　今日正式开放，老板傅总邀请几位合作密切的商圈好友前来剪彩捧场，帮他球场开杆聚福。
　　文瑞平今天的状态不好，脸上没几个笑容不说，挥杆的手感也不好，两场的开球方向就有偏差，总杆数也是最多的，连是不是让女儿上手玩玩的傅总都没赢过，哪怕别人有意放水给他面子，他也是没把握住。第三场更是开杆挥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这等新手才犯的错误，球友们都不知道怎么给他圆回来。
　　文瑞平的脸色黑如锅底，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佳，只有傅总敢这时候还看他玩笑。
　　“今儿个文总包场请客咯，谢谢惠顾！”傅总哈哈笑道。
　　文瑞平眉头紧皱，“我歇一会儿。”
　　“既然这样，我来代替我把和各位叔叔伯伯打一局。”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开始感觉无聊的傅宛仪欣喜一转头，笑靥如花：“文叶烟！你来了啊！”
　　文叶烟一身简单的修身白衣黑裤，头戴白色遮阳帽，打那一站就像个肩宽腰细腿又长的等身立牌似的，满身的青春阳关劲儿，看上去就是比他们那些成天泡在会议室办公室里的“成功人士”要亮眼。
　　文瑞平没想到文叶烟会来，稍一愣神，文叶烟便趁这个功夫拿过他的球杆，亲亲热热地把他往边上推了推，“看我怎么帮您打回来。”
　　像是根本没闹过不愉快。
　　“爸，这把我也要玩儿！”傅宛仪说。
　　“我可不放水。”文叶烟笑道，他握紧球杆，找准了角度，站好姿势，尝试着挥舞两下，继而猛然发力击球——
　　球如炮弹般被高高的打出去，单从那球飞出去的抛物线看，就知道着觉得是个远距离球。
　　“厉害啊叶烟，这一球至少二百五十码以上！年轻真是好啊！”
　　大家都鼓掌称赞。
　　“今天手感还行，这杆儿也不错。”文叶烟笑道。
　　很快球童告诉他们，文叶烟这一球二百六十一码，离最近的那个洞只差五码的距离。
　　这一局文瑞平之前丢的面儿全被文叶烟找回来了，以七十九杆赢下来，和第二名拉开了足足二十杆。
　　可谓是相当意气风发。
　　球友们找准机会接着夸文叶烟来捧文瑞平，都说有其父才必有其子不是？
　　文瑞平本来见文叶烟主动有求和的意向，心里也舒缓了些，但又瞥见他对傅宛仪的示好疏离克制，完全不见生日宴那天手拉手的亲昵，心又紧了。
　　“文叶烟。”文瑞平沉声说，“你一个人来的？”
　　文叶烟笑着避开傅宛如执着要给他擦汗的手，对父亲点了点头，“是啊，您还想见别人？”
　　“哼，算你识相，还知道珍惜颜面。”文瑞平不客气地说。
　　言语里正诋毁着沈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呢。
　　沈琏就是了，怎么？他还想看见沈琏好奇地玩那些球杆，一根根问他这些都用来干嘛的模样呢，多可爱。
　　傅宛仪眨眨眼，小声问：“你和你爸爸吵架了？”
　　“有些矛盾。”文叶烟漫不经心地脱下了手套，对傅总说：“傅伯伯，这儿有地方让我和我爸单独聊聊么？”
　　“那必须有。”傅总爽朗道，让球童领他们去VIP休息室。
　　“喂，你说完了电话我，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傅宛仪像小百灵鸟一样冲文叶烟喊道。
　　“还有时间的话。”文叶烟指了指手腕。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休息室，文瑞平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神情是对外的那种严肃冷漠，和纪老太太倒有些相像。
　　但老太太可比他可爱多了。
　　文叶烟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给他，“喝点儿。”
　　文瑞平冷冷看他一眼，接过来却没喝。
　　“昨晚没睡好吧？”文叶烟语气轻松。
　　他还敢提昨晚。
　　“我应该睡得好么？”文瑞平冷声道，“你现在想分家是最不明智的，最多能拿到的就只有那套房，哼！”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文叶烟无辜道，“我才刚高中毕业，十八岁生日都还没过呢。”
　　说起这个就更来气，明明还没真正长大，就能把他气死，以前他还寄希望于文叶烟长大成人就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现在看来，成人后不晓得要把他气死几次！
　　“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文瑞平语气不善。
　　“哦，几件事。昨天我说那话都是气话，不是赶您走的意思。”文叶烟说，“您要住随时都可以回来。”
　　文瑞平沉着嘴角看他。
　　果然后头还要跟上一句：“但是对我带回来的人要有基本的礼貌。”
　　“你的意思，是想要那小……那个人长住下去？”文瑞平说。
　　“至少得住到开学之前啊。”文叶烟耸了耸肩，“这就带出了第二件事，我选好大学了。”
　　坏事情之后跟着的也会是坏事情，文瑞平做好了准备。
　　“我要留在国内，去都大。”
　　都大先前还是文瑞平的建议，实力雄厚，离家近，大学四年也方便他逐步接手九川的管理。反倒是文叶烟自己不愿意，提出要去国外深造。
　　现在又突然改变主意了，因为谁不言而喻。
　　“你简直把你的前途当成儿戏！”文瑞平严厉道，“要是那个沈琏去一个三线小城市念大学，你是不是也要跟过去？！”
　　“您别带着偏见假设。”文叶烟悠悠道，“他聪明着呢，您要是了解他的过往，就知道他能走到这儿得付出多大的努力，一般人真撑不了。”
　　眉梢上还带着几分骄傲，提起他这个爸爸都没这么嘚瑟过！看了真叫人来气！
　　文瑞平把气撒在了矿泉水上，将其往茶几上大力一放，水溅了一桌一手。
　　“是，他多努力。”文瑞平冷笑道，“要是他的努力因为和你走得太近，而全部白费了，你说他会不会后悔认识你？”
　　文叶烟掀了掀眼皮，平淡道：“什么意思？”
　　“他的背景不干净，太多可以做手段的地方。”文瑞平决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上一课，“让他上不了大学轻而易举。”
　　“好，好得很。”文叶烟给他鼓起掌来，“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前任教育局局长、纪老师的好女婿，居然说得出用手段破坏别人前程的事。”
　　文叶烟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给姥姥打电话，她最疼爱沈琏，看她会不会飞过来骂你一顿！”
　　文瑞平眉角一抽，脸色差点挂不住，天底下他忌惮的人不多，纪老太太就算一个，文叶烟居然还不是做样子，真把电话拨出去了！
　　“够了！我只是这么一说！”文瑞平忍无可忍道，“别拿小事打扰你姥姥。”
　　文叶烟哼了声挂断了通话，“但我记住了。”
　　他看了眼时间，到点了，便起身，“我先回了，话就这么多，我可没不把你当爸看。”
　　说罢朝门口走。
　　“站住。”文瑞平说，“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宛仪今天一直念叨你，和她多聊一些。”
　　“不用，我回家吃。”文叶烟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文瑞平盯着他的背影，“文叶烟，之前你爱玩，和什么样的女人玩我都不干涉，但是玩这个，不行。”
　　122


第122章 
　　文瑞平以为，自己将文叶烟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拿上台面来讲，他至少要慌乱一下，还等着他措手不及地掩饰说“我和沈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然而什么也没有，文叶烟只是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日子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沈琏终于把布丁吃伤了，闻到焦糖蛋奶味脸色就有些发青，但是人被浸入味了，文叶烟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味非常上瘾，没人在场的时候抱着不撒手，沈琏身上的印子此消彼长。
　　他们俩每天早上出去溜达，晚上回来吃饭睡觉，生活别提多丰富了。那形影不离的状态，秦姨也瞧出了什么，心里升起担忧，但她观察下来，沈琏是个老实的好孩子，文叶烟在沈琏身边放松自在的样子是别人给不了的，她便按下了多想的心。
　　又是玩了一天回到家，今天文叶烟带沈琏去了帝都最大的游乐园，靠着最高级VIP的权限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个遍。
　　沈琏从一开始对过山车望而生畏，揪着心怕有人被甩出来，再到坐上瘾，足足坐了三次，乖顺的小金毛被吹得到处乱炸。
　　被抓拍到的样子也很好玩，第一张要紧牙关叫不出来，第二张开始就放开了，笑得特别灿烂。
　　文叶烟要来做屏保，被沈琏强烈拒绝。
　　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傻，头发往上飞，牙花子都出来了。
　　文叶烟最喜欢的项目是鬼屋，黑漆漆的场景里，沈琏吓得紧紧攥着他的手，他故意带沈琏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思路，听他声音颤抖地问“是不是走错了”，然后把他压在墙上，亲吻他微凉的嘴唇。
　　他们又创造了一天美好的回忆。
　　回到家，沈琏累得没胃口，但是秦姨做好了饭菜，他便打起精神，勉强吃了些，还想帮秦姨洗碗。
　　“你别动了，赶快洗洗睡去吧。”秦姨怜爱地说。
　　沈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泪花子都挤出来。
　　洗澡，睡觉，刚躺下去身上忽然一沉，文叶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不行……”沈琏困倦地嘟囔，“今天要睡觉。”
　　“哪天不让你睡了？姥姥想和你说话。”文叶烟笑着扒拉他。
　　“哪里？”沈琏耷拉着眼皮冒出头，对上了文叶烟的手机屏幕，许久不见的纪老太太出现在里面。
　　老太太很聪明，不像一些人把脸凑得很近，导致出现在屏幕里人都变了形，她把手机固定在一个地方，然后端坐着喝茶，仪态娴雅。
　　“姥姥好。”沈琏坐起来，使劲揉揉眼睛。
　　“这是小沈？”纪老太太凑近了些，“头发怎么这样了？”
　　“染的。”沈琏傻呵呵地笑，“姥姥好不好看？”
　　“好看。”纪老太太慈祥道，“像个小灯泡。”
　　“小灯泡。”文叶烟刺挠他的头发逗他。
　　沈琏打他的手，两人你来我往，差点又在床上闹起来。
　　“文叶烟，你别欺负小沈。”纪老太太说。
　　“我哪有欺负他，您太偏心了。”文叶烟委屈。
　　沈琏胜利了，得意洋洋地揪他的脸颊，对纪老太太说：“我也欺负他。”
　　他们闲聊起了家常，两个小的不知不觉放松了姿态，趴在床上，肩膀压着肩膀和纪老太太说话。
　　小小的屏幕里挤着两个人，他们的姿势太亲昵了，但过于的习惯，让他们都没注意到不妥之处。
　　沈琏听着听着，眼皮合上，睡着了。
　　文叶烟便压低了声音，“他今天累坏了，就说到这儿，您也早点休息去。”
　　纪老太太嗯了声，在视频挂断的前夕，她看到自家外孙自然而然地蹭了蹭沈琏的额角，眉梢皆是温柔，犹如对待珍宝。
　　她的眉头皱了皱。
　　次日早晨，文叶烟照常出门晨练，沈琏偷懒赖了一天，起床下楼时，客厅坐着另一个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文瑞平。
　　他身着一身规整的黑色西装，庄肃，冷硬，抬眼望向沈琏，眼中无尽地锐利。
　　沈琏原本要打一个呵欠，看见他只好硬生生憋了回去，礼貌地说：“叔叔好。”
　　文瑞平的视线自上而下犀利地将他扫视一遍，如同审核一个不入流的东西。
　　杂乱如枯草的头发，不合身的睡衣，毫无仪态可言的外观，一个靠着他儿子来到这儿的人，居然开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不可理喻。”文瑞平开口。
　　沈琏犹豫了一下，掉头回去太不礼貌，站着不动又太傻，于是他选择继续走下去，桌上摆着秦姨准备好的早餐，但秦姨却没在家。
　　有点难办了。
　　沈琏试探地问：“叔叔吃过早餐了吗？”
　　文瑞平却说：“你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沈琏摇摇头，文瑞平对他的敌意很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坐。”文瑞平下巴扬了扬，示意对面的位置。
　　沈琏便去坐下了。
　　他不由自主望了眼大门，希望文叶烟快点回来，打破着僵硬的局面。
　　文瑞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道：“怎么，又想寻求叶烟的帮助了？在岛滨镇你就靠着叶烟得到不少好处了吧？竟然没有丝毫长进，事事都想以来叶烟，和吸血虫有什么两样？”
　　沈琏挠了挠脖子，茫然道：“我不吸血啊，又不是怪物。”
　　文瑞平对沈琏的观感更差，没骨气，脑子也不行。
　　“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们现在在玩什么，我一清二楚。”文瑞平道，“你还算有点本事，靠什么手段勾搭上叶烟，我不计较，但是，你不能让他再堕落下去。”
　　沈琏试图寻找文叶烟身上一丝一毫和堕落相关的地方，并没有啊。
　　“出个价吧。”文瑞平微微抬起下巴，显得倨傲又轻蔑，“四十万还不够，是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想要更多么？我给你翻十倍，四百万，够了吗？”
　　“四百万？”这么大的数字，沈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人民币吗？”
　　“你还想要美金？”文瑞平嫌恶道。
　　“美金不能在国内用吧？”沈琏的思绪歪了一下，“您在开玩笑吧？”
　　“我看上去像是会和你开玩笑的样子？”
　　沈琏果断地摇头了。
　　“四百万，你写下保证书，保证从现在开始不会再让我儿子看到你，从此断开联系老死不相往来，如若违约，你要赔付十倍违约金。”文瑞平面无表情道，“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我不要钱，也不会写。”沈琏说，“我不想见不到文叶烟。”
　　“你还算灵光，知道傍上我儿子会得到不止四百万的利益。”文瑞平嘲讽道。
　　沈琏认真地狐疑：“叔叔，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为了他的钱才来的。”
　　“那是什么？”文瑞平好暇以整地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正是因为叶烟，你才能从沈家出头，才过得上像样的日子。你认识叶烟，得到了多少好处？现在你跟我说不是为了钱？”
　　沈琏认真地思考了，文瑞平的一些话是没错，文叶烟从来都给他希望，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太阳。
　　可就算某一天这颗太阳熄灭了，变成一颗石头了，沈琏还是很想、很愿意一直和他在一起。
　　“不是为了钱。”沈琏说。
　　但在文瑞平看来，那只是沈琏对自己自尊可笑的维护。
　　“如果你对他是真心，那就更应该离他远点。”文瑞平说，“他和你不一样，他的未来广阔明亮，而不是要为了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被蛊惑心神，受人嘲笑。”
　　沈琏又在那迷惑了，会有人嘲笑吗？
　　文瑞平继续说：“他为了帮你要回那区区四十来万，生生叫停了我的开发项目，投资了几个亿进去，到现在还在亏钱。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哪里值得了！”
　　“你说的是岛滨镇海边的那个大工程？”沈琏知道这个，以前沈为民经常在家里说起过，说他能从里面吃到多少多少的油水。
　　“如果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文瑞平冷冷道。
　　一个小年轻，要是得知自己搅黄了几亿的大项目，会是什么反应？脸色苍白？神情惊惶？不知所措？
　　沈琏什么也没有，平平静静地说：“你搞错了，应该去怪沈为民叔叔，他犯错在先。而且，他总想着捞钱，让他来负责，还可能会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我不是坏人，真的。”沈琏认真地说，“除非叶烟讨厌我了，那我就走，但是还是会偷偷看他的。不会要钱，也不写保证书，嗯。”
　　他的肚子咕噜地叫了声，沈琏抿着唇，眼神飘忽，假装啥也不知道。
　　“很好，你是想彻底赖上他，是吧？”文瑞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琏，“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撑得起这份厚颜无耻，好自为之吧。”
　　他上楼后，文叶烟刚好也回来了。
　　“早餐没吃你愣坐那儿干嘛？”文叶烟把汗湿的背心脱下来，光溜溜着上身走向沈琏。
　　“不想吃了。”沈琏郁闷地说，“你快点穿衣服，家里面凉，会感冒。”
　　“那你给我暖暖。”文叶烟笑嘻嘻地和沈琏挤在一起，把他抱到腿上。
　　“我还是不要住这里了。”沈琏说，“你爸爸回来了，他和我说了些话。”
　　“那老头，知道趁我不在搞事情。”文叶烟说，“无非就是拿钱离开，都是这种套路，你别被他吓到。”
　　“没有。”沈琏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掐文叶烟手背上的肉，现在就在掐，“你爸爸不喜欢我，和反感自己的人相处，不好。”
　　他深有感触，并且不想再体验。
　　作者有话说：
　　今日起日更到完结！
　　123


第123章 
　　沈琏要走，文叶烟拦不了，也没理由拦，但他想和沈琏一块走，司机竟然拒绝了他。
　　“文少，我也不好办，文先生说了，如果你上车这车就开不了。”司机为难道。
　　这让文叶烟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他鲜少对外发脾气，现在要是文瑞平在他面前，他只想狠狠地大吵一架。
　　“你先去穿衣服，难看死了。”沈琏这时候反而调笑他，“你知道我在哪的，随时都可以见面。”
　　“那你等我，我马上来找你。”文叶烟低声说，也不顾还有第三人在场，把沈琏按向自己，用力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随后下车，大步往家里走。
　　有着良好心理素质的司机此刻也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后座的男生。
　　是男的吧？文少不是交过挺多女朋友了么？怎么突然好这口了？
　　但秉持着执业精神，司机没有多问，把车开了出去。
　　这次文叶烟没有礼貌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说话的口吻很凉：“背后搞小动作，这不是您的作风吧？”
　　文瑞平见他衣服都没穿，忍不住皱眉：“去穿衣服！”
　　“先把话说完。”文叶烟一字一句道，“沈琏这个人你不能动，我也不会和他分开。”
　　“胡闹。”文瑞平说，“一个连十八岁生日都还没过的孩子，这样的话只会让人发笑。”
　　“随便笑，大家都高兴，多好？”
　　“你别忘了，是你亲口答应我，回来以后会做一个安分的儿子。”文瑞平沉声说，“在沈琏出现之前，你都做得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他没出现的样子。”
　　“可以啊，您假装没见过他不就结了。”文叶烟好笑道，“我可以做安分的儿子，但做不了傀儡。”
　　“你别忘了你给我造成的损失！”
　　“您说个数吧。”文叶烟平静道，“我需要赔多少钱？”
　　文叶烟让沈琏等他，沈琏等到了晚上，就等到了他的微信消息。
　　简而言之，在进行了一场对父子关系破坏性极大的谈话后，他又被文瑞平软禁了，这老头现在魔怔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让沈琏保护好自己，他想办法逃出去。
　　看到逃这个字眼，沈琏就联想到了危险，便紧张兮兮地让文叶烟也老实点，见面这事不着急。
　　现在他着急的是住处和工作。
　　一头热血做出提前来帝都的决定，开心是开心了，但开心后要烦恼的事情也不少。
　　住的地方文叶烟自然想让沈琏接着住五星酒店，但沈琏被文瑞平的那番你就是为了钱接近文叶烟的话给刺到了。
　　他也是有钱的，用不着总靠着文叶烟。
　　只是现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住一个月的五星酒店就太浪费了。
　　所以沈琏要尽快找一个可以接受短工的地方，同时在那附近找一个合适的住处。
　　打工倒是好找，放假期间许多奶茶店都招人，沈琏有过工作经验，很快定了下来。
　　住的地方经过比较，一个月住酒店反而最划算，沈琏便入住了一家干净整洁，文叶烟来也能勉强接受的房间，就是面积小了点，不过这在文叶烟看或许是加分项。
　　总之，算是安定了下来。
　　但和文叶烟的联系只保持着每天半个小时的通话，从他的话中沈琏得知，文瑞平给他安排了各种事。要是一些有的没的宴会弹琴高尔夫，他可以摆烂拒绝，但偏偏是他感兴趣的风投讲座、股市操盘和管理风险的挑战，文瑞平总算知道投其所好了。
　　沈琏觉得很好，虽然见不到面，但文叶烟在不断学习，成为更优秀人，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文叶烟则每天都想见他，半个小时的聊天充斥着黏糊糊的内容，沈琏偶尔都要受不了，放下手机给脸颊散散热。
　　文叶烟的生日快到了，沈琏在考虑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他问过文叶烟喜欢什么，文叶烟总是不正经地说“喜欢你喜欢你，快把自己打包送给我”，实在没有任何参考性。
　　就在这苦恼的关头，兰茜突然出现了。
　　她和助理正巧过来买奶茶，一身简单的吊带连衣裙就足以凸显她姣好的身材，往吧台上一靠，店里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奶茶小哥哥，我们点了那么多杯奶茶，可以额外给点福利吗？”兰茜眼睛一眨，眼影上的小亮片闪了一下。
　　沈琏迟疑地打量她，“要什么？”
　　“你的微信。”
　　“……”沈琏慢吞吞地说，“你不是有了吗？”
　　兰茜：“等会儿，你……”
　　“我是沈琏。”沈琏说，“你都不记得我了？”
　　兰茜的表情缓缓由妩媚撩人变得惊愕不已。
　　“我还说看到一个和你有点像的男孩子，怎么会是你？”兰茜差点叫出来，“这也太巧了，我的天……”
　　“你都没认出我。”沈琏面无表地说，手上非常熟练地把奶茶都包装好，对收银的同事说：“他们点的还没付吧？我请了。”
　　然后把自己的码一刷，让兰茜到旁边等一下。
　　兰茜红着脸蛋，眼中萌动的春意藏也藏不住，“喂，你那么大方啊？”
　　“之前说了要请你吃饭的，都没来得及。”沈琏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这边拍照啊，你什么时候下班？一起吃饭。”兰茜说。
　　沈琏看了眼时间，“还要两个小时。”
　　“我等你！”兰茜开开心心地说，和助理找了个方便看人的位置，两人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做奶茶的同事八卦地撞了撞沈琏的肩，低声说：“想不到你女朋友这么漂亮。”
　　“女朋友？”沈琏不解，“她不是啊。”
　　“迟早要是的。”同事嘿嘿笑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你有意思。”
　　沈琏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也是明眼人，可他就看不出来那么多。
　　两个小时后，沈琏交接下班，兰茜还坐在那里，她的助理已经走了。
　　“你刚才干嘛拍我？”沈琏问。
　　“被你发现了？”兰茜狡黠一笑，起身搂住了他的胳膊，“看你长得好看呗。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想去哪里……好热，你不觉得吗？”沈琏低头看他们紧挨着的地方。
　　兰茜“嘁”了一声，努着嘴松开了他，“你请我吃饭，应该你安排的。”
　　但沈琏说了几家餐厅，她都不满意，不是嫌人多，就是嫌热量高，沈琏嫌弃她，她也要好好嫌弃沈琏才行。
　　沈琏没辙了，不发表意见。
　　“你不带我去吃饭，今晚上我都能跟你耗着。”兰茜娇蛮地说，她是小有名气的网红，被粉丝吹捧惯了，性格也有些作，就想听别人哄着。
　　可沈琏不会哄人，他喜欢的兰茜不喜欢，兰茜也不告诉他喜欢什么，哪能怎么办？只能耗着了。
　　兰茜都要被他的木讷给整生气了，她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直惦记这么个人。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琏忙了一天没怎么吃饭，肚子饿了，他看到路边正好有卖手抓饼，想偷偷趁着兰茜打电话，去买一个来垫垫。
　　刚要溜，后领就被拉住。
　　兰茜阴恻恻说：“想跑啊你？”
　　沈琏一个劲摇头。
　　“算了，不为难你了。”兰茜说，“陪我去见朋友，今天就放过你了。”
　　“啊？我都不认识……”
　　“你必须去。”兰茜紧紧抱住沈琏的胳膊，他说什么也不放，“你要当我一晚上的男朋友，我和她们说好了，会带男朋友去！”
　　沈琏：“……”
　　也不管沈琏愿不愿意，兰茜把沈琏拐上了车，一路开到了酒吧街，沈琏就这样被迷迷瞪瞪地带进了酒吧。
　　“姐妹们我来啦！”兰茜到一到地方就欢快地喊。
　　她们的位置选在了角落的卡座，已经到场的有四个女生，有一个还是沈琏认识的。
　　“这你男朋友？”沈琏认识的那位郑子彤小姐诧异地说。
　　以兰茜的条件找个英俊的男人不在话下，怎么着也不该是个非主流高中生。
　　“成年了吗？”
　　“子彤你也没认出来？”兰茜笑得好大声，“他是沈琏啊，我们去岛滨镇找文叶烟的时候见过他的。”
　　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女性都把目光定在了沈琏身上，不是因为他本人如何，而是他——和文叶烟有关系。
　　“沈琏？”郑子彤凑近了打量他，“居然是你，你变了好多啊！长高了不少呢！可你怎么会在帝都？”
　　“还不是因为那个文叶烟咯。”兰茜说。
　　顿时，沈琏感觉自己身上的视线更锋利了。
　　“你们的男朋友呢？我还以为你们都带来我才带他的。”兰茜说。
　　“嗐，最近和他吵架，快分手了。”郑子彤摆摆手。
　　“你们那么多共同的朋友，分手了多尴尬啊？”
　　“这有啥。”郑子彤不在意道，“这都是在座这几位都经历过的。哦都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沈琏，兰茜的男……”
　　沈琏抢先说：“朋友，没有男。我也是文叶烟的朋友。”
　　坐席上，三位女生以此自我介绍。
　　披散头发，清冷秀美的女生说：“徐睿凝，文叶烟的前女友。”
　　另一位头发微卷，唇红齿白的女生说：“赵梦思，文叶烟还没来得及上任的准现女友，呵，还算数吧？”
　　最后一位高马尾笑嘻嘻地说：“非得这么介绍？我叫陈司雨，虽然不是文叶烟的前女友，但也曾经做梦想和他结婚。”
　　郑子彤也加入进来：“要这么说我也暗恋过那家伙，嘿呀。”
　　沈琏：“……”
　　这真是……
　　124


第124章 
　　沈琏突然感觉微妙了起来，这些都是和文叶烟有过不一样的故事的女孩，在她们面前的文叶烟会是什么样的？沈琏产生好奇。
　　“人到齐了，开始喝吧。”清冷的徐睿凝首先拿起了酒杯。
　　郑子彤也跟着举杯，说：“敬，男人们小得可怜的大脑！”
　　女孩们笑作一团，快乐地碰杯喝酒。
　　沈琏也被塞了一杯，被扫射了，只能局促地抿一口。
　　郑子彤往桌子一坐，两腿张开姿态豪迈得不行，对着姐妹们骂了五分钟傻缺男朋友，最后感慨一句：“要是姚初凯那二货有文叶烟不说一半，一半的一半那样好，有风度，有情商，我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骂他。”
　　徐睿凝淡定道：“相信我，他要是像文叶烟，你只会骂得更狠。”
　　赵梦思咯咯笑：“睿凝的经验之谈。”
　　“我宁愿和文叶烟谈一个月，至少这一个月只有快乐。”郑子彤怨声载道，“好过和姚初凯在一起一年，被气十个月。”
　　“但是和文叶烟分手之后，你可能要花几年的时间来戒断他。”徐睿凝说着，喝了一口酒。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没让我受这种苦？”赵梦思说，当初就是因为文叶烟和徐睿凝分手，就准备要和她在一起了。
　　当年的事现在回想，真是蠢得发指，徐睿凝咬着杯子说：“我要是再犯蠢，名字倒着念。”
　　“哎，你该不会还喜欢他吧？”陈司雨玩笑道。
　　“老实说，对他还有感觉，但绝对不可能再陷进去了，没有心的男人不值得。”徐睿凝哼声说。
　　郑子彤又举杯高喊：“敬，男人不存在的真心！”
　　五个酒杯高高举起。
　　剩下沈琏缩在一旁，他觉得文叶烟有真心，所以就不和她们碰了。
　　“思思，后来文叶烟有找过你么？”陈司雨问。
　　“从来没有。”赵梦思说，“我生日那天都没动静，大概是彻底把我忘了。”
　　“他现在不是和傅家的那位千金走得特别近么？”兰茜开口道，“我还看到照片了呢，他们一起弹钢琴啊手牵手什么的。”
　　“话说，他和那个南方的姑娘分了没？”陈司雨问。
　　说起这个，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火热讨论起来，徐睿凝和郑子彤不相信童话故事套路，坚定他们肯定散伙，赵梦思和陈司雨倒是认为他们还在一起，陈司雨甚至信誓旦旦：“我有证据，去年他被他爸关着，就是因为那个女孩，还借了我家飞机逃回去，就是为了和她见面！”
　　“他现在不是回来很久了么？”徐睿凝冷静道。
　　“沈琏肯定懂！”兰茜把沈琏推出来，“他是那个女孩的哥哥。”
　　一时间，沈琏又成了众矢之的。
　　他在偷吃薯条，突然被点到名，茫然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看着呆极了。
　　“哎，你说，文叶烟和你妹妹还在一起吗？”郑子彤问他。
　　沈琏迟疑地摇了摇头，仔细想来，文叶烟和沈燕燕好像还没正式说过分手，但他俩基本不联系，和在一起也不搭边。
　　“分了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妹妹才来见他的呢。”兰茜说。
　　“是我想见他。”沈琏认真地说。
　　女孩们又都笑起来，说文叶烟连男的也不放过了。
　　“姐妹们。”徐睿凝喝得最多，洁白的脸颊已经红起来了，她的语气开始带着喝醉后的任性，“就趁着今天，我要彻底放下过去！和我猜拳，我输了，就删掉一张和他有关的照片！”
　　“这个好玩，可是你会猜拳吗？”赵梦思问。
　　“那就石头剪刀布！”
　　于是她们热热闹闹地玩起来，沈琏一个人吃完了一盘薯条，开始发呆，直到女孩们起哄地大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张你舍得删吗？那么甜蜜，留着以后回忆也好啊！”
　　沈琏悄悄探头瞄一眼。
　　只见徐睿凝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文叶烟的合照，她在前面拿着手机，笑吟吟地自拍，文叶烟从后面搂着她的腰，鼻尖抵着她的耳垂。
　　那么的亲密。
　　这是文叶烟在认识他之前，和喜欢的人时的样子。
　　沈琏怔怔地看着，不知怎么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稀薄了，胸膛里头像被什么攥住，他呼吸一下，就难受一下。
　　奇怪。他狐疑地揉了揉。
　　这张照片很快被点了删除。女孩们幼稚地猜拳、喝酒，情绪被酒精放大，曾经那些不忍多看的回忆现在可以拿出来随意调侃。
　　于是沈琏得以窥见那段过去，文叶烟的温柔、怀抱、臂膀、亲吻都给了别人的过去。
　　他快要喘不上气来，无意识猛喝了一罐酒，以前觉得苦涩的啤酒，现在却仿佛白开水般无味。
　　“喂，你又不跟我们玩，喝那么多酒干嘛？”兰溪的脸也红扑扑的，靠着沈琏的手臂问。
　　沈琏不答话，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的缘故，有些耳鸣了，很想见到文叶烟，又不敢见他。
　　“喂。”兰茜嘻嘻哈哈地去挑他的下巴，“你干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谁欺负你啦？”
　　“没有。”沈琏咕哝着说，“你别这么靠我，不好……”
　　兰茜就是要压着他，不给他走，闹起了酒疯。
　　“删完啦！”徐睿凝情绪高涨，已丢去了矜持冷清的样子，举着手机转圈，“最后一局，删掉他的号码！谁和我玩？”
　　她的朋友们喧哗地捧场，徐睿凝点开了号码，喝醉了不记得怎么操作，不小心把号码拨了出去。
　　“你打给他了！”赵梦思指着她哈哈笑道。
　　“我不要打给他。”徐睿凝别扭的语气像个小孩。
　　“我们来玩一个刺激的！”郑子彤欢快提议，“打给他，让他送我们其中一个回家，看他选谁！”
　　“被选中的那个，等他误会的时候对他说。”陈司雨兴冲冲地竖起一根指头，左右摇了摇，“你，看起来很虚，是不是不行啊？”
　　兰茜醉醺醺地说：“他被刺激到了，欺负人怎么办？”
　　陈司雨摆手说：“他不会的，虽然他渣，但还算有风度。”
　　这会儿功夫，电话接通了。
　　“睿凝？”
　　是文叶烟的声音。
　　沈琏望着那手机，刚才看到的照片一一在他眼前浮现，这是头一次他听到文叶烟的声音没觉得开心，而是像在无底洞坠落似的，很慌，很空。
　　“你在哪儿？”徐睿凝问。
　　“我爸的公司里……你是不是喝酒了？”
　　“是啊，我们几个现在在酒吧里，你过来接我们。”徐睿凝任性地说，“不然我们就要嗝！流落街头了。”
　　文叶烟好笑道：“你还有谁啊？都喝醉了？”
　　“梦思，子彤，司雨，还有兰茜，哦，还有兰茜的男朋友。”
　　“我一个人哪送得过来，我叫上姚初凯，还有司帆一块儿……”
　　“不许叫姚初凯！”郑子彤扒过来喊道，“就你一个人来，然后你只能送一个人，哼。”
　　“喂，姑娘们，你们玩儿的是哪出？”文叶烟无奈。
　　“就这么个道理，你赶紧来，姐几个的安危就全在你手上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给文叶烟拒绝的机会。
　　她们又快乐地喝酒玩闹起来。
　　文叶烟则对着手机一脸头疼的表情。
　　估计那些人喝多了玩游戏，要整蛊他了。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于是他对文瑞平说：“我得过去一趟。”
　　“哪儿？”文瑞平眼睛没离开手里厚实的提案，一场会议刚结束，他必须要在今晚上敲定好做那一份。
　　“酒吧，几个朋友喝醉了，让我去接一下。”文叶烟说。
　　“为什么偏偏叫你？”
　　“徐睿凝，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文叶烟随意道。
　　文瑞平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在学校里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才让文瑞平一气之下把文叶烟“发放”到岛滨镇去，她是文叶烟的女朋友，曾今的。
　　一个有过暧昧关系的女生联系了文叶烟，文叶烟看上去似乎是欣然答应了。
　　这竟然给文瑞平带来一些慰藉，他儿子还是正常的！
　　“那你去吧。”文瑞平说，“让司机送你去，别让他离你太远。”
　　这老头，压着他旁听那无聊的提案会就算了，还那么明目张胆地让人监视他。
　　“放心吧。”文叶烟笑得特别乖，“我保证听话。”
　　文叶烟的计划很简单，联系几个朋友让他们去接人，自己再装模作样到酒吧，然后借机偷溜去找沈琏。
　　一晃眼大半个月没见，想死他了。
　　然而他是到得最快的那个，只好过去看看情况，几个大小姐可真敢，就订在公共区卡座里，也不怕意图不轨的人接近。
　　好在这是家高消费的酒吧，过来搭讪的人都算正人君子，哪怕是被一个男高中生拒绝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沈琏莫名其妙成为了她们的代言人，帮她们拒绝了三拨人了。
　　“我怎么觉得……刚才那男的是想要你的号码？”赵梦思笑个不停。
　　“才不是……你们不要都压在我身上，我是男生。”沈琏被左右夹击，一个兰茜就算了，其他人好像也把他当成了姐妹，对他一点都不客气了。
　　“他说他是男生！哈哈哈哈！”
　　五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沈琏郁闷极了。
　　他感觉到又有个男人走过来了，他连人也没看清，就把说了三遍的台词再次重复：“不给微信，也不要请客，请到别桌去吧。”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
　　沈琏猛地抬头。
　　“老天啊，你们几个也太……沈琏？！”
　　最后那声名字调都变了。
　　文叶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女人堆里看到满脸写着救命的沈琏。
　　125


第125章 
　　当务之急，是先把沈琏解救出来。
　　文叶烟便拉住沈琏的手，生生把他扯了出来，但好不容易沈琏自由了，他却被其中一个抱住了腰，咕哝说着听不清的醉话。
　　“哎，怎么醉成这样……”文叶烟忙小心按着对方肩上有衣料的地方将其推开。
　　只是任性的醉女有些难缠，哭哭唧唧地叫着他的名字。
　　“姐姐你别这样，会让人误会的！”文叶烟说。
　　然后立刻要和沈琏解释。
　　沈琏却抿着唇低下了头，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显得有些冷漠。
　　文叶烟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安顿好女孩们，让酒保给她们各弄一杯温牛奶，然后打电话催促几个真正要来接送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落座在沈琏身边。
　　沈琏还低着头在玩手指，从文叶烟来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过话。
　　“睿凝说这里头有一位是兰茜的男朋友。”文叶烟平缓地说，“这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沈琏摇头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琏便指了指兰茜。
　　于是文叶烟大概明白了，兰茜带他来的，然后让其他人误会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文叶烟问。
　　沈琏还是摇头。
　　“沈琏同学。”文叶烟盯着他，语气认真严肃，“现在我们需要沟通，你再沉默下去，我就要多想生气了。”
　　“……有点难受。”沈琏终于开口了，他揉了揉胸口，“难受到现在。”
　　特别是看到文叶烟被抱住，就好像当初他的钱被抢走似的。
　　“怎么会难受？”听到这话，文叶烟马上就不板脸了，挨近他摸摸他的脸，“犯恶心吗？是不是吃坏了？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沈琏小声说，“文叶烟，她们……怎么都好喜欢你？”
　　这话说出口，沈琏就觉得不对，所有人都喜欢文叶烟，全世界都喜欢文叶烟，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他却像不想让别人喜欢文叶烟似的。
　　这不对。
　　“啊……”文叶烟轻轻地说，“我们小沈琏儿，总算知道吃醋了？”
　　“什么啊。”沈琏嘟囔，“我乱说的。”
　　“各位！”文叶烟站起来高声说，哪怕是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他也能一下子吸引人的视线，“今晚我请客，大家随便点！T哥，今晚的都记我的账上。”
　　老板冲他比了他“OK”。
　　酒吧瞬间沸腾欢呼起来。
　　文叶烟乐呵呵地坐下，把沈琏揽着，只哼歌不说话。
　　“你好有钱。”沈琏难以理解地说。
　　“心情好。”文叶烟说，像只快乐的大狗，一个劲用脑袋蹭沈琏的脸。
　　沈琏被他蹭得东倒西歪，差点压到女生。
　　喝了牛奶后缓了会儿，徐睿凝慢慢清醒了些，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脑袋，还是很晕想回家睡觉了。
　　“文叶烟……来了吗？”赌注什么的她完全不在意，只想让对方想办法送她回家。
　　模糊的视线缓缓扫视，她看到沙发另一端几乎重叠的两个人。
　　上面的那个是文叶烟，这毋庸置疑。
　　而文叶烟正在捧着另一个人的脸，亲吻对方的脸颊，或是嘴唇。
　　徐睿凝很有一种抄起酒瓶子狠狠给他来一下的冲动，但遗憾今天她们点的都是罐装。
　　再惦记你一秒，我就是王八。徐睿凝心说。
　　没多久，姚初凯、陈司帆等人来了，各接各的女朋友、妹妹和朋友。
　　“叶烟儿，合着你就特地叫我们过来，自己却不管，那你来这儿干嘛？”姚初凯问。
　　“我也是来接人的。”文叶烟说，他把缩在自己背后打瞌睡的沈琏带出来，“喏，我接他。”
　　“她……谁啊？”陈司帆问，“外国妞儿？”
　　“本土的。”文叶烟说，“这几个是我朋友，打个招呼。”
　　沈琏眯着眼认人，就认得一个姚初凯，跟他们说“你们好，我叫沈琏”。
　　“男孩啊？”陈司帆随口道。
　　姚初凯的反应却不小，傻眼了，“叫什么？”
　　“沈琏。”沈琏说，“你也不记得我了？”
　　怎么不记得？太记得了，当初他还怀疑……等会儿！
　　“叶烟儿，你们俩……”姚初凯难以置信道。
　　“这是我媳妇儿，你们也可以叫他嫂子。”文叶烟大方地说。
　　沈琏：“？”
　　姚初凯：“！！！”
　　陈司帆：“……”
　　“我们先走了。”文叶烟牵着沈琏起身，“你们出去见到我家司机，就跟他说我在里头玩儿呢，谢了，回见。”
　　说完，便带着沈琏穿过堂厅往酒吧的一路走去后门。
　　“叶烟儿……喝了不少吧？”陈司帆干笑道。
　　从酒吧的后门出来，是一条非常昏暗的巷子，沈琏有些怕，把文叶烟攥得很紧，文叶烟倒是轻车熟路，带着沈琏穿梭，拐了好几个弯，才出到大路。
　　“这是哪里？”沈琏问。
　　“管它是哪，我们俩在一块就行。”文叶烟自在地说。
　　“你偷跑出来，你爸又发火。”沈琏说。
　　“你怕他啊？”
　　“怕他打你。”
　　“那你要保护我。”
　　“嗯。”
　　他们牵着手，在街上漫步，偶尔会引起侧目，可谁也不在乎。
　　“去哪里？”沈琏问。
　　“回家。”文叶烟说，“不管是酒店，招待所，还是那个桥洞。”
　　他扭头看着沈琏，笑着说：“只要是和你一起，就是家。”
　　“酒店。”沈琏点了点头，“桥洞也能住吗？”
　　“……你啊。”文叶烟失笑。
　　“这屋子不错，我喜欢。”
　　文叶烟果然夸赞了沈琏住的房间，因为那是在是小，一张床几乎就占据了二分之一的面积，离床沿一条小腿的距离就是浴室，一张折叠桌固定在床位的墙壁上，需要使用就可以放下来，又节省了空间。
　　两个人站着，势必要贴在一起。
　　于是文叶烟把沈琏往床上一按，扶着他的肩要吻下去。
　　“咕噜——”
　　沈琏低头看了看肚子，“饿了。”
　　酒桌上的下酒菜几乎进他一人的肚子里，但还是不够。
　　“空着肚子喝酒，小心胃出血。”文叶烟吓唬他，拿出手机点外卖。
　　沈琏伸头过去挑，手指头在屏幕上点点滑滑，时不时会碰到文叶烟的。
　　文叶烟就看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突然发现自己特别容易满足，因为这平淡的一刻，他竟也会感到幸福。
　　点好外卖，他就关机，以免浓情蜜意时刻又收到某些打扰。
　　“你什么时候回去？”沈琏问。
　　“我才刚来没多久，你就要赶人啊？”
　　“不是，那你总是要走的。”沈琏闷闷地说。
　　“我向你保证。”文叶烟握住沈琏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认真又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最多四年，大学一毕业，我们就住进属于我们的房子里，以后你的身边才叫‘回去’。”
　　沈琏便笑了起来。
　　“接着该谈正事儿了。”文叶烟又换了一副面孔，审视地打量沈琏，“为什么她们会说你是兰茜的男朋友？”
　　沈琏老实回答：“兰茜说让我装成她的男朋友……”
　　“你就答应了？”文叶烟眉梢一扬。
　　“她之前帮过我……也没有答应，我说不是了她们不听……”沈琏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喜欢丰满型的吧？”文叶烟凑近他，很有逼问的气势。
　　沈琏很快地摇头，“都差不多的……”
　　这算什么回答？文叶烟撇了撇嘴。
　　“你喜欢什么样的？”沈琏反问。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
　　“唔。”沈琏回忆着说，“长头发，个子高，皮肤白……”
　　“你说的是谁啊？”文叶烟好笑地绕了绕沈琏的头发，“你头发也不长啊。”
　　“徐睿凝。”沈琏说。
　　“……”文叶烟语噎了片刻，“我和她是有过一段过去，但你可不能跨时间执法……”
　　“我看到你们的照片了。”沈琏说，“然后，这里就总不舒服。”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又有点不舒服了。”他困惑。
　　“啊……原来。”文叶烟的笑意无限扩大，“这种不舒服最好可以多一点。”
　　“为什么？”
　　“这可是你在乎我的证明。”文叶烟笑得眼睛都看不到。
　　“我本来就很在乎你的……哎呀，你别压我唔……”
　　“笃笃，你好，外卖到了！”
　　“外卖！”沈琏欢快道，连推带蹬把啃人的文叶烟掀到一边，开门取外卖。
　　“在乎……我还不如一顿饭重要。”文叶烟不满咕哝。
　　126


第126章 
　　文叶烟说至少会在他这里呆到生日后才回去，那时候也快开学了，开学后文瑞平就更管不了他。至于回去后要面对文瑞平多少的怒火，他全不在意，手机一关，外面的世界因他起了多大的风浪都与他无关了。
　　他能留在身边，沈琏当然是一百个开心，就是偶尔文叶烟粘人得厉害，会耽误他打工。
　　文叶烟不想他去卖体力，说自己投资的收益都够他们躺着吃几年的。
　　“不能用你的钱。”沈琏对这件事非常严肃，“我有钱给你花，而且去打工可以学到很多，你看。”
　　沈琏露出一个自然又温暖的笑容，“你看，他们都说我现在笑得很好，嘴巴也不笨了。”
　　文叶烟捧住他的脸，把他的笑容揉揉乱，坏人一样狰狞地说：“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想你去……以后戴口罩上班，不然举报你们店卫生不过关！”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沈琏操心，那就是文叶烟的生日礼物。
　　坏心的文叶烟，就是不告诉他自己想要什么，让他自己想。
　　沈琏就只好自己动手，买来了材料，下班回来就一个人坐着，拿着针线缝制。
　　他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衣服破了就自己缝，长年累月，掌握了一手不错的针线活，做个布娃娃不在话下。
　　只是做个漂亮的布娃娃还需要时间的历练。
　　文叶烟拿起一个成品，认真端详，这娃娃能看出来是个人，只是脑袋大肚子圆，四肢长短不一，头发像香瓜皮，脸上还有两坨腮红，看着实在……不敢恭维。
　　“琏儿，别忙活了。”文叶烟说，“伤眼又伤手。我实话告诉你吧，生日那天我就想跟你在这屋里亲一整天，真的……”
　　“少来，你不许看，去一边。”沈琏不满道，拿回自己辛苦做出来的娃娃。
　　“别告诉我这是你。”文叶烟笑嘻嘻地把下巴往他肩膀上戳，“你漂亮多了。”
　　“是你。”沈琏说，“我是金色头发的。”
　　“……”
　　真正的礼物当然不能这么寒酸，沈琏加急定做了一个bjd娃娃，正好赶在生日的前一天送到。
　　沈琏不会制造惊喜，什么都直来直去，礼物到了，就直接给了文叶烟，然后继续忙活气球彩带去了。
　　他还记着文叶烟给他过生日那一次，把家里专门布置了一番，所以他也要为文叶烟准备一次。
　　文叶烟拆开了礼物，透明的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个精致传神的人偶娃娃，一头漂亮的金发，乌黑的眼睛沉静透亮，鼻子翘挺泛粉，嘴唇红润，像樱桃果冻。
　　像沈琏，又不太像。
　　文叶烟小心地把它拿出来，托着它的背，让它坐在手掌里。
　　“乖乖，你过来一下。”文叶烟叫道。
　　沈琏捏着气球来到他身边，“这个像我吗？比我漂亮好多哦。”
　　文叶烟把娃娃举到与沈琏的脸齐平。
　　现实的人自然是不如精雕细琢、仔细打磨出来的玩偶漂亮，可是沈琏的眼睛会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问他，这种鲜活是再惊艳的美丽都替代不了的。
　　“谢谢。”文叶烟对沈琏说，“我非常喜欢。”
　　“哦。”沈琏小金毛颤悠悠，“上面应该还有字，你看一下。”
　　“字？”文叶烟扒开娃娃的裤子。
　　“在上面！流氓。”沈琏说。
　　文叶烟掀开了衣服，在娃娃的后腰，有六个纤细的小字——
　　文叶烟的沈琏。
　　“怎么样？”沈琏期待地瞄文叶烟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震撼、感动之类的情绪。
　　“原版的身上没有么？”文叶烟问。
　　“啊？”
　　接着沈琏被反压在床上，衣服被文叶烟掀起来，他的手指在沈琏的后腰上指画，“没有啊……那我得写一个上去。”
　　“喂！哈哈哈……你好烦！真的写啊？啊……你轻点……”
　　零点来临，沈琏的闹钟震动，他强行醒来，拍拍文叶烟的脸。
　　“唔……文叶烟文叶烟，生日快乐，你起来，生日快乐。”
　　沈琏为了让文叶烟听到，还去扒他的眼皮，闹他。
　　作为一个有起床气的人，他低声威胁：“睡不睡觉？不睡觉干死你。”
　　“生日快乐，十八岁啦，成年啦。”沈琏还在固执的祝福。
　　“行行行。”文叶烟胡乱把沈琏往怀里按，“谢谢乖宝，睡觉睡觉。”
　　“嘿嘿。”沈琏好开心，他终于不是只能发收不到回复的微信，他的祝福是可以第一时间的、亲口告知的、让文叶烟听得到的。
　　沈琏特地把这天空出来，把自己的时间全都送给文叶烟。
　　今天不出门晨练，沈琏就是他的运动方式。
　　沈琏都是早班，难得有一天能睡懒觉，文叶烟弄他的时候他还不想起，迷迷瞪瞪地睡着。
　　文叶烟也不强求他睁眼，不设防备地睡着的沈琏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
　　“……你犯规。”文叶烟哑声说，他此时狼狈不堪，眼角有泪，嘴唇胜血，下巴到耳后都是湿的，“不然我至少还可以坚持半个小时。”
　　“我都痛了。”沈琏趴在他身上说，其实是担心文叶烟干下去他会尿出来，弄脏床和被子不好解释。
　　“难道你不舒服吗？”沈琏问。
　　“很舒服。”文叶烟亲了亲他湿淋淋的头发，“宝贝好棒。”
　　嘿嘿。沈琏开心了。
　　文叶烟的想法很简单，今天老头肯定要把他逮回去了，之后至少半个月见不到沈琏，那就趁着今天把半个月的沈琏提前预支了，腻歪个够本儿。
　　但沈琏反对这种做法，并且找了几篇关于年轻时透支身体的危害及肾的重要性的文章，让文叶烟仔细看完。
　　“早就准备好让我看了吧？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文叶烟好笑道。
　　这是沈琏给文叶烟过的第一个生日，还是他的成人礼，绝对不能敷衍了事，一定要像模像样的吃蛋糕才行。
　　然而他们刚取到蛋糕回来，房间门口站着一个气质卓绝的女人。
　　她留了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面部轮廓瘦而锋利，妆容气场十足，美艳不可侵，一身黑白条纹的西装修身适宜，整个人就如同一把秀美的长刀。
　　文叶烟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瞥见二人，淡淡道：“回了？
　　沈琏小声说：“你姐姐。”
　　“知道我来干嘛的吗？”她说。
　　“还能干嘛。”文叶烟撇了撇嘴角，“抓我回去呗。”
　　“我是警察吗还抓你？”文若萧翻了个白眼，“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弟弟，我订了餐厅，一起去吃饭庆祝庆祝吧。”
　　她看到这俩人明目张胆地牵着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127


第127章 
　　面对文若萧的邀请，文叶烟的第一反应先是征求沈琏的意见。
　　“想不想去？”
　　沈琏说去吧，有家人给文叶烟庆生当然更好。
　　于是三人坐着文若萧的车，来到了高级餐厅，吃的是西餐。
　　沈琏对西餐有阴影了，因为上一次吃文叶烟就走了，估计这次也差不多。
　　他忧郁地喝水，没察觉到对面的文若萧正仔细深入地端详他。
　　“咳！”文叶烟咳了声，“姐，你应该不止请我们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哦。”文若萧说，“你的礼物。”
　　一个哑黑色的长形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副端庄的小框眼镜，看上去像是社会精英喜欢戴的。
　　“我不近视。”文叶烟笑道。
　　“我觉得眼镜对我来说像一个开关，带上以后我就会专注做事，并且严谨考虑，总之，能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文若萧耸肩笑笑，“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文叶烟假装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把眼镜带上给沈琏看，问他：“好不好看？”
　　小框眼镜一戴，果然掩盖了他少年的意气，让他看起来文质、内敛，如果不笑得那么招摇，还会释放禁欲的魅力。
　　文若萧必须得承认，她这个弟弟是妖孽，他要是把心思放在不务正业上，可以成为世界上最风流的浪子，就算恶劣，也能引无数人趋之若鹜。
　　“好看。”沈琏说，他伸出指头戳了戳镜框，戳到了文叶烟的眼皮，“没有镜片？”
　　“嗯。”文叶烟闭着眼睛，任沈琏研究。
　　文若萧全都看在眼里，文叶烟虽然好玩，但是个识大体的人，会这么不看场合的纵容另一个人，足以表明他对这段感情投入很深。
　　文若萧瞧了瞧桌面，“聊聊吧，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文叶烟想了想，“两年前？”
　　“两……”文若萧表情差点崩裂，“两年前？！”
　　沈琏：“？”
　　文若萧回忆着之前去岛滨镇时和他俩相处的场景，虽说初现端倪，但那也算朋友的范畴内，那个时候居然就……
　　“这么说，你是来真的？”文若萧感觉太阳穴胀起来了，一个年纪轻轻前女友无数的男人突然改变了性向，就跟河水变岩浆，可以预见家族会因此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说得，我哪时候是随便玩玩的？”文叶烟说。
　　“你以前那些对象，哪个不是一俩月就吹的？”
　　“那是因为喜欢的感觉消失了。”文叶烟随意道。
　　“为什么这次就能持续那么久？”文若萧又问。
　　文叶烟答不上来，人的感情抽象难以捉摸，它可以像沙漠般干涸，又可以像绿洲般充沛，可以短暂如流星，也可以永恒如太阳。
　　他对沈琏的喜欢偶尔也会让他疑惑，为什么偏偏是沈琏。
　　和沈琏相处点滴中的悸动、愉悦、忐忑、踏实回答他，就是沈琏，茫茫亿万人的世界，一定有个人恰巧长在他的心上，牵动他的情绪，他只是幸运地遇到了。
　　“因为，一直都喜欢他。”文叶烟最后无奈地说。
　　沈琏听这话，碰了碰文叶烟的胳膊，还指着自己，向他确认，是我啊？
　　得到文叶烟肯定地点头，他沾沾自喜，还小幅地摇晃了几下，傻乐傻乐的。
　　“你爸会被你气死。”文若萧说。
　　“把我送到岛滨镇的可是他，归根结底，他应该反思自身才是。”文叶烟大言不惭。
　　“但是你弄得人尽皆知……罢了，说了也没用。”文若萧摇了摇头，拿起高脚杯，“为你的年轻盛气，干杯。”
　　两人笑着碰杯。
　　接着文若萧又举杯对沈琏，对他说：“沈琏，请你诚实地告诉我，和叶烟在一起，你完全出于自愿，没有受他的蛊惑拐骗，他是否承诺以后会给你财富补偿，或是其他金钱诱惑？”
　　沈琏似乎不明白她会这么问，不解却又诚实地说：“当然呀，他从来不……很少骗我的，是我自己要来找他，不然他都不理我也不想见我。我也不是为了他的钱，他还答应了以后都花我的钱呢。”
　　到最后他还觉得有点自豪，我也可以让文叶烟依靠呢！
　　“我没有不想见你……”文叶烟委屈地说。
　　“请问你是？”沈琏又来了。
　　“好吧，出于人对人个体的尊重，我不会对你们妄加评判，既然这是你们的选择，那就自己走下去。”文若萧也和沈琏碰了碰杯，“为可贵的勇气，干杯。”
　　吃的是法餐，烟熏的牛排切开还能看见红肉，沈琏做了做心理准备才吃得下去，没想到肉质竟然很嫩，没有让他害怕的血腥味，鹅肝的口感他最喜欢，像芝士奶酪一样顺滑，生蚝刺身他吃不来，文叶烟给包了。
　　蛋糕吃的是沈琏订的那个，侍者在旁边拉小提琴伴奏，沈琏眼睛里仿佛是两颗明亮的星星，对着文叶烟闪闪发光。
　　在生日快乐歌中，文叶烟许下了愿望。
　　文若萧笑着问：“许了什么愿，说出来姐姐看看能不能帮你实现了。”
　　“这得靠我自己。”文叶烟说，“早日赚到一个亿。”
　　沈琏：“哇。”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文若萧诧异问。
　　“还给我爸。”文叶烟耸了耸肩，“他说我害得他岛滨镇的开发项目赔了那么多钱。”
　　“什……”文若萧惊呆了，“他叫你来承担？他没事吧？”
　　文叶烟一下就笑得停不住。
　　沈琏也严肃地说：“那我也要帮你赚钱。”
　　“你爸认真的吗？这个项目明明是通过公司上会同意的，凭什么让你来担责？再说了，哪有生意是没风险的？他一个总裁，把责任推到自己小孩身上，还讲不讲道理了？”文若萧突突突地输出，“再说了，这只是前期的损失，那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负责人就不做下去了，这都已经又重新在做了，我上个月还去了岛滨镇，顺利着呢！我打电话跟你爸说……”
　　“别，姐，谢谢了。”文叶烟制止说，“我就想让他给我个数，唔，赎我的自由？”
　　“叶烟。”文若萧认真地问他，“你真的不想进九川？”
　　“不想。”文叶烟说，“姐，我不如你，也对房地产行业没兴趣，就不去添乱了。”
　　尽管这顿饭吃得和和气气，末了文若萧还是要把文叶烟带回去，她说要是文叶烟再不回家，文瑞平就要以人口失踪为由报警了。
　　回去之前，他还要先去沈琏那里拿走他的生日礼物。
　　“以后只有它陪着我了。”文叶烟抱着人偶娃娃叹息。
　　沈琏说：“你想见我，就说，我想办法去找你。”
　　文叶烟故意问：“只有我想见你，你不想见我？”
　　沈琏诚实地回答：“我每天都想看到你。”
　　“我会尽快每天都在你眼前晃荡。”文叶烟把沈琏抱住，“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准备的一切，等我的电话。”
　　“嗯。”
　　文叶烟给了他临别一吻，然后上了文若萧的车。
　　文若萧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向文叶烟确认他真不是在故意气他爸。
　　“我真的不玩弄感情。”文叶烟闭上眼睛说，“姐，我知道在你看来，我现在很幼稚，感性上头，冲动，不给自己留后路。”
　　“知道就好。”文若萧说，“老弟，你才刚成年，少有人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能遇到终生伴侣，更何况还是我们这些需要经常去社交的人。”
　　“你觉得我不会一直喜欢他？”文叶烟轻声说，“说实话，我也不敢确定，但我能确信，当下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选择，都不是迟疑之下做出的，我不会后悔。”
　　他不信任自己，未来不能打包票，但是此时此刻，他喜欢沈琏，想和他长久，是真的。
　　回到家，秦姨对他嘘寒问暖，生日蛋糕做好了，想让他和文瑞平庆祝庆祝。
　　“这就不必了，好像十岁以后我生日就没简单办过。”文叶烟笑着说，“他在楼上吧？我切一块带上去得了。”
　　文瑞平在书房，敲门没人应，文叶烟就直接进去了。
　　“还忙着呢？”文叶烟举止轻松，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文瑞平抬头，冷冷地看着他，“文叶烟，我对你非常失望。”
　　“今天我十八岁生日呢，人生那么重要的一刻，你像个慈父一样行不行？”文叶烟说，他把蛋糕放在书桌上，“这个给您，还有这个。”
　　他拿出了一张卡。
　　“最近局势波动，我呢，做空了手头上的那支通讯的股，小赚了百来万。”文叶烟说，“虽然对您来说不是大钱，但是钱是要积累的嘛，我慢慢还。”
　　“文叶烟，你！”文瑞平额角凸起了青色血管，“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按照您的意思来了吗？”文叶烟笑得特别温和乖顺，“您继续忙，我回去休息了。”
　　文叶烟便转身走往门口。
　　文瑞平想起了沈琏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天，他和文叶烟就是在这里谈判。
　　或许当文叶烟平静地问他“我需要还给你多少钱”的时候，他心里就没再把他当成父亲了。
　　“叶烟。”文瑞平嘴唇颤了一下，声音沉重，“我……也会难过。”
　　文叶烟停下了脚步，嘴角勾了下，“巧了，我也会。”
　　他走出了书房。
　　文瑞平拉开了抽屉，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最新发售的迈巴赫跑车，文叶烟说过考到驾照后正式上路的第一辆车就想开这辆，所以他为文叶烟准备这份生日礼物。
　　他慢慢地，要拿出来。
　　但手久久地悬在钥匙上空，最终还是用力合上了抽屉。
　　128


第128章 
　　报名注册的那天，沈琏的假期共计赚到六千八百元，扣除机酒费用，还剩两千三百元，刚好够沈燕燕两个月的生活费。
　　自从转学到市里的高中后，沈燕燕仿佛一夜长大，不再追求外在、物质上的满足，全心都投入在了学习上，她本身底子不错，一个学期就转班进了重点班，高二分班选了文科，要是能一直保持到高考，重点大学不再话下。
　　她的生活在往好处发展着，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她母亲陈巧玉。
　　十几年的全职主妇生活让她几乎丧失了社会劳动力，每天做的事就是到楼下去，对邻里哭诉自己的无助、丈夫的倒霉以及儿子的悲哀，唯一像个人样的女儿她又悲又骂，悲的是自己宠爱她，她却决然弃家庭不顾。
　　对此沈燕燕已淡然，哪怕陈巧玉有时候还会到学校里让她难堪。她还愿意叫陈巧玉一声妈，但前提是陈巧玉能清醒过来，认清自己的下场不是眼瞎倒霉，而是自作自受，并能为之反省。
　　在这之前，她最亲、最重要的亲人只有沈琏一个。
　　“干嘛给我转这么多钱？”看到转账信息的第一时间沈燕燕就电话过去，“上次你转给我的我还没花完呢。”
　　“那你接着花。”沈琏在超市里购置宿舍生活用品，“又不是没钱。”
　　“放我这里不安全。”沈燕燕嘟囔，“我妈她偷偷拿我的卡去取，害得我还要去银行解锁。”
　　“你回去了？”沈琏问，沈燕燕已经很少回那个家了，文叶烟和纪老太太打过招呼，沈燕燕可以去她那里住，也正好能陪老太太聊天。
　　“上次她生病了，我回去照顾了两天，只是感冒而已。”沈燕燕撇嘴，“总给我洗脑，再也不上她的当了。”
　　“唔，那你要收好了。”沈琏说，“做好不要取出来，别像我。”
　　“嗯，哥你放心好了，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他们花。”沈燕燕说。
　　“对了，那个王树荣先前跟我问起你……”
　　“他还没死？”
　　“……”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理他，我当不认识这个人了。你呢，还和叶烟哥在一起？”沈燕燕问。
　　“不是一个学校的。”沈琏说。
　　“我不是说这个在一起，我是说那个。”
　　“哪个？”沈琏不解。
　　“就是……算了，让叶烟哥帮你解惑吧。我上课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多保重，拜！”
　　“嗯，你也是。”
　　沈琏挂了电话，又把注意力放在货架上的东西上，他需要的不多，毛巾牙刷，水壶四件套，其余好像都不是必需。
　　哪怕是简单的东西，他也要认真比对，要买下性价比最高的，在旁人看来好像很抠搜，但钱是为自己省的，文叶烟说毕业以后会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房子，他也要出一份力才行。
　　用了十分钟挑出了最合心意的水瓶，沈琏满意回头，原本停在身边的推车不见了。
　　沈琏：“……”这都有人偷？不至于吧……
　　大概是被人随手推去用了，可他的车里明明放了毛巾牙刷和一袋苹果，还离他那么近。
　　沈琏叹了口气，放眼一看，远处一个尖声大笑的小孩撑在推车上，两腿蹬地，快乐地在超市中滑行，而那辆推车里装着的就是沈琏挑好的毛巾牙刷和苹果。
　　沈琏应着小孩走上去，挡住了他玩耍的路径，“你好，小朋友，这辆推车是我的。”
　　小孩抬起头，六七岁的模样，正是顽皮的年纪。
　　“不是你的，是我姥姥的！”他大声说。
　　“这些东西是我选的，苹果五块三。”沈琏拿起苹果给他看价格，“你看，对不对？”
　　可一个素不相识的顽童怎么会听他的解释？他只觉得沈琏要抢他的玩具，当下大闹起来：“你是坏人！要抢小孩的东西，坏人！坏人！姥姥——”
　　沈琏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突然出现的大妈推开了。
　　“你敢欺负我外孙？小流氓！”
　　“？”沈琏还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妈是觉得他染头发不是正经人，这……真不可理喻。
　　“那是我的推车。”沈琏说。
　　外孙还在哭闹，大妈当即呛到：“你的？写你的名字了？”
　　“没有写，但是是我先用的，里面有我的东西，证明我还在使用中，他不应该随便推走。”沈琏一板一眼地辩论，他不是那个被欺负只会往肚子里吞的人了，“如果超市可以不遵守规则随便乱来，就乱套了。”
　　“你一个年轻人，还和他一个小孩抢啊？不像话！？”大妈翻了个白眼，牵着外孙，“小宝我们走，不跟这种人说话。”
　　“我要？我要！”小孩依然抓着推车，推走了。
　　但没想到前面突然走出个人，刚好和推车撞上了。
　　“没长眼啊？”大妈不悦道。
　　“不好意思。”对方温和带笑，说抓住了“车头”，“这辆推车不能让您用。”
　　“你干什么？干什么啊？”大妈恼怒道，她使劲把车往后撤，奈何对方就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力气居然不小，她没扯动。
　　“超市里的推车是公用的，要讲究先来后到，里面一样东西都不是您的，这跟偷抢有什么区别？”对方态度礼貌，“带孩子出来，就要负责管教好，咱做个有素质的人，不然您看那。”
　　她抬起头，示意上面离他们不远的摄像头。
　　“非要把这小事闹大，占理的也是那个男生，您觉得呢？”她用着商量的口吻。
　　沈琏也走上来了，前后夹击，外孙骄纵的吵闹已经引起旁人注意了，大妈不占优势，底气一下就没了，嘴里低骂着灰溜溜地拽着外孙走了。
　　“谢谢。”沈琏说，能遇到好人，看来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新生？”女生问。
　　“嗯。”
　　“哪个学校？”
　　“帝都医科大学。”
　　“巧了。”女生对他笑道，“我也是。”
　　“苏乔，你还走不走了？”有人叫道。
　　“来了！”女生应声，对沈琏挥了挥手，“先走了学弟，别再傻愣愣让人欺负了。”
　　“没被欺负。”沈琏小声嘀咕，他看着苏乔离开的方向，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这个女生，有点像文叶烟。
　　沈琏住的是四人寝，三位舍友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都是北方人，有家人送来，简单打招呼后就和父母吃饭去了。沈琏也有人陪，好友陈小钺也完成了注册，他们的学校离得不远，今晚就聚了顿饭。
　　陈小钺见到沈琏的第一句就是：“不愧是帝都，养人！”
　　沈琏过来的一个月，脸蛋可见的红润饱满了，身上看不出乡巴佬的痕迹，安静坐着不打眼，但看见了，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里的饭菜给得很多。”沈琏说。
　　吃的是一家地方特色菜馆，这是陈小钺大学的第一餐，什么都想尝尝，但沈琏只允许他点三个菜，还要他保证全部吃完。
　　陈小钺信心满满，觉得是小菜一碟。
　　结果菜上来了，每一盘菜的分量那真是，端起来可能都需要喊声“一二三起”。
　　看得陈小钺瞠目结舌。
　　“不可以浪费的。”沈琏再次提醒。
　　最后吃得俩人肚子滚圆，剩下的还能再吃一餐。
　　“为我的轻视……道歉。”陈小钺瘫在座椅上，肚子胀得他直犯困，“下次我们……”
　　他朝沈琏说话，沈琏却举着手机和别人聊上了。
　　“……吃得好饱，动不了了，来接我？你不是都去部队里了吗？一个月不出来，不能见面，哼……”
　　陈小钺的眼睛一下挤一下瞪，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对别人哼哼唧唧撒娇的沈琏。他认识沈琏大半年，知道这人只是外表柔弱，性格坚强，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有时候还能把人气得牙痒。
　　“哎，哎。”陈小钺踢了踢他，挤眉弄眼用嘴型问，谁啊？怎么突然变娇了你？
　　沈琏“啧”了一下，避开陈小钺的鞋，“他好烦的，踢我。”
　　“让我和你朋友打个招呼。”屏幕里的文叶烟笑吟吟道。
　　沈琏便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陈小钺出现在摄像头里。
　　陈小钺这才看到沈琏的撒娇对象，是个俊美的青年，头发半长不短，微微遮住了眉眼，五官堪比电视上的明星，哪怕是没有美颜功能的视频前置，他凑近好奇看仔细的样子，也把陈小钺这个雄性动物帅到了一下。
　　“你好啊，陈小钺，是吧？”文叶烟把他的名字咬得很清晰，“经常听沈琏提到你。”
　　陈小钺：虽然他的话听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可怎么给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你好，我知道你，之前你带沈琏去食堂，借的是我的饭卡。”陈小钺说。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文叶烟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先前的日子，谢谢你照顾沈琏。”
　　“没什么，应该的……”陈小钺有些拘谨地说。
　　“在帝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等我军训出来了，我们在一起吃个饭吧。”文叶烟说。
　　“好啊。”
　　简单寒暄几句，镜头里的人又变成了沈琏。
　　“你怎么还没上交手机啊？”沈琏问，他们要到军训基地的要求特别严格，手机要上交，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使用。
　　“这不是在趁着手机还没交，多和你说几句话么？”文叶烟说，“我给你买了几管防晒，还有散热贴，今天到快递点了，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取，宿舍我也没住过，给不了你建议，但是要是觉得不适应，咱就搬出来住，嗯？”
　　“你怎么好像很希望我住外面？”
　　“很明显吗？”
　　“住外面要花钱，等我再多赚到一点钱就住。”
　　“那还是算了，别总去外面打工，落下学业考试不及格，就当不成牙医了。”
　　“你不能这样说。”沈琏也吃困了，歪靠在椅子上，“你要夸我，知道吗？夸我。”
　　“你真是……”文叶烟无奈失笑，可爱死了，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任意门？他好想把沈琏从屏幕里拽出来，用力咬一口。
　　“对了，我今天遇见一个人，她……”沈琏话到关头，又停下来。
　　他想说他遇到一个帮助他的人，和文叶烟有点像。
　　可是这话不好，文叶烟就是文叶烟，独一无二的。
　　“没了。”沈琏说。
　　“喂，你吊我胃口呢？”文叶烟扬眉，奈何这会子教官来收手机了，他只能匆匆挂了电话。
　　“干嘛要那么严格……”沈琏嘀嘀咕咕，抬起头，对上了陈小钺复杂的视线。
　　沈琏：“？”
　　“我有点明白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了。”陈小钺严肃地说，“沈琏，他……是你爸爸吧？”
　　沈琏：“……”
　　沈琏：“乱讲话，我会打你的哦。”
　　129


第129章 
　　军训的第一天，沈琏就出了大风头。
　　他那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被教官喊出队列，作为错误典型示众。
　　沈琏打算想染回黑色的，但文叶烟很喜欢他的发型，便一拖再拖。昨晚是最后期限，谁想得到这里的理发店关门那么早，吃完饭回学校，路过的店都关门，早上又没开门，他只能等明天中午。
　　为此他还特地戴上帽子，把头发尽量往帽子里塞，还是被发现了。
　　“我记住你了金元宝，下午训练你还是这个发型，给我跑操场十圈！”教官中气十足地喝道，“听见没有？！”
　　沈琏很没气势：“听见了……”
　　“没吃饭吗？！大点声儿！”
　　“听见了！”
　　“把胸膛给我挺起来，再大点声儿！！”
　　沈琏的身体紧绷得微往后扬，不安分地金色头发招摇地跳动，他喊道：“听到了！”
　　“归队！”
　　“哦……啊，是！”
　　“噗……哈哈哈！”
　　距离队列二十来米处的树荫下，站的是每个班的后勤人员，他们都是二年级的学长学姐。
　　其中一位身着简单T恤牛仔裤，头发盘成丸子头，瘦高清秀的女生遥遥望着军训的队列，手握拳抵唇，笑得明媚愉悦。
　　“喂，苏乔，你对着那边笑了五分钟了，没事儿吧你？”同为后勤的同班同学周冉冉奇怪问道。
　　“你刚没看到三班的那个男生吗？像一只被迫打鸣儿的小公鸡。”苏乔说着，又笑得说不下去，“没看到吗？那么可爱的一小男孩。”
　　“啧啧啧啧。”周冉冉用古怪的眼神瞅她，“离那么远你就说人家可爱，太饥不择食了吧？”
　　“说什么呢。”苏乔给了她一拐子，“昨天我见过他，在超市里，居然是同专业的学弟，还真是有缘呐。”
　　上午的军训已结束，别人冲往食堂，沈琏则赶往理发店，把自己的头发推成了寸头。
　　他的发根已经长出了黑头发，只是颜色较之常人要浅了几分，看上去更像是栗色，摸起来的手感也不太扎，有点软，手感好得理发师帮他清理碎发的时候忍不住摸了几下。
　　沈琏很久没看到头发那么短的自己了，不太习惯，他给自己拍了一张，发给文叶烟，让文叶烟也适应适应。
　　省得见面的时候他又来一句“请问你是”。
　　沈琏可还记着呢。
　　吃完饭回到宿舍，舍友们笑嘻嘻地叫他“元宝”。
　　“我不叫元宝。”沈琏郁闷地说，这会让他想起被教官拎出来的窘迫。
　　“元宝多喜庆？你现在的脑袋圆溜溜的也想金元宝中间那地方。”睡在沈琏对面的赵景乐呵说道，“看得我手痒痒，元宝，让哥哥摸一把！”
　　说罢，沈琏的脑袋被一通搓揉，他艰难地说：“我上学晚，年龄绝对比你们大，你们该叫我哥哥！”
　　又引得大家发笑，沈琏的脑袋被三双手“蹂躏”，午睡都是晕乎乎的。
　　下午军训沈琏又光荣被叫出来检查发型，这次过关了，教官适当给出一点表扬：
　　“我们的金元宝同学虽说一开始形象不过关，但整改速度快，效率高，听指挥，教官就喜欢这样的学生，大家给他掌声！”
　　沈琏：“……”
　　沈琏：“……我、我的名字是……”
　　“收！金元宝归队！”
　　“哦……啊是！”
　　晚上八点，沈琏准时接到了文叶烟的视频通话。
　　“怎么还戴着帽子？”文叶烟站在阳台上吹风，手机里的沈琏坐在宿舍床上，他脸小，鸭舌帽几乎挡去了半张脸。
　　“他们老摸我的头。”沈琏抱怨，“头发都要没了。”
　　“怎么能这样。”文叶烟义愤填膺，“我还没摸到呢。”
　　“你的头发是不是也短了？”沈琏凑近屏幕仔细观察，“你手机拿高一点。”
　　文叶烟便将手机拿远、举高，让自己的上半身都出现在屏幕里。他只穿一件贴身的白背心，肩颈到手臂的线条极为流畅性感，紧实的肌肉蕴含力量，他的头发剪得接近寸头，还微带了些长度，凸显他立体英俊的五官，帅气得没有距离感。
　　“好看。”沈琏想把小小的文叶烟的每个细节都看清楚，心尖痒痒的，“你怎么样都好看。”
　　“你把帽子摘了。”文叶烟说。
　　沈琏摘下了帽子，但是觉得自己和文叶烟比对比，呆呆傻傻的，一点也不成熟。
　　“我剪得太短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手感确实很好。
　　“啧啧，啧啧。”文叶烟一个劲儿在那咋舌。
　　沈琏以为他要说自己不好看。
　　文叶烟突然凑近屏幕，镜头贴着他的脸。
　　沈琏听到了“啵”的一声，文叶烟亲了口自己的手机屏幕。
　　“好可爱啊……”文叶烟说着又亲一口，“乖乖，把脸蛋凑过来，我亲肿你。”
　　“有病啊。”沈琏被逗乐了，“人家看到以为你发神经，不要再亲了，我都看不到你。”
　　文叶烟挠心挠肺，恨不得现在飞到沈琏身边亲他咬他。
　　“我给你买的防晒抹了吗？”文叶烟为了让自己好过，转移话题。
　　“呃，忘记了。”
　　“我说你脖子怎么有点红，这几天太阳烈，容易晒伤。明天必须抹上，知道吗？”
　　“你不要这样说话。”沈琏正色道，“昨天小钺说你像我爸爸。”
　　“我就是啊崽崽。”
　　沈琏和他吵起来，直到文叶烟的手机再次上交，通话才结束。
　　放下手机，沈琏发现宿舍了其他仨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
　　“？”
　　“你……”赵景难以置信地说，“想不到你居然有女朋友！”
　　真是元宝不可貌相！
　　“不是女朋友。”沈琏说。
　　“还说不是，你看你一脸春心荡漾的！”
　　“他是……”沈琏想给文叶烟冠以好朋友的名头，可“朋友”的分量已经承不住文叶烟的重要了，“他是，那个，最最最重要的人。”沈琏认真地说。
　　说完心里就甜滋滋的，翘着嘴角倒在被子上。
　　好想快点见到文叶烟啊。
　　次日的军训，沈琏记着文叶烟的话，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抹上防晒，他还特地研究了防晒的实效，中间休息的时候还补抹了一次。
　　结果就被同班的男生笑话。
　　“你们看，元宝还抹防晒，这不是女生的玩意儿吗？”
　　“怪不得我说元宝今儿的脸格外白！”
　　“要不要哥哥帮你抹后背啊？”
　　“哈哈哈哈哈！”
　　沈琏还和他们解释：“涂了之后不会晒伤，昨天我就有点脱皮了，你们也可以试试。”
　　反而引起更多的笑声，他们围着沈琏说他娇嫩，叫他元宝妹妹。
　　沈琏知道这是不带恶意的玩笑，但被一群人逗弄，无法反抗，会让他陷入不平等的劣势，他有点不开心。
　　“怎么一群人围着，欺负人啊？”一道悠悠朗朗的声音从头上传下来。
　　众人抬头，是负责他们班后勤的学姐苏乔，她提着方篮，嘴角挂笑，神情带着点戏谑，愣头青们看到漂亮学姐，都纷纷傻乐不说话了。
　　“吃冰棍儿。”苏乔说，篮子放在地上让他们自己拿，唯独拿了一根递给沈琏，“他们刚才欺负你了？”
　　“不是，就是逗逗他！”一男生说，“学姐你看，他还抹防晒呢！咱们男生就他最讲究！”
　　“他们南方人就是精致！”
　　“哈哈哈哈哈！”
　　“这还不是欺负？”苏乔眉梢扬了扬，“现在说他讲究精致，再往后玩笑开过了是不是得说他娘炮了？再说了，抹防晒怎么了？看看你们一个个晒得又黑又糙，自己不讲究，还不让别人讲究了？”
　　她虽然说的是教育人的话，但语气把控得很好，听上去不太较真儿，有种长姐般的亲切感。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狡辩，又搂着沈琏的肩道歉，还借他的防晒来用，就算过去了。
　　沈琏带着谢意朝苏乔笑了笑。
　　苏乔的笑意加深，伸出手薅了把他的头毛儿，心情舒畅地走了。
　　沈琏不由得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些微妙。
　　……真的有点像。
　　130


第130章 
　　接下来一连几天，温度持续走高，太阳晒得人皮肤生疼，不过好在教官还算温和，会让他们到荫底下站一会儿。
　　沈琏的防晒霜成为了最抢手的东西，一群糙汉子们看不懂管体上的文字，只知道这玩意儿真好用，涂上之后不会厚重闷黏，虽然还是会晒黑，但绝对晒不脱皮，军训必备良品。
　　然而等他们想自己偷偷买来用时一去搜，当场被价格吓得撤退直呼我不配。
　　沈琏“金元宝”的爱称因此坐得更实。
　　然而防晒再好用，也挡不住炎炎暑气对人体的侵蚀，全校五十多个新生班，没有一个不出现过中暑病人，也有偷懒者暗打小算盘，假装中暑，不被看穿则矣，被看穿了，全班受难。
　　而很不凑巧的是，沈琏所在的这个班就有人装病，教官让他在旁边的树荫下休息，那人坐下一会儿，看着同学们在受苦有点幸灾乐祸，摸出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
　　被教官抓了个正着，哪个教官不是玩笑的时候很逗乐，但严肃的时候又很吓人？
　　于是三班全体成员太阳下站军姿一个小时，偷懒的那个多站半个小时。
　　沈琏在心里悲惨地“啊——”他其实已经有些难受了，阳光直直地晒着他的脑袋，好像能透过头皮和颅骨，把他的脑浆都烫熟了，他头疼，还开始犯恶心。
　　但想着马上能休息，就硬撑着。
　　结果噩耗来了。
　　晃眼的大太阳下，沈琏眼前出现了五光十色的万花筒，他的手紧紧扣着裤缝，让自己坚持住，不能也拖累了全班。
　　这有什么难的？不难，他可是站过整整一夜的人，区区一小时，没关系。
　　沈琏胡思乱想地安抚自己，直视前方的眼睛已经晕成了两圈蚊香，眼前的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竟然汇成了文叶烟的模样！
　　文叶烟，你怎么来了？
　　沈琏痴痴地看着文叶烟朝自己走来，白衣黑裤，阳光帅气的短发，真是太好看了。
　　我想吃冰淇淋了……沈琏迷迷瞪瞪地提出要求，你请我吃吧。
　　接着眼前的文叶烟手里真多了一个甜筒，伸到了沈琏的嘴边。
　　沈琏正准备张嘴吃，就在这关键的一秒，他眼前骤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后，沈琏躺在一个清凉干净的室内，鼻间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不好奇自己的处境，开口本能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哟，醒啦？”
　　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是苏乔。
　　“这是你的五次叫这个名字了，那么在意？女朋友？”苏乔问。
　　沈琏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文叶烟这时候是不可能出现在他眼前的。
　　“我晕倒了？”沈琏问。
　　“嗯，晕了十来分钟，再晚点就要叫救护车了。这儿是医务室，你躺着再休息会儿吧。”苏乔说。
　　“他们又被罚了吗？”沈琏紧张地问。
　　“想什么呢，你这情况不一样。”苏乔笑道，“不舒服就要马上提出来，撑到休克，你也够坚毅的，傻孩子。”
　　沈琏砸吧砸吧嘴，嘴唇很干，口渴。
　　苏乔便为他开了瓶水，“坐得起来吗？”
　　沈琏试了试，身体离开床超过三十厘米，头就犯晕了。
　　苏乔把他按回去，“还是躺着吧，你等着，我给你找跟管儿。”
　　没一会儿，苏乔把吸管插上，喂到沈琏嘴边，沈琏慢慢地喝了半瓶下肚，感觉好多了。
　　苏乔又去找了个冰袋，按在沈琏的脑门上。
　　沈琏想自己来。
　　“没事儿我帮你按着就行。”苏乔笑吟吟地说，“哎，我们是不是还挺有缘的，弟弟？”
　　“你多大？”沈琏闭上了眼睛，冰袋凉凉的让他很舒服。
　　“下个月十九。”
　　“那你不能叫我弟弟。”沈琏说，“我已经满二十了。”
　　接下来必然是喜闻乐见的质疑真假，沈琏自证的环节，可这会儿他没把身份证带在身上，怎么说都只得一句“真的假的”，他郁闷极了，说下次就给她看身份证“以示清白”。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儿了，我相信你二十了。”苏乔忍笑说，沈琏有种特别的魅力，越是较真就越显得可爱。
　　之后就都是苏乔在说，她知道沈琏从遥远的南方过来，便给他科普了学校里一些需要摸索才知道的小攻略。
　　比如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选修报名最好的时段，哪个老师好说话等等。
　　她也是帝都本地人，说话的语调、节奏听着特别舒服，且耳熟。
　　到后面，沈琏意识沉重，又要睡着了，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听着不太真切，像别人的声音，又像文叶烟的声音。
　　他咕哝了一声，彻底睡着了。
　　“第六次……”苏乔笑着摇摇头，“是相当重要的人吧？”
　　沈琏再次醒来，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他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便打算起身回宿舍，刚坐起身，医务室里乌泱泱来了好些人，都是他们班过来看望他的同学。
　　沈琏鲜少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一时不太适应，拘谨地点头或摇头，内心其实很温暖。
　　慰问完了，这些男生开始“猥琐”起来，一个个用带有深意的暧昧眼神看着沈琏。
　　“元宝，苏乔学姐对你是不是太好了？”
　　“你都没看到你晕倒的时候她着急的样子。”
　　“被学姐照顾的感觉如何啊？给我们分享分享！”
　　然后他们都荡漾地笑起来。
　　“她人的确很好……你们怎么这种语气？好怪……”沈琏还不知道这叫做起哄传绯闻，他这种单纯的性子，最招人骗了。
　　于是这些人纷纷恭喜他，入学七天就脱单拿下学姐，听说学姐被很多新生要微信了呢，真是好运好运。
　　沈琏：“？医务室还有冰袋，你们需要敷一下吗？”
　　晚上要开会，不能和文叶烟视频了，沈琏便偷偷摸摸地和他发信息。
　　文叶烟得知沈琏中暑晕倒，一连发了几条长长的语音，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带沈琏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乖：下午就没事了，我的体质很好的。
　　大叶子：得了吧你那身板，都晕了好几回。
　　乖：乱讲。
　　大叶子：哪次跟我做不是中途就晕过去了？
　　沈琏忙把手机盖住，面红耳臊地快速张望两下，才回复给文叶烟。
　　乖：不一样的，我那是睡着了，你就是头牛。【牛】【牛】
　　大叶子：哞哞哞。
　　大叶子：好想你啊。
　　沈琏看到这四个字，也一下特别想文叶烟了。
　　思念一冒出头来就不可收拾，沈琏心痒难耐，顾盼了几下，他现在身处大会议室里，坐在靠后的位置，放眼望去满是人，他偷偷溜走，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说做边做，沈琏趁着一次鼓掌的中途猫着腰起身，心里给自己找补是去上厕所，顺利地从后门出去了。
　　随后便在楼梯间躲起来，给文叶烟打去了电话。
　　很快被接起。
　　“会议那么快结束？”文叶烟说。
　　“还没有，我出来了。”沈琏说，“想听你的声音。”
　　“只想听声音？”文叶烟像在和他说悄悄话，低软的声音带着诱人的亲昵，“别的不想？不想我抱你，摸你，亲你？”
　　“……想。”沈琏的耳朵变得烫烫的。
　　“所以这几天你给我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再有中暑到晕倒的吓人消息了。”文叶烟叮嘱，“可以变黑，但不能变瘦，下次咱们争取不要再晕……再睡过去了。对了，还要多喝水，每天最少喝三升。”
　　“我又不是牛。”
　　“要喝多一点。”文叶烟哼笑着说，“喝得越多，就会越湿，我最喜欢把你弄成水汪汪的样子了。哎，不能再说了，再说……”
　　他发出了似遗憾又似回味的叹息。
　　“你流氓。”沈琏小声说。
　　“我就是流氓怎么啦？我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你……”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抓到一只偷跑的小鱼。”
　　沈琏忙放下手机紧紧捂住音响孔，仓惶看向来人。
　　是穿着黑白制服的苏乔。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沈琏舌头差点打结。
　　“我是学生会的。”苏乔指了指他，“专门对付你这样的中途溜场的人。还以为你是去上厕所，原来藏这儿玩手机了？”
　　“我我、等下就、去上厕所。”沈琏磕磕巴巴地说。
　　“没人说过你扯谎的样子特别的……”苏乔忍俊不禁，“好玩儿吗？”
　　沈琏垂头丧气。
　　“看在咱俩认识的份上，给你开个小灶，五分钟之后就回去。”苏乔说，“对了，身体好点儿没？”
　　“都好了。”沈琏说。
　　“那就成，记住了，五分钟。”她点了点手腕，同时眉梢下巴都冲沈琏扬了扬，意思是不要超时，不然就罚了。
　　沈琏点头，听话礼貌地说：“谢谢学姐。”
　　等苏乔走了，他才翻开手机，和文叶烟的通话没断，还好还好。
　　“那位是？”文叶烟问，语气有些怪异的酸，他们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关系听上去很好的样子。
　　沈琏才开学一个礼拜。
　　“大二的学姐，军训的时候负责我们班的后勤。”沈琏说，“今天中暑的时候照顾我，之前帮过我几次呢。”
　　“啊……”
　　“你啊什么。”
　　“没什么。”
　　“……哦。”
　　“你哦什么？”
　　“也没什么。”
　　文叶烟失笑，沈琏只是单纯的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记好了。”文叶烟说，“你可以有很多朋友，但是只能有一个爸爸，嗯？”
　　沈琏：“不要跟你讲话了，哼。”
　　“哎，别嘛。”文叶烟撒娇一般，“小沈琏儿——”
　　131


第131章 
　　军训的后期，沈琏变得越来越忙，他们班班任突然告诉他们要在迎新晚会上出一个节目，时间紧任务重，就只能白天军训晚上排练。
　　事发突然，所以选的节目是不会出错的合唱。
　　沈琏没怎么唱过歌，仔细数他能完整唱下来的歌都没几首，但他认为自己是会唱歌的，大家都会，他当然也会了。
　　于是在前期的练习中他跟着大伙儿一块张嘴，出来的效果挺好，他就以为自己唱得也挺好。
　　直到最后三天排队形，沈琏站在了第一排的中间，班任邀请了指挥官来为他们正式排练。
　　“苏姐！是你啊！”
　　“苏姐你全能的吗？什么都会！”
　　“苏姐我们班是不是唱得最好听？”
　　苏乔抬起手压了压，让他们收声。
　　“各位好，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我呢，有幸参加过几年的合唱团，这方面的经验还算丰富，能帮大家指导指导。你们班选的这首歌不难唱，只要唱准了配合好，出来的效果会很好。好了，废话少说，先唱一遍给我听听。”
　　音乐起，大家齐声唱了起来。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
　　沈琏唱得很投入，词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无意间抬眼，就看到苏乔正抿着唇，眉头皱着，一脸肃然地看着他。
　　“任风吹干流呃，啊……”沈琏卡壳了，阿巴阿巴开始滥竽充数。
　　苏乔：“……”
　　歌唱完了，苏乔来回踱步了两圈，大家都盯着她，从她的神情上看可以得知他们唱得不咋地。
　　“还行，词儿都记住了。”苏乔说。
　　被表扬的只有这点……
　　接下来，苏乔指出了他们需要改进的地方，嗓音太白了，唱得没感情；声音不齐，显得杂乱；这首歌中坚韧的意志没有表现出来……
　　“而且，有人跑调了。”苏乔竖起手指点了点，“很严重的跑调。”
　　沈琏到处乱瞟，她说的应该不是我，我唱歌还行……吧。
　　“你们的队形排得还可以，看上去挺和谐。那就先暂定这么排，今天先练习怎么发声。”苏乔拍了拍手，“都看着我，跟我学，手按在小腹肚脐下的位置，然后呼气，呼气，往下沉，找到自己的丹田，跟着我，哼！哈！”
　　苏乔用了一个小时教他们如何正确的发声，从高音到低音，把嗓子打开，再一句一句地教他们怎么唱，整整练习了三个小时。
　　最后正式完整的一遍合唱，苏乔听完虽说没有满意微笑，但至少眉头不皱了，点头说有进步，但还需要练习。
　　解散后，她单独留下了沈琏。
　　“嗓子还行吗？”她问。
　　沈琏点了点头，苏乔的下一句就是让他单独唱一遍听听。
　　“哦……”沈琏觉得自己练了那么久，应该很不错的，便自信唱了起来。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
　　“停，停。”苏乔比了个手势，接着捂着嘴偏过头去，嗤嗤嗤笑个不停。
　　沈琏：“？”
　　苏乔笑了足足一分钟，站都要站不住，靠着课桌对沈琏说：“沈琏同学，没人说过你唱歌特别跑调吗？”
　　“有、有吗？”沈琏呆滞。
　　“跑出五环外绰绰有余。”
　　“……”
　　“而且舞台上会吊着话筒，正对你站的那个位置。”苏乔说，“一出声所有人都听得到。”
　　“那，我不站那里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个子不算高，要调换整个阵容都要调。”苏乔捏着下巴，“我的建议是，你加把劲，把歌唱好。”
　　“怎么加？”沈琏沮丧地问。
　　“那只能让我这个善良的学姐特别指导咯。”苏乔拍拍他的肩膀打气，“我听得出来你很少唱歌，稍微学一学就通了，没事儿的，嗯？”
　　沈琏忽的心念一动，又在苏乔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他开始要怀疑苏乔和文叶烟是不是亲戚了。
　　直到正式登台的前一天，排练的时间才缩短为一个小时，为的是让他们放松嗓子，明晚得以正常发挥。
　　最后一遍合唱，苏乔给出了夸赞的掌声与微笑，冲沈琏竖起了拇指。
　　沈琏松了口气，还好这几天没白练。
　　也就是今晚，他终于有空能和文叶烟打电话了。
　　“都是你，说我唱歌好听。”沈琏控诉，“他们听我唱都笑我。你还笑，坏人。”
　　“真的好听，我对天发誓。”文叶烟听到沈琏的声音心情就很好，“我还把你发给我的语音都存成音频，每天都听。”
　　“我带跑你。”沈琏说，“不过我现在能唱好了，学姐说我进步特别快。”
　　“学姐？”文叶烟不笑了，“又是哪位呢？”
　　沈琏没多寻思，向文叶烟坦明这些天排练是苏乔带领，而且每次排练完还会额外拿出半个小时单独辅导他。
　　“她唱歌很好听，和平时讲话的声音不太一样。”沈琏说，“你唱歌好像也是这样子，用肚子发声，我不会。”
　　“她怎么对你那么好啊？”文叶烟酸溜溜地说，“你们才认识几天，她就帮了你那么多次。”
　　“那还不是因为……”沈琏心虚，“我总是遇到困难。不过军训完就好了，我已经适应了。”
　　“你那学姐，长得漂亮么？”文叶烟问。
　　沈琏回忆了一下，“蛮好看的，他们说有很多人追她。”
　　那么多人追求，怎么就偏偏对你这么关照？文叶烟介意得后槽牙都酸，但是要说出来就太小心眼了，沈琏能坦荡地告诉他就说明没有误会。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位学姐对你感兴趣？”文叶烟含蓄地问。
　　“可能吧。”沈琏不确切地说。
　　文叶烟差点被呛到。
　　“我是南方人，各方面和北方人不同，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新奇吧。”沈琏说，“你不也是老说我好玩吗？”
　　“我跟她，是一样的么？”文叶烟幽幽道。
　　“当然不一样。”沈琏的话自然又果断。
　　文叶烟这才感觉好一点。
　　但沈琏下一句又说：“不过……”
　　“不过？”文叶烟警惕。
　　“算了，没什么。”
　　“不准算了，你把话说清楚！”
　　“呃。”
　　“你开始瞒着我了。”文叶烟好委屈。
　　“不是的，唉，好吧。”沈琏妥协，“你认不认识苏乔？就是我说的那个学姐，我觉得你们可能是亲戚。”
　　“不认识，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琏不说了。
　　文叶烟却忽然明白了，“因为你感觉，我和她很像？”
　　“没有很像，只是偶尔会有点熟悉感。”沈琏解释说。
　　可文叶烟说不出话了，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沈琏遇到了一个和他相像的人，会不会就觉察到和他在一起才是不正常的，然后顺理成章地……移情？
　　口腔系的迎新晚会定在学校大礼堂举办，礼堂入口嘈杂热闹，系学生会成员引领学生到自己班级的位置。
　　“同学你哪个班的？”引领者随口问。
　　“我不是口腔系的，也想进去可以吗？”对方说。
　　“其他学院的只能等我们的学生进完了……”引领者抬头定睛一看，愣了愣，“……才，可以，进。”
　　这个“其他学院”的人，身高卓越，头小肩宽，一顶鸭舌帽微微压下，阴影却压不住他明亮的双眸，鼻梁高挺优越，嘴唇温润的微翘。猝不及防看到这样一张英俊的脸，足以让人失神片刻。
　　“好，那我在旁边等等。”他礼貌地说完，就走到靠墙的角落，安静地等待。
　　“我天那人是谁啊？那个学院的？模特儿一样，好帅！”
　　“是新生吗？”
　　“肯定不是！新生里头要是有个长这样的，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咱们能不能借盏灯放他旁边啊？看不清他的脸了……”
　　“你去借啊，瞅你那德性。”
　　“嘿，你还说我！”
　　他实在太惹人注目，哪怕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也引得人频频望去，果不其然有人上前搭讪，但很快就撤回。
　　同伴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人家有对象了，我说呢，哪有单身的帅哥。”
　　文叶烟是偷溜出来的，今晚他们那边也有晚会，正好提供了机会。
　　昨天他几乎整夜未眠。
　　他迫切想要见到沈琏，来抚平他内心的不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刚才的那位引导员主动过来告诉他可以进去了。
　　他道谢，走进了礼堂。
　　礼堂的地面有坡度，前低后高，文叶烟站在后面，几乎能把全场都一览无余。
　　沈琏他们班的节目靠前，第三个就是了。
　　当主持人报幕完，幕布落下，文叶烟就也跟要上台似的，开始紧张起来。他望向舞台侧的等待区，想要从那里找到沈琏。
　　但实在是人多距离远，他什么也看不出。
　　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中间站好了一个合唱团，男生一水的白衬衫黑领结，除了白色礼服裙的指挥官，其余女生则都是白衣黑裙，大家都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文叶烟不由得上前了几步，一排排的找过去，在第三排的正中间，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化妆了，眼皮上的亮片一闪一闪的，红彤彤的嘴唇紧抿着，他头一次登台，心里在紧张吧？真可爱……
　　看到沈琏，文叶烟的那些胡思乱想就全被纯然的欢喜占据了。
　　“同学，你站着到到我们这边了。”
　　文叶烟被身后的人提醒，他回过神来，竟然都走到前排来了。
　　“实在抱歉。”文叶烟对说话人双手合十拜托道，“我对象在上面，看完这个节目我就走，可以吗？”
　　对方一看他那张优秀的脸，心里感慨这真是个残酷的世界，然后宽容地点头说：“没事你站吧。”
　　伴奏响起，歌唱声徐徐响起。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
　　整齐的合唱声中，文叶烟却敏锐地听出了沈琏的音色，清泠泠的，每一个音调踩到了正确的地方，真的进步了许多。
　　文叶烟欣慰地看着他，忽然，沈琏的视线与他碰撞上了。
　　他看到我了？文叶烟正要璀璨一笑。
　　但沈琏很快又盯回了前面的指挥官。
　　文叶烟：“……”
　　一曲毕，掌声热烈，文叶烟快步朝着退场区走去，时间有限，要抓紧机会和沈琏见面。
　　然而当他来到的退场区，一水的白衬衫黑领结正在往观众区走，他找的那位站定着，面前一个高挑的女生抬着手，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触碰着。
　　他们靠得好近。
　　132


第132章 
　　“你们给我涂那么多……”沈琏不住地眨眼，感觉自己每根睫毛上都沾着亮片，眨一次就掉一片进眼睛里，磨得眼球疼痒。
　　“马上好了马上好了。”苏乔撑开他的眼皮帮他吹开。
　　沈琏不自在地后撤，迷乱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沈琏眼睛难受极了，但还要强睁着，要将那人看清，“文叶烟？”
　　苏乔疑惑回头，看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身材高大的人正直直望着他们，文叶烟？是沈琏中暑时一直念叨的人，居然是个男生。
　　“你的朋友？”苏乔问。
　　沈琏已经奔向他，难以置信地说：“我刚才没看错？真的是你，你你你……”
　　他又难受得不行，低头揉眼睛。
　　苏乔也走过去，对文叶烟说：“他眼睛进眼影了，我帮他他不好意思，你帮他弄一下吧。”
　　文叶烟盯着苏乔的脸，视线几乎是带着侵略性，他从没用这么失礼的神色对待过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苏乔不解：“怎么……”
　　“啊，抱歉。”文叶烟收敛了起来，捧起了沈琏的脸，“好了，别揉，越揉越严重，眼睛闭上。”
　　“哦。”沈琏听话闭着眼睛。
　　文叶烟牵起了他的手，对苏乔礼貌道：“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那个门出去左拐。”苏乔指了指。
　　“好，谢谢。”文叶烟微微一笑，牵着沈琏走了。
　　苏乔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琏的这位朋友似乎对她很有敌意啊。
　　“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刚才你看到我在台上唱歌了吗？”沈琏仰着脸，任文叶烟用沾水的纸巾在他眼睛上擦拭，嘴巴一直在说话，“应该看到了吧？你知道我站在那里吗？我唱得……”
　　文叶烟没说话，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啦响。
　　“喂……”沈琏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又被水滴进去，嗷了一声。
　　“闭着。”文叶烟终于开口，湿纸沿着沈琏的眼睑细致地擦。
　　“你都不理我。”沈琏郁闷地说。
　　文叶烟抿了抿唇，“我只是，没想好说什么。”
　　“那还用想的吗？我不用想就知道要说什么。”沈琏自得道。
　　“好了。”文叶烟说，“睁眼看看还难受吗。”
　　沈琏眨了眨，眼睛凉凉的很舒服了，他绽放笑容，“不难受了。”
　　文叶烟就一下心软了，揉了几下他的小短毛，“看你那大红嘴唇。”
　　“她们给我涂很深。”沈琏说，“好像鬼的嘴巴。”
　　“你要回去继续看晚会么？”文叶烟问。
　　“要跟你。”沈琏想也不想就说。
　　文叶烟的笑容总算带上了温度，和沈琏一起中途退场。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一直在提的学姐？”走在黑夜的林荫道上，文叶烟用平静的声音问。
　　“是啊……我没有一直提吧？”沈琏狐疑。
　　“她还挺漂亮的。”文叶烟接着说，“对你也很好。”
　　哪怕他在极力抑制自己介怀、忌妒，可酸苦味儿都要从他的毛孔里溢出来了，真没想到啊，在感情中向来是主导地位的他也会有这么一天。
　　可他不能对沈琏释放这些情绪，沈琏很听话，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不要和苏乔接触”，沈琏就会远离苏乔。
　　但是好卑劣，他瞧不起这样卑劣的人。
　　沈琏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要省吃俭用攒钱，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人了，他是自由的，已经得到正常人生的他，有权利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未来道路。
　　“她对大家都很好。”沈琏说，漆黑的道路他看不清文叶烟的脸，“我们去操场好不好？那里有灯。”
　　“这儿挺好的，没人。”文叶烟说。
　　沈琏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哦，那就在这里吧。”
　　但文叶烟又不说话了。
　　沈琏歪头看他，间或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好像凝了一层白霜。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来了呢。”沈琏说，“军训结束了？”
　　“没有，我偷跑出来的。”文叶烟答道。
　　沈琏被惊到了，“偷跑？你们那边不是很严格吗？被教官发现了怎么办？”
　　文叶烟耸了耸肩，“不知道。”
　　下场一定不美妙，他们这边的普通教官都很严格了，军训基地更是按照部队的要求来的，被发现了不得脱一层皮？
　　“那你要赶快回去。”沈琏紧张兮兮，“趁还没查寝。”
　　“你赶我啊？”文叶烟幽幽道。
　　“我怕你被教官罚。”
　　“最后一天了，没所谓。”
　　“那教官把你留下来多训几天怎么办？”沈琏说，“又要等好久才能见你。”
　　“你很想见我？”文叶烟问。
　　“嗯。”沈琏低着头担忧。
　　文叶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沈琏觉得今天的文叶烟有点奇怪，话少，还什么都不做。
　　“喂。”沈琏站定了，对文叶烟说，“你不亲我吗？”
　　文叶烟愣住，沈琏这话说得突然，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不是说，想亲我和抱我吗？”沈琏有些委顿了，他以为文叶烟特地选了这个环境，心里一直在等，“都快没时间了。”
　　“我……”文叶烟的嗓音艰涩，“不知道应不应该。”
　　他在说什么鬼话？沈琏困惑地看文叶烟，都亲过无数次了，只有想不想，哪有什么应不应该？
　　沈琏想了。
　　于是他靠过去一步，捧住了文叶烟的脸，往下一扥，同时踮起脚，把唇印了上去。
　　一瞬间，文叶烟的大脑放空，唇上柔软的触感和鼻尖沈琏的气息是他的一切。
　　沈琏的亲吻像是玩，他把自己的两瓣唇在文叶烟的上面来回磨蹭，想小动物直白幼稚地传达自己的喜欢。
　　忽然间，他的腰臀被扣住，继而双腿离地，文叶烟直接把他抱起来，深而狠地亲回去。
　　他怎么会不想呢？他甚至想在舞台上和沈琏接吻，要所有人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沈琏改为抱住文叶烟的脖子，闭着眼与他缠绕。文叶烟的舌头变得凶而有力，简直像一条霸道的蛇，他只能请咬住文叶烟的舌尖，安抚地舔*。
　　悠长的一吻，缓解了他们对对方百分之一的思念。
　　分开时，沈琏的后背靠着大树，还坐在文叶烟的手上。
　　路灯恰好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
　　“你的嘴巴。”沈琏的手指按在文叶烟的嘴唇上，笑了起来，“也有口红了。”
　　他把自己的大部分口红都分担了出去，把文叶烟蹭得乱七八糟。
　　“好像吃过人。”沈琏总能说出点不合时宜的话。
　　文叶烟微启唇，把沈琏的指头含进去，舌头裹着，吞吐了一下。
　　沈琏的后脊一下就麻了，他忙又抱住文叶烟的脖子，埋进他的颈窝，耳朵发烫，“你放我下来吧。”
　　文叶烟朝他压了压，沙哑地说：“乖乖，我好想你。”
　　沈琏感觉到了文叶烟的变化，四下张望，小声说：“这里是外头，不可以。”
　　文叶烟闷笑，他只想吓唬一下沈琏。
　　但没想到沈琏会说：“对面那栋教学楼，顶楼的洗手间应该可以。”
　　十分钟后，教学楼顶楼的男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
　　文叶烟仰起下巴，嘴唇张合，隐忍的闷吟溢出，颈侧凸起了兴奋、性感的青筋。
　　沈琏蹲在他的面前，艰难地动作着，喉咙有点痛，但他还在努力。
　　滚烫地热浪几乎要将着小小的隔间燃烧殆尽。
　　“乖乖，好了、好了……我要……”文叶烟捧着沈琏的脑袋往后退，想在外面打出来。
　　沈琏却不让，喉间使劲挤压。
　　“唔……”文叶烟紧紧咬住了嘴唇，浑身的血液仿佛要浮于表面。
　　“你要小心一点。”沈琏吸着文叶烟买给他的奶茶，把文叶烟送上了出租车，“不要被教官发现，知道吗？”
　　“放心，被发现了也能见你。”文叶烟坐进车里，从车窗探出脑袋，“我也尝一口。”
　　沈琏把奶茶递到他嘴边。
　　文叶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琏的嘴唇上，“那里的。”
　　沈琏“哦”的一声，弯腰亲了一下。
　　“明天见。”文叶烟笑着说。
　　“明天见。”沈琏也说。
　　不只是明天，每天都可以见到文叶烟了。他突然真切的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133


第133章 
　　长达二十天的军训终于圆满落下帷幕。
　　文叶烟重新拿回了手机自由使用权，然而还没来得及联系，大巴车刚驱出军训基地，又在路旁停下，辅导员过来和他说：“有人来接你了，叫你下车。”
　　“哪位？”文叶烟朝车窗外一瞥，路的对面停靠了一辆黑色的卡宴，是他家司机接送的专车。
　　文叶烟轻轻啧了一声，对辅导员点了点头，起身走下了车。
　　四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家门口，秦姨看见他欣喜跑过来，“叶烟儿回了啊？哎哟总算黑了，身板也结实了不少，真好真好！”
　　文叶烟弯腰给她一个拥抱，让她牵着自己的手进了家门。
　　“饿了没有？秦姨给你做的好吃的补补！”
　　文叶烟笑着说：“不饿，您帮我做点点心吧，等会儿我带出去。”
　　秦姨乐得他提出要求，乐呵呵去了厨房。
　　客厅落地窗的小几旁，文瑞平坐着看报，像是没听到文叶烟回来的动静似的。
　　这老头一贯这么装模做样，文叶烟早就看透了，果然，等他走近快走到面前，文瑞平就放下了报纸，平和地望向他：“回来了。”
　　“嗯。”文叶烟把行李包随便往地上一放，“召我回来有什么事儿？下午我还要回学校开会。”
　　“听说你在射击比赛中拿了第一名，做得不错。”文瑞平为文叶烟倒一杯茶，让他坐下，“但是最后一天怎么又会背上一个处分呢？”
　　“您都知道了，还要问我？”文叶烟说。
　　“太沉不住气了。”文瑞平虽是批评，但语气比从前称得上温和，“军训就是为了磨炼你们的意志，养成遵守纪律的意识，你最后一天偷跑出去，不就是打了你们教官的脸了吗？”
　　“好好好，一定吸取教训。”文叶烟轻快道，他把那杯茶喝了，“我去洗个澡。”
　　文瑞平说：“收拾收拾，今晚和我去吃个饭。”
　　文叶烟乏味地回身，“又是什么局？”
　　“傅家女儿今天过生日，你不知道？”文瑞平说，“今天只是自己人聚一聚，简单吃个饭。”
　　文叶烟眉梢扬了扬，继而歪了歪脑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接通了，他点开扬声器，说：“宛仪，我是文叶烟，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傅宛仪欢快地说，“今晚你过来嘛？”
　　“我不过去了，和别人先约好要一起吃饭。礼物我后头给你补上。”
　　傅宛仪爽朗地说：“OK！先说好了，礼物不合意要退货的。”
　　“包你满意。”文叶烟笑道。
　　文瑞平忍不住瞪着他，文叶烟全把自己恶劣的一面展示给亲人，叫人痛心！
　　“诶诶我想问你一下。”傅宛仪不清楚文叶烟开着外放，压着声音悄悄地说，“他们说你在和一个男生交往，是真的吗？”
　　文叶烟也毫不在意，答道：“准确来说是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我靠！”傅小姐顾不上礼仪，“天呐文叶烟你玩儿太野了吧？”
　　“诶，生日这天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小心要野一整年。”文叶烟玩笑道。
　　“幸好我知道得早，否则我差点喜欢你了。”傅宛仪说。
　　“他们没告诉你喜欢我会成为后悔一辈子的事？”
　　“你少来。”傅宛仪也笑起来。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再次谢谢，拜拜。”
　　文叶烟对文瑞平耸了耸肩，“我请假了，下次有机会吧。”
　　“你不觉得自己在傅伯伯面前失礼太多次了吗？”文瑞平克制道。
　　“我还认为您失礼呢，总是管宛仪叫‘傅家女儿’，难道刨去这层身份，她没有名字了吗？”文叶烟说。
　　文瑞平顿时无言以对。
　　等文叶烟上楼，文瑞平拿起手机，联系了一个人。
　　“现在开始，盯紧那个人，每天向我汇报他和谁有什么接触，留下照片证据。”
　　沈琏说陈小钺也想聚一餐饭，文叶烟便提议让他一起过来，正好之前也说了要请他吃一顿饭。
　　军训饿了半个月，陈小钺想吃自助，文叶烟便订了一家自助餐厅，如果他们先到就进去坐着点餐。
　　他们俩一心想着大吃一顿，早早就到了。陈小钺以为是那种七十九一人的普通自助，没想到竟是一家高档餐厅，环境清幽，来往的侍者都穿着工整的工作服，他们两个随行的短袖运动裤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好贵的吧？”陈小钺担心走错了。
　　“好像是。”沈琏倒是没有窘迫，主动跟侍者说明他们的预定，侍者便礼貌地领着他们到位置上，拿出菜单让他们点单。
　　这家餐厅是点餐自助一体，用的是一套菜单，陈小钺看到上面单点的价格傻眼了，一份炸鸡居然要九十九？一块看起来不必拳头大的牛排五百九十九，吃的是肉吗？是黄金。
　　“会不会搞错了？”陈小钺小声对沈琏说，“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搞错了吗？”沈琏问侍者，他向来有话就说。
　　“您这一桌三位客人，订的是自助餐，菜单上的所有菜品都可以点。”侍者彬彬有礼道。
　　“那好。”沈琏快乐道，他早就想肆无忌惮地点菜了，于是看哪个顺眼点哪个，一个人点了十七道菜。
　　出于节约粮食的精神，陈小钺就不点了，侍者离去后，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感慨：“你那位朋友可真有钱啊，我也想交一个有钱人朋友。”
　　沈琏却突然正色起来，对陈小钺严肃地说：“我不是因为他有钱才和他做朋友的。”
　　“我开玩笑的！”
　　“这顿饭我来请，我也有钱。”沈琏说。
　　“喂喂喂！你干嘛那么认真？我以后都不敢跟你开玩笑了。”
　　“你也有有钱人朋友。”沈琏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意思说，就是我。
　　“我觉得你来帝都以后就变了。”陈小钺说，“有种被幸福环绕的既视感。”
　　“是么？”沈琏左右看了看，“能看得到？”
　　“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陈小钺马上追问，“是不是今天那个女生，很正呐！”
　　“不是，你不要乱讲。”
　　“不是她干嘛给你饮料？”
　　“你问她。”
　　“就是吧？别否认了你！”
　　“不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笃笃。”推拉门轻轻扣响。
　　“上菜了？请进，”陈小钺说。
　　拉开门，走进来的是文叶烟，他穿的是简约的白衬衫，右肩坠饰着一块U型挂锁，下摆扎进黑色长裤里，更显得他比例非凡。
　　陈小钺虽也是男生，但看到一个外形如此优越的男性，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我都点好菜了。”沈琏的视线像是黏在文叶烟的身上似的。
　　“点了什么？”文叶烟走向他，在他身边落座。
　　“不记得了。”
　　“我猜你肯定卯足了劲儿点。”文叶烟抬手捏了捏沈琏的脸颊，接着对陈小钺说，“你好，我是文叶烟。”
　　“我是陈小钺。”陈小钺有些拘束，以前在学校里，他以为大家都是学生所以可以态度大方，但出来后发现文叶烟是出生在罗马的人，难免有些距离感。
　　沈琏居然旁若无人开始搓文叶烟的脑袋，未免太没距离感！
　　“哎，你这家伙，真不给我面子。”文叶烟笑着躲了躲，一点儿也没认真，让沈琏摸过瘾。
　　“你的后脑勺好圆。”沈琏评价道。
　　“他平常也跟你这么闹吗？”文叶烟朝陈小钺问。
　　陈小钺摇头了，“他平时很闷的，经常和他讲话他不理人。”
　　“哪有。”沈琏反驳。
　　“刚才我在外面听你们聊得很开心啊。”文叶烟说，“聊什么了？”
　　“聊沈琏的恋爱。”陈小钺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人不可貌相啊，看他那么单纯的模样，学姐都能拿下。”
　　“喂，你再乱说我生气了。”沈琏不高兴道。
　　文叶烟竟然用胳膊肘碰碰他，戏谑道：“你可以啊。”
　　沈琏扁了扁嘴，不想说话了。
　　陈小钺还在那兴冲冲，“哎沈琏，哪天你要是上了本垒，摆脱见习魔法师的身份，你可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为你庆祝！”
　　文叶烟手握成拳，压着嘴唇轻咳。
　　幸好沈琏还不清楚什么是本垒什么是见习魔法师，他现在不想理陈小钺了，就不搭腔。
　　很快点的菜都一一上了，甜食星人沈琏，十七个菜里点了八份甜点三杯饮料，文叶烟无奈地说：“你们牙医不是最忌讳吃甜食的么？”
　　沈琏乐滋滋道：“还没上课，我不知道。”
　　文叶烟只好再点些主食，期间像陈小钺询问喜好忌口，点了陈小钺很馋的战斧牛排。
　　席间沈琏沉浸进了挨个品味甜点的世界里，文叶烟就和陈小钺聊天。陈小钺发现文叶烟虽然几乎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可他相处起来让人极为舒适，和他对话，能感觉到自己被充分的尊重，他不会侃侃而谈自己的优秀，而是发掘出对方擅长之处，并就此深入交流，这过程是非常愉悦的。
　　陈小钺还发现，文叶烟总会留一分注意力在沈琏的身上，比如说沈琏想吃离他最远的那份龙虾，文叶烟还在说话，手却伸出去帮他拿过来；沈琏面前有空盘了，他也会第一时间取走放在侍者方便收走的地方；沈琏还想偷摸点甜食，文叶烟则会抽走平板，把自己面前切好的牛排放在他面前让他吃。
　　如果说文叶烟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好朋友，那么沈琏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个。
　　吃了两个小时，陈小钺撑得要走不动道，沈琏知道文叶烟提前结账了，非要把钱转给他说自己请，固执得很。
　　“你跟我分那么清楚？”文叶烟说。
　　“那不一样。”沈琏忽然想到了什么，钱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喏，我所有的钱，给你。”
　　文叶烟笑着收下，“成，我来管钱。”
　　陈小钺：“你们两个，越看越像……”
　　“你敢说？”沈琏威胁。
　　吃人嘴短，陈小钺不说了。
　　出来后三人告别，陈小钺自己坐地铁，沈琏要跟文叶烟走。
　　走着走着，陈小钺天马行空地乱想，沈琏有文叶烟这么个朋友，以后的女朋友该不会移情别恋吧？
　　他回头一看，那俩人背对着他走远，从不会主动与人肢体接触的沈琏，却拉着文叶烟的手，甩了甩，然后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让他摸摸。
　　像一只幼稚讨宠的小狗。
　　134


第134章 
　　军训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和高中老师忽悠的“一上大学就自由了没人管随便玩随便恋爱”完全不同，沈琏拿到课表时眼前一花，甚至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那排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上的内容。
　　高三好歹也有两节自习课能放松看看书什么的，这上面除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大课是空的，其余都写满了各种课程的名称，居然还有晚自习。
　　虽说苏乔提前给他预告过，但真正拿到这张分量十足的课表，沈琏还是忍不住心塞。
　　晚上都不能和文叶烟见面了？
　　但沈琏很快又想起来苏乔告诉过他的，有些非专业课逃几次也无所谓，期末都是可以背重点及格。于是沈琏在那些课程上打了标记，忽略不看的话，这才勉强可以接受。
　　文叶烟也忙得脚不着地，他不仅要上课，还在着手准备注册风投公司，他从十二岁开始就是天使投资人，投资的第一家网站现在第二年就成功上市，现在算是同类网站中的佼佼者。也正因如此，他累积了不少人脉和经历，公司的各方面都还没正式运转，就有几波人要给他注资。
　　所以成立公司不难，难的是要瞒着文瑞平来操作。这老头还没死了让他继承家业的心，投资随便玩玩可以，做成公司是万万不可的。
　　文叶烟无意再和他起冲突，反正双方都说服不了对方，那就各管各的，文瑞平发现后至少是两年后的事了，两年时间，他有信心能把公司做大到有九川不能轻易动摇的实力。
　　这样的忙碌，就导致了两人尽管地理位置近了，但见面的机会却不多，军训后的半个月，也就只有周五的下午他们能一起吃个饭。
　　不过还好他们每天都会视频，向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
　　文叶烟向沈琏保证今年年底所有事情都会尘埃落定，到时候就可以每天见面约会。
　　乖：好啊，那你要教我怎么逃课，我现在还不敢。
　　大叶子：逃课也要和我约会？真让我感动。【流泪】
　　大叶子：但是不好好上课怎么当好医生？我可以去你那里陪你上课。
　　乖：哇。
　　沈琏好几节一百多人的公共大课，文叶烟混进来轻而易举，好久都没有和文叶烟坐在一间教室里了。
　　沈琏不由得回想起他们还在岛滨高中的日子，这是他对岛滨镇唯一的留恋。
　　边走边聊天，一抬起头，沈琏不知不觉走出了田径场，居然来到了宿舍区。
　　今天这节体育课来到了另一个校区，他连本校区都没记全，新校区更是到处迷茫。
　　怎么回去啊？沈琏随便找了个方向，加快脚步，下课前老师还要点到，人不在算缺课。
　　然而他的运气不好，又到了教学区，四面八方都看不到田径场的踪影。
　　他郁闷地给文叶烟发信息：我迷路了，快帮我。
　　文叶烟很快回复一个“OK”。
　　紧接着下一秒，沈琏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不假思索地以为文叶烟真的来帮他了，惊喜一回头——
　　“嗨。”苏乔说，“你怎么一个人瞎晃？”
　　“不认识路。”沈琏又变回蔫吧的表情。
　　“又不认识路？第几次了？”苏乔毫不客气地在他头发上薅了几下，“小心人贩子拐走你。”
　　“第二次而已。”沈琏说，上一次是第一天上课，沈琏在本校区也迷了路“你怎么在这里？”
　　“逃课呗。”苏乔说，她回过头一招手，“姐妹们我在这儿！”
　　很快，呼啦五个人跑过来，都是苏乔的室友，围着沈琏“哎哟哎哟”的起哄。
　　“又是这个小学弟，乔儿你还敢说对人家没意思！”
　　“有意思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苏乔抬手拇指食指扣住那姑娘的两颊，用力捏她以作惩罚。
　　“呜呜呜！”
　　一个人说不了话，还有另一个，同在军训做过后勤组的周冉冉和沈琏也有过接触，笑着说：“哎沈琏，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饭去，今天可是苏乔的生日。”
　　“噢，生日快乐。”沈琏对苏乔说，“我等下还有课，就不去了。”
　　“你们话怎么那么多？”苏乔对姐妹们嗔怒道，“不是说迷路了吗？要去哪儿我告诉你。”
　　“田径场。”
　　“去田径场你能走到这儿来？”苏乔惊奇了，“再往前点就出校门了。”
　　她的姐妹们笑得花枝乱颤。
　　苏乔给他指了正确的方向，沈琏松了口气，总算不会被记缺课了。
　　正要告别，周冉冉又多嘴提了一句：“苏乔生日你不送生日礼物给她吗？”
　　苏乔：“喂周冉冉，今晚上不想好过了是不是？”
　　“是哦。”沈琏才想起来，不由局促，“但我现在什么都没买……”
　　“她故意刁难你的，别理她，用不着礼物。”苏乔把人拖走。
　　沈琏并不觉得是赶鸭子上架，他真的想送点什么给苏乔，毕竟他们认识不算久，但他被苏乔帮过许多次，于情于理请吃一餐饭都不为过。
　　“你想要什么，我下次送你。”沈琏说。
　　苏乔的姐妹们起哄，“他都说要送了，快告诉他想要什么，快说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反倒成苏乔了，她无奈地思考，然后说：“我的手机吊坠丢了，你就送我一这个吧。”
　　沈琏用力一点头，“好的！”
　　然后各走各的路，沈琏想起来刚才文叶烟说会帮他，怎么帮？遂拿出手机一看，文叶烟给他发了一张彩绘的学校全地图，细致到路边的树都有迹可循。
　　大叶子：当场给你画的，厉害吧？
　　乖：【惊吓】【惊吓】【惊吓】
　　大叶子：骗你的，前段时间找你们学校的人帮画的。
　　乖：……
　　不过能弄到这样一份地图，文叶烟还是很厉害的。
　　这周文叶烟忙到了周六才有时间来找沈琏，而沈琏周六早上还要上课。
　　他今早没吃早餐，因为文叶烟说今天要去看电影，他就馋焦糖爆米花了，乃至于对包子豆浆提不起胃口，只想吃爆米花到饱。
　　“哇快看楼下那辆车，是不是保时捷？”
　　“嚯，还是辆新车！911系列，哪个老师那么豪横？”
　　“在哪在哪？”
　　酷炫的新车吸引了男生们的注意，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凑到窗口观望。
　　沈琏心里想着爆米花，对其他不甚上心。
　　因为好奇的男生无视课堂纪律让老师恼火了，所以这堂课还延长了十五分钟，下课后沈琏火急火燎地往外赶，还要被那些围观豪车的男生们挡路，急得他直接扒开前面的人，反而还被勾住脖子一起去凑热闹。
　　“元宝你也想看吧？让你在前面。”
　　“我不想……放开我！”沈琏要生气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怪你们！”
　　“元宝生我们的气了！”男生们嘻嘻哈哈，一人一胳膊把沈琏架起来，纯把他当成年幼的吉祥物来对待了。
　　“911上面有人！好像也是学生，靠！同人不同命，我要报社了！”
　　漆黑色流畅的车身仿佛散发着奢华的光，那辆保时捷911的车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修长的青年，视线落在被架着双腿离地，气恼不已的沈琏身上。
　　“可以把他交给我吗？”年轻俊美的车主温和礼貌地说，“我是来接他的。”
　　沈琏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宛如一颗小太阳飞向了文叶烟。
　　在男生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沈琏坐上了华丽的跑车，驶向他心心念念的爆米花。
　　等车子开出了学校，沈琏才后知后觉：“你怎么会开车了？”
　　“一直都会，只是昨天才拿到证。”文叶烟说，“我这新车怎么样？”
　　沈琏仔细闻了闻，赞赏道：“很好，一点臭味都没有。”他不喜欢车里的皮革味，这辆车里只有清新的柑橘香氛的味道，他不会晕车。
　　文叶烟失笑，“那就好。”
　　沈琏说：“我不懂车，但是我们班的男生很喜欢你的车，上课都在看，还害全班拖堂了。”
　　文叶烟想到了沈琏被“簇拥”而来的画面，“你在班上很受欢迎啊。”
　　“他们总觉得我比他们小，捉弄我。”沈琏哼声说，“给我起外号。”
　　“元宝这个名字多可爱。”文叶烟笑着说。
　　“很傻的。”沈琏说，“听起来我是他们的小弟，才不是。”
　　果然如文叶烟所想，没有生活压力与心理负担的沈琏不会再想藏匿自己，哪怕身边没有他也可以过得精彩。
　　“唉……”文叶烟叹气。
　　“干嘛？”
　　“吾儿初长成的惆怅啊。”文叶烟半玩笑地说，成为沈琏的唯一的感觉很好，但是对沈琏不好。
　　在去电影院之前，沈琏路过一家卖玩偶的店铺，他想到了什么，把文叶烟拉了进去，在挂件区认真挑选。
　　各种各样可爱的挂件他挑不过来，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没有头绪。
　　文叶烟问：“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小玩意儿感兴趣了？”
　　“不是我，买给苏乔的。”沈琏比对着小猫挂件和小熊挂件，“我不懂女生喜欢哪一种，你知不知道？”
　　沈琏久久没有得到回答。
　　135


第135章 
　　文叶烟还是那个文叶烟，模样丝毫不变，可落寞失神的双眸，就像是被淋了一桶冷水。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帮沈琏挑了一只可爱仓鼠的毛绒挂坠，之后就好像病了一样，无精打采地看电影，沈琏去碰他的手，冰冰凉凉。
　　“没事吧？”沈琏担忧地问。
　　文叶烟说：“没事。”
　　在之后，文叶烟忙得更厉害了，除却上课、应付家里，他还要到处考察、开会，留给沈琏的时间就更少了，一个多月以来都是沈琏主动联系他，只有在和沈琏说话的时候，他才会卸下包袱，露出疲惫的底色。
　　“最近好冷，帝都的冬天怎么来得那么早？”下了晚自习，沈琏顶着呼呼的北方走回宿舍，在和文叶烟通话，“你记得要多穿衣服。”
　　“这还是前菜。”文叶烟坐在车里，现在公司手头有两个重点的项目需要他亲自跟进，光是会议两天就开了五次，他几乎没合过眼，所以声音里拖着浓浓的倦意，“后面还要下雪，你这小身板能不能顶住？”
　　“我想看雪。”沈琏向往地说，随后在意起文叶烟的状态，“你不舒服吗？在哪里？”
　　“在外头。”文叶烟说，“有点困，眯一会儿。”
　　“在外头怎么眯？喂，文叶烟，回家睡。”沈琏担心他，“你在哪里啊？我去接你。”
　　“离你远着呢。”文叶烟闷笑着说，他靠沈琏对他的在意来获得慰藉，“车里，没事儿。”
　　“你不是说年底就不会忙了吗？”沈琏心里苦苦的，“我都见不到你了。”
　　“上礼拜不是带你出来吃饭吗？”文叶烟说。
　　“每次就是吃饭，搞得我看到你，就反射性想到餐厅。”沈琏不满道，“好久没有一起散步睡觉了。”
　　“你想和我睡觉啊？”文叶烟心情飞了起来。
　　“我想啊。”沈琏轻哼哼地说。
　　“可我是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文叶烟故意说，他想听沈琏反驳他。
　　“就是好。”沈琏说，“我们宿舍里也有两个男生一起睡觉，他们说天气太冷了，要睡到暖气来之后才分开，暖气会怎么来？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
　　“取暖啊……”文叶烟喃喃，沈琏也认为他们只是取暖的关系吗？也是，到现在他们也没有真正给过对方承诺，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正式说过。
　　沈琏从他这里汲取安全感，而他在沈琏那里得到愉悦。
　　或许有一天沈琏不需要他了，这反倒方便他们得体地各退一步。
　　文叶烟伏在方向盘上，鼻腔酸得要呛出他的眼泪。
　　这是最妥当的关系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宿舍里的沈琏想去接一壶热水泡泡脚，刚拎起水壶，舍友赵景从床上一跃而起，殷勤至极地献上自己的热水：“元宝，用我的用我的！”
　　“啊，谢谢……”沈琏被他没由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见沈琏要泡脚，赵景撸起袖子说：“我帮你捏脚！我家里人是中医，我知道点儿穴位！”
　　沈琏惊恐地藏起自己的脚，“不用了！我泡着就行！”
　　“那我给你捏捏肩，饮料喝不喝？”赵景嘿嘿笑着挨他。
　　“都不要，你想干嘛？”沈琏警惕地看着他，人反常必作妖。
　　“是这样的，我先前不是组了个五男五女的联谊嘛，就是那种匿名邀请，匿名审核，匿名参加的那种，非常有神秘感。”赵景悄声说，“本来明天下午就开始了的，但是啊上次我要微信的那个妹子说明天要和我去看电影，你说说，我这都离脱单临门一脚了，还去参加联谊，合适吗？”
　　“呃，联谊是？”
　　“你也觉得不合适是吧？”赵景感动道，“但是我是组局的人，要是不去，势必会有另一个人落单，这多不好啊。所以啊，元宝，元宝哥哥，你帮帮我，替我去了吧！”
　　沈琏被那句“元宝哥哥”雷得一身鸡皮疙瘩，可脚都放进热水里了，跑不了，在赵景的软磨硬泡下点头了。
　　赵景说只是和几个陌生人吃顿饭就行了，沈琏还特地搜索了一下联谊的意思，认识新朋友的聚会，听起来还不错，便也没什么负担了。
　　只是临睡前文叶烟也发来信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来接他。
　　“怎么才跟我说。”沈琏咕哝，“我都答应别人了。”
　　他如实地回复，文叶烟也没多问，那就圣诞节那天再来找他。
　　到了联谊的餐厅，果然都是不认识的人……嗯？熟面孔。
　　“你也来了？”苏乔惊讶地说，“真想不到啊。”
　　沈琏的心定了些，有认识的人在就不会太尴尬。
　　“赵景让我来的。”沈琏在苏乔旁边坐下，小声说，“他和别人看电影去了。”
　　“可说呢，我这也是宿舍的人报名的，说是能遇到我的菜。”苏乔失望地看了眼到场的男嘉宾，“没一个是。”
　　接着她又看着沈琏，“就算来了一个吧，也是开胃小菜，不顶饱。”
　　“是吗？还没正式上菜你就觉得吃不饱？”沈琏说。
　　苏乔：“……”
　　五男五女都到齐后，开始自我介绍，然后……就刷手机吃饭。
　　看来都是社恐。
　　赵景估计是当担活络氛围的角色，他不在，这联谊像死水似的。
　　沈琏生无可恋地想，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顿饭推掉了文叶烟的邀约？
　　胳膊被碰了碰，苏乔挨过来低声说：“哎，咱们偷溜吧？”
　　文叶烟回到文家，秦姨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看他沉默的神情和挺拔的身姿，仿佛他转瞬之间就脱去了少年意气，变成了可靠内敛的成年人。
　　“怎么才上大学这么会儿，就长大那么多了？”秦姨惆怅道。
　　“长大多少，都馋您的手艺。”文叶烟笑道，拿出了礼物，“平安夜快乐。”
　　是一块图案别致的真丝围巾，秦姨嘴上说自己不适合这么时尚的单品，但又爱不释手。
　　文瑞平收到了礼物是戒烟糖，不是贵重的玩意儿，他却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这段时间文叶烟安分守己，每天都老老实实的上课，偶尔会和一些商界前辈吃饭交流，和沈琏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他很满意。
　　父子俩和谐地吃完一顿晚餐，地暖熏得人放松，秦姨还煮了热红酒，他们慢慢地喝着。
　　文瑞平回想上一次他们这么心平气和地吃饭，居然想不起来，这么多年的父子关系，好像是文叶烟一直在包容。
　　他不是个好父亲，但想让文叶烟得到最好的，这毋庸置疑。
　　“你像你妈妈，像阿纭。”文瑞平说，“她太温柔，太善良了。”
　　“我不像。”文叶烟笑着摇头，“我要是妈妈那样，你还会成天跟我生气么？”
　　“那是以前，你现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文瑞平说，他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他准备了很久的迈巴赫车钥匙，“我这儿有辆新车……”
　　文叶烟摇晃着红酒杯，喃喃说：“这酒甜滋滋的，小沈琏儿会喜欢喝吧？”
　　文瑞平：“……”
　　“秦姨，这酒有度数吗？”文叶烟高声问。
　　秦姨答道：“就几度，尝不出来的！”
　　“那敢情好。”文叶烟酌一口红酒，满意地微笑，“他就会喝醉了。”
　　“你还和沈琏联系？”文瑞平平静地问。
　　“嗯。”文叶烟说，“今天本来不回来的，他和同学去吃饭了。”
　　文瑞平：“……”原来回家只是备选方案。
　　“我以为你能及时醒悟过来了。”文瑞平失望地说，“有些东西原本不想让你看，既然如此，还是看个明白你才能死心。”
　　文叶烟：“？”
　　文瑞平上楼，取了一沓照片下来，让文叶烟看，神情微带怜悯，“看看这个人的真面目吧。”
　　文叶烟拿出照片，画面里的主角是沈琏，他和不一样的男生勾肩搭背，还有几张是被抱起来的场景，沈琏的身材相对高壮的北方男性而言比较瘦小，男生们总爱“调戏”他。
　　除此之外，还有和女生的合影，比如说和女生一块儿吃饭，更甚者还有被女生抱起来的照片。
　　里面当然不乏和苏乔在一起的画面。
　　难道说老头觉得沈琏是同性恋，就对所有男性都抱有不轨之心？后头该不会出现澡堂的照片吧？别人帮沈琏搓背什么的……这个还是免了，他会真吃醋的。
　　文叶烟的神情一直维持着淡然的戏谑，文瑞平摸不透他是不在乎沈琏还是不在乎照片，直到最后几张，他翻看的动作停了下来。
　　文瑞平瞥了一眼，这是今天发回来的照片，沈琏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在路上，女生拉过了沈琏的手，两人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就算文瑞平不带偏见，也看得出沈琏和这女生之间一定有些暧昧关系！
　　“这是今天。”文瑞平说，“你说他是和同学吃饭，看来这只是个借口。没有人能永远不变，或许你欣赏的是小镇上那个淳朴坚毅的人，可他没有经受住大城市里更多欲望的诱惑，这就是证据。”
　　“……”
　　这是文叶烟头一次没有直言反驳文瑞平对沈琏的评判，不是没话说，而是说不出话。
　　他努力想维持的表面平静，被一下子翻涌得混乱不堪，逼他去直面。
　　他只觉得头很疼。
　　136


第136章 
　　文瑞平等了许久，才等到文叶烟开口缓缓说道：“你找人偷拍他？”
　　“……”
　　“照片我拿走了，这事到此为止，把人撤了，否则我会帮他维护权益。”文叶烟说。
　　文瑞平只觉得此子朽木不可雕也，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站在沈琏那边！
　　“你还没认清楚吗？这种人不值得！”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清楚。”文叶烟平静地说，“我会让他自己选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放手好了。”
　　说完，文叶烟带着照片上了楼。
　　“哎，礼……”文瑞平看到儿子难掩落寞的背影，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拿出照片？明明做错的不是叶烟，可他竟像被抛弃的样子。
　　“没出息……”文瑞平叹了一口气。
　　圣诞节那天，文叶烟那边一声不吭，没有动静。
　　沈琏想给他个惊喜，看准他课表上的时间，提前去他的学校里找他。可下课后人陆陆续续走出来，沈琏盯了好久，都没盯到文叶烟的身影。
　　只好打电话过去，打了两次，才接通。
　　“你在哪里啊？”沈琏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冷空气一个劲儿从他的毛孔里钻，“不是说今天要见面吗？”
　　“抱歉啊，我好像生病了。”文叶烟恹恹地说，“今天可能见不了了。”
　　“什么病？严重吗？我去找你！”沈琏一下急起来，差点咬到舌头。
　　“没事儿，有点发烧，睡一觉就好。我在家里，你不用过来了。”文叶烟说。
　　“不可以去你家吗？”沈琏低落地说。
　　“我爸也在，他对你还有偏见，我怕他欺负你。”文叶烟温温地说，“别担心，今天圣诞节，去下馆子吃点好的，圣诞礼物下次我补给你。”
　　“嗯。”沈琏只好顺着文叶烟，他其实不怕文瑞平的，但不想让文叶烟生病了还为他吵架。
　　“昨天。”文叶烟的嗓音有细微的涩哑，“昨天出去吃饭，吃得开心吗？”
　　“唔，被骗了，就一个认识的人，我们都觉得很无聊。”沈琏说。
　　可是我看到你笑了。文叶烟在心里说。
　　“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不忙了吧？”沈琏问。
　　“这个……可能得再看看。”
　　“那你说话不算话。”沈琏咕哝，“还以为来这里上大学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的。”
　　“可是没有见到你你也会很开心啊。”文叶烟轻声说。
　　“是吗？”沈琏认真地比对。
　　文叶烟又困了，道别一声便挂了对话。沈琏还在思索，他的生活好像只能分成两个部分，有文叶烟的时候和没有文叶烟的时候。
　　文叶烟在他的身边，他仿佛能感受到五颜六色的快乐，哪怕他们只是无聊地躺在床上一整天；而文叶烟不在的时候，他找不出那些天的不同。
　　圣诞之后就进入了期末考试周，大摞大摞的书等着沈琏去背，吃和睡之外的时间他都呆在图书馆里，好不容易能挤出一些空隙想从文叶烟那里补充元气，可总是联系不上他。
　　这给沈琏带来了不安的预感，上一次这种感觉是在洵海市文叶烟想和他不告而别的时候。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大家都沉浸解脱了放假了的喜悦中，只有沈琏带着满心的迷茫，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然过往的人们惊呼起来，沈琏迟缓地抬起头，一粒冰凉轻轻落在了他的鼻尖。
　　下雪了。
　　这是沈琏人生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雪。
　　他伸出手接了一会儿，雪一落到他的掌心就融化了，他舔了一下雪水，没有味道。
　　文叶烟骗他说雪有淡淡的甜味。
　　又骗我。
　　沈琏扁着嘴，眼眶发热。
　　手机嗡嗡地震动，沈琏拿出来一看，是许久未联系的兰茜。
　　“喂沈呆在哪儿呢？不管在哪儿今天我过生日你必须得来给我庆祝地址是xxxx。礼物的话你送一束花给我吧！不可以拒绝，拒绝和你绝交哦！”
　　“沈呆是……”
　　“嘟嘟嘟……”
　　“……谁？”沈琏无奈放下手机，接着松了口气。他其实庆幸兰茜这时候找他，至少让他有事可做，不会像个游魂一样想着往文叶烟身边飘去。
　　却又无所归依。
　　兰茜的生日派对租了一栋轰趴别墅来举办，现场布置得极具少女梦幻，她本人今天也打扮得像个公主，穿着华丽的高定礼裙，妆容精致完美，她身边围绕着摄影师、打光、化妆师、助理，俨然一个女明星的架势。
　　沈琏抱着一束鲜花打车到了地方，懵懵懂懂地走进别墅，不知道往哪走才对，就朝着有人的地方去。
　　只听有人高呼：“茜茜，你前男友来了！”
　　沈琏立刻张望，哪里那里？
　　随即他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
　　兰茜遥遥地望向他，绽放出嫣然笑意，向他伸出了手。
　　摄影师灯光师立刻进入状态。
　　沈琏试探地走向她，把花束放到她手里，“呃，生日快乐。”
　　兰茜一看他的花：兰花、康乃馨、百合，上头的贺卡也是姹紫嫣红，估计花店的人以为他是送给长辈的。
　　“谢……”兰茜嘴角抽搐，接过花，对摄影师喊道：“别拍了，这一段不能用！啊啊啊啊！谁能想到，他送我康乃馨？！”
　　“还有兰花。”沈琏说，“你名字里不也有个兰吗？”
　　引得全场哄笑。
　　兰茜在拍生日vlog，本意是想从沈琏这里收到一束浪漫的玫瑰，记录下少女心满满的幸福时刻，但沈琏不愧被她叫做沈呆，完全对不上她的信号。
　　“走，带你到里面去。”兰茜把花给助理拿着，提起裙摆领着沈琏往别墅宴厅里走。
　　来参加兰茜的生日会有不少沈琏熟悉的面孔，就比如说上次酒吧里的几个女生，还有兰茜的网红朋友，以及沈琏所知的文叶烟的朋友姚初凯和几个不认识的男生。
　　沈琏只觉得自己一进来，又一次成了全场瞩目的存在。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文叶烟的男朋友”的标签。
　　特别是那些文叶烟的前女友及曾经暗恋者，都在用非常深刻的目光在沈琏的全身扫视。
　　但今天的主角是兰茜，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以她为中心，直到快快乐乐地唱完生日歌，吃完蛋糕，需要赶场的网红朋友们纷纷离场，沈琏以为自己也该走了。
　　但却被姚初凯拉住了胳膊。
　　“喝一杯？”
　　虽是询问，但姚初凯没等到沈琏回答，就施加力道将他带到了酒桌边，“今天叫你来是，是我们的意思，想看看你身为叶烟儿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哎哟！”
　　郑子彤用力拧了把姚初凯的胳膊，“你说话客气点儿！人家怎么你了？”
　　姚初凯不服气道：“那不就是因为他，叶烟儿都不搭理咱们了！”
　　“你成天游手好闲想着玩儿，还好意思说。”郑子彤给他一白眼，又对沈琏说，“别理他，上次见面让你看笑话了。”
　　“确实挺好笑的。”赵梦思掩唇轻笑，“哎呀那晚上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众人：“……”
　　“还以为文叶烟也会和你一块儿过来呢。”徐睿凝说，“我还想亲眼证实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他……”沈琏低落地说，“他好久都不理我了。”
　　众人：“……”这熟悉的套路，文叶烟的取向变了，但恋爱观还是没变。
　　姚初凯松了口气，“嗐，这多大点事。”
　　大家端起酒杯，小酌几口，气氛轻松了起来。
　　“这么说，你跟他已经分了？”徐睿凝问。
　　“分？”沈琏困惑。
　　徐睿凝叹了口气，“就是这样，当初我刚和他分手的时候也是难以接受，想着他是开玩笑，但是无论怎么联系他都不搭理。”
　　“他最近太忙了。”沈琏说。
　　“他喜欢你的时候，再忙都抽得出时间陪你。”徐睿凝过来人的口吻。
　　沈琏慢慢低落回去，“这样啊……”
　　“看看一大老爷们儿跟怨妇似的，既然已经分手了，以后你就别再缠着叶烟儿了。他这人，在一起的时候能和你蜜里调油，但是分手后纠缠他只会觉得烦。”姚初凯说得头头是道。
　　郑子彤狐疑地看他，“你说得好老道，是不是你俩也在一起过？”
　　说完她又轻轻呸了一下，“辱文叶烟了。”
　　姚初凯当即咿咿呀呀地不服气起来。
　　沈琏心里闷堵着，文叶烟的这些朋友们把他的失联和冷待说得那么轻车熟路，好像他为此介怀才是异类。他随手拿起桌面的一杯酒喝下肚。
　　反倒是兰茜安慰他，说没什么，你看现在在场的那些前女友不都走出来了？
　　沈琏很混乱，有许多事情他想不通，他们说的文叶烟和他认识的文叶烟，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也是文叶烟的女朋友吗？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一切都变好了，可为什么他们之间却像走在云雾上飘忽不定。
　　大家都知道他在借酒消愁，体贴地一杯杯给他续上。
　　沈琏喝了好多，喝得头晕目眩，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文叶烟，要问个清楚。
　　没接。
　　“哎，你要去哪儿？”兰茜问。
　　沈琏摇摇晃晃地走着，“去……找他，都要……亲口说，才行。”
　　一个小时后，沈琏打车来到了文叶烟所住的高档别墅小区外，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冷空气刺激得沈琏头疼。
　　他被门卫挡在门外，没有业主的同意，他连进小区的资格都没有。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他站在雪里，好像不知道冷。
　　手机嗡嗡震动，这次打来的是他想接的人。
　　“刚才看书睡过去了，怎么了乖乖？”文叶烟惺忪地说。
　　“文叶烟，我……”沈琏张嘴，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好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137


第137章 
　　文叶烟得知沈琏就在他家小区门口时，当即头皮炸开，他急忙拉开窗帘，外面风雪纷飞，这夜晚外面该有多冷？
　　他匆匆穿上一件大衣，连鞋都赶不及换，冲出家门奔向沈琏。
　　看到文叶烟的时候，沈琏已经不哭了，他频繁地吸鼻子，生怕清水鼻涕滴流下来会被冻成一根小冰棍。
　　“他来接我了。”沈琏瓮声翁气地对门卫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门卫还没来得及说话，文叶烟便已奔过去将沈琏紧紧抱住。
　　“冷得像个冰棍儿，傻不傻啊你，大晚上的在外面。”文叶烟使劲把沈琏往自己的大衣里纳，让他暖起来。
　　“他们说你把我甩了。”沈琏闷闷地说。
　　“他们是谁？”
　　沈琏从文叶烟的怀里抬起头，问他：“你先回答我，为什么总不理我，说好了年底就不忙了，可新年都到了，还是见不到你。是不是我哪里不对，惹你生气了？那你要告诉我啊，我笨，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你没有不对，是我不对。”文叶烟牵着沈琏，“我们先回去，进屋说。”
　　“我不要等了，你现在就告诉我。”沈琏固执地说，“什么都可以说，觉得我很烦人也可以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烦人。”文叶烟握紧他的手，“上次不是跟你说，我生病了吗？后来变严重了，去了医院，被我爸看管着，又赶上期末周，所以才让你联系不上……这些话，说到底都在为我的懦弱做掩饰。”
　　“沈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走到今天，一直都是我在……诱引你。”文叶烟晦暗难明地笑起来，“从一开始就是。我觉得你这人有意思，接近你，介入你的生活，甚至凭借和你妹妹的关系让你和我更靠近。我把你推到我想让你到的地方，可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你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的时候，我就霸占你。没告诉过你，两个男生这样牵手，拥抱，亲吻，上床是不对的，我仗着自己对你的特殊，一步步地把你引诱进深渊。”
　　“连你来帝都找我，我都没问过你真正的意图，理所当然的继续霸占你，对你倾注情感。”
　　安静的小道上，只有他们俩踩在雪上咯吱的声音，和文叶烟剖开自己的心脏，压抑隐忍的话语。
　　“我是个混蛋，以为喜欢你也只是一时的事，那么只要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就够了。所以我从不点明我们的关系，给自己留足余地。可我没想到，竟会这么喜欢你。”
　　文叶烟喃喃说着：“喜欢到，容忍不了自己的卑劣，想让你自己做出选择，选择你真正想要的。”
　　“苏乔应该很好，如果你觉得她和我很像，你不如可以试着去喜欢她，没准你就发现，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说她对你也很好，如果先遇见的是她，就没我的事了吧？”
　　他用玩笑的口吻轻松说道，可手心的温度却一片冰凉。
　　沈琏停下了脚步，雪夜中他的双眸黑润沉静如初融的冰晶，那样的透亮。
　　他说：“我不知道如果先遇到的人不是你，我会不会喜欢别人。”
　　文叶烟想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自然疏朗的笑，如此简单，他却做不到。
　　“因为没有发生过，所以我不知道。”沈琏清晰而缓慢地说，“真正发生过、确定的是，我先遇到你了。所以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别的选择。”
　　“文叶烟，叶烟啊……”他拿起文叶烟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掌心，闭上眼轻声说，“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我来帝都的意图就是你，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会来这里。”
　　“不要真的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喜欢是什么，我知道的。”
　　“我喜欢你。”沈琏歪了歪脑袋，“你不知道吗？”
　　“我……”文叶烟的嗓音发涩，“我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
　　“对不起，我竟然没告诉过你。”沈琏眼眶泛红，强忍着哽咽，“我现在就说给你听。”
　　他把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大声喊道：“文叶烟！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最最最喜欢你了！”
　　安静的夜晚，风雪裹挟着他的声音传得好远好远。
　　却像把文叶烟的灵魂点燃了一般，那炽热、汹涌、澎湃的情感，如同火，他一点儿冷都感觉不到了，看着沈琏小疯子似的喊叫，想要笑，可湿热滑过嘴角。
　　沈琏把胸腔里的气全喊出来了，最后力气全无，带着委屈的哭腔：“文叶烟，我喜欢你，你居然不知道。”
　　文叶烟将他拉到身前，低头用力亲吻他冰凉的嘴唇。
　　他们尝到了彼此的眼泪。
　　竟是甜的。
　　把沈琏带回家后，文叶烟才发现这家伙原来喝了酒了，郁结解开情绪上头，开始一个劲儿的傻笑，老是想往文叶烟的怀抱里钻。
　　文叶烟给他倒了一杯牛奶，他不喝，反倒吹起了奶泡泡，弄得自己满脸都是，还要往文叶烟的衣服上蹭。带着一脸奶味儿讨亲。
　　文叶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欢快的主动，明天的考试先放一边，他要好好补充一点沈琏能量。
　　然而很快他觉察到了异常，沈琏那红扑扑的脸蛋越来越热，已经超过了醉醺醺的范畴。
　　这回轮到他发烧了。
　　一觉醒来，沈琏从没觉得身体如此沉重过。
　　头脑里像是被灌了几吨浆糊，他连思考都做不到，眼睛迷蒙地睁着，很快被自己脸上的热气熏出一层眼泪。
　　热。
　　他慢慢踢开被子，把自己的脚丫子露在外面。
　　但很快又被盖回来，随后脑袋顶了一块冰凉，他感觉舒服点儿了。
　　“……哪？”沈琏茫然地说。
　　“我的房间。”文叶烟拿着温度计，“张嘴。”
　　沈琏张开，含住温度计，同时又悄悄把脚丫子伸出来。
　　“发热说明快好了。”文叶烟好笑道，“再忍忍。”
　　“文叶烟。”沈琏含糊地说。
　　“嗯。”文叶烟一手帮他按着冰袋，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我好喜欢你。”沈琏说。
　　文叶烟的心脏跳得失速，简直像刚陷入爱河的愣头青一样，因为恋人一句简单的告白，就悸动难安，尝遍了世界所有的甜。
　　“我也很喜欢你。”文叶烟轻轻揉捏沈琏柔软温热的耳垂。
　　沈琏闭着眼笑了。
　　37.8，烧在慢慢退下来了。
　　秦姨端上来一碗蛋粥，让沈琏吃点补一补力气。文叶烟把沈琏扶起来，一口一口喂他吃下去。
　　“好吃。”沈琏对秦姨说。
　　“那就好，有胃口说明身体马上康复了。”秦姨笑着说，“昨晚真是把我吓到了，一下子快烧到四十度，马上联系了医生过来打针，叶烟儿他担心得陪了你一宿都没睡。”
　　“没睡哦？”沈琏眯着眼看文叶烟的脸。
　　“睡了一会儿。”文叶烟说，“防止你踢被子，我干脆躺下去压着你，就睡着了。”
　　“我说怎么觉得那么沉。”沈琏嘀咕。
　　秦姨看着他们俩叹道：“我还真没见过叶烟儿这么紧张过谁。”
　　“当然得紧张了。”文叶烟轻症说，“这可是……”
　　最后三个字他用秦姨看不见的口型对沈琏说：我媳妇。
　　“小沈，还想吃什么，秦姨给你做。”秦姨说。
　　“可以吃布丁吗？”沈琏眼睛闪烁。
　　“两口。”文叶烟帮他擦擦嘴角，“生病呢，想什么。”
　　沈琏说：“没事，我一口可以吃很大。”
　　把秦姨给逗乐得。
　　过了会儿，沈琏才想起来昨天文叶烟说过要考试，便问他：“不去考试吗？”
　　“下午。”文叶烟整理了一下沈琏的领子，继而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声说，“对不起，我总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你受到伤害。”
　　“唔……”沈琏认真想了想，这些日子确实不好过，那感觉但都在和文叶烟重新在一起后变得遥远淡泊，在他的记忆中，文叶烟只会治愈他。
　　“没关系。”沈琏说，“我永远都喜欢你。”
　　文叶烟怔怔看着他，随后拥抱着他，手紧紧攥住他的后衣，克制自己不要抱得太用力，“你别说太多，我……心脏要承受不住了。”
　　“哦！我还有东西要给你！”沈琏在文叶烟的后背上拍啊拍，“我的外衣呢？帮我拿一下拿一下！”
　　文叶烟只好起身去把他的衣服拿过来，沈琏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钥匙挂件，正是那一天文叶烟帮他挑的小仓鼠，奶茶色，毛茸茸胖嘟嘟的一团，栩栩如生。
　　这个不是要送给苏乔的么？
　　“我记得苏乔说她家养狗，就买了个狗狗的给她。”沈琏说，“她过生日，之前也帮过我很多，所以我送个小礼物感谢她。苏乔只是朋友，就像陈小钺和赵景那样的。”
　　“谢谢你的解释，我太容易吃醋了。”文叶烟闷声说，“平安夜那天你们也是一起的么？”
　　“对啊，她也在饭局里，说是想认识中意的男生，但是都没有，然后就带我先走了。对了她还想知道你买给我的护手霜是什么牌子的，那天我给她用了一次，她说很好用。”
　　他大概明白照片是怎么来的了，苏乔借了护手霜，挤得多了，便匀了点给沈琏。文叶烟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下次我送她一整套的护肤，以表达她照顾你的感谢。”文叶烟说，“还有，现在我告诉你，那天你去的饭局叫做联谊，是单身男女彼此了解，增进距离和情感的途径。”
　　“哦，那以后我不去了。”沈琏说，“我不单身。”
　　文叶烟笑眯眯凑上去亲他一口，“好乖。”
　　沈琏提溜起小仓鼠挂件，在文叶烟的眼前晃，“它叫做大叶子，你要挂在车钥匙上。”
　　“它是大叶子，我是什么？”
　　“你？请问你是？”
　　“……”
　　“好吧，那你是大叶子二号吧。”
　　“……”
　　“喂！咬人干嘛？不能咬人的！”
　　138


第138章 
　　沈琏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布丁，因为心情甚佳，热也退得特别快，到中午的时候体温降回了正常的范畴。
　　文叶烟下午要考试，昨晚休息不够，沈琏便让他赶快补觉，免得考场上睡着。
　　于是文叶烟便钻进被子里，八爪鱼似的把沈琏缠住，他刚洗过澡，身上是清淡好闻的白茶香，与他肌肤的温度一混合，别提多让人上瘾了。
　　文叶烟嗅他的颈项，嗅着嗅着又不由自主把唇印上去，慢慢把那块皮肤吮吸得嫣红。
　　“睡觉。”沈琏哄孩子一样，把手按在文叶烟的后脑上轻轻地揉，“一二三，马上睡着。”
　　“不行啊，我现在心跳得太快了。”文叶烟低声说，“你唱一首催眠曲吧。”
　　“没学过，唱我会的吧。”然后沈琏在他的耳边唱起了新生晚会的合唱曲目《蜗牛》，可他太久没有温习，调子又跑了，他浑然不知，哼唱得十分投入。
　　文叶烟闭上了眼，嘴角高高的翘着，胸膛感受着沈琏哼唱时微微的颤动，只觉得安然。
　　唱完后，沈琏问唱得如何，文叶烟已经睡着了。
　　看来非常好听。
　　沈琏心里特美，稍稍撤开了些，看着文叶烟阖眼沉静的睡颜，睫毛浓密纤长，漂亮得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沈琏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五官，然后想偷腥得逞的猫一样埋进文叶烟的胸膛里窃喜。
　　好乖好乖，好喜欢好喜欢。
　　文叶烟想让沈琏留在家里等他，但沈琏执意要和他一起去考试，在考场外等。文叶烟思量片刻，答应了，但给沈琏从头到脚都武装到位，一点风都漏不进去，他抗议了，抗议无效。
　　文叶烟让沈琏呆在车里，发动机没关，为他提供暖气。
　　沈琏乖乖答应。
　　但文叶烟进考场没多久他就坐不住，外面的雪好厚，他还没玩过雪呢。
　　于是沈琏打开车门玩一会儿，文叶烟出来之前他再上车假装没下来过。
　　一个小时后，交卷出来的文叶烟一眼就看到在自己的跑车旁，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头戴羊绒毛线帽的雪白身影正抱着一颗雪球，往腿高的雪堆上放。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刚经历过一场高烧么？
　　沈琏不知道从哪捡来两个红瓶盖，往雪人脑袋上按，组成了一对眼睛。
　　“同学，你妨碍交通了知道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沈琏一回头，吓得差点把雪人撞翻。
　　“哪里妨碍交通……”
　　文叶烟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无奈：“雪人堆在这里，车子怎么开出来？沈琏同学，你的反应真让我伤心。”
　　“你你你怎么出来那么快。”沈琏心虚。
　　“提前交卷。”文叶烟拉过沈琏的手，幸好他戴的是防水手套，不过一直玩雪，手已是冰凉。
　　沈琏却兴冲冲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你看，我堆得好不好？”
　　他自信极了，可没想到刚按上去的头没有站稳，往后塌陷，啪的一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琏：“……”
　　他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文叶烟忍笑说：“没事儿，再滚一个，我来帮你滚个圆的。”
　　两人便一起堆起了雪人，文叶烟果然实力不俗，重新加固了身子，雪球滚得像颗大汤圆，沈琏则不知又从哪找来两个树杈子，往雪人身子两边一插，就成了手，两颗鲜红的眼睛一装上，真是炯炯有神。
　　沈琏拍板命名：“就叫它文叶烟三号！”
　　文叶烟：“……”
　　这时文叶烟的同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路过，看见他便说：“文叶烟，晚上咱们打算聚个餐，你记得来！”
　　文叶烟站直了，把在那儿画嘴巴和牙齿的沈琏揽过来，大方道：“晚上要陪我男朋友，就不去了。”
　　男、朋、友？
　　那同学表情空白。
　　“对了，帮我们拍一张吧，纪念他第一次堆雪人。”
　　同学傻眼接过他的手机，再傻眼帮他们拍下了和雪人的合影。
　　照片里两人站在雪人的两边，沈琏的帽子也给雪人戴了，头发乱糟糟，傻傻地比耶，他穿得也圆滚滚的，自己就像个雪人。
　　文叶烟忍不住扭头看他，看到他柔软的笑容。
　　真想把整个冬天都送给他。
　　冬天夜来得特别早，没到六点，天就彻底黑了，文叶烟担心沈琏玩了那么久的雪病又折回来，便先去药店买些感冒药退烧药以防万一。
　　拿出手机付款时，堆积的信息接连跳了出来，多的是姚初凯昨晚发来的微信。
　　——哥你小心！沈琏说要去找你！
　　——要开始对你死缠烂打了。
　　——需不需要哥们儿帮你把人打发走？
　　——没想到男人分了手也像女人似的哭哭啼啼磨磨唧唧。
　　文叶烟的眉头皱了皱，付了钱后，回到车上，沈琏拿着他车钥匙上的大叶子把玩，安静乖巧。
　　昨晚他又是多么的难过，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哭得喘不上气，在别人眼里他只是文叶烟一段另类的风流轶事。
　　他也是我的命。
　　文叶烟拉过沈琏的手，一言不发地亲了一口他的手背。
　　沈琏“？”在文叶烟的衣服上擦擦。
　　文叶烟拿着手机，编辑一条朋友圈，发送，然后发动车子，扭头对沈琏说：“我们在谈恋爱，知道么？”
　　“哦。”沈琏低头捏大叶子的耳朵。
　　“以后有人向你表白，要拒绝，说你有男朋友了。”
　　“哦。”
　　“你怎么这么敷衍？”文叶烟也捏沈琏的耳朵，“爸爸讲话你要认真听，知道吗？”
　　“你又不是我爸。”沈琏恼怒道，瞪他，“你是我男朋友。”
　　文叶烟顿时笑弯了眼，捏捏他的脸颊，“真乖。”
　　车子开出去，沈琏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看到文叶烟发的内容。
　　一张雪地里，他们俩人和雪人合影的傻乎乎的照片，文字是：
　　我好像会喜欢他很久很久。
　　他们的共同好友姚初凯怒评：手机是不是在沈琏手上？好卑鄙啊你！
　　下面一条是郑子彤：祝福。姚初凯你死远一点！
　　沈琏翘起嘴角，点了颗赞。
　　文叶烟没有回家，也没有带沈琏去餐厅吃饭，他们来到一个地段不错的高档小区，停好车走进一栋楼，文叶烟牵着沈琏轻车熟路的乘电梯上楼，沈琏以为这是他哪个朋友的家。
　　但开门却是用了文叶烟自己的指纹。
　　进去后一片漆黑。
　　沈琏问：“谁家？”
　　“你家。”文叶烟笑着说，“快说我们的开灯口令。”
　　沈琏眼睛一亮，响亮地喊道：“开灯！”
　　顿时客厅的灯亮起，整个家一片明亮。
　　这是个崭新的家，木质地板奠定了柔和温馨的基调，沙发看上去非常舒适柔软，后面的区域做成了一个小的办公区，南面的墙做成了落地窗，窗边放着一只懒人椅和小几，十分悠然。玄关左手边则是餐厅和开放式的厨房，实木餐桌上吊着一顶不规则的原木吊灯，厨房里还没来得及购置厨具，但烤箱、洗碗机、双开冰箱一应俱全。
　　一切都很好，只是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温馨只浮于表面。
　　“圣诞礼物加新年礼物。”文叶烟把沈琏推到沙发前坐下，“舒服吗？”
　　沈琏陷了进去，呆呆点头。
　　文叶烟和他靠在一起，“我要送你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不是租的也不是酒店，完完全全属于你的。”
　　沈琏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给我买房子？”
　　“嗯。”
　　“这是你买给我的房子？”
　　“嗯。”
　　“这是你给我买的房子？”
　　“嗯……一句话你要翻来覆去问多少遍？”
　　“我才给你一个钥匙挂坠，你怎么可以买房子给我？”沈琏惊呆了。
　　“你可以想成，我送你一把钥匙。”文叶烟轻松地笑着说，“对了，找个时间去学车，等你过生日再送你一把车钥匙。”
　　“这房子好贵的吧？”沈琏开始估测房子的面积，继而才和自己听说来的房价计算，天价啊天价……
　　“你不记得了吗？你把你的所有财产都交给我了。”
　　“才四十五万，连厕所都买不起吧？”沈琏说，我可真是出息了，也可以说出才四十五万这种话了。
　　“四十五万不多，但是这作为我成立公司的初始资金，它还是百分之二十二点五的股份，那身价可就不一样了。”文叶烟悠悠道，“现在它的市值翻了两翻，两年后我会让它稳定在十倍，等你毕业以后它的价值会远超想象，买一间房子不就绰绰有余了？”
　　两倍、十倍、房价……沈琏又陷入了计算之中。
　　“琏琏我饿了。”文叶烟软声撒娇，凑过去亲沈琏的嘴角，不让他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弄点吃的吧。”
　　“你想吃什么？”沈琏果然不再想了，“不对，是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唔，好像只有你一个。”
　　沈琏横他一眼，起身去厨房找找。
　　文叶烟拿出手机，上面堆积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文家的亲戚，想必是他的那条出柜朋友圈引起的轩然大波。
　　他云淡风轻地关机，然后没骨头似的飘到沈琏身后，趴在他的背上，“饿了饿了饿了。”
　　“什么都没有，你忍一下，我点东西给你吃，这个地方叫什么？”
　　“我要吃你做的。”文叶烟蹭啊蹭。
　　“那要很久才能吃。”沈琏低着头看手机，另一只手在肩膀的大脑袋上抓了抓。
　　“那我先吃你呗。”文叶烟黏糊糊道。
　　“吃吃吃。”沈琏敷衍道，让跑腿帮忙去超市买菜，带着他的背后灵回到沙发上躺着，突然想起什么，很严肃地说，“我不去学车。”
　　“为什么？”
　　“我晕车。”
　　“开车不晕车。”
　　“我就晕。”
　　“你得先试试。”
　　“可我晕车。”
　　“嘿！你这家伙，脖子露出来我咬一口！”
　　沈琏笑着躲他，被压在沙发上，脖子留下了两个牙印。
　　文叶烟抱着沈琏，心里无尽的踏实。
　　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139


第139章 
　　文叶烟和沈琏在新家住了好些日子，白天文叶烟坐在沙发后的办公区开线上会议，看投资公司交上来的项目规划，沈琏则趴在沙发上玩平板的游戏；下雪了，他们就坐在窗边的懒人椅上，沈琏靠在文叶烟的怀里，看着窗外的飘雪，眼睛安静得几乎失神；到了晚上，做爱睡觉，文叶烟把克制了许久的精力都释放出来，把沈琏品尝殆尽。沈琏明明觉得自己变强壮了，但每次都会被他干晕过去。
　　漂亮的样板房住出了生活气。
　　而那些要劝诫文叶烟的亲朋好友们则在第二天齐齐噤声，反应应该最大的文瑞平，竟然什么都没表示。
　　文叶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声轻笑。
　　“嗯，嗯，那你照顾好自己，也让姥姥注意身体。”沈琏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虚，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要喝。
　　文叶烟在客厅遥遥提示：“喝奶锅里的。”
　　沈琏看他一眼，把牛奶放回冰箱，去看奶锅里，里面温着小半锅牛奶，倒进杯子里，温度是微微的烫，入口特别舒服。
　　沈琏又一路“嗯、嗯”地来到文叶烟身边，文叶烟听到了手机听筒溢出来的声音，是沈燕燕，不知道是不是通话导致的声音失真，沈燕燕的声音似乎变得沉稳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清脆如灵鸟。
　　“你好啊燕燕，听你哥说，你的期末考成绩非常优秀，祝贺你。”文叶烟凑到手机边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嘴唇擦着沈琏的手背，痒痒的。
　　沈琏把免提打开。
　　沈燕燕：“哦？是嫂子吗？谢谢嫂子！”
　　文叶烟：“……”
　　沈琏奇怪地说：“你怎么突然叫他‘嫂子’，以前不都是叫名字的吗？”
　　“叶烟哥是嫂子当然要叫嫂子啦，难道他不是了？”
　　“唔。”沈琏说，“他是。”
　　文叶烟无奈地笑了，“行行行，说几句好听的，嫂子给你发红包。”
　　沈燕燕张口就来：“祝哥哥嫂子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早生……呃，这个做不到。”
　　“这没事，嫂子身兼数职，既可以当老公也可以当爸爸。”文叶烟说。
　　沈燕燕倒吸一口气，“这少儿不宜，别跟我说。”
　　沈琏生气打他。
　　“好了，好了，牛奶要撒了。”文叶烟一手搂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两人玩闹般在沙发上你一招我一式。
　　但接下来沈燕燕又抽了口气，这次要更加用力更加真情实感。
　　“刚刚刚才奶奶一直在我背后！”沈燕燕颤颤巍巍道，“她会不会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沈琏问。
　　“就是，我叫他嫂子……”沈燕燕心慌。
　　沈琏还是不解，不明白沈燕燕为什么这么怕。
　　文叶烟了然，安抚了沈燕燕几句，挂了电话。
　　“不可以叫你嫂子吗？”沈琏问。
　　“可以，当然可以，”文叶烟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今年过年打算在哪儿过？”
　　“嗯……可以和你过吗？”沈琏咬着杯子，很快地瞄他一眼。
　　“当然。”文叶烟搂紧他，“你不跟我过我还要和你闹呢，咱们把姥姥和你妹妹接来帝都过年好不好？”
　　但沈燕燕因为学业紧张，没几天假期，便婉拒了去帝都的提议。而电话邀请纪老太太过来时，她嘴上嫌麻烦，但文叶烟软磨硬泡，嘴甜得不像话，总算是让老太太松动，答应去那边过年。
　　只是文瑞平出差国外，只和秦姨交代了一句，反倒对文叶烟没有一句叮嘱，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文叶烟乐得清闲，光明正大把沈琏带回家，每天就是看书、锻炼、玩雪、研究好吃的，让他吃饱睡暖，养出了一圈肉，看起来健康丰莹，文叶烟怎么喜欢他就怎么长的。
　　终于，年三十这天，纪老太太抵达帝都。
　　文叶烟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在机场大厅出口，举着个白板，写着“纪皖衣小朋友，请往这边来”。他本来就鹤立鸡群，高举这个牌子，就更引人注目，路人纷纷猜测怎么会让孩子自己坐飞机。
　　一个瘦削的老太太提着黑色行李包从出口走来，她头发花白，但身姿却笔直，身穿黑色毛呢大衣与黑色长裙，颈绕一条棕色羊绒围巾，气质犹如一颗傲立的苍松。
　　然而她望见那块插科打诨的牌子时，脸上冷肃的神情出现细微的裂痕。
　　沈琏忙拍文叶烟，“姥姥，是姥姥！”
　　俩人开始努力挥手，纪老太太差点要不想搭理他们。
　　暗暗观察的路人这才发现，那个“纪皖衣小朋友”竟是位年逾花甲的老太太！
　　“哎哟，您今儿打扮的可够时髦的。”文叶烟亲热地搂住纪老太太的肩膀，“新年好啊姥姥，这围巾是我送您的吧？有心了有心了。”
　　纪老太太狠狠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肃声道：“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不懂得尊老爱幼！”
　　“这不是怕您看不见我们嘛……”文叶烟可委屈。
　　沈琏主动承认错误，“姥姥，字是我写的……”
　　“你也开始跟他胡闹。”纪老太太摸了摸沈琏的头，“小沈新年快乐，变成大男孩了，真高，脸也漂亮了。”
　　“姥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沈琏很乖地说。
　　“哪有您这样的，你看都把我掐青了！”文叶烟嚷嚷。
　　纪老太太一抬手，文叶烟反射性地躲。
　　“嗯？”纪老太太沉下脸。
　　文叶烟只好妥协，把脸凑过去，让用力捏了一把。
　　“花枝招展。”纪老太太哼声道。
　　“走吧姥姥，我来拿行李。”沈琏一手拿行李一手掺着纪老太太，“姥姥你饿不饿？冷不冷？车上有热饮。”
　　“不冷。小沈，大学生活适应了吗？……”
　　纪老太太和沈琏聊着，文叶烟又接过了沈琏手里的行李，叫他看自己手背上的掐痕。
　　沈琏安抚地揉揉，然后牵了牵他的手，又松开。
　　这些动作，纪老太太都默默看在眼里。
　　到家后，秦姨已经做好了饭菜，马上就可以吃了，她看到纪老太太精神气色都好，也十分高兴，但上了饭桌，却叫文叶烟坐在纪老太太身边，沈琏和自己坐一起。
　　这算不上值得在意的事，只是饭后，秦姨寸步不离地跟着纪老太太，要是见文叶烟和沈琏挨得太近，就马上找个事情把他俩分开。
　　饶是沈琏这个迟钝的家伙，也觉察出秦姨今晚的怪异。
　　但总有秦姨顾及不到的时候，纪老太太要吃降压药了，秦姨便仔仔细细对着说明书把药分好，就这会儿功夫，那两个不省心的居然又凑到一块去，还是当着纪老太太的面，脑袋瓜挨着，咬耳朵说悄悄话。
　　“叶烟啊，去帮姥姥倒杯温水来。”秦姨马上安排任务，“小沈再拿点樱桃来。”
　　二人无言地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水喝果盘里堆成小山的樱桃。
　　好说歹说把俩人打发分开了，秦姨把药放到纪老太太手上，打哈哈地笑道：“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前卫，不管对男的女的，都叫宝贝，还爱黏来黏去，就像没长大的孩子。”
　　她悄悄观察纪老太太的神情，发现她神态自如，应该是没瞧出什么，松了口气。
　　“他们一贯这样。”纪老太太淡淡道，“以后谈恋爱，那个女孩受得了他们这股腻歪劲。”
　　“是啊，是啊。”秦姨附和，松下来的心又犯了难，这俩孩子找女朋友的概率小啊。
　　吃了药，两个年长的人被春晚的小品吸引了，边闲聊边笑，等看完了小品，秦姨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小的一直没出现。
　　该不会做什么荒唐事去了吧？秦姨紧张地顾盼，看到了落地窗外，在前院的雪地里放烟花的两个不省心。
　　沈琏专注地看着手里刺啦刺啦燃烧的仙女棒，等它烧到末端，便迅速拿下一根接上，然后又继续专注地看它刺啦刺啦。
　　旁边的那个雪人身上已经插了十多根烧完的仙女棒了。
　　文叶烟想，沈琏小时候不受待见，长大更是不得安生，也只有现在才能自在的生活，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尽情地玩烟花。
　　“不玩这个了，手都冻红了。”文叶烟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续。
　　沈琏还没放够，小时候他在旁边看亲戚的孩子们放烟花，最喜欢的就是仙女棒了。
　　“最后一根。”沈琏说。
　　“那这个喷泉烟花我自己放了。”文叶烟指着地上做成城堡造型，又大又华丽的烟花说。
　　“我来！”沈琏马上放下仙女棒，兴奋又期待地去点引线，“会爆炸吗？”
　　文叶烟吓他：“当然，boom！耳朵都能炸聋。”
　　“！”沈琏手一抖，点燃了引线，他大叫一声丢掉香，扑进文叶烟的怀里。
　　文叶烟朗笑抱了个满怀，没有吓人的爆炸声，城堡的尖顶一次喷射比人还高的烟花，哗啦啦的绚烂无比，将着黑夜映照得明媚。
　　“你骗我。”沈琏看着这美丽的烟花，舍不得眨眼。
　　多彩的光辉把他的脸映照得仿佛梦幻。
　　“这居然是我们第一个一起过的新年。”文叶烟轻声说，“新年快乐，琏琏。”
　　“新年快乐，大叶子。”沈琏说。
　　他们凝视彼此的眼睛，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最明亮的烟花。
　　城堡喷泉燃烧殆尽那一刻，他们轻轻接吻，让绚烂在心中延续。
　　只是为难了秦姨，手忙脚乱地模仿春晚里的表演，以此吸引纪老太太的注意不让她看到那冲击的一幕。
　　140


第140章 
　　秦姨不确定纪老太太看没看到，不过见她情绪稳定，大概是没看到的，临睡前还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红包。
　　秦姨把老太太照顾睡着了，回到客厅一看，文叶烟和沈琏在弄宵夜吃，那么大的餐桌，他们非像是只剩一张凳子，胳膊挨着胳膊，吃年夜饭剩的油焖虾。
　　“秦姨你饿不饿？一块儿吃点？”文叶烟还招呼她。
　　“不饿，你们吃。”秦姨说，“叶烟儿，你要不要给你吧打个电话，他在国外，这会儿还是白天。”
　　“他看到是我打的，保不准直接挂掉。”文叶烟玩笑般说，“他现在可不待见我了。”
　　“哪能这么说，你们可是亲父子。”
　　“但首先都是独立的个体。”文叶烟说，“秦姨，您就快快乐乐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我们父子俩的糟心事就甭搭理。”
　　“我的快乐日子不也和你们息息相关么？”秦姨叹了口气。
　　“我现在就非常快乐了。”文叶烟把一颗剥好的虾仁喂给沈琏吃。
　　沈琏嚼吧嚼吧，“饱了。”
　　“刷牙睡觉去。”
　　沈琏收拾好餐桌，然后乖乖对秦姨说一句“晚安”，就跑上楼去。
　　秦姨略带犹豫：“你俩……今晚还睡一屋？”
　　文叶烟坦荡点头。
　　“要不先各睡各的，你姥姥还在呢。”秦姨委婉道。
　　“那我不就难受了吗？”文叶烟故作委屈。
　　秦姨：“……”
　　文叶烟笑着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早点睡吧，不用担心。”
　　回到房间，沈琏还在浴室里刷牙，作为一个牙医学生，他严格按照巴氏刷牙法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颗牙齿。虽然还没有正式接触牙医相关的专业知识，但他已经开始让文叶烟躺下张嘴检查，先把牙医的范儿学上了。
　　文叶烟也过去一块儿刷牙，沈琏计算着时间，不够三分钟不让他停。
　　“你有没有发现秦……”
　　“刷牙不要说话。”沈医生态度严格，拍拍文叶烟的屁股以示警告。
　　文叶烟只好把牙刷完，再和他说：“秦姨今晚有点异常？”
　　“嗯。”沈琏打着呵欠往床走，现在过了零点，他好困。
　　“她看出我们的关系了。”文叶烟说。
　　“嗯。”沈琏盖上被子了。
　　“哎，你怕不怕和姥姥出柜？”文叶烟问。
　　“出柜？”
　　“就是。”文叶烟压上去，对着沈琏的嘴巴用力亲了一口，“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姥姥知道的吧。”沈琏嘟囔。
　　“不可能，她这么古板老派，要是知道我们是同性恋，肯定能跳起来揍我，骂得我祖宗十八代都不认识。”
　　“喂，不要说姥姥的坏话。”
　　“唉，我真是对不起你，家里的长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比如说我爸，比如说姥嗷……”
　　文叶烟的脸蛋被往两边扯开，沈琏在惩罚他。
　　“姥姥很好的。”沈琏说。
　　“因为她只打我，不打你。”文叶烟的嘴巴变成了河马，也在努力地说话，还撅起来，“乖，亲个。”
　　沈琏和他亲了一下，翻身睡觉，“下次她打你，我保护你。关灯。”
　　灯熄灭，文叶烟的笑容在黑暗中绽放，他蹭着沈琏香呼呼的头发，叹谓：“好喜欢你啊……”
　　纪老太太在帝都住了五天，这五天，文叶烟带她去私人医院做了全套的体检，每天去一个景点游玩，老太太一辈子都不苟言笑，但这几天笑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都多。
　　她的这两个孙子，虽还是少年心性，在她看来都是不大点儿的小孩，却周全地照顾她，时时惦记她，是好孩子。
　　只是……
　　茶餐厅里客人云集，结完账的文叶烟和沈琏在桌椅客人中穿梭，他们牵着手，仿佛是为了彼此能够步调一致。
　　可他们掌心相贴，手指扣在对方的手背上，就足以将这份情感暴露无余。
　　“不愧是帝都最地道的茶餐厅，人真够多的，稍不留神就会被冲散。”文叶烟松开沈琏的手，自然而然地说。
　　纪老太太抿一口茶，笑而不语。
　　吃好后，文叶烟开车，载着纪老太太来到了一座陵园。皑皑的雪披在陵园上，幽静肃穆，踏及这个地方，仿佛能感受到生命的沉重。
　　这里埋葬着叶纭的骨灰。
　　文叶烟的母亲，纪皖衣的女儿。
　　这座陵园也是九川地产的产业，寸土寸金，精心设计过的景观极佳，如果误入，很容易以为这是一处优美的公园。叶纭的墓碑被私心立最高最开阔的位置，能一览所有风光，到了春天，花团锦簇，叶纭喜爱花朵这点随了纪老太太。
　　饶是眼下落雪的冬天，叶纭的墓前也摆放着明艳的鲜花。
　　这是文瑞平的安排，叶纭去世了十一年，这十一年里鲜花从未缺席任何一天。
　　“阿纭，妈来看你了。”纪老太太看着墓碑上笑容恬淡的女儿，声音又轻又沙哑。
　　“新年好啊妈妈，这是沈琏。”文叶烟揽着沈琏的肩，“他第一次来到您面前，但我猜你应该认得他。”
　　如果母亲在天上看着她的儿子，就不会没听到他想念沈琏时的絮语。
　　“阿姨好，我是沈琏。”沈琏拘谨地说。
　　他们带了点心和水果，文叶烟清理墓前的积雪，沈琏把东西摆放好，纪老太太静静地看着。
　　她那似乎一辈子都傲然挺直的背，在此刻却慢慢屈了下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她至死都忘却不掉的痛处。
　　“……我不太敢来见她。”纪老太太缓慢地说，“我想念她，想念她依偎在我身边，想念她叫唤我时候的声音，所以就更害怕面对她如今只剩一块石碑的现实。到现在，我依旧感到痛心。”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在文叶烟的记忆里，纪老太太来这里的几次，都是这样，沉默、叹息。
　　“姥姥，或许她真的陪在你身边呢？”文叶烟蹲在碑前，仰望着她，眼中犹如白雪般纯净，“你的花园里那么多的花，你怎么知道其中一朵不是她呢？”
　　又这么一瞬间，纪皖衣以为叶纭在文叶烟的身上活过来了一秒。
　　“那你以前除草的时候那么乱来。”沈琏责怪道，“弄伤了好多花。”
　　“我和妈妈有心电感应的，弄伤的都是欺负她的花。”文叶烟找补道。
　　纪老太太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也蹲下来，轻轻抚摸墓碑。
　　“我也老了。”她说，“隐隐有感觉，没几年可活了。”
　　“喂喂喂！”
　　“呸呸，姥姥不要乱说。”
　　两人叠声制止她。
　　“我已经看淡了，所以心里很坦荡，生命无论在哪一刻停止都很圆满。”纪老太太慢悠悠地说，“唯一牵挂的事，似乎也已经用不着牵挂。”
　　“什么事？”文叶烟问。
　　“你们的未来。”纪老太太瞥他一眼，“如果要在一起，就要下定决心，踏踏实实的，但你只是想谈一场随便的恋爱，就不要耽误小沈的时间。”
　　文叶烟被一口冷空气呛道，愕然地看着她。
　　沈琏专心把积雪团吧团吧，堆成迷你雪人靠在墓碑旁，在心里和叶纭汇报文叶烟的情况。
　　“您、您知道了啊？”文叶烟诧异道。
　　“我老花，不瞎。”纪老太太冷哼道。
　　文叶烟还不太敢在她面前坦明，就怕她被刺激过去了，这几天也想着循序渐进来，没想到一下被她捅破，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是玩玩而已，我认真的，想和他长久走下去。”文叶烟说，他紧张起来，声音都有些颤。
　　“看出来了。”纪老太太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发表意见了。
　　零下的温度，南方老太太的身子遭不住，他们告别了叶纭，回到车上，纪老太太闭上眼睛休息。文叶烟有好多话想问，却只能按下。
　　他心里那叫一个痒，真想把车飚起来，以释放心里兴奋的情绪。
　　原来最亲的家人对他们的接纳与认同，是这么件让人欣慰、幸福的事。
　　他们回到家，秦姨看到的就是文叶烟和沈琏手牵手走在纪老太太身后的画面。
　　她以为这俩小年轻在找禁忌的刺激，又气又急地使眼色。
　　纪老太太笑道：“小秦，你别帮他们瞒了，我已经知道了。”
　　文叶烟笑眯眯地把秦姨喜欢吃的米糕送给她，“秦姨操心啦，姥姥她开明着呢，没事儿！”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沈琏嘀咕。
　　“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不用管。”纪老太太云淡风轻道。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瑞平那性子啊，就是轴，要是知道叶烟和小沈处对象，又得是大折腾。”秦姨叹气道。
　　“他知道。”纪老太太说，“还是他发短信告诉我，我才确认的。”
　　“他直接发短信告诉您？”文叶烟眉头皱了起来。
　　“嗯，年前几天。”
　　文叶烟无言，他知道文瑞平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是想借纪老太太的手来迫使他们分开，但怎料弄巧成拙。
　　但文瑞平这么直接，根本不去想纪老太太若是接受不住这个消息，身心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魔怔了他，我对他无话可说。”文叶烟说。
　　“你爸那关不好过啊。”秦姨忧心重重。
　　“您搞错了，我们不需要过五关斩六将，去得到谁的认可，才能在一起。”文叶烟认真地说，“这是我和沈琏两个人的事，我只在乎他的看法，其他人的，并不重要。”
　　141


第141章 
　　年初五，纪老太太就返程了，家里还有一个沈燕燕让她惦记，这小姑娘经常陪在她身边，已经是她的半个孙女了。
　　纪老太太走后的当晚，文瑞平也回国了。
　　他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回到家，和吃饱喝足，在按摩椅上瘫坐的沈琏打了个照面。
　　沈琏：“啊，叔叔新年好。”
　　边说着，他的身体被按摩椅都得快速震颤，毫无形象可言
　　文瑞平：“……”
　　沈琏关掉开关，站起来很礼貌地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现在回来。”
　　文瑞平自然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皱着眉头，仍是不说话，往楼上走去。
　　秦姨忙赶过来，问沈琏的情况。
　　沈琏摇摇头。
　　文叶烟在楼上开会，看到秦姨发来的消息，匆匆叫停，走了出去。
　　秦姨在文瑞平的房间门口踱步，见文叶烟来，快速地使眼色。
　　文叶烟更关心沈琏，从楼上探头望下去，沈琏也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文瑞平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行李箱。
　　“瑞平啊，你这才刚回来就要走？”秦姨说，“饭也不吃了……”
　　“我出去住。”文瑞平平静道，视线落在文叶烟的脸上，“以后不回来了。”
　　文叶烟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和地看着他，“那么，您路上小心。”
　　文瑞平不再多说，走下楼去，文叶烟随他后步，和沈琏站在一起，目送他。
　　沈琏还不清楚状况，碰了碰文叶烟的手背，然后被文叶烟握住。
　　文瑞平顿住脚步，最后沉声说：“选择伴随着风险和代价，希望你不要后悔。”
　　文叶烟温和道：“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所有选择。”
　　父子俩简短的对话中隐含交锋，沈琏听出了文瑞平话中的意思，问文叶烟：“你爸爸是不是要惩罚你了？”
　　“谁知道呢。”文叶烟耸了耸肩，“他刚才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只是这样……”沈琏说，他学着文瑞平的表情，眉头皱着，太过严肃，他反倒模仿得很滑稽，“看着我。”
　　文叶烟乐不可支，捧住他的脸颊揉啊揉，嘴上说着什么“哪有你那么可爱”“你最可爱了”之类的，没完没了，沈琏口水都要被他揉出来了，气恼地掐他的手背。
　　秦姨在旁不住地叹气，岁数越大，就越珍惜和睦的亲情，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父子俩非要走到这一步，都能退一步该多好？
　　文瑞平带来的余震刚平，马上又来一波动荡。
　　文若萧突然造访，风尘仆仆，想必是刚从谈判桌下来的，大衣里是干练的西装，高跟鞋踩出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文叔叔呢？”她环视这个家。
　　“晚了一步，他出去了。”文叶烟瘫坐在按摩椅上，在手机里宣布会议延期，“新年好啊姐，大过年还得工作，向你致敬。”
　　“贫吧你。”文若萧说，她见“弟媳”也在，拿出钱包把里头所有现金拿出来，“匆匆忙忙，来不及准备，新年快乐。”
　　沈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说吉祥话，就收到了一笔丰厚的压岁钱，“太多、不用这么多……呃。”
　　他和文若萧还没有特别的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只能向文叶烟求助。
　　“你就拿着吧，她可有钱了。”文叶烟笑着说。
　　“这是你的。”文若萧把钱包里最后两个钢板弹给他，“真行啊你文叶烟。”
　　“谢谢姐。”文叶烟庄重接住了两颗钢镚，“这是今年我得到的第一笔文家人的压岁钱。”
　　“你爸他来真的啊？”文若萧自言自语地嘀咕，“至于么……”
　　“他应该下达了个不要搭理我的通知。”文叶烟不甚在意道，“用意是告诉我，我现在的一切依仗的都是他。”
　　他觉得好笑，“要是我真被他养成了那副德行，他难道就会觉得自豪？”
　　“他人呢？大晚上的还要去哪儿？”文若萧问。
　　“他说出去住，不回来了。”文叶烟起身，坐到沈琏身边，拿走他不敢乱动的钱，帮他清点起来。
　　“大过年的，你们家可够不太平的。”文若萧无奈，脱了大衣，随意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松懈下来就有些疲惫，她撑着腮，懒散地看着数钱的两人，“你们可别是一时冲动，好多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你呢，也再看吗？”文叶烟问。
　　“我闲得慌么？一堆大事小事等着我去忙，大过年还要出差，没歇两天又要飞。”
　　“这么忙不好好休息，来找我爸干嘛？”
　　“他最近调用了一大笔资金，组了个收购团队，不知道要搞什么动作，现在整个公司上下都在忙度假新区那块地的事，他却忙活别的。我作为公司董事，当然要问清楚他的意图。”
　　“度假新区？”文叶烟听说过，好像是郊区的一块待开发的大区，他之前旁听文瑞平的会，都是在讲这个的。
　　“是啊，投标材料马上就要交了，他开始干别的。”文若萧瞥他一眼，“这个时间节点，很难不跟你的事联想起来。”
　　“难道他打算以公谋私？”
　　“只要他们提交的项目策划能通过股东大会。”文若萧扬眉抿笑，“这还不简单么？”
　　文叶烟终于叹了口气，“我不明白。”
　　“他也不明白你。”
　　“可能我投错了胎，才成为他的儿子。”
　　“慎言，我可不是来挑拨你们父子关系的。”文若萧转向了沈琏，“哎，小沈，要是有一天他变成穷光蛋了，你还跟他在一起吗？”
　　沈琏端正坐着，认认真真地说：“叶烟很聪明，不会让自己变成穷光蛋，我以后也会工作赚钱，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不分开。”
　　“那就够了，谈吧谈吧，人活一世，能遇到一个契合的人也是幸运。”文若萧合目喃喃，“有什么要姐姐帮忙的，尽管开口，文叔叔那边我也能帮说两句。”
　　“你还是别，他现在就眼红你太优秀。”文叶烟笑道，“把你的好心当驴肝肺。他那边，我能应付。”
　　文瑞平的大动作果然是冲着文叶烟来的，年还没过去，文叶烟就陆续接到手头上重点投资公司的撤资请求，皆是言辞无奈诚恳，他们收到消息，要是再和文叶烟的公司有利益上的牵扯，整个公司将会被重点针对，对方有一个实力强劲的金融团队，在股市上随随便便能把他们这些将将上市的小公司整到破产，他们搏不起。
　　尽管没有直接支出对方是谁，但这个问题还需要问么？
　　短短几天，不仅投资的公司主动请求撤资，连公司的合伙人们也遗憾告退，文叶烟一下从前途明朗的新兴总裁，跌落成谁都不敢靠近的光杆司令。
　　“他的重点不是让我赔钱。”文叶烟还对沈琏解释，“他是要向业内的人宣告，我呢，已经被九川扫地出门了，谁敢和我合作，就是和九川做对，就要倒霉了。”
　　他摇头叹息：“都怕了，可有什么怕呢的？九川虽然资本雄厚，可到底是搞地产的，手下的项目动辄数亿，十数亿，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钱要小心更小心，一个环节失误，那巨大的亏空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爸敢这样对付我，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只要再拉来一个雄厚的资方，他想做空就跟他杠，输不起的那方最容易输。”
　　沈琏听得很专注，总会点头给出肯定的态度，但末了总会露出茫然的神情，他是医学生，听不太懂。
　　“说了也白说。没人敢。”文叶烟哼笑，倒回鹅绒被褥里，他表现得那么轻松自得，其实这几天几乎没睡过安稳觉，他很努力的去调和、游说、做出最好的应对方案，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被人看成年轻气盛不知好赖，最终还是一场空。
　　“什么都没有啦。”文叶烟疲倦地喃喃。
　　“唔，还有我。”沈琏的手指绕着他的头发打转，轻轻安抚。
　　文叶烟一个翻滚，滚到沈琏的腿上，像只大狗狗拱他的小腹，然后抬头望着他，“要是我告诉你，你给我的钱可能全都打水漂了，你会生我的气吗？”
　　“哇，真的吗？”沈琏错愕，但只是单纯的错愕，“你们这行风险真大呀……”
　　文叶烟“厚颜无耻”地闷笑。
　　“全都亏完了？一毛钱都没剩吗？”沈琏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支付宝里的钱，文叶烟给他弄了什么奶茶基金吃饭基金，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十万出头，他们没有住房的压力，吃一两年是足够的。
　　“没事，还有钱。”沈琏松了口气，“现金也有几千块呢。”
　　他精打细算地规划起来，以后不能老跟文叶烟下馆子了，他现在花钱也被带得大手大脚起来，不好，要改正。
　　正做着财务规划表，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25xx卡2月23日22：35转入13，577，000元，可用余额为……”
　　“嗯？”沈琏眯起眼睛仔细地数过来，然后笃定地说，“诈骗短信！”
　　文叶烟也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沈琏的肚子里笑得停不住。
　　沈琏被他笑得肚子痒，揪他的头发问是怎么回事。
　　“上次让你签的财产转移不记得了？全身家当都给你了，要帮我赢啊宝宝……”文叶烟好累了，梦呓般说完，就在沈琏腿上睡着了。
　　沈琏便放下那突然汇入了一千多万的手机，没有什么比此刻文叶烟的安眠更重要。
　　142


第142章 
　　再之后，文叶烟就清闲下来了，开学了每天都按时上下课，交通工具从抓人眼球的保时捷911换成了低调内敛的奔驰SUV。他有男朋友的事已经在学习里传开了，不过都大学子都是各市的佼佼者，专注于提升自己，所以并未过多引起讨论。
　　沈琏那边则不太一样，这学期文叶烟几乎每天都来接送他，那瞩目的外形少一打听就知道是都大名人，他们的关系也就自然曝光。班上的男生看沈琏的眼神就不对了。
　　沈琏搬出宿舍那天，舍友们痛心疾首，把他关在屋里让他醒悟。
　　“干嘛？”沈琏被摁在椅子上，五个舍友把他团团围住，他警惕地缩起来，“我叫救命了。”
　　“我们是在救你的命。”赵景严肃地说，“元宝，我们知道你家里没人，无依无靠，但是你也不能被虚假的美好诱惑，你的那个男朋友，哥几个打听过了，人品不行。”
　　“不要乱说哦。”沈琏护短道。
　　“他就是有几个钱，长得不错，但他们富二代玩得花着呢，你就是个小白兔，等他把你红烧了辣卤了，就没救了！”
　　“兔子那么可爱，你干嘛这样说。”沈琏说着，咽了咽口水，听起来真好吃。
　　“他就是看准了你单纯，没有背景，你快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被他的糖衣炮弹养得，嗯，珠圆玉润的，连宿舍都不要了？！”
　　“下午有课会回来午休的。”沈琏不想让文叶烟等久了，起身，又被摁回去，生气了，“再不让我走，上课不帮你们答到了！”
　　“元宝啊，听哥哥们的……”
　　“谁是哥哥？”沈琏炸了，怒视他们，“你们都没到二十岁，小孩，弟弟！”
　　眼看要吵起来。
　　“笃笃。”
　　“谁啊？”赵景喊道。
　　“我来接你们的元宝。”文叶烟朗润的声音说。
　　众人警惕，唯有沈琏推开了桎梏，乐颠颠跑去开了门。
　　“可以进么？”文叶烟微笑着问。
　　沈琏点头，“我都拿完东西了，他们发神经。”
　　“发神经”的五人：“……”
　　文叶烟礼貌地打招呼，“你们好，谢谢你们对沈琏的照顾，这是一些谢礼，请你们收下。”
　　他往桌上放了一个信封。
　　是钱？他在用金钱侮辱我们！这就是有钱人吗？请尽情地……不对！
　　“你要是敢欺骗我们元宝，我们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赵景义正言辞道。
　　“好，请你们监督。”文叶烟搂住沈琏的肩，“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把你的钱拿走！”赵景很有原则。
　　“啊，你们先看看再说。”文叶烟忍笑道，和沈琏走出了宿舍，背过身时他低声说，“可以啊，娘家人也有了。”
　　沈琏好奇问：“你给他们什么东西啊？”
　　“嗯哼，好东西。”
　　宿舍里，五人围着那信封，充满紧张感打开。
　　“自助餐券……这不是这个区最贵的那家餐厅吗？”
　　“这么多……能吃好多次了。”
　　“哇，他好像真的是个好人呢……”
　　“……”
　　把东西放进车子里后，沈琏想起自己上次上课把一本书落在教室里，便想去拿回来，文叶烟与他一同去，然而就在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时，文叶烟隐隐觉得背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有点像以前被人偷拍的感觉。
　　他脚步顿住，突然叫停沈琏，然后在沈琏面前蹲下，为他系鞋带。
　　就这个举动，那种被窥探感骤然加重了。
　　沈琏低头：“干嘛？鞋带又没开。”
　　文叶烟的视线在快速地扫视。
　　“喂，你不是本校学生吧？刚才就注意到你了，鬼鬼祟祟地拿相机偷拍，你是干什么的？”
　　文叶烟刚确定了目标，那目标就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严正地审问，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一只小柯基吊坠在手机底部晃悠。
　　偷拍者是个二十五六的男人，他说自己只是一个业余摄影师，来学校里取景。
　　“可否让我看看你的相机，确认一下你取的景是人景还是物景。”文叶烟走过去说。
　　“啊，是你，你好啊沈琏。”见义勇为的人竟是苏乔。
　　“你好学姐，有课？”沈琏问。
　　“去五教找老师。”苏乔说，“凑巧看到了这个可疑的人，好像还和你们有关？”
　　“你们这些学生，别乱给人扣帽子！不让拍我走还不行？”偷拍者抽肩想甩开苏乔，但没想到对方一个女生，手劲儿这么大，他没甩开！
　　“还没正式和你打过招呼，稍等一下。”文叶烟说着，一把夺过了相机，开始翻里面的照片。
　　偷拍者惊道：“你抢我的相机！侵犯我的财产和隐私权！”
　　文叶烟嗤笑：“你偷拍的照片还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呢。你是文总派来的吧？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看到你的行为，我会立刻报警处理。”
　　他把存储卡取出来，相机还回去，对苏乔点点头，示意可以让这人离开了。
　　“你该不会是明星吧？居然有人专程来跟拍。”苏乔玩笑道，“你好，我是苏乔。”
　　“我是文叶烟，沈琏的男朋友。”文叶烟礼貌地说。
　　“其实之前新生晚会那次我就觉得你俩不太对劲了。”苏乔并未表现出惊讶。
　　“上次我表现得有些失礼。”
　　“把我当成假想敌了吧？”苏乔狡黠地笑，“放心，我道德感很强的。”
　　他们都要去五教，便一道走去，苏乔得知沈琏要去找事，提议他去一楼楼管那里看看，教室被落下的东西一般都送到那儿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琏的书也在那里。
　　“她真的像你说的，热心开朗，好像比我更好呢。”文叶烟低声对沈琏说。
　　“你好爱比较哦。”
　　文叶烟失笑：“等会儿咱们请她吃顿饭？”
　　沈琏拿出手机，计算今日开销，目前还没有超出预算，便点头。
　　但苏乔却拒绝了，“上次我和舍友还有她男朋友一起吃饭，过程对单身人士及其不友好，所以发誓再也不和情侣一块吃饭。”
　　“请我喝杯奶茶吧。”苏乔笑道，“我下午一直在教学楼。”
　　文叶烟也不强求，下单了很火很贵的奶茶，让跑腿去专柜买来一整套的护肤品，他记得沈琏提过苏乔打听过。
　　临走前，苏乔突然对文叶烟说：“哎，他很傻的，你好好对他，否则你真得小心我了。再见。”
　　她挥了挥手机，柯基挂坠也跟着晃悠。
　　回到车上，文叶烟问：“今晚想吃什么？”
　　沈琏说了两个素菜。
　　文叶烟惊讶：“咱们的经济水平每餐吃肉菜是可以的。”
　　“他们说我最近胖了。”沈琏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确实比以前多了半圈肉肉，寒假太冷他没怎么锻炼，秦姨做菜又太好吃，于是他不负众望圆润了。
　　“这还叫胖？”文叶烟揪了揪他的脸颊，“我一只手就能抱你起来，就是要有点肉才行，抱你别提多舒服了。”
　　他挑起嘴角，“特别是在床上。”
　　光溜溜的沈琏伏在床上，他的手指能陷进软肉里，太美妙了。
　　沈琏瞥他一眼哼声说了句流氓。
　　他们先开车去超市买了晚上吃的菜，沈琏果真只拿了素菜，被文叶烟用大袋零食掩盖拿出来，换成了牛肉和排骨。
　　回家路上，文叶烟提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学车？”
　　“真的要学啊？……”沈琏犹犹豫豫。
　　“当然，车都给你准备好了。”文叶烟说，“就是现在这辆，你不是说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下礼拜就去报名。”
　　“欸——”沈琏不太愿意，“好突然，我没做好准备。”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学车，别说晕车了，坐我的车你一次都没晕过。”文叶烟说。
　　“怕撞到别人。”沈琏小声说。
　　“嗯，初学者心态，所以你要学。”文叶烟说，“下周太突然的话，那你自己挑个时间。”
　　“唔……”
　　文叶烟笑道：“是不是这辆车你不太喜欢啊？”
　　“不是啊。”
　　“那我得想办法让你喜欢起来。”
　　“没有不喜欢。”
　　“知道我为什么买这辆车内空间很大的车么？”
　　“为什么？舒服？”
　　文叶烟笑而不语，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好后，发动机熄火，但是车门还是上锁。
　　沈琏拉了几下把手，开不开。
　　文叶烟的手横过来，拿住了椅侧的一处，沈琏很快从坐着变为躺下。
　　沈琏呆愣扎眼，文叶烟弯着身跨过来，压在他的身上。
　　“马上到家了。”沈琏说。
　　“我迫不及待。”文叶烟压下来，鼻尖与他磨蹭，“想现在就和你做。”
　　“流氓……”
　　最后一个音被文叶烟吞进嘴里。
　　（……）
　　事后十分钟，他们才从车里出来，沈琏疲惫得很，哪怕才做一次也得扶着文叶烟的手臂，被人一看他那酡红的脸颊和汗湿的头发，就知道他受到了何等猛烈的疼爱。
　　他原来穿的那条裤子湿得不能看，文叶烟这个天杀的居然也早有准备，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文叶烟拎了所有的菜，讨好他：“要不要背？”
　　“不要……屁股有点痛。”沈琏湿漉漉地瞪他一眼，“你说话不算话。”
　　“那你罚我。”文叶烟的眼睛离不开他红润得要命的嘴唇，“我们快点回家。”要马上亲他！
　　“快不了。”沈琏嘟囔。
　　从电梯出来，文叶烟一口答应沈琏等下自己下厨做最好吃的二人世界烛光餐，然而家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初凯？”
　　“叶烟儿！”姚初凯惊喜喊道，视线落在他身边的沈琏身上，态度又变得别扭了，“嫂、嫂子。”
　　沈琏：“……？”
　　143


第143章 
　　沈琏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文叶烟笑了起来，“哟，这么上道了？怎么找来的？”
　　姚初凯让出位子让他开门，“子彤问秦姨知道的。”
　　沈琏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仔细打量他。
　　姚初凯不得劲地挠头：“嫂子，先前我态度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燕燕叫他嫂子，你叫我嫂子，我和叶烟到底什么关系？”沈琏想不明白了。
　　“情侣关系。”文叶烟把菜放到餐桌上，“你就让他叫吧，我爱听。”
　　沈琏“噢”的一声，帮姚初凯拿了双拖鞋出来，就走去厕所了，粘粘的。
　　“怎么找我来了？”文叶烟从冰箱随手拿了罐咖啡跑给姚初凯。
　　“哥，我都知道了，你和你爸闹翻了，他还整垮了你的公司……”
　　“还没垮呢，只是暂时歇业。”文叶烟纠正道。
　　可姚初凯知道，还是文瑞平不松手，文叶烟的公司肯定开不下去。
　　“你遇到了困难，怎么都不联系我们？”姚初凯嚷嚷，“不能只想着女……老婆，不要兄弟啊。”
　　“我爸应该都和你们家打过招呼了吧？让你们谁都别接济我。”文叶烟喝一口咖啡，无所谓地笑笑，“他是想告诉我，只有我是文家少爷，才有资格被你们拥护。”
　　“才不是！你就算是穷小子，也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姚初凯坚定地说。
　　“我是穷小子，你还怎么认识我？”
　　“反正我就那意思。”姚初凯嘟囔，“叶烟儿，我知道我这人脑子没你好，就会花钱不会挣钱，你看不上我……”
　　“少在那乱给我加戏。”
　　“我知道你也是那样想的。”姚初凯委屈起来，“你也觉得我是因为你姓文我才和你做朋友，我根本不是，我就认你这人！”
　　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差点让文叶烟喷咖啡，“嘛啊你姚初凯？来我这儿掉眼泪？我媳妇儿在呢。”
　　“你说吧，现在要什么，我帮得上的绝不含糊！”
　　“两亿你有吗？”文叶烟说。
　　姚初凯傻眼了，他手头上最多两百万顶天了。
　　“逗你玩儿呢，我有自己的考虑。”文叶烟喝完一罐咖啡，拍了拍姚初凯的肩，“留下来吃饭吗？”
　　“好啊。”姚初凯说。
　　然后他就看着文叶烟带着大包小包进到厨房，穿起围裙，竟是要做菜。
　　“叶烟儿，你、你会吗？”姚初凯震惊道，别说没尝过文叶烟的手艺，他连自己的都没尝过。
　　“当然得会，你以后出来和你媳妇住了，难道天天吃外卖饭馆？”文叶烟说。
　　这架势，他是认真要和沈琏过下去了。
　　“我不太明白，你以前明明喜欢女的。”姚初凯说。
　　“对啊，那是以前。”文叶烟边择菜边说，“现在就喜欢他了，你要问喜欢他什么，我才不和你分享。”
　　这时沈琏出来了，还换了一身衣服，见文叶烟开始动手了，问他做什么菜。
　　“排骨汤，黑椒牛柳，再来盘烤鸡翅。”文叶烟开始对着iPad找菜谱。
　　“排骨记得先焯水。”沈琏提醒。
　　“焯水？啊，我知道。”
　　“……”沈琏怀疑他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顿饭文叶烟还是有惊无险地做完了，最后呈上来的成品倒是有模有样，排骨山药汤清淡透亮，黑椒牛柳色泽浓郁，烤鸡翅外壳焦香，姚初凯拿到一碗汤后马上喝了一大口，直呼太好喝了。
　　沈琏也尝了一口，砸吧砸吧。
　　文叶烟期待地看着他。
　　“还可以，但好像没放盐。”沈琏说，“你自己不尝的哦？”
　　“不是着急让你们先吃么。”文叶烟也喝一口，果然淡得要命。
　　“盐都不放，傻瓜。”沈琏嗤嗤嘲笑他。
　　姚初凯马上想帮文叶烟说话，他哥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一顿饭很难得的！
　　但只见文叶烟幼稚地歪过去用脑袋撞一下沈琏的肩，“说别人傻瓜的人才是傻瓜。”
　　然后起身去拿盐。
　　姚初凯：“……”他没看错吧？这个小学生是文叶烟？
　　总得来说，这算是成功的一顿饭，席间姚初凯好奇地问文叶烟有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文叶烟却是神秘的摇头，只说一句“丰饶的收获往往藏在最凶险的地方”。
　　姚初凯走后，沈琏打开电脑，完成明天要交的线上作业，键盘敲着敲着，就开始打呵欠了，今天中午没睡午觉，还在车里做了荒唐事，还没到睡觉时间，他的睡意就开始浓厚。
　　“困了就去睡，明天不是


第二节 课么？我早点叫你就行。”文叶烟说。
　　沈琏打着呵欠，点头，合上电脑后，手搭在文叶烟的腕上，“陪我。”
　　“多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陪我。”沈琏哼哼道，拉着文叶烟起来，让他陪自己睡觉。
　　文叶烟“无奈”妥协，带上自己的文件，沈琏睡觉，他就坐在旁边翻看。
　　“我吵到你，或者灯亮，你要说。”文叶烟轻声说。
　　“嗯。”沈琏翻了个身面对着文叶烟，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沈琏喜欢被他摸，手指和柔软的皮肤摩挲着的感觉特别舒服，很快就能睡着。
　　文叶烟一边帮他磨耳朵，一边认真地浏览这一份项目策划案——网络剧《芥子空间》项目企划案。
　　九川集团总部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文瑞平心不在焉地翻看他从儿子手上抢走的几个小公司交上来的报表，数据证明文叶烟的眼光很准，这些公司都有自己的优势，只要加以放大，上市后至少未来三年都是呈上升的趋势。
　　但小公司的抗风险能力很差，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就像现在，小石头无法和高山匹敌。
　　文叶烟总是不明白。
　　他拿起线内电话，“张秘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张秘书来了，文瑞平往椅背上一靠，问：“他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张秘书苦笑一下，“私家侦探那边说叶烟把他们派去拍照的人教训了一遍，存储卡也拿走了，以后这一块不好派人去跟。我也提议不要用这种方法，会适得其反。”
　　“这小子，他以为我想吗？我是要看他还能做什么蠢事。”文瑞平说。
　　“他的公司那边，已经没有动静了，上周被猎头挖走了两个风控部的人，其余没什么变化。”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
　　“看样子是，现在他手上只有两个公司的散股能创造收益，但维持不了公司的运转，再有三个月就撑不下去了。”
　　“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这不是他的性格。”文瑞平笃定道，“好了，你下班回去吧。”
　　张秘书点了点头，走之前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文董，就算您的本意是好的，但方法着实强硬，叶烟或许只会对您有怨气。”
　　“为他好，就够了。”
　　一周后，文叶烟拿回了一摞文件，要沈琏看。
　　然而沈琏一天满课，上课上得满眼蚊香，到家饭都不想吃只想睡觉。
　　“不看。”沈琏瘫在沙发上，“今天外卖好不好？喝粥吧，没力气嚼……”
　　“你上课还是做苦力啊？”文叶烟笑道，把他拉到怀里给他捏捏肩，“这是我们的家庭大事件，必须要和你商量。”
　　沈琏只好勉强翻看，被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头更晕了，“你念给我听吧……”
　　“好吧好吧，简而言之，就是我以你的名义想投资这部网络剧。”
　　“我的名义？”
　　“我的资金不都转到你的名下了吗？现在你掌握着咱家的财政大权，这事儿能不能做，全看你想不想签名。”
　　“那签，笔呢？”
　　“我还没说完，是要把我们全部的钱都投进去。”
　　“嗯嗯。”
　　“全部的哦，那一千二百多万都投出去哦。”
　　“知道啦。”沈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反正你做的都不会错。”
　　“这是风险最大的一次，你看过《芥子空间》这部小说吗？”
　　沈琏摇头。
　　“大概是说主人公们被逼到绝境，不断穿越各种类型的小世界和扭曲的力量对抗，类型非常大胆刺激的闯关类小说。拍成剧是国内没有的惊悚冒险类型，题材几乎踩线，三年前就拍好了，但几乎所有的资方都撤资，因为都觉得它没法上线，它已经被退回来整改两次了，就算能上，投资方们也觉得里面吸引人的东西都会删掉，没法火。”
　　“嗯。”沈琏闭着眼轻轻应着。
　　“但是我们的团队做好了全面的调查，把这笔钱投进去，放在更精良的后期制作上，我们就是最大的投资商。我看过他们剪好的预告片，只要能播，就一定会火。”
　　“如果不能播出呢？”沈琏问。
　　“那就完了，血本无归。”文叶烟蹭着沈琏的耳朵说，“那就得靠你来养我了。”
　　“嗯，会好好养你的。”沈琏说。
　　文叶烟低低地笑起来，“它传达的价值观是对的，只是一些镜头需要后期再整改，第三次审核已经提交上去了，上面的态度比较明媚，要是通过了，有了我们的这笔投资，就能顺利上线。”
　　“那你爸爸那边还会阻碍你吗？”
　　“呵，他想不到我会这手。”文叶烟漫不经心道，“下次，就轮到我给他下套了。”
　　144


第144章 
　　事情定下来后，马上安排签合同，沈琏也体会了一把公司决策者的感受，公司法务部的人把确定好的合约送过来让沈琏签字，厚厚地一摞，签到最后沈琏都要麻木了。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展着，不过这都不是沈琏操心的了，他依旧普通的上下课，吃食堂的饭菜，为繁杂的课业操劳得头大，谁都想不到他手下一笔巨款悄然流动。
　　钱到位，就如文叶烟所说的，《芥子空间》顺利通过了审查，定在了一个周末突然上线。由于资金紧缺，没有多余的钱用作前期宣传，但所幸这部剧的原著有一定的号召力，上线那天一次放出了五集，直接播完了第一个夜校的故事，紧凑刺激、反转热血的情节，一下就牢牢抓住了观众的心。
　　当天，就引发了全网的热议，不需要营销，靠着网友的口口相传，直接冲上了各大网站的热搜。
　　不出所料的火了。
　　这部剧唯一的困难就是过审，播出就是爆款，但这看似简单，在定局到来前，没人敢押宝，血本无归不是每个人都承担得起的。
　　沈琏依旧是那颗平常心，他知道《芥子空间》火了，全宿舍都在追，但也没告诉他们自己投了钱，能上映也有他的一份功。
　　他只觉得文叶烟厉害，如今发生的场景，都是文叶烟预料到的。
　　至于剧的成就，那都是剧方的本事，他不过是签了些名字而已。
　　《芥子空间》一共四十二集，每天都更新一集，沈琏他们班上的一些人为了追求极致的看剧体验，会在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后，剧刚好更新的时候，偷偷用教室大屏来看。
　　教室的灯关了，二十多个人激动期待地坐在下面，和在影院里的差别不大。
　　沈琏大概是班上男生里唯一一个不追剧的人，所以男生们为了卖出安利，下课了不让他走，逼着他和他们看完这一集。
　　“我有事情！”沈琏觉得他们不可理喻，“我男朋友在下面等我！”
　　“叫他一块儿来看！我跟你说今天这集可牛掰了，午夜游乐场！间谍！厮杀！还有异能！”卖安利的人急红了眼，不能接受有人不吃！
　　沈琏扑到窗口边往下喊：“文叶烟！救命！他们疯了！”
　　三分钟后，文叶烟出现，身穿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玉树临风，优雅大方，简直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他用八份披萨换走了沈琏。
　　“留下来和我们一块看呗，这剧真的特牛。”赵景说。
　　“谢谢。”文叶烟微笑，“今晚我们有事。”
　　“啥事？结婚啊？”
　　文叶烟失笑，“还没。我和他正好也要去参加《芥子空间》团队的庆功宴。你们吃好玩好。”
　　然后牵走了沈琏。
　　“他说啥？”赵景困惑地转向兄弟们，“庆功宴？”
　　“跟我们玩笑呢，赶紧点继续！”
　　“庆功宴？”沈琏不解，“叫我去？”
　　“当然啦，你可是大功臣。”文叶烟开动车子，“他们都得叫你沈总呢。”
　　“好怪，你才是大功臣。”
　　“我今天的定位是你的贤内助。”文叶烟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我要怎么介绍你？这是我的老婆文叶烟？”沈琏说着，哼哧笑起来。
　　“好啊，我待会儿可会盯着你，要是多看其他女演员一眼，家法伺候。”文叶烟说。
　　“什么家法？”沈琏好奇。
　　“唔，大棍抽屁股，抽你一晚上。”
　　“……臭流氓。”沈琏把脸扭过一边，不想理他了。
　　出席宴会，首先得准备一套正式的服装，说起来沈琏还没穿过正装，文叶烟便先带他到商场里挑选。
　　现在定制一套来不及，就直接挑店里现成的，文叶烟叫店员拿了六套，黑白灰，棕咖色宝蓝色还有条纹的，统统让沈琏试一遍。
　　然而西装不仅仅是外套裤子那么简单，内衬、马甲、领带、袖口皮带和皮鞋，还有一个沈琏不明白的东西，他在更衣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文叶烟敲敲门，说要进去帮他。
　　沈琏已经穿好了裤子和衬衫了，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脖子上，他拿着衬衫夹苦恼，“这个东西用在哪里？”
　　文叶烟揉了揉眉心，“你先把衣服裤子都脱了。”
　　“哦。”沈琏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文叶烟面前站着一个光溜溜只剩一条白色四角裤的沈琏，真是白皙修长，骨肉匀亭，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
　　文叶烟半点不客气地把他打量了几番，昨晚他在沈琏的胸口上故意留下一块牙印，现在特别嚣张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讲话。”沈琏用领带抽了他一下。
　　文叶烟按下不正经的念头，拿过衬衫抖开，手把手帮沈琏穿上，站近在他跟前，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按平褶皱，再为他戴上领带，“你看我的手怎么动，学着点。”
　　“我又不经常穿这个。”沈琏嘀咕。
　　“我经常穿。”文叶烟说，“你要帮我啊老婆。”
　　“好吧。”沈琏勉强答应他，低头看文叶烟手指的动作，领带怎么绕，再怎么穿，修长的手指优美得像在创造艺术，一个规整的领结打好了。
　　沈琏觉得自己学会了，便抬起头看文叶烟。
　　文叶烟下垂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眼里。
　　沈琏撅了撅嘴，文叶烟的嘴唇便压了下来，和他接了个吻。
　　“回家再给我展示。”文叶烟拿过衬衫夹，在沈琏面前单跪蹲下，手握住了他的腿弯。
　　“喂。”沈琏以为他想那个。
　　“喂什么？你以为我想干嘛？”文叶烟抬头戏谑一笑，把衬衫夹的绑带打开，绕过沈琏的大腿固定好，然后再夹住衬衫下摆，这样一来衬衫就不会褶皱。
　　沈琏不太舒服，“一定要弄吗？”
　　“嗯，不然不雅观。”文叶烟起身，看着自己的成果。
　　此时沈琏下身光裸，黑色的衬衫夹紧贴着他的大腿，勒出了些许肉痕，简直……
　　太色了。
　　“喂。”沈琏挡了挡自己的腿，警惕地说，“现在可以喂吧？”
　　“嗯。”文叶烟把手往沈琏身后一揽，在他弹翘的屁股上用力抓了两把，“回家我再仔细欣赏。”
　　之后再套上裤子，马甲，外套，稍作打理，一个身材挺阔，气质柔和内敛的沈琏出现了。
　　黑色西装看似与一般的西装并无差别，但上身后，左肩别致的刺绣图标，暗金色精致的扣子，还有那格外贴合的剪裁都彰显着它的不斐。仅是换上它，沈琏就从一个普通学生变成了矜贵的小少爷。
　　“你、你干嘛盯着我不说话？”沈琏不太自然地理了理领子，“眼睛都不眨……”
　　“想现在就带你回家。”文叶烟真挚地说。
　　第一套就大让文叶烟满意，后面的白色太清纯，文叶烟私心想独享，宝蓝色有些骚包，出门会被肌肉男搭讪，条纹的太成熟，棕咖色的过于轻挑。
　　虽然被否了，但文叶烟全都刷卡拿下。
　　于是沈琏的手机收到了消费十三万的提醒，他直呼“败家啊败家”。
　　他们在挑选衣服上花的时间太多，赶到宴会酒店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沈琏以为他们就是去吃个饭顺便听听感言，哪想到包间的门一打开，落座饭桌的人们齐齐起立，庄重地迎接他们。
　　沈琏：“……”
　　“沈总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今天才得瞻仰尊容，果然年轻有为！”总制片上前和沈琏握手，边自我介绍，边殷切把他们引到座位上。
　　来前文叶烟告诉他，只要点头微笑就好，沈琏照做了，他还觉得不说话会不会不太礼貌。
　　但是每个人都朝他笑，都非常爱戴他。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个主创团队的聚餐，除了制片导演和各部门负责人，主角团队的演员也来了，沈琏班上的人看到这阵仗，绝对都疯狂了。
　　他们俩落座后才开始上菜，为了让沈琏能好好吃饭，文叶烟替他social。其实在座都知道文叶烟才是这项投资的真正落实者，每个人先来敬他酒，称赞他性格果决，眼光独到，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庆贺。
　　开的是红酒，沈琏浅尝了一口，和文叶烟给他喝的葡萄果酒不同，又苦又涩，酒味也很重，每个人敬下来，文叶烟要喝好多杯。
　　“你少喝一点。”沈琏低声提醒。
　　“没事儿，今天高兴。”文叶烟说，但只让沈琏喝果汁。
　　主演们也来敬文叶烟，四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们并不是小鲜肉那样精致的帅气，而是贴合剧中人物各有特色，他们都是在演艺圈打拼了几年，第一次得到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对文叶烟毕恭毕敬。
　　而唯一的那个女生则是新出道的演员，剧里冷漠御姐，剧外却活泼开朗，笑容非常甜美，和文叶烟也聊得最久。
　　“文总你也太年轻了吧？刚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呢，你比我见过的那些男明星都好看……”
　　文叶烟礼貌谦逊，回复的是寻常祝贺的话语。
　　沈琏多看了她一眼，扯了扯文叶烟的衣袖，“第八杯了，会醉的。”
　　“我醉了你开车带我过去。”文叶烟脸颊有些红了，“你要保护我。”
　　到了晚上十点多，这场小庆功宴才算结束，文叶烟有些难受，包间里的厕所被占用了，他边去外面的洗手间。
　　沈琏应付着他们告别地握手，回头看文叶烟的座位，他竟然还没回来。
　　于是他匆匆挥手出门去找，就在门口的走廊，看到了撑墙而立的文叶烟，和站在他身边拉着他袖子的那个女主演。
　　沈琏快步走过去，叫文叶烟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文叶烟就把身子靠过去让他扶着，含糊地说：“有点难受，但是又很开心，我赢啦宝宝……”
　　“我看他不说话站着，就像帮帮忙。”女主演说。
　　“谢谢，我来就好。”沈琏说，“我们回家。”
　　女主演也跟上来，“那个，沈总啊，你和文总很熟吧？”
　　“嗯。”
　　“那可不可以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女主演压低声音有些羞涩，“我对他蛮有好感的，想和他多认识认识。”
　　“没有女朋友。”沈琏说。
　　女主演高兴：“真的啊？那我……”
　　“有男朋友。”沈琏认真地说，“就是我，我是他的男朋友。你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145


第145章 
　　沈琏把文叶烟扶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上，今天是他拿到驾驶证的第三天，就要开车载人了，虽说文叶烟带他上路过许多次，但还是紧张。
　　“希望不要堵车，我怕追尾。”沈琏虔诚地朝车上的平安结拜了拜。
　　副驾的文叶烟半躺着，手臂横在眼上，嘴角上弯，无声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啊？我开车你不怕吗？”沈琏说，他伸手打开副座前的储物盒，拿了喝牛奶出来，“喝，解酒。”
　　“好开心啊沈琏。”文叶烟笑得好似全世界都获得了幸福，“你跟别人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说了很多次了。”沈琏发动车子，很谨慎地把左右后视镜看了又看。
　　“每一次我都开心，啊……喜欢你真是太好了。”文叶烟的咬字非常柔软，像被甜水泡着似的。
　　“嗯嗯，我也喜欢你。”沈琏专注开车，答得有些敷衍，“不要跟我说话了，会分心。喝牛奶。”
　　“那你亲我一口吧，嗯？”文叶烟抻着脖子朝沈琏噘嘴，“宝宝，亲——”
　　“喂！不要这个时候发酒疯，坐好了！”沈琏抓紧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按着文叶烟的脸。
　　被文叶烟在手心啵啵啵亲了几口，他得逞了就安分了，乖乖地喝牛奶，时不时发出一声醉醺醺地傻笑。
　　《芥子空间》播了一个半月顺利收官，这个扎实的创作团队没有受到无良资方的侵害，在尺度之内讲好了故事，最后得到了应得的荣光，后续大电影、第二季也开始进入筹划当中。
　　不过这都不是文叶烟关心的事了。
　　这部剧持续走红，就算结局了后续的影响力至少还能持续一个季度，这也就意味着身为最大的资方，他也会收获满满。
　　光是卖播放权这块的收入就达到了3个亿，若是加上广告费、周边衍生费更是惊人。
　　文叶烟对沈琏说起这事时，却是沈琏反响平平。
　　“真有钱啊，你们是不是有个印钞机每天都在印钱？”沈琏说，过于巨大的财富超出了他的生活所及范畴，反而不真切。
　　“这可不能乱说。”文叶烟笑起来，滚到沈琏的腿上，他刚洗澡出来，头发没吹湿淋淋地蹭沈琏一裤子，“都是你的钱呢沈总。”
　　“你的钱。”沈琏拿过吹风机，思忖了下，“嗯，也是我的。”
　　“这钱怎么花，都听你的。”文叶烟说，“你生日快到了，买一辆跑车？”
　　“家里已经两辆了。”沈琏帮他吹头发，“这些钱你还有用的吧？开公司啊，还有向你爸证明……”
　　“nonono。”文叶烟举起一根手指，点在沈琏的鼻尖上，“理念不合的人没有证明的必要，我这是反击。”
　　“哦。”沈琏说，“那你去反击。”
　　“那要是我反击失败了，把钱都亏光了怎么办？”文叶烟问。
　　“上次你也这么说。”
　　文叶烟叹了口气，转成了趴卧，让沈琏吹他的后脑勺，他埋进沈琏的小腹里，寻求安全感，“这次不一样，是真正的硬碰硬，有一步算错，就白搭了。我不能一意孤行，只要你说收手，那我就不做了。”
　　“我就一句话。”沈琏的手指在他的头发中穿梭，声音比最小档的暖风还要柔和，“做你想做的，我永远支持你。”
　　文叶烟猛地抬头往他，眼中闪着水光。
　　沈琏拍拍他脑门，“趴好。”
　　文叶烟将他扑倒，胡乱地蹭、亲，满腔的爱意化作行动。
　　“喂！收手……你才说完！”
　　“这个不算。”
　　九川集团总部。
　　到了深夜，文瑞平才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出了工作状态，疲惫与困乏涌了上来，他让秘书泡一杯咖啡过来，自己则回到办公室，继续审阅明天开标会上用到的材料。
　　但没多久，他便靠回了椅背，闭上眼休憩。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尽管他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年轻和健康，可日复一日地为公司操劳，后方却没有等他回家的人，内心的空虚就快要榨空他的精力，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会怀疑自己年轻时的追求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笃笃。”秘书敲了敲门，“文总，您的咖啡。”
　　“好的，谢谢。”文瑞平坐直起来。
　　秘书走进来，温和提醒：“文总，您今天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都加班一个星期了，明天的开标会我们做了十全的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撑住身体。”
　　“我还没老到那份上，撑得住。”文瑞平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启明修改了投标书这点我还要琢磨，这个节点不太正常。”
　　“会上不是讨论过了吗，我们给的价已经是综合下来最高的了，再多就会影响后期开发的资金链，况且启明的实力不如我们，保守估计他们会少两个亿。”秘书说。
　　这是他们团队根据进五年启明地产的所有项目资料研究总结出来的，按理来说就是如此，修改投标书也不是少见的举动。
　　文瑞平又喝了一杯咖啡，不让自己想太多。
　　“对了，叶烟那边如何？他有动作了吗？”文瑞平问。
　　“呃，上周他去了临市，应该是旅游……”
　　从秘书不着底的语气，文瑞平就才到了文叶烟不是一个人去的。
　　“他和那个沈琏，是来真的。”文瑞平冷声道，“真够荒唐，张秘，你觉得他走这条路是对的？”
　　张秘书无奈笑道：“文总，这是我无权评判的。”
　　“哼，时间会做出评判。”文瑞平皱眉道，“你说，我和她妈妈都没有那方面的基因，怎么他就……算了，你下班回去吧。”
　　张秘书悄悄松了口气，礼貌告退。
　　次日早上九点，度假新区土地开标会按时召开。
　　最受瞩目的无疑是那块三万平方米的地，竞标企业是房地产的龙头，九川集团和启明文旅集团，也只有这两家有把握吃下这块大肉。
　　文瑞平带领他的开发团队早早到场，他身穿严谨的西装，高大挺拔的身材在一众负责人中鹤立鸡群。文瑞平年轻时在业内打拼，没少因为那张英俊的脸被小觑，上了岁数后沉淀出更沉稳冷肃的气质。
　　只是认真看，便能看出他鬓边冒出了白发，眼尾多了几道细纹，高强的工作让他沧桑了几岁。
　　落座后，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启明的人，对方也是严阵以待，派出的人不少于九川。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最后排，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靠着椅坐着，借着前头的人掩藏，低着脑袋，好似在补眠。
　　主持人开始致辞，投标方提交材料，随后唱标。
　　九川对这个开发项目可谓是下了血本，这么大一块地用来建设游乐园最好不过，他们下了血本买下国外奇幻世界电影的超级IP授权作为游乐园的基底，以此来还原打造电影中的场景。光是买IP授权费用就高达十亿，这是块度假新区的地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势在必得。
　　启明同样是用作游乐园开发，不同的是他们计划打造不同主题的园区，古代武侠、未来科技、二次元动漫和奇幻魔法等等，应有尽有。虽然创意新奇，但开发难度最大。
　　九川集团给出的报价是二十七亿。
　　原本肃静的开标会上顿时引起哗然，度假新区本就是贷开发区，一亩地五十万出头是最合适的，九川一口气吃下四千五百多亩，却给出了客观的六十万一亩的价格，着实令人震惊。
　　看来是势在必得。
　　文瑞平盯着对面人的表情，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像是松了口气，却也并非失望。
　　接下来，主持人唱出了启明的报价——
　　二十八点五亿！
　　现场齐齐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不乏出自于九川的人。
　　文瑞平到底历经的风雨，对此表情不变，但放在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泛起了白色。
　　而后，政府招标方进行了半个小时的评标讨论，最后宣布，启明文化旅游集团中标。
　　九川落败了。
　　启明方不由欢呼，彼此握拳碰肩庆贺。
　　文瑞平微闭眼调整紊乱，开标会结束，为表礼仪，双方握手致谢。
　　“恭喜郑总拿下这块地，期待启明未来开发建设。”文瑞平说。
　　“我要感谢你啊，文总。”启明的郑总笑容真切，紧紧握住文瑞平的手上下有力地晃了几下，“谢谢！谢谢！”
　　文瑞平蹙眉，郑总的语气真诚得太奇怪。
　　下一秒，文瑞平瞥见了最后头的那个人。
　　那人全身的黑，身材如同劲竹般瘦高，他手插裤袋，背微躬着，鸭舌帽低得遮住面容，擦着人流往门口走，文瑞平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叶烟？”文瑞平愕然失声。
　　那背影一顿。
　　郑总热情向他招呼：“叶烟！你别急着走啊！多亏了你那三亿啊！等会儿咱们吃饭庆祝庆祝！”
　　那人转过身，鸭舌帽下俊秀迷人的眉眼，和年轻时的文瑞平有五分相像。
　　是文叶烟，九川集团的少当家，今天竟当众站在了九川的对面。
　　146


第146章 
　　“不用了郑总，我下午还有课。”文叶烟的神态语气皆是自然温和，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自己的立场是一件普通正常的事，“恭喜您今天的结果，期待之后虹乐园的建设成果。”
　　随后他的视线又平和地对上了文瑞平，微微一笑：“文总，这滋味儿不好受吧？祝您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语罢，礼貌一点头，转身走了。
　　文瑞平抬腿想追上去，却陡然眼前一片黑，他只得扶住旁边的桌子，喘了几口气，后背就已被冷汗浸湿。
　　九川少当家倒戈启明，坑走了度假新区那块大肉，在地产界瞬间传开了。
　　这个打造IP游乐园的项目是九川未来三年的重点项目，如今只能搁置，九川的股价也因此滑落，文叶烟的公司所受到的打击和损失虽说没有挽回，但那口恶气算是出了。
　　地产界的风波再大，都与文叶烟无关了，投资《芥子空间》得到的分红又投给了启明的虹乐园项目，到现在他们才真是口袋空空，勉强维持着公司的运转。
　　不过经此一役，文瑞平没有精力再去盯着文叶烟，所以公司可以开展新的业务，虽说不想先前那般大开大合，但好歹已经向上走了。
　　沈琏的生日如期而至，却恰好和四六级考试撞期。文叶烟精心设计几套生日方案，征求他的意见，而他捧着单词本念念有词地背。
　　“你二十一岁的生日，怎么可以这么枯燥？”文叶烟不满地捣乱，身为一个雅思8.0分成绩单的拥有者，四六级就跟玩儿似的。
　　“考完再说，你帮我听写，不然不要吵我。”沈琏说。
　　“我帮你我帮你。”文叶烟叹气妥协，拿过他的单词本，“省得你生日愿望都要许过六级。”
　　沈琏一吓，“你怎么知道？”
　　“不许许这个愿望。”文叶烟幼稚地叫唤，“你得许每天都跟文叶烟亲嘴拥抱。”
　　“听写。”沈琏捏住文叶烟的嘴巴，这种破廉耻的话也只有文叶烟能说得出口。
　　考试当日，大概是生日寿星的加成，沈琏顺利得让自己都不可思议，最后的作文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单词出错，连草稿都没打。
　　出了考场，沈琏迫不及待和文叶烟向文叶烟汇报，但接通之后，文叶烟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医院。
　　“……嗯，现在在输液，已经没事了。”文叶烟站在病房外，望了眼门窗里，病床上躺着的是文瑞平。
　　今早他被发现晕倒在办公室里，被紧急送到了医院，检查出了胃溃疡，低血糖还有高血压，过度透支身体的后果全一股脑反噬了给他。
　　“你已经到了？我出去接你。”文叶烟说着，拔腿要走。
　　一旁张秘书上前一步，“叶烟，你爸他……”
　　“放心，我出去一下，会呆到他醒来为止。”文叶烟说。
　　沈琏在医院门口徘徊，这是一家私人医院，大门外观豪华靓丽得像五星酒店，他来回确认自己是否来错了，再一个抬头，文叶烟朝他跑来。
　　“你还带了水果啊。”文叶烟说。
　　沈琏买了果篮，有苹果香蕉和猕猴桃，这些水果比较养胃，“本来还想带点汤的，但我怕买得不好。”
　　文叶烟接过果篮，手按着沈琏的后颈和他碰了碰额头，“真是好儿媳。考试怎么样了？”
　　“很好，我觉得能过。”沈琏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那就好，等会儿咱们去取蛋糕，我们的乖乖今天二十一岁啦。”文叶烟边说着，便牵他的手往医院里走。
　　沈琏站定着，反握住了文叶烟的手腕，他说：“我不去了，你今天好好陪你爸爸。”
　　“怎么了？”文叶烟没松开他。
　　“文叔叔看到我不高兴，对身体不好。”沈琏说，“我霸占了你那么久，今天就陪陪他吧。”
　　“是我霸占你。”文叶烟抿紧了唇，眉头皱着。
　　沈琏只是温顺地看着文叶烟，他好乖，乖得让文叶烟都为他感到委屈。
　　这是全世界最可爱、最美好的人，怎么可以有人不待见他？
　　“我不可以这样。”文叶烟固执地牵着沈琏。
　　“不可以不顾忌你爸爸的身体。”沈琏掰他的手指，“你抓得好紧，我有点痛了。”
　　文叶烟只好松开了些，沈琏却抽出了手，把他往里推，“快点去。”
　　“宝宝……”文叶烟委顿地看着他。
　　“哎，叶烟！”张秘书跑了下来，“你爸醒了，问你了呢。”
　　沈琏挥了挥手，“我开车来的，不用担心。”说完便转身跑了。
　　文叶烟心里酸涩，却也只好跟着张秘书回去。
　　病房里，文瑞平已经坐起来了，护士在给他测量血压，文叶烟进来，他淡淡瞥了一眼，并没有多说。
　　直到身体检查结束，他清退了其他人，唯留父子俩共处一室。
　　“你买的？”文瑞平看了眼果篮，心情平缓。
　　“不是。”文叶烟情绪低落，拿出一支香蕉，剥了递给文瑞平。
　　文瑞平接过吃了，吃得很慢。
　　在这安宁的时刻，文叶烟才认真打量着他的父亲，不知是不是病服增添的孱弱，文瑞平看上去比他们上次见面更苍老了，头发没有仔细打理，皮肤苍白干燥，法令纹清晰，手背的血管肿胀，他身上文总、严父的外壳褪去，只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文叶烟叹了口气，“一把年纪了，有必要拼成这样吗？”
　　“是谁害得？”文瑞平忍不住诘责一眼。
　　“我啊？”文叶烟失笑，“合着我就改站定挨打，不能反击了？”
　　“你很有本事。”文瑞平说，“他们都以为我懊恼，我后悔，把亲生儿子逼到对手公司，但是其实我是欣慰的。身为我的儿子，你胆量很大，敢剑走偏锋，孤注一掷，你的能力、远见远超了同年纪时的我，竞标失败，我甘拜下风。”
　　文叶烟讶然，莫非一场大病老头突然看淡了？
　　“把集团交给你，我很放心。”文瑞平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文叶烟向来不受管教，一心一意琢磨股市和投资，饶是如此，他的眼界超出了文瑞平所料，九川集团就应该在这样的继承人手里。
　　“我认为集团在若萧姐手里，才真正让所有人放心。”文叶烟也真诚地说，“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大公司的管理，对行业的把握也无人能及。爸，我始终想不明白，您真的看不到她的努力和成就吗？难道只因为她是女性，你就抱有天然的歧视吗？”
　　“我没有歧视她！”文瑞平攥紧拳头，“我要是瞧不起她，怎么会放心把决策权放给她？我只是……”
　　他有私心。
　　他想把最好的都给文叶烟。
　　给他和阿纭唯一的儿子。
　　“爸爸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文瑞平说。
　　“这只是你自私的自我感动。”文叶烟说，“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这就是伤害。”
　　“你的意思是，我在伤害你？”文瑞平讥笑道。
　　“唔，我把这当成一种历练。”文叶烟说。
　　“你根本不理解，我有多么、多么……”文瑞平突然喘不上气，拽着领口瞪文叶烟。
　　文叶烟扶着他帮他顺背，要叫一声，被他抓住了手腕，摇摇头。
　　文瑞平只是情绪激动了些，平静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爸，你太偏执了。”文叶烟说。
　　文瑞平沉默了许久，说：“如果你妈妈还在，你会不会是另一个模样？”
　　“我不知道。”文叶烟说，“但我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
　　“满意？”文瑞平摇头，“我姑且认同你的事业，但是，我希望你能回归正轨，找一个女人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对方的身份背景不重要……”
　　“爸，我明确的告诉你。”文叶烟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找别人，只有沈琏，只有他。”
　　“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吗？”文瑞平紧盯着他，咬牙切齿。
　　“改不了。”
　　文瑞平突然盛怒，一把拔掉手背上的吊针，怒道：“哪怕是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在乎吗？！”
　　文叶烟眼疾手快，扣住了他的手，将他制压住，以免他再冲动做傻事。
　　“爸，你冷静一点！”
　　“文叶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或者我拒绝治疗，你只能选一个。”文瑞平眼睛通红。
　　文叶烟默了，他咬紧牙，定定地看着文瑞平的眼睛，眼中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失望。
　　“爸，你非要逼我吗？”文叶烟的声音沙哑了下来。
　　文瑞平梗着，“你是我和阿纭唯一的儿子，你身上有一半的血来自你妈妈，不能断。”
　　“哈。”文叶烟竟然笑了出来，他闭了闭眼，泪水滑落。
　　“爸，我不想当你的儿子了。”文叶烟嘴唇颤抖，眼泪流得很凶，“我不当你的儿子了。”
　　“叶、叶烟……”文瑞平被他的泪水镇住了，在他的记忆里，儿子竟然从未哭过，而此刻那泪水砸在他的手上，烫得让他退怯。
　　“我的身体里有你们的血。”文叶烟喃喃松开了文瑞平的手，直起身，伸手拿过了果篮旁的水果刀，他看着文瑞平，嘴巴扁得很紧，眼泪满脸都是，头一次在父亲面前哭得那么狼狈。
　　“那我都还给你们。”文叶烟说。
　　他举起了手，刀锋贴上了手腕的动脉。
　　文瑞平大惊失色，不顾身体的虚弱扑过去：“住手，叶烟——”
　　147


第147章 
　　在这最慌急的时刻，文瑞平爆发出了猛健的力度，比文叶烟更快，抓住他拿刀的手腕，将刀用力甩开了。
　　可文叶烟似乎铁了心要割腕放血，刀掉了就扭身去捡，被文瑞平从背后抱住腰，使劲把他往后拉。文瑞平惊惧地大喊：“张秘！医生！快来！快阻止他！”
　　张秘书闻声而来，见父子俩缠斗般的情状也是一惊，以为是谈不和大打出手了，忙去分开两人，以免文瑞平这个老弱方收到伤害。
　　文瑞平却急道：“你拦住他别让他拿到刀！”
　　幸好医生也及时赶到，收走了刀具，把文叶烟摁在沙发上，直到他冷静下来。
　　文叶烟闭上了眼，半分钟后，他的情绪已经平静：“见笑了，麻烦给我两张纸巾。”
　　张秘书不敢轻易离开他身边，给出了自己的手帕：“干净的，不嫌弃的话请用。”
　　“谢谢。”文叶烟接过来，把自己狼狈的脸擦了擦，然后抬头望向了文瑞平。
　　文瑞平的吊针重新扎了回去，此时也眉头紧锁地看着文叶烟，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傻事。
　　“爸，这就是我的态度。”文叶烟说，“您能拿自己来威胁我，我也可以照做。”
　　文瑞平无言，他的身体和情绪已经超负荷了，他此刻真觉得自己老了，不如儿子强壮，也不如他坚毅。
　　“我只是……想要延续阿纭的血脉。”文瑞平低声说。
　　“妈妈早就不在了，她就是自己，没有人能够替代，所谓的延续她的血脉，对一个死去的人来说没有意义。”文叶烟说。
　　文瑞平的嘴唇猛地颤抖了几下，文叶烟直接撕破了他可笑的自我安慰，这无异于撕裂他的心脏。
　　他闭上了眼，藏住眼中的湿润，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你先回去吧。”文瑞平疲惫地说，“让我好好想想。”
　　“好。”文叶烟答道，起身整理整理衣襟，自若地离开。
　　张秘书还不太放心，“文总，您就不怕他再冲动？”
　　“他不会了，我已经示弱，他又赢了。”文瑞平苦笑一下，“况且，外面还有他惦记的人。”
　　文叶烟从医院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站在路边在等着什么。
　　十分钟后，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慢慢开来，停在他身边。
　　文叶烟便开门坐进去，脸上挂着笑容，“久等了。”
　　“你知道我还在？”沈琏不可思议，他根本没有给文叶烟发信息。
　　“我就是知道。”文叶烟长长地舒了口气，在沈琏的身边他可以立刻获得疗愈。
　　“你爸爸让你走了？”沈琏问。
　　“嗯，我和他算是说开了。”
　　沈琏歪着脑袋，盯着文叶烟的脸，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了？”
　　文叶烟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自然是要用一些苦肉计了。回家吧，给你过生日。”
　　到家后，文叶烟从后面捂住沈琏的眼睛，要给他惊喜。
　　“你每年都这样。”沈琏说着，就这这个姿势艰难地换鞋。
　　“这才是我给你过的第二个生日。”文叶烟说，“不过未来都会有我，我保证。”
　　沈琏被带到了阳台，文叶烟要他猜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不猜，你就这么一直捂着我吗？”沈琏不解风情地说。
　　“可以啊，今晚就在阳台过夜，让对面的人看着你被扒光，然后……”
　　“不要说这个！你变态！”沈琏羞恼骂道。
　　文叶烟笑得无耻又得意。
　　“唔，唔，跑车模型？”沈琏胡乱猜测。
　　“我会送你不感兴趣的东西吗？”文叶烟无奈。
　　然而还没等沈琏猜第二次，礼物就忍耐不住叫唤了起来。
　　“噫！噫！噫！”
　　声音细嫩，充满活力。
　　沈琏惊喜道：“活的！”然后直接扒拉开文叶烟的手。
　　眼前是个一个人那么高的玻璃门木柜，里面布置成五层，像一幢迷你别墅，最高层做成了阳台的模样，一只拳头大小金色的小龙猫，两只小爪爪搭在阳台上，冲着“别墅”外的人类仰着脑袋噫噫叫唤。
　　“哈——”沈琏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好可爱啊，它、它好像小叶子！”
　　这只三个月大的金斑龙猫，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球，憨态可掬，和两年前被沈琏养得像鼠饼似的仓鼠小叶子如出一辙。
　　“嗯，小叶子回到你身边了。”文叶烟说，他知道被沈不凡那畜生踩死的小叶子一直是沈琏心里的一道疤。
　　“它只是像，小叶子就是小叶子。”沈琏说，“我要叫他，大叶子……”他捏着手指数大叶子有多少号了？
　　“放过大叶子吧，你只有一个大叶子。”文叶烟撞了撞他的额头。
　　“那好吧，它就叫元宝！”沈琏拍定。
　　“不应该是元宝二号吗？”文叶烟对元宝一号说。
　　“就叫元宝。”沈琏哼道，手指头在玻璃柜门上滑动，吸引小龙猫的注意。
　　活泼的小龙猫，亮晶晶的红眼睛果真随着沈琏的手指转动，沈琏要被萌化了，这个简单的互动他能玩一天。
　　“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的？”沈琏问，昨天晚上阳台还没有别墅，今天一整天又那么忙，文叶烟哪来的时间？
　　“今早你起来之前我搬上来的，你心里只想着六级，哪里注意得到。”文叶烟说，“这个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你。”沈琏说着，眼睛却没离开可爱的龙猫。
　　“好了，咱们先吃东西。”文叶烟要把沈琏拉走。
　　沈琏不愿意，他只想喂元宝吃东西，还想摸摸它，只是他对龙猫这个物种很陌生，只能临时搜索它们的习性。
　　文叶烟无奈看着赖在阳台不走的沈琏，虽说这是对他送出的礼物的肯定，可本末倒置了！沈琏今天一晚上心思都得黏在这只龙猫身上！
　　文叶烟只好拿出一根零食草棒，让沈琏从“别墅”侧边的喂食口喂，让他过一过互动的瘾，之后就得老实来过生日。
　　沈琏趁着元宝专注啃草棒的时候，小心伸出一根手指，在它圆滚滚的脑袋上蹭了一下。
　　“它好可爱啊……”沈琏转头对文叶烟幸福地感慨。
　　“你也好可爱啊。”文叶烟捏住他的鼻子，左右拧了拧。
　　总算过足了瘾，沈琏乖乖跟着文叶烟去吃饭。
　　今天事情态度，没来得及准备丰盛的食材，不过文叶烟昨晚亲自动手作了长寿面，现在煮给沈琏吃。
　　沈琏呼啦呼啦吃得连汤都不剩，鼓着腮帮子冲他笑道：“好好吃呀。”
　　文叶烟拿着纸巾，帮他揩去嘴巴上的汤汁，嘴角不知觉带着笑容，“生日快乐，你要健康平安，长命百岁。”
　　吃好了长寿面，文叶烟从冰箱里拿出蛋糕，这是他上午就做好的，水平较之第一次要好了不少，他知道沈琏好吃奶油，所以整个蛋糕只有底是一层饼干碎，上面则是浓厚的重芝士和奶油，蛋糕面上淋了一层焦糖奶油液，八块巧克力环立一圈，每块上面都有字，写着：My Love沈琏，生日快乐。
　　沈琏哦圆了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文叶烟，眼中闪着湿润的光。
　　“真是我做的，你不相信啊？”文叶烟说。
　　沈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用力地“啵啵”两下，再亲亲他的嘴唇，紧紧抱住他，“我相信，谢谢你叶烟，我好喜欢好喜欢。”
　　“好啦，快插蜡烛唱歌。”文叶烟笑着说。
　　可是，拉住才刚插好，文叶烟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文瑞平打来的，让他带着沈琏过来。
　　“真会挑时候。”文叶烟皮笑肉不笑。
　　“那我们就过去吧。”沈琏依依不舍地把蛋糕放进盒子里，再放回冰箱，“你爸爸应该有重要的话要说。”
　　两人又来到了医院，文瑞平先单独叫了沈琏。
　　沈琏拘谨地坐在病床边，文瑞平躺着，他比沈琏最后一次见到的模样要憔悴许多，不再是一脸冷峻，虚弱得令人担忧。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心里什么感受？”文瑞平开口道。
　　沈琏说：“希望您能注意身体，好好疗养，什么东西都比不过身体健康重要。”
　　他说完，文瑞平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能把我扶起来吗？”文瑞平说。
　　沈琏便起身，弯下腰，手扶上了文瑞平的腰，但他注意到这个病床是可以调节的，说：“叔叔，这张床可以上下调节。”
　　文瑞平说：“是么？你直接扶吧。”
　　沈琏“哦”了一声，一手扶腰，一手扶头，让文瑞平坐起来后，再抱住他的上身往上一抽，让他坐直了，最后把枕头固定在他的腰上。
　　“没不舒服吧？”沈琏问。
　　文瑞平摇头说了句谢，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柔弱，相反，沈琏真诚善良，寡言却耿直，私家侦探没有找出他的劣性，文叶烟会喜欢他也不无道理。
　　“我之前对你的认识片面，带着偏见，说了许多刻薄的话，在这里向你道歉。”文瑞平缓声说。
　　沈琏摸了摸后脑，“没关系，我都不太记得了。”
　　“那这次，你可否用自己的表述，让我正式认识你吗？”文瑞平问。
　　“好啊。”沈琏说，“我叫沈琏，三点水的沈，王字旁加连接的琏，在岛滨镇出生。
　　爸爸在我六岁的时候病逝了，七岁的时候妈妈也因为车祸走了，之后我就在沈为民叔叔家里生活，九岁才上小学。
　　高二的时候叶烟转来了我们班上，就和他认识了，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给我带早餐，带我学习，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叶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沈琏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文瑞平抿着唇，他怎会不信？在他的调查中，沈琏的身世写得清清楚楚，在叔婶家过了十二年奴隶一样的生活，家人不待见，没有朋友关心，十九岁的时候身高才一米五八，体重没到八十斤。
　　没人在乎他吃了什么，学了什么，遭受了什么。
　　直到文叶烟出现。
　　在一个充满压迫、刻薄的家庭中成长起来，沈琏却从没做过坏事，他把自己善良的心保护得很好，
　　一直是个好孩子。
　　148


第148章 
　　“叶烟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以前我很笨的，脑子里只有攒钱，然后离开镇子，但离开后怎么过却一点也没考虑过。”
　　“叶烟教了我很多，他告诉我要读书学习，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如果我没有遇到他，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拿回自己的东西，像个没有自我的木偶一样麻木的活着……不对，没有他，我已经死了。”
　　这些痛苦的过去，沈琏的语调平和缓慢，但他偶尔短暂的停顿，实则是在抑制那段过去残留的感受。
　　“叶烟救了我的命。”沈琏说，“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他赋予了我第二次新生。”
　　“他让我看到了叔叔一家的真相，帮我拿回了被抢走的房子，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最后都付出了代价。他真是……我有时候会以为他是天上的神。”沈琏感叹地笑了一下。
　　“他还带我去了洵海市，那是我从小的梦想，让我在那里继续念书，最后考上了大学，来到了这里，我是来找他的。”沈琏说，“我想和他在一起。”
　　这就是沈琏的人生。
　　他爱文叶烟，不是为了钱，要不然大可在文叶烟把资产转移到他名下时就卷款跑路。
　　文瑞平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最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的，我认识你了。沈琏，叔叔要为自己的狭隘和自以为是向你道歉，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误解了你。”
　　“哦，没关系的。”沈琏说。
　　“我太在乎叶烟了……与其这么说，其实我只是想在他身上得到安慰。”文瑞平缓声说，“我把他当成了自己和阿纭之间的连结，只要他在，阿纭的一部分生命就还在，只要他好，阿纭就也会好。”
　　“叶烟是他自己，不是谁的替代。”沈琏发出来反驳的声音。
　　“是的。”文瑞平低沉了下来，“他说得没错，我只是在自我欺骗。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我没有好好陪伴，她走了我却又怀念。我总是在做不合时宜的事。”
　　“唔，我觉得你们应该……”沈琏不擅长为人开解情感上的事，“应该说开，就是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彼此，不要吵架。叶烟还误会你不在乎他妈妈呢。”
　　“我以前不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文瑞平苦笑，“不想被儿子嘲笑‘你在干嘛去了’，我很怕看到他仇恨、失望的眼神。”
　　可是今天还是看到了。
　　“他不会的。”沈琏认真地说，“他非常非常温柔，你应该知道的呀。”
　　他的话是那么理所当然……是啊，身为文叶烟的父亲，他们血脉相连，他本就是最了解文叶烟的人，温柔是叶纭最美好的品格，完美的继承给了文叶烟。
　　文瑞平苍白地笑起来，“我真是，做了很多蠢事……咳咳咳咳！”
　　他猛烈咳嗽起来，沈琏忙到来一杯水，扶着他的背轻拍往下顺，慢慢给他喂水喝，嘴里轻声说着“慢点慢点”。
　　文瑞平喝了半杯水，就好多了，“谢谢。我知道今天还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啊，谢谢。”沈琏有些诧异。
　　“这个，算是叔叔给你的一份礼物。”文瑞平拿过身边的车钥匙，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等待一个送出时机的迈巴赫跑车。
　　“呃，是车吗？叔叔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们有两辆车了。”沈琏连连摆手，“没地方停的。”
　　“家里有地下停车场。”文瑞平好笑道。
　　“是吗？我都不知道……”
　　“拿着。”
　　沈琏生硬地转移话题：“叔叔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刀呢……”
　　“我让你拿着！”
　　“我我我我不敢。”
　　“生日礼物，有什么不敢的？”文瑞平差点要瞪他了，“你是我儿子的对象，就值得这份礼物。”
　　那话都到这份上了，沈琏只好收下。
　　“把叶烟也叫进来吧。”文瑞平说。
　　于是沈琏去叫了文叶烟，他一直站在门外通过小窗观望，沈琏开门时他露出笑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表现很好。”
　　“你爸爸送了我一辆车，是和我们的奔驰一样的吗？。”沈琏趁机小声问文叶烟，因为车钥匙上都有奔驰的图标。
　　文叶烟瞥了一眼钥匙，也低声说：“这是迈巴赫，保守能买五辆咱家的。”
　　沈琏的嘴“哦”得好圆。
　　“就这会儿功夫，有必要说悄悄话吗？”文瑞平出声道。
　　“说您大方呢。”文叶烟揽着沈琏走到他面前。
　　“这本来是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现在给沈琏，也没有区别吧？”文瑞平说。
　　“这话没错。”文叶烟耸了耸肩，看来文瑞平已经想开了。
　　“我反省了自己。”文瑞平看着文叶烟，“说起来也可笑，咱们父子关系中，你才是更包容，更宽容的那个，那么多年我竟然都没学好如何做一个父亲。”
　　文叶烟轻轻撞了一下沈琏的胳膊，朝他眨眨眼，在说，看吧，我真的是个好爸爸呢。
　　“但还好，不算太晚，我们还有时间。”文瑞平说，“从现在起，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尊重你的意愿，只要你平平安安，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大概是文瑞平第一次放下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平等地与文叶烟对话。
　　哪怕这更多可能是收到了文叶烟的疯狂举动的冲击，但文叶烟内心依然受到了触动。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说收回，白天那句不想再当我儿子的话。”文瑞平的轮廓绷紧，压抑着哽咽，“也不要再做出冲动的事了，我真的很害怕连你也失去。”
　　冲动的事？
　　沈琏狐疑地看着文叶烟。
　　“好，我收回。”文叶烟握住了文瑞平的手，“我是您儿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文瑞平的手在儿子的手背上拍了拍，“你们俩，就好好过吧。张秘书！”
　　张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给了文叶烟。
　　“这是之前你投资的那几个公司的股份，我意图打压你，也想磨砺你，现在我把它们都还给你。”文瑞平说。
　　文叶烟接过文件袋，心情复杂，“爸……”
　　沈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好想问文叶烟做了什么冲动的事，可当下时机不对，他的手指在裤缝揪着，忍得心痒。
　　“好了，话也说开了，你们回去继续过生日吧。”文瑞平说。
　　文叶烟叮嘱了几句，便和沈琏一块走了。
　　沈琏迫不及待地问：“你今天做了什么，让你爸爸转变好多。”
　　“嗯，哭鼻子了。”文叶烟说。
　　“不止吧？你爸爸说得好严重……”
　　“没什么，过去了就不能问。”文叶烟竖起一根手指在沈琏面前摇了摇，为了防止沈琏追问下去，他去找医生了解文瑞平身体的具体情况。
　　这时张秘书也出来了，沈琏犹豫了一下，主动上前搭话……
　　十分钟后，文叶烟返回来，沈琏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走吧，咱们回家了。”文叶烟走过去说。
　　沈琏抬起了头，嘴唇向下耷拉着，眼皮也压着，突然间非常委屈地看着文叶烟。
　　文叶烟还不明所以，拉着沈琏的手走出医院，途中还和他说轻松的话，可沈琏一句都没应。
　　直到上了车，沈琏扭头对文叶烟说：“喂。”
　　“嗯？”文叶烟扣上安全带。
　　“你今天自杀哦？”
　　文叶烟浑身一僵。
　　“我生日这天，你怎么可以……”沈琏的情绪忽然绷不住了，眼眶瞬间变红，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没有没有！我吓唬我爸的呢！”文叶烟手忙脚乱，想去抱沈琏，但安全带阻碍他的动作，他只得解开，可做完这些沈琏已经扭开脸不看他了。
　　“吓唬个头，我都知道了。”沈琏攥紧拳头，不让哭腔影响自己说话，“你拿刀割腕，你怎么可以这样？”
　　“没割，你看，一点儿事没有！”文叶烟忙把手腕伸到沈琏面前。
　　沈琏就着他的袖子抹了把眼泪。
　　文叶烟把他抱过来，叠声哄着：“乖乖不哭，不哭不哭，寿星不能哭的。当时我爸用自己的身体来要挟我，让我不跟你在一起，我真的挺生气的，就干脆给我爸下个马威，让他杜绝这个想法。我真没打算割，我怎么可能啊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呢。”
　　可沈琏就是被吓坏了，哪怕他没有亲临现场，单单是想象文叶烟会死去的可能，他就感到心慌，甚至绝望。
　　他反手紧紧抱住文叶烟的背，呜咽哭了出来。
　　“哎哟哎哟，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文叶烟轻轻拍他，“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不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啊，乖乖。”
　　沈琏从文叶烟的怀里抬起头，眼里还盛着两泡眼泪，文叶烟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我那么爱你……”
　　怎么舍得离开？
　　“我也爱你。”沈琏说。
　　“嗯？”
　　“我说，叶烟，我也爱你。”沈琏吸了吸鼻子，“还要喊给你听吗？”
　　文叶烟不由笑了起来，又紧紧抱住他，“喊吧，在我耳边喊。”
　　“傻瓜，耳朵聋掉。”沈琏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呢喃道，“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回到家继续过生日，拿出蛋糕，插蜡烛，点蜡烛，关灯，唱歌，许愿。
　　沈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文叶烟轻快柔和的歌声萦绕着他。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
　　文叶烟俊美的脸庞在烛光中温柔极了。
　　好吧，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每天都可以和文叶烟亲嘴拥抱。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这里就可以end的，但还有些事要交代，下章见
　　149


第149章 （完结）
　　七年后。
　　皓斯口腔医院一号诊疗室。
　　治疗椅上躺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叫尧尧，是陈小钺的外甥。今天他过来拔牙，来之前陈小钺给他做了三天的工作，好说歹说把他哄来口腔医院。他害怕牙医，那些尖锐的器械仿佛稍不小心就会划破他柔软的口腔内壁。
　　可眼前这个为他治疗的医生却莫名让他不那么紧张。
　　医生穿着白大褂，身材高瘦，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润润，他话不多，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嘴巴长大。”医生的嗓音有些低，是好听的沉稳。
　　尧尧便长大了嘴，看到医生把尖锐的铁棍伸进来，他紧张得闭上眼。
　　铁棍在他松动的大牙上戳了戳。
　　“蛀了。”医生说。
　　陈小钺无奈道：“他知道自己能换牙，就不爱刷牙了。”
　　“要好好刷牙。”医生说，“不然还没等到换牙，乳牙被蛀空了也会疼。”
　　“哦……”尧尧委屈。
　　“开始拔牙。”医生拿起钳子，干脆利落地伸进尧尧的口腔，夹住了那颗牙。
　　“等下！唔！我没准备好！”关键时刻尧尧还是害怕了，上次在家里爸爸妈妈给他拔牙，一个抱住他，一个死命摁他的牙齿，给他拔出了阴影。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医生平静道，“嘴巴长大，我数三声，三……”
　　他的手往下轻轻一扽，大牙就下来了。
　　“好了。”医生把牙往铁盘里放，牙根上连血都没沾。
　　“不是，三声吗？”尧尧被塞了棉花，含糊地说。
　　“逗你的。”医生好看的眼睛弯了弯，笑了一下。
　　尧尧看呆了一会儿，他猜医生口罩下的脸一定也很好看。
　　医生告诉陈小钺一些注意事项后，尧尧就可以把棉花吐掉离开了，临走前，尧尧朝他挥挥手：“下次还可以让你帮我拔牙吗？”
　　“可以。”
　　“谢谢哥哥！”
　　医生严肃指正：“叫我叔叔。”
　　“他是舅舅的同学，来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陈小钺说。
　　“他长得比你年轻啊。”尧尧含糊地争辩。
　　陈小钺用指头推了下他的脑门，对医生说：“去我家吃饭吗？”
　　医生摇头：“我家那个等下来接我。”
　　陈小钺啧啧两声，牵着外甥离开了
　　患者走后，治疗仪和所有的器械都要进行全面消毒，医生脱掉手套，将酒精喷在椅上。
　　诊疗室外，护士喊道：“沈医生，你家属来接你了。”
　　沈医生扭头看向门口，他的家属就站在那里，上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凸显他开阔挺拔的肩背，和劲瘦有力的腰身，黑色长裤则将他的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是一身的黑，却仿佛在发光一样。
　　“哪有人不爱听人叫哥哥，非要叫叔叔的？”家属笑道，想必是和陈小钺遇上了。
　　“按照年龄，他就该叫我叔叔。”沈医生说着，摘下了口罩，露出了白净的脸庞。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但单看脸，巴掌大小，五官犹如纤细笔触描摹，说是高中生也不夸张。
　　这两个人，一个是年纪轻轻的上市公司总裁文叶烟，一个则是这家新开业三个月的皓斯口腔医院的院长沈琏。
　　“今天那么早，要去哪儿约会啊？”护士掩嘴笑道。
　　“家里老人七十大寿，去给她过生日。”文叶烟朝沈琏伸出手，脱下白大褂的沈琏走向他，和他牵住。
　　“那我就先下班了，后面三天辛苦你们了。”沈琏说。
　　“赶得及吗？”沈琏坐上车问，他还不清楚他们坐的是哪个时间段的船。
　　“赶得及。”文叶烟说，“你老公的车技你还不清楚？”
　　“那可以回家一下吗？”
　　“回去就赶不及了。怎么，有东西落下了？”
　　“我想看看元宝。”沈琏叹了口气，元宝现在壮得像只肥兔子，每天都要被他抱出来遛遛，他们要离家三天，那小家伙多寂寞？
　　“我都给它放够口粮了。”文叶烟笑着捏了捏他苦闷的脸，“咱们不在家，它指不定多开心呢，没人强迫它动弹。”
　　“我那是为它好，它胖得太过分了。”沈琏说，最开始元宝还很活泼的，但后面越来越懒，和小叶子简直如出一辙，是他的养育方法出问题了吗？
　　说话间，文叶烟的车驶向码头。
　　车窗外，明媚的阳光与蔚蓝的天交映成无比清新自然的美，是帝都所没有的天色。
　　大学毕业后，沈琏在帝都的一家连锁口腔医院就职学习，两年后，他选择回到洵海市，这个始终在他心里有着不同意义的城市发展。
　　文叶烟的公司也早已稳定了下来，既然沈琏要回来，那他就把子公司的选址定在洵海市，也方便他继续开拓南方市场。
　　两人便在洵海市买房定居，沈琏用自己所得的分红，开起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人口腔医院，现在也算是稳步发展了起来。
　　一切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俩还在一起，并且没有一分一秒想过分开。
　　车子顺利开上轮渡，两人来到甲板上，遥望过去，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海浪的翻涌在这广阔面前都放慢了许多，人站在其中，才感觉自己有多么渺小。
　　沈琏久久地凝视，直到脸颊被冰了一下。
　　文叶烟拿着一罐旺仔，在他脸边晃了晃。
　　“我都快三十了，还给我这个。”沈琏无奈接过来。
　　“不喜欢了？”文叶烟挑眉。
　　沈琏拉开环扣，喝了一口，咕哝：“喜欢。”
　　文叶烟和他并肩而立，“这趟船比较快，两个小时就能到。时隔八年在来到岛滨镇，有什么感想？”
　　“有点好奇，你说过岛滨镇变化很大。”沈琏说，“其他的，好像没有了。我以为离开以后就永远都不会回来，我不喜欢那里。可是时间长了，心境也会发生变化，以前的那些事情，再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扭头看着文叶烟，“应该和你有关，那些不好的东西，全被好的占据了。”
　　“我感到荣幸。”文叶烟低头浅笑，拉过沈琏的手在唇边吻了吻。
　　海风变大了，喝完饮料，他们就往船舱里走。
　　“哎，你还记得吗？带你出来那次，咱们在船上……”
　　“不记得了。”沈琏横了他一眼，“在外面不能讲这种。”
　　“我看你记得最清楚。”文叶烟哼笑。
　　两个小时后，轮渡抵达岛滨镇港口，文叶烟驱车驶出码头，沈琏通过车窗好奇地张望。
　　岛滨镇的确变了很多。
　　海边度假区建好后，岛滨镇迎来了发展的高峰，政府着力推动旅游业，让镇子短时间成为了旅游圣地，各个行业在辐射带动下也蓬勃发展，八年间整个镇子焕然一新，海边是独居特色的风情建筑，中心广场也富丽堂皇如市区，每一条街道的路都被翻修了，一路开来，沈琏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要知道以前他闭着眼都能走遍镇子。
　　“去姥姥家要开那么久吗？”沈琏问。
　　“很多路都变单行了，只能绕。”文叶烟答道。
　　绕了二十来分钟，沈琏总算看到了熟悉的建筑。
　　星海路因为靠近海边，能看到明媚的海景，所以没有被加以改造，这里的房子很多租售出去做民宿，旅游旺季也十分热闹。
　　记忆中的那栋小洋楼依然不变，院里犹如小花园，各色鲜花张扬盛放，可见被主人照料得很好。
　　“姥姥我们回来了！”文叶烟喊道。
　　花丛之中站起了清瘦的纪老太太，手里拿着杂草，淡淡瞥他们一眼，“哦。”
　　“姥姥生日快乐。”沈琏软和地笑着，“我也帮你。”
　　“不用，进屋坐。”纪老太太流露出一丝笑意，“燕燕在里面煮糖水，去喝一碗。”
　　“您就是不疼我。”文叶烟吃醋道，张口手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长不大。”纪老太太语气嫌弃，但表情是温柔的。
　　屋里的沈燕燕听到动静，忙光着脚就跑出门外，“哥！嫂！你们回来啦？”
　　两人看去，沈燕燕穿得非常朴素简单，白色的短袖和亚麻色的棉长裙，头发简洁地盘了个髻，今年二十五岁的她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张扬俏丽的女孩，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了娴静成熟的美，高二以来就一直和纪老太太同住，风格习性已逐渐向纪老太太靠近。
　　“我做了银耳羹，快来喝。”沈燕燕招呼，“奶奶，人也等到了，你也不用再忙活了吧？”
　　“原来是特地迎接我们的啊？”文叶烟搂紧了纪老太太笑道。
　　“自以为是。”纪老太太还是这么傲娇。
　　银耳羹提前冰冻过，银耳保留着脆爽弹牙的口感，冰凉清甜吃下去别提多舒服。
　　沈琏吃了一碗，就拿出他们准备的寿礼，一支上好的冰种翡翠镯，透亮的镯身里仿佛冰冻了一圈碧湖，水润而鲜活，哪怕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着镯子价格不菲。
　　“买这个干嘛？我又不爱戴，还不如补品。”纪老太太说。
　　沈琏却拉着纪老太太的手，帮她戴上，正正好。
　　“要戴着。”沈琏说，“我们去寺里开了光，能保佑长寿健康。”
　　“听小沈的。”文叶烟附和，“燕燕，你替我们监督她。”
　　“好。”沈燕燕清脆地答应。
　　纪老太太的生日在明天，到时候文瑞平、秦姨、文若萧都会过来，今天主要是让沈琏提前来适应。
　　晚饭是沈燕燕下的厨，她的手艺竟非常的好，调配出的酱汁让文叶烟都干了两碗饭。
　　也是，她的母亲陈巧玉为人虽不行，但却烧得一手好菜。
　　饭桌上，沈燕燕也提到了她。
　　沈为民为了争取减刑，拱出了他们受贿团体的其他人，却招致报复，害陈巧玉出了车祸，住院一个月，最终还是因为各种并发症去世了，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是沈燕燕。在临终前，她悔悟了自己的人生，因果循环，这一切都是他们造的孽，她向沈燕燕忏悔，道歉，祈求在最后能见沈琏一面，但沈琏没有出现。而早已出狱的沈不凡也没好下场，落了个半残，不和沈燕燕商量就卖掉房子拿钱离开了岛滨镇，听说早就挥霍光了，没有正业，浑浑噩噩度日。沈为民也不敢回到这“伤心地”，出狱后也不声不响的人间蒸发了。
　　这对沈燕燕而言，反倒是件好事，没有家里拖累，她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今年她研三毕业，主攻生物科学方面，已经有相当不错的公司抛出橄榄枝，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沈不凡就在临市吧？”文叶烟说，“他这人心黑得没救了，日子过得不顺畅，很可能会找上门来，你们得小心。”
　　“嫂你放心，他现在腿瘸了，跑都跑不动。”沈燕燕自信道，“他跑路之前我跟他打了一架，被我揍趴了。”
　　“厉害。”沈琏竖起拇指，手有点痒痒了，他也想揍趴沈不凡一次试试呢！
　　吃饱了饭，夜幕降临，凉风习习，路上有清新的草木香，这是岛滨镇最舒服的时刻。
　　沈琏提出去散步，但厨房的下水管堵住了，文叶烟得做这个苦力，夕阳的风光就这一会儿，沈琏拍拍他探进橱柜而撅起的屁股，“我们先走，你等会赶上来。”
　　“小没良心的，去吧。”
　　沈琏和沈燕燕出门，他一路走一路看，镇子的主体格局没变，但路旁的铺面都换了模样，一切都让沈琏陌生，就好像在这里的阴暗回忆也都跟着推倒重建了。
　　“那里，以前的初中，还记得吧？”沈燕燕指着前面的学校说。
　　“居然走到这里了，以前门口的路不是这样的吧？”沈琏说。
　　“不过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店还在，味道和以前一样，去尝尝。”沈燕燕拉着沈琏走。
　　“欸，我都没吃过呢。”沈琏说，初中的时候没有文叶烟，他的生活没有额外的零食小吃，每一毛钱都要攒进铁盒里。
　　“那我要补偿你。”沈燕燕说，她要了两碗麻辣烫，一碗才三块钱，巴掌那么大的塑料碗，站着就能吃。
　　“你嫂子看到要说了。”沈琏说着，吃了一口吸饱汤汁的豆泡，哇了一声，“好吃啊。”
　　“我们偷偷的。”沈燕燕眯着眼笑道。
　　在店门口吃完一碗麻辣烫，两人正要继续走，忽然后面有人叫住沈燕燕。
　　回过头，竟是许久不见的林恩，她刚才学校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教材，看样子是学校里的老师。
　　“我还以为看错了，什么时候回，也不和我说一声。”林恩走上前说。
　　“前天，忙着陪家里的老人。”沈燕燕也自然应道。
　　“啊，这位是……”林恩注意到她身边的沈琏，只是许多年不见，沈琏变化太大，她没认出来，以为是沈燕燕的男朋友，笑着说，“男朋友？长得真帅，般配哦。”
　　“哎呀，他是我哥！”沈燕燕说。
　　“你哥？”林恩仔细在沈琏脸上辨认了一番，惊呼，“沈琏？！”
　　“你好。”沈琏点点头。
　　“他好久没来，我带他散散步去啦，回见。”沈燕燕挽着沈琏的手和林恩拜拜，便走了。
　　沈琏对她们和睦的对话感到不解，“你们以前不是绝交了吗？”
　　高中的时候，林恩嫉妒沈燕燕，抢走了她喜欢的王树荣，她们因此断交。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孩子。”沈燕燕摆手，“你不要提，那是黑历史，想起来我就立刻入土。”
　　虽说往事已成风，但她和林恩也只能是普通朋友了。
　　“王树荣呢？他还追你么？”沈琏问。
　　“他啊，就上次初中同学聚会见过，好像是做海产品经商了，开个家小公司。他喝醉了还给我唱情歌，啊啊啊啊丢脸死了。”沈燕燕表情都因羞耻而皱起来，“老娘我绝对不吃回头草，况且他还是吃了之后被别人吃又被吐出来的那种！”
　　“噫。”沈琏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他们一路聊天，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高中。
　　高中这带变化倒是不大，这个时间学生在上晚修，周边没什么人很安静。
　　“重回你和嫂子的定情之地，有什么感想？”沈燕燕采访。
　　“没什么，人就在我这里，地方不重要。”沈琏淡淡道。
　　“啧啧啧。”沈燕燕鼓起祝福的掌声，随后她表情一变，“嘶，我肚子——刚才那碗麻辣烫！”
　　“附近有厕所吗？”沈琏帮她找。
　　“有，前面的快餐店可以借，哥你等我一下。”沈燕燕捂着肚子，毫无淑女风范地跑过去。
　　沈琏无奈摇头，找一找附近的药店给她买点肠胃药。
　　然而走出一段路，药店没找到，反而被拉进了黑巷，那粗暴的力道，可不是文叶烟跟他玩情趣。
　　沈琏的反应却很快，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挣脱的同时再借力把对方甩出去。
　　下手的人没想到他也会一手，毫无防备的甩出了黑巷，暴露在路灯之下——
　　竟然是沈不凡！
　　只是沈不凡早不是沈琏记忆中强壮的模样，此时的他衣服邋遢，身材虚胖，满脸横肉让人恶心。
　　“你怎么在这？”沈琏皱着眉，语气不见惊慌。
　　沈不凡先堆上笑，“我看见燕的朋友圈，听说你回来了，想来和你打声招呼叙叙旧。”
　　“打劫吧？”沈琏一点没客气，指关节已经在活动了。
　　“不是，那都是过去的恩怨了，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不是？”沈不凡笑呵呵道。
　　“少来。”沈琏说，他想让沈不凡滚的，但是手实在痒，便再和他迂回一下，“你想干嘛直说。”
　　“哎呀，其实老哥我最近过得不太好，不像你们一个个都风光无限。特别是你，样子变化那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沈不凡唉声叹气，“我现在过得不行啊，去上班没人要我，下个月房租都交不上了，要不是难到没办法，我也是不会来求你的。”
　　“求我？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吧？”沈琏作出松动的样子。
　　沈不凡立刻上道：“求求你了沈琏，我真是要过不下去了，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你这次帮了我，以后我一定会还的。”
　　“想要多少？”
　　“五，不，十万，十万就行。”沈不凡讪笑，“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数字吧？”
　　沈琏考虑了一下，点头，“可以，这样吧，我不要你还，你跪下来，给我磕头，一万一个，你磕多少个我就给多少万，怎么样？”
　　沈不凡这没脸皮的，听到这样的条件，第一反应不是屈辱，而是：“真的？”
　　沈琏拿出手机，“马上到账。”
　　沈不凡被冲昏了头脑，竟真噗通跪下来，心说我给他磕百八十个，反正磕不死人。
　　就在他磕得热情澎湃之时，却听头顶传来抑制不住的轻笑。
　　“噗，呵呵……好蠢，真的相信了。”沈琏握拳抵唇，笑得发颤。
　　沈不凡愣了，头脑冷静了下来，继而是滔天大怒，爬起来吼道：“你他妈耍我！我揍死你！”
　　便挥拳冲了上来。
　　沈琏眼神一变，站定，轻松架住他空有蛮力的拳头，再有力拳击他的腹部。
　　沈不凡疼得一缩，差点隔夜饭都被打出来。
　　这还没完，沈琏再侧身肘击他的下巴，明明比沈不凡瘦了一大圈，却能把沈不凡打得人仰马翻，直往地上摔。
　　这是沈燕燕从快餐店出来了，见沈琏居然在打架，赶忙跑过去，再看被打的是沈不凡，吓了一大跳。
　　“燕燕别过来。”沈琏说，“你站远一点。”
　　“哎呀哥，你和那种人打什么？”沈燕燕急得跺脚。
　　沈不凡听得更是怒火中烧，他家被沈琏毁了，他亲妹也被沈琏抢走！
　　沈琏等着他再次冲来，又是轻而易举把他揍翻在地，就跟玩弄一只虫子一样。
　　沈不凡被摔出去第五次，终于明白他和沈琏实力的悬殊，再对比他们的人生，差距大得看不见头，怒急攻心，竟然嚎哭了起来。
　　文叶烟收到沈燕燕发来的消息，猛踩油门最快时间赶到事发现场，一下车，看到的就是灰头土脸的沈不凡呜哇乱叫扑向沈琏，被沈琏一脚利落的侧踢踹开，狼狈坐地，努力撑地却起不来的画面。
　　文叶烟：“……”
　　沈琏注意到文叶烟来了，还有空朝他挥挥手。
　　文叶烟来到他身边，冷脸看着沈不凡：“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离开我的视线，否则你会死得很惨。五，四，……”
　　沈不凡寒毛耸立，强烈地求生欲让他踉跄爬起来，毫无尊严地跑走了。
　　“我本来想说报警的。”文叶烟无奈叹气，“但我怕警察来了之后把你带走。过瘾了吗？”
　　沈琏快乐地点头，朝沈燕燕说：“你刚才帮我录下来了吗？”
　　“我哪有这个心啊？”沈燕燕难以置信道。
　　“那你看不到了。”沈琏遗憾道，“我的英姿。”
　　“看来我的教导很有成效。”文叶烟说，“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出了这事，他们也没心情散步了，开车回家，但是沈燕燕下车后，沈琏却叫文叶烟开到一个地方去。
　　“大晚上的，去海边干嘛？”文叶烟问。
　　“就想和你去。”沈琏神秘地眨眨眼。
　　“拿你没办法。”文叶烟揉了揉他的脑袋，开车往海边去。
　　夜晚，沙滩上的灯亮了起来，但远不能照亮海面。
　　他们走在一处沙滩上，海风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哗啦啦啦，终年如一日，永不停歇。
　　“这里，是你把我救上来的地方。”沈琏面向了文叶烟说，“所以我觉得在这个地方比较适合给你。”
　　“给我？”
　　沈琏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绒盒。
　　文叶烟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心脏高高地悬起。
　　打开绒盒，里面是两枚男士钻指，戒圈微宽，一个明亮的钻石镶嵌其中，钻石的两边还各嵌着两颗更小一号的打磨得莹润的白色宝石。
　　“你……”文叶烟嗓音微颤，“是要向我求婚吗？”
　　“国内没法结婚吧？”沈琏还是那样不解风情，只顾拉过文叶烟的手给他戴上戒指，自己也戴上。
　　“可以到国外结。”文叶烟无奈。
　　“哦，这样啊。”沈琏握着文叶烟分手，说，“那我们结婚吧。”
　　他说得那样寻常、简单。
　　却把文叶烟的心重重撞击着，灵魂都像被撞痛了，海浪的声音都在远去，他只听得到沈琏说，我们结婚吧。
　　真是……幸福得要死。
　　“这个你得喊出来。”文叶烟声音有些紧，在笑着，可眼睛有水光闪烁。
　　沈琏便朝着大海大喊道：“文叶烟！和我结婚吧！”
　　文叶烟深吸一口气，也同样喊着回答：“好啊！”


后记
　　“话说乖乖，这戒指上面白色的东西是什么？珍珠？挺别致的。”
　　“牙齿。”
　　“……哈？”
　　“还记得吗，上个月我帮你拔的智齿，就是用来做这个了，打磨得很亮吧？嘿嘿。”
　　“我说呢我那颗智齿长得好好的，你非要拔……用牙齿，也就只有你想得到。”
　　“这颗是你的，那个是颗的，我们在一起，不喜欢吗？”
　　“喜欢，宇宙无敌巨无霸喜欢和你在一起！”
　　“好幼稚……哎呀，捏我屁股干嘛？”
　　手牵在了一起。
　　“我爱你啊，乖乖。”
　　一辈子都好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好啦，终于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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