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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之痒
　　作者：青小雨
　　文案：
　　再怎么吵架也不影响为爱鼓掌夫夫
　　骚话一堆老BT攻X毒舌嘴硬心软受
　　薛卫（A）X沈恪（O）
　　-
　　结婚七年，被众人羡慕的模范夫夫出现了七年之痒？
　　所有人都等着他们离婚的消息，各吃瓜群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这离婚消息左等右等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大碗狗粮？？
　　-
　　酒吧里，沈恪伤心欲绝，喝得醉醺醺脸红彤彤，同好友哭诉：他不爱我了！
　　同一时间，顶楼餐厅的包间里，薛卫抽着烟，脸色布满阴翳，同好友恶狠狠道：他不爱我了。
　　-
　　两方好友：？？
　　就，人间迷惑.jpg


第1章 01-04
　　01.
　　平凡的某日，早高峰时间，社交平台娱乐版刷出今天第一波八卦消息。
　　小娱瓜田V：“大瓜！大瓜！据说某模范夫夫要掰了！拆伙了！”【附图】
　　窝不李姐V：“内部消息，圈内某模范夫夫预备拆伙，两方已准备通稿，下午等一波实锤！”【附图】
　　爱豆在我兜里V：“朋友发来的图，不知道真假，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附图】
　　几张图片被重复转载，水印一层叠了一层，糊到亲妈不认识。
　　评论区热火朝天。
　　“打什么马赛克啊，有什么好打的，A市能买得起这辆车的人十根手指头数得出来吗？”
　　“盲猜X姓开头夫夫。”
　　“我就实话说了吧，沈恪那性格薛卫忍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就奇了怪了，当年婚礼那么张扬，全网洗地，现在还有人洗吗？”
　　“楼上的都是Alpha吧，据我所知，只有Alpha看不惯沈恪。（狗头）”
　　“点进去看了，都是一群直A癌。”
　　“沈导大军还有30秒下场。”
　　“不是，薛卫出轨？你逗我呢吧，他俩要是掰了这世间就没真爱了！”
　　……
　　02.
　　还不到上班时间，薛家夫夫离婚的消息就被刷上了热搜。
　　最近天下太平，无事可唠，众人在加班和锤死老板的夹缝间挣扎煎熬，急需一个靶子来发泄心中怨气。于是等事态发展到中午时，社交软件甚至有片刻的崩溃。
　　叮咚——
　　位于A市郊区半山腰的别墅大门前，视屏门铃响起，家里阿姨开了院门，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回头喊餐厅里的雇主。
　　“沈先生，是薛先生回来了。”
　　沈恪摔了手里的筷子，盘里的汤汁飞溅，弄脏了他新买的衣服。
　　“谁让他回来的？”沈恪站起来，漂亮的有些侵略性的五官几乎要皱在一起，“李姐，让他滚！”
　　“……先生的钥匙被您扔了，指纹锁删掉了，密码也改了。”李姐为难道，“总不能真不让先生进门吧？”
　　“就不让他进！”沈恪往大门口走去，还没来得及反锁，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不让谁进？”门后的声音带了笑意，声线低沉，伸手抓了转身要溜的Omega衣领，拎小鸡似的抱进了怀里，“宝宝，想我了吗？”
　　“不想！”沈恪怒道，“你怎么进来的？！”
　　“你改来改去就那么几个密码，很好猜。”
　　沈恪无能狂怒，挣扎不休，奈何身高差距太大，被抱起来脚尖点地，实在使不上劲。
　　拖鞋先一步弃主而去，翻着滚落在地板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Alpha抱起自家媳妇儿大步往楼梯走，话没说几句，滚烫的吻就紧跟着落下。
　　沈恪被咬住脸颊上的肉，倒抽冷气：“疼！卫狗你松口！”
　　李姐无奈地在楼梯下喊：“薛先生，沈先生还没吃完饭……”
　　“先不吃了。”薛卫边走边吩咐，“把饭菜热着，等我下来一起吃。”
　　“谁要跟你一起吃！”沈恪一手按在薛卫脸上，将那英俊的五官压出狰狞的线条，讥讽道，“狗能上桌吃饭吗？”
　　“宝宝。”薛卫侧头咬住媳妇儿手指，舌尖从指根处一道浅淡的疤痕上掠过。他眼睛微眯，Alpha强悍的信息素散发出来，迫得沈恪有些腿软。
　　男人的信息素霸道蛮横，但说出口的话却化成了一滩糖水，腻人得很：“说好了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的。狗什么狗？要狗也只在床上……”
　　沈恪一把捂住了Alpha的嘴，脸上烫红一片，上挑的眼尾本就衬得人居高临下、张扬嚣张，这会儿眼皮眉骨染上薄怒的绯色，更显得惊心动魄。
　　“卫狗！你说你要给我七周年纪念日的惊喜，这就是你的惊喜？”
　　03.
　　好好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一大早沈恪就刷到了自己要“离婚”的消息，真是晦气！
　　薛卫抱着人进了卧室。
　　“我看到消息了，还不是因为那天你放了我鸽子……”
　　“所以这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薛卫一脸严肃，表情分外诚恳，“是我的错，我已经让公关部和法律部去解决了，保证下午茶之前让您满意。”
　　“那些照片呢？”
　　“是被拍到的我的错，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该和其他Omega站得那么近。是我不守A德。”
　　“。”
　　“宝宝，生气伤身。”薛卫俯身，将人放进了床铺里。
　　床沿微微下陷，正午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在男人深邃的眉眼间落下一层细碎的金粉。
　　他带着笑问：“消气了吗？不消气也没关系，随便你怎么惩罚我。”
　　说是“惩罚”，那两字他却咬得又重又暧昧，沈恪哪里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按住对方不怀好意溜进衣服的“狗爪”，明明想骂人，却被对方的信息素撩起了体内燥热。
　　沈恪羞耻又恼火地威胁人，但语气却又软又轻：“……休想我轻易放过你。”
　　“不放不放。”薛卫一边点头，一边解开了皮带，“咱们把力气用在别的地方，来来，朝这使劲儿。”
　　沈恪：“……滚啊！”
　　04.
　　自动窗帘遮挡了日光，屋内一片昏暗，满地狼藉。
　　被角轻轻一动，一只白皙修长的小腿搭了下来，冷空气让腿的主人哆嗦了一下，随即被一只大手给捞了回去。
　　那只大手皮薄透骨，骨节凸出，指节修长，脉络清晰透着股精悍。
　　Alpha整个人罩在被子里，捞回Omega的腿后先轻咬了一口，随即一路顺着腿亲到腰侧，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沈恪被他亲醒了，敏感的身体微微颤栗，察觉到Alpha的蠢蠢欲动，还未睁眼先语调模糊地骂道：“卫狗，你敢……”
　　薛卫笑起来，将沈恪轻轻翻过来拥进怀里，欠抽道：“下次还敢。”
　　沈恪嘟囔了几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薛卫仔细地看着媳妇儿，眼神深邃专注，随即视线悄然滑落在Omega右手小拇指的伤疤处，眼底涌出几丝阴霾，转瞬又化为了心疼。
　　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光，嗡嗡的震动声好一会儿才吸引了薛卫的注意。
　　他啧了声，轻手轻脚放开怀里的人，赤身下了床，从椅背上捞起Omega的睡袍随意一裹——太短太紧了，结实的肌肉被禁锢在不合身衣服下显得过于雄壮。
　　他从地上的裤兜里摸出手机，走到浴室才按下接听：“给你两分钟。”
　　“……”对面的人一哽，无语道，“你的烂摊子让我来擦屁股，你就是这么感恩的？”
　　“给你夏游的联系方式。”
　　对面立时变脸：“成交。”
　　在薛卫缠着沈恪白日宣淫时，另一头的热搜、热词、相关标签已被撤得一点不剩了。薛家的公关团队发了律师函，可眼下“律师函”这东西丝毫没有用处，发了律师函照样被实锤的人多不胜数。
　　反而“发律师函”这件事本身都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话。
　　“照片来源查到了，是之前被沈恪骂过的一家工作室。老板前些日子卷款跑路了，他手下的财务被甩了锅，天天被人堵家门口要债，一气之下把矛头转向了沈恪。毕竟如果不是他，薛家也不会盯上这么一家小工作室，更不会害他丢了工作又背锅。”
　　“冤有头债有主。”薛卫拧开花洒，准备洗澡，“他老板死了？”
　　“……那不是找不到嘛。”
　　薛卫将手机扔到洗手台上，按开免提：“说重点。”
　　对面语速加快：“照片我们都回收了，人也交给派出所了，还有网上骂你老婆的，我们保存了证据正在准备律师函，至于那个卷款跑路的老板……”
　　薛卫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他好像就没离开过A市。你说巧不巧，拍到你和甄立的照片里面就有他。”对方似乎觉得这挺戏剧性的，笑出了声，“那财务但凡仔细点就会看见站你车旁边的，就是他那跑路的老板。”
　　电话里只余哗啦啦的水声，汇报的人没听到薛卫的声音，只得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去查周围商家的监控了，应该很快能有线索。只是那家伙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点，还有甄立那边……”
　　“喂？薛卫你在听吗？喂？”好友无奈道，“你干嘛呢？”
　　水声掩盖了粗重的喘息，Alpha一拳抵在墙上，后背微微弓起，后背的肌肉绷出紧张的线条。他痛苦地缓了几秒才哑声开口：“找个借口开除了吧。”
　　他拉开玻璃门，从洗手台上方的盆栽后面摸出一只不起眼的小瓶。
　　浑身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他干吞下药片，闭着眼仰起头，强行压下了胸口心悸的感觉。
　　“老薛。”电话对面无语了，“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你吩咐谁呢？”
　　“听说夏游下个月准备开私人聚会，沈恪也会去。那邀请函……”
　　“薛总您吩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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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5-10
　　05.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家夫夫结婚七周年又上了热搜。
　　众人吃瓜吃得一头雾水，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是欲盖弥彰，还有人说是薛卫被沈恪抓住了把柄，涉及到分家产和股权的问题，薛家不想便宜了沈恪，所以眼下还不能离婚云云。
　　真是开局一张图，之后全靠编。
　　沈恪懒在薛卫怀里，对面墙上投着电影。他眼眶微红，锁骨、胸前带着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颈上的防咬圈被撕扯的破破烂烂，显而易见是报废了。
　　他伸手想将防咬圈取下，薛卫拉下他的手，将切好的苹果递到了嘴边。
　　“啊——”薛卫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沈恪张嘴吃了，是他喜欢的绵沙口感，甜而不腻，汁水丰富，缓解了他喉咙里的干哑。他早已习惯薛卫不让他摘下防咬圈的态度，只道：“网上消息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薛卫解释了来龙去脉，“明天起甄立就不用来公司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恪哼了声，“他是你们薛家安排过来的，开不开除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就安排到外地的分公司。”薛卫道，“你要是不乐意，放国外公司去也行。”
　　“当我傻的？”沈恪漂亮的眉眼一抬一勾，这么懒洋洋地斜睨看人，带出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骄纵，像磨尖了利爪的小野猫，又似精明的小狐狸，“国外的公司刚起步，正缺人手，这时候去了岂不是抬举他？”
　　“那你说怎么办？”薛卫就喜欢沈恪这幅不讲道理的样子，心里跟猫爪似的痒，忍不住趁着媳妇儿吃苹果时凑过去偷了个吻。
　　“唔！”沈恪嘴里的苹果被卷走，粉嫩的舌尖一缩，又被男人强势地缠住。
　　两人吻了个难舍难分，直到快擦枪走火，沈恪才挣扎着退开。
　　“宝宝。”薛卫眼神炙热，手指勾过Omega的腰，“出差好几天，我电量不太够……”
　　“还有几个小时客人就来了！”沈恪挡住嘴，揪了Alpha的耳朵一下，“你别想给我转移话题啊。”
　　薛卫哭笑不得，只得妥协：“好好，你继续说。”
　　“薛家不是中意他吗？”沈恪换了个姿势，两手十指交叉搁在小腹上，指尖在手背上一点一点，闲适得很，“那么中意他，不让他为薛家多做点贡献怎么行？你小舅年初不还想在那什么……什么岛上挖什么资源吗？就让他去那儿吧。”
　　薛卫被逗笑了：“小舅不学无术，欠了一屁股外债。我妈不愿意帮忙，他这次拉帮结伙投资黎加岛，说是上头有什么东西很值钱，谁都知道他是被骗了。你这时候让甄立过去帮忙，甄家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淌这个浑水？”
　　先不说岛上啥也没有，过去肯定吃苦，光是小舅背后的一帮子债主就不是好惹的。
　　06.
　　“没人拿刀逼着他去啊。”沈恪微笑，“他可以辞职嘛。”
　　薛卫了然点头：“自己辞职和被薛家开除是两码事，到时候薛家也就没办法留人了。”
　　别说只是个小小的甄家，同薛卫的事八字没一撇，薛家不会为他破例；就是薛老爷子再喜欢甄立，也不会不顾薛家名声，在明面儿上专程同正牌孙媳妇沈恪作对。
　　“有正当的工作调整借口，公私都说得过去，他不愿意辞职就是。”沈恪耸肩，“可不是薛家欺负人。不管是谁，总要从基层做起，否则怎么服人？”
　　薛卫揉了把Omega的腰，爱死了对方这幅伪装的无辜样，看着就想狠狠咬一口。
　　仿佛是洁白的茉莉从根里坏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蔓延在花瓣上，污染了那圣洁的白，却格外诱人视线。
　　07.
　　薛家家底雄厚，历史悠久，家族里出过的厉害人物不少，直到现在还保持着Alpha繁衍后代、Omega联姻的传统。
　　当年薛卫不顾反对娶了沈恪，已是触怒了薛家人，好在沈恪长得好，自身影响力也大——这在老薛家居高临下的认知里属于优质基因，这才让薛家捏着鼻子认下了他。
　　沈恪跟薛家算是八字不合，进门第一天就把长辈得罪了个透，之后几乎没回过薛家老宅，同许多亲戚也只是知道名字，不认识脸。
　　薛卫娇惯他，向来是他想如何就如何，不回薛家就不回，逢年过节连个问候都懒得给，为此给外人留了不少话柄。
　　事到如今，网上津津乐道沈恪大战豪门的各种谣言依然盛行，沈恪本人在Omega群体里的影响力更是一年比一年高。
　　毕竟敢跟Alpha——尤其是豪门Alpha硬刚的Omega实在是屈指可数。
　　当年沈恪嫁给薛家，还让直A癌们过年般的喜庆，都说“Omega不是为了信息素就是为了钱，这事放谁身上都一样，沈恪也不例外！”
　　那些天全网都是直A癌们的狂欢。
　　更有人挑衅：“沈恪不是自诩不凡吗？有本事让他的孩子姓沈，你看薛家答不答应！”
　　“怕是为了钱，沈导的人设早就塌了。”
　　“薛家不是说了吗，生一个给多少钱来着？坐等沈导退圈当煮夫。”
　　08.
　　哪料，沈恪和薛卫成婚七年，一个都没生。
　　并且未来也没想生。
　　薛家拿他没办法，薛卫更是纵容，遇到相关采访都只会回答：“他觉得好就好，我听他的。”
　　真是气死一众直A癌，仿佛死了爹妈似的哀嚎：“薛卫是Alpha里的败类！是叛徒！”
　　直A癌们如丧考妣，沈恪日子倒是过得挺好。除了薛家时不时给他找点茬外，也就只有薛卫缠人的功夫会让他感到头疼了。
　　09.
　　甄立是薛家故意安排进公司的，一进公司就做了薛卫的助理。
　　Omega年轻漂亮，虽是个男性，模样却雌雄难辨，留着齐肩的黑发，在颈后扎了只漂亮的小辫。他家世不差，是甄家宠爱的幺子，上头大哥是甄家目前的当家，年轻有为，潜力无限，正是薛老爷子满意的孙媳妇。
　　甄家同薛家比起来虽是差了些，但比沈家一穷二白的要好太多。
　　甄立自诩天之骄子，模样遗传了模特母亲，自小众星捧月，自视甚高。
　　曾几何时他本该是薛卫的未婚夫，却被沈恪横插一脚，早就想同沈恪一较高下。
　　只是无论他怎么找存在感，沈恪同他见了面，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好，你是？”
　　气得甄立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单方面的。
　　如今有薛老爷子的默许，甄立挑拨离间的毫无内疚感，事情闹得越大才越好。
　　10.
　　“说实在的，我对薛卫没有半点兴趣。”甄立坐在大哥新给买的车里，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对着电话道，“我只是想赢过沈恪而已，结不结婚，我无所谓。”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甄立一笑：“大不了结了再离呗。”
　　前头司机稳稳停好车，等甄立打完了电话才小心翼翼道：“小少爷，到了。”
　　甄立一手撑了下巴，看着车窗外的别墅，视线在门牌的“沈”字上停留片刻才嗯了声，一脸无聊的等司机给他开门。
　　只是刚开门，一个身影就从斜刺里冒了出来。
　　“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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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1-17
　　11.
　　来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后头还跟着几个保镖。Alpha英俊潇洒，笑容殷切，一手捧着大把玫瑰，就是……看起来实在太嫩了点。让人怀疑他还没成年。
　　“……年尧？”甄立刚放下地的腿瞬间收了回来，一手去拉车门，“我还有事，先走了。”
　　“哥！”少年Alpha一把抓住了车门，用力太过手背冒起青筋，脸色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那个薛卫哪里比我好了？他那么老！”
　　甄立：“……”
　　甄立瞟了眼Alpha的下，身，少年立刻红了脸，刚想别扭地侧一下身子，甄立就微笑道：“他是老了点，但经验比你多啊。我没兴趣做你的‘人生导师’。”
　　少年：“……”
　　少年不知是羞是气的：“甄立！我一直为你洁身自好……”
　　甄立脑壳疼地打断了他：“年尧，我是你表哥。”
　　12.
　　别墅大门打开，沈恪打扮得似哪国出逃的小王子缓缓登场。他颈上的防咬圈换了新的，中间镶嵌了一颗红宝石，暗红的光泽在里头流转，一出场就闪瞎人眼。
　　他听到门外的动静出来查看，刚好就听到了甄立和年尧的对话。
　　那句不加收敛的“他是老了点”让沈恪眯了眯眼。
　　薛卫被他翻来覆去的骂是一回事，但被其他人说就不行。
　　沈恪挂起假笑，上前打招呼：“年尧，来了怎么不进来？”
　　年尧捧着玫瑰，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但神情却分外青涩：“沈老师。”
　　沈恪又看向还坐在车里不想下来的甄立，两人视线一对，甄立自觉不好，正要开口抢在前头截断沈恪的话，就听沈恪说出了那句万年不变的：“你好，你是？”
　　甄立炸了：“艹了姓沈的！你故意的吧？！”
　　沈恪保持假笑：“请问你有邀请卡吗？这边是私人聚会，无关人员不能进入哦。”
　　那个“哦”就显得很俏皮，很绝。
　　甄立：“……”
　　13.
　　甄立推门下车，车门狠狠撞向旁边毫无防备的年尧。年尧嗷了一声，就见表哥身高腿长，比沈恪高出半头，穿着一套经典款白色西服，胸前装饰了一只花型宝石胸针，金叶托底，整个人都显出一副不好惹的气场。
　　这两人各有千秋——沈恪漂亮傲气，眉眼间带了股侵略性；甄立自小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衬得他高高在上，惯是拿鼻孔看人，五官比起沈恪的精致多了几分艳丽。
　　如果忽略二人间僵持的气氛，站一起倒也养眼。
　　年尧被保镖扶着，忘了被车门撞的疼，满眼痴迷道：“表哥真好看，就像这玫瑰，娇艳却带刺，危险又迷人。”
　　沈恪：“……”
　　甄立：“……”
　　沈恪忍不住问：“你们家的Alpha都这样说话吗？”
　　他记得之前甄家有个Alpha长辈，因为油言油语调戏某女星被曝光了。
　　甄立：“……跟我无关。”
　　沈恪了然，露出同情的眼神：“辛苦你了。”
　　甄立：“……”这种莫名其妙被同情、被怜悯的了感觉是怎么回事？！
　　14.
　　客人陆续抵达，有娱乐记者也混在里头——是薛卫授意的，为了之后有照片可炫耀。
　　两名娱记站在花园餐桌边，遥遥看着不远处的“修罗场”，纠结道：“这要怎么办？拍是不拍？”
　　“想拍，但不敢。”另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回答。
　　修罗场里是薛家夫夫和甄立三人。
　　年尧被保镖拖到另一边，躲在树后盯着表哥怨念地撕花瓣。玫瑰惨遭荼毒，落了一地残红。
　　保镖端了餐盘过来：“少爷，吃点东西吧？”
　　“气饱了，不吃！”
　　保镖训练有素：“少爷，您的个头没有薛卫高，表少爷是不会喜欢的。”
　　年尧：“……拿来！我吃！”
　　15.
　　客人们在附近偷瞧，修罗场中心，甄立笑容温柔：“薛大哥，网上的事我看了，实在抱歉给你们造成了麻烦。沈哥哥，你不会误会薛大哥吧？”
　　甄立故意把“沈哥哥”三字念得很重，嚣张显示自己年轻的特权。
　　沈恪不为所动：“麻烦也不麻烦，要澄清很容易，就是这误会嘛……”
　　甄立挑眉。
　　沈恪笑了笑，明媚漂亮的眼睛弯成小月牙：“我是怕别人误会薛卫的眼光，连带我也会被连累的。”
　　甄立：“……”
　　沈恪VS甄立，1胜。
　　甄立喉咙动了动，换了个站姿，道：“说起来之前应邀参加薛柒的订婚宴……哦对，沈哥哥你没去，薛家没邀请你是吧？薛大哥倒是去了，我凑巧听到薛爷爷说你一直不生，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难为薛大哥还得替你解释……”
　　他叹了口气，满脸遗憾：“薛大哥对外总是护着你，你看看他在网上都被嘲笑成什么样了？沈哥哥你要是心疼他，也多少为他想想吧？薛家可和你们普通家庭不一样，对子嗣看得很重的。当然了，你是不会明白像我们这种大家族，血统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甄立巴拉巴拉，在沈恪听来像个呱噪的背景广告——不孕不育？就到XX医院。
　　沈恪一脸走神，动了动手指，薛卫从经过的侍者手里端过酒杯，轻放进他手里。
　　薛卫轻声道：“小心，端稳了。”
　　不远处响起拍照声，薛卫抬头看了眼，似不放心般做作道：“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摆拍？”
　　“相爱的人总是要被误会，是因为其他人得不到爱吗？”
　　甄立：“……”
　　“网上的人总是鸡蛋里挑骨头。”薛卫叹气，若有所指，“我做的事，说的话明明都是出自真心，却偏有人故意曲解。人啊，自己得不到，就以为别人也得不到。”
　　甄立眉头抽了抽。
　　沈恪的假笑终于显得真诚了些。他慢条斯理抿了口酒，疑惑对甄立道：“什么血统不血统的，把人形容的跟品种犬似的，大可不必。”
　　甄立：“……”
　　沈恪VS甄立，2胜。
　　16.
　　甄立暂时败退，去了二楼露台吹风，年尧紧跟了上去。
　　沈恪等人走远了才重重放下酒杯，眼里带着不满：“你把他请来做什么？”
　　“没他，怎么衬托我们的感情深厚？”薛卫搂着他的腰去跟其他客人打招呼，“甄家本就跟薛家交好，如果不请，反而显得我心虚。”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结婚纪念日！”沈恪拿食指戳薛卫胸口，“请谁不请谁，是我说了算，不是你们薛家！”
　　“宝宝说得是。”薛卫眼底的笑收了几分，“其他事都好说，但上午刚出了那样的消息，如果我们避着，反而容易落人话柄，坦坦荡荡，旁人倒说不得什么。这也是爷爷的意思。”
　　一听是薛老爷子的意思，沈恪脸色更沉了几分。
　　薛家如今还是薛老爷子当家。
　　薛家子嗣众多，外人看着豪门光鲜，实则内里千疮百孔，越是老旧的家族陋习越多，上上下下并不同心。薛卫不想同他们争什么，但奈何总有人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别的都好说，但若是被薛老爷子所不喜，如今薛卫拥有的一切随时都可能失去。
　　可笑的是，老旧的豪门——喜欢自称为贵族。仗着家世雄厚，资源众多，反而将个人能力排在了最后。不顾家世名声、丢家族脸面才是最大的过错。
　　如今对薛老爷子来说，薛卫一直没有子嗣，被一个Omega吃得死死的，就是丢了薛家脸面。
　　17.
　　薛卫没把话说完，但沈恪已懂了他的意思。
　　沈恪对薛家这种凭空挑事的能耐甘拜下风。
　　“这次的事明明就是薛家一手造成的，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真是又当又立。”
　　沈恪越想越恶心，不想再多说，转身走了。
　　薛卫被凉在原地，伸手摸到兜里有客人递来的烟，想拿出来抽，想到沈恪不喜烟味，又忍住了。
　　甄立在二楼露台端着酒杯看着下头，神情若有所思。
　　年尧靠在一边，Alpha年纪轻轻已同甄立一般高，自以为潇洒地摆了个姿势：“表哥，薛卫那种老男人鬼得很，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要是嫁给他，一定会被吃得死死的。”
　　年尧又换了个姿势，潇洒一抹头发：“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对你好的，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卫对沈恪还不够好吗？那可是多少Omega的梦中男神。”甄立一脸无聊地抿了口酒。
　　“都是表象！谁知道他背地里什么样？”年尧往下看了眼，见薛卫跟客人寒暄，沈恪已不知道去哪儿了，“七年了，不是都说有七年之痒吗？”
　　“老师很厉害，但薛家又不看重这个。”年尧道，“哪天拆伙了也正常。”
　　甄立没说话，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片刻后才笑了声：“你有一点倒是说对了。”
　　年尧：“？”
　　甄立扬声：“七年之痒。”
　　作者有话说：
　　微博置顶有转发抽奖（虽然只是抽喝奶茶）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康康。w


第4章 18-22
　　18.
　　甄立看着下头的薛卫，他对薛卫真是没什么感觉——虽然对方长得确实很英俊，年纪轻轻能干又专情，对外愿意给沈恪面子，从来不计较沈恪的臭脾气。这样的Alpha如今已经很难找了。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对模范夫夫感情再好又如何？七年，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尤其沈恪原先的家庭一穷二白，对比薛家犹如云泥之别。这么多年他真就没被这个圈子影响吗？薛卫又真能忍受沈恪多久呢？
　　看看，七周年纪念日，这两人几句话不对付沈恪转头就走，把自家Alpha凉在原地。薛卫心里就真不难受？
　　虽然他对薛卫没兴趣，但只要能赢了沈恪就行。
　　甄立一口饮尽杯中酒，拍了拍年尧的肩：“表弟啊。”
　　年尧眼睛一亮。
　　甄立道：“你沈老师自求多福吧。”
　　年尧：“？”
　　19.
　　网上传闻说，薛卫涉嫌出轨甄家幺子。
　　两家本就交好，据传甄立原本该是薛卫的未婚夫，被沈恪横插一脚才错失良缘。
　　如今再怎么撤热搜、删标签，晚上又传出了薛家夫夫在结婚纪念日上的亲密照，暗示着两人感情很好，谣言不攻自破。但大众并不喜欢看“圆满”的故事，他们对薛卫和甄立的八卦更感兴趣。
　　因此当晚的聚会上，有人瞧见“修罗场”后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同城的纨绔子弟群已聊了起来——
　　“我赌上我爸新送的酒庄，薛卫和甄立有一腿。”
　　“武哥威武！”
　　“那谁不是说想要我的俱乐部吗？我也赌薛卫和甄立有一腿，沈恪怕是要被除名了。敢不敢跟我赌？”
　　“俗话说得好，越在人前显得亲密，背后越可能有一堆问题。”
　　“赌就赌！”有人应战，“薛卫对他老婆绝对是真的，七年感情在那儿呢。我赌这是薛老爷子强行加戏。”
　　“管他有没有戏，薛家和甄家要搞事，假戏都变真的了。”
　　“我也赌薛卫和沈恪屁事没有，圈里谁都知道，薛卫应酬最晚不会过十一点，也从不随便在外留宿，短途出差当夜都会赶回家陪沈恪。这种感情还能有假？”
　　“格局小了，朋友们。”有人道，“我赌薛卫是拿甄立做挡箭牌，出轨对象另有他人。”
　　说着，对方发了张很模糊的照片出来。
　　看着疑似薛卫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对方长得清秀干净，穿着一身白大褂，像是个医生。
　　薛卫同对方站在一栋大楼前，靠得很近，因为照片十分模糊，看起来似很亲昵。
　　“wow！！！”
　　“6666！这是玩Cosplay还是什么？”
　　“不会真是个医生吧？”
　　放照片的人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大秘密，嘚瑟道：“朋友去Omega专门医院探病时撞见的，之前我只是有些怀疑，现在看他和甄立的事……啧啧，薛总藏得深呐。”
　　“哪家？二院？”
　　“口碑最好，价格最贵的那家。”
　　“五分钟，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20.
　　不被看好的薛家夫夫，在聚会正热闹时双双不见了踪影。
　　被甄立瞧见甩下Alpha走人的沈恪，其实是跟好友准备给薛卫的惊喜去了。而此时薛卫正在享受他的“惊喜。”
　　“卫狗你……唔……”沈恪陷在满地包装软袋里，绑礼物盒子的绸带捆在了他自己身上，白皙的双腕勒出了细细的红印。
　　软泡沫、包装盒丢得到处都是，盒子里装饰用的花瓣散落在地毯上，看起来格外煽情。
　　沈恪似被打开的礼物，衣衫大开，裤腰松垮，细细一截腰身被薛卫的掌心覆盖，柔嫩细软的肌肤撩动着Alpha的神经。
　　“谢谢宝宝的礼物。”薛卫手指轻动，点燃一串欲，火，亲吻滚烫又似带了粘腻的蛛网，一寸寸将沈恪给包裹了起来。
　　“我很喜欢。”
　　沈恪仿佛陷入了薛卫编织的美梦里，睫毛颤动，再记不得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只堪堪留着几丝理智，咬着牙，压着声音。
　　“嘘……”薛卫心疼，手指撬开Omega的唇，“别咬着自己。”
　　“那你就别……！”沈恪想躲开，被薛卫牢牢钉在了地上。柔软的毯子磨蹭着身体，又痒又酥麻。
　　门外传来客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寻找失踪的两位主人。
　　沈恪急得红了眼：“你等等，先别！”
　　“不等。”薛卫额头见了汗，反而更掐紧了Omega的腰。
　　沈恪抬脚欲踢：“卫狗我数到三！”
　　色厉内荏的警告，只换来房间内信息素的翻滚蔓延。薛卫抓住Omega脆弱的脚踝，将自己的礼物打开得更彻底。
　　沈恪这个“三”数得断断续续，薛卫得了趣，拉着Omega的手挂到自己脖子上。
　　那双被绑着，无法承力的手被迫抬起，指尖不由自主地张开又蜷缩，Alpha粗短的发尾扫过指尖，带起刺刺的麻。
　　两人的信息素互相交融勾缠，似燃起了一团永不会熄灭的烈火。
　　“喜欢这样？”薛卫问，“刺激？”
　　“我没……”
　　“我叫一声外面的人会怎么样？”
　　“薛卫你敢！”
　　21.
　　甄立和年尧经过书房外，旁边有其他经过的客人，彼此互相打了个招呼。
　　“甄少爷。”客人问，“您有看见薛总吗？”
　　“刚不还在花园？”
　　“一转眼就不见了。”客人拿着手机，“奇了怪了，手机也打不通。”
　　咚——
　　旁边的书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撞击的声音。
　　几人吓了一跳，年尧挡在甄立前头：“谁在里头？”
　　客人要么都在花园，要么在客厅，谁会莫名其妙跑别人家书房去？
　　难不成进了小贼？
　　年尧伸手要开门，薛卫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是我。”
　　年尧松了口气：“是薛大哥啊，你怎么……哎？”
　　门被反锁了，年尧疑惑：“薛大哥？门怎么锁了？”
　　“我在找东西。”薛卫声音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抱歉，是很私人的东西。”
　　“噢……”
　　甄立靠在走廊栏杆边，闻言高深莫测地问了句：“薛大哥，沈哥哥呢？我没瞧见他。”
　　“我也在找他。”薛卫声音低沉，“能麻烦你们帮我去问问李姐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手机可能落他那儿了，不方便联系。”
　　门外的客人了然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手机打不通。”
　　客人礼貌扬声：“薛总，您还记得我吗？姚城筑业的陈鸣强啊，咱们约了今晚谈合同的事……”
　　“记得……嘶。”薛卫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几秒后才又道，“陈先生去客厅稍等，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哎，好。”对方忙道，“不急的，您忙。”
　　屋里又是一声闷响，隐约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夹杂其中。
　　只是一瞬间，那声音又没了，仿佛是错觉。
　　陈鸣强露出了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想起什么，又偷摸去瞧旁边的甄立和年尧。
　　年尧粗心大意，并未察觉不妥，倒是甄立似笑非笑，很是意味深长。
　　客人自觉无意中撞见了豪门狗血，一头冷汗都出来了，不敢再探究，转身就往楼下走。
　　所以说啊，豪门哪有什么真爱？都是假的！只是薛家夫夫装得更像那么回事而已。
　　看看，之前还跟甄家的少爷传出绯闻，这会儿在结婚纪念日上又跟别人搞在一起了。
　　沈恪别说是管管了，人影都不见了。
　　莫非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出，怕丢人？所以躲开了？
　　也是，沈恪出身普通，也就那张脸长得不凡，加之自己有点本事，少年时期拿了不少奖项，未来可期，否则也不会被薛家认可。
　　薛卫当年追求沈恪闹得轰轰烈烈，多少人喊着“世间有真爱”，如今可真是……讽刺啊，讽刺。
　　22.
　　“表哥，走吧。”年尧转头看立着不动的甄立。
　　甄立看了紧锁的房门一眼，又看年尧：“你真不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
　　“谁？”年尧一愣，“你说薛大哥？他不是在找东西吗？”
　　甄立盯了他这纯洁的表弟一会儿，竟是难得心虚，不想污染了表弟幼小的心灵。
　　“……走吧走吧。”甄立摇头，双手插兜下楼，嘴里啧啧，“这两人可真是好兴致。”
　　年尧：“？？？”
　　薛卫明知外面有人，却故意弄出声响，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或许是在故意提醒自己，他和沈恪之间容不得薛家和旁人插手？
　　甄立走到楼下，又抬头望了眼，心里起了点兴趣：“没想到薛卫是这样的人，还挺够劲。”
　　年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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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3-29
　　23.
　　等门外安静了，沈恪才喘着气颤抖着软在薛卫怀里。
　　他被Alpha压在书房桌面上，冰凉的桌面和薛卫滚烫的怀抱形成强烈对比，冰火两重天似的。他无措地低喘出声，双腿因悬在半空太久而有些痉挛。
　　书房的净化器开到了最大，书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薛卫准备送给沈恪的惊喜扔在桌角，摇摇欲坠。
　　“宝宝。”薛卫额头蹭过他肩膀，或轻或重地啃咬着，“舒服吗？”
　　“你……卫狗你混账！你给我起开！”沈恪眼皮都抬不起来，浑身透着诱人绯色，有气无力地骂人。
　　“我以为你喜欢。”薛卫黯哑的嗓音在沈恪耳边说了句什么，沈恪一个激灵，挣扎着就要下地，生怕这只疯狗再乱来。
　　薛卫神情痛并快乐着，掐紧了自家媳妇儿的腰：“别乱动。”
　　“你今晚就睡书房！”沈恪推开人，双腿直发软，“结婚纪念日你居然还要谈工作？别以为我没听到！”
　　“只是顺便。”薛卫拿了自己的外套将人裹起来，目光扫过被舔，咬的湿哒哒的防咬圈，“姚家准备往A市发展，派了人过来参加咱们的纪念日，就是为了搭个桥。”
　　“懒得听你说。”
　　“你别动了，我抱你回房。”
　　“现在？”沈恪在一地狼藉里翻出自己没法穿的内裤，脸色一白一红，“出去给人看直播吗？”
　　薛卫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恪：“……”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24.
　　当天深夜，网上一边传出纪念日上薛家夫夫亲密无间，沈恪同甄立友好相处，并无网传的出轨痕迹；另一边几份聊天记录曝光在了大众面前。
　　群里几人打赌薛家夫夫的事已不是重点了，重点在薛卫又又又有新绯闻对象，且甄立恐成了挡箭牌。
　　甄立坐在返家的车里，脸黑沉沉地看着消息热度不断攀升，气得一拳砸在了年尧背上。
　　蹭车的年尧：“噗——”
　　年尧咳嗽道：“表哥，我做错什么了？”
　　“让你家那谁谁给我马上撤热搜！”甄立一目十行看完事情经过，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我不管这事是真是假，拿老子当挡箭牌？做梦！”
　　甄立怒道：“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另一头，昏昏欲睡的沈恪被好友的连环夺命Call给叫醒了。
　　好友截图发给他，无语道：“这是夏游吧？你别傻兮兮地被人撬墙角了啊！”
　　沈恪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里和薛卫站得很近、几乎头挨头的Omega是他的心理医生夏游。
　　薛卫和夏游因自己而相识，可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知道薛卫背着他和夏游关系这么好了？
　　25.
　　薛卫以前也没有这么多绯闻，只是随着两人结婚时间越长却一直没有生育，外界的传闻就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无中生有，有时候则是薛家故意的安排。
　　薛家的手段见得多了，沈恪已经对很多事见怪不怪。
　　但上午才出了甄立的事，晚上又牵扯出了夏游，饶是沈恪不想理会，心里也不免膈应得慌。
　　他不由自主地将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其实看不出什么了，全是马赛克。但薛卫平日同夏游的接触不多，理应关系不该这么亲近才对？
　　26.
　　“我坦白。”夏游先一步打了电话过来，“你老公来做过几次心理咨询。”
　　沈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了？”
　　“这涉及病人隐私，我不能说。”夏游叹气，“透露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薛卫会认识夏游，完全是因为夏游是沈恪的心理医生。
　　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沈恪万万没想到，夏游又成了薛卫的心理医生。
　　“你还记不记得，”沈恪皱眉，“你是Omega专门医院的心理医生？你给Alpha看病？”
　　“是你老公点名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夏游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恪：“……”
　　夏游又笑嘻嘻地：“也可能是你老公看上我了。”
　　沈恪毫不留情：“滚。”
　　27.
　　“说真的，你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吗？”夏游语重心长，“其实开放关系挺好的，彼此都没有压力。往后你不用被困在薛家的规矩里，你不想生，让薛卫找个能给他生的不就得了？薛家那边有交代，你不用再被薛家挑三拣四，薛家也一定愿意配合你。此后你想用薛家的资源，还不是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夏游笃定道：“你要颜有颜，要影响力有影响力，还跟薛卫有个模范夫夫的人设。只要你一点头，薛家绝对站你这边，其他人再别想撼动你的地位。而且啊，优质的Alpha多着呢，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
　　沈恪听他越说越没边，声音冷了下来：“夏游。”
　　夏游啧了声：“固执。”
　　“凭什么从来只有Alpha对Omega挑三拣四？你就没想过Omega也能有一样的权利吗？以后你养几个小奶狗，让他们伺候你，Omega怎么了？Omega照样能……”
　　“夏游！”沈恪提醒，“你是医生！”
　　“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你友情建议。”
　　沈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咯噔：“夏游，你跟薛卫也提过这事？我警告你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感情关系是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提是提过，”夏游无聊道，“但你老公又没同意，还警告我不能跟你提这事。要么说是夫夫呢，三观还挺合。”
　　沈恪声音冷了下来：“我尊重你的感情关系，请你也尊重我们的关系。如果你再过线，我只能要求更换主治医师了。”
　　“别别。”夏游语气一变，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听听就算。”
　　28.
　　夏游这个人作为心理医生是合格的，但脱离这层身份，他的感情观同沈恪完全相反。
　　他是个很极端的Omega，喜欢性，爱，喜欢肌肤相亲的感觉，喜欢浓烈的感情，但从不求天长地久。
　　他觉得要求一份因为信息素而起的感情天长地久，是很讽刺的事情。
　　眼看沈恪是真的生气了，夏游示好道：“看在你们七周年纪念日的份上，送你个礼物。”
　　“？”
　　“你老公的问题有点严重，而且他瞒你挺久了。我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范畴了。”
　　沈恪皱起眉。
　　夏游道：“其实我劝过他很多次跟你坦白，寻求你的帮助，但他不愿意。我其实也很矛盾，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必须尊重他的选择，这事本不该跟你提；但同样是作为医生的角度，我认为有你的帮助，他才会真正的好起来。”
　　“你就当我自说自话。”夏游道，“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我只是习惯在思考时把想法说出来，比如你老公真的很合我意，很想跟他做一次……”
　　“夏游！！！”
　　沈恪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你不适合做薛卫的主治医师，我会给他介绍另外的医生。”
　　想起网上的乌烟瘴气，沈恪又无语道：“这回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摊上这事。”
　　夏游：“跟我可没关系，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但凡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站在一起就没点好事。”
　　29.
　　“Omega有几个不看心理医生的？他陪你来医院看病怎么了？就一张照片，还拍得那么糊，也值得一群狗高，潮？”说起这事，夏游语气变得尖锐，“Alpha的易感期一年就来一次，Omega的发，情热不仅每个月要来，还极易因为激素紊乱而变得不稳定。外界的压力、Alpha的信息素都有可能造成Omega的焦虑症、抑郁症以及因为激素紊乱而产生的暂时性情绪障碍。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而有些直A癌还成天觉得Omega小题大做，故作矫情。
　　真是想将这种A的脑袋塞进马桶里！
　　沈恪叹气。
　　夏游是个极端O权主义者，在他眼里几乎没有真正值得信赖的Alpha。一旦提起相关话题，他就如一台高性能机关枪，哒哒哒地吐着子弹，还越说越来劲。
　　沈恪倒也理解，毕竟他是做心理咨询的，每天面对各种身心有问题的Omega，自然也会被影响。
　　黑暗的世界看得太多，还能依旧保持内心光明的，那属于天赋异禀。
　　“薛卫的这些绯闻，你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夏游道，“该习惯了吧？计较这种事完全是浪费时间。”
　　外界的流言蜚语沈恪听得多了，如果是针对自己的，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但唯独对薛卫不行。
　　这世上有资格欺负薛卫的，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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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30-34
　　30.
　　夏游在外从不收敛，不知道被什么人挖出了部分视频和音频，一时间评论区吃瓜吃得快噎住了。
　　“这Omega有点东西啊？”
　　“薛卫看着人模狗样的，玩这么开？”
　　“浪，荡的Omega谁不喜欢呢？”
　　“不用想了，肯定是这个Omega勾引的薛卫，这么骚，什么人都可以玩吧？真是贱。”
　　“薛卫也太不忌口了吧？”
　　“所以甄立真是个挡箭牌？”
　　“看甄立就知道啦，跟沈恪一样不把人放眼里。薛卫疯了吗给自己找个沈恪第二？当然是听话的Omega更好啦。”
　　事情发酵到第二天，薛家的公关却按兵不动。
　　薛卫去了薛家老宅，沈恪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一整晚没让薛卫进屋，自己也没睡好，这会儿正自虐地看着网上的各种谣言。
　　薛卫早就让人撤消息了，但热度不仅没降反而有升高的趋势，夏游的各种信息也被翻了出来。有人发现了他是A市Omega专门医院的心理医生，脑补了一场激烈的NTR剧情。
　　“哦哟，这不就是老公陪老婆去医院看诊，结果勾搭上医生的剧情吗？”
　　“这个我喜欢！”
　　“笔给你，给我写！”
　　“我出一百！写了发我！”
　　“我出两百！”
　　沈恪目光落在“NTR”上，想逼迫自己转开视线却无法自拔。
　　明明知道不可能，脑子里却自动播放起薛卫和夏游、甄立的狗血剧情来，都不用细想，台词、镜头、光影就自动出现在了眼前。
　　沈恪的脑补功力太强，把自己虐了个死去活来，情绪渐渐有失控的征兆，爬起来拉开抽屉吃了药。
　　他连水都没喝，眼眶通红地将药丸咬碎了，满口都是苦涩。
　　哪怕薛卫解释过和甄立的事，哪怕夏游主动澄清。
　　但说是不在意，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这些年沈恪听得最多的，生育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他和薛卫不配。
　　薛卫是薛老爷子最看好的继承人，而他沈恪，一穷二白，家里还有个赌鬼父亲、智力障碍的Omega弟弟。
　　沈恪不自卑，他有这样的家庭还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
　　只是……
　　沈恪摸了摸脖子上的防咬圈，想起了一些往事。
　　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困惑——困惑于薛卫对自己的钟情。毕竟，他们有过并不美好的过往。
　　31.
　　薛卫难得主动回一次老宅。
　　订婚不久的侄女薛柒也在，她是大哥的长女。大哥成婚早，孩子也生得早，如今薛柒才十五岁，婆家已经被薛老爷子定好了——是H市近年来眼光不错、小有成就的风投公司老总幺子，才十七岁的年纪，已在自家公司实习一年多了。
　　薛柒从书房出来，眼睛有些红，见了门外的薛卫愣了愣，有些难堪地背过身揉了下眼睛：“三叔。”
　　薛卫听到未关好的房门里传来训斥声：“江家哪里不好？曾祖父会害你不成？你别看他们之前没什么名声，人的眼光要放长远。这两年他们的业绩相当不错，我让你跟着你姑姑学看报表，你学了吗？成天就知道追星……”
　　薛卫打断了屋里人的话，敲开门沉声道：“爷爷。”
　　薛家当家——薛老爷子年纪已大，但身体健硕，声如洪钟，面色红润十分健康。
　　薛老爷子早年参加过联盟军，一条腿有旧疾，但并不影响他行走如风。
　　老爷子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脸部线条模糊而松垮，一双眼却如虎眸，透着凶狠精光。他看了眼薛卫，没急着应声，继续教训薛柒：“Omega不嫁人打算做什么？学你姑姑？一个人在外头逍遥快活？薛家脸面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你们订婚仪式都办过了，现在反悔已经晚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薛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眼也不抬，“都是你那个妈把你给惯的，要我说，就该把你那个妹妹接回家里来，有了对比，你也才知道什么是分寸。”
　　说起“那个妹妹”，薛柒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咬牙低声委屈又愤怒地道：“曾祖父，她不是我妹妹。”
　　“呵。”老爷子云淡风轻，“不就是个私生女，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个妈忍得下她，你还忍不下？对薛家来说Omega越多越好，咱们家现在的地位，圈子关系全靠……”
　　“爷爷。”薛卫冷眼打断，直接开口，“网上的消息是您让人放出去的？您让人查了夏游？”
　　薛柒偷眼瞧了薛卫一眼，她也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只是她还不太敢相信。
　　毕竟三叔当年是怎么追的沈恪，薛家人心里都清楚。
　　要说他变心，薛家人第一个不相信。
　　要变早该变了，轮不到现在。
　　32.
　　“没大没小。”薛老爷子摆手让薛柒先走。
　　薛卫关了书房门进去，也没坐，双手插兜站在厚沉的桌前。
　　日光落在他硬朗立体的五官上，那张对着老婆永远笑嘻嘻，没脸没皮似的样子，此时阴沉又凶狠，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味道。
　　薛老爷子往后靠进椅背，打量自己最为满意的孙儿。
　　“自小就数你跟我最像。”薛老爷子道，“你爸是个没用的，好在有你。”
　　薛卫懒得绕弯子：“爷爷，我跟夏游不是那种关系。”
　　“只要你想，就可以是。”
　　“……”
　　“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也该死心了。”薛卫气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浑身气压极低，“昨天是我和沈恪的结婚纪念日，上午是甄立晚上是夏游，要说膈应人，还是您最有手段。沈恪惯被人说脾气差，做事蛮横不讲理，我看他再差也比不过您。”
　　“放肆！”薛老爷子砸了茶杯，薛卫往后一退，上好的杯盏碎裂在脚边，茶水四溅。
　　薛老爷子站起来，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你好，好得很！正好了，上次你提的那件事，你看，这次恰好是个机会，不如就这样……”
　　薛卫皱眉。
　　薛老爷子琢磨着，慢慢道：“我们打个赌……”
　　33.
　　沈恪对着手指上的戒指拍了张照。
　　这是薛卫送他的七周年惊喜——五年才主办一次的珍稀品拍卖会上，薛卫拿下了这颗古王室传家宝。
　　到底是不是王室之物不好说，但美是真的美，否则也不会搭上一座海岛的价格。
　　薛卫大刀阔斧，半点不心疼，将王室传家戒指外观进行了细微修改，让最好的设计师在上头雕上了沈恪的名字。
　　从此这不是什么王室传家宝，是他沈恪的传家宝了。
　　这么霸道，也就薛卫干得出来。
　　这些年沈恪从薛卫那儿收的礼物数不胜数，够开一场小型展览的了。早年他没什么可送还的，就送薛卫自己画的画，薛卫也当个宝贝，在家里挂了满墙。
　　再后来，他终于点了头，嫁给了薛卫。
　　婚后他们很幸福，薛卫待他多年如一日的好，只除了……
　　沈恪在镜前解开了防咬圈，微微侧身，细嫩指尖划过了没有一丝咬痕的脖颈。
　　手机镜头往下偏了几寸，拍在锁骨和脖颈之间，那里还留有浅淡的吻痕。
　　他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发到了网上，用实际行动证明着自己对Alpha的支持和信任。顺便@了工作室，配字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沈恪工作室会全力维护薛卫、沈恪夫夫的名誉。
　　34.
　　因为不愿生育，薛家的不满已摆在了明面上。外界看笑话倒是其次，沈恪并不想让薛卫难办，毕竟薛老爷子手中的权利太大，如今的薛卫还抗衡不过。
　　可他也并不想为了应付薛家而生。这些年他将精力几乎都用在了事业上，就是希望能同薛卫并肩而立，能有资格同薛家叫板。
　　但年轻的野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是越发让他知道了现实的残酷。
　　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在，以后也不会消失。
　　工作上的压力、自己给自己的焦虑让他患上了Omega很常见的情绪障碍，因此需要定期去心理门诊。激素的紊乱更让他的发，情热变得混乱，腺体功能也出现了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发，情了。
　　如今哪怕真想怀孕，也已经十分困难。
　　人就是这么奇怪。
　　有退路的时候不愿多看一眼，偏要选最难的路走；没有退路之后心里才生出刺来，上不得下不得，疑心也越来越多。
　　沈恪挨个截图了造谣、人身攻击的ID账号给工作室，吃了药后他困倦得厉害，慢慢竟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恶梦。
　　梦里夏游那些张扬的、激烈的视频和音频统统换成了薛卫的脸和声音。
　　他在梦里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卫和其他人搞在一起，那快活的样子令他的心犹如被一只手活活撕裂。
　　“大家年纪都大了。”梦里的薛卫赤着上身，摸出烟来，缓缓吸了口，“年轻时候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呢？人都会变的嘛。哎？当年你不就是这样？前一天答应的事，第二天就反悔了。可害苦了我啊……”
　　“你不想生，让别人去生就好。”薛卫搂过一个模糊不清的人，笑得格外刺目，“我不会跟你离婚，你不是想当大导演吗？大艺术家？无所谓，薛家都可以给你。”
　　“那个什么什么奖？你想要很多年了吧？我买给你。”
　　“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咱俩日子都能过得很好。当然了，我最爱的还是你。”
　　沈恪被活活气醒了。
　　他当即给薛卫发了消息：“今天不准回来！明天也不准！后天也不准！”
　　薛卫：“？？？”


第7章 35-39
　　35.
　　薛卫回来的时候，沈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新闻，手机扔得远远的，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薛卫买了Omega喜欢的小吃回来，给李姐比了个手势，自己轻手轻脚走到Omega身后，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薛卫压低了声音，在沈恪头顶落下一个吻。
　　“这么大胆，薛总的人都敢调戏。”沈恪道，“不知道有几条命够折腾？”
　　薛卫笑出声，绕到沙发前头，抓了沈恪的手揣自己怀里：“想怎么折腾都行，命都给你。”
　　沈恪一条腿不客气地搭到Alpha身上，薛卫很上道，立刻给他揉起腿来。
　　只是那只手很不怀好意，揉着揉着就往腿，根摸去，大胆放肆得很。
　　李姐把小吃重新热好端出来，刚打算招呼二人就蓦地闭了嘴。
　　只见夫夫两个正吻得难分难舍，电视遥控器落在地毯上，沈恪的上衣被掀了起来，皮肤白得晃眼。
　　那上头还有没消褪的掐痕，青青紫紫的，看得Alpha直喘气：“宝宝，回房间吧？”
　　沈恪心里还有不满，堵着口气呢，哪能随了对方的愿？
　　他一脚踩在Alpha小腹上，脚趾动了动，满意地看见对方变了脸色，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
　　沈恪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感，撩拨着Alpha但就是不让他碰：“不回。”
　　“那就在这儿。”
　　李姐端着盘子眼观鼻鼻观心地回了厨房，又从厨房另一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年轻人啊……
　　36.
　　“你敢？”沈恪竖眉瞪眼，唇瓣艳红如血，“家里还有人。”
　　“李姐走了。”
　　“那也不行。”
　　薛卫顺着他：“那要如何？”
　　沈恪没说话，薛卫一双眼视，奸般地从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
　　沈恪眼里带了雾气，明明是典型的Omega长相——精细、纤巧、美丽，但又因不服输的气质而显出几分侵略性；五官张扬靓丽，上唇厚而下唇薄，颜色润泽红艳，一双上挑的眼尾斜睨看人时让薛卫浑身都升起了想令其臣服的冲动。
　　沈恪自己不知道，他很容易让Alpha升起占有欲、控制欲和施，虐欲。
　　薛卫的自制力在沈恪面前是不存在的，他将沈恪压进沙发里，像只大狗似的又亲又蹭：“谁惹你生气了？嗯？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薛卫抬头，眼底带了宠溺的温柔：“原来是我啊，那就好办了。来，你想怎么消气都行。”
　　沈恪一手捏了薛卫下巴，逗狗般搔了搔：“真的吗？”
　　“当然！”
　　“也不用那么麻烦，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
　　薛卫似料到了什么，缓缓环抱住了Omega的腰：“你问。”
　　“那张照片，解释吧。”
　　“误会，那天你真的在，只是你在车里。”薛卫道，“记得吗？那天我去医院接你，你上车后要喝咖啡，我下车去给你买。”
　　沈恪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然后呢？”
　　“夏游给你拿病历卡下来，你忘在问诊室了。”薛卫道，“就这么回事。”
　　“撒谎。”沈恪脸黑了下来，一把推开了薛卫，“当我这么好骗吗？”
　　如果只是这样，夏游根本没必要主动来坦白。
　　“骗你做什么？”薛卫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和夏游有什么吧？”
　　“……”
　　薛卫的笑容缓缓收敛，有些惊奇地坐起来看他：“沈恪？”
　　薛卫很少连名带姓地喊他，沈恪心里一堵，又想起做的恶梦，别过眼讥讽道：“那谁知道呢？上午是甄立，晚上是夏游，你还挺忙。”
　　“……”
　　“今天去薛家，你爷爷说什么了？又让你找个合适的人先生了再说，是吧？”
　　“爷爷他……”
　　“薛卫，你们薛家是有什么毛病吗？”沈恪心里想停下来，舌尖的话却如箭在弦上，顺势射，了出来，“薛家真那么珍贵，你们全家就该进博物馆或者研究所，还在大街上到处晃什么？就该拿个真空罩把你们罩起来，免得这世间污秽脏了你们的血脉。”
　　薛卫：“……”
　　37.
　　“老爷子以前好歹还看看人选。”沈恪道，“甄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是老爷子精心挑选过的。现在他是连挑都不挑了，什么人都能塞给你。”
　　“……”
　　“以后是不是还得给你招，妓？”沈恪口不择言，“只要能生就行？是吗？”
　　沈恪越说越生气，情绪渐渐有些失控，一把推开薛卫下了沙发。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手握成拳，明明知道这是迁怒，但他依然任由焦躁充斥全身，汹涌上大脑，仿佛要爆炸般。
　　“甄立和夏游的事都是薛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吧？否则你不可能撤不掉热搜。”
　　薛卫没说话，他单手撑起身体，屈起一条腿踩在茶几边沿。
　　没说话，就等于默认。
　　沈恪冷笑：“我受够你们薛家了。”
　　薛卫终于开口：“我也受够他们了。”
　　沈恪回头看他，电视屏幕的光投在薛卫脸上，立体的五官隐没在界限模糊的阴影里，生出几分危险。
　　薛卫一字一句：“先说好，你可以受够薛家的任何人——除了我。”
　　他微微立起身，一手将沈恪强势地拉了回来：“这次的事，不会发生第三次。我保证。”
　　38.
　　沈恪同薛卫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长久的静默后，沈恪面无表情道：“这事我过不去。”
　　“你爷爷干得好事，之前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回故意选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真以为我不会翻脸是吧？”
　　薛卫虔诚地亲了亲老婆手背：“你想怎么做都随你。”
　　“你确定？”
　　“我无条件支持。”薛卫做了个骑士效忠的手势，随后又微微后退，伸开手臂，“只要不迁怒到我身上就行，我是无辜的。”
　　“你无辜？”沈恪转身，一脚踩在薛卫两腿，间，Omega诱惑的信息素煽情而热烈地释放出来，仿佛在对Alpha叫嚣着什么，“要不是你姓薛，我会摊上这些破事？”
　　沈恪扬起下巴，笑容如雪中突兀绽开的花，看似柔弱却带着不惧霜冻的傲然：“要不离婚得了，遂了你爷爷的心意。”
　　话音未落，沈恪整个人被暴起的薛卫扛上了肩。
　　“卫狗！”
　　“说了不能迁怒我。”薛卫拍了下老婆屁股，转身往楼上走去，“宝宝，老公生气了。”
　　39.
　　薛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卧室的灯亮了整晚，净化器开到最大，整夜“嗡嗡”着，艰辛地加班。
　　天蒙蒙亮时，沈恪从被子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全身通红，眼尾还带着未干透的泪痕。他浑身赤，裸，只颈上的防咬圈戴得好好的，黑色的皮革上满是牙印。
　　“你再怎么折腾，怀不上就是怀不上。”沈恪拿了柜子上的水杯，大口灌下，又踹开了从背后伏过来的Alpha。
　　薛卫不在意地舔，吻着Omega的耳尖：“那就不生，我还没跟你过够二人世界。”
　　“万一以后你又想要孩子了呢？”
　　“没有万一。”
　　“呵。”沈恪见多了人情冷暖，对此不置可否。他翻身靠在床头，赤，裸白皙的手臂搭在被单上，到处都是咬痕。
　　他摸了摸手臂，骂道：“真是狗变的。”
　　薛卫后背的抓痕同样不少，肩膀、胸肌上也有牙印，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从地上的裤兜里摸出烟来，也不抽，只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玩。
　　薛卫是有抽烟习惯的，只是沈恪不喜欢烟的味道，他慢慢就戒掉了。
　　但偶尔仍会有想抽的冲动。
　　沈恪瞄了他一眼，神情懒洋洋的，话说得难听，眼里却带着满足。
　　薛卫就喜欢看他这幅嘴硬的样子，刚想逗逗他，对方却抽走了指尖的烟。
　　“不是戒了吗？”
　　“别人送的。”
　　沈恪抬手叼在了嘴里。
　　薛卫一愣：“？”
　　“想抽，不行？”
　　“当然可以。”薛卫找了打火机来，又叮嘱，“尝一点就行了，小心呛到。”
　　“谁送的？”沈恪低头抽烟，眼睛被烟气熏着，下意识地眯了眯。
　　他这幅样子格外诱人，有种不逊却又脆弱的矛盾感。薛卫也拿了根烟，凑过去和老婆烟头对烟头，细微的火光明灭，闪烁在二人眼底。薛卫晃了下神，想起了久远的回忆——
　　那是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细微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即逝，带着某种危险的氛围，空气里泛着浓厚的潮气，还有令人恶心的味道。
　　狭窄的环境里瘦小的Omega神情胆怯也果决，有灯光一晃而过，照在他狼狈的脸上，Omega似在那一瞬做出了某种决定，那超越年龄的决绝抓住了薛卫的所有心神。
　　往后余生，他再也逃不开那个眼神。
　　“谁送的不重要。”薛卫着迷地看着沈恪，从以前到现在，他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个人，“宝宝……”
　　沈恪怦然心动，面上却佯作镇定：“嗯？”
　　薛卫轻嗅沈恪的气息，Omega动情的信息素和烟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上瘾。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海星玉佩~啵~


第8章 40-45
　　40.
　　薛卫的采访里有提过他和沈恪相识相爱的过程，但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并没有详谈。
　　网传的版本有很多：有说沈恪当年大学被人资助，资助方就是薛卫，后薛卫被沈恪的傲气和才气打动，日久生情；也有说薛卫当年和甄家有婚约，但薛卫不乐意，出差途中偶遇落魄的沈恪，沈恪一遇见薛卫就起了发，情热，薛卫被迫和他有了关系，之后利用沈恪拒了甄家的婚约，一切水到渠成；还有的说是沈恪插足薛卫和甄立的感情，薛卫本就不满薛家安排，干脆将计就计，结果假戏真做，动了真情。
　　A市的上流圈子里则流传着另一个版本：说是薛卫幼年因病离开薛家，偶然租住在了沈家隔壁，两人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不过这个版本一直没什么人信，毕竟听起来太偶像剧了。
　　薛卫比沈恪大了七岁，两人身份又格格不入，相识相遇相爱的过程自然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毕竟模范夫夫眼看就要崩人设了。
　　真真是“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吃瓜众人兴奋搓手：塌得挺好！
　　41.
　　众人都在等薛家和沈恪的回应，夏游的社交账号也被扒了出来，粉丝数短短一夜涨了快四万。夏游倒是不在意，也没怂，大清早的还发了张早安照——对镜自拍，赤，裸上身穿着白大褂，没戴防咬圈，一手轻挑起内裤边缘，要多骚有多骚。
　　如果不是平台有审核机制，估计他能拍得更大胆。
　　评论区哗然——
　　“Omega都是骚，货我知道，但这么骚的我还没见过。约吗？”
　　“原来天下A都一样，就吃这套。”
　　“射射，谢了。”
　　“你这么骚沈恪知道吗？”
　　“不是，这人有资格当医生吗？”
　　夏游看评论越来越多，才慢条斯理发了条澄清：“首先，我和薛先生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其次，我是医生但也是个普通人，有自己的生活；最后，关你们屁事。”
　　夏游挑了几条恶臭发言逐一回怼，怼高兴了再拉黑，随即不再回复。
　　没过多久，薛家和沈恪工作室都回应了此事。
　　早就准备好的通稿自然是没什么可看，回答统一且官方，末尾感谢大众的关心，表明薛家夫夫感情很好，希望大家不要过度打扰云云。
　　评论区不满，嚷嚷着要更多解释，又有人将扒来的夏游资料扔评论区里，直言薛卫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也有人大开脑洞，猜测一切都是沈恪默许的，沈恪自己就是薛卫的挡箭牌。毕竟有钱能使磨推鬼。
　　42.
　　“你们就没想过吗？沈恪嫁给薛卫这么多年没有孩子，薛家真能答应？那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之前薛柒订婚，她婆家那边不就说过生一个给多少钱？我记得当年沈恪嫁进薛家，薛老爷子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找到当年的新闻了！薛老爷子确实说过！【附图】”
　　“沈恪要是不能生，只能对薛卫睁只眼闭只眼，那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剧情我在哪儿见过？！”
　　“生生生，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畜生是吗？”
　　“麻烦直A癌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沈恪就算离了薛家，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来了！沈导的迷弟迷妹们！”
　　“性别一换，评论过万。”
　　“打起来！打起来！”
　　“沈恪是能赚钱，但能比得过薛家？”
　　“你们眼里除了钱是看不见别的了吗？一天到晚在网上操心别人家事，先低头看看自己的钱包好吗？”
　　“在？加班加完了吗？年终奖多少啊？有O看得上吗？”
　　评论区吵成一团，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到下午下班高峰期，网上突然爆出了新消息。
　　“薛海泽公开表示Omega就是用来生育的，没有其他价值。”
　　此消息一出，立刻窜上了热搜。
　　相关词条：薛海泽、姜鸢；薛海泽、李喧；薛海泽说Omega没有价值；薛海泽老牛吃嫩草；薛家私生子等等逐一出现，热度攀升速度极快，显然有人搞事。
　　薛卫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报告，转着笔面色不变：“知道了，下去吧。”
　　秘书有些迟疑：“公关部那边……”
　　“之前我和沈恪的事公关部不也没管？”薛卫似笑非笑，周围人大气不敢出，“之前怎么做的，现在也一样。薛家嘛，树大招风，有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很正常。什么都要管，反而显得我们没气度。”
　　秘书：“……”
　　43.
　　薛柒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恪接了。
　　“喂？”
　　“沈恪！”薛柒气道，“是不是你搞得鬼？”
　　沈恪在工作室看剧本，翘着二郎腿，脚尖轻晃：“大白天的说什么鬼？真要说有鬼，还是你们薛家最有可能，你不觉得老宅里总是阴森森的吗？”
　　“沈恪！曾祖父的事肯定是你做的！”薛柒不敢置信，“你居然敢对曾祖父下手！”
　　“别别。”沈恪笑出声，“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个守O德的人，怎么可能对爷爷有那种想法？”
　　薛柒：“……”
　　薛柒气得不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你要怎么做无所谓，但不要拉我和我妈下水！”
　　沈恪一脸无辜：“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继续装！姜鸢那贱人勾搭我爸不够，还想勾搭曾祖父，生了那个贱种后一直想进薛家的门，还打算让那贱种也跟其他家族联姻，稳固她的地位。她自己的孩子被她当做筹码来交易，真是畜生不如！”
　　“还有那个姓李的，你明明知道他是姜鸢的远房表弟！姜鸢自己勾搭人不够，还想将他也送给曾祖父，这些你都很清楚！这种事不是你捅出去的，还会有谁？！”
　　沈恪一脸八卦：“哦？那最后怎么样了？爷爷都收了？还是说那个李什么，又被你爸看上了？”
　　薛家长孙贪婪好色人尽皆知，同薛卫一直不生相反，薛航是生得太多。
　　薛柒被戳了痛脚，差点咬到舌头：“沈恪！”
　　沈恪意兴阑珊：“是你要提的。”
　　44.
　　“沈恪你未免太天真了。”薛柒不服，“姜鸢拿着我爸的钱当了个小小制片，什么都不懂还自诩眼光高。姓李的被她卖给一家经纪公司，出道没几个月就买了一堆热搜，成天蹭热度，你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你根本撇不清关系！”
　　姜鸢想得简单，想从沈恪这儿走走后门，所以带着表弟来工作室拜访过，希望能接沈恪的戏。哪知被沈恪一句“你好？你谁？”就给打发走了。
　　姜鸢仗着有薛家血脉，自诩比生不出的沈恪高了一头，嘴上不把门，把什么都说了。
　　这才让沈恪知道了内情。
　　薛柒冷嘲：“你以为曾祖父查不到你身上来吗？你就不怕吗？”
　　沈恪终于没了耐心，看了眼时间，决定打发了这位小侄女。
　　“我就没怕过他。”沈恪啪地一下将剧本扔在桌上，“他有的我现在也有，但我有的他未必有。我怕什么？怕丢掉工作？破产？还是离婚？又不是没穷过，再难我也过来了，他呢？他敢赔上薛家的名声吗？但凡他做出点大动作，光薛家的股价就够他受的，到底是谁怕谁？至于离婚，你先问问你三叔答应不答应。”
　　薛柒：“……”
　　“是他先惹我的。”沈恪道，“我尊老爱幼，以前不跟他计较，不代表我会一直纵容他。他管东管西管得都是你们薛家人，但管到我头上来就不行。我姓沈。”
　　薛柒：“……”
　　薛柒一直知道沈恪脾气不好，但事到临头还是让她心惊胆战：“你、你就真不怕出事？”
　　沈恪嗤笑，漂亮的眉眼里满是高傲：“让他来。”
　　45.
　　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沾染一堆桃色绯闻，再加上对Omega口出狂言——Alpha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赤，裸裸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Omega权益保护协会点名批评，官媒跟唱，几方私底下什么样不提，起码面子里子把舆论场面给做足了。
　　夏游这个极端O权主义率先发声，发了张嘲讽Alpha的恶搞图，又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间比了段小小的距离。
　　配文：众所周知Alpha的眼光、见识、度量和他们的唧唧差不多长。
　　沈恪拿自己的大号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看见沈恪点赞的薛卫，掏出自己的大XX。沈恪捂脸，一边骂一边从指缝里偷偷看。ww


第9章 46-53
　　46.
　　“说好的不要牵连到我。”薛卫在电话里叹气，“怎么又把我给捎上了？”
　　沈恪在电话那头道：“手滑。”
　　“我跟夏游的事还没过去呢，有人说你是我俩的挡箭牌，你倒好，亲自去点赞。”
　　沈恪凉凉道：“我这是托了谁的福呢？”
　　薛卫：“……”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很，薛卫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电脑，一边办公一边跟电话那头的老婆告饶诉苦：“今天老爷子骂了我一顿。”
　　语气可怜兮兮。
　　沈恪笑嘻嘻回：“关我什么事？”
　　薛卫放轻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是，不关你的事，我自找的。只要别跟我提离婚，什么事都好说。你就是把薛家屋顶给掀了，我也站你身边为你鼓掌。”
　　沈恪满意点头：“算你识相。”
　　47.
　　司机突然在前头道：“薛总，有人跟踪。”
　　薛卫眼也不抬，仿佛这一刻没什么事比哄老婆更重要。
　　“左后方隔着一辆车的黑色SUV。”司机道，“跟了我们一路了，我故意临时换了车道，他还是跟了过来。”
　　“看来没什么经验。”薛卫并不在意，“下个路口甩掉他。”
　　“明白。”
　　沈恪听了个真切：“怎么回事？谁跟踪你？”
　　“不知道。要不我拦下来帮你问问？”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你别忘了以前……”
　　薛卫打断了沈恪：“别担心，我有分寸。”
　　沈恪抿了下唇，再没了跟Alpha抬杠的心思，不安道：“你人在哪儿？我去接你。”
　　“真难得。”薛卫乐了，“平时别说接我了，让你来趟公司比登天还难。今天这么主动？”
　　沈恪声音低了几分：“薛卫！”
　　薛卫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的Omega平日爪子再利，獠牙再尖，关键时刻也会为自己乖乖收爪拔齿，顺了一身的毛，温驯得让人心有不忍。
　　但同时，也极大地满足了他的优越感。
　　那是个对所有人毒舌又不好伺候的Omega，却只会对着自己软下心肠，妥协低头。
　　“薛卫？”
　　薛卫舔了舔唇，有些想吻他：“定位一会儿发给你。”
　　48.
　　身为薛家人，对遭遇意外已是驾轻就熟，司机同时兼职保镖，业务熟练。
　　司机在下个路口甩掉了跟车，又临时换了条道走，等确认安全之后才低声道：“薛总，之前的调查有头绪了，那个卷款跑路的老板不在A市了，上回照片里无意拍到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弟弟？”
　　“他叫宁安乐，和他大哥宁安喜不一样，是个普通小职员，工资不高，年过三十还没成家。”司机打了转向灯，道，“他和宁安喜关系一般，宁安喜半年前让他入股了工作室，结果现在钱没了，宁安喜也不知去向。”
　　薛卫合上电脑：“没钱还开那么好的车？”
　　“据说是宁安喜骗了他，他以为入股工作室以后财路不愁，豪气贷款买了车。”司机耸肩，“最开始每个月还有分红，他放下了戒心，现在不仅是车贷的问题，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薛卫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跟着我有什么用？”
　　“恐怕是想找沈先生麻烦。”司机道，“沈先生平日出行都有薛家保镖护送，工作室、片场的人又多，他没机会下手，只能从你这儿找机会了。”
　　薛卫啼笑皆非：“我看起来很好下手？”
　　司机欲言又止。
　　薛卫身边一般只带一个司机或者助理，对比沈恪的大排场，他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找个由头让警方注意到他。”薛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送进去冷静几天再说。”
　　“是。”
　　49.
　　沈恪开车和薛卫在路口相见，随即司机开沈恪的车离开，薛卫亲自驾车带老婆去吃饭。
　　“到底怎么回事？”沈恪上车就问。
　　薛卫也没瞒他，将跟踪的事简单说了。
　　“我联系警察。”沈恪脸色黑沉，“既然是来找我的，让我来解决。”
　　“不用你管。”薛卫趁着等红灯，将老婆的手握在掌心，“小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可是……”
　　“我们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儿了。”薛卫安慰沈恪，“同样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出现第二次。”
　　“说得好听。”沈恪抽回手凉凉拆台，“薛老爷子挑事不是一两天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办法。”
　　“……一码归一码。”
　　沈恪嗤了声，知道当年的事在薛卫心里有个疙瘩，犹豫几次，到底没再多提。
　　餐厅经理早早在前台等候，见了人立刻上前问好，眼疾手快地帮沈恪拿了外套。
　　“还是那间包厢。”经理圆圆的脸上挂着灿烂笑容，“收到消息立刻就为你们整理出来了。”
　　“老样子。”薛卫点了头，牵着媳妇儿拐进走廊，还没走几步就有闪光灯一亮。
　　“薛总！沈导！”不知是哪家小媒体的记者冲上来，手机直直对着二人的脸，“网上传你们即将离婚的消息是真的吗？沈导，据传你一直没有生育，薛家有意赶你走是真的吗？你怎么看网上的评价？”
　　“薛总，薛老爷子的负面新闻你怎么看？”
　　“姜鸢的女儿真是薛家的种吗？是薛老爷子的吗？”
　　沈恪看了记者一眼，一言不发推开了包厢门。
　　薛家保镖架着人往大门口拖去，经理冷汗连连，低头道歉。
　　记者的手机一直录着视频，摇晃的镜头对上薛卫的脸。只见薛卫单手插兜，一手扯了下领带，突然毫无预兆地揽了Omega的肩膀，将人拉过来轻吻在了防咬圈上。
　　沈恪一愣，同时Alpha的信息素霸道散开，冲荡进整个走廊里，同是Alpha的经理腰身弯得更厉害了些，脸色也有些青白。
　　50.
　　Alpha在公开场合释放信息素是违法的，虽然处罚不重，但影响并不好。
　　若是遇到脾气暴躁的，很容易升级成械斗事件。
　　说来也是讽刺：Alpha彰显自己信息素的行为通常被视为炫耀；Omega彰显自己的信息素则会被视为荡妇。
　　Omega若是在公共场合取下防咬圈，则视同为性，暗示和勾，引——全然无视了防咬圈可能引发皮肤过敏、天气太热、亦或者防咬圈坏掉了等等其他原因。
　　可即便Omega好好戴着防咬圈，也可能被误解，因为：防咬圈款式太性感了、色彩太艳丽了，装饰太花哨了、边缘太窄了等等，总归一定是性，暗示。
　　51.
　　经理忍耐着不适，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薛卫轻咬过Omega的耳垂，又将人转过来接吻，舌尖撬开唇瓣探进深处，沈恪敏感地喘了一声，诱人的绯色爬满脸颊。薛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抱了起来，一边吻着一边进了包厢。
　　他抬脚一勾一踹，在关门前视线从门后看向记者，随即门被踹上了。
　　记者：“……”
　　那一瞬间薛卫的眼神阴冷而带着狼性，让人后脊发凉。
　　记者片刻才回神，不敢置信道：“他、他故意……”
　　经理冷眼瞧他：“你还能告他不成？”
　　记者：“……”
　　52.
　　视频内容太有冲击性，年轻的记者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暂停在薛卫看向镜头的瞬间，将画面放大——薛卫平日给人的感觉温和有礼，但绝算不上容易亲近。
　　他的客套和绅士罩着一层伪装的外衣，冷泉般的黑眸仿佛能看穿任何人的心思。
　　但唯独看向沈恪时，那双眼睛才像人的眼睛：有真实的温度，真实的情绪。
　　带着敌意的眼神给人的冲击力太强，年轻记者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可能是他此生第一次窥到了薛家未来继承人真正的样子。
　　他兴奋的手直抖，将视频快速编辑保存，又上传云端和邮箱备份。
　　顿了顿，记者隐隐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他又点回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后，仔细看了两遍才发现——门关上的瞬间，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神在门缝里弯了起来，像是笑了。
　　……？
　　错觉吧？
　　53.
　　薛卫给餐厅经理发了消息。
　　“把人拦住，高价回收视频。不要说是我的意思。”
　　“知道了，您放心。”
　　沈恪还在发懵，靠在门板上神游了一会儿，捂着发烫的脸颊恼怒：“你做什么？！”
　　“撒狗粮。”薛卫亲了他一下，“汪。”
　　“……”
　　沈恪有些奇怪：“你心情很好？”
　　“这家店，薛家有投资。”薛卫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帮老婆倒茶一边道，“爷爷和薛航都经常带人来。”
　　“？”所以呢？
　　“一旦他把拍到的东西发出去，薛家投资的品牌安全性就会受到质疑。外人不懂无所谓，要的就是内行懂。”
　　沈恪：“？”还是不太懂，但算了，他也不需要懂。
　　沈恪一顿饭没能好好吃，倒是被心情不错的薛卫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酒液洒在地上，酒香晕染在整个包厢里。薛卫坐在椅子上，沈恪被他背身抱坐在怀中，Omega面色潮红，双眼泛起水雾，红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哆嗦不已。
　　“要不咱们直播做，爱。”薛卫被刚才的人激发了灵感，“让所有人知道我有多爱你。”
　　“滚！”沈恪晕头转向，被信息素撩拨的停不下来，偏又怒气横生，“你薛家惹来的是非，休想拉我下水！”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沈恪一颤，缓了缓呼吸，在薛卫身上转了个身。
　　他白皙的小腿从下往上看有着优美的弧度，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同上身的赤，裸形成对比，反而更加煽情。
　　他攀住薛卫的肩，先同对方接了个吻，这才一字一句道：“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告诉我你找夏游做什么。”
　　薛卫搂着Omega腰的手往下按，笑道：“夏游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唔……我要你自己说。”
　　薛卫没开口，Alpha的信息素更加热烈，仿佛求偶般渴求着Omega的回应。沈恪无法拒绝，这么多年，他的信息素仿佛已同Alpha的信息素合为一体，一方呼唤另一方就一定会回应。无论理智的弦绷得再紧，感性都会压过理智，最终沦为欢愉的奴隶。
　　沈恪眼神恍惚，很快将自己的问题抛之脑后，被薛卫拽着堕入欲望的深渊。


第10章 54-59
　　54.
　　薛卫心情确实不错。
　　他让人查了那家餐厅去年的净利润，又查了餐厅的几位股东和他们名下的财产。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薛卫将资料往桌上一丢，双手枕头，对好友兼公司法律顾问道：“偷税漏税总是跑不掉的，对吧？”
　　他手指在其中一个人头上敲了敲：“这位还可能涉嫌洗钱。”
　　“……真有你的。”好友无奈了，“这也能被你发现？薛家名下投资的产业不少吧？”
　　“这家餐厅是薛航投的，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菜确实味道不错。”薛卫道，“之前没想过可以从这种地方下手，但那个人冲到我面前时，我就意识到了——”
　　薛卫放下手，上半身越过桌子探到好友面前，危险而笃定道：“薛航这两年带去的人不少，什么人都有，而他们的安保措施居然差成这样？这里头的水分可想而知。”
　　“……”好友看了看桌上的资料，“对付自家公司，你也够可以的。”
　　“没办法。”薛卫笑了，“老爷子坐得太稳了，我总得想点办法。”
　　“……让我去办没问题。”好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好的帮我介绍夏游呢？”
　　薛卫有秘密了。
　　沈恪意识到了这件事。
　　无论他怎么问，薛卫都避而不谈，甚至会转移他的注意力。
　　每次的手法都是一样，偏偏沈恪又无法拒绝，于是更加恼火。
　　沈恪从来没有同薛卫认真生过气，但这次心里的疑惑被放大，偏又赶上了周期性的激素紊乱。内心的敏感、不安被无数喧嚣的声音托上水面，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以前从来不会瞒我什么事。”沈恪在工作室里对好友道，“你说，那天他回老宅，老爷子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好友是来谈新项目合作的，被拉着塞了一肚子狗粮，满脸隐忍：“这事你问我做什么？你去问他啊？”
　　“他不说。”
　　“想也想得到。”好友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不就是说你不生育，劝他跟你离了再娶？”
　　“薛家知道现在跟我闹掰不是好时候。”沈恪抱着手臂，一脸笃定，“我跟他的模范夫夫人设你知道为薛家带来了多少好处吗？名声、面子都有了，他们舍得赶我走？”
　　沈恪漂亮的脸上露出几丝讥讽：“再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可不容易，出身平凡，白手起家，彰显了他们豪门也不是只看钱权，还是有情有义的。你看看之前的新闻，每逢提到财阀冷血，资本逐利，哪回不是拉我出来做挡箭牌？”
　　好友无奈：“你既然知道，又何必……”
　　沈恪眯眼：“夏游的事说明薛老爷子已经疯了。他们没打算让我和薛卫离婚，起码不是让薛卫主动提出离婚，毕竟凹着模范Alpha人设呢。所以现在拿各种事情恶心我，想让我主动提离婚，若是能撮合薛卫和其他Omega生个私生子，到时候我若不想离婚，那就得捏着鼻子认。”
　　好友：“……”
　　薛老爷子知道自己疯了吗？
　　薛老爷子疯没疯他是不知道，但这浑水他实在不想蹚，也不能蹚。
　　55.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豪门情仇恩怨。谁也说不清。
　　之后工作室开会，说了什么沈恪一个字没听进去。他难得在工作时走神，全程心不在焉的，直到会议结束，前来商讨方案的好友带着手下准备走了：“你居然会答应，我以为你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是最近网上的流言太多，你终于看不下去了？”
　　沈恪这才回神，茫然：“什么？”
　　好友：“……”
　　沈恪的助理一脸冷汗，之前他看着沈恪抬笔签字就觉得要糟，果不其然……
　　沈恪看看好友，又看看自家助理，这时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瞧——项目合作方案里带着几份协议，其中一份是什么宣传协议，他在上头签了名。
　　仔细一看，那是让他配合参与项目宣传时的各种活动安排。
　　如果只是前期宣传、后期采访倒也无所谓，但居然还有两个综艺节目！
　　56.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恪将笔一扔，打算当场来个耍无赖，“重拿一份来，把这条删了。其他我都可以配合，这条免谈啊，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白纸黑字，怎么能算了？”好友捡了个大便宜，怎么可能放任沈恪反悔。他一把抢走了协议书，满脸天上掉馅饼的嘚瑟，“我就说你今天这么好说话，本来笃定了你不可能答应，我也就是试一试……”
　　好友拿出另一份协议书：“喏，备份的我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
　　“我没答应！”
　　“不管。”好友捂住耳朵，幼稚摇头，“听不见听不见。”
　　沈恪：“……”
　　57.
　　好友深知沈恪是嘴硬心软的主，话说得再难听，心底也软得一团棉花糖似的。
　　看起来冷酷高傲的Omega，接触久了才会明白其实香香甜甜，软软糯糯。只是裹了层伪装的硬壳，戒心强又慢热。
　　好友一脸可怜巴巴，抱住文件袋不放：“我把文件拿回去，你猜怎么着？我今年的年终奖得翻倍了！”
　　“你拿我当筹码？！”
　　“当然不是！但沈导可怜可怜我吧，这么些同学里也就我混得不上不下，给我个翻身的机会吧！求求了！我爸前些天还嘲讽我呢，说我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沈恪气笑了：“你爸就盼着你失业回去继承家产，你跟我哭什么穷？！”
　　好友嘟了个嘴：“你知道我不稀罕他的东西，我想自己闯出片天地嘛……平时也就算了，我也没逼迫过你啊，但这回可是你自己签的字，不能耍赖啊！”
　　好友声情并茂，就差没跪下来抱着沈恪的腿嚎哭。
　　“……”
　　好友再接再厉，这回换了个清奇角度：“你看啊，薛老爷子不是想来阴的吗？你就带着薛卫上综艺去，到时候秀恩爱圈他一波粉，看薛家还敢不敢动歪脑筋？到时候真要离婚，薛卫凹的人设就崩了！”
　　“虽然你们这么多年都是模范夫夫人设，但毕竟更多还是靠当年那场婚礼撑起来的。这些年薛卫在外提起你总是夸，但你们没有在镜头前互动过，人设算是他单方面立的。等你俩一起上电视，在众人面前真情互动，那他的模范Alpha人设不就更稳了？如果你俩要离婚，无论是谁先提的，就都会影响到薛卫的人设，会影响到薛家。薛家还敢做小动作吗？”
　　58.
　　沈恪倒对秀恩爱这件事没什么感觉，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秀给别人看没什么意思。况且他过得好还是不好，不需要别人来认可。
　　他又不是那些明星，非得把隐私暴露在聚光灯下，从里到外都是他人的消遣。他没那个必要。
　　只是……
　　好友有一点倒是戳中了他——秀给其他人看没意思，但秀给薛老爷子看就很有意思。
　　他偏要让薛老爷子看看，他给薛卫灌了迷魂汤，这辈子薛卫都别想逃出他手心。
　　他让薛卫往东，薛卫就不敢往西。
　　气死那老不死的。
　　59.
　　“我考虑一下。”沈恪暗自脑补薛老爷子无能狂怒的样子，心里还挺美。
　　只是想归想，要不要把事情闹那么大是另一码事。
　　他不想薛卫为难。薛老爷子眼下权势在握，不适宜正面硬刚。
　　他秀恩爱是爽了，薛卫却得承受老头子的怒火。
　　到底是心疼自家Alpha，沈恪摇了摇头，看在好友可怜兮兮的份上退了一步：“算了，我签的字我认，至于要不要带薛卫一起参加……再说吧。”
　　好友松了口长气，抱着文件袋似抱着自己的保命符。
　　他知道沈恪在烦恼薛卫的事，想了想友情建议：“别的我不便评论，但有一点你还是注意一下吧。”
　　“嗯？”
　　“夏游不适合深交。他的感情观念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薛卫又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你多个心眼儿吧。”


第11章 60-63
　　60.
　　甄立从一场聚会里出来后，满脑子都是近期关于薛家的各种八卦信息。
　　真假先不提，就是“吃”得有些撑。
　　城西宁家的大公子亲自出来送，拉开车门又绅士地帮甄立挡住了车门顶：“小心。”
　　宁公子身边从不缺伴，他待人温和有礼，同任何人在一起都是好聚好散，哪怕流连花丛中从未交付真心，也同样赚得好口碑。
　　毕竟将Omega当玩物的人太多了，稍微给点蜜糖，将Alpha高贵的头颅低下一点来，便很容易赢得Omega的好感。
　　只是这种人，甄立并不来电。
　　温柔从容得太过有余，便显得虚假，看着恶心。
　　“到家发消息。”宁大公子温声道，“好让我放心。”
　　甄立没看他，随意摆了摆手：“走了。”
　　宁大公子没急着关门，等甄立不耐地看过来才一手搭了车窗道：“阿立，到底要怎么样我们才能试试？”
　　甄立歪了个头，小辫子搭在肩上，笑起来：“你想怎么试？”
　　宁大公子到底是个儒雅人，没将话说得露骨：“今天你看上的那几瓶酒会送到你家。”
　　甄立不客气：“谢了。”
　　“改天吃饭？”
　　“再说。”
　　等甄立的车走远了，年尧才冲出院门。他被几个Omega给拦住了，领带扯得有些歪，故意梳成大人模样的头发也乱了，刘海挡在眉前，多了几分符合年纪的稚嫩清爽。
　　“甄立呢？！”他左右张望。
　　宁大公子双手插兜，看了他一眼：“那是你表哥。”
　　“所以？”
　　“表弟。”宁大公子随口道，“你还没成年呢，有些事就不要瞎想了。好好念书，天天向上。”
　　年尧重新系好了领带，本想怼回去，又一顿：“你叫我什么？”
　　“表弟。”
　　年尧还未发怒，刚走远的车在前面调头又回来了。
　　两人诧异看去，司机打开门，甄立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语气轻慢：“年尧，上来。”
　　年尧身后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哎！”
　　他匆匆上车，得意地瞟了高大的Alpha一眼。宁大公子表情不变，眉眼优雅又风流，像一只静静站立在春池里的鹤。
　　61.
　　年尧挤在甄立身边，又被甄立一把推开。
　　年少的Alpha满腔热情，也不嫌对方态度，问：“表哥怎么又回来了？”
　　“你这些天住我家，我带你出去却把你丢在外头，大哥知道又会念叨我。”
　　最主要的是——今日说好只出门两个小时，这会儿都过零点了，回家估计得被大哥堵着教训。拉上这位，大哥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甄立一边想，一边刷消息，薛家的新闻被压得差不多了，娱乐圈乱七八糟的事层出不穷，很快就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
　　甄立将夏游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研究，又去对方主页看了一圈。
　　别的不提，这人的言行还挺有意思，直来直去的，够辣够潇洒。
　　薛卫喜欢这样的人吗？
　　七年了，Alpha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真的没对其他人有过好感？一点点都没有？
　　同沈恪不同，薛卫从小身边就不缺能人，沈恪是有才气，但薛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相处久了，真不会腻？
　　甄立之前在薛卫公司做助理，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工作内容没怎么上心，但公司里来来去去的人他却有印象。
　　无论是Omega还是Beta美人都不少，能人就更多了。
　　要说出身平凡、自力更生的，新来的实习生里也多得是。他沈恪有什么特别？
　　特别在有一双眼高于顶的眼睛和一张臭嘴吗？
　　甄立想起那晚在书房门外无意听到的活春，宫，内心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他动了动身子，翘起二郎腿，往后靠进椅背里，手心摩挲着手机外壳，动作轻柔又暧昧，指尖沿机身轻轻划过，无端煽情。
　　年尧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大，引得甄立瞧了过去。
　　少年Alpha窘得脸通红，往窗边坐了坐，不敢多看：“哥，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没。”
　　“……”
　　甄立似笑非笑：“我突然觉得嫁给薛卫也挺有意思。”
　　年尧脸色一变。
　　甄立啧啧有声：“如果他真跟那个夏游有点什么……”
　　年尧握紧了拳，眼神沉沉：“有点什么？”
　　“说明薛卫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我还有机会。”
　　“……”
　　62.
　　年尧之前还说七年之痒，这会儿又改口了。
　　“哥，人家夫夫两个好着呢，你干嘛要破坏人家感情？”
　　“如果是薛卫先出的手呢？”
　　“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跟夏游真有什么，那薛卫的喜好还挺野的嘛。”甄立自言自语，“那他喜欢沈恪什么？重口的吃多了，想试试清淡的？”
　　年尧听不下去了：“哥！”
　　“你也知道叫我哥。”甄立睨了他一眼，“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不提表兄弟的关系，我俩也不合适。”
　　他挥了挥手，打发小孩儿似的：“趁早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这叫乱七八糟？”年尧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你那才叫乱七八糟！薛卫是有夫之夫！你、你……”
　　年尧见甄立毫不在意，转头踹前面座椅：“停车！”
　　司机吓一跳：“年少爷……”
　　“停车！”
　　甄立没出声，司机靠边停车，年尧下车将车门狠狠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甄立撑了下巴，在车窗那儿懒洋洋喊他：“这大半夜的不好打车……”
　　年尧直接跑了起来。
　　甄立嗤了声，摸出手机打给好友。
　　“过几天攒个局呗。”
　　“什么局？这是又看上谁了？”
　　“以你的名义邀请我和年尧，年尧刚回来不久，当给他接风洗尘。”甄立玩着指甲，眼底带着期待，“顺便再邀请沈恪夫夫，地点嘛就在你家有草莓园子和酒窖那边，我记得在隔壁市？当天不方便回来最好。”
　　“沈恪？”好友有些吃惊，“请他们干什么？你跟薛卫……？”
　　甄立兴致勃勃：“我想看看，薛卫到底是个什么人。”
　　好友压低了声音：“甄立，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放心，牵连不到你。”甄立算计得很好，“那边的别墅不是你那便宜后妈的吗？酒窖里的酒也是别人送你后妈的对吧？”
　　好友一听便懂了，无奈摇头：“你啊……如果他们不来呢？沈恪那人向来很难请的。”
　　“有年尧在。”甄立道，“年尧有天份，沈恪是他老师，对他向来很好。给年尧接风洗尘，他会去的。”
　　63.
　　沈恪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被薛卫压在阳台上弄。
　　Omega白皙纤长的脖颈往后仰，像是要折断了。他今天戴得是一只白色有蕾丝边的防咬圈，中间镶着一颗明珠，周围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红，衬得那颗明珠润亮。一滴汗落在明珠上，缓缓滑下，明珠浅浅倒映着对面Alpha的脸，那痴狂的模样令人心动。
　　邀请函落在脚下，很快被沾湿一角。
　　沈恪瘫软下来，两手搂着Alpha的脖子，被对方打横抱进了卧室。
　　“卫狗……”沈恪缓过一点精神，半阖着眼道，“这事咱们是过不去了？”
　　他一说起正事，就被薛卫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薛卫亲了亲他头顶：“工作压力大，找夏游做心理疏导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可说的？”
　　沈恪干脆闭上了眼：“找不到理由就闭嘴。”
　　薛卫笑了笑。
　　“不说算了。”沈恪心里空落落的，知道不该咄咄逼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枕边伴侣有意隐瞒又是另一回事。
　　想起夏游的话，他心思沉了沉——跟自己有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扫过右手小拇指，浅浅的伤疤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
　　沈恪想起久远的回忆，脚趾蜷缩了一下，欲言又止。
　　薛卫将他放下来，抹过他汗湿的额头：“想说什么？”
　　“说了你又未必答。”
　　“说说看？”
　　沈恪手指拽着薛卫的衣领，将人往下拉了些，两人鼻尖贴着鼻尖：“跟我们以前……有关吗？你不用说得太详细，我只是想知道那件事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年纪都不大……”
　　薛卫顿了顿，手指温柔描绘过沈恪的五官，摇了摇头：“不是。别多想。”
　　不多想就怪了。
　　沈恪泄愤似地探头过去，咬了薛卫的唇瓣一口：“你越不说我越想知道！”
　　薛卫撑起身子，拿了浴袍准备去洗澡：“那就当没有这回事。”
　　“你……”
　　“沈恪。”薛卫轻声道，“人总有一些不愿意说的事，不要太计较。”
　　“……”
　　“你弟弟的事，你就愿意告诉我吗？”薛卫推开浴室的门，侧头看向窝在床里的人，“我当年没有追问过，你也可以这样。”
　　“……”


第12章 64-68
　　64.
　　“他什么意思？他是在怪我？”咖啡馆里，沈恪冲着好友怒道。
　　好友：“……”
　　说好的出来谈合作呢？原来是出来杀狗的？
　　单身狗做错了什么？
　　羽-~熙“当年小弟的事我谁也没告诉，又不是针对他。”沈恪重重放下杯子，“我觉得他最近很奇怪。”
　　好友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哦，嗯，他怎么这样子。”
　　“再说了，我那时候什么情况？”沈恪道，“忙着四处打工，作业还被污蔑抄袭，每天问题一大堆，跟人诉苦就能解决了？这事他不会记恨了这么多年吧？我是真没看出来……”
　　好友点头，左耳进右耳出：“对啊，也太那啥了……”
　　“这两件事一样吗？当年我们又没在一起，我不跟他说私事不是很正常？”
　　“嗯嗯……”
　　沈恪也没管好友听没听，他自己说完皱起眉抱着手臂：“他不会真的记恨了这么多年吧？这么小气的吗？可那跟他见夏游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他到底在夏游那儿看什么病？还有，那日他单独去见了薛老爷子，两人到底聊了什么？
　　好友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的应完终于找到了转移沈恪注意力的方法：“年尧接风宴的事你知道吗？”
　　“嗯。”沈恪想起那张被弄脏的邀请函，耳朵红了红，“周末在隔壁市，薛卫说正好去那边的风景区散散心。”
　　“你答应了？”好友不太赞同，“听说甄立也去。”
　　“甄立？谁？”沈恪嗤了声，“天王老子在那儿，我想去也能去。”
　　“是，你最牛逼。你这要强的性子真是……毕竟谣言还没过去，避一避也无所谓嘛。”
　　“那也该是他避着我。”沈恪看了眼时间，收拾了东西站起身，“薛卫要来接我，先走了。”
　　好友唉声叹气，靠在椅背里无语凝噎。
　　所以说，背后念叨再多，转头还是要跟薛卫好。他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不是。
　　他有理由怀疑沈恪就是拉他出来杀狗的。
　　这一定是报复。
　　但想想能让沈恪参加节目……算了，杀狗就杀狗吧。汪。
　　65.
　　周五下午。
　　沈恪出门前吃了控制激素紊乱的药，薛卫在门口拿了围巾等他。
　　这两日连续降温，薛卫将围巾绕在老婆脖颈上：“东西都带齐了吗？”
　　“嗯。”
　　“周末两天，药别带少了。”
　　“知道。”沈恪故意冷落Alpha，一眼也不看他，“放开你的狗爪，我自己会弄。”
　　薛卫啼笑皆非，刮了下Omega的鼻尖，纵容地松开了手。只是沈恪还没走出几步，又被薛卫拉了回去。
　　薛卫强行在赌气的Omega嘴上吻了一下，示好道：“宝宝，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你哪儿都没错。”沈恪一见他这幅样子就硬不起心肠，但心里到底委屈，便抿着唇垂下眼睫，“是我错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不该非要探听。”
　　薛卫无奈看他：“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啊。”
　　“那你要怎么样才有意思？”沈恪瞪眼，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明明想看起来凶悍犀利，可在薛卫眼里却只透着几分蔫耷耷的可怜。
　　像只想撒娇却又故作高傲的野猫。
　　薛卫被撩得心神荡漾，又不敢表现出来：“宝宝，别这样，我难受。”
　　沈恪：“……”
　　沈恪有气发不出，委屈在心里酸胀成绵密的泡泡，一个一个发出轻微的爆破声，每炸一个，心都要跟着颤一下。
　　他甩脱薛卫的手，一声不吭往外走。
　　没意思透了，他想。
　　再早几年，他会这么在意这些事吗？那时候薛卫追他，身边也有其他人同薛卫告白，还有甄立这个疑似未婚夫的存在，他好像也从未动摇过、怀疑过。
　　那时候少年心性，人高傲，倔得似头牛。他曾相信只要够努力，加上被老师称赞的天赋，总有一天他足够同薛卫并肩。
　　只要他够努力，他就能理所当然陪在薛卫身边，让薛卫的视线永远追逐着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头就逐渐变淡了？
　　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又或许是这些年被薛卫保护得太好，性格越发差劲了，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66.
　　“沈恪，我爱你。”薛卫突然在身后道。
　　沈恪怔在门前。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每天和你说一遍。”薛卫笑着，目光澄澈，仿佛依然是当年那个等在校门前，不跟自己说上一句话就不离开的人，“别不理我，别跟我吵架。”
　　他声音那么柔软，那么温柔，仿若冰天雪地里斜斜洒下的一抹暖阳。
　　这些年总是这样，无论沈恪发多大的脾气，有多少的不开心，都能被他顺着毛安抚下来。
　　他的眼神和话语似有魔咒。
　　沈恪突然不确定了——到底是他吃定了薛卫，还是薛卫吃定了他？
　　67.
　　沈恪努力说服自己不再去计较这件事，他别别扭扭地站了会儿，主动将手往后伸。
　　薛卫立马牵住了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另一手提着行李。
　　行李不大，薛卫自己没带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是沈恪的。
　　行李箱也是薛卫收拾的，这些年他们若要出远门，从来是薛卫安排、收拾，沈恪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若是沈恪要出差，需要注意的一应琐事也都是由薛卫叮嘱给沈恪的助理。
　　早在很久之前，沈恪就已经习惯了依赖薛卫。
　　那只傲气的、坚韧的、拼尽一切改变自己命运的小野猫，早就被圈养成了温驯的家猫。只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李姐在后头担忧地搓着围裙：“出门别吵架啊，好好玩。”
　　沈恪唔了声，耳朵尖发红，感觉自己有些幼稚。
　　“到时候我在外面等你，你去露个脸就走。”薛卫道，“风景区那边的酒店我定好了，晚上还有烟火秀。”
　　“好歹是年尧的接风宴，露个脸就走算怎么回事？”
　　“你只是他的老师，又不是他爸。”
　　“……”
　　68.
　　薛卫抱住沈恪，高大的个子弯着腰，将下巴放到Omega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吃醋的劲儿：“我知道年尧有天份，你看好他，还专程将他从国外带回来。这么些年你也就这一个中意的学生，想好好帮他。但咱们都多久没一起出过远门了？不是你忙就是我忙，好不容易有时间，还是因为参加别人的接风宴……”
　　“行了。”沈恪说不过薛卫，想想自己发，情热已许久没来，也是该调整调整心情，放松一下。尤其最近他跟薛老爷子杠上，更是时刻要提防对方报复，神经异常紧绷。
　　沈恪妥协了：“知道了，去打个招呼就走。”
　　薛卫得寸进尺：“五分钟。”
　　“薛卫！”沈恪被他的幼稚行为气笑了，“这次去的人里有不少年尧以后用得上的人，我得帮他牵个线。”
　　薛卫亲亲他：“十分钟，不能再多了。”
　　“四十分钟。”沈恪翻了个白眼，“你别闹。”
　　薛卫不吭声了，只小媳妇儿似的拿眼一下下瞅他。
　　沈恪：“……”
　　直到车开上高速，薛卫依然不吭声。
　　沈恪头疼：“三十分钟，不能再少了！”
　　薛卫勾了勾嘴角，拖长了语调开口：“沈导，我和年尧哪个更重要？”
　　“……”
　　沈恪想把薛卫从车上掀下去：“卫狗你真的好烦啊！”


第13章 69-74
　　69.
　　最后沈恪用了二十分钟，连笑容都是刚刚挂上就匆匆离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导忙成了国家领导人，多站一秒都会耽误参加世界核安全峰会。
　　“沈导。”城西宁大公子端着酒杯过来，拦在了沈恪面前，“难得见一面，怎么不多坐坐？薛总呢？”
　　“我们还有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沈恪知道宁大公子“名声”在外，不敢离得太近以免又被谁偷拍放到网上去，他保持了安全距离，站姿疏离又警惕，“宁大少慢慢玩，我先走了。”
　　“听说年尧是您的学生？”宁大公子慢条斯理喝了口酒，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您还带学生？”
　　“在以前的母校兼职。”沈恪看了眼时间，“有空的时候会去上课。”
　　“这还真没听说过。”宁大公子露出欣赏的神情，“都说您性格不好，极难相处，现在看来谣言害人……”
　　沈恪不想在年尧的接风宴上惹麻烦，他绕过Alpha边走边道：“我赶时间，改天再聊吧。”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Alpha微微侧头，语气意味深长：“沈导不用那么赶，我来拦您，也是为了您好。”
　　沈恪脚步一顿，疑惑地转头看去。
　　70.
　　年尧从大厅那边赶过来，眉头皱着，目光四下巡视，显然是在找人。
　　年轻的Alpha尚且单纯，论心思远比不上厅里的其他老狐狸，心思几乎都显露在脸上。他瞧见沈恪和宁大少，连忙几步赶了过来。
　　“老师。”年尧有些热，拉开领带喘了口气，额头见了汗，“宁大少。”
　　“年尧，今天你可是主角。”宁大公子朝Alpha晃了晃酒杯，水晶灯的光线折射在杯沿上闪烁出细碎的金芒，“你跑出来做什么？可别辜负了沈老师为你牵线搭桥。”
　　年尧不想听这个伪君子说话，只看着沈恪问：“老师，您看见甄立了吗？”
　　“甄立？”
　　年尧似也怕沈恪又灵魂发问“那是谁？”，率先解释道：“我表哥甄立。之前他还跟我在一起，您进门时他说去洗手间，之后就一直没看见了……”
　　年尧边说又边摸手机，不开心地嘟囔：“消息也不回，不会是丢下我自己回去了吧？”
　　沈恪愣了愣，随即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宁大公子。
　　Alpha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味，酒杯朝南边窗口方向一歪：“这么巧，我刚才看见甄少爷和薛总在那边说话。”
　　沈恪和年尧的表情同时一变。
　　71.
　　沈恪往外走，年尧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来。
　　“老师。”
　　沈恪看了眼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甄立想做什么？”
　　“……”年尧脸色难看，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片刻才大喘了口气，愤怒、委屈又不甘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化作浓浓的沮丧和难过，“他喜欢薛大哥。”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用尽了少年的力气，一腔赤诚全成了空，终于逼迫自己看清了现实。
　　沈恪面色不变，牙关却动了动，恨不能将这几个字咬碎吞了。
　　“他早有准备？”否则怎么解释自己一进门，他就找借口离开了？这明显是冲着薛卫去的。
　　可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搭话？套话？
　　亦或者想故意让人拍点照片、视频，又拿去网上炒作一番？意义是什么？
　　现在有“舆论断案”，莫非他还想来个“舆论离婚”不成？
　　还是说这场聚会的背后又有薛家的影子？还是甄立身边跟了薛家的人？
　　“我也是刚想明白。”年尧低头看着鞋尖，脊背微微塌了下来，没精打采的，“突然说要给我接风，我还挺高兴，原是为了邀请你们来。”
　　“老师，我不太明白。”年尧问，“喜欢到底是什么？是喜欢信息素？钱？脸？还是……”
　　年尧想起甄立轻浮的说辞，忍着难堪道：“还是为了上，床？这些很重要吗？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牵牵手，坐在一起吃饭看电影，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能看见能听见就很满足，这样就不行吗？”
　　沈恪站住了，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突然觉得岁月不饶人。
　　年轻的Alpha问了很简单的问题，但他居然回答不上来。
　　72.
　　穿过草莓园，季节不对，园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再往里走，在别墅的另一侧，葡萄架下有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
　　地窖做过特殊处理，有专业的温控设备。
　　一桶桶圆木储藏在深处，外间是连排的酒架，放着不少价格不菲的名酒。
　　“就当是给沈哥哥赔礼。”甄立走在前头，笑容满面道，“我跟朋友要来的，薛大哥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薛卫没吭声，单手插兜，目光从两侧酒架上扫过，又落在甄立后背上。
　　Omega取下了防咬圈，尚未被标记过的腺体轻易暴露在Alpha视线中。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着简单的衬衫，领口解开，后领故意拉开了些，纤细的脖颈微微低着，几乎是将弱点直接送到Alpha嘴下。
　　他仿佛是嫌热，扯了扯领口，若有似无的信息素随着汗散发出来，充斥在狭小的走道里，地窖内淡淡的酒香充斥鼻尖，还没喝，人就已经要醉了。
　　甄立停在最后一排酒架前，伸手拿了瓶酒，转身递给薛卫。
　　“就是这瓶，朋友在拍卖会上拿下的，据说很珍贵。”
　　薛卫没接，只看了眼时间：“你说有关于爷爷的事要跟我谈。”
　　“若不这样说，你怎么会跟我来？”
　　薛卫转身就走：“酒你自己拿着吧。”
　　甄立手指摸着瓶身，指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顶端，指尖或蹭或点，空气里的信息素愈发张扬：“薛大哥，我就不行吗？”
　　薛卫脚步未停。
　　甄立声音里带了笑，又似带了钩子，轻言细语道：“这里除了我朋友不会有其他人找来。”
　　他顿了顿，将酒瓶放回了酒架上：“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薛卫站住了。
　　73.
　　甄立内心亢奋，眼睛都亮了。
　　沈恪就在楼上的大厅里为年尧牵线搭桥，而他在楼下和他的Alpha……这事光是想想信息素就要翻涌而起，淹没所有感官。
　　他缓步走到薛卫身边，一手就要搭上对方肩膀：“薛大哥，薛家和甄家联姻才是最好的方案。至于生孩子这事……我是没什么兴趣，但要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
　　话音未落，薛卫已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反剪着压在了墙上。
　　墙上挂着的小灯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
　　远远看着，像是两人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Alpha和Omega的体型差异明显，从背后看，薛卫的身体完全挡住了甄立，像是将人拥在了怀里。
　　只是和倒影里的“亲密”不同，薛卫的声音冷得吓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那个医生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甄立动了动手腕，感觉到Alpha偏高的体温，忍不住扭了扭身子，“你喜欢这样？也不是不行……”
　　薛卫笑了声：“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本来是没有的。”甄立眨眨眼，乌黑小辫随动作落到身前，“还是薛大哥引起了我的兴趣。”
　　再加上之前看了不少夏游的视频，新世界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说真的，夏游不去拍片真是可惜了。
　　说不定能在另一个领域成功出道。
　　74.
　　“要是我俩结婚，只要床上合拍，其他无所谓。”甄立道，“你想在外面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当然了，我要做什么你也不能管。怎么样？这提议很不错吧？”
　　薛卫慢慢俯身，从背后靠近了Omega。他的呼吸喷洒在Omega腺体的位置，强势的信息素只泄露了一点就让对方手脚发软，后颈发烫。
　　Omega天生就容易臣服于Alpha，这是基因决定的，同意志无关。
　　薛卫：“看来你还不是很懂自己在做什么。”
　　甄立背对着Alpha，并不知道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冰冷。如果Alpha是某种野兽，有尖利的獠牙，估计他的喉咙已经被咬穿了。
　　Alpha的眼神像在看死物，毫无半点怜惜。他阴戾的视线落在那微微发红的腺体上，明明如此诱人，却只让他感到恶心。
　　薛卫不知想起什么，神情逐渐变了。
　　甄立毫无所觉，抬起小腿轻轻往后蹭：“薛大哥，薛总，你喜欢我喊你什么？夏游是怎么喊你的？难道是老……”
　　gong字音未出，就被薛卫打断了。
　　“你不懂。”薛卫陷入了不堪的回忆里，喃喃，“这样勾引一个比你强太多的Alpha意味着什么。”
　　甄立没听清：“什么？”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然一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手腕被用力反剪在后，几乎要被折断，浓烈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让他无法喘息。那信息素里没有半点欲望，有的只是浓浓的杀气和暴虐。
　　薛卫像是瞬间变了个人，指尖从Omega敏感的腺体上扫过，并不暧昧煽情，反而让Omega恐惧地颤栗起来。
　　甄立直觉出了问题，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停，后颈就传来了一阵锐痛。
　　腺体被Alpha狠狠掐住，对方的指尖几乎要捅进腺体里似的，钝痛逐渐升级，痛感直传大脑，甄立的呼吸几乎停了三秒才猛地尖叫出声。


第14章 75-82
　　75.
　　薛卫的声音和甄立的惨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痛——放开我！好痛——啊啊啊——！！”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薛卫！你这是犯罪！你放开——啊啊啊啊啊！”
　　薛卫没吭声，手下的劲更大了。
　　甄立浑身颤抖，豆大的冷汗从鬓发里滑落。
　　“我说！我说！”甄立惨叫道，“他让我想办法被你标记，只要被标记了，他就能让沈恪离开你。”
　　“又为什么选夏游？”
　　“夏游为人放，浪，但他智商不低。”甄立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能考入医学院的Omega是很稀少的，老爷子想要他的基因……”
　　“联姻……联姻只是整合资源。”甄立转述薛老爷子的话，“但无法选择后代的……基因。薛家有钱、有权，还差足够撑起薛家未来的后人。除、除了你，其他薛家人都无法令他满意。”
　　“……”
　　“他、他说，沈恪空、空有意志，却不够聪明。聪明人在嫁进薛家之后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他太愚笨，太一根筋，哪怕有了孩子也不会是个聪明的孩子。”
　　薛卫咬字清晰，语气淡漠，手下残暴的动作和他的语气格格不入：“所以哪怕我和沈恪有了孩子，他也不会放弃塞其他人给我？”
　　“对。夏游的意外出现让薛老爷子发现了他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薛卫点头：“高智商、对伴侣身份不强求、对待感情关系淡漠，所以很适合被利用。是爷爷能做出来的事。”
　　76.
　　薛卫放开了甄立，他冷漠的将手指在卫生纸上擦了又擦，随即将纸丢掉。
　　甄立的后颈出了血，血丝沿着颈后蜿蜒而下，Omega浑身发抖，薛卫一放手他就坐倒在了地上。
　　“感谢配合。”薛卫语气起伏毫无波动，拿出手机按下了暂停键。
　　他又低头看了眼有气无力的Omega，内心的施，虐欲蠢蠢欲动，视线在对方出血的后颈、被捏红的手腕上来回扫视，指尖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
　　他不想将人放开，他想狠狠地折磨他，直到有气进没气出，直到那张漂亮的脸彻底黯然失色，爬满绝望和恐惧。
　　内心升起不正常的快，感，厌恶、排斥和标记的本能在矛盾地剧烈拉扯，耳膜里嗡嗡作响。他正要蹲下身，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77.
　　刚顺着楼梯下来的沈恪和年尧站住了脚步，空气里还残留着尚未消褪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这是谁的味道，沈恪再熟悉不过。
　　沈恪一眼就看见了靠坐在墙边的甄立，见对方辫子散乱，捂着后颈，脸色不由一变。
　　他身体晃了晃，又强行站稳了，佯作镇定。
　　年尧被强烈的同类信息素刺激，浑身血液上涌，心跳砰砰加速，本就因失恋而紊乱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由自主地对薛卫升起了敌意，随即视线直直落在坐在地上捂着后颈，脸色惨白的甄立身上。
　　“哥！”年尧几步冲过去，眼尖地看见了从那白皙指缝里渗出的血。
　　那一丝鲜红瞬间激怒了年尧。
　　“薛卫！！”年尧大吼一声，转身就要给薛卫一拳。
　　薛卫只看着沈恪，他仿佛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退了一步抓住了从背后袭来的一拳。
　　年尧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挣脱不得又一脚踹了过去：“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78.
　　薛卫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一声吼给震醒了，慢半拍地回过了神来。
　　仿佛藏着一整个北国冬天的眼神里终于升起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像是不敢相信般，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带着丝丝血迹。
　　沈恪抿住唇，疾走几步绕过打在一起的二人。他走向甄立，又在不远处犹豫地停了下来。
　　甄立对薛卫又憎又怕，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他看着沈恪逆光走来，神情模糊不清，心里升起了报复的恶意。
　　他忍着疼，压低声音嗤笑：“沈哥哥，你家Alpha好暴力哦，他对你也这样吗？你是怎么受得住的？”
　　他撑着墙起身，忍着腺体被伤造成的头晕目眩，眨了眨湿润的睫毛：“我让他温柔点，可他不听我的。你们是不是很久没做了啊？他怎么这样……”
　　话音未落，沈恪一扫方才的犹豫，几步上前抓开了甄立捂着脖颈的手。
　　腺体被伤得有些严重，指印附近血流不止，周围一圈都红肿了起来。
　　沈恪皱起眉，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发抖，抿了下唇冷声道：“何必撒这种谎？”
　　“……”甄立眯眼，“又记得我是谁了？沈导贵人多忘事……”
　　“甄立。”沈恪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你不喜欢他，何必非要招惹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把你伤成这样，你不会是这种表情。”
　　“……”
　　“别的都不提。”沈恪道，“招惹一个比你强太多的Alpha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如果薛卫今天真的失控了，你要怎么办？”
　　“我带了抑制剂……”
　　“那个没用。”
　　“？？”
　　79.
　　甄立眼前一阵黑一阵亮，连沈恪的脸都不太看得清。
　　他太疼了，也懒得假装，挥开沈恪的手靠在墙上喘气：“劳驾，帮我叫救护车。”
　　沈恪升起的怒火、不安化为了对眼下境况的困惑。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先打了急救电话。
　　“你怎么知道没用？”甄立闭着眼，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对你也是这样？他是不是有什么猎奇的癖好？亏你受得了……”
　　沈恪没回答，他转身往外走：“我不管薛老爷子想让你做什么，但以你的性格，就甘心做别人的棋子？”
　　“薛家？”甄立睁开眼瞄到还在为自己跟薛卫干架的少年Alpha，年尧脸上的怒气做不得假，那双清澈阳光的眼眸充满了暴戾，几乎都不像他了。
　　甄立一时走了神，片刻才道：“薛家算个屁？无论是薛家、薛老爷子还是薛卫我都毫无兴趣，我只对你……”
　　他话音一顿，等会儿，这话该怎么说？
　　我只对你有兴趣？
　　不对不对。
　　我只对赢过你有兴趣？
　　好像和上一句殊途同归？
　　我只对你的东西有兴趣？
　　感觉更变，态了。
　　80.
　　年尧砸碎了三瓶酒，碎裂的玻璃划伤了薛卫的手背。
　　年尧似被激发了灵感，抓起一瓶酒就要往薛卫头上砸。
　　“年尧！”甄立及时开口喊住了人，“行了！”
　　甄家还没有那个能力和薛家抗衡，这要是伤了薛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儿，他们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况且年尧还没毕业，一旦背上案子，对他的未来发展不利。
　　年尧被按了暂停键，手高高举着酒瓶，牙龈都要咬碎了：“哥？！”
　　“是我自作自受。”甄立翻出手帕包住伤口，又瞪眼，“过来背我！没看我站不稳吗？！”
　　年尧眼里闪过慌张，丢了酒瓶冲过去，沈恪则扯着薛卫的衣领将人朝外拽。
　　“等等。”薛卫想起什么，又转身走向酒架。
　　年尧立刻摆出防御姿态，将Omega藏在自己身后。
　　薛卫却先摸出手机给酒架、酒瓶拍了照，又给周围环境录了个视频，最后才伸手将甄立要给他的那瓶酒拿了下来。
　　甄立：“……”
　　甄立：“？？？”
　　81.
　　甄立被年尧背起来，想起薛卫还录了音，什么都明白了：“你跟我下来就是打算套话？你要套话就套话，对我动手算什么？我要报警！”
　　“随你。”薛卫半点不关心，一副‘法外狂徒薛总’的样子，“这瓶酒是三年前黑狮地下拍卖会的‘媚人’。酒是好酒，可惜只有这一瓶能拿出来拍卖，因为其他的都被销毁了。”
　　甄立愣了愣，这倒是在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只知道朋友那便宜后妈前些日子拿到了一瓶特殊的“酒”，说是酒，更类似某种实验品。里面添加了一些会引发发，情热的人工信息素，嗅到或者喝下都有用，并且不仅对Omega，对Alpha也一样有效。
　　他本打算等薛卫伸手接酒的时候就故意松开手，让酒掉地上。
　　82.
　　Alpha没有发，情热，但是有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容易失去理智，同时伴有烦躁、焦虑以及狂躁。甄立也不是傻的，他准备好了强效抑制剂，不打算被失去理智的Alpha攻击。只要能录下相关视频或者音频，再在自己身上弄出些痕迹，薛卫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这些都是其次的。
　　最重要的是，他会将失去理智的薛卫引回楼上大厅，让对方在众目睽睽下对自己发，情。到时候沈恪会是什么表情？真是想想就太开心了。
　　甄立看向那瓶酒：“你在说什么？什么‘媚人’？”
　　“你不知道？”薛卫挑眉，“这酒在推出后没多久就被列为一级禁品，所有产品和生产线都被销毁了，只剩了这一瓶。一旦被发现收藏一级禁品，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掂量。”
　　甄立倒是无所谓，但牵扯到了朋友，这就有些难办了。
　　他知道朋友后妈喜欢收藏一些奇奇怪怪的酒，就算之后被查出酒有问题，也完全能归咎到对方身上，他和朋友都能以“不知情”全身而退——毕竟从别墅到酒窖的主人都不是他们。可现在情况显然变复杂了。
　　甄立一言不发，薛卫掂量着酒瓶：“回去告诉爷爷，这是最后一次，还有下次，这段音频我会交给合适的媒体以及Omega权益保护会。”
　　甄立瞪圆了眼睛：“你疯了？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薛老爷子的名声，薛家的名声……”
　　年尧忍无可忍：“哥！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甄家捧在掌心的小少爷甘愿给薛卫当情人，并且这事还是听从薛老爷子的指令，结果抛下脸面勾引却没成功。这一切只会令甄家面上无光，甄立本人也必然会成为大众笑谈。
　　年尧一想到其他人会怎么评价甄立，整个人就气得要冒烟了。
　　“薛……薛卫！”年尧一改往日尊重，直呼其名，“你要是曝光这件事，甄家和薛家都不会好过，这是一损俱损！”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并不在乎。
　　“那关我什么事？我是受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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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83-89
　　83.
　　薛卫跟着沈恪回了车上。
　　司机被打发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戒备。
　　车内很安静，不远处就是聚会的别墅。窗内人影幢幢，觥筹交错，看起来分外热闹。
　　薛卫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酒，沈恪看着窗外，神思不属。不知过了多久薛卫才主动道：“烟火秀快开始了。”
　　沈恪回神，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家Alpha，脑海里尽是甄立那惨不忍睹的后颈。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防咬圈。
　　他有很多防咬圈，材料不同，样式不同，价格不菲，大部分是薛卫买给他的。
　　同是Omega，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沈恪就感到了一阵胆寒。这会儿摸到脖颈上的防咬圈，竟生出了几丝安全感。
　　在自己的Alpha面前，却对防咬圈产生了安全感，多么讽刺？
　　他所认识的薛卫从不会如此残暴。他温柔耐心，对自己永远无限纵容，娇惯着自己所有的任性和不可理喻，无论自己因为什么同他吵架，他总有办法掐灭自己心中的火焰。
　　好似在自己面前，Alpha从来没有脾气。
　　因为这一切太过理所当然，竟让他忘记了，薛家的人都是野狼，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绵羊。在狼窝里长大的薛卫，又怎会真的秉性温柔淳朴，永远有着宽宏的心？
　　只是这一切太突然了，让他一时无法相信。
　　84.
　　沈恪视线下移，落到Alpha受伤的手背上。
　　他终于反应过来，翻出车内的小医药箱——里面放着各式药品，都是薛卫给他备着的。
　　原先的理所当然，有了甄立的对比，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原是他一直享受着被爱的特权，却从未在意。
　　沈恪抿了下唇，拿出纱布和碘伏给Alpha手背上的划伤消毒、包扎。
　　“得去趟医院。”沈恪道，“伤口太大了，要缝针。”
　　薛卫像是在走神，慢半拍地道：“先去酒店，看完烟火秀再说。”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定了好位置，别浪费。据说很好看的。”
　　沈恪：“……”
　　薛卫又笑：“一点小伤，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沈恪久久没有言语，薛卫勾起的嘴角缓慢放下：“……怕了？”
　　“……”
　　“我没想到你会找过来。”薛卫鼻端漂浮着淡淡的碘伏味，“本来想速战速决。”
　　“……”
　　Omega一直不说话，薛卫心里没底：“你……”
　　沈恪轻启薄唇，开了口：“你就是因为这个去看心理医生？”
　　这回轮到薛卫闭嘴了。
　　85.
　　“甄立再怎么得罪你，也不至于伤他的腺体。”
　　沈恪想来想去，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将本性完全掩藏，一点痕迹都不露的伪装这么多年。他的Alpha从前并非如此残暴之人。
　　哪怕对自己有所隐瞒，也不会一下就改变这么多。
　　“起初你只是想吓唬他，但之后你失控了，对吗？”沈恪猜测道。
　　薛卫的下颚线缓缓绷紧，随性的坐姿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磨蹭指尖，仿佛血丝还残留在指甲缝里，因为用力过度，指尖很快磨破了皮。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双手握在一起，搁在小腹上，顿了顿，又做了个抱臂的动作。
　　这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卫。
　　沈恪心疼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86.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那个糟糕的夜晚开始的。
　　甄立被甄家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懂一旦Alpha发起疯来，Omega会遭遇什么。
　　难堪的回忆铺天盖地，让薛卫头疼欲裂。
　　幼小的Omega被强势的Alpha压倒在地，惊呼声、嘲笑声混在一起。
　　少年薛卫感到恶心，他不想看，却被逼着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Omega比自己小了七岁，他那么勇敢，那么坚强，自己身为Alpha却保护不了他。太无能了。
　　不仅如此，他明明感到恶心，明明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亢奋。青春期的Alpha经不得撩拨，Omega微弱的信息素加上视觉刺激令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中。
　　夏游解释过，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尤其Alpha很容易被同类的信息素影响，在那种情况下的亢奋并非真正的“性、亢奋”，而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
　　他不应该对此有愧疚。
　　沈恪等了一会儿，车内寂静无声。
　　“还是不能说？”
　　薛卫绷着脸。
　　沈恪看了这么久的心理医生，自己也有了些心得。他没再逼问，靠进椅背里一手撑了太阳穴，主动转移话题：“甄立要是报警呢？”
　　“他不敢。”薛卫解释了酒的事。
　　沈恪没料到甄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也是无语：“但你做得太过分了。”
　　薛卫拿出手机：“他想对我做的事也很过分。”
　　沈恪不知甄立打算，这会儿听了录音脸色变了几变，冷笑：“我收回刚才的话。”
　　Alpha做的一点也不过分，换成是自己亲自来，估计得手撕了对方那张嘴。
　　薛卫心不在焉，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别的——
　　“如果这次真是我对他……从而失控了呢？也许是我想要标记他？”
　　沈恪“唰”地一下抽出手来，面无表情指了指窗外：“那你去。”
　　薛卫：“……”
　　“去啊？”沈恪冷着脸道，“让我看看你怎么标记。”
　　沈恪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脱口而出：“连你自己的Omega都不敢标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标记别人。”
　　87.
　　终于说出口了。
　　沈恪心想：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在乎，毕竟薛卫询问自己意见时，自己是答应了的。
　　那时候他们刚谈婚论嫁，虽然薛家的态度沈恪看不上，也不稀罕薛家的财权，更不想蹚薛家的浑水——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努力提升自己，好好赚钱养家。
　　但薛卫的执着打动了他，等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也早就黏在薛卫身上，移不开了。
　　同薛卫在一起，他从没后悔过。第一次有亲密关系时，薛卫没有动他的腺体，他以为是对方绅士体贴，尊重自己。
　　可一直到了婚后，薛卫也没有碰过他的腺体，哪怕在体内成，结，情到浓时，薛卫也只是咬破了手背，赤红着眼睛满嘴是血。说实话那模样还挺吓人的，可即便如此，薛卫依然没有碰他的腺体。
　　这简直是违反Alpha生物本能的。
　　沈恪受成长环境以及曾经的经历所限，对Alpha标记腺体这件事有些排斥。但对方若是薛卫，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他万万没想到，薛卫居然会主动提起不标记他的腺体。
　　沈恪很意外，当时就答应了，甚至还很感动。
　　咬破Omega的腺体，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比成结还要来得重要，可以看作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一旦标记腺体，哪怕不成结只是个临时标记，也有着宣誓主权般的郑重感。
　　薛卫为了尊重自己，甚至不惜违背本能，这让沈恪十分动容。
　　而如今，这反而成了卡在沈恪内心的一根刺。
　　不知不觉，它就长成了一片荆棘地。
　　88.
　　第一眼看见甄立捂着后颈时，沈恪确实脑子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其实他是在意这件事的——薛卫一直没有标记自己这件事。
　　说来也是奇怪，他需要这种不用完全臣服于Alpha，最大限度的自由。可当拥有这种自由时，又莫名其妙地逐渐对它产生了质疑。
　　结婚七年，实际上他已对标记不再像曾经那么排斥，偶尔想起来，会觉得标记是“互相”的，Alpha完全地拥有了他，而他也完全地拥有了自己的Alpha。
　　他们的关系已足够亲密、足够信赖，差了这一步，反倒显得古怪。
　　他试探过，可薛卫的态度和多年前并无不同，甚至变本加厉。
　　近一年来，薛卫给他买的防咬圈越来越多，什么材质都有，甚至还有新型的指纹、密码款。
　　他像是将自己当做一个什么珍稀物件锁了起来。
　　那不能“见光”的腺体慢慢成了两人之间谁也不想多提的存在。以前是无所谓，如今在意起来，它即便被防咬圈挡着也丝毫降低不了存在感。
　　沈恪觉得挺滑稽。想要自由的是自己，如今想被束缚的也是自己。
　　真是贱的。
　　89.
　　“宝宝。”薛卫从车内小冰箱摸出水递给沈恪，“我没想标记他，一点也没有，没有那种冲动。”
　　“那你还问我？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
　　“没怎么想。”
　　沈恪抬手要摘下自己的防咬圈，薛卫瞳孔一缩，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沈恪直直地看着他：“他可以不戴，我不可以？”
　　“不是。”薛卫喉咙动了动，目光像是中了邪，落在沈恪放在防咬圈的手上，“这里人多，要是被人瞧见……”
　　结婚七年没有标记，这事足够令大众哗然，更给了薛老爷子最好的理由。
　　“这多简单？”沈恪拂开Alpha的手，他今天跟这件事杠上了，坚决要取下防咬圈，“你给我一个临时标记不就行了？”
　　薛卫脸色难看，往前倾身几乎压在了Omega身上。他不由分说将沈恪双腕钳住，拉高压在了车窗玻璃上，他全身的动作都彰显着抗拒，视线却直直落在被拉歪的防咬圈上，目光滚烫，似要将那防咬圈烫穿，再烫上那白皙的肌肤，落下永不会消失的印记。
　　他的言行和他的眼神截然相反。
　　“别。”薛卫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
　　沈恪抿唇，他额头抵在Alpha肩膀上，神情隐没进黑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薛卫。”
　　“……嗯？”
　　“为什么不标记我？”
　　“……”
　　“以前我以为这是你尊重我，是你爱我的一种方式。”
　　薛卫微微侧头，呼吸喷洒在沈恪耳尖：“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沈恪茫然，“你只是单纯的不想标记，对吗？”
　　薛卫眼里无数情绪浮浮沉沉，像一夜间堆积的白雪，压得枝头垂弯在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秘密在心里藏了多年，早就被包裹成厚茧，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沈恪或许是他唯一的解药，但他却不敢碰。最近一年这种情况已愈发严重，他生理性地排斥着Omega脖颈后的腺体，却又变，态地渴望着，以至于生出了心魔。
　　许久后薛卫才道：“你只要记得我爱你。这确实是我爱你的方式之一。”
　　连他自己都后怕，怕自己会如同伤害甄立一样，伤害沈恪。
　　沈恪摇头：“可我现在不是很确定了……”
　　他曾以为早已足够了解对方，可到现在才发现，那完全是他单方面的误解。
　　笃定的事被推翻，他茫然无措，不明白到底什么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
　　“沈恪。”薛卫直起身，看着沈恪的眼睛，“标记不代表什么，你明白的。”
　　沈恪张了张口，竟充满了无法反驳的无奈。


第16章 90-94
　　90.
　　标记确实不能代表什么，甚至标记本身可以算是对Omega的一种“剥削和压迫”。
　　Alpha一生可以标记很多个Omega，而Omega没得选，一旦被Alpha所弃就得去清洗标记。其过程是漫长且痛苦的，大部分都会留下后遗症。
　　在一场感情里Omega常常是拿自己的未来甚至生命做赌注，这是一场豪赌，可Alpha就不一样了，他们随时都可以全身而退。
　　这其中的不公是显而易见的，可许多Alpha却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如果没有Alpha，人类要怎么繁衍呢？
　　Alpha无论在智力、体格、力量上都更加强悍，是人类基因的巅峰，Omega算什么？发，情热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矫情、爱哭、力气小需要他人保护，还总觉得别人亏欠自己。
　　到处都有Omega权益保护协会，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指责这个不尊重、那个涉嫌歧视，怎么没看着谁立法保护Alpha？
　　Alpha难道就活得很容易？
　　如此种种言论至今都争执不出个高下，也没法分辨出个对错。
　　两方对立的情绪如今已越演越烈，前几年甚至还出过Omega刺杀Alpha的案子，将性别问题推上了话题热榜。
　　沈恪一直以为，在他和薛卫之间，这种性别关系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是因为相爱而在一起，跟其他的无关。
　　年尧的话突兀响在耳边。
　　——喜欢到底是什么？是喜欢信息素？钱？脸？
　　——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牵牵手，坐在一起吃饭看电影，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要能看见能听见就很满足，这样就不行吗？
　　91.
　　那一天，他们终究错过了烟火秀。
　　“沈恪？沈老师？沈导？！”
　　沈恪回过神，正式入冬后天气渐冷，屋里开着暖气，玻璃上浮出一片白蒙蒙的湿雾。
　　桌对面的男性Beta笑容满面：“沈导是身体不舒服？”
　　沈恪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没……”他话音一顿，看了眼时间，顺势点了头，“对，是有点，最近失眠。”
　　“要去医院开点药吗？”对方有些担忧，“我就说您看着脸色不太好，不如今天就谈到这儿吧，改天我再来拜访。”
　　“抱歉。”沈恪起身，同对方握了握手，“之后的事我让助理来谈吧，需要注意的细节我会交代他。您跑这一趟不容易，别耽误事儿。”
　　“也行。”对方想起什么，从兜里找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妻子的好友是Omega心理医生，您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沈恪心不在焉地收了名片：“谢谢。”
　　92.
　　沈恪离开工作室，开车回家。
　　薛卫这段时间出差，他也没有回郊外的别墅，住在了距离工作室更近的小公寓里。
　　这套公寓比较老旧，房子是二手的，是沈恪用自己攒的第一笔钱买下的。
　　对他而言，往后再豪华的别墅、庄园也比不上这套小小的，不足80坪的“狗窝”。
　　车等在红绿灯下，沈恪放开方向盘靠进车椅里闭眼休息。
　　斑马线前行人匆忙，偶尔有催促的鸣笛声从街对面响起。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而日常，可沈恪的世界却大变样了。
　　自那天接风宴后，沈恪和薛卫之间就变得有些尴尬。以往也不是没吵过架，可都是沈恪单方面冷战，薛卫追在后头跑，可这一次薛卫的默不作声让多年习惯了被哄着、惯着的沈恪下不来台了。
　　他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缓和二人间的气氛，这时候才发觉薛卫曾经的示好有多么不易。
　　不是每个人在面对伴侣明显的拒绝和冷脸时，还能若无其事的热情相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伤害永远是互相的。
　　沈恪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臭脾气，但同时他心里这股气却也消不下去。
　　为什么不标记自己？
　　为什么不回答？
　　他知道薛卫一定有什么理由，无论是什么都好，为什么不说出来？
　　到底是有什么苦衷，竟是在二人多年感情面前也讳莫如深？
　　他就这么不值得Alpha依靠和信任？
　　93.
　　滴——滴——
　　后面的车喇叭非常暴躁，仿佛恨不能从车队里原地起飞，直冲云霄，以免被起步慢的车辆拖了飞向月球、环绕太阳系的后腿。
　　沈恪睁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绿灯了。
　　通过十字路口，沈恪想找个地方靠边停车，后面被堵了多时的车辆追了上来，降下车窗对他骂道：“不会开就不要开……啊，是个Omega，怪不得。”
　　沈恪眯了眯眼，心头本就不爽，登时火起，方向盘一拉就往对方车头别去。
　　“哎？哎！会不会开啊？长眼睛了吗你？！”对方骂骂咧咧，直拍车喇叭，“车技稀烂，脾气还不小！”
　　沈恪一轰油门，跑车发出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声音。
　　对方讥讽：“你小心点，别出了车祸。你死了也就死了，可别祸害路上其他人。就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车……”
　　话音未落，已被转瞬提速的跑车远远甩在了后头。
　　“下车！”一直跟在后头的保镖车别停了对方车辆，保镖下车，要拎司机出来收拾。
　　那司机一看这阵仗吓一跳，调头就想跑，可惜前后被堵了个彻底。
　　“来人啊——！”司机大叫起来，“杀人啦——！”
　　沈恪从后视镜看了眼。这么多年无论他去哪儿身边总跟着一群保镖，薛卫对他的保护向来很过度，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当年婚礼办得热闹，网上一派吹捧之声，把讥讽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薛卫甚至让人编了好几个版本的“甜蜜恋爱传闻”，就是为了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以免有人造谣沈恪。
　　在别人造谣之前，自己先“造谣”。可谓是当年绝佳的公关案例之一。
　　想到薛卫为什么对自己保护过度，沈恪看了眼自己小拇指上的疤痕。
　　夏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薛卫的问题肯定跟自己有关。那件事他们是一起经历的，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沈恪想得太投入，忽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他急急踩了刹车，片刻后手机响起来，是跟在后头的另一辆保镖车打来的。
　　“说。”
　　“沈先生？”对方担忧，“我看您突然急刹车，没事吧？”
　　“没事，不用跟着我了。”沈恪晃了晃头，“我在附近兜个圈，散散心。”
　　“可是……”
　　“我只是兜个风，很快回去。”
　　“……是。”
　　“等等。”沈恪舔了下嘴唇，“这两天薛卫有跟你们提过什么吗？”
　　保镖茫然：“就是吩咐加大人手，其他倒没什么。”
　　“加大人手？”
　　“之前有人跟踪薛总。”保镖道，“薛总不放心您。”
　　跟踪的事沈恪倒是知道，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他皱眉：“跟踪的人还没抓到？”
　　“这我不清楚。”对方迟疑，“我帮您去问问？”
　　想到自己和薛卫目前不尴不尬的关系，沈恪牙齿在嘴唇上咬来咬去，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若是以往，不用他问，薛卫自己就会交代清楚。可现在竟还要他从别人那儿问出关于自家Alpha的近况？
　　这算什么事？
　　“……不用了。”沈恪决定先去一趟Omega专门医院，他这会儿心里堵得更慌了，得去发泄一下情绪。
　　94.
　　薛卫已经出差快两个星期了，这些天他们没怎么给对方打过电话。
　　这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事。
　　Alpha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开会？还是跟人在酒店应酬？
　　会有好看的Omega同行吗？他们会戴防咬圈吗？薛卫会怎么看他们？
　　有些应酬乱七八糟，Alpha们往往会带上几个年轻漂亮的Omega，期间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就像薛柒的爸，薛卫的大哥——那些私生子就是这么来的。
　　薛柒的妈妈早已死了心，带着薛柒单独住在外头，每周末会去老宅看望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向着Alpha孩子们，从不关心Omega们是什么心情，孙媳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外人。
　　当然，自己也是。
　　以前沈恪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薛卫是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人和人的关系，一旦信任出了问题，就处处都透着可疑。
　　沈恪心烦意乱，驱车到了专门医院，下车时还先给夏游打了个电话。今天他没预约，突然过来未必方便。
　　也是糊涂了，到了地方才想起来问问。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沈恪估摸对方在看诊。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虚空里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回神，发现这个角度有些熟悉。
　　不就是薛卫和夏游站一起被偷拍时的位置吗？
　　树影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被拉伸成干巴巴的细条，医院停车场前的小花园像一副褪色的油画，处处透着萧瑟。
　　沈恪下了车，拿起手机点开拍照，在九宫格框里找来找去。
　　白色的虚框停在一处稀疏树影下，旁边挨着门诊大楼，小花园枯萎的绿植斜斜探出半截，同那张传得全网皆知的模糊照片一模一样。
　　沈恪看了看屏幕，又转头看停车场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以前，自己都会鄙视自己这种过分探究的行为。
　　可他忍不住。


第17章 95-100
　　95.
　　停车场距离拍照的位置不算远，一抬眼就能看见，可沈恪确实对薛卫和夏游接触这事没什么印象。
　　若真如薛卫所说，夏游只是下来送病历卡，那就根本没必要朝自己坦诚什么。
　　夏游又不是傻子，不会闲的没事干主动透露自己病人的隐私。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恪眯起眼，还没想清楚，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夏游。
　　“喂？”夏游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笑，“不好意思刚没接到电话，我这儿有个病人……”
　　“没事。”沈恪抬头看向门诊大楼，“我这会儿在医院外面，想跟你约个时间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随后电话里外都蓦地寂静下来。
　　是一种瘆人的寂静。
　　就是突然的、无端地，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开了天眼般，沈恪生出了某种诡异的直觉。
　　夏游：“抱歉，病人打翻了东西。你刚才说什么？”
　　沈恪心脏剧烈跳动，他毫不犹豫朝一楼电梯走去，声音却很镇定：“我说我在医院外面，想去你那儿聊聊。有空吗？没空就算了。”
　　说是算了，手却按下了五楼心理科的按钮。
　　96.
　　“行啊。”夏游爽快答道，背景音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
　　“但你得等一下，我还有一会儿。”夏游似把手机拿远了，话音断断续续，“我让护士给你拿点零食，你在等候区待一会儿。喝咖啡吗？”
　　沈恪：“还有多久？”
　　“……十分钟吧。”夏游语气自然，“今天的病人加了时间，还好今天只有他一个，看完就没事了。你人到哪儿了？”
　　沈恪从电梯里出来，咨询台的小妹妹认识他，笑着要打招呼。
　　沈恪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带了点浅笑，却没什么温度。
　　咨询台妹妹愣了一下，犹豫着坐了回去。
　　她怎么觉着，今天的沈导看起来好像……哪里不太对？
　　沈恪站在心理科等候区外，目光落在不远处问诊室紧闭的门上。他的心跳很快，头更疼了。
　　他直直地看着那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刚停好车。”他回答。
　　“那你慢慢来。”夏游回，“不着急。”
　　97.
　　沈恪挂了电话，视线扫过问诊室门边挂着的牌子——
　　夏游，Omega心理专科。擅长：Omega发，情紊乱咨询和激素紊乱常见情感障碍、双向沟通障碍、功能性紊乱综合征的预防指导。特别擅长激素紊乱并发臆想症、焦虑症、严重失眠等心理问题。性格随和，善于沟通，有良好接诊技巧，受到众多Omega认可和好评……
　　简介还没看完，紧闭的门就开了。
　　高大的Alpha拿着病历卡匆匆走出，风衣领口立起来，几乎遮挡了小半张脸。
　　他脚步很急，衣摆上还有被沾湿的茶水痕迹，夏游跟在后头，伸手拉了Alpha的袖子。沈恪注意到夏游没有戴防咬圈。
　　单身Omega在工作场合不戴防咬圈，这是违反工作规定的。
　　98.
　　沈恪脸上一片空白，他目光死死落在夏游的脖子上，仿佛那里刻着薛卫种种怪异行为的答案。但那里除了一圈发红的指印外，什么也没有。
　　也或许，那就是答案。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薛卫求婚的那天夜里。
　　Alpha那么温柔，那么郑重，甚至紧张到有些结巴。
　　沈恪会永远记得那晚的月亮，亮得有些过分刺眼，让他眼睛疼到发酸。
　　沈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还在拉扯的二人面前。
　　他竟还有心思想别的：风衣是自己出差时给薛卫买的，在店里看到的一瞬间就觉得太适合自家Alpha了。
　　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穿在薛卫身上，简直像是量身定做。
　　上回在好友那儿看到一款表，还挺适合搭这身的。
　　咨询台小妹妹对危险毫无所觉，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沈导，您的……”
　　一切都是同时进行的——
　　最先转头的是薛卫，他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将病历卡藏向身后；沈恪端起咖啡，泼向了面前的Alpha；夏游下意识往薛卫后头躲，看起来像是薛卫将他拉到身后护住了一般。
　　夏游难得尴尬又心虚，后知后觉抬手去遮脖颈上的痕迹。
　　咖啡的香气瞬间汹涌进走廊里，液体飞溅到Alpha衣服上，然后是地上、墙上，也溅到了对方迟疑、意外、懊恼的俊脸上。
　　99.
　　沈恪整个人异常冷静，却也异常失控。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矛盾感。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来人可以同时处于冷静和失控之间。
　　他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互相拉扯：一个是好友，他担忧地说‘夏游不适合深交。他的感情观念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薛卫又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你多个心眼儿吧。’；另一个则是薛卫，Alpha抱着他做下了承诺‘你只要记得我爱你。’。
　　他不相信薛卫会背叛，他也不愿去相信。但他失望、愤怒于对方一而再的隐瞒和欺骗。
　　一段感情走过七年，如果还要被这样提防，那可真是一往情深喂了狗。
　　这一刻他不想知道薛卫到底为什么了。
　　薛卫告诉了夏游，他勉强能理解，因为夏游是医生。
　　但薛卫轻易暴露在甄立面前，甚至还同夏游传出了不堪的误会，却在自己面前遮得严严实实，如今更借着出差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薛卫当他是什么？以为他会阻拦他看医生？还是以为他会堵在医院大闹一场？
　　若当真没什么可说，又到底有什么必要需要如此偷偷摸摸？
　　莫不是两人之间还真有猫腻？那一直选择相信的自己岂不成了最大的笑话？
　　“沈……”
　　“薛卫。”沈恪不等薛卫开口，快速道，“我要跟你离婚。”
　　100.
　　薛卫似不敢相信，满面空白地怔住了。
　　薛总脸上甚少出现这种表情，沈恪心里一抽，别开视线不去看，生怕自己后悔似地快速道：“我说，我们离婚。我回去就让律师来……”
　　“沈——恪！”薛卫暴怒，一声怒吼震得房顶似乎都要颤三颤。
　　沈恪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薛卫似被他这幅害怕的样子给刺激到了，抓了他的手就往自己面前拖。
　　“你做什么？！”沈恪下意识挣扎起来，手里的咖啡杯被薛卫夺去，又狠狠砸在地上，仿佛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悄悄拿起手机想拍，被眼尖的夏游看见了。
　　“不准拍！”夏游立刻挡在沈恪前头——薛卫个头太高，他想挡也挡不住。
　　“叫保安！”夏游神情严肃，冲吓呆的咨询台小妹妹喊，“快点！让其他人不准拍！保安挨个检查手机！”
　　“你凭什么检查？你这是涉嫌侵犯个人隐私我告诉你——”有人想走，被从其他科室出来的医生拦住了。
　　“抱歉，您的隐私是隐私，这两位先生的隐私也一样。麻烦配合一下，手机拿出来谢谢。”
　　“欺人太甚！我告你们去——！”
　　“先生，这里是Omega心理科，请你理解一下，我们需要保护病人隐私……”
　　那头吵吵闹闹，这头落针可闻。
　　沈恪还懵着，见了夏游挡在身前的背影，心头怀疑的种子被动容取代，只是视线落在对方后颈上，那一圈手印愈发明显，侧面甚至有些发青，不知是做了什么才会这样子。沈恪一颗心又渐渐冰冷下去，挣扎得愈发厉害。
　　“你放开！”薛卫的暴怒让沈恪感到格外陌生，他压下对Alpha的惊愕，色厉内荏地吼道，“薛卫你放开！你听见没有？！”
　　“说好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提离婚。”薛卫声音低哑，喘着粗气，眼底渐渐爬上血丝，神情竟有几分狰狞。
　　这真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薛卫？
　　“别在这里闹！”夏游压低声音，拽了两人一把，“进房间去！快点！”
　　见二人还互相瞪着对方，夏游简直服了：“干什么呢？演八点档偶像剧吗？！去房间！想明天一早所有新闻都实锤你俩离婚吗？！”
　　薛卫被“离婚”两个字反复刺激，额头青筋都出来了，一言不发拖着沈恪就往房间里走。
　　沈恪挣扎不得，一手要去扒拉门框，咨询台的小妹妹不忍心地追了几步：“薛先生，有话好说！沈导，要我帮您报警……”
　　话音未落，薛卫回头瞪住年轻的姑娘，一字一句：“我们家的家事，关你什么事？”
　　夏游皱眉，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让她先离开。
　　“别担心，有我在。”夏游劝慰，“他最近情况不太好，你懂的，别跟他计较。”
　　小姑娘强作镇定，脸都白了，Alpha暴怒下的威压令她条件反射地想逃，可她又担心沈恪安危。毕竟在心理科她见过太多因家暴而出现心理问题的Omega了。
　　她不想沈恪也成为其中一员。
　　夏游赶小姑娘走：“我在呢，你还不放心我吗？”
　　“可是夏医生……”
　　“让保安在外头等着，这总行了吧？”
　　小姑娘犹豫着点头，见沈恪已被薛卫拖进了房间，房门砰地一下关上，她忙转头去找保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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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01-104
　　101.
　　沈恪被薛卫按在了墙上，沈恪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了夏游养的小盆栽，拿起来就往薛卫面上砸。
　　薛卫一偏头躲开了，绿植从盆里摔落出来，根茎带着泥洒了Alpha一脸一身。
　　尚未干的咖啡渍混合了泥土，薛总看起来狼狈又邋遢。
　　他满眼的红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丝毫不介意自己被Omega砸了，只哑声道：“你给我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现在是谁不冷静？”沈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动了动被摁住的手腕，“薛卫，你还可以更用力一点，像那天对待甄立一样，干脆把我的手拧断好了。”
　　薛卫手一哆嗦，终于松了力气，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恪这时候才注意到，不止是夏游，薛卫的手腕上也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绑缚过，磨破了皮，发红发肿。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沈恪心累极了，不想再猜：“我也懒得再问你为什么了，我问了你也不会答，对吗？”
　　薛卫似被逼到绝路，狠狠扒了一把头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你想让我相信什么？”沈恪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眶红了，“你瞒着我悄悄看病，你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吗？！你一句没事就能轻描淡写地带过？我若真的不放在心里，该怎么生活怎么生活，那你在我这里算个什么？我对你来说又算个什么？！”
　　“我真没事！”薛卫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现在脑子很乱，刚吃过药令他精神疲倦又反应迟钝，完全没办法处理眼下的情况。
　　他有种无能为力的焦躁，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狂乱起来：“你怎么就不信我说的？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我不想说，我人也没事，我跟其他人也没有不正常的关系，你怎么就是不信？非得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把事情闹成这样？”沈恪满面荒唐，“薛卫，你藏着事情不说就算了，但你对甄立做了什么？你不说你出差两星期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夏游脖子上又是什么？”
　　他一把抓了Alpha的手高举起来：“这又是什么？！”
　　“……”
　　“你当我是个瞎子吗？”沈恪讥讽，“还是我就该当个瞎子？或者你跟薛家早就谈好了？另找一个Omega为你薛家传宗接代？还想拿感情绑架我？让我连问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薛卫混乱地闭了闭眼：“不是……”
　　“那你要我如何？！”沈恪几乎是喊了出来，“我就该装聋作哑？跟嫂子一样，随便你在外面做什么？！你一句‘为什么不信我’就合该让我给你做挡箭牌？任由你在外头胡来？”
　　薛卫没想到自己在Omega心里居然如此不堪，他以为这七年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了Omega最好的答案。薛卫面部微微抽搐：“沈恪！你胡说八道——”
　　沈恪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薛卫脸上：“薛卫你玩儿我呢？！”
　　102.
　　“跟我没关系啊！真没关系！”夏游追出走廊，一直追到电梯门前，“沈恪你冷静点，你先听我说！”
　　“你跟他一丘之貉。”沈恪揉了把眼睛，嘴唇微抖，说话声都带着颤，“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顿了顿，他又朝电梯门外喊，喊给薛卫听。
　　“我从现在开始！一个字也不信！我就是不信！怎么着吧？！我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明明是你先瞒着我，还要我付出百分百的信任？凭什么？！”
　　“薛卫你就是在把我当傻子！”
　　“离婚！！”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又被保安和赶来的薛家保镖驱赶着散开了。
　　薛卫似彻底蔫了，一声不吭靠在墙上，他的目光死死看着沈恪，像要用视线在人身上烫出个洞来。
　　他牙关紧咬，脖颈、额侧都绷出青筋，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裤兜里，不敢拿出来。
　　他怕他一旦拿出来，就忍不住抓住那个要逃走的Omega。他怕自己失去理智，将自己心爱的Omega关起来，做出无法被原谅的事情。
　　夏游回头跟薛卫喊：“你先回去休息，我来解决！”
　　说罢正想跟着沈恪进电梯，却被对方一掌推了出去，电梯门关上了。
　　薛卫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起自己现在的状态，又恼火的狠狠抹了把脸。
　　他让保镖都跟下去：“看着沈先生，别让他出事，有任何事都先跟我联系。”
　　“是！”
　　103.
　　夏游没追上沈恪，只好先开车送薛卫回家。
　　薛卫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自己开车，很有可能会出事故。
　　以防万一，夏游将防咬圈戴上了，身上还揣了几只强效抑制剂。
　　“这就是命啊。”夏游点了根烟，边开车边道，“你越不想让他知道，到头来他自己也会发现。我说你也是的，告诉他不就完了吗？瞒着做什么？越瞒越容易出问题。沈恪说得对，结婚这么多年你还提防着他，他会怎么想？他又怎么能信任你？”
　　夏游瞥了眼闭着眼靠在窗前一言不发的Alpha：“你还问人家为什么不信任你？那你信任他了吗？是你先骗了他，所以说你们这些Alpha……啧。”
　　薛卫没回答，夏游一个人碎碎念了一路，到了地方他停车往外看：“你猜沈恪回来没？”
　　薛卫刚想推开车门的手顿住了，他居然有些害怕。
　　害怕沈恪在等他，他没法解释。
　　又怕沈恪收拾行李走了，不要他了。
　　想起沈恪通红的眼睛，失望的神情，薛卫长叹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脸。
　　夏游难得对一个Alpha起了点同情心，取下烟抖了抖烟灰，敷衍地劝慰：“我事先可提醒过你啊，是你自己不听的。沈恪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别总觉得自己是Alpha就必须得保护他，Omega不是必须要人保护的，感情这种事是相互的你明白吗？你们Alpha这种自以为是的思想到底什么时候能……”
　　“好了。”薛卫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夏游耸肩，掐了烟开门下车：“我陪你去解释吧。”
　　“不用。”
　　薛卫又叮嘱：“不管他怎么问，你都不能说。记住你当医生的职业素养。”
　　“要你说？”
　　“之前是谁把我看病的事漏出去的？”
　　“……”夏游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外面传得太离谱了，我怕影响到我和病人之间的感情，这对他之后的治疗没有益处。”
　　薛卫靠在车门上，看了他一眼：“他的激素紊乱怎么样了？”
　　“不好说。”夏游做了个‘你懂的’表情，“就算之前快好了，你这件事也只会刺激到他。”
　　“也好。”
　　“啊？”
　　“他要是现在恢复发，情热，我担心我控制不住自己。”
　　夏游真是服了：“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104.
　　沈恪收拾行李回旧公寓了。
　　刚回家没多久，就接到了薛老爷子的电话。
　　“听说你在医院和小卫吵架了？”薛老爷子语气冰凉，“你还泼了他一身咖啡？”
　　沈恪笑了：“何止，我还扇了他一巴掌。要不是他躲得及时，我可能还会给他开个瓢。”
　　“你！”薛老爷子气得呼哧呼哧喘气，“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您说笑了。”沈恪将行李箱踹到一边，恰好心里一口气没地方发泄，这薛老爷子可真是会挑时候，那他就不客气了，“您就是太给我脸了，所以我和薛卫的八卦才会全网乱飞。您说您也是的，我和薛卫又不是什么明星，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有那个钱又是上热搜又是给薛卫找情人的，做点公益活动不好吗？还能给薛家挣些脸面回来。”
　　“爷爷，不是我说您，您真是老糊涂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还得让我这个小辈教您？大哥一堆私生子怎么来的您不管，干嘛老管我和薛卫的事？薛卫干干净净的不行，非得让他跟大哥一样脏了才行？”
　　“你！！”薛老爷子怒而拍桌，“你说谁脏？！”
　　“大哥不脏吗？您老不也是这么形容Omega的？那什么姜鸢、李喧？您不都说他们脏吗？哦对，不仅脏还贱，怎么到Alpha这儿就不是了？”
　　“沈恪你给我……”
　　“您拿Omega当个物件儿，那我也能拿Alpha当个物件儿。公平。”
　　沈恪讥讽道：“换句话说，我拿薛卫当个物件儿不也可以吗？”
　　“你敢？！”薛老爷子恐怕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拿Alpha当个物件儿？听听这是人话吗？！
　　“沈恪你给我听着！当年薛家答应你和小卫的婚事，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以你的身份，这辈子别想跻身到一流名导的圈子里！你忘恩负义，但小卫心疼你，我看在小卫的面子上不动你，你现在还敢给小卫脸色看？还敢打他？你是怎么做Omega的？！”
　　薛老爷子喘了口气，咳嗽几声，大概是被气得狠了，手一直在桌上拍着，砰砰闷响。恐怕若是沈恪在他面前，他恨不能一巴掌把沈恪扇出几里地去。


第19章 105-110
　　105.
　　“一个Omega天天做白日梦！你爸的赌债谁还的？你弟弟谁给弄去市里最好的疗养院的？你全都忘光了是吗？”
　　“钱我早就还给薛卫了。”沈恪道，“我当年没求着您帮忙，今天您也休想拿这事来要求我。”
　　“对，你是没求，你是骗！骗子！忘恩负义！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早跟小卫说了你就不是个善茬！小卫是被你给骗了！”
　　“对，我忘恩负义。您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试试，我就让您看看我还能怎么忘恩负义。”
　　“沈恪啊沈恪，你跟当年比真是一点都没变。”薛老爷子的声音干哑，似爆裂开的树皮，撑出一条一条狰狞的裂缝，“当年骗我帮你弟弟，说好事了就离开薛卫，结果呢？现在还敢骑到我薛家头上来了！”
　　“您记错了。”沈恪面色不变，轻描淡写，“是您主动要帮我弟弟。您有善心，我只是接受了您的好意。”
　　“沈恪！！！”
　　“还有。”沈恪道，“我和薛卫是合法夫夫，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您一天到晚想着给他安排情人，我就没见过您这么不要脸的家长。怎么？薛家已经有钱有势到连脸面都不屑要了？”
　　沈恪以牙还牙：“您是怎么做Alpha的？”
　　106.
　　沈恪同薛老爷子对骂半小时，薛老爷子也是闲的，被孙媳气了个半死，当晚就住进了医院。他叫去了薛卫，骂沈恪不过瘾，将以前的事也牵扯了出来，说起了沈恪弟弟的事。
　　“这事你不知情。”薛老爷子躺在床上，戴着氧气罩，“当年我让沈恪提条件，他拿了好处就得离开你，我跟他是说好了的。结果他呢？居然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你离不开他，把你爷爷我当傻子耍。”
　　“他弟弟也是Omega，这你知道的。据说是出生那天产妇出了意外，生下来就是个傻的，发，情热不固定，要么一个月来几回，要么就半年都不来，整个身体都被激素紊乱给拖垮了。他每个月要吃很多控制激素和腺体功能障碍的药，沈恪一家人只有低保过活，他那赌鬼老爸负担不起，他弟弟日子过得惨，邻居天天能听到他在家里哀嚎。”
　　薛卫一言不发，双眼空洞，只盯着一处发呆。
　　薛老爷子也不管他听没听：“他跟我说只要解决了弟弟的事，他就离开你。当初说得好好的，那可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知道跟你不配，不会纠缠，会找借口让你放弃他。我答应他的事都办到了，他呢？他呢？！”
　　薛老爷子的呼吸声沙沙的，氧气罩被湿雾包围：“他骗了我，骗了你，现在还骑到你头上去了。欺人太甚……”
　　“爷爷。”薛卫终于回神，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这事。”
　　“……你知道？”
　　“您也别装了，精神好着吧？起来吧，别躺着了。”薛卫转身去倒了杯茶，端给老爷子，“您这些年处处针对沈恪，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更别提他脾气还不好。”
　　薛老爷子猛地坐了起来，哪里有什么虚弱的样子，精神矍铄的，目光犀利又透着股怒其不争的恼火：“你是个Alpha！你怎么能为一个Omega……”
　　薛卫看了老爷子一眼，拿出之前备份的录音，甄立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他说，沈恪空、空有意志，却不够聪明。聪明人在嫁进薛家之后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他太愚笨，太一根筋，哪怕有了孩子也不会是个聪明的孩子。”
　　“……”
　　“爷爷。”薛卫捏了捏眉心，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有录音在，薛卫的意思不言而喻。
　　薛老爷子摔了氧气罩：“没出息！没出息！！”
　　“我只想好好爱一个人。”薛卫拿起外套打开门，“只要沈恪陪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要打就打，就他那点力气还伤不了我。”
　　“沈恪就是被你给惯的！”薛老爷子气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你站住！你怎么会知道他弟弟的事？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我自己查的。”薛卫道，“如果您不跟他提条件，他也不会利用您。爷爷，愿赌服输。”
　　“你给我回来！”
　　107.
　　距离旧公寓不远的Omega专用酒吧里，沈恪喝得醉醺醺，脸庞通红，眼里似带了雾气，垮着张脸道：“他不爱我了！”
　　“不！他可能就没爱过我！是我自作多情！”
　　好友：“……”
　　这半个月来，好友已经是第N次听到沈恪这样说了。
　　打起精神，好友认真劝慰：“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这天底下谁都可能背叛你，就薛卫不会。你不信我，连薛卫也不信吗？”
　　“不信！”沈恪喝语(＋嬉挣里醉了，反应有些慢，满脸沉痛的又干了一杯，杯底重重磕在桌角差点脱手摔地上，被好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沈恪沉沉吐出口酒气：“……你不懂。”
　　沈恪抹了把脸，眼中的难过、失望几乎凝成实质：“你单身这么多年，你不懂。”
　　好友：“……”
　　靠，母胎单身招谁惹谁了？
　　眼见好友要走，沈恪一把拉住他怒道：“我还没说完！”
　　对方狂翻白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疑神疑鬼了？以前不是总把工作放第一位吗？还说什么Omega要先有事业才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你的权利呢？你家Alpha藏了秘密，你不去收拾他，跑这儿来买醉算什么？”
　　“……还能不能聊天了？！”
　　好友拦住沈恪还要拿酒的手：“行行行，你继续说！”
　　沈恪喝得太醉了，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也不知道好友在哪儿，就瞎指着一处空位道：“骗子！薛卫是不是找过你了？他让你当说客？”
　　好友满脸大写的无语：“你俩的事我才不想掺和！”
　　沈恪也不知听没听到，又自言自语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软皮沙发里喊：“我感觉不到爱了啊！我感觉不到了！”
　　“你知道他以前对我有多好吗？你再看看他现在！我都搬走好多天了，他找过我吗？！”
　　好友：“……”
　　“我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了。”沈恪将脸埋进掌心，醉醺醺地嘟囔，“我闻不到……”
　　“不是……”好友叹气，脑壳疼，“你只是鼻炎犯了啊！”
　　108.
　　沈恪很少喝醉，因为他知道自己酒品不太好。
　　大概是自小重担就太多，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压抑得越久，喝醉时的反差就越大。
　　沈恪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他怎么这么苦啊？比黄连它妈还要苦。
　　他扁了个嘴，漂亮的眉眼从下往上看人。好友知道他这时候就想被人哄着、顺着、喜欢跟人撒娇，只好顺毛安抚道：“好好，我错了，你说的都对。”
　　好友举杯，生无可恋：“今夜让我们骂死那个渣A！谁先骂完谁是狗！不如我们来成语接龙吧？我先来，寡恩薄义！”
　　沈恪一拍桌子：“义断恩绝！”
　　“绝子绝孙！”
　　沈恪：“……”
　　109.
　　沈恪打了个酒嗝：“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想要孩子了是不是？”
　　好友自己接自己：“孙……孙……等等我查一下……”
　　沈恪同他牛头不对马嘴：“以前他老跟我打电话发消息，我太忙忘了回，他就得亲自找过来，非要看着我才安心。只要他不忙，上下班总是来接我。他爱吃辣，不爱吃甜，但家里的菜都迁就我，跟着我一起吃。他还特别怕疼，找着点借口就要抱着我求安慰，抱着抱着手脚就不干净……”
　　“哎！”好友听他越说越离谱，赶忙打断，“这不是我该听的啊！注意点！”
　　沈恪想起以往的甜蜜，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失去后才发现一个人的日子居然如此难熬。
　　怎么就不管自己了？
　　怎么就不联系了？
　　真的要离婚？薛卫他敢！！
　　沈恪越说越难过，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你说……他是不是早就腻烦我了？”
　　“不可能！”好友还在查‘孙’字接什么，“谁出轨薛卫都不可能出轨。你俩要是分道扬镳，那我再也不相信什么真爱了。”
　　“我以前也不相信。”沈恪撑着脸，脖子歪来歪去的，“可你知道吗？当你以为最了解的人，其实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了解时，你就未必还能继续信任他了。”
　　“疑人偷斧。”沈恪嘲弄地笑了，“明白吗？”
　　好友从手机里抬起头，一拍膝盖：“孙庞斗智！”
　　“……”
　　110.
　　沈恪当时是气急了，又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薛卫踩在脚底，被对方耍着玩儿，所以有些话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以前总是薛卫缠着他，给他递台阶，现在没人递台阶了，沈恪把自己架在高高的王座上，下不来了。
　　骄傲的小王子掉了鞋，上面镶着金，嵌着宝石，华丽非常。它顺着台阶一路滚落下去，他却弯不下腰去捡。
　　因为王冠会掉。
　　可若当真就这么和薛卫离婚，从此再不往来，曾经种种俱成过眼云烟……他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啪嗒。
　　豆大的眼泪砸落在杯沿，打破折射的光，碎成片片拼凑不起来的金芒。
　　好友：“……”
　　好友叹息一声，收起了所有的吊儿郎当和敷衍，坐到沈恪身边，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虽然你们老喂我吃狗粮。但薛卫若是真的对不住你，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收藏上500加更。（卑微.jpg）


第20章 111-115
　　111.
　　同一时间，某顶楼餐厅的包间里，薛卫只着衬衫，领带卷起来随意塞在衣兜，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脸色在一片青雾里模糊不清。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有了许多烟头，酒倒是没喝多少，一张脸郁郁沉沉，教人不敢多看一眼。
　　好友兼公司法律顾问坐在对面，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老薛……有话就说。”
　　薛卫不常同他人说起个人私事，他吐出口烟气，沉默许久才终于嘶哑道：“他不爱我了。”
　　好友：“……”
　　这半个月来，好友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以前薛卫是下班就回家陪老婆，偶尔工作不忙，就提前下班跑去沈恪的工作室将人拐去约会；他办公桌抽屉里多得是各种小零食，就是为了随时投喂沈恪；休息室的衣帽间里还备着Omega的几件衣服和常吃的药。
　　现在的薛卫下班就成了个游魂，在Omega住的地方转来转去，活似一个变，态跟踪狂，还总拖着旁人买醉，戒掉的烟也重新抽了起来。
　　曾经他的生活里处处充满了Omega的影子，眼下近半个月没见到对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和憔悴。
　　好友知道他没回家，每天住在办公室里，心有不忍道：“没那么夸张，你不要胡思乱想。沈老师生气，你就哄哄他，以前不也这样过来的吗？”
　　薛卫不回答，只摇头，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笃定又阴沉，还有一丝无法掩藏的迷茫。
　　“没关系。”薛卫没打算听好友的劝慰，自言自语道，“他这辈子都别想逃，若是让我知道他变了心……”
　　薛卫周身气压极低，一把掐灭了烟：“我就带着他搬家。”
　　好友：“……”
　　这语气像是要将人五马分尸似的，好友无奈问：“搬去哪儿？”
　　“深山老林，远离人烟。”薛卫道，“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没有我就不行。”
　　好友：“……”
　　112.
　　好友无奈道：“虽然沈恪被你惯得骄纵了些……”
　　话音未落，薛卫一脸“这有什么不对吗”看了过来，好友喉咙一哽，赶紧把后头的话说完：“但他对你的情意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谁变心，他都不会。”
　　薛卫唇角绷得直直的，许久后才道：“你不懂。”
　　好友：“……”
　　打火机在薛卫手心里转来转去，快被磨出包浆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信就不信，为什么？我是有些话不能说……但那也是为了他好。我只是不想失去他。”
　　“这话你该跟他说。”
　　“说了就是越描越黑。”薛卫忍不住又点了根烟，“我做过什么背叛他的事吗？一次也没有，为什么就不能信我这一回？”
　　“我现在也不敢去找他，我怕我失控。”薛卫抖了烟灰，额头青筋绷着，随着说话的动静一颤一颤，“我易感期快到了，容易出事。”
　　“你也知道你易感期快到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好友顿了顿，“夏游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但那些药都有副作用。你不尽快解决和沈恪的问题，等易感期来了真的很容易出事的。”
　　好友摆出笑脸：“你跟夏游提过了吗？到时候我去医院陪你，他那边……”
　　薛卫睨了他一眼：“他有新欢了。”
　　“没关系嘛。”好友道，“一码归一码。”
　　薛卫：“……”
　　薛卫是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他怀疑是自己身边这种人太多了，所以影响了沈恪对自己的感观。
　　天凉了，是时候绝交了。
　　好友背脊一寒，抖了抖肩膀转回话题：“我说真的，好好去跟沈恪谈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但既然是心理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怎么知道系铃的就是沈恪？”
　　“这还用猜？”好友翻了个白眼，“你唯一会在意的也就剩和他有关的事了。”
　　113.
　　薛卫有沈恪旧公寓的钥匙，但他没敢用，一脸醉意的靠在走廊上发呆。
　　他想起沈恪还在上学时，他送他回家，两人在门口告别了一次又一次，谁也不愿先转身。那种点到即止的暧昧和温情，能在狭窄的走廊里掀起一场看不见的龙卷风，能让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原地化身为KTV里的老式灯球，粉色泡泡旋转着一下下打在二人面上，仿佛还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那是爱情萌芽的声音，是没着没落的一颗心被拽着掉进糖池里的声音。
　　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
　　时间已过了零点，好友送沈恪到楼下就离开了。
　　老旧公寓楼层矮，没有电梯，住得大多都是租户。逼仄的楼道里十分昏暗，拐角常堆着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儿，走一路踢一路的响。
　　沈恪恍惚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日睁眼都在愁生活费、学费、弟弟的治疗费、老爸的高利贷。老家隔壁出了车祸落下残疾的Alpha看上弟弟很久了，想要将人买过去，老爸动了心思，被沈恪阻止了好几回。若非他警惕，弟弟早就被卖给了Alpha。
　　他威胁老爸，若是卖了弟弟，他从此就跟家里断绝一切关系，别指望能在他身上再捞到一毛钱。什么高利贷，什么赌债，都自己还去吧。
　　老爸这才不甘不愿的断了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嘴里还要再叨叨几句：“人家虽然落了残疾，但长得也不差，还有保险赔偿。Alpha总比Beta好吧？没出事前好歹也是家小公司的老板，家里有点资产的，说出去也不丢人……”
　　沈恪不想跟他做无意义的争论，给弟弟洗好澡，换好衣服，又哄着人吃了饭睡了才收拾行李匆匆赶上末班车，回到离家有些远的大学。
　　因为担心弟弟出事，他那几年一直就是这样疲于奔命地活着。隔两天要回老家一次，每次通行时间要七八个小时，人瘦得跟个猴般，下巴尖尖的，眼窝有些凹陷，再精致的脸蛋也撑不住那般狼狈模样。
　　114.
　　那时候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愿放弃弟弟，也不愿放弃自己的未来，同系的同学大多家境优渥，背后有各种关系，他要同他们争抢每一次微小的机会，哪怕是人家看不上的机会，他也会牢牢抓住，死也不放。
　　从大一开始到各个剧组实习，从打杂跑腿到服化道都干过，忙起来时根本顾不上吃饭，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坐地铁时就趁机眯一小会儿，就这样，还会被心怀不轨的Beta欺负。仿佛Omega在公共场所睡着了，就是“暗示”别人有机会。
　　外人要评价起来，也大多一句：谁让他/她那么没防备？
　　沈恪走到自己住的楼层，酒劲上头，他扶着墙晕眩得厉害，又有些想吐，慢慢就蹲下了。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他仿佛同十年前的自己重合了——
　　年轻的Omega刚从老家赶回来，从中午到凌晨没吃过一顿饭，肚子咕噜噜叫，实在没力气了，抱着包蹲在了楼道上。他想着明天的课，晚上的兼职，打工加奖学金、补助金这个月能领多少钱，够不够付房费，给弟弟买药，给自己买抑制剂还得还老爸的债。
　　而十年后的Omega，放着别墅不住，从上到下一身名牌，指间还戴着婚戒，醉醺醺地蹲在楼道上，想着这漫长的人生路，心里装着一杆称，拨来拨去地算着到底有几分心酸，几分幸福，值不值得。
　　他打了个哈欠，快在楼道上睡着了，只好逼迫自己站起来，眼皮困得睁不开，这一刻无比想念温暖的被窝和自己的Alpha。
　　他好想见他。
　　115.
　　两人在家门前相遇，彼此脸色都很精彩。
　　薛卫动了动鼻尖，扶住踉跄的Omega：“喝了多少？”
　　他语气满是不赞成，跟进门帮沈恪脱了外套、鞋，又去客厅倒水：“跟谁去喝的？在哪儿喝的？保镖呢？又被你支开了？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恪迷迷糊糊地看人，心里的思念和委屈堆得像座小山，一晚上的倾诉也没让他好受片刻，这会儿还要被薛卫沉着脸说教，顿时又红了眼眶。
　　这么久不见，只能说这个？
　　一张口就是自己的不是？为什么不能抱一抱亲一亲？你哄哄我啊！
　　“你……嗝……你有什么资格说……嗝……我？”
　　薛卫按开客厅的灯，蹙眉看他：“哭什么？”
　　沈恪心道：好哇，以前看见我哭就手足无措，现在就站那儿一动不动，还来一句“哭什么？”
　　好冷漠。
　　好无情。
　　这就是没有爱了吗？
　　沈恪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我、我喝醉了，嗝，我没哭。”
　　薛卫：“……”
　　薛卫这些天抽烟厉害，沈恪不喜烟味，他不想让沈恪闻到，于是特意离对方远了些。他将水放在桌上，自己解了衣扣往浴室走，准备先洗个澡去去味道：“你坐那儿别动，喝点水，等我出来……”
　　话音未落，沈恪抬手将水杯打翻，水流了一地，沾湿了地毯。
　　“我不喝水！”沈恪打着嗝，说话带了鼻音，他站起来要走，“我、我还能喝！我那瓶、那瓶酒呢？”
　　“别闹！”薛卫忙将他抱了起来，躲开一地碎玻璃渣，“别动！伤到脚怎么办？”
　　沈恪茫然地眨了下眼：“你凶我？”
　　“……我没有。”
　　沈恪靠在薛卫身上，鼻尖微动，慢半拍地眯起眼：“你抽烟了？”
　　“这回又、又是谁送的？”沈恪气笑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烟味……”
　　薛卫心虚：“……”


第21章 116-119
　　116.
　　薛卫怕沈恪又跟他闹，难得见一面他不想吵架。
　　他快步将人抱进卧室，脱了Omega沾满酒气的衣服，将睡衣裹在对方身上：“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说……”
　　沈恪见薛卫连句解释也没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掉，掉得薛卫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对着外人冷厉的脸色在自家Omega面前荡然无存，拿手指揉过对方眼角，放软了声音：“别哭。再没下次了，我以后都不抽了，我发誓……”
　　谁管你抽不抽啊？！
　　爱抽不抽！
　　沈恪一把推开薛卫，又拿脚踹了对方小腿一下：“你走开！”
　　他喘着气，浑身像被泡在酒坛里，散发着醉醺醺的味道。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睡衣被蹭乱，露出白里泛红的肌肤，防咬圈歪歪斜斜，勾引着Alpha的视线。
　　熟悉的焦躁涌上心头。薛卫闭了闭眼，心跳逐渐加快，酒精松懈了他的制止力，让他瞬间生起暴虐的念头——
　　这个Omega是我的。
　　只能属于我。
　　把他关起来，永远关起来，让他只能看着我。
　　薛卫的视线像是被拴住了，直直地看着沈恪的后颈。在他即将忍无可忍地靠近时，沈恪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翘起的乱发。
　　消失的后颈和可爱的晃来晃去的发尖唤醒了薛卫的神智。
　　高大的Alpha顿住，他的影子罩在床上隆起的小山包上。被子里的Omega并不知道刚才躲过了什么，他已经睡了过去，打起了小呼噜。
　　长久的沉默后，薛卫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浴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又顿住，暴躁地冲回来，抓过沈恪露在外头的脚踝亲了一口，似不过瘾，又咬了一下。
　　沈恪被疼醒了，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在生气，喊道：“你今天、嗝、不准上床睡！听见没有？！”
　　薛卫：“……”
　　117.
　　浴室门关上，老旧的公寓隔音不好，哗啦啦的水声很响。
　　沈恪醒了，发了会儿呆，眼睛哭得红红的。
　　他摸到手机慢吞吞给好友发消息：“他抽烟了，他明知道我不喜欢烟味。他不爱我了。”
　　然后顺手发了个“凉凉”的表情包。
　　沈恪清醒的时候从不发表情包。
　　那会破坏他高冷的人设。
　　好友：“……”
　　翌日一早，沈恪在薛卫怀里睁开了眼睛。
　　虽然警告了对方不准上床睡，但沈恪没等到薛卫洗完澡出来就沉沉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钻进对方怀里的都不知道。
　　沈恪暗骂自己不争气，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有人醒的比他更早。
　　沈恪一动，薛卫揽在他腰上的手就蓦地收紧了。
　　“做什么去？”
　　“……”
　　沈恪拉了下滑落肩头的睡衣——所以睡衣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沈恪懊恼地抿唇，上挑的漂亮眉眼里带了几分凶悍，像磨尖了爪子的小野猫：“薛卫，谁让你上床睡的？”
　　薛卫最近瘦了一些，面部线条锋锐，大早上的没刮胡子，青色的胡茬显得人有些憔悴。他微抬起一点身体，将Omega拉近自己，想起这些日子的难熬，他恼火又无奈地在对方唇瓣上咬了一口，满眼都写着‘没辙’两字：“当然是你让我上床的。”
　　这话明明没什么，但从薛卫嘴里说出来却无端暧昧。
　　沈恪耳垂一下红了，瞪圆了眼睛：“撒谎！”
　　薛卫早有准备，整个人都凑到Omega面前，尚带着困倦的眉眼弯了起来：“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沈恪：“……”
　　118.
　　沈恪许久没见过薛卫了，Alpha笑起来的蛊惑力太强，让沈恪一时失了防备，等回过神，两人已缠吻在了一处。
　　沈恪觉得自己大概是宿醉未醒，可能是房间光线昏暗增加了朦胧煽情的气氛，也可能是Alpha温柔又霸道，让自己逃无可逃。可能是激素的错，可能是被窝太温暖的错，可能是Alpha和Omega之间注定纠缠不休的错，总之一定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的错。
　　并不宽敞的床艰难支撑着。
　　沈恪一手抓了薛卫刺刺的短发，腰身几乎弓成了虾米，白皙的肌肤透出欢愉后的绯色，无比诱人。
　　薛卫抓了他的手压在枕头上，十指相扣，彼此都粗喘着气。
　　房间里交融的信息素味道还没完全散去，时间已近中午，沈恪肚子饿得咕咕叫。
　　“记得第一次来你家。”薛卫亲了亲沈恪汗湿的额头，声音黯哑，“我猜不透你是故意邀请我，还是单纯只想请我喝杯茶。你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时有多难熬。”
　　薛卫压低了声音，呼吸拂过沈恪耳尖：“满屋都是你的味道，我差点控制不住。”
　　沈恪嘴唇被咬破了皮，泛着细密的疼，他舔了舔，又被薛卫追过来吻住。
　　缠绵的亲吻含着这些日子的思念、委屈、不甘和沮丧。沈恪睫毛剧颤，一瞬间甚至想哭。
　　“嘘……”薛卫侧头，蹭了蹭Omega的发顶，将人更紧的抱进怀里，“别哭，我看不得你哭。”
　　“骗子。”沈恪喉咙里堵了坨棉花似的，不上不下，闷得人呼吸都在发痛，“趁着我喝醉做这种事，渣男……”
　　薛卫：“……”
　　薛卫好笑：“冤枉啊，衣服是你自己脱的，我只是怕你感冒帮你换了睡衣。我什么都没做，刚才也是顺势而为，你没拒绝……”
　　“闭嘴！”
　　薛卫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沈恪想推开人起来，冲动一过，他又后悔了，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明明之前闹得那么僵，薛卫为什么就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那一直煎熬、矛盾、胡思乱想的自己岂不是看起来很傻？凭什么只有自己傻？
　　“现在的我跟当年的我，没什么区别。”薛卫像是看穿了沈恪的心思，“依然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是原谅我了，还是没有，是在等我找个台阶下，还是铁了心要离婚。”
　　沈恪准备赶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当年我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不敢乱动，结果还是你主动来吻我。”薛卫眼里带着如水温柔，里头似倒映着当年画面。年轻的二人彼此试探，Alpha早下定了决心此生非对方不可，却因太在意反而不敢越雷池一步，最后还是Omega主动上前，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他们两人里，最勇敢的那个一直都是沈恪。
　　“我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薛卫叹气。
　　119.
　　沈恪心情复杂。
　　明明追人的时候Alpha什么花活都会，明明结婚后总缠着人做不知羞耻的事。
　　偏偏关键时刻就总缩了脑袋，紧张着、试探着往前伸手，抓着了，又不敢紧紧握住。沈恪想起来，当年心动的瞬间，却也正是因为薛卫的这点矛盾反差。
　　强势的Alpha，什么话都敢说，却只是因为坐在Omega家的沙发上就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他强作镇定，故意笑得风流，拿杯的手却用力到骨节都发白。高大的身体陷在两人座沙发里存在感极强，似也知道自己太大个，他微微弓着身子，却还是和老旧的小公寓格格不入。
　　那一瞬间，沈恪生出了吻他的冲动。
　　回忆汹涌而来，撞得沈恪猝不及防。
　　薛卫拥着他轻声问：“跟我回家吧？”
　　沈恪一个“好”字几乎就在舌尖，只要一张口一点头，他又能回到被薛卫捧在手心疼爱的日子里。
　　是每天有人接送、饭菜永远合自己胃口、窝在被窝里做羞羞的事、下雨天靠在一起看电影的日子。
　　是出差回家总有一盏灯为自己亮着、工作忙碌到头疼烦躁，总有一个怀抱在等着自己的日子。
　　可他们回不去了。
　　他现在点头妥协，就是把那些没有答案的疙瘩埋在心里，越怕说出口破坏宁静的日子，疙瘩就会越滚越大，最后堵住所有的生路。
　　他不是那种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人，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容不得丝毫瑕疵。
　　若是有了疑心，不再信任，这段感情就如挂在悬崖边的风筝，风一吹线就断了，谁也拉不住。
　　“可以。”沈恪听到自己的声音，“但你先回答我，你去夏游那儿看得是什么病？你跟夏游到底是什么关系？”
　　“……”
　　薛卫期待的眼神慢慢黯淡，他意识到这个坎儿是真迈不过去了。
　　“我没有背叛你。”薛卫道，“你信我，这件事就……”
　　“那天夏游的脖子上为什么会有掐痕？你的手上为什么会有勒痕？”
　　薛卫：“……”
　　“照片拍到你俩那天，我真的在吗？你们靠那么近在做什么？”
　　“……”
　　沈恪冷嘲：“你看，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要我怎么相信你？”
　　“……我只是失控了。”薛卫道，“和之前对甄立时一样，看诊的时候失控了，袭击了夏游。不过我们有防护措施，我手腕的伤就是防护措施造成的。”
　　薛卫犹豫了一下，选择性交代道：“照片的事也是一样的。你当时确实在，也确实忘了拿病历卡，我回去帮你拿。只是你不是在停车场等我，是在医院外面。我……那时候也是突然失控了，差点伤了夏游。”
　　其实不是“差点伤了”。
　　他扯住了夏游的防咬圈，抓伤了夏游的手腕、耳朵和脸侧。
　　所以照片才会拍到他们挨得很近，幸好角度不对，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他不想提这件事，是因为他居然生出了咬另一个Omega的冲动。他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沈恪摸了摸薛卫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是这样？”
　　“……当时我吃的药已经不太管用了，所以才会失控。夏游那之后就给我换了药。”
　　“可你还是袭击了夏游，也伤了甄立。”
　　薛卫沉默。
　　“你吃得是什么药？为什么会失控？”
　　“……”
　　“我帮不上忙吗？是我帮不上，还是你不想让我帮忙？”
　　薛卫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沈恪推开薛卫起身，光，裸的脊背上尚带着未消褪的吻痕。
　　缠绵悱恻和心灰意冷不过在一念之间。
　　夏游可以，甄立也许也可以，但自己不可以。
　　沈恪想：原来是自己没有知情的资格。
　　骄傲的小王子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骑士为他捡回了鞋，可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仔细看才能发现，小王子的王座破破烂烂，这里缺了角，那里断了腿，坐在上头一晃一晃，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一脸虔诚的骑士穿得金光闪闪，他才配镶满宝石和金子的王座，底座还要用最繁复的工艺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纹路。
　　他手里拿着的鞋可能不是小王子的尺码，小王子冒领了多年，终于看清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
　　隔壁开了言情坑，感兴趣的可以冲一冲。啵。


第22章 120-123
　　120.
　　冷战还在持续。
　　休假的时候沈恪回了趟老家。
　　弟弟的病情稳定一些后，沈恪就带着对方从疗养院回了老家，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小镇住下，又找了几个人照顾。
　　他利用薛老爷子是一回事，一直占对方便宜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允许自己始终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那会让他很被动。
　　每周沈恪会去看弟弟，偶尔也会同薛卫一起在小镇里住上几天。
　　小镇里人员简单，薛家的保镖和特意找来照顾弟弟生活起居的人都很可靠，没有外界的刺激，住得又是弟弟最喜欢的独栋小屋，屋前屋后特意造了花园，还有一只秋千，弟弟过得很开心，心情好，吃得好，人也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
　　毕竟是兄弟，弟弟的模样不比沈恪差多少，只是因为反应迟钝，理解能力如同幼儿，眼睛无神，所以显得格外呆愣，笑起来有些憨憨的。
　　但他现在能自己穿衣洗澡了，也能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活——比如摆鞋、拿碗筷之类。对于沈恪来说，这样就已经非常好了。
　　刚到院前，蹲在秋千下的弟弟就“腾”地一下蹦了起来，往前跑了没几步摔在了地上，也不哭闹，站起来就朝沈恪身上扑。
　　“哥！”
　　他发出短促的音，声音过于尖锐，像是控制不好出气进气的量，旁人一听就会察觉出这个人的不对劲。
　　“哥！”他又喊，咧嘴笑着，拿玩脏了的手去牵沈恪的衣摆。
　　“怎么这么脏。”沈恪抱了抱弟弟，保镖将他的行李提去屋里，负责照顾弟弟的Beta男人走了过来。
　　“沈先生。”Beta男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穿着浅色的居家服，戴着口罩，“小礼刚玩了泥巴，我正想带他去洗手。”
　　“杨哥。”沈恪跟他打招呼，“麻烦你了，听说前两天是你母亲生日？怎么没回去？”
　　“我家兄弟多，不差我一个。”姓杨的男人熟练地抽出消毒纸巾，拉了还在呆笑的Omega的手轻轻给他擦拭，连指缝都没放过，“我寄了礼物回去，也给母亲打了电话，她能理解。毕竟小礼的病情跟其他人不一样，离不开人。”
　　“辛苦了。”沈恪很满意对方的敬业，揽着弟弟往屋里走，“下个月再给你涨点工资，或者你有其他什么要求，也可以说说看。”
　　“暂时没有。”男人进了屋，给沈恪拿了拖鞋，又给弟弟拿了干净的外套出来，“小礼，咱们把脏衣服换了。”
　　沈礼只看着他哥，并不应声。
　　沈恪捏了捏弟弟的脸，软软的，嫩嫩的，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小礼，换衣服咯。”
　　沈礼忙点头，转头去找衣服，Beta男将衣服递给他，他自己就换好了，还高兴的给沈恪看。
　　“小礼好棒。”沈恪给他比大拇指，牵着人去沙发上坐。
　　男人去给他们倒水，保镖则第一时间将屋舍周围检查了一遍。
　　121.
　　沈礼还记得每次都会跟着哥哥来的Alpha。
　　他左右看看，疑惑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恪道：“薛卫有事，今天不来了。”
　　沈礼不太懂，哥哥在就足够了，于是只是笑。
　　沈礼将这些天收集的小玩意挨个拿出来给哥哥欣赏，什么零碎垃圾都当个宝贝——易拉罐的拉环、酱油瓶盖、玻璃珠子、树叶、昆虫的尸体……
　　沈恪看着他一一摆出来，边连声夸他，边同旁边的男人聊天。
　　Beta男姓杨，单名一个泉字，三年前开始负责沈礼的生活起居。一开始沈恪还有些不放心，会去看屋里的监控，随着沈礼越来越胖，状态也越来越好，他心里的一块大石才落了地。
　　“沈眠长最近都没有来过。”知道这一家人的关系，杨泉直呼了沈爸爸的姓名，“上次提了些礼物过来，我做主没有收。”
　　“做得好。”沈恪点头，“不要让他见小礼，不要给他接触小礼的机会，那个人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总归不是一个慈父的心。
　　可曾几何时，他也做过慈父。
　　杨泉理解地点头：“长期赌博的人，不值得信赖。”
　　“他早就没有人性了。”沈恪慢慢地喝着茶，“自从他染上赌瘾，我和小礼在他眼里同赌桌上的筹码就没什么区别。”
　　杨泉沉默片刻，看了眼兴致勃勃做“个展”的沈礼，又看沈恪：“我之前看到你和薛总的消息……”
　　沈恪一顿。
　　杨泉了然叹气：“你们没事吧？薛总今天没跟你一起来，是……？”
　　沈恪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哪有夫夫一辈子不吵架的？”
　　“是。”杨泉却止不住地担忧，“我只是担心如果你跟薛总真的……那小礼？”
　　“小礼不会受影响。”沈恪道，“这个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他。”
　　122.
　　杨泉知道沈恪本事，但再本事他也是个Omega。
　　独栋小屋的贷款、这么多保镖的工资还有沈礼一辈子离不开的高档药，那都是不小的花费。尤其是沈眠长，那就是个无底洞，没了薛家这个后盾，沈恪要怎么应付他那个不知悔改的爸爸？
　　他只是个Omega，没了薛家的支撑，无论在事业还是生活上只会遇到比以前更大的困苦。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人。
　　更别提是个样貌上佳、离婚后失了保护伞的Omega。
　　杨泉担心这两兄弟，还想再问问，沈恪却已找借口上楼收拾行李箱去了。
　　沈恪难得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在安静的小镇里住着倒也惬意。
　　他没住客卧，抱了睡袋去了阁楼。夜里沈礼洗了澡从楼下上来，手里还抱着不离身的玩具恐龙，一双眼眨巴眨巴的，这是想要跟哥哥睡。
　　沈恪扯过睡袋让他先睡，沈礼不干，赤着脚靠到哥哥身边：“哥！”
　　还是短促的发音，尖锐又响亮。
　　沈恪揉了揉他的头：“想你薛卫哥哥吗？”
　　沈礼知道薛卫，倒也没有很想念，于是没点头。
　　沈恪笑了：“保镖是人家给你找的，你吃的喝的都是人家出钱，小没良心。”
　　沈礼见哥哥笑，也跟着笑，只是笑容显得无比空白，明显不懂在笑什么。
　　沈恪看着弟弟懵懂的样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可能我也是个没良心的。”
　　生活里处处都靠薛卫，却还要让对方事事以自己为先，不能有隐瞒，不能有秘密，什么都得听自己的。
　　换了旁人，估计早受不了了。
　　沈恪抱着弟弟，将下巴枕在弟弟肩膀上，感受着属于人体的温暖，叹气道：“你薛卫哥哥脾气也太好了。”
　　沈礼：“啊！”
　　沈恪自言自语：“是我在欺负他吗？不会吧？我真的在欺负他吗？”
　　沈礼：“嗷哦……？”
　　“他求婚的时候说过以后什么都听我的，他自己说的。”
　　沈礼开始昏昏欲睡。
　　“说过的话就要做到。”沈恪抱着弟弟摇了摇，“对吧？是他说要听我的，怎么能言而无信？他休想跟我离婚，谁也不能抢走他！”
　　沈礼被晃醒了，迷糊地看哥哥，沈恪眼睛红红的，说着说着竟是要哭了。
　　沈礼一脸茫然，拿手在哥哥脸上摸来摸去，在弟弟面前不用伪装，沈恪握住弟弟的手蹭掉自己的眼泪。
　　沈礼皱眉，感到指尖湿润，要拿舌头去舔。
　　“傻子。”沈恪逗他，“不能吃，苦的。”
　　沈礼举高手跑远了，然后得意地将手指放嘴里吸吮：“……不苦。”
　　沈恪吸了下鼻子：“撒谎，苦死了。”
　　“不苦！”沈礼生气了，冲过来捧起哥哥的脸就要舔掉那上头的泪水。
　　沈恪忙按住他：“好好，不苦，你别过来！”
　　沈礼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片刻又乐了：“薛哥哥！”
　　沈恪一愣：“嗯？”
　　123.
　　沈礼手舞足蹈：“薛哥哥！薛哥哥！”
　　沈恪拉着他：“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什么薛哥哥？你看见他了？”
　　沈恪狐疑地往窗外看，夜色浓厚，天边没有一颗星星。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冰冷的潮气。
　　楼下安安静静，没有来车，没有人。
　　沈礼只是指沈恪的脸：“薛哥哥！”
　　沈恪听不懂，只好算了：“行了，睡吧。”
　　沈礼被沈恪按进睡袋，小恐龙靠在他头边。玩偶微笑的脸正对着沈恪，一双夸张的大眼睛呆滞地望着，看着有些滑稽。
　　沈恪在窗边坐下，阁楼有暖气，倒是不冷。他随意裹了件毛毯，失眠睡不着，干脆刷起手机来。
　　娱乐新闻天天有，每天不重样。
　　各种噱头、绯闻挑动着人们的神经，为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哪怕那点乐趣于各人的生活而言，毫无关系。
　　却也因为毫无关系，所以可以幸灾乐祸、事不关己，随意评价、嘲弄、寻找优越感。
　　新一季的综艺节目要上线，正在前期宣传。
　　说是之前的固定嘉宾有事来不了，差了人，大家正在猜会请谁来救场。
　　沈恪不怎么看综艺节目，但发现赞助人这边有好友的公司，于是顺手截了个图发过去。
　　“睡了没，起来嗨。”
　　好友：“……”
　　“睡不着。”
　　好友发了个“秃头”的表情包，又紧跟着发了个可爱猫猫头：“你对这档节目感觉如何？”
　　“没感觉。我记得这一季有小野？”
　　“啊，对。”好友记起来了，“那个你看好的小奶狗，前些日子还跟一个Beta闹绯闻来着。你是不知道，现在娱乐圈Alpha加Beta的CP可吃香了。”
　　沈恪：“。”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


第23章 124-128
　　124.
　　沈恪和好友聊了百十来句废话，最后各自睡觉。
　　临睡前对方还问了句：“你跟薛卫和好了吗？”
　　沈恪：“。”
　　“好的我懂了，你加油。”
　　第二天一早，薛卫来了。
　　他一个人开车来的，司机、保镖都没跟着，出现的时候一截纱布从左衣袖里露出来，被沈恪看个正着。
　　薛卫做作地挡了一下，一副“并不想被你发现”的神情，为难地微微蹙眉，佯作虚弱。
　　沈恪：“……”
　　沈恪不想理他，但没几秒就忍不住地翻白眼恼火道：“手怎么了？”
　　一脸“我只是做出了正常人都会有的好奇反应不要误会不要自作多情”。
　　薛卫勾起嘴角，点到为止的收了戏精脸，老实解开袖扣给他看：“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伤的，也不是很严重，就划破点皮。”
　　沈恪一愣，瞬间顾不上端架子了，小心地拉过他的手查看：“划破点皮至于包这么严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粉碎性骨折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这是被卡车撞了。”
　　薛卫：“……”
　　125.
　　杨泉端了饭菜出来，沈礼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杨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沈礼戴上围兜，将勺子递给他：“是谁这么大胆子？报警了吗？”
　　沈恪简单说了那个叫“宁安乐”的人以及他的双胞胎哥哥“宁安喜”。
　　“人已经抓了。”薛卫帮沈恪拉开椅子。
　　杨泉皱眉：“这家工作室我听说过，喜欢抹黑艺人，标题党又喜欢搞噱头，之前为了宣传自家媒体，还故意挑拨两家粉丝，自己在里头又当白脸又当黑脸，还搞什么投票打榜……”
　　沈恪摆手：“我当时骂他，纯粹是因为踩了我底线。”
　　宁安喜喜欢搞黑红那一套，自家工作室还投了几个小网红搞直播，当时沈恪导的一部广告要上线，广告主角是近期红到发紫的一位艺人。宁安喜就让旗下几个小网红蹭流量，除了内涵广告主角，还捎上了沈恪。
　　对方开口闭口就是沈恪的资源全靠薛家，其中一个小网红还自曝和薛卫曾在某活动上有过交集，话里话外暗示薛卫看上过他。
　　别的就算了，最后那个沈恪忍不了。
　　这种程度的“营销”实在是太没有质量可言了，起码走点心吧？
　　沈恪怼人从来不挑时间，怼就怼了，薛卫看到了消息，收拾了胡说八道的小网红不说，还把对方的工作室给搞垮了。
　　沈恪当时对此只有一个评价：你们在演什么霸道总裁狗血剧？幼稚到连我都看不下去。
　　126.
　　宁安喜的工作室垮了，就有了被债主堵门的财务经理，然后有了财务经理的报复，搞了那出“薛卫疑似出轨前未婚夫甄立”的照片门事件。
　　原本甄立就是被薛家安排进公司的，薛老爷子憋着股劲儿，这送上门来的“礼物”自然是不要白不要，于是薛家在后头一推手，薛卫、沈恪和甄立就都上了热搜。
　　原本薛老爷子打着挑拨离间的主意，同时也希望薛卫和甄立是真的。如果薛卫和沈恪走不下去了，薛家团队靠这张照片在背后打打舆论牌，顺理成章扶持甄立、打压沈恪也不是不可以。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就接连不断地向沈恪涌来。
　　而宁安乐，则是被他大哥坑了的投资人之一，想报复沈恪找不到机会，就朝薛卫下手了。
　　“我没想到他们工作室那么经不起折腾，我还没做什么呢，就倒闭了。”薛卫觉得自己很无辜。
　　“别说这个了。”沈恪烦躁道，“到底伤的有多严重？你说实话！”
　　“真的不严重。”薛卫见Omega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内疚，他是故意包得这么严实，就是来苦肉计的。可真让Omega急了，他又舍不得。
　　他矛盾着又窃喜着，握了Omega的手：“就是划了条口子，也不深，有点长。”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一早。”薛卫道，“我这不立刻就来报告了？”
　　他话里有话道：“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什么事都告诉你。”
　　沈恪：“。”
　　沈恪猛地抽回了手：呵，说得好听。
　　休想让自己动摇！
　　杨泉眼看气氛不对，立刻上前劝和：“先吃饭吧。”
　　沈恪哼了声去洗手，出来时就见杨泉正和薛卫靠得很近，两人凑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礼则偷偷把不喜欢的萝卜挑出来扔掉。
　　沈恪：“……”
　　薛卫背对着沈恪，同杨泉点了点头。杨泉摸了个什么东西递过去，薛卫抬手接了，两人的手明显碰到了一起。
　　沈恪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想起了好友那句——你是不知道，现在娱乐圈Alpha加Beta的CP可吃香了。
　　可吃香了。
　　吃香了。
　　香了。
　　沈恪：“。”
　　127.
　　沈恪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薛卫没搞清是怎么回事，但潜意识感觉到了危险，直觉令他主动和杨泉拉开了距离。
　　沈恪拉开椅子坐下，薛卫正要坐他旁边，被他一脚把椅子踹开了。
　　薛卫：“？”
　　沈恪拿起筷子：“坐对面去。”
　　薛卫乖乖坐去对面，杨泉坐薛卫旁边，沈恪又不高兴了，拿筷子一头敲了敲桌面：“薛卫。”
　　薛卫：“？”
　　“坐我这边来，帮我挑菜。”他一脸理所当然，浑身简直要冒出一股浩然正气，“那边的菜太远了。”
　　杨泉看着不大的餐桌：“。”
　　沈礼兴奋地站起身，拿筷子给哥哥挑了菜：“哥！”
　　沈恪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镇定点头：“小礼真棒。”然后也给沈礼挑了菜。
　　沈礼一边吃一边乐得直哼小曲。
　　杨泉继续缓和气氛：“小礼今天心情很好，一定是因为你们来了。”
　　薛卫坐到老婆旁边，帮老婆剥虾，脚在下头蹭了蹭老婆小腿：“小礼是想我们了。来都来了，那就多住几天？”
　　沈恪踩了薛卫一脚，没吭声。
　　薛卫又道：“刚好受伤了，公司那边我申请了年假。”
　　沈恪哼道：“老爷子愿意放你走？好不容易让你和……”他话音一顿，“听说甄立辞职了？”
　　“要让他去那什么也没有的小岛上，他当然不答应。”
　　“算他识相。”
　　杨泉趁着二人聊天，帮沈礼舀了汤，小声哄着他喝。
　　这汤里有沈礼不喜欢的东西，沈礼嘟了个嘴不乐意，杨泉轻声道：“对你身体好，你不是想出去玩吗？咱们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好好玩。”
　　沈礼不听，烦躁的拿鞋底重重踩地面，“砰砰”的声音吸引了沈恪的注意。
　　沈恪默默观察着杨泉的态度，Beta是个好人，温柔善良也体贴。
　　这样有耐心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他开得工资很高，但杨泉的真诚也不似作假，这也是他一直放心用杨泉的原因。
　　温柔、耐心、体贴……
　　沈恪默默想着：都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看得太专注，薛卫不乐意了，拿手去遮他的眼睛。
　　“看我。”薛卫道，“不然我吃醋了。”
　　沈恪：“。”
　　128.
　　杨泉早习惯了两人漫天撒狗粮的行为，哪怕是吵个架、冷个战也能满屋冒粉色泡泡，也是没谁了。
　　看见薛卫的态度，杨泉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半。
　　他端了汤碗，哄着沈礼去了外头花园里，给夫夫两人留出了独处空间。
　　薛卫抢过沈恪手里的筷子和碗，凑近了些：“来，啊——”
　　沈恪：“……你少来。”
　　“我休假你也休假。”薛卫道，“咱们就好好休息一下，暂时停战，可以吗？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生气伤身。你就算不为我想，好歹也为自己想想？”
　　薛卫忍了几天，终于能好好跟老婆说话了，担忧溢于言表：“我听夏游说你另外找了心理医生？是哪家的？人品怎么样？”
　　“不用你担心，工作室的合作人介绍的。”沈恪板着脸不领情的样子，但薛卫要喂，他也张嘴吃了，“人不比夏游差，虽然是个Alpha，但对Omega的心理特点很有研究。我觉得挺好的。”
　　“……Alpha？”薛卫脑子里一根弦悄悄绷紧了，“Omega心理科怎么能有Alpha？这不算违规？”
　　“苏医生在国际上很有知名度，你别小人之心。”
　　“……”
　　薛卫喂沈恪吃完饭，又拿了纸给他擦嘴，心中虽狐疑不满，但到底知道场合，没说出来。
　　他指尖触碰过Omega软嫩的唇瓣，有些想念那里的味道，呼吸变得有些炙热。
　　“你跟你弟真是……不愧是兄弟，做什么都要靠人哄着。”
　　沈恪漂亮的眉眼一抬一挑：“怎么，有意见？”
　　“没，”薛卫笑了，“巴不得你多使唤我一些。这些天你不在，家里冷锅冷灶的，我都不想回家。”
　　沈恪没说话，突然伸手从薛卫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刚才杨泉给他的。
　　是一盒安全，套。
　　沈恪：“。”
　　薛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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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129-135
　　129.
　　白天吵吵闹闹的过了，夜里睡觉沈恪就不干了。
　　他堵在门口，抱着手臂，踩着一双毛茸茸浅色拖鞋，刚洗过澡的身体散发着湿热的潮气。
　　“不行。”沈恪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薛卫叹气：“那把睡袋给我，我去阁楼……”
　　沈恪担心他半夜溜过来，自己睡迷糊之后有多没防备心之前已经领教过了。他不想再丢脸一次。
　　“你去保镖那边睡。”
　　小镇里人不多，年轻人更少，大部分人都搬去了邻市。周围空出的屋舍被沈恪豪迈的租下给保镖们住了。
　　薛卫却一步不退。开玩笑，在这里退了他还是个Alpha吗？
　　“要么我跟你睡，要么我去阁楼。你选一个。”薛卫补充，“我保证不做什么。”
　　沈恪冷嘲：“先把你的安全，套藏好再说。”
　　“。”
　　沈恪眯眼，拿手指戳薛卫坚硬的胸肌：“卫狗，我现在说话没用了是吗？以前是谁说事事听我的？都当屁放了吗？”
　　“其他都行，这个不行。”薛卫抓了他的指尖握在掌心，“我是你的Alpha，不能离你太远。”
　　“放屁。”沈恪气道，“其他都行是吗？那解释我之前的问题吧，说明白了就让你进房间。”
　　薛卫怂了，自己转身往楼上走：“有暖气，不用睡袋也能将就一晚。”
　　沈恪：“……”
　　沈恪忍无可忍：“薛卫！让你说句真话是比杀了你还难吗？！”
　　薛卫头也不回：“是。”
　　“你要藏起来的秘密比我还重要？”沈恪道，“比我要跟你离婚还重要？”
　　薛卫：“……”
　　薛卫站住了。
　　130.
　　“不说，是为了我们彼此都好。”薛卫沉下脸，方才的温柔和笑意都隐没进了黑暗，“沈恪，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不能提离婚。”
　　“……”
　　沈恪自己也不想离婚，怕话说急了口无遮拦，又伤了人。他忍了忍，鼻头发酸，转身回头狠狠摔上了门。门外安静片刻，薛卫上楼去了，脚步沉而缓慢。
　　沈恪感觉自己这轮输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懊恼地低骂出声。
　　当天深夜，沈恪有些发热，在恶梦里醒不过来，满头是汗。
　　未锁的门被悄悄拧开，薛卫轻手轻脚进来，熟门熟路地掀被躺上去，呼吸浅而轻，生怕惊醒了梦中人。
　　迷糊中感觉到Alpha的靠近，沈恪自动自发地贴过去，嘴里说着梦话，眼眶还红着。
　　薛卫不忍地拂过那点红，怕将人弄醒了，只蜻蜓点水地一碰，又将被子盖好，搂着人睡了过去。
　　空了许久的怀抱重新被填满，薛卫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疲倦的身体彻底放松，很快就睡沉了。
　　沈恪被恶梦惊醒了。
　　睁开眼愣了半天，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静静地躺了会儿，发现两人真的许久没有这么静静地相拥过了。夜凉如水，偶尔响起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四下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可能是对方的心跳。
　　沈恪蜗牛似的，慢吞吞挪过去一些，再挪过去一些，耳朵靠在Alpha的心脏位置，闭上眼静静地听。
　　夜色容易让人放下紧绷的戒备，白天的执拗和倔强统统散沙一样陷落。他只想被Alpha搂在怀里，静静地亲上一会儿，亲昵地述说听来的八卦和趣事，聊明天的早饭，计划周末的约会。别的都不去想。
　　他甚至冲动的想将人喊醒，然后告诉对方：算了，就这样吧，往后好好过。
　　131.
　　“骗子。”他小声地说。
　　薛卫这段时间太累了，眼下一圈青黑，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
　　沈恪又道：“卫狗……我也爱你。”
　　“正因为爱你，才不想被隐瞒。我是Omega怎么了？就不能被依靠了吗？不值得你信任吗？什么叫为了我好？好不好，是我说了算啊。”
　　“傻狗。”
　　“笨蛋。”
　　“混账东西。”
　　沈恪打了个哈欠，在短暂的停战时间里，靠在Alpha怀里睡去：“……渣男。”
　　“你要是真的不爱我了。”他模糊地、小小声地道，“我会让你后悔的。”
　　132.
　　翌日一早，一只表情呆板的恐龙玩偶替代了沈恪躺在薛卫怀里。
　　薛卫同对方大眼瞪小眼，还能瞧见玩偶肚子上一块小小的油污。
　　薛卫：“……”
　　薛卫摸手机看了眼时间，他这些天都没休息好，这一觉睡到了中午，竟连沈恪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楼下院子里传来笑声。
　　他起身随意披了衬衫，赤脚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恪一身白衬衫、休闲裤，像个平和的小王子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被弟弟推着一下一下飞向高空。
　　沈礼笑得像公鸡打鸣，咯咯咯的，仿佛坐在秋千上的人是他。
　　薛卫盯了沈恪一会儿，Omega似是心有灵犀，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薛卫露出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沈恪一上一下地晃着，窗户上的人脸也跟着一上一下地颠簸晃荡。日光照在玻璃窗上，令薛卫的脸藏在光晕后头，模糊不清。
　　但猜也猜得到，此时Alpha一定露着温暖又专注的笑容。
　　旁人都以为他们是一见钟情，或者说是Alpha一见钟情，身世平凡的Omega则用了美人计。整个薛家都是这么以为。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段感情最初的萌芽还要追溯到更早以前。
　　日光有些刺眼，沈恪抬起手遮在眉前。婚戒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碎芒，小拇指指根处的疤痕在光线反射下显出月牙似的白斑。
　　133.
　　沈恪盯着那道疤发了会儿怔，日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在指尖，似给那道疤镀了层柔光滤镜。
　　杨泉拿了外套出来，让沈礼先停一下。
　　“起风了。”杨泉温柔道，“小礼，先披件衣服再玩。”
　　沈礼一手推着秋千，一手伸出去，杨泉给他套上一只袖子，沈礼再收回这只手继续推秋千，又将另一只手伸出去。
　　杨泉显然习以为常，帮沈礼穿好衣服，理了下衣领：“饿了吗？”
　　沈礼摇头。
　　杨泉又道：“给你拿杯酸奶吧？”他又问秋千上的人，“沈先生要吃点吗？酸奶是我自己做的，不甜，味道还行。”
　　沈恪的声音顺着风荡来荡去：“你还会做这个？”
　　“会一点。”杨泉道，“或者先生想吃点别的什么？我看能不能做。”
　　薛卫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要吃什么？我来吧。”
　　杨泉识趣地没掺和，转身给沈礼拿酸奶去了。
　　花园里只剩了沈礼开心的笑声，秋千上的锁扣吱呀吱呀响，四下安静又平和。
　　薛卫穿着居家服，丝绸的衬衫、睡裤垂感很好。他洗了个头，发尖未干带着点潮气，柔软地搭在眉眼上方，软和了轮廓，看上去斯文雅致。
　　他双手插兜，靠在秋千架旁：“宝宝，要吃什么？”
　　“不吃。”
　　“我想吃布丁，芒果味的好不好？”
　　沈恪端着架子：“加酸奶。”
　　“酸奶芒果。”薛卫点头，“好的，这就去做。”
　　沈礼举手：“我也要！”
　　薛卫揉了把沈礼的头发：“好好。”
　　134.
　　“刚结婚那阵什么都好。”沈恪窝在花园躺椅里，一边吃布丁一边看沈礼在秋千下方挖蚂蚁洞，“久了就以为吃定我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什么狗脾气。”
　　“反了。”薛卫睡在另一只躺椅里，“明明是你吃定我了。”
　　“少来。”
　　“……”
　　薛卫拿银勺轻敲了下碗边：“你等等我。”
　　沈恪转头看他。
　　“等停了药，我就告诉你。”
　　“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薛卫道，“我希望自己是健康的，正常的。我不想出意外。”
　　沈恪觉得疑惑：“什么是健康的，正常的？”
　　薛卫探过身，手指拂过Omega嘴角的酸奶，自然而然地含进自己嘴里：“不健康的，不正常的反义词。”
　　“。”
　　沈恪挡开薛卫又要探过来的手，翻身而起，挤到了薛卫的躺椅上。
　　躺椅不大，两人挤在一起难受得很，偏彼此都甘之如饴——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手脚放不开，干脆就抱在一起。薛卫下巴放在沈恪头顶，任由手臂被压得发麻：“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沈恪嗅着Alpha沐浴后的味道：“我不能参与其中，只能听结果，和不相干的旁人又有什么分别？”
　　“……”
　　“薛卫。”沈恪目光落在虚空里，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135.
　　“是钱。”好友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道，“是金钱观念。比如我喜欢买买买，对方不喜欢，甚至觉得我败家，这段关系一定走不下去。”
　　“。”
　　“还有包容！”好友又道，“无论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沟通、商量。不要老是互相指责，好像错都在对方。一个巴掌拍不响。”
　　沈恪无奈：“你一个单身狗来教我？”
　　“单身狗招你惹你了？”好友不服，“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我谢谢你了。”沈恪在书房翻以前的相册，有他和小礼的，也有他和薛卫的，“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正经事！”好友忙道，“节目要开录了，你到底想好没有，你自己来还是带你家老薛一起？”
　　沈恪：“。”
　　好友一秒变脸：“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
　　好友不敢置信：“那天你还转发给我节目的宣传视频来着！”
　　“原来就是那档节目？”
　　“我去……”
　　沈恪揉额头：“这事就不能……”
　　“不能！”好友猜到他要说什么，“白纸黑字写着呢！不能违约！”
　　“我赔违约金。”
　　“你休想！”
　　两人一来一回又是一堆废话攻击，临了沈恪答应再想想，承诺明天之前给出答案。
　　挂了电话，沈恪一边用手机查节目的资料，一边将相册翻到了他和薛卫的初次合照。照片有些老旧，深深的折痕和破了一角的惨状显示了它不凡的经历。
　　照片里是两个明显年纪不大的男孩儿。
　　高一些的那个瘦瘦的，下巴尖尖的，看着镜头的眼神有些瘆人，一点笑容也没有——是十四岁的薛卫。
　　薛卫身边靠着个小男孩儿，因为营养不良比薛卫还要瘦弱许多，头发黄黄软软的，一手拉着薛卫的手，一半身体有些害羞地往后藏，漂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是七岁的沈恪。
　　七岁的小沈恪穿着明显偏大的旧衣服，整个身子像随时能被吹飞起来。他右手紧紧拉着薛卫的手，小拇指裹着绷带，嘴角的笑有些藏着掖着，但明显心情不错。
　　薛卫拄着拐杖，虽表情麻木，紧贴着沈恪的身体却显示出了保护欲，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怕是薛家早已忘了这张照片，因此也没认出他来。
　　作者有话说：
　　周一开始本文日更哈，求收藏支持。到五百收加更。-3-


第25章 136-140
　　136.
　　早年薛卫是个病弱的Alpha，甚至光看个头和体格，更像是个Beta。
　　薛老爷子请了风水先生，说是薛家和薛卫八字不合，气不养人，于是薛卫被带出了薛家。薛老爷子让风水先生算了个新住址——那么巧，就在沈恪住的小区里。
　　当时沈恪七岁，同外婆住在一起。弟弟沈礼被爸妈带去外地看病，长期不在家。那时候沈恪还有被人关心宠爱的温情，虽然看病掏空了这个家，他吃得不好穿得不好，但依然过得开心。
　　薛卫搬来隔壁时，只有一个管家跟在后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外婆见薛卫长得瘦弱，便送了些自己晒得药草，还耐心地跟管家说了要怎么熬制、怎么喝。只是没两天，小沈恪就在楼下垃圾箱里看到了外婆送出去的药草，他一时气不过，拦住了放学回来的薛卫。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不欢而散。
　　薛卫想：这小孩儿脾气真大。
　　沈恪想：活该你长不高，最好一辈子长不高。
　　第二次对话，是沈恪被同班的几个Beta拦住，扯他的书包带子让他带弟弟出来看一眼。
　　“听说他脑子有病？带出来我们看看！”
　　“他会学狗叫吗？会在地上爬吗？会捡落在地上的东西吃吗？”
　　“以后他只能被卖掉！脑子不好的Omega都会被卖掉！”
　　“你们才脑子有病！”小沈恪尖叫，“你们全家都脑子有病！”
　　“他急了他急了！”
　　“哈哈哈哈，再生气又怎么样？还不是有个脑子有病的弟弟！”
　　砰。
　　一只垃圾桶盖飞了过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几人吓了一跳。
　　“谁有病？”薛卫提着书包，懒洋洋地走过来，脚下是被踹倒的垃圾桶，“欺负我弟弟做什么？都想被开瓢是吗？”
　　Beta们作鸟兽散，沈恪握着拳盯了薛卫半天，然后仰头哭嚎起来。
　　薛卫：“……”
　　137.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稍微“好”了些。
　　小沈恪没被那样“保护”过，有些想亲近薛卫，但薛卫烦他，常拿话气他。于是小沈恪对薛卫就产生了又憎又崇拜的复杂感情。
　　小沈恪注意到一个Omega男生常同薛卫一起回来，到小区门口就不走了，等薛卫进了门才会离开。
　　薛卫不烦那个人，偶尔还会笑笑，小沈恪很不服气。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小沈恪拿了个冰淇淋，站在日光下嘟嘴，冰淇淋都快化了。
　　薛卫：“。”
　　薛卫翻了个白眼：“不讨厌，只是烦。”
　　小沈恪舔了舔滴在手背上的奶油：“为什么？外婆还送你东西了，你居然烦我？狼心狗肺。”
　　薛卫：“。”
　　薛卫抱了个篮球，Omega男生在小区门外等他。
　　“别乱用成语。”薛卫道。
　　小沈恪跟着他出去：“大不了我帮你一次，咱们有来有往，公平。”
　　薛卫没理他，Omega男生后面还跟着其他人，几人一起去体育馆打球，小沈恪难得有能说上话的人，也偷偷跟了过去。
　　138.
　　薛卫没赶小沈恪走。
　　那之后他就老跟着薛卫去打球。人打球，他就坐在看台边看。
　　要么吃冰淇淋，要么嗑瓜子，要么啃包子。
　　体育馆里弥漫着韭菜味，薛卫额头青筋抽了抽：“你看就看，吃个屁啊？”
　　“你要吃？”
　　“不吃！”
　　Omega男生笑：“薛卫，你弟弟很可爱。”
　　薛卫：“他不是我弟弟。”
　　沈恪擦了擦手，扬着下巴抬起眉梢，因为站在看台上所以比人高出一截，居高临下道：“我叫沈恪。不是他弟弟。”
　　对方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并不自我介绍，转头去跟薛卫说悄悄话。
　　沈恪：“？？”没礼貌！
　　中场休息时，沈恪想去打篮球，薛卫跟他无聊地拌了几句嘴，最后见他蔫耷耷地要一个人回去，到底不忍心，又将人喊了回来。
　　“我教你，但是以后你不能跟来了。”薛卫道，“找你同龄的人玩去。”
　　沈恪做了个鬼脸。
　　薛卫教他运球，沈恪的球从脚下一路滚到Omega男生脚下。对方脸红红的，说：“薛卫，我有话跟你说。”
　　薛卫没理。
　　沈恪去捡球，突然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属于Omega的味道。
　　那天Omega男生第一次发，情了，体育馆的保安紧急清场，救护车来了又走，乌拉乌拉的尖锐声两条街外都能听到。
　　沈恪被这阵仗吓到，一直到回家脸色都有些严肃。
　　薛卫打了抑制剂，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小跑几步上了楼。
　　沈恪站在楼道里，见薛卫开门时喘着粗气，眼神恍惚，浑身散发出当时的他还闻不懂的味道。
　　那之后，薛卫就不带沈恪玩了，要问起来就是敷衍的一句：Omega太麻烦。
　　沈恪直觉这是一种歧视，但当时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也不高兴了，觉得Alpha不是什么好东西，二人关系自此渐行渐远。
　　直到那一天。
　　意外发生的那天。
　　薛卫被绑架了，同时被绑的，还有被殃及池鱼的沈恪。
　　139.
　　绑架事件后，沈恪的手指受了伤，差点就废了。
　　薛卫因为自责和内疚，想待沈恪好，但那之后薛老爷子就将他接回了薛家。待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溜出门去找Omega，唯一疼爱沈恪的外婆已去世了，沈恪的老家来了人，将他带走了。
　　他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真要找的话，其实是能找到人的。”厨房里，薛卫一边做沈恪喜欢吃的点心，一边同杨泉闲聊，“但爷爷骗了我，给了我一个假地址。”
　　杨泉不理解：“为什么要骗你？”
　　“救命恩人。”薛卫道，“又是个Omega，爷爷怕我生出其他想法。可那时候他才七岁，我能有什么想法？”
　　杨泉递过去一个模具，靠在案台边给沈礼削苹果。要削成小兔子的模样，否则沈礼不吃。
　　“你没发现那是假地址？”
　　“发现了。”薛卫道，“我没告诉爷爷，之后独自寻找他的下落。他的手是在那场意外里伤的，我怕他落下残疾，怕其他人欺负他。”
　　找了多年，再见到沈恪时，对方已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薛卫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甚至带了礼物。他在校门前等对方放学，脑子里回忆着小沈恪那高傲又黏人的模样，嘴巴欠却也坦率，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猜对方会骂他，会说他“狼心狗肺”。
　　那就狼心狗肺吧。薛家的做法确实也挺狼心狗肺的。
　　然后他看到了从学校里出来的Omega：瘦瘦高高，单手提着书包，还在发育的身体被蓝白色校服包裹，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细白嫩，已和记忆里吃得满手冰淇淋奶油的小沈恪完全不同了。
　　140.
　　薛卫的话停了，厨房里只剩下烤箱嗡嗡的声音。
　　杨泉迟疑道：“他没收你的礼物？”
　　薛卫笑了笑，没说话。
　　杨泉猜测这其中还有事，对方既然不说了，他也不好多问。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薛卫道，“他念大学后我追求他，追了好几年才追上。”
　　杨泉笑道：“是个圆满结局。”
　　薛卫耸肩：“现在不跟我闹离婚吗？”
　　“沈先生只是气话。”杨泉劝道，“谁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你。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看热闹，谁过得好过得不好，并不是真的关心。”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薛卫一顿，“也不对，我还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很好的。你说Alpha是不是都这样？掌控欲太强。”
　　杨泉低头摆好果盘，神色不明：“不知道，我只是个Beta。”
　　薛卫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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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41-146
　　141.
　　“看什么呢？”薛卫端着点心进了书房。书房窗下，沈礼窝在小沙发里睡得正香。
　　沈恪坐在老式软椅里，翘了个二郎腿合上相册：“没什么。”
　　薛卫拿过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两人的合照上，许久没说话。
　　沈恪抬手挡了挡：“好了，我就是看看。”
　　“拍完这张照片的当天晚上，我就被带走了。”薛卫道，“你怨过吗？”
　　明明他白天才承诺过Omega，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亲兄弟，Omega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会保护对方，会保护对方的家人。
　　可这份承诺还没被捂热，就被打碎在了现实的冷风里。
　　“有什么可怨的？”沈恪乐了，“报酬我都拿了。那么多的钱，我以为这辈子都花不完。”
　　薛卫听出了沈恪话里的自嘲。
　　沈恪救了他，薛家给了他一大笔钱。
　　他以为用这笔钱能帮到弟弟，帮到家人。可现实永远比“我以为”更荒诞。
　　142.
　　沈恪用外婆的账户收了钱，转给了爸爸。
　　他并不知道，已经一年多没回家的爸妈早就出了事。
　　妈妈因为焦虑弟弟的病，忧思过度，进了医院。
　　雪上加霜让沈爸爸愁白了头发，他们已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而弟弟下个月的药物还没有着落。
　　沈爸爸四处借钱，被骗进了赌场。最后毫不意外的，他在绝望和希望的剧烈拉扯中，染上了赌瘾。
　　沈恪的钱来得正是时候。
　　那么一大笔钱，在赌场里挥霍也不过一个小时。血本无归。
　　那一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沈恪妈妈年底就去世了，外婆因之前沈恪被绑架担心过度，身体不好了，一日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不久就也过世了。
　　沈爸爸彻底沉迷进了赌场，成天见不到人，沈恪带着弟弟辗转在亲戚间，日子很不好过。
　　高中那年，他重新遇见了薛卫。
　　那时候的薛卫不再是嫌他烦的少年Alpha。他想报恩，想给Omega最好的一切，可那时候的沈恪也不再是吃着冰淇淋，等着少年Alpha一起回家的小小Omega，看见提着礼物的薛卫，只当看见了一只移动提款机。
　　143.
　　“都过去了。”薛卫拉了他的手，“不想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答应和你在一起。”沈恪看向窗外，感慨道，“我和你格格不入，我利用了你，利用了薛家。当年我对你没有感情，只是……”
　　“够了。”薛卫沉下脸，“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
　　比起“利用”他更讨厌听到沈恪说“对你没有感情”。
　　沈恪沉默了片刻：“那时候我一直在想，你非要我跟你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愧疚。”
　　“这件事我解释过很多次了。”薛卫道，“我不会因为愧疚、同情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一辈子的事，我没有必要这么做。”
　　“是。”沈恪点头，摸了摸相册，“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而已。”
　　薛卫将相册拂开：“不要想以前，看看现在，想想未来。”
　　“没有以前，哪来的现在？”沈恪看着他，“就像你瞒着我的事，明明就跟以前有关，你却闭口不谈。你在过去设了道坎儿，如果迈不过去，我们还能有未来吗？”
　　“……”
　　“这张照片跟了我很多年。”沈恪抚摸过照片上的折痕，“最难的时候，我也想过很多次要去找你。”
　　照片揣在衣兜，拿出来又放下，放下又拿出来——他怕Alpha把自己忘了，想用这个唤起对方的记忆，却又怕对方不认，到头来自己难堪。
　　来来回回犹豫很多次，将照片揉得没法看了。
　　薛卫不解：“为什么不来？我找了你很久。”
　　沈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之后他尝遍了人情冷暖，为了保护弟弟一再向现实低头。好像他最得意，最有希望，最赤诚敢拼的时候，就是被Alpha连累，差点废了手指的时候。
　　明明最危险，却也最敢冒险。
　　他不想毁了Alpha记忆里的自己。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去见Alpha，却哪料对方找上了门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破罐子破摔？拒绝让对方靠近自己？总之，他利用了薛卫，做了个冷心冷情的人。
　　沈恪不想多提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144.
　　要离开小镇的前一夜，沈恪被薛卫压在阁楼里狠狠弄了。
　　沈恪白皙的肌肤染上艳色，睫毛挂着泪珠，双腿发软到站不起来。薛卫从背后将他抱起来，姿势太过羞耻，沈恪难堪道：“放我下来！”
　　一开口，声音干哑的不像话。
　　沈恪口干舌燥，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连带上头的红印也跟着起伏。
　　薛卫给他披了条毯子，抱他下楼，老旧的木楼梯发出“嘎吱”声，沈恪一个劲打薛卫的脑袋：“轻点！慢点！你要让人出来看直播吗？！”
　　薛卫：“。”
　　薛卫无语道：“这个点，都睡了。”
　　“阁楼又不隔音！”沈恪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耳朵尖烫红着，“你动静那么大，万一被听到……”
　　“听不到。”薛卫笃定，“我已经很慢了。”
　　他压低声音，吐息拂在沈恪耳边，带着笑意：“可有的人又嫌慢了不够爽。”
　　“……”
　　回了卧室，沈恪抓着薛卫一顿拳打脚踢，最后又被Alpha哄着搡着进了浴室，许久都没能出来。
　　翌日一早，薛卫临时有个会要先走。他想等沈恪一起，沈恪睡眼迷糊地踹他：“你先回去，我下午自己回。”
　　“要不你在车上睡。”
　　“不。”沈恪翻了个身，腰背微微弓着，恰好能嵌进薛卫怀里，“我要陪小礼吃了饭走，昨天约好了，他要给我做饼干。”
　　“他会做什么饼干？”薛卫顺势揽了人，在沈恪肩膀上啄吻，“不都是杨泉做的。”
　　“他说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
　　薛卫只得起身穿衣，小镇离市里还有些距离，他得出发了：“给我也带些回来。”
　　沈恪迷迷糊糊，也不知听没听到。
　　薛卫穿好衣服俯身在他额前一吻。
　　沈恪朦胧睁开眼睫，睫毛颤了颤，一时忘了两人还在“冷战期”，主动伸手过去抱了抱Alpha。薛卫被他无意识的动作弄得心都要化了，低声问他：“这次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沈恪动了动鼻子，摇头。
　　他回过神来了，却也贪恋爱人的怀抱，没有主动松手。
　　“我闻不到了。”他带着点鼻音说，“以后都闻不到了吗？”
　　自从他跟薛卫提了离婚后，就一直闻不到对方的信息素了。起初他还真以为是鼻炎。
　　闻不到自家Alpha的信息素，这让他的不安更加被放大。
　　薛卫摸了摸Omega的脸：“不会的，等你心情好了，自然就恢复了。”
　　“你看你把我气成什么样了？”沈恪一字一句，戳薛卫的心，“宁愿把我气成这样也不愿说句实话。这就是你的爱？”
　　“。”
　　145.
　　饭后沈恪吃了饼干，其中有几个是沈礼在杨泉的指导下做的，小兔子的眼珠子掉了一半出来，看着有些惊悚。
　　沈恪满面笑容咬掉半个兔头，沈礼突然道：“薛哥哥。”
　　“？”
　　沈礼指了指小兔子饼干上掉下来的眼珠子。
　　沈恪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指了指那颗小小的，垂挂在眼眶下的“眼珠”，那看起来更像一滴泪水：“小兔子哭了？”
　　沈礼歪头。
　　沈恪又道：“那天在阁楼上，我哭了，对吧？”
　　沈礼点头。
　　沈恪循循善诱：“薛哥哥也哭了？”
　　沈礼挑了只长得可爱的小兔子吃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边沾了饼干屑，一动就簌簌往下落：“啊。哭了。”
　　“你薛哥哥？”沈恪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沈礼像个无忧无虑的幼儿，话说半截不说了，急死个人。
　　还是杨泉听到了，想起了什么：“小礼说的应该是几年前，你去山里拍戏那次。”
　　沈恪怔怔的：“是……我得了急性病毒性感染那次？薛卫难得跟我吵了一架……”沈恪皱了皱眉，“我心情不好，也是独自回来这里，陪了小礼几天。”
　　薛卫第二天就追了过来，又是道歉又是示好，沈恪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安危，所以也并没有真的与对方动气。
　　二人很快和好，沈恪也将事情抛之脑后。
　　杨泉道：“薛总是真的很担心你。当时也是运气好，下山之后才发了病，立刻得到了治疗。可如果是在山里发病呢？深山里路不好走，也没有那个治疗条件，光是等救援就不知道要等多久。后果不敢想。”
　　沈恪倒没想这么多，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时候他发烧、乏力、呕吐厉害，但因为治疗及时很快就痊愈了。他只当是得了个小感冒。
　　可有人却替他后怕着，替他担忧着。
　　146.
　　沈恪在弟弟身边坐下，陪着他吃饼干，慢慢问：“小礼你慢慢说，薛哥哥哭了，是不是？”
　　沈礼啊了一声。
　　沈恪自言自语：“……我为什么会没注意到？”
　　沈礼吃完了一盘子饼干，才前言不搭后语地道：“哥哥陪我，大黄不见了。一起找。”
　　沈恪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日是个阴天，薛卫的面色有些发白，他问对方是不是没休息好，对方只说是太思念亲亲老婆。
　　“你跟大黄真是一个样，狗改不了……”
　　“宝宝，怎么能这么骂自己？”
　　“……卫狗！”
　　“行了，我去找大黄。那破狗老喜欢出去打架，它可能以为自己是什么狗王。”
　　当时的沈恪牵着弟弟嘴欠：“那不行，狗王这封号必须给你留着。”
　　薛卫：“。”
　　大黄是小礼捡回来的流浪狗，一身棕黄色的杂毛，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脏兮兮的。
　　大黄是散养的，每日吃饭时就回来了，其余时间总不见狗影。
　　薛卫去找狗，小礼也要去，沈恪要接个电话，便挥挥手让弟弟跟去了。
　　原来就是那时候，薛卫背着自己流了几滴猫尿。
　　或许他以为小礼是不会明白这些事的，所以也没有遮掩。
　　他记得薛卫带着狗回来时还笑得贱兮兮的，悄悄说发现大黄时它正在“求偶”。
　　他半点没察觉薛卫的情绪有什么问题。
　　原来对方从来就藏得很好。原来是自己不够用心。
　　现在想来，当时的薛卫脸色极差，或许是有担忧自己的缘故，也或许……跟他自己的病情也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日更中，五百收加更。-3-


第27章 147-151
　　147.
　　大黄死了一年多了。
　　这位无冕“狗王”因为热衷于打架，最终死在了去往“战场”的路上——被一辆摩托撞飞了。据说死前还追着摩托跑了很远。
　　院子角落里的小坟包上长满了野草野花。
　　沈恪陪弟弟坐了一下午，快四点才启程离开。
　　离开前杨泉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事好好说，好好商量，别冲动。”
　　沈恪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好友收到了两份保密协议。
　　沈恪答应参加节目了，还带上了家属。
　　“要分组？”好友看着协议内容，满脸‘玩还是你们会玩’，“好好的夫夫党不做，分组参加是几个意思？节目组可真是烧高香了，这播出后不得爆啊？”
　　“你就说行不行，不行拉倒。”
　　“行！”好友立刻道，“只要你们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好友兴奋得口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说看？这是玩什么呢？”
　　“不是玩。”
　　“？”
　　沈恪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协议上敲了敲：“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好友满脸“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沈恪道：“我看了你们的节目，有闯关有科普，虽然杂七杂八的感觉有些乱，之前几季的收视率明显下滑，没有什么创新的东西，还有镜头……”
　　“停。别跑题。”
　　“追根究底，是他不信任我。”沈恪道，“他不相信我能接受完整的他。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要人为制造一些新的‘条件’。”
　　说到这里，沈恪有些生气：“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么不值得他信赖？”
　　“……你之前不是利用过他吗？拿人家当自动取款机来着？”
　　“。”
　　沈恪瞪了好友一眼：“无论如何，我不接受他这样的感情。说是爱我，不过是说得好听，感动谁呢？感动他自己？”
　　“所以？”
　　“所以，我要让他重新认识我，我也要重新认识他。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沈恪指了指协议，“这是难得的机会。”
　　平日生活里薛卫处处让着他，只有人为设置“障碍”，才能找到新的突破点。
　　他当然可以等到薛卫病好了再来告诉他前因后果。但那就没有意义了。
　　“机会只有一次。”沈恪道，“他如果还是不愿意信任我……”
　　“就离婚？”
　　沈恪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好友似懂非懂：“那你是怎么说服他参加的？”
　　分组参加？薛卫会答应？
　　沈恪面无表情：“我跟他说，这是赚钱秀恩爱两不误的好机会。”
　　“。”
　　别说，薛卫还真能上这种当。
　　毕竟是薛.秀恩爱狂魔.撒狗粮大户.按头磕CP.卫
　　148.
　　“请你慢慢来”是一档集休闲生活、组队闯关、科普小知识为一体的综艺节目。每期请的嘉宾不少，热热闹闹的，属于下饭必看，目前已出了两季。
　　第三季刚录了两期，恰好下一期节目有嘉宾临时有事，请了长假，沈恪可以直接顶替对方的位置，大概录三期左右就够了。
　　当然，如果沈恪愿意，凭他的颜值和影响力，能长期跟组就更好了。
　　档期定了没多久，圈内就传出了新的八卦消息——
　　沈恪要和薛卫掰了。两人目前已经分居，据说闹得水火不容，薛家站在薛卫那边，不准备给沈恪留一分钱，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之后这则传言又一路飙进了大众视野。
　　有娱乐圈博主说得煞有其事：其实小编早就得到一些风声，某人虽拿奖无数，却性格太差，在家欺负Alpha，对公婆家也很是看不上。自诩艺术家嘛，逼格高，眼睛长在头顶上，自家条件一般，对公婆家反而挑剔得很，还私底下说过公婆不少坏话。小编有朋友在某集团内部工作，亲口讲过，某人结婚多年，居然连自家Alpha的亲戚姓甚名谁都叫不出来。你们说这种婚结来干嘛？离婚迟早的事啊！
　　“X家夫夫又来了？”
　　“怎么老是他们，烦不烦？没别的事可说了？”
　　“X家夫夫是什么流量密码？”
　　“我听说是沈恪要上综艺节目，估计前期预热吧。”
　　“笑了，X家夫夫还需要预热？”
　　“所以之前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沈恪不是O权急先锋吗？向薛家低头了？”
　　“不然还能离是咋滴？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咯。”
　　薛家老宅再次被叩开了门。
　　这回是沈恪亲自来了。
　　老管家魏叔又高又瘦，跟只会动的细竹竿似的，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沈先生。”
　　“爷爷呢？”
　　“老先生身体不好，最近都在休养。不见客。”
　　“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沈恪绕过老管家往楼上走，“身体不好是吗？刚好了，我带了些不错的营养品，给爷爷试试。”
　　“沈先生？”老管家没想到沈恪会这么大胆，愣了一下忙追上去，“沈先生留步！”
　　沈恪提着东西一路冲到主卧门前，老管家、保镖都跟在后头。几个保镖想拉人又不敢，毕竟薛卫在老宅里的地位不低。
　　“通知薛少爷。”老管家低声嘱咐。
　　沈恪扬声道：“不用了，他知道我来。”
　　老管家：“……”
　　“爷爷。”沈恪对着门道，“听说您身体不好，我给您带补品来了。”
　　门里毫无动静。
　　管家将东西提走，笑得极其僵硬：“东西给我就好了，之后我会转达……”
　　沈恪打断他：“爷爷，网上的消息您看了吗？我就奇了怪了，我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节目组也有自己的宣传计划，消息不会是他们传出去的，那到底是从哪儿出去的呢？”
　　门里依然安安静静。
　　管家道：“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是来兴师问罪的？您的工作我们从不干预……”
　　沈恪笑了：“你们不干预我的工作却干预我的感情生活，这不是更可笑了吗？别人都是盼着家里和睦的，你们倒好，成天希望家里鸡飞狗跳。”
　　管家沉下脸，他瘦干的脸皮往下垮着，眼袋又宽又沉：“沈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老先生无论如何是希望孩子们好的，你们不在一个立场，你自然不懂……”
　　沈恪再次打断了他：“这种自私自利的Alpha至上立场，我不需要懂。”
　　“你！”
　　卧室门没动静，倒是隔壁的书房门打开了：“吵什么吵？”
　　薛老爷子拄着拐，不耐烦地瞥了沈恪一眼：“像什么样子？进来说话。”
　　149.
　　沈恪笑得敷衍：“爷爷身体不好还坚持工作，真是难为您了。”
　　“哼。”薛老爷子将拐杖随意挂在架子上，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了，“我是没福分啊，不像你，别人家的孩子，被你指挥的让往东不往西，还能跟自家作对。真是家门不幸。”
　　“别人家？薛卫现在和我是一家人。还有，他不是孩子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
　　沈恪转了话题：“爷爷，网上的消息您看见了吗？我之前提醒过您……”
　　“哎。”薛老爷子一脸‘我听不懂’的样子，“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我不知道。”
　　“哦。”沈恪点头，“您不知道，那请问甄立为什么也参加了节目录制？”
　　“你们年轻人的事，问我？”
　　“甄立说是您让他去的。他不想去，但您威胁了他大哥。”
　　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大概也是万万没料到，这一届的Omega如此莫名其妙。
　　在他那个年代，Omega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
　　薛老爷子试图给自己扳回点脸面：“那是他不懂生意上的事胡说八道。薛家和甄家有几个合作项目，还在洽谈。生意上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怎么叫威胁？”
　　沈恪继续撕薛老爷子的脸面：“可是甄立说，他明确拒绝了您的要求，他也不喜欢薛卫。是您亲口告诉他，如果不答应，甄家和薛家的所有合作项目都要停止。可能是我语文不好，理解能力差，您管这个叫‘洽谈’？”
　　薛老爷子：“。”
　　150.
　　薛老爷子恼羞成怒：“他说的你就信？我说的你倒是不信了？”
　　“实话实说，你们两方的话我都不太信。”
　　“你！”
　　其实沈恪原本不想来这一趟，他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沟通的必要。反正他跟薛老爷子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爱谁谁吧。
　　他只是得知甄立要参加节目，就想亲手撕了薛老爷子所剩不多的脸面，亲眼看看他的表情。果然，挺好看的。
　　“我知道您也找过夏游。”看时间差不多了，沈恪站起身，“那些营养品就是我从夏游那儿拿来的，他让我转告您——”
　　沈恪忍着笑，弯起眉眼，轻声转述：“‘没人告诉您A朝早亡了吗？醒醒吧傻X’。”
　　薛老爷子蓦地瞪大眼：“沈——恪——！”
　　“不是我说的。”沈恪摊手，“我只是转述。”
　　151.
　　网上撕逼有什么意思？
　　要撕就撕真人。
　　亲手撕了他的伪装，亲眼看他恼羞成怒，亲手戳穿他的谎言。
　　真有趣。
　　沈恪神清气爽，出门的时候还能听到楼上薛老爷子的谩骂。
　　怪只怪他接连找错了人，亦或者是太过小看了Omega。还以为所有的Omega都是个物件儿，随他摆弄。
　　以为给钱就能为所欲为了？以为给对方机会生育薛家的后代，便是让对方‘光耀门楣’了？
　　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甄立的原话是：薛卫我惹不起，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但薛老爷子威胁我家的生意，这就过分了。真当薛家是土皇帝了？去就去吧，我只答应了录制节目，又没答应别的。我去气死他。
　　夏游的原话是：什么玩意儿啊？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同意了，给薛卫生孩子是吧？那不得给点薛家的股份？还有什么房啊、车啊，再给我建一家专门的Omega心理诊所不算难吧？你看看他开的那个价，把人当傻子玩呢？没人告诉他A朝早亡了吗？傻X？
　　沈恪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到渐渐退后缩小的老宅。
　　陈旧的外墙，陈旧的花园，陈旧的装饰——一切都那么陈旧，就像薛老爷子那个人。暮年沉沉，苟延残喘，还做着再活五百年的美梦。


第28章 152-157
　　152.
　　薛卫还有工作要忙，没法和沈恪一同前往录制地。
　　沈恪在机场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喂？”
　　“宝宝，怎么定了今天的票？不是明天走吗？”
　　“怕被薛家暗杀。”
　　“。”
　　薛卫签完一沓文件，挥手让助理出去，转过椅背笑道：“魏叔给我打过电话了，爷爷又进医院了。”
　　“演给你看的吧。”
　　薛卫轻笑了声：“网上的那些消息别往心里去，下午有好东西给你看。”
　　沈恪坐在VIP休息室里，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天空。今日天气不错，万里无云，不时有巨大的钢铁飞鸟掠过头顶，一路往天边而去。
　　他听着Alpha温柔的声音，一边想着对方会是什么表情，一边又嘴硬道：“卫狗，别忘了我还没跟你和好。咱们还没‘停战’。”
　　暂时停战的“协议”只存在小镇里。
　　休假结束，出了小镇，便再次“开战”了。
　　薛卫无奈：“那沈老师，下午有好东西给你看，希望你能喜欢。”
　　沈恪在自助区倒了杯咖啡，靠在吧台边慢慢喝：“我和你对‘好东西’的定义肯定不同。你机票定的什么时候？”
　　“还有两天的会，我把后面的事安排好就全心全意来陪你……”
　　“不是陪我。”
　　“是是。”薛卫道，“是追你。是沈老师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沈恪嗤了声：“收起你这套，我不吃。”
　　薛卫凑近了话筒，低声道：“那别的吃不吃？”
　　沈恪：“。”
　　滚啊！死狗！
　　153.
　　录制地不在本地，沈恪查看了当地天气，说是要暖和许多。可出了机场，沈恪还是被冷得一哆嗦。
　　天阴着，节目组派的车停在黑压压的暗云下。沈恪趁着司机收拾行李，靠在车边拍了张照。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惜天气不好，光线昏暗，连带他的脸色看起来也阴惨惨的。加之帽子口罩遮挡，更看不清神情，平白多出几分颓废感。
　　他将照片发到社交平台，配字：出发！
　　很快评论热闹起来——
　　“啊啊啊老婆你终于出现了！”
　　“为什么要离婚？！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爆哭，流年不利，我爱的CP都死了！”
　　“‘出发’是暗示要开始新生活了吗？真离了？”
　　“都是炒作啦。”
　　“本来就没有真爱，一群路人瞎高，潮。”
　　“同款鸭舌帽！”
　　“评论里有些人是不是跪习惯了？那种渣A有什么好可惜的？不离才是人间惨剧好吗？”
　　“在？看看私信？[色.jpg]”
　　“求看看我们家@路野_908，他是最好的！”
　　“请沈老师多多照顾小野！小野最崇拜您了！”
　　“期待沈老师和小野的合作！”
　　沈恪发完消息就没再看了，但他不看还有其他人看。譬如薛卫。
　　薛卫瞪着@路野_908这个ID，隐约觉得名字眼熟，但一时又没想起来。
　　这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老婆微博下面？
　　哦对，好像那什么节目也邀请了这人？可跟老婆有什么关系？
　　154.
　　沈恪不常用微博，也很少发自己的状态。
　　他的微博清一色的转发、转发、转发，大多跟工作有关，偶尔也关注Omega社会新闻。之前关注他的人大多是喜欢他作品的Omega，最近在热搜上滚了几圈，粉丝大涨，自然也就多了些路人。
　　薛卫先是反手举报了那位要看私信的用户，随后戳进@路野_908，研究对方是哪位——一个当红顶流小生，年纪轻轻，从照片看是无死角帅颜，笑起来带着几分蛊惑，穿着打扮性感得很。
　　是个Alpha。
　　薛卫眯眼，看着那照片想起来了。
　　这人试镜过沈恪的一部戏，可惜当时因为赞助商的原因，最后定了其他人选。但沈恪清楚表示过更欣赏这位，还在采访时透露过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巧了么这不是？
　　合作就合作吧，还特地跑来找存在感？
　　人官方消息还没出来，你就先把消息给漏了，这算违规吧？
　　小子，你还太年轻了。
　　薛卫满脸‘志在必得’，先用自己的号转发了沈恪，配了一个表情图：[亲亲.jpg]
　　随即他找了自家公关，很快热搜上就悄咪咪出现了一条——薛卫亲亲沈恪。然后他给导演组打了个电话，提了句路野提前泄露消息的事，再顺水推舟的表示这事可以由自己来解决。毕竟马上开始录制了，先透露一半没关系。
　　这期节目爆点太多，导演组自然什么都说好。
　　很快，紧跟着“薛卫亲亲沈恪”的热搜下就又冒出两条消息来：“请你慢慢来”沈恪；“请你慢慢来”神秘嘉宾。
　　吃瓜众人：“！！！”
　　什么情况？！
　　是新鲜大瓜的味道！
　　155.
　　沈恪在酒店里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前台打来电话说节目组在五楼餐厅定好了晚餐位置，又问了他有没有什么过敏或者忌口的东西。
　　“没有。”沈恪扒了下睡乱的头发，睡袍松垮地裹在身上，他伸出手臂将松软的被子抱在怀里，脚趾在床单上蹭了蹭，突然就很想念他的Alpha。
　　长时间没有闻到Alpha的味道，这本身就让Omega十分不安，加上情绪上容易不稳定，让沈恪的身体深处渴望着Alpha的拥抱和亲吻，渴望被熟悉的信息素安抚。他浑身不适地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吃了药换了身衣服，出门前沈恪没忍住，还是给Alpha打了个电话。
　　“喂？”薛卫正从车上下来，要去参加一个应酬。
　　餐厅门口的霓虹灯照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明暗变幻，陡生危险。
　　偏他的口吻是温柔至极的：“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吃饭了吗？”
　　“还没。”沈恪站在穿衣镜前，手指捏着额前一缕发搓来搓去，“没什么事，就是警告你一下，我不在的时候老实点。”
　　“？”
　　“别让我又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沈恪哼哼，“你不要脸，我还要。”
　　薛卫：“。”
　　薛卫叹气：“你下午没上网？不是让你看东西吗？”
　　沈恪：“？”
　　薛卫道：“你先去看看吧。”
　　沈恪心生不妙：“卫狗，你别搞我啊。我一个人在这边，可不想被人看了笑话。”
　　薛卫的回应只是隔着电话的一声“啵”，亲得响亮又大声。
　　沈恪：“。”
　　挂了电话，餐厅旋转门里急急走出一个人来，还没下台阶就先伸了手，朝着薛卫道：“薛总！晚上好！晚上好！”
　　薛卫跟对方握手，嘴角的弧度疏离客套：“怎么好麻烦赵总亲自来接？我自己过去就行，今天的饭我请，说好了啊，都别跟我抢。”
　　“好，不跟您抢。”对方笑得合不拢嘴，“下回我请！这总行了吧？来来，小心台阶！”
　　等在门后的Omega主动伸手帮薛卫拿外套，薛卫扫了对方一眼，认了出来：“李喧？是叫李喧吧？”
　　“你们认识？”赵总揽了李喧肩膀，笑道，“早说啊，我就让小李亲自去接您了。”
　　“认识他表姐。”
　　这就是薛航的情人，那个叫姜鸢的远房表弟。
　　李喧尴尬微笑，薛卫双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搓了搓：“之前不是接了新戏吗？没进组？”
　　李喧没有他表姐那么强势，弱弱道：“被、被踢出来了。”
　　表姐给他介绍了新金主，正是这位赵总。
　　赵总递给薛卫一根烟：“他表姐我也认识，薛航的……嗐，来来回回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
　　都是一家人？
　　薛卫笑，抬手把烟拒了：“抱歉，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改天我再约您好好吃一顿。”
　　“哎？！”赵总急了，“别啊薛总！今天不是要谈那个……”
　　都是生意人，赵总也不是个笨的，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小李，你先回去。”他推开李喧，脸色变得极快，仿佛李喧是什么扫把星，“你表姐那边我会去说，之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李喧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要求什么，只觉得丢脸，抿着唇白着张脸往外走。
　　中途他又回头，见赵总亲自接了薛卫的外套，又凑近过去说了什么。
　　薛卫笑了笑，水晶灯下他的背脊笔直，站在原地立了一会儿，直到和赵总一起来的其他人也下楼来接他，才慢条斯理地朝电梯走去。
　　156.
　　沈恪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点开了APP。
　　哪料“薛卫亲亲沈恪”已爬到娱乐榜热搜前十，点开话题，里面已经不是之前薛卫转发沈恪的那条博文了，而是一条视频。
　　转发里说什么的都有——
　　“现在这瓜是要硬吃？”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jpg”
　　“这是我可以看的吗？”
　　“到底是离还是不离？还是在炒作？”
　　“有一说一，沈恪的腿真好看，我也想……”
　　“脸丑的是渣A，脸帅还会撩人的是不懂事，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狗头.jpg]”
　　沈恪点开了视频。
　　沈恪：“……”
　　沈恪：“？？”
　　157.
　　视频是之前在餐厅里，被不知哪家记者拍下的。
　　画面明显剪辑过，煽情的BGM里薛卫一把揽过Omega亲在防咬圈上，随即又将Omega扳过来，从耳垂一路吻到嘴角。
　　湿吻热烈又色，情，画面里的沈恪整张脸都透出明艳的颜色，眼眸里仿佛装了一汪春水，被Alpha一把抱进了包间。
　　沈恪看得愣住了，随即整个人好似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发尖。
　　他给薛卫打去电话，不等那边说话就劈头盖脸吼了起来：“那是什么鬼东西？！你让人发的？！删了！！”
　　“为什么？”薛卫揉了揉耳朵，“帮节目预热啊，多好的宣传机会，顺便还能澄清我们感情很好。”
　　“这视频哪儿来的？！”
　　“之前那记者拍的，被我买了过来。”薛卫道，“完整版在我这儿呢，你要看吗？”
　　薛卫说着还赞叹道：“光线这么暗，亏他能拍得这么清楚。这个角度显得你腿好长，好好摸的样子……”
　　“薛卫！！”
　　“不是你说的，参加节目是秀恩爱的好机会吗？”薛卫一手在桌上敲了敲，旁边倒酒的人手一顿，没敢多倒，“怎么？还是你有别的目的？骗我的？”
　　“……”
　　沈恪有苦说不出，又觉得是薛卫早就看穿了什么，将计就计的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气势汹汹挂了电话，一边等电梯一边忍不住去翻评论。视频里他被亲吻的样子不断在眼前重现，让他觉得丢人的同时也升起了一点优越感。
　　是被Alpha疼爱的，纵容的，宠溺的优越感。
　　是其他人费尽心机得不到，而只做自家“卫狗”的优越感。
　　沈恪嘴上说着让薛卫删了，手却飞快的点赞＋转发一条龙。他在转发里配了个脸红的小表情，做完这些抬头，在电梯镜面里看到了自己无意识扬起的笑容。
　　有些得意，有些懊恼，有些羞怯。
　　他不由自主地扣住右手小拇指，轻轻揉了揉指根的那道疤。


第29章 158-162
　　158.
　　节目组其他嘉宾早就互相熟悉了，沈恪和甄立是空降，比他们晚到了许久。
　　正是休息日，嘉宾们三三两两在自助餐厅吃饭闲聊，沈恪进门时，甄立已经在里面了。
　　餐厅里有几个摄像头，隐蔽位置很好，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
　　另外就是跟拍的摄影师，站在人群后头，镜头正对着沈恪和甄立。其中意图不言而明。
　　沈恪眼底闪过不悦，他对成为别人嘴里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感觉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给人逗乐用的。
　　“沈老师是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导演率先鼓掌欢迎道，“他对很多规则不熟悉，希望大家能帮他尽快融入。你！就说你呢，别看别人！路野！你别瞎逗沈老师，听到没有？”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有年轻的女星往路野那儿看，直率道：“小路，你得罪沈老师没问题，可别连累了我们啊。”
　　路野嗐了声：“我哪儿敢啊？”
　　路野二十出头，他身高腿长，理着简单的寸头，淡妆的样子要比硬照看着亲切许多。
　　他主动上前跟沈恪握手：“沈老师，还记得我吗？我是路野。”
　　“记得。”沈恪点头，“好久不见。”
　　路野眼睛都亮了：“听到没有？沈老师记得我！”
　　旁人忙将他推到后头，跟沈恪攀关系道：“沈老师记得我吗？”
　　“看我！沈老师，我是您的迷妹啊！”
　　“沈老师，上回说一起合作的事还记得吗？”
　　一群人或真或假的表现出积极热情，导演给他们互相介绍过，临走前又叫走了路野。
　　“路野你跟我过来一下。”
　　“？”
　　“哦对了，神秘嘉宾后天晚上到。”导演提醒，“当天晚上的活动他会参加，可能是NPC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啊——！”路野叫了起来，“又搞这种事！节目组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没大没小。”导演笑着指了指他，“你说了不算，重点是观众喜欢看。”
　　159.
　　甄立端着果汁走过来：“薛卫真要来？”
　　沈恪没理他。
　　甄立啧了声：“我这回好歹是来帮忙的，之前的事能算了吗？”
　　沈恪看了眼他手里的果汁：“帮我拿杯咖啡，谢谢。”
　　甄立：“。”
　　甄立挑起眉头，面上逐渐显出几分不敢置信：“你是在使唤我吗？”
　　沈恪：“？”
　　沈恪着重了一下音：“我说了‘谢谢’。”
　　甄立：“。”
　　甄立不知道摄像头藏哪儿，不想显得自己落了下风，梗着脖子道：“自己拿！”
　　沈恪看也没看他：“不是来帮忙的吗？”
　　“你管这叫‘帮忙’？”
　　“不然呢？”沈恪道，“这样能显得我们关系好，谣言不攻自破。”
　　“。”
　　甄立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沈恪有毒吧？
　　160.
　　沈恪不习惯这种环境，待了没两分钟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看了眼手里的行程表，明天白天节目就正式开始录制了，说是有个热身活动，赢家的福利是能优先拿到当天的任务线索，比其他组早十五分钟开始任务。
　　玩游戏什么的，他懂事之后几乎就没做过这事了。
　　最后一次“玩游戏”，可能就是跟着年少的薛卫去球场打球。
　　……姓甄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属乌龟的吗？
　　路野从导演那儿回来，神色悻悻，瞧见沈恪一个人坐着便拿了餐盘过去，小声问他：“沈老师要吃点什么？”
　　沈恪还在等他的咖啡：“清淡一些吧。”
　　被照顾惯了的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会透出一种“不客气”的感觉。他自觉理所当然，意识不到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义务要照顾他。
　　但沈恪的身份摆在那儿，旁人也不会觉得如何。
　　众人对沈恪表示了热烈欢迎，也知道这期节目因为有沈恪在，收视大概率会破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尤其一些新人，更是兴奋的不断同沈恪聊天，想加深自己的好印象。
　　沈恪越来越不耐烦了。
　　他不喜欢无效社交，但既然答应了前来，就得尽到责任。他逼迫自己牢牢坐在座位上，认真听别人说话，虽然思绪偶尔出走，但这幅认真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乖巧，和传闻里严肃、冷酷、过于较真又毒舌的样子不同，起码现在看起来，他并不难相处。
　　然后甄立走了过来，将咖啡杯重重放在他面前，咖啡渍洒了一些出来。
　　白色的餐桌布染上污渍，沈恪瞥了眼：“加奶了吗？”
　　甄立：“？”你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间的“恩怨”，想看好戏又不敢摆在明面上。
　　甄立视线扫过其他人，清了清嗓子，假笑：“你不是喜欢黑咖啡吗？啊，还是我记错了？是薛总喜欢？”
　　众人摩拳擦掌：哦哦，要开始了吗？
　　沈恪：“。”
　　沈恪嫌弃的拿手指推开了咖啡杯：“你是记错成薛爷爷了吧？”
　　甄立：“……”
　　众人：“……”
　　众人坐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哦哦哦哦——！
　　沈恪VS甄立，3胜。
　　甄立牙都要咬碎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沈恪有毒！自己也有毒！
　　161.
　　路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笑着转移话题：“沈老师新片快上映了吗？”
　　“还没。”
　　“能跟我们说说剧组趣事吗？我听说以前影帝发挥失常，被您骂了？真的假的？”
　　“没骂。”沈恪实事求是，“只是正常交流。”
　　众人：“……”
　　据说骂得还挺难听，那叫正常交流？可能我们对“正常”的理解不大一样？
　　甄立哼了声，转身走了。路野反应极快，帮沈恪给咖啡加了奶。
　　“沈老师平时玩游戏吗？”
　　“不玩。”
　　“咱们节目里偶尔会玩一些游戏，只要找到规律就很简单了。”路野道，“您对游戏有兴趣吗？”
　　“没什么兴趣。”沈恪想了想，“一是没兴趣，二也没时间玩。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我搞不懂。”
　　路野乐了：“您这话说的，您不是年轻人谁是？”
　　沈恪喝了口咖啡，路野靠得太近了，他往旁边坐了点，拉开了些距离：“我不行，精力没你们好，坐半天飞机都腰酸背痛。”
　　路野察言观色能力极佳，自觉挪开了些椅子：“那不然这样，我带您玩几局小游戏，您先找找感觉？”
　　162.
　　沈恪不想玩游戏，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不想跟其他人尬聊，便摸出手机照着路野的说明下了个游戏。
　　两人玩了一会儿，沈恪上手了，路野吹起彩虹屁。
　　“沈老师学得很快啊！”
　　“这波打得好！您等等我，我就来——”
　　“我后面！后面！漂亮！”
　　沈恪觉着这游戏也还好，不太难。就是路野有点吵。
　　薛卫平日不让他玩这些，也没给他机会玩。两人除了忙工作，就是约会，做，爱做的事。薛卫总能变着法的让他开心，让他没机会将注意力落到别处去。
　　其实就算薛卫不找事情做也无所谓，他只是和薛卫待在一起就很舒服。
　　他想起之前问薛卫的问题——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以前他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可现在又不确定了。
　　等等，他怎么又在想薛卫？
　　不能想！
　　“沈老师好厉害！”路野激动地夸他。
　　沈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露出笑容。
　　路野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还记得我第一次试镜，可紧张了，就怕沈老师骂我。”
　　沈恪乐了：“我有那么凶？”
　　“试镜的时候，你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路野回忆了一下，“还真挺吓人的，我都不敢说话了。”
　　“后面不也演得挺好？”
　　路野动了动喉咙，忘了还在打游戏，忍不住盯着沈恪的侧脸看：“沈老师觉得……我演得好？”
　　“有潜力。”
　　简单三个字，却让路野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年轻Alpha炫耀的、张扬的、朝气蓬勃的信息素随着汗泄露出来。可惜Omega目前闻不到。
　　“他们都说我只能看脸。谢谢老师。”
　　沈恪抬起头：“他们是谁？”
　　“很多人，都不认识。”
　　“不认识的不用管。”沈恪Game Over，轻踹了下路野的椅子，“死了。你怎么不动？”
　　路野摸着脖颈笑起来，露出独属于Alpha的犬齿：“这把我的，重来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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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163-167
　　163.
　　打了几轮游戏，两人说说笑笑，聊得不错。沈恪指尖发酸，甩了甩手，路野立刻察觉到了。
　　“您累了？”路野体贴道，“瞧我，太得意忘形了。我送您回去吧？”
　　沈恪伸了个懒腰，收起手机站起来。两人在游戏里加了好友，理所当然的，路野也成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薛卫在回家的车上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悄悄关注了@路野_908，只见对方一分钟前发了一张图——是游戏截图，@了沈恪的号。
　　点开图，上头是两人组队打出最高分，连赢三局的胜利画面。
　　那硕大的“WIN”扎红了薛卫的眼。
　　薛卫将甄立的号码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他打给了甄立。
　　甄立吃饱喝足正要离开餐厅，看到来电，又转头看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沈恪。他恶劣一笑，按了免提。
　　“喂？薛总？”
　　沈恪脚步一顿，路野偷偷看了过来。
　　“你人到了吗？”薛卫的声音传出来，又低又沉。
　　沈恪突然就想起了两人最后一次缠绵，在木屋阁楼里，他咬着薛卫的肩膀不想发出丢人的声音，腿却有着另外的意识，缠着Alpha不放。
　　那时候对方也是用这样又低又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沈恪拍了下脸，暂停了令人耳朵发烫的回忆。
　　“到了。”甄立笑呵呵的，“有劳您担心。”
　　薛卫直接道：“你帮我看看沈恪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甄立：“。”
　　沈恪勾起嘴角，上前凑到甄立手机边：“卫狗，你调查我？”
　　薛卫：“。”
　　薛卫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恪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双手插兜，瞥了甄立一眼：“有意思吗？”
　　甄立：“……”你管我？
　　但既然说好是来帮忙气死薛老爷子的，他就不能言而无信。虽然他才不想跟沈恪言而无信，大家只是目前利益一致而已。
　　甄立慢吞吞收起手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是给节目组提供素材。欲扬先抑，懂？”
　　沈恪意味不明地拍了下他的肩。
　　怎么说呢，甄立耸了耸肩膀，有种沉甸甸的诡异感。
　　164.
　　回房间的路上，一位年轻女星跟了过来。
　　路野看了对方一眼，先一步去前头按电梯，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女星道：“沈老师，之前我有收到您那边发来的剧本……”
　　“试镜吗？”沈恪看着前面年轻Alpha的背影，“不归我管。”
　　女星是女团出身，身材比例极好，一头栗色长发亮泽顺滑地落在肩头，身上只有淡淡的香水味，没有别的味道。
　　是个Beta。
　　“不是试镜的事。”女星一笑，“只是觉得剧本是不是发错了？”
　　沈恪：“？”
　　沈恪眼也不眨：“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星：“……”
　　女星耳根微微发红：“我的意思是，那个角色和我好像不太符合，您看能不能……”
　　沈恪心下了然，神情变得无聊。
　　他看着前头等电梯的路野：年轻男人双手插兜，宽肩翘臀，哪怕穿着休闲宽松的T恤，也能看出下头隐约起伏的肌肉。
　　他想起之前Alpha无意识地靠近，对方的体温偏高，靠近时让他有些不舒服。很多Alpha总是这样，要么太过肆意炫耀，要么太没自觉，如果他能闻到信息素，那肯定会是年轻的、嘚瑟的、有野性和攻击性的味道，只会让不熟悉的Omega感到不适。
　　不像薛卫，刚重逢时Alpha同样体温偏高，信息素却收敛得很好，很注意他的感受。
　　虽然大学展开追求后就变了个样子，嚣张的、有攻击性的信息素随时随地彰显着存在感，如同动物界求偶的雄性，竭力展现自己的完美。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沈恪那时倒不觉得讨厌了。
　　165.
　　女星等了半天，见沈恪不说话：“沈老师？”
　　若是换做以往，沈恪该怎么怼人就怎么怼了。但眼下刚进节目组，他不想太特立独行，跟其他人闹得不愉快。
　　沈恪垂下目光，感受到了身边Beta的紧张。
　　年轻人有野心、敢冒头是好事，他不像其他人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相反他更喜欢性格坦诚、不会绕来绕去的人——很明显，对方也深知自己是这种性格，才敢主动开口。
　　只是为人坦诚、有野心、会给自己争取机会，并不等同于可以眼高手低。
　　要提要求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有能跟人提要求的底气。
　　“乔娜是吗？”沈恪回忆着助理平日说话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和些。
　　乔娜捋了捋长发，笑容殷切又不过于献媚，分寸掌控的很好：“是。”
　　“剧本发到你手上是经过各方考量的，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在试镜时争取机会。”客套话说到这里就可以打住了，聪明人你知我知。
　　但沈恪还是没忍住，又多补了一句：“无凭无据，你让我凭空猜你适合什么角色吗？哪有天生就符合角色设定的演员？你是照着角色长的吗？”
　　无凭无据四个字，让羽>西-*整乔娜微微变了脸色。
　　她是女团出身，最早在国外出道后才回国发展，她有一把好嗓音，但并不擅长演戏。
　　沈恪这是在说：你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没有资格跟我讨要角色。
　　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颧骨，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不显狼狈和局促：“是我唐突了，沈老师说的有道理，试镜时我会试着争取。”
　　166.
　　两人到了电梯前，路野适时地转开了话题：“乔姐，你是住我们楼上？”
　　乔娜：“是，不过我这会儿不上去。沈老师，我先告辞了。”
　　沈恪随意点了下头。
　　乔娜又同路野开玩笑：“前两期我们总被分到一个组，希望这次不会了。”
　　路野惊讶：“跟我一组不好吗？我怎么你了？”
　　“没什么不好。”乔娜一脸的不忍直视，“就是你运气太差了，跟着你总倒霉。”
　　路野：“……”
　　气氛缓和，电梯门打开，乔娜挥挥手走了。
　　路野偷听到了一两句，半开玩笑地道：“沈老师果然很厉害啊。”
　　沈恪不解地看他。
　　“我很少看到像您这么果决的Omega，很有原则同时也很较真。啊，较真在我这儿是个好词，您别误会。”
　　“我只是说了实话。如果这都叫较真……”沈恪抬头看着电梯广告，“那你们对做人的要求会不会太低了点？”
　　路野尴尬地笑了笑。
　　“年轻人该谦虚的时候得谦虚，好好练好基本功，别把自己当消耗品折腾，路也要走得宽一些。”沈恪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语气好像老干部，有些像在公司开会时的薛卫。
　　沈恪：“。”
　　沈恪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我不讨厌年轻人有野心，不择手段也可以，但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路野诧异地挑了下眉，细细琢磨了一下“不择手段”四个字，感觉自己悟了什么。
　　他有些不确定，行业里“潜规则”当然是有的，但被Omega潜规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沈恪也不是一般的Omega。
　　167.
　　路野怕自己误会了，试探道：“之前网上的事我很抱歉。导演已经批评过我了，是我做事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沈恪：“？”
　　“粉丝透露了我们要合作的事，还在您那儿刷我的消息。很抱歉。”
　　沈恪没怎么注意评论，想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以前有相关合作的时候，在他那边刷各种存在感的人也不少。
　　他没当回事，于是一摆手：“既然导演提醒过你了，那就这样吧。”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光线挤进不大的轿厢，路野眼神意味不明：“您不生气？”
　　“不生气。”沈恪大步迈进走廊，白皙的脖颈被防咬圈圈住，从衬衫领口边缘微微露出一点。他今天戴了素色的防咬圈，款式简单，暗纹是玫瑰花，对着光才能看出连绵的花瓣。
　　“可我听说，薛总对这事很不满意。”
　　沈恪想起薛卫吃飞醋的样子——毕竟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就那样。”沈恪道，“他骂你了？”
　　路野笑笑：“没有。薛总日理万机，应该想不起我这么个小人物。”
　　沈恪到了房门前，拿门卡开门。
　　他微微低头，防咬圈更明显了。路野视线在上头扫了一圈，想象着下面的咬痕会是什么模样，又想毕竟是沈恪这样不走寻常路的Omega，估计和薛卫的感情并不像传闻里那样深厚。
　　不都说沈恪是O权急先锋吗？应该很痛恨薛家这种Alpha至上的家族吧？
　　感情和睦什么的，怕都是演出来的。
　　刚才还听到薛卫给甄立打电话了。贵圈真乱。
　　路野其实很讨厌“潜规则”，也很讨厌旁人不认可自己的努力，所以他才对有原则又较真的沈恪很是欣赏。而这一刻，他仿佛刚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Omega，是Alpha不在身边的，独身的Omega。
　　属于Alpha的占有欲、挑衅欲冲破牢笼而出，令他一瞬间口干舌燥起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来自于沈恪的“潜规则”。
　　沈恪开了门，发现路野还在，以为是对方等着跟自己打招呼，于是笑了笑：“晚安。”
　　“……”路野喉咙一动。他是在暗示我？
　　“晚安。”路野点了下头，又指了一下斜对面的房间，“我住那边，您……有事随时叫我。”神情难以言喻，仿佛在对地下接头暗号。
　　沈恪：“？”


第31章 168-173
　　168.
　　路野忐忑又激动地等了一晚上。
　　自然是什么也没等到。
　　也是，毕竟第一天，不可能这么快。
　　路野暗骂自己蠢，好好遮掩了一下黑眼圈才出了房门。斜对面的房门开着，甄立正靠在门口对里头说着什么。
　　“沈恪，那些照片是从哪儿来的？你找我大哥了？”
　　门里传来Omega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明显没睡醒：“不是说要给节目组素材吗？我是在配合你。”
　　“沈恪！！”
　　甄立一大早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年尧。
　　甄立皱了下眉，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喂？”
　　“哥！”年尧道，“沈老师怎么发了你以前的照片？大哥说你去参加节目了，真的假的？”
　　甄立：“……”
　　甄立一大早起来拍了张自拍，正要发出去就发现自己多了几万的@。
　　最近和自己有关的都是各种八卦、绯闻，但已经消停许多了。他心生不妙，点进去一看，整个脑子就是一炸——沈恪半夜三更发了自己年少时的照片，还凑了个九宫格，配文是一个笑脸娃娃。
　　甄立看着那笑脸就来气，只觉它未免也太过神似沈恪那家伙。总是皮笑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看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
　　甄立见不得自己年少时的照片，黑历史太多。大部分都笑得牙齿全露了出来，眼睛成了一条缝，傻得可以。
　　他恼火道：“你管我在做什么？你不准存那些照片，听到没有？”
　　年尧：“……”
　　甄立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年尧？！”
　　年尧嚅嗫：“已经存了。”
　　然后不等甄立回答，匆忙挂了电话。
　　169.
　　路野趁甄立打电话凑到沈恪房门口往里看。
　　“沈老师？”
　　沈恪正在翻箱倒柜，刚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头发湿漉漉地搭着，看着十分温柔。
　　他头也没抬：“路野？帮我叫甄立来帮忙找一下东西。啧，我放哪儿去了……”
　　路野不方便进去，目光扫过沈恪睡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甄先生在打电话。您找什么？我叫人来帮您找？”
　　沈恪气喘吁吁，坐在地毯上努力思索：“可能是我忘记带了。”
　　以前出远门都是薛卫帮着收拾行李。这回行李是他自己收拾的，药好像是没带够。
　　不仅是药，他早上收拾衣物才发现袜子拿错了、外套少拿了一件、替换的睡衣没带够、电脑的充电线也没拿。
　　他踹了脚行李箱，烦躁地揉捏自己的手指：“算了，不用找了。”
　　正说着，工作人员推着一只箱子走了过来。
　　“是沈恪，沈先生吗？”
　　“是我。”
　　“这是您的包裹，今天一早到的。”工作人员将箱子推进门，“好像是个加急件，一早就送来了，当时怕您还在休息，没有打扰您。”
　　沈恪看到那只箱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谢过工作人员，将箱子打开，里头果然整齐放着他忘带的药、衣服、充电线。连拿错颜色的袜子也一齐寄过来了。
　　衣服底下塞着两张纸条，沈恪拿了起来。
　　——希望及时。不用道谢，是我应该做的。
　　——能加分吗？
　　两张纸条下都署了名：爱你的老公。
　　170.
　　路野不敢随便进Omega的房间，在外探头探脑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沈恪突然笑出了声，随即又抿住唇，压抑地露出一点嘚瑟的浅笑。
　　路野：“？”
　　甄立打不通年尧的电话，气汹汹地走回来，见路野还在门前便赶人道：“这位帅哥，你守在Omega门前做什么？这可不大礼貌。”
　　“抱歉。”路野忙道，“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可以叫工作人员来帮忙。”甄立赶小鸡似的，嘴里“去去”了两声，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路野：“？”
　　你们不是情敌吗？
　　甄立在门内，面对着门板一时有些尴尬。他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进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哦对，让沈恪那个毒夫删照片！
　　甄立摆好架势，一转头，发现沈恪根本没理他，正坐在行李箱上给薛卫发消息——
　　“你去我家了？”
　　“什么你家我家？都是咱家。”
　　“。”
　　薛卫：“东西收到了？还缺什么？我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沈恪看着这行字，有些想回：把你自己带来就行。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写小作文似的。
　　最后却只发了个句号。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沈恪心不在焉地使唤甄立：“你来得正好，帮我叫早饭吧。”
　　吧个屁啊吧。
　　甄立气死了：“你把照片给我删了！”
　　“不删。”
　　“沈恪！”
　　“你先保证之后不出幺蛾子。”沈恪提醒道，“像昨天那样的。”
　　甄立：“。”
　　171.
　　甄立只好道：“我保证。”
　　“写下来，签字画押。”
　　“沈恪你有毛病啊？！”
　　“你们这种人总是变来变去的，不值得信任。”沈恪道，“昨天还没开始正式录制，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如果之后再发生那样的事……”
　　沈恪晃了晃手机：“我还有很多你的‘黑料’哦。”
　　甄立：“。”
　　甄立头疼：“你跟我大哥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把我的东西给你？”
　　“你大哥很疼你。”沈恪继续收拾东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动摇甄立的话，“你大哥并不想你来参加这个节目，也不想你被薛家利用。他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欢薛卫，想要把薛卫抢过去，你怎么做他都支持你，同薛家合作不过是顺水推舟。但如果那不是你的本意，哪怕得罪薛家，他也不愿意你受委屈。”
　　甄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哥哥。”沈恪道，“在大家族都习惯拿Omega当工具的风气里，你哥哥很尊重你，这很难得。”
　　甄立抿唇：“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
　　沈恪叹了口气：“也正是有这样的哥哥，才会纵容出你这么个不可雕的朽木。真是家门不幸。”
　　甄立：“……”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172.
　　“不是，这和他给你我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沈恪啊了一声：“你还没忘？”
　　“……我忘什么忘？你想转移我注意力？！”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X2！！
　　沈恪耸肩：“就是顺口跟你哥哥提了一句。”
　　甄立：“？？？”
　　沈恪将甄立推出门：“我说你跟我是合作关系，这都是为了报复薛老爷子。”
　　甄立：“？？？”
　　“我们两个关系越好，薛老爷子越生气。而且……”沈恪一笑，“在你大哥看来，那都是你最可爱的照片。”
　　甄立：“。”
　　有种可爱，是你大哥觉得你可爱。
　　沈恪关上门：“记得帮我叫早饭。”
　　“靠！”
　　173.
　　甄立叫的早饭都是沈恪不爱吃的。
　　沈恪嫌弃撇嘴，正好手机响了。
　　薛卫的消息终于回了过来，仿佛心有灵犀，他道：“我估计你就缺个我了。我把自己带来就行。”
　　“自作多情。”
　　隔了会儿沈恪又回：“卫狗你也太自恋了。”
　　又隔了会儿，沈恪给早餐拍了张照，发给薛卫：“没有你做得好吃。”
　　虽然还没吃，但肯定是没有的。说没有就没有。
　　薛卫：“怎么都是你不爱吃的？”
　　沈恪：“让你绯闻对象叫的餐，怎么样，心疼了吗？”
　　薛卫：“。”
　　沈恪翻了翻手机相册，挑了张幼年甄立把冰淇淋糊了满脸的照片发给甄立。
　　甄立：“？？？你又想做什么？！”
　　沈恪：“你叫的饭太难吃了，我怀疑你是故意的。再有下次，我就把这张照P一下发出去。”
　　这已经够傻了，你还想怎么P？
　　甄立想问，又不敢问，直觉告诉他沈恪的回答一定不是他想听的。
　　但是沈恪很积极地为他解惑：“P几个荧光粉爱心，再给你加一对猫耳朵。一定很可爱。”
　　甄立：“……”
　　不要啊——！
　　快住手——！
　　我冷艳高贵的人设——！
　　救命——！
　　甄立终于屈服于“淫，威”之下：“下次给我发个菜单。[微笑.jpg]”
　　沈恪满意了。
　　他截图聊天记录发给薛卫：“怎么样？心疼了吗？”
　　刚巧甄立也来了消息：“毒夫你会遭报应的。[微笑.jpg]”
　　沈恪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想笑，直接反手一个ok表情过去：“尽管来。”
　　同时，薛卫发了张照片过来。
　　于是就这么错屏了。
　　薛卫：沈老师考虑潜规则吗？
　　沈恪：尽管来。[OK.jpg]
　　沈恪：“……”
　　沈恪看到小图就先喷了饭，拿纸一边擦桌子，一边点开原图——薛卫一手勾着领带，一手拿手机自拍。衬衫敞着，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胸肌明显，还没穿裤子。
　　明显的轮廓让沈恪心脏砰砰跳，条件反射的有些腿软。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却盯着照片来来回回的看，一点细节不放过。就差没拿个放大镜。
　　最后原图保存了。
　　薛卫：“好。”
　　沈恪：“……”
　　这现世报未免也太快了点。


第32章 174-179
　　174.
　　薛卫从医院出来，夏游跟在后头碎碎念：“这些药的副作用太大了，你确定？”
　　“我怕出事。”
　　“你怕出事你就住院。”夏游翻了个白眼，“告诉沈恪真相，不去参加节目，好好待在医院。现在这样是对你自己、对沈恪不负责任！”
　　薛卫开门上车，脖颈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不明显的针眼：“没事，我有分寸。”
　　夏游：“……”你有个屁的分寸。
　　救命啊，到底谁能来一棒子敲醒这些盲目自信的Alpha？
　　夏游扒着车窗：“你听我说，这段时间你持续使用大剂量的抑制剂，又打了两针强效抑制针，你的身体已经要撑不住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时候跟你的Omega待在一起很可能会出事的。当然，不让你的Omega陪着你，你也很容易出事。所以！你需要住院！让沈恪在安全的地方守着你，是保护你也是保护他……”
　　夏游话没说完，薛卫接了个电话。
　　薛卫：“苏医生？对，是我……好，我现在过来。”
　　夏游：“……苏医生？就是沈恪新换的心理医生？那个Alpha？”
　　“嗯。”薛卫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了。”
　　夏游：“……你听我说话啊！”
　　薛卫一边打转向灯一边晃了晃装药盒的口袋：“有药呢，不会有事的。”
　　夏游追在车后怒骂：“最起码！最起码不要累着！也不能被刺激！听到没有！”
　　薛卫伸出手，遥遥比了个OK。
　　175.
　　苏医生虽然是个Alpha，但在Omega心理学领域口碑不错，也发表过相当数量的论文，因为专注于保护Omega的身心权益，在Omega群体里广受好评。
　　他的号不容易排到，若不是有熟人介绍，沈恪也没打算特意换个心理医生。
　　只是苏医生给了他另一个建议——去查查妊娠情况。
　　当时沈恪不太理解：“我没怀孕。”
　　“只是去查一查，你很久没做相关检查了吧？”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沈恪道，“再说我连发，情热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
　　苏医生很有耐心，给他开了单子：“我们只是做排除法。”
　　“……”
　　沈恪做了检查，之后就启程去了节目录制地，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了。
　　结果出来后，苏医生联系上了薛卫。
　　毕竟这是一件大事，Omega不能到场，那另一个家庭成员必须到场。
　　“报告我还没发给沈先生。”苏医生将报告单转了个方向，递给薛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冷静点听我说，好吗？”
　　薛卫站在桌边，他这是第一次见这位Alpha，正在打量人家。闻言视线扫过报告单上的字，一下顿住了。
　　“这是？”
　　“沈先生怀孕了，快6周了。”苏医生道。
　　砰——
　　薛卫脚一软，跌坐进了椅子里。
　　他反应过来立刻要给沈恪打电话，脑袋一片空白，对着待机画面不知道该点哪里。
　　苏医生按住了他的手：“坏消息是，胎儿很不稳定。因为沈先生一直在服用药物，我不建议留下孩子。”
　　薛卫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件事你们要好好商量。沈先生现在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很可能正是因为孕期并发症。他现在没办法被你安抚，再加上这件事的突发性，很可能会造成无法预知的后果。最坏的情况是他的发情，热在刺激下突然出现，或者腺体功能崩溃，导致高烧、抽搐，引发一些神经功能问题。”
　　薛卫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了，一脸荒唐：“你告诉我，这件事要怎么在不刺激他的情况下说出来？”
　　苏医生也很为难：“我知道这很困难。我的建议是暂停节目录制，在医院里先住下，找机会慢慢告诉他。一旦出了问题，我们也能优先救治，尽量把危险降到最低。”
　　“……”
　　176.
　　“红桃队胜出！”节目组现场，沈恪一头汗，被路野扛坐在肩膀上抓到了最后一个线索气球，将气球绳子的一头绑在了自己手腕上。
　　旁边的计分器显示16：2，沈恪脸上红扑扑的，呼吸有些重，Omega的味道淡淡地窜进路野鼻子里，让年轻Alpha狠狠动了下喉咙。
　　“赢啦！”之前找过沈恪的年轻女星——乔娜欢呼起来，拍着手直夸，“沈老师牛逼！”
　　沈恪被路野抱下来，他第一时间摸出抑制喷雾连喷了好几下，遮掩了身上的味道：“我们现在排第几？”
　　“总分第一！”Omega的味道陡然消失，路野心里有些烦躁，忍耐着道，“沈老师太厉害了！”
　　隔壁黑桃队也道：“沈老师，您也太拼了！”
　　“不拼有什么意思？”沈恪笑着道，“就是要这样才好玩。”
　　“哎我的老腰……”黑桃队的人苦哈哈，“以后谁再跟我说Omega都体虚，我就把今天这段拿给他看。”
　　他指着角落里的摄像头：“一定要把沈老师的英姿拍好了！”
　　有年纪大些的Alpha，仗着在圈子里时间久辈分高，胡乱开起玩笑来：“谁说Omega体虚？他们在床上都是妖精变的，能把Alpha折腾的要死要活。还体虚？”
　　周围有一瞬间的尴尬，可Alpha并没当回事，理所当然道：“沈导的Alpha可是薛家那位，谁体虚他都不可能体虚。”
　　路野皱了皱眉，沈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随口道：“要死要活？袁老师怕是说反了吧？”
　　“什么？”
　　“您有空就去看看近三年的家暴案统计数，Omega才是被‘折腾’的要死要活的那一方。您说的那种‘折腾’顶多算是小情趣，这都能跟体虚挂上钩……”
　　沈恪一笑，眼睛弯成小月牙，明明是和善模样，却无端让人背脊发凉：“您才是真的体虚吧？要是身体哪里不行可得去看医生，把责任推给Omega算是讳疾忌医吗？”
　　Alpha最忌讳别人说“不行”。
　　这像是颗炸弹，凭空在对方头顶炸出一连串的火花。
　　眼看要吵起来，路野忙挡在二人中间劝和：“袁老师您渴了吧？我去帮您端杯水，您先坐那边等会儿……”
　　甄立是方块小队的，坐在休息区拿了把小扇子，乌黑的小辫盘了起来，笑着道：“这才多久就要坐着休息了？沈老师都没说要坐呢。果然是虚啊。”
　　Alpha：“……”
　　177.
　　沈恪逐渐摸到了游戏的规律，带领红桃队一路披荆斩棘，最终以总分第一胜出，拿到了第二天任务的线索。
　　沈恪从来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到最好。
　　他本就较真，对自己，对他人都是如此。
　　“红桃队明天可以比其他队早十五分钟出发。”导演拿了个大喇叭喊，“今天红桃队可以住到小镇的豪华民宿里，晚餐是自助烤肉！”
　　其他队羡慕地嚎出声，红桃队一个个也兴奋的两眼放光。
　　沈恪难得亢奋：“吃什么也有讲究？”
　　“最后一名可能只有馒头吃。”乔娜道，“住宿条件也跟名次有关系。”
　　沈恪好奇去看其他人的名次，果然，排名最后的队伍只能住帐篷并睡袋。
　　还不是每个人都有睡袋，只能彼此商量着轮流睡。
　　这个天气，在室内比赛还好，有空调；在外头就很冷了，尤其夜晚，温差极大。
　　沈恪摇着头发出“啧啧”声，最后一名的队长还想来跟他打个商量，互相分享一些食物。他们都想着Omega容易心软，本想试着演一出苦肉计，结果沈恪一秒变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
　　好狠一Omega。
　　178.
　　被叫做袁老师的Alpha就在最后一队里，他坐在小板凳上伸长了两条腿哼道：“不愧是能嫁进薛家的Omega，这心计，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其他人：“……？”
　　袁老师道：“正常人都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尤其这是在录节目，装也会装的和善一些吧？但他偏不，他反着来。”
　　其他人：“……”是吗？
　　“Omega给人的印象一直就很柔弱、心软、没什么主见。”袁老师道，“他反其道行之，反而容易引起注意，让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也更容易引发讨论。”
　　“你们看着吧，节目播出后没咱们什么事了，他的镜头肯定最多。这不是有心计是什么？”
　　其他人：“。”
　　甄立拿了两瓶水从旁边走过，目不斜视讥讽道：“我赞同袁老师的话。”
　　Alpha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甄立道：“只是沈恪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他根本不用故意演给谁看。再说了，以他的名气还用得着抢镜头？袁老师赢不了就说别人有心计，难道您是输不起？”
　　“……”
　　179.
　　众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是，你俩不是情敌吗？
　　甄立把水拿给沈恪，两人站在一边不知在说什么，气氛似乎诡异的好？
　　再想想今天一天，甄立不是帮拿外套，就是递水，还帮沈恪说话……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是被沈恪抓住了把柄？
　　还是故意示弱，想博其他人的同情？
　　或者和网传的一样，沈恪、甄立都是挡箭牌？薛卫早在外头有人了，彼此心知肚明，所以没什么好争的？
　　乔娜小声问路野：“你猜他们在聊什么？”
　　路野心不在焉：“猜不到。”
　　乔娜抱着手臂，煞有其事的分析：“我猜在聊薛家的事。我跟你说，这些大家族里乱着呢，指不定甄立也是个被牺牲的角色，只是甄立还好，背后有甄家做后盾，吃不了太多亏。沈老师就不一样了，他只有薛家，如果他真的喜欢薛卫，又被薛卫这么耍着玩……想想都心寒。”
　　旁边有人凑过来：“之前网上还传他跟薛卫的视频呢，看着感情不错啊？”
　　“都是演的。”乔娜笃定，“这些人比演员还会演呢。”
　　路野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二人，有种想法渐渐撑**他的心脏，令他有些不可抑制的兴奋起来。
　　也许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他抿了下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然后就听到——
　　甄立：“照片的事就算了，吃烤肉带上我。”
　　沈恪咕嘟咕嘟喝水：“做梦。”
　　“老子伺候你一天了！你做人要讲良心的啊！”
　　“良心喂狗了，没了。”
　　“？？？”
　　甄立一时站立不稳：“沈恪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太多。伤你顶多损二十。”
　　“……”
　　“或者两点？”
　　路野：“……”


第33章 180-184
　　180.
　　当天晚上，红桃队吃烤肉吃到撑。甄立的方块队是一人一碗牛肉面，虽然也不差，但比起烤肉自助就差太远了。
　　甄立隔着中间的庭院遥遥看着自助餐那边热气腾腾的景象，咬牙切齿。
　　大哥给他打电话：“小甄，在节目组待得习惯吗？”
　　“……”甄立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他才不会让人小瞧了去，“习惯！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
　　大哥叹气：“其实你不用掺和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甄立散开乱了的辫子，手指在发间梳着，“薛老头子拿我威胁甄家，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大不了不合作，不过是少赚点，钱哪有赚得完的？”大哥心疼，“若是委屈了你才是不值得。”
　　“委屈我了。”甄立道，“他以为能掌控我，以为能拿我威胁甄家，就是委屈我！大哥，您想看我咽了这口气？”
　　甄家大哥只好道：“你高兴就好。对了，年尧去找你了。”
　　甄立瞬间变脸崩溃：“不是让您拦住他吗？”
　　“他那么大个人，我可拦不住。还有件事，爸妈说等你回来就安排相亲，对象是宁家。”
　　“城西宁家？”
　　“不然还有哪个宁家？”
　　“宁家的谁？”
　　“当然是宁大公子，宁桓。”
　　甄立蹙眉，但想起薛家注定要跟甄家解约的合作，城西宁家如果能帮忙再好不过。算了，跟谁结婚都无所谓，只要对方能顺自己的意。
　　181.
　　“相亲？”沈恪边吃烤肉边接电话，“他相亲关我什么事？”
　　“老师。”年尧在电话那头委屈巴巴的，“我喜欢甄立。”
　　沈恪提醒：“那是你表哥。”
　　“我不管！”年尧像头未成年的小狮子，炸着毛护地盘，“他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老师您要是不管，我就把薛卫欺负甄立的事说出去！”
　　“……”
　　路野给沈恪夹了一盘子的肉，无声地递过来。
　　沈恪点头道谢，漫不经心道：“你猜你表哥知道你有这个打算，会原谅你吗？”
　　“我是替他出气！”
　　“你表哥那么自傲的人，”沈恪道，“若是被人欺负的消息传出去，他颜面尽失，还能感谢你？”
　　“……”
　　年尧有气发不出，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不知道骂什么。
　　总归是没好话。
　　毕竟是最看好的学生，年后还有一个国际上的比赛想让对方去试试——若这小子临时起意不去了，就是白白浪费了机会。
　　为这么个事浪费出人头地的机会，不值得。
　　不就是帮着劝劝吗？也不少块肉。
　　“行了，我答应你。”沈恪道，“我帮你盯着点，但去不去相亲那是他的自由，你我无权干涉。还有，什么叫‘是你的’？这种想法你最好给我收起来，他是个人，不是个东西。”
　　年尧立刻高兴了：“知道了！谢谢老师！老师您再帮我多说说好话！”
　　“……”
　　182.
　　于是当甄立坐在满满一盘烤肉前时，人还是懵的。
　　“这是什么？”
　　“我觉得应该是烤肉。”
　　甄立瞪圆了眼睛：“你下毒了吧？”
　　沈恪：“。”
　　沈恪要将盘子拿走：“那你别吃了。”
　　“吃！”甄立忙拦住，“我吃，你下毒我也吃，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
　　两人习惯性斗嘴，桌上热热闹闹，气氛和睦。其他人更看不懂了。
　　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情敌。
　　另一头，节目组去接人的车终于抵达，导演亲自去接，动作鬼鬼祟祟：“薛总。”
　　薛卫穿了件黑色风衣，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
　　导演拿了面具给他：“您先戴上，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了，要不惊喜就没了。”
　　薛卫一言不发的戴上，手里的行李箱被工作人员接了过去。
　　他的手冰凉，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戴上面具后这种阴森诡异的气场就更强了，让导演都一时噤若寒蝉。
　　导演悄悄看旁边的司机，眼神示意——怎么回事？接人出岔子了？薛总心情不好？
　　司机冤枉——没啊！从机场出来就这样，我也不知道啊！
　　导演在前头引路，特意绕开了嘉宾们吃饭的地方。
　　小镇夜里风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摇来晃去，泼洒一地碎光。
　　仿佛心有灵犀，沈恪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只看见几个人影从后院匆匆走过。
　　其中一个人影高高大大，吸引了沈恪的注意。
　　路野挡在了沈恪眼前：“沈老师要喝点酒吗？”
　　沈恪回神：“啊，不用。”
　　“喝呗。”甄立一边吃一边道，“我跟你喝。”
　　沈恪有些吃撑了，拿了手机看消息：“不喝，喝酒误事。”
　　“误什么事？”甄立乐了，看了路野一眼，暧昧道，“有些事误了反而是好事。”
　　他自己去倒了酒，凑到路野旁边：“帅哥，来，他不喝我们喝。”
　　路野：“……”
　　路野只好跟甄立喝起来。
　　甄立又问：“帅哥你叫什么来着？”
　　路野：“……路野。”
　　甄立摸了摸路野结实的大腿：“红桃队是单独住一栋民宿？你们去看房间了吗？舒服吗？”
　　“还好。”路野躲了躲，又偷偷看沈恪，沈恪压根没注意他，这让他有些失落，“甄少爷，少喝点。”
　　“我喝不醉。”甄立道，“我们队就住你们对面，瞧见没，庭院那头。好像之前是杂物房来着，改动了一下，是个大通铺。”
　　他压低了声音：“晚上我去找你玩啊？”
　　路野：“……”
　　沈恪：“……”
　　沈恪默默为自己的学生默哀。
　　183.
　　薛卫暂时和工作人员住一起，导演隔壁的房间给他空了出来。
　　“明天您的出场很重要。”导演道，“等最后谜题解开，您摘下面具……”
　　薛卫左右看看，没让人放行李：“我不能跟沈恪住一间吗？”
　　导演：“……”
　　导演搓了搓手：“等明天之后就安排你们住一间，行吗？我希望能尽量保持神秘感，别让其他人发现你。”
　　薛卫没说话，他有些走神，手指揉着衣兜里已经被捏皱的报告单。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导演……”他想跟对方提暂时不录了的事，但想到沈恪的性格，又蹙眉闭了嘴。
　　“怎么了？”导演战战兢兢，“薛总要是不满意，那……我悄悄把沈老师接过来？”
　　“不用了。”薛卫有些头疼，他得再想想。
　　“感谢薛总体谅。”导演松了口气，“您吃晚饭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去叫人安排。”
　　“简单点。”薛卫松了松肩膀，浑身透着股疲惫，“没什么食欲。”
　　导演忙道：“我让人弄些开胃的小菜来，您先休息一下！”
　　薛卫开了空调，等房间暖和起来才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坐在床边。
　　他没收拾行李，先拿出手机看了眼。
　　聊天记录定格在两人关于“潜规则”的对话上，那之后沈恪没再搭理他。
　　若是以往，他肯定要再逗逗Omega，可现在他没有那个心思。沈恪不理他，他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房间里逐渐热起来，薛卫将温度往下调了两度，又拉松了领口。
　　他有些燥热，从上飞机前就察觉到了。
　　药的副作用加上接连受了刺激，情绪起伏又过大，按理说他不该出门了。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亲自来接沈恪回去，否则他不放心。
　　关于节目的邀约很突然，他不知道沈恪想做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这于二人而言是一次机会。
　　他想起和爷爷的赌约，想起沈恪半开玩笑的说——这是赚钱和秀恩爱的好机会，你不是喜欢撒狗粮吗？要不要参加？
　　沈恪不可能配合自己秀什么恩爱，他从来就不在意这个。所以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但无所谓，正好遂了自己的意。他跟爷爷的赌约也该有个结果了。
　　叮——
　　手机的特别关注响了一声。
　　悄悄关注的@路野_908发了新消息，照片里路野举着酒杯，旁边是沈恪。
　　沈恪面前堆了很多肉，正拿筷子将肉放进嘴里。察觉到拍照，他抬眼看过来，这个角度显得Omega十分温驯，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撅起一点，饱满红润，看起来就很可口。
　　路野不是正对着镜头，他往沈恪的方向偏了些，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笑容爽朗。
　　薛卫眼神幽暗，身体里的每根血管似乎都烧起了火，火从血液蔓延到全身，令他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随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184.
　　甄立喝醉了，路野和沈恪一边一个架着他回房。
　　虽说杂物房改成了大通铺，但甄立是Omega，所以另隔开了一个小房间，并不同其他人睡在一起。
　　房间里空调早早开着了，温度适宜，路野力气大，将甄立直接抱上了床。
　　“热！”甄立掀开被子，爬起来脱衣服，路野忙转开头。
　　甄立眯着眼看人：“咦？帅哥？过来过来，啧啧啧啧——”
　　唤小狗似的。
　　路野无奈道：“甄少爷，你喝醉了。”
　　“胡说，我从来不会醉。”甄立又看旁边要走的人，“站住！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恪：“。”
　　甄立衣服脱了一半，爬下床围着沈恪看：“你看起来很眼熟？你好像一个人？”
　　沈恪：“……”我当然是一个人。我谢谢你了。
　　甄立一拍手：“哈！你长得好像沈恪那个装腔作势的毒夫！”
　　沈恪：“。”
　　路野：“……”
　　沈恪皮笑肉不笑，摸出手机按下视频录制：“哦？沈恪怎么装腔作势了？说说看？”
　　路野：“……”
　　甄立滔滔不绝起来，将自己总结的沈恪缺点挨着数落一遍，少说也有八十多条吧，听得路野心惊胆战。
　　沈恪笑得愈发好看了，镜头对着甄立醉醺醺的脸拍，又指挥路野：“去，扒了他的衣服。”
　　路野：“？？？？”
　　路野弱小可怜无助：你们的恩怨，就不要牵连我了吧？我是无辜的！
　　沈恪看他：“去啊，出了事责任在我。”
　　“……沈老师，我是Alpha。”这是犯罪啊！
　　沈恪才想起来：“啊，对哦。那算了，你出去吧。我来。”
　　路野：“……”


第34章 185-188
　　185.
　　路野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沈恪对自己的信任，失落沈恪没拿自己当个Alpha看。
　　他帮甄立收拾好鞋袜，这才关门离开，离开前还听到门里在嚎：“哎你、你扒我衣服做什么？！你住手！”
　　“等等，沈恪？你是沈恪对不对！你在录什么东西？！”
　　“哎呀不要啦！O和O是没有未来的！”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的吗？！”
　　路野：“。”
　　这俩怎么看，怎么不是情敌。
　　绝对不是。
　　房间里温度高，一出门路野就打了个哆嗦，加上酒劲下去了些，感觉身体的热度突然被抽空似的，骨子里都泛着冷意。
　　他缩着肩膀，三步并两步地往对面跑，刚到民宿门前，就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是带有威慑性的、攻击性的、强劲又霸道的Alpha的味道，提醒着路野附近有一个在易感期的焦躁不安、侵略欲十足的同类，不能轻易招惹。
　　因为是小镇里一个专门做农家乐的地方，附近的民宿、小酒馆很多，不知道是谁临近易感期了，居然还在外头晃。
　　路野四下看看，没瞧见人，揉了下鼻子压下不舒服的感觉，推门进了屋。
　　门外安静片刻，灌木丛后才缓缓走出一个人影，久久在门前立着。
　　沈恪一头大汗，扒了甄立的衣服压在对方身上录了视频又拍了照。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好家伙”。
　　黑料到手，沈恪满意爬下床，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扔甄立身上，门就被推开了。
　　“甄少爷？醒着吗？”
　　“需要找医生吗？”
　　方块队几个Beta过来看看甄立的情况，瞧见床上床下的人，一时惊呆了。
　　这俩不是Omega吗？还是传闻中的情敌？
　　贵圈可真乱。
　　甄立呜呜地哭，眼睛都睁不开，揪着被单头发散乱地嚎：“来人啊——丧尽天良啊——”
　　其他人：“？？”
　　这谁？那个高贵冷艳的甄少爷呢？
　　沈恪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放在旁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其他人：“哦。”
　　沈恪也懒得解释了，把视频杵到甄立面前：“看清楚了没？”
　　甄立：“？”
　　“明天我想吃的已经发给你了，记得早点拿来。否则……”沈恪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笑得不怀好意，“我是毒夫？你说对了，我就是。”
　　“记得晚点去网上@我发晚安消息，语气恭敬点。”
　　甄立：“丧尽天良啊——”
　　沈恪收起手机朝外走：“哦还有，你跟宁家的事最好再考虑考虑。”
　　甄立：“？”
　　沈恪：“宁桓不是什么好人。他对Omega温柔，是因为那些Omega都不是他的，他也不用负责。一旦你嫁给他，那就不一定了。”
　　甄立迷迷糊糊清醒了点：“你怎么知道我要相亲？你果然喜欢我？”
　　其他人：“！！”哦哦哦！
　　沈恪：“。”
　　186.
　　大部分人还在餐厅那边喝酒吃肉，餐厅楼上有茶馆和KTV，节目组的人都在那边。
　　沈恪打着哈欠回了民宿，刚拿卡刷开大门，背后就贴过来一人。
　　浓厚的Alpha气味足够引发沈恪的发，情热，但沈恪闻不到，所以没有丝毫反应。身后的Alpha显然为此而大动肝火。
　　“谁唔——”
　　大手捂住沈恪的嘴，另一手轻易揽了沈恪的腰身，将人迅速往后拖。
　　刚好有人过来，Alpha搂着沈恪躲到了民宿后的小花园里，灼热的呼吸拂过沈恪的耳尖，一个吻紧跟着落在上头。
　　沈恪手肘往后一撞，脚用力踩向Alpha的鞋尖，哪料Alpha反应比他更快——将他转过来压在小花园的长椅上，捂住嘴的手往上一抬，遮住了眉眼。
　　滚烫的吻落在了沈恪唇上，没给他喊出声的机会。
　　沈恪先是一惊，随即放弃了挣扎。
　　这熟悉的吻，他知道是谁。
　　多日不见的思念汹涌而出，沈恪仰起头，是一副将自己送出去的姿态。
　　Alpha愈加放肆，舌尖同沈恪纠缠到一起，揽在腰上的手往下，探进了衣摆，随后想起什么，失去控制的思维一顿，僵硬地退开了些。
　　“嘶。”沈恪被冰得一哆嗦。
　　Alpha粗喘着抬起头来：“冷？”
　　“你不冷吗？”沈恪捧住对方的脸，因为看不见，手下的触感更加明晰。他指尖揉过Alpha的唇，又往上摸到鼻梁、眼睛、眉毛，“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我忍不住。”
　　沈恪乐了：“没出息的狗。”
　　Omega的笑容治愈了Alpha内心的狂躁，他不动声色地长出了口气，将汹涌的暴虐欲望压进心底。
　　薛卫牵着沈恪的指尖咬了一下：“嗯，我没出息。”
　　187.
　　外头冷，沈恪带薛卫进了屋，悄悄沿着楼梯去了二楼，进了房间。
　　沈恪先将薛卫推进门，要关门时斜对面的路野出来了。
　　“沈老师？”路野狐疑地动了动鼻尖，“您刚回来？”
　　“是。”
　　“我闻到……”路野瞧见沈恪艳红的唇瓣，仿佛一朵娇艳欲开的花，“……您回来时遇见什么人了吗？”
　　“嗯？”沈恪笑了笑，“没有，怎么了？”
　　“没事。”路野目光探究地扫过沈恪的脸，沈恪耳尖还有些红，身上带着属于Alpha的气息，教人不免多想。
　　路野气息沉了沉，想问又不敢问。
　　待沈恪关了门，他才变了脸色，心说：有人捷足先登了？早知道就等沈恪一起回来，大意了，他居然放Omega一个人在外头。
　　可是谁能想到，这节目组里还有这么胆大的人？下手也太快了？
　　对方的Alpha可是那个薛卫。
　　路野想不通又憋屈，感觉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他对沈恪有好感，沈恪若是当真同薛卫没有感情，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就有了追求对方的理由。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沈恪长得好，有才能，脾气也合自己胃口。若真能和对方在一起，岂不是一箭双雕？以后想做沈恪的男主角还有什么难的？
　　这件事他已经和经纪人商量过了，对方也认为这种机会难得一遇。
　　原本只是打算录制期间尽量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能交上朋友最好。但没想到能有意外之喜。如果沈恪和薛卫感情很好，他自然不会去打扰，可既然对方都主动给了机会，不抓住还算个Alpha吗？
　　可他居然没抓住？！
　　他居然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越想越愤怒，路野从床上翻坐起来，披上外套就匆匆出门。
　　他想做个绅士，可哪料是做了个傻子！
　　188.
　　咚咚——
　　路野敲响沈恪的房门。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对面的餐厅里依然人声鼎沸，半点没有散场的意思。
　　朦胧灯光从窗外挤进来，在门上投射出高大的剪影。
　　门内安静许久才响起沈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谁？”
　　“是我。”路野道，“沈老师，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今天晚了，改天吧。”
　　“抱歉，我很快说完。”路野握紧了拳，越想越不服气，“我会很快的，拜托了沈老师。”
　　沈恪推开身上的Alpha，气息不稳。
　　他拧开了台灯，伸手拿了柜子上的水喝，他的腰还被薛卫紧紧掐着，于是挣了挣：“放手。”
　　路野在外头隐约听到：“什么？”
　　“……”沈恪清了清嗓子，“小路，今天时间晚了。咱们孤O寡A的不合适。”
　　路野：“……”
　　路野头抵在门上，失落又不甘心：“您是在生我的气吗？”
　　沈恪：“？？”
　　埋在沈恪小腹的大脑袋抬了起来，唇边还带着水渍。他舔了舔唇角，浓眉一抬——这什么意思？
　　沈恪慌忙摆手摇头——我不知道啊！别这么看我！
　　路野没听到回音，豁出去道：“那天在电梯里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可我不敢……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沈老师，我喜欢您。您……不要看别人，看我吧。”
　　他一闭眼，大声道：“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别看别人！”
　　走廊里安静极了。
　　屋内也安静极了。
　　几秒后，沈恪裹着浴衣，赤脚跑来，“嘭”地一下推开门，满脸写着荒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路野同甄立喝了些酒，浑身还带着酒气，酒壮怂人胆的就要伸手抱住眼前人。
　　只是还没靠近，Omega被人从门里抓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削水果的小刀，直直地抵在了路野眼前。
　　再近一步，就能刺穿他的眼睛。
　　路野：“！”
　　薛卫裸，着身子，像座沉默又无法逾越的高山，沉沉地看着人：“你再说一遍？”


第35章 189-194
　　189.
　　沈恪坐在房间的小沙发里，发呆。
　　薛卫赤脚踩在地板上，随手捡了衣服套上，又从裤兜里摸出烟来。
　　他放在嘴里叼着，没点燃。
　　“说说吧。”薛卫道，“那天在电梯里？电梯里怎么了？”
　　沈恪继续发呆。
　　路野整个人都不好了，规矩地并拢双腿坐着，腰背弓着，小声道：“是我误会了……”
　　“他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没说什么……”路野道，“是我一时糊涂……”
　　薛卫摆了下手，去看沈恪：“宝宝，你说。”
　　沈恪：“。”
　　薛卫叼着烟挑眉。
　　沈恪怒道：“我说个屁说？关我什么事？”
　　薛卫一脸“被我逮着了”的神情：“我就几天不在，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嗯？你们还背着我做什么了？不管是不是误会，都一一说来，判断权在我。”
　　沈恪同薛卫对视，薛卫眼底带了戏谑，仿佛在说：你看，谁都可能有误会，这种事说不清的。我说不清，你也说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沈恪读懂了薛卫的“心理胜利法”。
　　好像彼此都有了说不清的误会、秘密，两人就能扯平。他就不能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逼问对方从前的一切。
　　沈恪动了怒，踹了薛卫一脚：“来劲了是吧？”
　　薛卫抓住沈恪的脚踝，轻浮地摸了摸：“我这是‘捉，奸’。”
　　“再说一遍？”
　　薛卫改了口：“知道是个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是怎么样产生了这种误会。”
　　“这很难猜？”沈恪冷嘲热讽，“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网上唱衰我俩，你的绯闻漫天飞，我活该当那个可怜兮兮的挡箭牌？你有你的春天，我不可以有？”
　　薛卫：“。”
　　薛卫知道踩了沈恪底线了，眼神示意路野可以滚了，又将沈恪抱到自己腿上：“宝宝，我帮你放洗澡水吧？咱们泡个澡？”
　　“你也给我滚！”
　　“。”
　　最后路野和薛卫一齐被沈恪赶了出去。薛卫鞋还没穿好，手里拎着袜子，光脚踩在皮鞋里，裤腿和衣摆皱成了一团盐菜，叹了口气。
　　路野盯着门，不敢看薛卫的脸，整个人恨不能钻地缝里去：“薛总，我先回去了。”
　　薛卫太阳穴刺刺地疼，他没忍住，偏头点燃了烟，长呼了口气：“前两天我还跟你们老总吃过饭……”
　　路野忙道：“没有下次了，我真的是误会了！薛总大人大量……”
　　薛卫悠悠然地将烟叼在嘴上，门内却突然传来Omega的声音：“卫狗，你说的戒烟呢？”
　　薛卫一顿，掐了烟将烟盒连带打火机一齐丢进了走廊垃圾桶里。
　　路野：“。”
　　这哪里像是要离婚的人？真是坑惨他了。
　　薛卫突然压低声音问：“你闻得到他的信息素吗？”
　　路野：“？”
　　“回答。”
　　路野莫名其妙：“闻、闻得到一点点。”
　　薛卫若有所思，将袜子随意卷了塞进衣兜里，边往楼下走边道：“别再靠近他。”
　　“……好的。”
　　190.
　　第二天一早，沈恪刷到了甄立的“晚安”。
　　甄立醉醺醺的，还不忘自拍一张。Omega脸蛋绯红，抱着被子，床铺上散乱着衣物。
　　甄立：“@沈恪 沈老师晚安，祝好梦。[亲亲.jpg]”
　　众人：“？？？”这又是个什么瓜？
　　贵圈真乱这句话已经说累了。
　　沈恪：“……”
　　新游戏开始时，沈恪心不在焉的，沿路看谁都像自家Alpha。
　　游戏里设置了多个穿着一样、戴着面具的NPC，沈恪鼻子不好使了，无法分辨谁是薛卫。
　　路野也心不在焉的，以至于拿错了几次道具，还领着人走了弯路。
　　乔娜走得腿酸，无语道：“我就说跟你一组要倒霉。”
　　路野：“。”
　　乔娜又偷偷问：“沈老师心情不好？”
　　路野心情复杂地看了前头沈恪一眼，沈恪正把已经拿到手的线索给塞回了道具里，还将道具放错了位置。
　　显然也是神情不属。
　　“不知道。”路野从背包里摸出矿泉水，咕嘟嘟灌了几口，“我们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应该快了……”乔娜拿着地图倒来倒去的看，“如果这次路选对了的话。”
　　“早出发十五分钟还输就没天理了。”路野拍了拍脸，捡起了自己的偶像包袱，“我们得加把劲了！这之后不休息了，没异议吧？”
　　众人没异议。沈恪同他们一队，在前头走得晃晃悠悠，眼看要撞路灯杆上，被路野抢先几步抓住了。
　　“沈老师？睡觉不走路，走路不睡觉。”
　　“。”
　　沈恪还正经没睡好，一直想着薛卫的事，白天一整天都挺恍惚的，没想到夜里还要继续录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揉了揉脖颈：“抱歉，有点困了。”
　　乔娜凑过来：“沈老师的作息很标准啊，这才刚过八点。”
　　“养生。”沈恪顺着她的话随口瞎编，“早起喝杯柠檬蜂蜜水，过午不食，晚餐只能吃五分饱。毕竟年纪不小了。”
　　乔娜假装拿了个小本本记：“还有吗？沈老师皮肤这么好，也是因为这个？”
　　“嗯，多吃粗粮，多吃水果，多喝无糖酸奶。”
　　路野笑起来：“来人！上昨天的自助烤肉画面！”
　　连摄像师傅都跟着笑了起来，不为其他，主要是昨天晚上快十点了，沈恪还吃了一大份烤肉下去。他边吃边烤的速度显然熟练得很，论抢肉，Alpha们都要甘拜下风。
　　191.
　　五分钟后，沈恪瞧见了甄立。
　　甄立背了个节目组发的统一背包，大晚上的戴着墨镜，站在十字路口左右张望。
　　沈恪：“。”
　　甄立一瞧见他就下意识捂脸，随即又冲过来攀住他肩膀：“东西呢？！”
　　“什么东西？”
　　“视频！”
　　“在这儿。”沈恪晃了晃手机，“放心，丢不了。”
　　“……我放个屁的心？你给我删了！”
　　“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甄立想抢沈恪的手机，沈恪躲去了路野身后。白天是分组录制，甄立一直没能瞧见人，好不容易在这儿遇上了，又不能堂而皇之的说话——沈恪这个狠人指不定就把手机杵镜头上去，让他的黑料尽数“大白天下”！
　　想想那画面他就一哆嗦，咬牙切齿道：“我作了什么孽啊……”
　　沈恪指挥路野挡在自己前头，绕过甄立要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站住！”甄立一甩背包，“我们交换线索！”
　　红桃队：“？？？”
　　乔娜忙凑上去：“那感情好啊，甄少爷有什么？”
　　甄立将东西拿出来：“这一路有很多混淆视听的线索，我猜真正的线索其实是当地独特的刺绣手艺。这种手艺白天有老师介绍过，是目前非常珍贵的文化遗产，需要更多人的去了解它。”
　　甄立道：“咱们拿到的是这个刺绣图案的一部分，谁先拼完整谁就能找到最终Boss。我手里有的和你们手里有的，基本可以拼出个大概了吧？这么重要的线索不值得来场公平交易吗？”
　　沈恪从路野身后探出头来：“你要怎么公平？”
　　“你懂的。”甄立斩钉截铁，“我就那一个要求，你的明白？”
　　沈恪想了想，自己还有云端备份，甄立要他删手机里的，又没说全部删除。
　　他毫不心虚，毫无愧疚地道：“行。”
　　甄立松了口气，但又多了个心眼儿，像受惊的动物似的，厉声道：“是全部，全部！不仅是手机上的！”
　　路野忍不住想笑，他猜到是什么了。
　　乔娜：“？”你们在说什么东西？是我不能听的吗？
　　192.
　　乔娜想到面前二人的恩怨情仇，登时眼底露出八卦的光芒。
　　她悄咪咪朝不远处的摄像使眼色，绕到沈恪身后想偷看。
　　可惜甄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
　　乔娜：“。”
　　果然有问题！
　　乔娜不依不饶：“是什么？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咱们可是竞争队伍！不能作弊！”
　　沈恪指甄立：“是他叛变了，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
　　乔娜：“……”也有道理。
　　“我代表观众朋友们提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是大家不能知道的吗？”
　　本来以为沈恪会找个借口，没想到沈恪直接道：“没错。”
　　他对着镜头道：“没付费是不能看的，如果你们多买一瓶有机酸奶，也许我可以考虑。”
　　路野大笑：“那是非常划算了！”
　　他转头冲镜头比了个手势：“真正的牧场，真正的好牛奶，这么划算的价格怎么能错过？现在下单还附赠沈老师的小秘密！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买它！”
　　乔娜在背后配起了BGM：“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某品牌有机酸奶，是这次节目的主要赞助商。
　　其他人无言比起大拇指：“牛逼。”
　　193.
　　沈恪微微有些遗憾，将所有备份记录都删除了，拿给甄立检查。
　　甄立这才将线索交给了他们，一同交给他们的，还有一张面具。
　　面具背后画着一个方块记号，示意未来这位空降嘉宾分属哪个小组，还附带这位嘉宾的身份线索，方块记号下有一行手写的小字：Alpha，年过三十，已婚，非娱乐圈人士，经常上财经新闻。
　　“这是我从烤鸭店老板那儿拿到的，只要你点十只烤鸭，就能拿到这个隐藏线索。”甄立得意道，“他应该就是我们今晚要找的Boss。”
　　说着还偷瞄了沈恪一眼。
　　“跟甄少爷一个组？”乔娜惊讶，“是个Alpha？完了完了！”
　　乔娜叹道：“我们组有扫把星路野，方块队加上这位新来的已经有三个Alpha了，我们输定了！”
　　红桃队众人：“重点难道不是什么人会去点十只烤鸭吗？”
　　甄立一摊手：“有什么问题？”
　　红桃队：“……”
　　路野第一次赞同：我也觉得我很倒霉。
　　想到那个空降嘉宾会是谁，路野觉得整个胃都痛了。谁能想到薛卫会来参加综艺节目？最近一段时间他只能低调做人……
　　等等？为什么他会在方块队？
　　乔娜还在猜测：“不是圈里的人，已婚……这会是谁？之前节目还没请过跨界嘉宾，上财经新闻，会是赞助商那边的人吗？”
　　路野：“。”
　　沈恪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朝目的地走：“等找到人再说吧。”
　　甄立也跟着一起走，乔娜看他：“甄少爷，你们队的人呢？”
　　“被我忽悠到另一条路上去了。”甄立道，“放心吧，你们是第一。”
　　乔娜：“……”
　　乔娜再次忍不住道：“你宁可背叛队友也要交换的……到底是什么？”
　　甄立面无表情：“是我的尊严。”
　　路野：“。”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点十只烤鸭？
　　194.
　　“有些人，看着老实，其实切开来里头全是黑的。”甄立一路碎碎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路野：“……”
　　乔娜觉得甄立还挺有趣的。她对Omega的第一印象是高傲自负，仿佛拿鼻孔看人似的，什么人都装不进他眼里。
　　也难怪，毕竟是那样的大家族出身，传闻甄家长子又对这个弟弟百般宠爱，自然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
　　只是相处久了乔娜发现，甄少爷虽然高傲，但也并非不能相处。相反，一旦熟悉起来他竟是比沈恪更容易亲近。
　　沈恪是看起来温驯随和，但其实无论相处多久都仿佛和他隔着远山，看得见摸不着。
　　甄立则是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亲近，相处一会儿就很容易同人熟稔起来。
　　除了对情，爱的事大胆开放了些，在其他事情上这位甄少爷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狡诈，反而单纯得很。
　　“甄少爷，”乔娜跟他套近乎，“冒昧问一句，你看起来跟沈老师关系很好？其实不是网上传的那样吧？”
　　甄立还没忘记自己的‘助攻身份’，立刻道：“当然。网上说的东西能信吗？网上还说我十六岁就有私生子了，能信吗？”
　　乔娜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人话鬼话听得多了去了。她见甄立这幅神情，立刻顺水推舟：“是，有些人就是闲的，好像每天没别的事可干，光盯着别人家的事了。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无所谓。”甄立摆手，将墨镜戴到头顶，“他们的生活不如意，只能在网上发泄一下情绪。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缺胳膊缺腿，该吃吃该喝喝。他们转头还得面对自家一地鸡毛，到底是谁笑话谁呢？”
　　甄立转头朝跟着的摄像道：“我跟薛总清清白白，过两天我还有场相亲，都别给我添乱了啊。”
　　乔娜诧异：“相亲？”
　　“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我很满意。”
　　他还在“满意”二字上加了重音。
　　乔娜笑道：“那就先恭喜甄少爷了。”


第36章 195-200
　　195.
　　甄立还要再说，就见小路前头走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鼻尖微动，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队伍前头，路野离沈恪远远的，探着头遥遥指沈恪手里的地图：“应该是这边？哎，那边来了个NPC，不如问问他？说不定还能……”
　　路野也闻到了味道，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瞬，默默站得离沈恪更远了。
　　沈恪已经把拼图还原得差不多了，虽然还缺了一部分，但已能看出个雏形。
　　他抬头看向走近的NPC，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
　　这些穿着统一的NPC必然有这么穿着的原因。他从面具一点点往下打量，连领口和衣摆的细节都不错过。
　　白色面具、大黑袍，领口有当地特色刺绣暗纹——小路上光线太暗了，不是很看得清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NPC就站住不动了。
　　路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人的气味和昨天他在民宿门前闻到的差不多。这是易感期到来的，无法控制自身信息素的Alpha的味道。
　　昨晚他被薛卫的突然到来惊到，一度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这会儿再次闻到才想起来。
　　薛卫在易感期？
　　沈恪知道吗？
　　他偷眼去看Omega，对方脸色不变，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探究，正专注地盯着对方的鞋。
　　这么浓的气味，成番的Omega不可能感觉不到。
　　路野狐疑地皱眉，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困惑。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Omega戴着防咬圈的脖颈，突然就察觉周围的气息一变——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霸道地横扫过来，带着十足的威胁。
　　路野心底的气焰被激出来，翻滚成不甘的龙卷风。他抬头朝NPC看去，同对方藏在面具后的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Alpha，气性大，被这么不客气地挑衅了，哪怕对方身份特殊，他也忍不住想要回敬对方。
　　他朝前走了两步，同Omega肩并肩地站在了一起。
　　196.
　　甄立看出了名堂，瞧好戏般往后躲，甚至想摸袋瓜子出来嗑。
　　报应啊！报应！
　　这就是现世报！
　　甄立想：最好能让薛卫和路野在镜头前直接打起来，这样“离婚谣言”不也就不攻自破了？好主意啊！
　　甄立想要煽风点火，满眼都写着‘打起来’，却被沈恪从旁轻描淡写扫了一眼。
　　甄立：“。”
　　甄立下意识怂了，随即又暗骂：怕什么？！难道大庭广众的他沈恪还能再扒了自己衣服拍照？
　　……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是沈恪。
　　沈恪光看甄立的眼神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但他现在顾不上这头。
　　他看着高大NPC面具后的眼睛，虽然闻不到味道，却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以及里头熟悉的温度。沈恪若无其事地抬手一指，一锤定音：“我找到了，最终Boss就是你。”
　　什么刺绣图案不重要了，他认出了来人，答案也就不言而喻。
　　红桃队的人都惊了，慌忙道：“等会儿？怎么就找到了？证据呢？”
　　“话不能乱说啊，我们照着地图都能走错路，这些个NPC穿着打扮都一样，怎么分辨出来的？”
　　“要是认错了，会扣分的！”
　　乔娜见路野没吭声，甄立也没吭声，眼珠转了转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这NPC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恪道：“他鞋面上有东西。”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和刺绣拼图八九不离十了。
　　197.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围着那NPC研究。
　　“鞋子上有拼图的花纹！”
　　“面具侧面也有！”
　　“这面具绳是那个吧，今天白天有老师介绍过的，那个很特殊的打结方法！”
　　正此时其他队也赶到了，见红桃队围着一个NPC打转，立刻冲上前：“等等——！”
　　“我们知道谁是Boss了！都让开！”
　　“我先看到的！是我！”
　　几个队一拥而上，沈恪避之不及，被挤到了小路边缘。路野条件反射伸手去拉，又想起薛卫在这里，动作一顿就这么和沈恪的手错开了。
　　沈恪本以为路野要拉自己，重心已经朝对方偏去，哪料对方半路收手，他一个踉跄就往旁边的树干撞去。高大沉默的NPC及时赶到，宛若英雄救美，伸手要揽沈恪的腰——就没揽住，小路上太黑了，看不清。
　　NPC立时换了方向，一把拎住了沈恪的衣领。Omega被勒得嗝了一声，然后才被高大的NPC牢牢抱住了。
　　满场寂静。
　　就，挺尴尬的。
　　路野想笑不敢笑。
　　甄立捂着嘴蹲在了地上。
　　乔娜一头雾水，只觉得这画面未免也太惨了些。那NPC拎人跟拎只狗似的。
　　沈恪咬牙，压低了声音：“放手。”
　　NPC抱了人不放，一路往目的地行去。这么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游戏Boss”的气场。
　　其他人：“？？？”
　　方块队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齐齐指着甄立怒吼：“叛徒——！”
　　甄立：“。”
　　198.
　　薛卫的出现惊掉了众人下巴，但节目还是要继续录的，于是众人只能带着七荤八素的表情，心不在焉地录到了最后。
　　破坏“传承”的大Boss找到了，解救了被困在过去时间里的古老刺绣手艺。节目组请来的老师为大家科普了这门手艺的发展历史，又展现了几幅在拍卖场里价格高昂的定制作品。
　　结束后，众人还都拿到了小小的刺绣荷包做为纪念。
　　薛卫一直套着大黑袍，身上出了汗。
　　沈恪拿了纸巾给他擦汗，Alpha高大的身子弯下来一些，像极了黑甲骑士对他的王子宣誓忠诚。
　　路野远远看着，目光定在沈恪似笑非笑的脸上。
　　那眼里的温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什么离婚，什么没有感情，什么演戏，都是假的。
　　这两人是真的相爱，在众多阴谋论的猜测中，这就是最简单、最不意外却又最意外的答案。
　　199.
　　甄立捂着鼻子跑过来跟沈恪说：“你赶紧把他带走吧！”
　　沈恪：“？”
　　“你闻不到吗？”甄立无语，喷了一堆抑制喷雾，“他的味道三条街外都快能闻到了。”
　　话音落，Alpha不发一言，拽着沈恪找了一辆节目组的自行车往回骑。
　　沈恪：“？”
　　“等他们安排车太慢了。”薛卫的黑袍飞扬起来，扑了沈恪满脸，“忍忍，距离不是很远。”
　　沈恪：“？”谁忍？说反了吧？
　　沈恪想想这个‘不是很远’，整个红桃队却被路野带着绕了个大圈，差点就浪费了“提前十五分钟出发”的优势，无奈摇头：“居然这么近吗？”
　　“你们已经走出镇子了，又从邻镇绕回来的。”薛卫道，“我一直跟在你们后头。”
　　沈恪：“。”
　　“就不能出来给一个提示吗？”
　　“算作弊了吧？”
　　“。”
　　200.
　　沈恪被薛卫带回了房间，门还没关严，就被Alpha压在了墙上。
　　Alpha仿若“吸猫”，捞起沈恪的衣服将自己埋了进去，深深嗅闻。
　　自家Omega的信息素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焦躁不安，但还没舒服一会儿，更强烈的渴望就从骨头里蔓延出来，令他整个人都开始狂躁。
　　“我出了一身汗！”沈恪推他的大脑袋，“让我去洗澡……”
　　“不要。”Alpha眼底泛起红血丝，“乖，让我抱抱。”
　　沈恪一顿，捧着薛卫的脸让他抬起头来，调侃道：“到底是谁忍不住？”
　　“我。”
　　“……易感期？”
　　Alpha闭了闭眼，难受地蹭了蹭沈恪冰凉的手心：“我吃过药了。”
　　“什么药？”沈恪眉头皱起，拉着Alpha坐在床边，转头去翻抽屉。
　　几盒写着生僻字的药盒被翻出来，沈恪看过说明书：“副作用很大。”
　　“嗯。”
　　“三小时吃一次。”沈恪拿出手机查了查，心里窜起一股怒火，“你疯了吗？这东西能一直吃吗？这是给无法自控，有基因缺陷的Alpha吃的！这谁开给你的？！”
　　“夏游。”
　　“我投诉他去！”
　　“是我让他开的。”薛卫抓了沈恪的手，将药盒一把拂到地上。他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浑身发烫，“沈恪，你还是闻不到？”
　　沈恪一顿。
　　“你闻不到，你不会发，情。”薛卫自言自语，魔怔了似的，“你闻不到……你不会发，情，你不会为我发，情。”
　　沈恪被他念得烦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卫狗你……”
　　薛卫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猛地扑了过来，狠狠咬在了沈恪的防咬圈上。
　　那一口很重，防咬圈被狠狠扯起，勒痛了沈恪的脖子。
　　“嘶——”
　　“你不会为我发，情……对，你现在没法发，情，你现在……”薛卫自言自语，头脑有些不清醒。Omega的信息素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完美的毒药。他整个人像是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记得Omega怀孕了，所以发情，热消失了，另一半却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想将Omega狠狠压在身下，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薛卫？你冷静点，窗还没关……”
　　“你现在闻不到，因为、因为……”薛卫晃了晃脑袋，“等等，你先让我亲一会儿，亲一会儿我就告诉你……”
　　沈恪莫名其妙：“要不然你当我是鼻炎犯了吧？”
　　薛卫觉得有点糟糕，昨天晚上压下去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熟悉的烧灼感充斥全身。
　　他被那个年轻的Alpha刺激了，摇摇欲坠的理智挂在细细的稻草上，眼看就要彻底坠落。
　　薛卫双目满是血丝，抬头看Omega，那眼神里是死死压制的欲望：“你听我说，我们得回家，不能继续录了。”
　　无论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还是对方的问题，总之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什么？”
　　“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哟，啵~


第37章 201-204
　　201.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我易感期来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说着话，薛卫就不由自主地靠近了Omega的后颈。
　　尖利的犬牙从腺体上擦过，带着灼热的温度。
　　沈恪被“怀孕”两个字惊着了，下意识一把将人推开。
　　Alpha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了装饰画上。
　　易感期的Alpha是不能被挑衅、不能被挑战也不能被拒绝的。沈恪这一推，让薛卫整个人都狂乱起来。
　　他眼前升起一团红雾，体内仿佛生出一株藤蔓，卷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感到窒息。他满脑子一会儿是“Omega不会为他发，情”一会儿又是“Omega怀孕了”。
　　狂怒和狂喜交织在一起，他快疯了。
　　“宝宝……”薛卫嘶哑轻喃，“宝宝，你听我说。”
　　“不可能。”沈恪浑身肌肉绷紧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苏医生找过你了？报告单呢？你等会儿，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Omega在自己面前给其他Alpha打电话？
　　薛卫抢过电话扔到一边，语速极快道：“你发情，热一直不来，按理说是很难怀孕的，但你同时在吃调整激素紊乱的药。这种药本身就是不断促进激素提升，让你发，情，让你的身体始终在备孕阶段。”
　　“这是意外。”薛卫喘着粗气，面前的Omega变得无比美味，白皙的脸，红艳的唇，无一不在撩拨薛卫的神经。
　　“你得去医院。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都知道。”
　　“……”沈恪伸手，“报告单给我。”
　　薛卫想起医生的建议，孩子大概率是留不得的。他不知道沈恪会怎么想，抿着唇道：“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再说。”
　　“就算要回去，我也得知道自己的情况。”沈恪直觉有问题，否则苏医生不可能越过自己联系了Alpha。
　　薛卫想过先不提这事，陪着沈恪玩一玩，让对方心情好一些再说。但他没想到，是自己的易感期坏了事。
　　压抑不住的冲动，在看到路野同沈恪并肩站在一起时汹涌而出。
　　年轻Alpha不退让的态度激怒了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的Omega。
　　可是他怎么才能让人知道？他甚至没有标记他？
　　怒火、懊恼、沮丧、挫败以及嫉妒同时占据了薛卫的大脑，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遥远：“你答应我，要先冷静。”
　　但逐渐失去控制的其实是自己。
　　“是你该冷静。”沈恪蹲下来，从薛卫裤兜里摸报告单。他回忆着最近做过的事，有些后怕。还好他那天没喝酒，还好他没做什么剧烈运动，还好他……
　　沈恪有些茫然，他应该留下TA吗？他真的希望有一个孩子吗？
　　沈恪不知道，自己迟疑地蹲在Alpha面前的样子有多诱惑。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Omega白皙的脖颈，今天他戴得防咬圈是格纹的，下方有一圈细细的银链，配着休闲服很是好看。
　　虽然好看，但那防咬圈还是有点碍眼。
　　沈恪刚摸到报告单，还没拿出来就被Alpha猛地按住。
　　他毫无防备地撞在Alpha小腹上，鼻子发疼，耳边听到了对方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他被拎了起来，激烈的、近乎于撕咬的吻落在唇上，血液的味道很快充斥在彼此舌尖。
　　202.
　　沈恪吃痛的一颤，听到薛卫发狠的声音：“你故意的？”
　　这样的薛卫是陌生的。沈恪心头一慌，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薛卫的病情和难以自控有关，甄立、夏游的前车之鉴浮现在眼前。
　　想到甄立被伤了的腺体，沈恪心头发寒。
　　“你做什么？”沈恪被怀孕分散了注意力，加上自己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降低了防备，这时候才想起来去开屋内的净化器，“你等等，我去找医生……啊！”
　　薛卫将人扯过来摔进床里，整个人覆了上去。沈恪被按住了手腕，Alpha狂躁地咬在他颈侧，又试图将防咬圈弄下来。
　　“等等！薛卫！”沈恪剧烈挣扎，努力偏头想躲开，可他越躲，越是激怒了失去理智的Alpha。
　　“等等！现在不行！你清醒点！”沈恪对着窗外大喊起来，“来人！有没有人在——！”
　　“你叫谁？”薛卫叼着防咬圈，眯起眼，眼底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浑身的信息素如风暴席卷而来，从屋内一路卷到窗外，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
　　“薛、薛总？！”民宿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又看了眼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沈恪。他慌忙想进屋帮忙，但门反锁了，他只好翻窗。
　　“快报警！”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Beta，不受信息素的影响，“让附近的Omega旅客暂时撤到庭院外头去，快点——！”
　　“你在叫谁？”薛卫似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死死抓着Omega不放，防咬圈已经要被弄开了。
　　沈恪眼眶一红，委屈地喊了出来：“薛卫你想做什么——？！”
　　“现在不行！我怀孕了！”
　　薛卫两把扯掉了沈恪的裤子，白色的内裤和细长的腿暴露在空气里，沈恪又屈辱又恐惧，想并拢双腿，却被薛卫顶开了。
　　这狂暴的动作让沈恪近乎尖叫起来。
　　“不可以——！薛卫——！”
　　防咬圈咔哒一声，轻飘飘地落在了床上。
　　薛卫舔过柔嫩的脖颈，那里没有一丝痕迹。他下，腹烧得发痛，血液不断冲击大脑，他隐约听到沈恪在喊什么，但他顾不上。
　　这是他的Omega，理所当然属于他，理所当然要标记他。
　　他为什么没标记他？他居然忍了这么多年？
　　——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一会儿你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我救了你，你家得给我很多钱吧？
　　稚嫩的声音突兀在耳畔响起。薛卫涣散的眼神刹那对焦，仿佛某个卡住的齿轮又重新开始转动，拉扯着多年已忍耐成习惯的神经，令他克制住本能，不愿意伤害最重要的那个人。
　　犬牙堪堪停在颈后腺体的位置，两个工作人员冲过来，一人拉一边，将他直接架了起来。
　　“嘴套！嘴套拿过来！”
　　“薛总您暂时忍耐一下，得罪了。”
　　沈恪惊魂未定，坐起身来，就见自己最心爱的人被强硬地套上了嘴套：黑色的皮革锢在耳后，设计复杂的金属笼子几乎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沈恪又惊又怕的同他对视，四目相对的一瞬，他一颗心疼得抽了起来。
　　203.
　　“等等！”行动快于大脑，沈恪冲上前，掰开了旁人抓着薛卫的手。
　　他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他尝试着释放出信息素，Omega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住Alpha，像生出了无数触手，轻柔地安抚那些狂躁的神经。
　　“别怕，别怕。”沈恪从没见过Alpha这个样子，似乎很痛苦很煎熬，而自己帮不上忙，“没事的，我们一起去医院，很快就不难受了。别怕，乖哦。”
　　薛卫不知听没听到，他嗅着熟悉的味道，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自从绑架事件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狼狈过。这种失控的感觉很糟糕。
　　他的思绪变得缓慢，眼前浮浮沉沉，景象失焦。许久后他才轻轻地、僵硬地蹭了一下沈恪的身体，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Omega抱得那么紧，还能感到那双手臂在轻轻发抖。
　　他吓到他了。
　　他就是不想吓到他，害怕伤害他，才一直忍耐了这么久。
　　到底还是吓到他了。
　　“呜……”套着嘴套，Alpha说不出安慰的话。他低沉地呜了几声，像只败犬，双手轻轻环住了自己的Omega。
　　沈恪的脸颊贴到了嘴套上的金属搭扣，那么凉。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哭出了声来。
　　204.
　　“请你慢慢来”新一期播出后果然爆了。
　　娱乐榜热搜不要钱似的被相关关键词霸榜。
　　“我就觉得有问题。”网友激情评论，“什么NPC说抱就抱？沈恪连反抗一下都没有，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
　　“这是来破谣言的吧？豁出去了啊！”
　　“不是，他们有这个必要吗？”
　　“薛卫全程板着脸，我看他也不是很想配合啊？估计是有什么把柄在沈恪手里吧？”
　　“还有谁不知道甄立十六岁就有私生子吗？链接在这里，证据齐全。”
　　“沈恪好像说过他有初恋吧？不是薛卫。”
　　“初恋猜测全图如下——”
　　“不是，没人觉得甄立有、、可爱吗？他被方块队追着打的时候好好笑啊！”
　　“zqsg喜欢上甄立了，他性格其实也没那么差啊。”
　　“楼上认真的？背叛自己的队伍只为了满足私人目的这是自私啊！一点团结意识都没有，这叫可爱？笑死。”
　　“祝楼上的最好永远不要遇到甄立这样的同学、同事，否则把你卖了你还说他可爱呢。[微笑.jpg]”
　　@人类迷惑bot：这谁搞的东西？【附视频】
　　这条转发、点赞好几万，众人一看——
　　不知是哪个鬼畜大神把薛卫、沈恪、路野和甄立剪辑到了一起，成了一出标准韩剧风四角恋。大半夜甄立被方块队追得到处跑，BGM一换，镜头一剪一拼就成了半夜悲情追车，无法挽回的恋人抱着另一个Omega走出他的视野。
　　“？？？”
　　“艹，好像有点虐？”
　　“讲真路野的表情也太好笑了。他明显怂了啊。”
　　“好像被渣的无能丈夫，眼看着别人绿了自己，但连理所当然的责骂都无法说出口。”
　　“？？？”
　　“对不起我磕到了，我不管，X家夫夫是真的！”
　　“是真的！看眼神就看出来了啊！薛卫板着脸是对路野，明显吃醋了啊！”
　　“有些人眼睛不行就捐了吧，路野明显有问题，全程不敢靠近沈老师。”
　　“啊啊啊啊！！我喜欢沈老师X小路！年上Omega强势爱！好棒！”
　　“楼上的笔给你！想想就兴奋了！”
　　“沈老师一个眼神，小路话都不敢多说！脑补了床上的沈老师强制那啥……斯哈斯哈！”
　　“X家夫夫锁死，给我锁死！邪教都给我滚啊！”
　　“艹了，沈恪乖乖窝在薛卫怀里的样子好绝。”
　　“人家正经夫夫，能不能别磕什么邪教？尊重一下人行不行？”
　　“磕邪教的我统统一键聚宝。”
　　“这两人相处很自然啊，完全没有问题吧？我看离婚什么的果然是假的，之前那个视频也亲得好色，情啊，离婚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氛围？”
　　网上讨论热烈，而节目组那边愁云惨淡。薛卫被送进了医院，沈恪请了假，连甄立也跑了。


第38章 205-209
　　205.
　　医院病房门外。
　　导演拎着水果篮子走来，胸口上还挂着节目组的工作牌，额头上汗涔涔的，显然刚从录制现场赶过来。
　　“怎么样了？”他对站在走廊里的沈恪道，“薛总没什么事吧？节目组那边您别担心，我们临时找了人顶替了。”
　　“没什么事。”沈恪没多提，“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没办法的事。”导演忙摆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沈恪的脖子，“你们好好休息，其他的之后再谈。不着急。”
　　沈恪下颚线绷得很紧，握在掌心的手机不断震动着。他知道是谁在给他发消息。
　　薛家的众多亲戚都来打探消息——薛卫出事，被戴上嘴套送上救护车，民宿里很多人都瞧见了。
　　有人认出了沈恪，偷偷拍了照，录了视频。
　　沈恪没戴防咬圈，白皙的后颈也被很多人瞧见了。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网上引起新一轮爆炸。连带“请你慢慢来”的收视率也再创新高。
　　薛家的公关团队到现在都没发声，沈恪也没让自己的工作室发声。
　　这事太过突然，他们需要商议好了再对外解释。
　　这种时候说得越多，越容易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薛老爷子倒是得了个意外之喜，已经派了律师团队在来的路上了。管家魏叔上午给他打了电话，薛老爷子的意思是要求他们尽快离婚。
　　总归连标记都没标记全，不会给沈恪带来什么影响，这种时候离婚最好。
　　薛家的股票最近波动也很大，似乎是薛家的投资出了问题。沈恪不关心这些，只知道薛航气急败坏地给他发了不少消息，斥责他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薛卫标记，牵连薛家丢人现眼。
　　还提到薛卫为了他要跟薛家决裂，沈恪不太懂这是在说什么。
　　206.
　　年尧是和甄立一起来的，甄立给自己的辫子加了几根彩色的绳子，一路行来趾高气扬，在沈恪眼里就像只彩色的、一看价格就很贵的鸡。
　　甄立在房门口看了眼，冷哼道：“楼下记者都挤满了，你最好不要出去。”
　　“没打算出去。”沈恪坐在门前椅子上，“饭菜有护士送，我也不缺什么，这里卫生条件还比外头好，就当休养了。”
　　头一回说话没被沈恪呛，甄立有些不习惯，高傲的脖子也微微落下来了些，清了清嗓子问：“……他人怎么样？”
　　“一切正常，就是醒不过来。”沈恪面无表情，手指在小拇指的伤疤处揉来揉去，“易感期控制不住，可能伤了脑神经。”
　　“脑神经？”甄立瞪大了眼，“这还叫一切正常？”
　　“目前的检查结果是正常的。”沈恪道，“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年尧安慰：“老师，我已经联系了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他家里人是脑科医生，也许能帮上忙。您别太着急。”
　　“要我说，这事夏游就得负全责。”甄立啧啧，“他是医生，居然乱给人开药。”
　　沈恪早些时候已经跟夏游视频过了，夏游解释了原委。
　　薛卫找上夏游的时候，已经药物成瘾了。
　　“他的问题主要是对Omega腺体排斥，但他和你常年待在一起，本能会对你有渴望。排斥和渴望互相冲击，每到易感期，对他而言都是一场灾难。”夏游解释道，“后来易感期撑不住了，就找人从国外带了特效药吃。一开始当然是有效果的，但这治标不治本，最后普通的药对他就没用了。”
　　“他找我的原因很简单，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最了解你的情况，比较容易配合你们俩的问题来给他进行针对性治疗。其实我一开始就建议他对你坦白。”夏游脸色也很差，他的心情很复杂，“只有靠你配合，他才能积极对抗易感期的煎熬，逐渐消除对腺体的排斥。但……”
　　药物成瘾是个漫长的过程，沈恪不敢想每年的易感期Alpha都是怎么渡过的。越想就越心痛，越想就越生气。
　　生对方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是Alpha的演技炉火纯青？还是自己丝毫没有用心？
　　“之前的误会也是因为这个事。第一次就是那张被偷拍的照片，其实是他的药没效了，人有些失控，我后来给他换了新药；第二次是他出差提前回来被你撞见，那天他是在进行药瘾戒除治疗，虽然有防护措施，但还是伤到了我。”
　　沈恪忍着怒火：“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他的家属，我没有知情权吗？”
　　“我透露他来看病的事，已经破例了。”夏游心情复杂，“医院有医院的规定，再说了薛卫自己死活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逼迫他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人还在昏迷，到现在了，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夏游疲惫地抹了把脸，道：“如果……如果他明天还不醒，我就可以按照‘心理科防治办法特殊条例第三条’告诉你所有的事。”
　　207.
　　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但Alpha的权益通常会被看得比Omega更重。如果药物成瘾的是一个Omega，医生不会顾及Omega的意愿，会直接通知家庭成员里的Alpha。
　　Omega在社会里被看作是弱小的、需要保护的、无法自主生存的存在。
　　从未成年到成年，他们似乎都不被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人格，而是一个始终需要“监护人”的角色。
　　沈恪静静地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甄立和年尧左一句右一句的安慰。甄立不会安慰人，所以一直在骂夏游，骂完夏游骂薛家，骂完薛家骂网上造谣的网友。
　　“这几天你不要上网。”甄立道，“那场面太难看了，等薛卫好起来，你们再好好澄清。”
　　“不用澄清。”沈恪道，“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标记我。”
　　沈恪摘下防咬圈，摸了摸白皙的，毫无痕迹的后颈：“这就是事实。”
　　甄立：“……”
　　年尧同甄立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甄立想起薛卫之前暴虐的态度，奇怪道：“不对啊，他为什么不标记你？这样只会让他的易感期更加难熬。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怎么熬过来的？
　　沈恪也想问这个问题。
　　年尧斟酌着道：“我是Alpha，我知道那种感觉。虽然可以用意志力去克服，但明明已经是自己的Omega，却不能完全标记……我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那天……”
　　年尧指得是酒窖里那次：“他伤了表哥，说明他对标记不是无动于衷。”
　　甄立明白过来了：“是他怕控制不住会伤了你！”
　　沈恪摇头：“如果他一开始就标记我，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甄立茫然：“是啊……那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夏游说薛卫对Omega的腺体有生理性排斥，想到之前甄立后颈的伤，这倒说得通了。
　　208.
　　沈恪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怀孕的事。
　　他悄悄在医院里做了全面的检查，孩子目前一切正常。
　　只是该称‘TA’为孩子吗？不到六周，只有小小的一个点，什么也不是。
　　沈恪仰头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想着：如果现在做手术，TA无知无觉，应该还不算有生命吧？他们彼此没有认识过，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牵挂。
　　只是……薛卫会同意吗？
　　沈恪胡思乱想着：等做完手术再告诉薛家，薛老爷子会被气死吗？或者等离婚之后再告诉他们？
　　他想着薛老爷子气吐血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觉得有点爽。
　　笑着笑着，眼前却又浮现出了薛卫戴着嘴套的样子。
　　那么狼狈，那么可怜。那不是主流社会价值里会认同的Alpha。
　　这种所谓的“主流价值”剥夺了Alpha做自己的自由，就和剥夺了Omega做自己的自由一样。
　　都是可怜人，谁比谁更高贵？
　　209.
　　夜里，沈恪和薛卫睡在一起。
　　薛卫脸上的嘴套拿掉了，脸颊上压出了勒痕。沈恪心疼地抚摸过那泛红的痕迹，又一路顺着摸到鼻尖，唇峰。
　　他俯身在Alpha的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窝进对方怀里，以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睡了过去。
　　半夜他被恶梦惊醒，满身的汗，爬起来收拾一番，把自己折腾清醒了，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请你慢慢来”已经发布了声明：薛卫、沈恪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进行节目录制，节目组对此感到遗憾，希望两位此后一帆风顺云云。
　　这是经沈恪同意后发布的，并未写明是身体原因。随后节目组发布了新嘉宾的个人信息，乔娜、路野等人转发了新嘉宾的相关消息，独独没提薛卫、沈恪，也是为了缩小这次事件的存在感。
　　只有之前和沈恪过不去的袁老师阴阳怪气道：“我之前就提醒过沈老师做人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现在的年轻人不听老人劝，自有一套‘规矩’。有些事一旦发生了，想挽回都来不及。祝愿两位早日恢复健康，早日投入到正常的生活里来。”
　　甄立心直口快，转发袁老师这条道：“放你X的屁。”
　　众人不明所以，但甄立的这条转发点赞数甚至超过了官方声明的点赞数。可见大部分人只是瞎凑热闹，声明无所谓，打起来才好玩。
　　翻来翻去，网上的讨论不断，什么猜测都有，这让之前就津津乐道薛卫绯闻的人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别是薛卫不行？
　　“我萎了，薛卫居然不行？我的CP还要怎么磕？”
　　“别着急姐妹，AxA也很带感！”
　　“……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
　　“原来不是薛卫X沈恪X小路，而是小路X薛卫X沈恪？等等，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之前那个说Omega可以强制爱的！简直预言帝！”
　　“Omega反攻有望！”
　　“沈恪X薛卫？我萎了但我又可以了！！”
　　“这是什么绝世真爱？沈薛锁死！！”
　　沈恪：“……”
　　这种发展方向也是没有想到的。现在的网友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沈恪关了手机，撑着下巴看着毫无知觉的Alpha。其实他已经有一种猜想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甄立的那句话提醒了他：是他怕会控制不住伤了你！
　　结合夏游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沈恪摸着小拇指想：结果还是跟那件事有关。
　　“当年的事给你留下了心理创伤，对吗？”沈恪轻声道，“你害怕伤害我，但你更厌恶你自己。”
　　沈恪屈膝坐着，月色透过窗，在他身上勾了条细细的银线。
　　倘若薛卫这时候醒来，便会看到他的Omega披着薄毯，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柔软的棉絮里，又软又温柔。
　　“但那不是你的错。”Omega举起手，小拇指指根处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也不是你的错。”
　　“傻狗。”


第39章 210-214
　　210.
　　夏游、苏医生先后坐飞机赶到当地，同本地医院进行病例信息交换。
　　沈恪有情绪障碍，引发了腺体功能问题、孕期并发症等，无论他是要留下孩子还是不要孩子，都需要综合各科部门同时协商一套解决方案。而薛卫则因药物过量昏迷不醒，各项检查正常，易感期的激素紊乱也已恢复正常水平，只能考虑是伤到了脑神经。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沈恪在外面等薛卫检查时，薛卫的好友兼公司法律顾问也赶到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薛家的律师团。
　　“沈先生。”薛卫的好友抢先一步，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家律师团眯了眯眼：“等等，我们是……”
　　薛卫好友道：“我有关于薛先生的个人私事，需要同沈先生进行说明。”他从公文包里摸出文件袋，“这是薛先生委托我转交给沈先生的资料，有点急，抱歉，能否稍等片刻？”
　　律师团听说是薛卫委托的，只得让开了路。
　　沈恪正要同他去另一边，电梯那头就走来一人——正是夏游。
　　“沈恪。”夏游提着盒饭过来，脸色憔悴，“正找你呢，薛卫的检查还得有一阵，先跟我去吃饭……这谁？”
　　薛卫的好友，那个一直让薛卫帮忙介绍夏游的Alpha男人立刻站得笔直，笑容真诚道：“你好，我姓……”
　　夏游一摆手：“不重要了，你们有事？那我先去吃饭了。”
　　Alpha：“……”
　　沈恪没什么心思关注Alpha破碎的小心灵，他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回头见Alpha还在原地黯然神伤。
　　沈恪：“？？”
　　Alpha很快振作起来，正事要紧。
　　他推了推眼镜，将资料交给沈恪：“这是薛卫经营了三年的公司，一直在你的名下。确切来说，你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而他只是个打工的。”
　　沈恪：“？？？”
　　沈恪匆匆翻过几张文件，里头写得密密麻麻，看得他眼花。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经营了三年的公司，在我的名下？”
　　“薛卫很早以前就想脱离薛家，他用你的名义创办了一家公司，公司里的人都是他培养的心腹，不会泄露消息，所以一直很隐蔽，薛家并不知情。”
　　沈恪不管家里的账，任何同金钱利益相关的，都是薛卫或者薛卫委托的理财顾问来打理。
　　仿佛是要和曾经划清界限，证明自己不会再将薛卫当做提款机，这些年沈恪的所有收益除了定时转账给弟弟以及给老爸还债之外，其余的钱他不闻不问，都放在了薛卫那里。
　　薛卫默契地没有多提，只是帮他打理着财务，因此对方就算用他的名义去做了什么，他也是不知情的。
　　211.
　　“离开薛家？为什么？”
　　“薛家待你不好，薛卫也一直不喜欢薛家的风气，早就想自己独立了。”Alpha道，“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薛老爷子权势太大，他不能硬来，这点请你理解他。”
　　“不……”沈恪皱眉，“我不理解。”
　　Alpha：“……”
　　Alpha不满，有些为薛卫的付出痛心，忍不住语气重了些：“就算他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他不想在事情没成之前让你白高兴一场。这才是他给你的七周年惊喜，虽然来得迟了些，但也是为了你们的将来……”
　　沈恪打断了他的话：“我是说，我不理解凭什么是他离开薛家。”
　　Alpha：“……？”
　　沈恪捏皱了手里的文件，有点想把那个昏迷的人摇起来问个清楚：“薛卫是薛家这辈里最能干的，凭什么是他离开薛家？薛家的人脉、资源、财力就该是他的！要是不高兴，就把老头子赶下去！薛家必须是他的！”
　　Alpha：“……”
　　怎么说呢，这跟想象的不大一样。
　　有能力又生在大家族的Alpha没有夺权的野心，只想独立出去自由自在；而一穷二白的Omega反而比Alpha更有野心和抱负。
　　突然觉得眼前这个Omega若是生在薛家，估计薛家会被搞得鸡飞狗跳吧。
　　Alpha张了张口，几次没找到合适的词，片刻后才失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对薛卫而言那么特别了。别的我管不了，东西你拿好，我的任务完成了，先走了。”
　　“哦对了，薛卫和他爷爷打了个赌。如果一个月内你跟他离婚了，从今以后他的事只听薛老爷子吩咐；如果你没跟他离婚，以后他做的任何决定，薛家都不能阻拦。”
　　Alpha朝检查室的大门看了一眼：“薛卫那个人命大，而且有你在……他几天见不到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对你的味道也格外敏感。那个狗鼻子，就算去了地狱也能嗅着味找回来，放心吧。”
　　212.
　　Alpha说得对，检查结束后的当天下午，薛卫就醒了。
　　刚醒的Alpha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只觉得渴，嘴巴干得厉害，抬手找水的时候被人掐了把手心，瞬间睁开了眼睛。
　　“？”
　　沈恪森森地看着他：“醒了？”
　　薛卫：“……？”
　　“头疼吗？”
　　“……不疼。”
　　“想吐吗？”
　　“……不想。”
　　沈恪深吸口气：“还有哪里不舒服？”
　　薛卫感受了一下：“有点饿。”
　　沈恪帮他叫了餐，又递了水过去，等对方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杯才道：“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了？”
　　沈恪拿起被捏皱又抚平的文件：“公司是怎么回事？药物成瘾又是怎么回事？你瞒着我的事可真不少啊？咱们这婚结得还有什么意思？离了吧。”
　　薛卫最后一口水没吞进去，全呛了出来：噗——咳咳咳——！！
　　沈恪面无表情，啪啪拍了两下手。病房门被推开，薛家的律师团整齐走进来——统一作黑色西服、黑色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镖。
　　“薛总，沈先生。”律师团代表打了个招呼，从公文包里摸出资料，挨着铺开，“这是离婚协议书，这是财产分割协议，这是两位结婚前的财产公证，这是两位……”
　　“闭嘴！”薛卫刚醒就如惊雷在头顶劈开，瞬间坐直了。
　　他掀翻了所有文件：“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他紧紧盯着沈恪：“公司的事我瞒着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药的事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的出发点都是……”
　　“你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沈恪点头，“但你有问过我需要你这样做吗？”
　　薛卫一顿。
　　沈恪道：“七周年惊喜？嗯？不如我送你一份大礼，你找个喜欢被你保护着，躲在你身后，只能被你照顾的Omega去吧。那不是我。”
　　薛卫刚醒，肚子还饿着，人也还恍惚着，一觉醒来只觉荒谬：“沈恪？！你的衣服是我洗，吃的喝的用的是我买，你连你电脑充电线放哪儿的都不知道！你连你身份证放哪儿的都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你不需要照顾？！”
　　“放屁！我找得到！”
　　“你找不到！”
　　“我找得到！而且衣服是李姐洗的！”
　　薛家律师团：“……”
　　213.
　　律师团被赶了出去，沈恪抽了纸按在薛卫的嘴上，又去擦被喷湿的被单。
　　薛卫麻木地被他折腾来去，胸口气到发疼。他这是找了个什么老婆？有老婆在人醒来后连句安慰都没有，上来就说离婚的吗？
　　但是自己宠出来的老婆，又有什么办法呢？
　　气死了也要宠着！
　　“现在你都知道了，再生气也没用，我是瞒了，但……”
　　薛卫突然想起什么，后知后觉：“等等，你怀着孕怎么能跟我生气？你还站着做什么？来坐着！”
　　薛卫忙要起来扶他，沈恪翻了个白眼，挤开薛卫坐到了病床边上。
　　他问Alpha：“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薛卫动了动喉咙：“医生说……”
　　“我是问你想不想要。”
　　“……我听你的。”
　　“这种时候你又听我的了？这种时候你又想起来尊重我的意见了？”
　　“……”
　　“我的意见是，不要。”
　　薛卫：“……”
　　沈恪冷笑：“不是尊重我的意见吗？你这什么表情？”
　　“……没。”薛卫舔了下嘴唇，“我当然尊重你，只要你不后悔，我没意见的。”
　　“什么叫只要我不后悔？你威胁我？”
　　“……我没有。”
　　沈恪将手机扔到床上：“你自己看吧，我没有被标记的事全网都知道了。你想怎么解释？”
　　没有被完全标记却怀孕了的已婚Omega，可能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薛卫回忆起之前的事，其实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握住了Omega的手：“对不起，我……我没伤到你吧？”
　　沈恪把脖子亮给他看：“你说呢？”
　　伤了，但又没完全伤。沈恪白皙的脖颈上还有着一道勒痕，是防咬圈弄出来的，泛着青紫。
　　薛卫瞳孔微缩，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214.
　　沈恪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倒不如直接给我一口。”
　　薛卫：“……”
　　沈恪拉了拉衣领，一脸满不在乎：“不就是不想伤害我？不就是怕我讨厌你？还说不是跟以前那事有关，明明就有关。这有什么可瞒着我的？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为了这么点破事，非得把自己弄成这样，差点伤了脑神经……”
　　沈恪每说一个字，薛卫就僵硬一寸，到最后已是满头冷汗。
　　沈恪低头，揉了下眼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没法知道你不愿意标记我的原因，我一辈子带着遗憾，我要怎么办？我会想一辈子为什么，想你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
　　“不可能！”薛卫心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要我怎么想？如果你出了事，我……”沈恪咬牙，“我就另外找一个Alpha，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我让他标记我，狠狠咬我，留一个永远没法抹去的印记！”
　　“你敢！”薛卫一把将Omega揽进怀里，仿佛要嵌进自己身体里似的，“我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的，你想都不要想！”
　　他又想起洒了满地的离婚协议，被气了个半死：“你居然真的把协议拟好了？我才昏迷多久？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Omega想找个比他年轻，比他有钱的Alpha？
　　谁？那个路野？一个小明星，能比自己有钱？他能火多久？年轻能当饭吃？他不会老吗？想起来路野看Omega的眼神，Alpha心里就一股火蹭蹭往上窜。
　　薛卫终于妥协了，反正Omega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瞒的？
　　“是，确实是跟当年的事有关。”薛卫闭了闭眼，终于揭开了心里最大的伤疤，“那时候你被Alpha压在地上，我……我没法救你，我只能看着。明明我又急又气，但我却起了反应……”
　　薛卫眼眶红了，埋头在Omega脖颈里闷声道：“我居然起了反应？我跟那些人没区别，我不正常……”
　　“每次易感期我对你总是有无法克制的冲动，我很怕会伤到你。”
　　“不标记你，是因为我对Omega的腺体有排斥，一边排斥，一边又想咬穿它。我觉得我很可怕。”
　　薛卫从十四岁以后就藏起了这个秘密。
　　他谁也不敢告诉，他觉得自己不正常，是个人渣。
　　藏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了。
　　“那件事后你也对标记产生了抗拒，对Alpha也很排斥。”薛卫道，“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让你信任我，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不想破坏这一切。”
　　沈恪任由Alpha抱着，越听越心惊。他猜到了大概，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直到Alpha说完，他才干巴巴道：“你终于愿意说出来了。”
　　“……”
　　薛卫抬头，茫然：“什么？”
　　沈恪咧嘴一笑，有些心虚，又有些狡猾：“我只猜了个大概，诈你的。夏游没有告诉我你的事，那些律师也不是我雇来的，是你爷爷雇来的。”
　　薛卫：“……”
　　薛卫：“！！！”


第40章 215-220
　　215.
　　薛卫为了对抗老爷子，三年前就埋下了很多伏笔。
　　创办新的公司，利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让公司走上正轨，为了确保爷爷无暇顾及自己，他让大哥和薛家子弟内讧，又动了大哥投资的几家餐饮品牌，动摇了薛家投资的口碑和安全性。
　　薛老爷子年纪大了，薛卫又后继无人，稍一挑拨，薛家股票就持续下跌。
　　股东们坐不住，薛老爷子更坐不住，没人还有心思顾及他到底要不要孩子这事，薛老爷子最近也消停不少，没时间再来挑拨夫夫感情了。
　　等平安渡过这个月，他的赌约就赢了。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离开薛家，薛家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怪不得。”沈恪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你刚出事，老爷子就要求我们离婚。我没被你标记，老爷子恐怕是最高兴的人了。”
　　薛卫心情复杂：“你只有这些话想说吗？”
　　“我还能说什么？”沈恪长松了口气，又好笑又无奈又心疼，“你已经伤害了自己的身体，我说什么都晚了。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我当初的答案和现在是一样的——我宁愿被你咬，咬多少次都无所谓。”
　　他摸了摸薛卫的脸：“你知道我看到你被人戴上嘴套，是什么感受吗？”
　　薛卫摇头，侧头蹭过Omega的手心，贪恋着那一丝熟悉的温度。
　　于是沈恪揉狗似的将Alpha捧在掌心揉来揉去，揉得Alpha都昏昏欲睡了，才低声道：“我见不得你被人欺负，哪怕那不是欺负，但只要你有一点难受，我都无法忍受。你说你怕伤害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怕我讨厌你，所以你反倒伤害了你自己。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理由？”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心痛。”沈恪眨了下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了薛卫的心尖上，“这一切岂不都成了我的过错？”
　　216.
　　薛卫瞳孔一缩：“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掉嘴套上的金属扣贴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了。”
　　看着自己的Alpha被当做危险分子抓起来，那一刻的心痛、无措、崩溃是无法言表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那他更加无法接受。
　　薛卫终于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他的坚持，不仅是对Omega的不信任，同时也伤害了Omega的感情。他们是爱人，爱是相互的，不是只有他心疼Omega，怕他受委屈，怕他伤心难过，怕他活得不痛快；Omega同样对他担惊受怕，同样心疼着他。
　　他总会下意识将眼前人和七岁的小Omega重叠在一起。
　　他总忍不住想去保护他，想弥补什么，却忘了Omega早就跟自己并肩站在一起，早就顶天立地。
　　他擦掉爱人的眼泪，小心翼翼地吻在对方唇上，极轻极轻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想想沈恪说的话，若今天自己真的出了事，自此Omega将永远活在不得真相的绝望中，此后一生都要不停想着“为什么”。他心都要碎了。
　　他又后怕，又愧疚：“没有下次了，别哭。”
　　“以后我再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我发誓。”
　　“再有下次。”沈恪哭着道，“我就真的跟你离婚。”
　　薛卫咬住他的唇，轻轻用力，随即又改为舔，真跟狗似的：“知道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有一种痛苦是无可奈何的痛苦。
　　它很特殊。当你遇见它时，拥有的只是一种无力地、绵长地钝痛感。它日日夜夜戳着你的心，不是生不如死，不是痛苦难当，不是无法忍耐，却绵长地、悠远地、始终无法摆脱地纠缠着你——那是最爱之人的不信任。包括但不仅限于爱侣。
　　他们说着“为你好”却将你推得远远的，你永远无法同他们并肩作战，你永远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但他们是爱你的。
　　这就是痛苦的来源。
　　若不爱你，事情要简单得多。
　　而任何爱侣，能维持长远关系的重点之一，便是无论前进还是退后，他们永远携手共进退。他们能并肩站在一起，看到的是同样的风景，能感同身受，爱才会始终不缺乏向彼此靠拢的动力。
　　若一方努力靠拢，一方却在远离，疲惫将抵消掉所有的动力。感情自然不会长久。
　　217.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太多了。但关键点也许就在于，他们始终想朝着彼此靠拢。
　　218.
　　有了Omega的陪伴，戒除药物的计划执行起来要容易太多。
　　而沈恪在经过几轮和医生的商讨后，考虑到之前使用过各种药物，决定不留下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
　　按理说，怀孕的Omega，其他Alpha就不会再闻到他的信息素。可路野还能闻到，就说明沈恪的腺体确实是有问题的。
　　也许跟之前迟迟不来发情，热有关，也或许跟孕期并发症有关，又或者更复杂。
　　Omega的腺体在现代医学里并不能一一作出明确解释，谨慎起见，孩子最好不要留下。这个时候做手术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最低的。
　　沈恪没有不舍，没有愧疚。
　　他很少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除了把薛卫当提款机的那次。黑历史就不要提了。
　　不留下孩子，是他对自己、对没有机会见到面的“孩子”的负责。
　　心软容易做错很多事。
　　仁慈也未必能挽救什么。
　　但倘若他以后有机会能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依然愿意教会对方心软和仁慈——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将用尽全力，去保护TA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残忍，TA有坚实的后盾，可以让TA无忧无虑地去仁慈、心软和善良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219.
　　手术当天，沈恪给手术同意书拍了照，发给了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会不会气吐血他一点都不在乎，他跟Alpha平和地躺在一个病房里，突然有了些几十年后老夫老夫躺一起等死的既视感。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卫：“？”
　　“这一辈子没有孩子也没什么。”沈恪彻底看开了，释然道，“孩子的到来不是为了成就我们对于未来的某个想象的。”
　　薛卫笑了起来：“不愧是搞艺术的，好深奥啊。”
　　他摸了摸沈恪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你做主就好。我只管赚钱，你只管开心。”
　　沈恪挑眉，薛卫立马改口：“你只管宠我和爱我。”
　　沈恪翻了个白眼，薛卫凑过来道：“或者只管满足我？”
　　沈恪：“。”
　　狗还是那条狗，毕竟那啥改不了那啥。
　　220.
　　“你一直都比我更勇敢。”薛卫仰头看着天花板，叹道，“我以为孩子的事会对你有所打击，害怕你情绪崩溃，可到头来，失去控制的却是我自己。”
　　沈恪没说话。
　　薛卫道：“是因为你对孩子的事无所谓吗？”
　　“不知道。”沈恪实话实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后薛卫出事，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薛卫无奈：“你好坚强。”坚强到他根本无从安慰。
　　沈恪失笑：“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去承担结果而已。再说了，逃避又不能解决问题，总还是得面对的。”
　　薛卫有些心疼：“那件事之后，我就想着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
　　但事与愿违，或许伤Omega最深的，反而是固执的自己。
　　“有一种爱叫放手。”沈恪想起一句老歌词，笑了，“我们不是活在真空世界里，你护得了一时，还护得了一世吗？”
　　“……那以后你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衣柜，你的工资你自己拿着，不要给我。”
　　沈恪：“……”
　　沈恪想了想：“我是说，适当放手。有些事还是可以管一管的。”
　　薛卫捂着脸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嘴角缓缓收敛，停在了一个没奈何的角度。
　　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
　　让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事。
　　因为那件事，此生他第一次厌恶起了自己Alpha的身体。
　　七岁的沈恪那年被殃及池鱼，有人要绑架薛卫，却连同他一起绑走了。
　　绑匪认错了人，以为沈恪是薛卫的弟弟，同样是薛家的人。毕竟薛家子嗣众多，绑匪不会一一认得也正常。
　　没有人会来赎一个平平无奇的沈恪，如果他的真实身份被发现，很可能面临惨死的结局。沈恪不能死，甚至他还要将计就计，冒个大险。如果计划顺利，他就能因为救下了薛家少爷而拿到一大笔报酬，足够给弟弟治病。
　　薛卫被蒙着眼睛，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只知道那些人关了门离开了。
　　“你别怕，一会儿你听我的。”小沈恪摸索着碰到了薛卫的手，薛卫的手冰凉，他握住了对方的手，逻辑清晰地道，“首先我们要拖时间，你家里人一定会来救你的，对吗？”
　　薛卫闷闷地应了声。
　　顿了顿，他又愧疚道：“抱歉，连累你了。我会保护你的……”
　　然而小沈恪压根没理他，自顾自道：“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就行了。我会救你的。”


第41章 221-225
　　221.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恪又饿又困，绑匪们回来了。
　　开门的声音带着回声，冰凉潮湿的地板晃了晃。感觉是在车上。
　　听说话声，进来了大概三四个人。车门关上，燃起了烟的味道，随即有人踹了沈恪一脚，问：“他是薛卫，你是谁？”
　　小沈恪被踹在肚子上，疼地嗷了声，绑匪们被他逗乐了，嘎嘎地笑起来。
　　沈恪等缓过疼劲才道：“谁说他是薛卫？”
　　“什么？”
　　“瞎了你们的狗眼！他哪里像我哥哥？”
　　“你哥哥？那你是……？”
　　“我是沈恪！”沈恪似是被这一脚激怒了，尖着嗓子喊，“薛家的私生子，薛卫的弟弟。我跟我妈姓。我告诉你们，等爷爷知道这件事，你们就完蛋了！”
　　小沈恪在恐惧和愤怒下爆发出了潜力——这也是后来他考入影视学院的原因之一。
　　他演出了一个被娇宠惯了的小少爷的姿态，又委屈，又愤怒，又害怕，虚张声势的样子让绑匪们信了大半。
　　其中一个绑匪又踹了薛卫一脚：“那他是谁？”
　　“我的玩伴。”沈恪道，“他是薛家保镖队长的儿子，爷爷说可以陪我玩儿。”
　　“呵。”一道沙哑却又强势的声音响起，说话不徐不疾，“谁都知道薛家那位最看不上Omega，你会跟你妈姓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人怕是连薛家都不让你回，又怎么可能找个Alpha当你的玩伴？”
　　薛卫听到这里就知道糟了，他捏了把汗，打算找借口帮忙敷衍过去，却听沈恪淡定道：“我是Omega，爷爷说以后我要是帮得上家里，就会让我回去。只要我乖乖听话，爷爷会将我嫁给和薛家门当户对的大家族，我能为家族增光，还能衣食不愁，不用过现在的日子。”
　　沈恪年纪还小，很多事不太懂，但他看很多社会新闻。
　　他看到过一个关于Omega被嫁给三个Alpha兄弟的案子，于是借来一用。
　　沈恪理直气壮：“他是我的玩伴，也是考验我能力的Alpha。他说可以的时候，爷爷才会来见我，才会将我接回去。”
　　222.
　　沈恪不知道这话里藏了什么信息，但成年的Alpha们听得懂，薛卫也听得懂。
　　沈恪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还在说：“所以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薛卫。”
　　“是吗？”那沙哑的声音笑得不怀好意，“你跟你的玩伴，玩到什么程度了？我是没想到，薛家居然连这种事都做，你才几岁？”
　　沈恪：“？”
　　对方又道：“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不会他爸也是谁的‘玩伴’吧？啧啧，果然越大的家族越乱啊。”
　　他俯下身，轻声道：“都说你们薛家子嗣多，到底有几个是真正的薛家血脉？嗯？你们家那些保镖不会都是有‘任务’的吧？”
　　沈恪：“？？”
　　薛卫听不下去了：“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是……”
　　“你别想冒充我哥。”沈恪忙打断他，“你是怕没人来救你！”
　　沙哑的声音冷哼，对方抽完一根烟才慢条斯理问：“电话打了吗？”
　　“来了。”
　　有硬硬的东西撞了下薛卫和沈恪的脑袋。
　　“老爷子，看看，我没骗你吧？”
　　沈恪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他怕露馅儿，忙先开口：“爷爷！我是小恪啊！您的小恪啊！您一定要救我！也要救救哥哥！虽然他只是我的玩伴，但也不能弃他不顾！我很喜欢他的！还有，还有，虽然我是Omega，但我以后会帮上您的，一定能帮上您的！您别不要我！”
　　223.
　　幸而沈恪蒙着眼睛，不用去分辨电话那头一堆人里哪个才是薛老爷子。毕竟他一个也不认识。
　　隔了会儿，一个老人的声音淡定地响起：“我知道了，你们开价吧。不过我们家Omega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商量好了告诉我。”
　　他仿佛懒得再理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下轮到绑匪们懵逼了：“不是，这小子是薛卫吧？我们看过照片的啊？”
　　“薛卫哥哥长得比他好看多了！”沈恪叫嚷道，“他们只是有点像！”
　　“那是有点吗？那就是一模一样啊！是我瞎了还是你瞎了？”
　　“如果真是薛卫哥哥，爷爷怎么可能不紧张？”
　　“……”
　　说不通，但时间只有半小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也不是没道理。”一人揣测，“我们拿到的消息就是薛卫住在那片小区里，但薛家的Alpha孙子，怎么可能住在那么普通的小区？”
　　“不是说他跟薛家八字不合，风水先生给安排的吗？”
　　“这你也信？万一是为了混淆视听呢？就像我们这样，不就上当了？以为绑得真是薛卫？”
　　好像也有道理？
　　“他是薛卫的替身？”沙哑的声音道，“所以才长得这么像？”
　　“要么说大家族会玩呢？”
　　224.
　　“妈的，经过这一次他们的警惕性会更高，再要绑人就不容易了。速战速决？”
　　几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自然不想空手而归。
　　沈恪感到有人在自己前头走来走去：“只是个Omega，薛家不会为了他大张旗鼓地报复我们。”
　　众人觉得有道理，商量好一个合适的价格后，给薛家打去了电话。
　　之后的事就非常顺理成章。
　　如果绑得是薛卫，为了拿更多的钱，薛卫必然会受些罪，甚至不是薛家人的沈恪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但对象换成了可有可无的私生子Omega，不仅价格降了一大半，两人也被彻底忽视了。
　　薛卫这一刻是佩服沈恪的。
　　他从未想过一个年幼的Omega居然这么有勇气敢去赌，还赌赢了。
　　他悄悄道：“谢谢。”
　　沈恪笑了一声，清脆好听。
　　薛卫心情复杂，又叮嘱道：“下次不要找这种借口了。”
　　沈恪问：“为什么？不是很好用吗？”
　　“你……”
　　薛卫没法给对方解释，也不知对方是从哪儿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好道：“总之你听我的，以后不能跟人说这种话。Alpha和Omega的关系很复杂，很容易让人觉得你……”
　　“我？”
　　“……总之不能这样对其他Alpha说话。”
　　“……哦。”
　　沈恪满不在乎，高高兴兴的，还悄悄问：“我救了你，你家得给我很多钱吧？”
　　“会的。”薛卫点头，“你很缺钱？”
　　“要给弟弟治病。”沈恪道，“等弟弟治好病，爸爸妈妈就能回来了。”
　　薛卫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之前烦沈恪是个小尾巴，这是第一次想要了解对方。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亲弟弟。”薛卫道，“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我会帮你。从今往后，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
　　沈恪眼罩下的眼睛不由自主弯成了月牙：“真的？我可记住了！”
　　225.
　　两个人都没吃饭，也不知道撑了多久。薛卫猜测这是个货车车厢，也不知道先前是装什么的，四下都是发霉的、腥臭的味道，让人恶心。他们依偎着勉强睡了会儿，又被几个人的吵闹声弄醒了。
　　他们不知道现在几点，是白天还是晚上。
　　沈恪还懵着，猛然就被人扯着胳膊给拽了起来。
　　薛卫身边一下空了，听到Omega短促地叫了声。
　　薛卫仰起头喊：“你们做什么——？”
　　少年Alpha被捆着手脚，坐不起来，他被踹着翻了个身，背上坐下个人来，压得他脊椎发麻，无法呼吸。
　　身上人似乎喝了酒，酒气很重：“要分开了，嗝，舍不得。”
　　沈恪的声音从另一端的角落传来，是慌乱的惊叫：“不要扯我衣服！放手！放开！”
　　薛卫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怒道：“你们要做什么？他是薛家的人，你们钱都要到了，不能——”
　　话音未落，他的头被打了一下，额角痒痒的，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薛卫不知道打他的是什么，只知道前额一阵刺痛，阵阵发晕。
　　坐他背上的人戏谑道：“你都试过了，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薛卫脸色发白，使劲儿挣动捆着自己的绳子，可他越挣扎，背上的压力越大。他逐渐感到窒息，浑身没力，眼前一阵阵地发涨。正这时，一只大手刷拉扯开了他的眼罩，粗糙的、带着厚茧和烟味的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只能看向前方。
　　有那么一瞬，薛卫什么也看不清。他不住地喘息，好一会儿后他的视线才聚焦，瞳孔骤缩——昏暗的角落里，Omega的衣服被丢开了，雪白肌肤一晃而过，又被硕大的身躯挡住。
　　小沈恪不知被强行灌了什么，尚不成熟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青涩的酸甜果香。
　　一众绑匪笑了起来，压在薛卫身上的人抽着烟，哼着歌，打着节奏，只是看戏。
　　薛卫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恐惧的撕裂感——他刚承诺过，Omega有任何事可以找他，他会保护他，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明明对方救了自己，却要遭受这无妄之灾，这算什么？而另一面，属于Alpha的本能被信息素挑了起来，Omega尚不成熟的信息素不会对成年Alpha造成什么影响，但年少的薛卫还是无法克制地起了反应。
　　不到青春期的Omega，平日的信息素几乎是闻不到的，就算随着汗液泄露一星半点儿，也不会被人注意，跟成熟的Omega全然不同。
　　只是沈恪不知道被灌了什么东西，催发了尚还稚嫩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味道缠绕在薛卫鼻端，因为青涩，若有若无的，反而更加撩人。
　　薛卫感到自己被撕成了两半，眼瞳里映着Omega被绑匪抓着的纤细手腕，和压在上头的庞大身躯，他感到恶心、恐惧、愧疚、愤怒和惊慌失措。
　　但同时他也和周围的绑匪一样，被激起了亢奋。他想要抓住Omega，想要舔吻他的汗液，感受那不够成熟的信息素，让对方求饶。
　　少年Alpha在那一瞬间厌恶起了自己Alpha的身体。
　　他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和这群绑匪没有区别。
　　只能被本能支配的Alpha，大概是这个世上最丑陋的物种。
　　作者有话说：
　　月底前正文完结。


第42章 226-230
　　226.
　　薛家临时更换了交易地点，电话来得很及时，沈恪没有真的被做什么。
　　他的裤子被拉到了膝盖以下，以难堪、羞耻的样子缩在角落里。
　　因为看不见，被解开的双手下意识环抱住自己，寻找着安全感。
　　他的眼罩被泪水浸湿了，薛卫定定地看着他，连背上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车厢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那一瞬间，Omega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勇气，狠狠扯开了自己的眼罩，朦胧的泪眼暴露在了薛卫的视野里。
　　门外有灯光一晃而过，橘色的光芒落在Omega眼底，显出了里头闪过的无数情绪。
　　怯懦的、惊恐的，却也坚韧和勇敢。
　　Omega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他握紧了拳对着关上的门大喊：“你们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都给我等着！”
　　薛卫背脊被压得太久，几乎动弹不得，他粗喘着气，哑声道：“过来，帮我解开绳子。”
　　小沈恪狠狠揉了把眼睛，手脚发软地爬了过来。
　　薛卫翻过身，缓过胸口的麻劲才坐起来。他想要抱一抱Omega，想安慰对方，但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意识到自己刚才恶劣的“冲动”，他不敢碰触对方。
　　“你……”他视线扫过Omega的后颈，想了想，将眼罩套了上去。
　　仿佛是戴了只简易的防咬圈。
　　“我没事！”沈恪一边流泪一边嘴硬道，“你爷爷得给我很多钱！很多！”
　　薛卫心头和鼻尖发酸：“好，我答应你。”
　　沈恪担心对方还会回来欺负自己，他流着鼻涕，满车厢转了一圈，还真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截不太锋利的铁片——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上的零件。
　　大概是车厢之前装货落下的。
　　沈恪刚将铁片收进衣袖藏起来，车门就再次打开了。
　　这次只有一个绑匪回来了。他蒙着半张脸，见沈恪摘了眼罩，愣了一下。
　　但因为对方年纪小又是个Omega，他又不再在意。
　　“一会儿就有人来换你们。”对方显然还心有不甘，一边走过来一边解皮带，“我也不难为你，用嘴帮我降个火……”
　　薛卫悄悄爬起来，直接从背后一个猛扑，将高大的Alpha压在了地上。
　　对方五大三粗，力气也大，薛卫不占优势，很快被甩翻在地，右脚踝狠狠地折了一下。他发出痛呼，绑匪呸了一口，顺势解了皮带就往他身上抽。
　　那一下在薛卫胳膊上抽出了血印，皮带上的搭扣划破了皮，鲜血淋漓。
　　227.
　　“住手！”小沈恪用力喊着，拿铁片比在了自己脖子上，“马上住手！”
　　绑匪瞅了他一眼，嗤笑：“你敢下手吗？被那东西划一下可是很疼的，钻心的疼，会流很多血，到时候命都没了。”
　　绑匪吓唬他：“你割不断自己脖子的，只会疼得在地上打滚，流很多很多血，还得求着我救你。”
　　小沈恪喉咙吞咽了一下，咬牙将铁片抵在了脸颊上。
　　“我、我划烂我的脸！你猜薛家还愿不愿意给钱？”
　　绑匪：“……”
　　“我成了丑八怪就没用了！”
　　“……”
　　绑匪显然迟疑起来，但又不想被一个小小Omega给威胁到，面子里子下不去，僵硬地站在原地，默不出声。
　　他的注意力都在Omega身上，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
　　可薛卫的脚折了，他站不起来。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
　　他扶着地，想用单脚站起来，这时候车门再次打开。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出现了，应该是绑匪头领。
　　“你在做什么？”对方也蒙着半张脸，狠狠踹了车门一脚，“时间要到了！开车去！”
　　沈恪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绑匪扑上前，抓住了他手里的铁片。
　　沈恪张嘴咬对方的手，对方惨叫一声，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弹簧刀从绑匪手里甩了出来。
　　他恶狠狠吓唬道：“妈的不是要划烂脸吗？老子帮你！”
　　“混账东西！你小心别伤了他！”绑匪头领立刻要上来，沈恪以为对方来真的，另一只手想也不想就去抓对方的刀。
　　两方纠缠，尖锐的刀在沈恪手心里划下几道血痕，那绑匪也不好过，被沈恪又抓又咬，伤痕累累。
　　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沈恪吃痛地松手，绑匪头领冲来拉开了手下，手下正恼怒地一刀狠狠挥下来。
　　沈恪侧头躲开，下意识抬起右手格挡，尖锐的剧痛瞬间在脑海里爆开。
　　228.
　　那一下若不是运气好，整根小拇指都该被切下来了。
　　绑匪们并未给他处理，只草草包扎了一下。
　　沈恪疼得几乎昏了过去，直到薛家将二人赎回后，又紧急送了沈恪去医院，才保住了小指。
　　那道疤和那天晚上的所有事，从此就都成了薛卫的心病。
　　回薛家后，薛老爷子为了给孙子出气，配合警方很快将绑匪抓捕归案。
　　在这起性质恶劣的绑架案里，薛家最重要的Alpha孙子只是骨折，已是个奇迹。
　　薛卫一直惦记着要看看沈恪的伤，要给他请最好的医生，以后不让他再被欺负。可薛老爷子很快就把他给带走了，毕竟重要的孙子差点出了事，薛老爷子让保镖加强护卫，薛卫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离开老宅。
　　再次见面，便是很多年后了。
　　229.
　　薛卫和沈恪在医院休养了半个多月，Alpha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药瘾戒除还要很长时间，但有Omega的配合，薛卫的情况明显好了起来。
　　烦躁感冲上心头时，薛卫下意识地想去找药，被Omega温柔地抓住了手，放在唇边亲吻。沈恪成了他的药，烦躁时就亲一亲，不安时就咬一咬，纠缠的吻逐渐过火时，病房里会自动开启净化装置，以免两人的信息素过高，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Omega需要静养，Alpha就更不必说了，在失控的易感期彻底褪去前，他都不能做别的，否则很容易再次失去理智，伤害到Omega。
　　两人磨磨蹭蹭，像初尝情，爱滋味的小情侣，不满足于亲吻，又不能进行下一步，被逼着纯情起来。
　　薛卫整个人埋在Omega怀里，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不时侧头吻一下对方的脖颈，只觉得岁月静好，这辈子不出院了也不是不行。
　　230.
　　Omega昏昏欲睡，嘴唇被吻肿了，刺刺地疼。他一只手在Alpha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空调温度有些高，房间里闷热，沈恪将窗户开了一条缝。
　　冬风挤进窗，又被暖风融化，恰到好处的清凉让人很是惬意。
　　沈恪问：“真不打算回薛家？”
　　“薛家没有能让爷爷满意的继承人。”薛卫道，“等到了时候，他会来求我回去。”
　　或者等薛家子弟将薛家折腾得差不多要散了，他再来接手，全面洗牌，也不是不行。
　　腐朽的家族，只有连根拔除，重新播种，大概才能唤回一丝生机。
　　“当年你为什么会搬来我住的小区？”沈恪以前没想过这事，现在才觉出一些苗头，“真是风水问题？”
　　“怎么可能？”薛卫笑了，“爷爷太宠我了，薛家有人想动手脚。”
　　他那时候长得瘦小，老是生病，就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饭菜里动手脚。
　　幸而被爷爷发现了，才没酿成大祸。
　　薛卫打了个哈欠，熟悉的烦躁感上来了，他拉开沈恪的衣领往里钻，轻咬在锁骨上，缓慢地磨牙，发泄着情绪。
　　锁骨那一片的肌肤上已满是牙印，沈恪被咬得有些疼，又有些麻酥酥的，催促他：“然后呢？”
　　“与其让人在暗，时时提防，不如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薛卫道，“爷爷找了个理由让我搬出去，然后引对方现身。”
　　沈恪：“……”
　　沈恪：“？？”
　　那绑架的事？
　　“那是个意外。”薛卫道，“千算万算，到底是不如天算。”


第43章 231-236
　　231.
　　绑匪们是捡了个漏。薛老爷子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薛家的祸患还没抓到，就差点赔上了孙子。
　　所以那之后薛卫被看管得极严，很长时间都没法离开薛家老宅，更没法去找沈恪。
　　难得无所事事，沈恪和薛卫都不由的回忆起往昔来。
　　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
　　沈恪想起两人重逢，自己破罐子破摔地利用薛卫，还以为薛卫会就此放弃离开，哪料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信，傻子似的给他的谎言一次次买单。
　　十八岁生日那天，吹完蜡烛薛卫就告白了，沈恪脑子一热，答应了他。可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后悔了。
　　他做了整晚的恶梦，醒来也不知到底梦了些什么，但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仍在。
　　他当即发消息给薛卫，说自己反悔了，对他不是那种感情，分手吧。
　　仓促草率的仿佛儿戏。
　　现在想想，他活到现在，所有和后悔有关的事，似乎都只同薛卫有关。
　　薛卫很久之后才回：“好，你好好备考，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就是他考上大学后，薛卫的穷追不舍。
　　“我那时候觉得你真的傻。”沈恪被薛卫投喂蛋羹，边吃边道，“我们根本不合适，等你知道我一直在骗你，把你当移动提款机，还不知道会怎么恨我。”
　　说到这，沈恪顿了顿：“一想到你会恨我，我宁愿从来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薛卫手指拭过Omega嘴角的一点蛋沫，理所当然地放进自己嘴里，“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骗我。但无所谓，咱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命中注定的。”
　　“……”
　　沈恪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弟弟的事，我找你的时候就查到了。”薛卫道，“以你当年的能力，如果继续负担他的高昂医药费，还要还你爸的赌债，你就别想上大学了。我说过，以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你既然不来，我就自己来。”
　　这叫什么来着？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232.
　　“你到底是为什么？”沈恪觉得好笑，但也不知道笑点在哪儿，只是觉得好笑，“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固执，也喜欢你嘴硬心软。明明有机会绑定我这个大金主，居然还自己反悔，白白错过了我好几年。”
　　“……”
　　“你利用我，利用爷爷，我都知道。”薛卫道，“但这就是你，是我喜欢的你。”
　　“……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当然是夸你不放过任何机会。”薛卫放下碗，凑过去跟老婆讨了个香香的蛋羹吻，“我就是喜欢你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达成目的的样子，你发起狠来特别性感。”
　　“……”
　　那我……谢谢你？
　　“我也喜欢你对外牙尖嘴利，对我心软没底线。”
　　“我什么时候没底线了？”
　　“就算不想做，但只要我想做，你还是会陪我。最后还要骂骂咧咧说我强迫你，找理由惩罚我，也就是帮你洗个袜子内裤这种小事。”
　　“……”
　　“还有每次吵架你不让我进门，密码改来改去就那几个，明明就是故意的。”薛卫满眼都是温柔，只觉得怎么爱沈恪都不够，“如果真不想让我进门，怎么可能给我留这种空子？”
　　“……”
　　“你喜欢我喜欢到没有底线。”薛卫道，“你敢说不是？”
　　“……”
　　“没关系。”薛卫信誓旦旦，“我也喜欢你喜欢到没有底线，你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我。”
　　沈恪捂住脸，耳朵通红。
　　“卫狗。”
　　“嗯？”
　　“你好烦。”
　　所有的小心思都被揭穿了，以后还要他怎么理直气壮发脾气？
　　233.
　　薛老爷子这次亲自来了。
　　他拄着拐杖，站在病房门前，看着里头恩爱两不疑的夫夫，差点真的吐血。
　　“薛卫！”薛老爷子痛心疾首，拿拐杖敲地，“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怎么能允许他拿掉孩子？那是你的孩子！是薛家的孩子！”
　　沈恪脚放在薛卫膝盖上，薛卫正给他抹精油按摩，病房里漂浮着淡淡的薰衣草味，气氛十足的岁月静好，请勿打扰。
　　沈恪莫名其妙：“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别说话！”
　　沈恪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又忍不住道：“不然下次让薛卫生吧？”
　　“……”
　　“我保证没有异议。”
　　薛老爷子伸手指他：“沈恪！你还要缠着薛卫到什么时候？！你还嫌没把他，把我们薛家害惨吗？！你看看现在网上都怎么说薛家的？！”
　　沈恪坐直了，拿了包零食拆开，兴致勃勃：“怎么说的？”
　　“……”
　　薛卫好笑地拍了拍沈恪的头，起身擦了手，请爷爷出去说话。
　　薛老爷子惊呆了：“你让我出去？！”
　　“他需要静养，您别吵着他。”
　　“……”
　　234.
　　薛老爷子绕过薛卫进门，砰把门关上了，往椅子里一坐：“我就坐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薛卫给他倒了杯茶，又坐回去继续按摩。
　　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气得掀翻了茶水：“你们为什么没有完全标记？薛卫，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
　　薛卫封锁了消息，外界和薛老爷子都只以为他是易感期才住院，不知道其他的事。
　　如今外界更被沈恪怀孕的事转移了注意力，没人在意薛卫到底怎么了。
　　薛卫不想多提，只道：“这事是我们商量过后一起决定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就被他给洗脑了！”薛老爷子根本无法理解，“Alpha和Omega结了婚不标记？现在孩子也不要？那你们结婚是为了什么？”
　　沈恪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薛老爷子的三观了，但乍一听还是又被惊了一跳。
　　他看了薛卫一眼，薛卫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修长的手指在按摩油的润滑下轻易探入裤腿深处，沈恪缩了缩腿，又被薛卫按住了。
　　沈恪拿零食袋挡住嘴，小声问：“你干嘛呢？”
　　薛卫面不改色：“按摩。”
　　沈恪：“……”
　　沈恪掐薛卫手背，薛卫笑着反握住他的手，面上却装得很正经：“爷爷，时代变了。”
　　薛老爷子怒不可遏：“再怎么变Omega都得生孩子！难道还能不生？！”
　　沈恪嚼着零食，腮帮子鼓了鼓，拿手指自己——这不就有一个吗？对，不生。
　　薛老爷子：“……”
　　薛卫点头：“您就当我是被洗脑了。”
　　“……”
　　“爷爷，咱们的赌约还算数吗？”
　　“你跟他离婚。”薛老爷子想起了正事，啪啪拍桌，“只要你们离婚，我既往不咎，沈恪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我还可以找人摆平他爸的那些债主。以后他那个赌鬼老爸欠多少钱都找不到他头上来。”
　　沈恪点头：“这不错。”
　　薛老爷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就听沈恪道：“但您不怕我又利用您一回？”
　　“……”
　　“有一就有二。您居然还能这么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
　　薛卫忍笑：“爷爷，我不会跟沈恪离婚，您死了这条心吧。按约定，我已经赢了，以后无论我做什么决定，薛家都不能阻拦我。”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置薛家不顾？你不管你爷爷了？！”
　　“爷爷永远是我的亲人，但沈恪也是我的家人。”薛卫道，“我不会不管您，也不会不管沈恪。以后我的私事您就不要操心了。”
　　沈恪笑嘻嘻道：“爷爷放心，每周我们都去看您。”
　　“……”大可不必！
　　多来几次，怕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235.
　　薛老爷子说不动薛卫，家里还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去解决。
　　除了薛卫，薛家这些小辈里没一个拿得出手，遇到事只会找他哭嚎，一想到这个薛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没有遇到沈恪……可惜没有如果。
　　薛老爷子狠狠敲了下拐杖，推门而去：“你们就等着后悔去吧！”
　　“薛卫，薛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回来。爷爷不怪你。”
　　薛卫送他出去：“谢谢爷爷。”
　　沈恪也在后头道：“谢谢爷爷！”
　　“……”
　　薛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难为他一把年纪精神头还这么好，抬起拐杖指着病房门骂：“你管管他！起码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这不难吧？！”
　　薛卫掩上门，比了个嘘的手势：“您小点声。”
　　“……”
　　要不是这么多年的教养不允许，薛老爷子是真的想骂脏话。
　　能生的扶不上墙，能干的一个不生不说，还被个Omega牵着鼻子跑。
　　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236.
　　半年后，薛沈两家才发了声明。
　　表示没有标记是沈恪身体原因不允许，两人感情一如既往，感谢大家的关注，并对浪费了公共资源感到抱歉。
　　众人：“？”
　　这瓜都过去多久了？都忘记有这回事了好吗？
　　现在想起来澄清了？早干嘛去了？
　　不是，连澄清都这么敷衍的吗？看起来是根本不想澄清啊？
　　薛卫转发了声明，配了张照片：是两人穿着“请你慢慢来”节目组背心的合影。
　　沈恪戴着遮阳帽，穿着标有红桃的背心，被薛卫揽在怀里，笑得灿烂。薛卫则穿着标有方块的背心，微微侧头，亲在老婆的脸侧，将帽子都挤歪到了一边。
　　两人背后不远处，是甄立气急败坏地喊着什么，表情格外狰狞，冷傲人设彻底崩塌。
　　@请你慢慢来V：欢迎回归。新一季预告预热中！【附图】
　　宣传海报里沈恪和薛卫分属两队，明明是竞争关系，看上去却甜得冒泡。
　　众人：“……”
　　众人：“？？？”
　　这瓜到底还能不能吃？馊了没？
　　“都散了吧，这俩就是出来搞事情的。”
　　“终于放了声明，还特么是为了炒作节目。我怀疑要是没节目这回事，他俩根本不会澄清。”
　　“离婚闹了这么久，啥也没有不说，还莫名其妙圈了波粉？”
　　“我愿称之为‘烂瓜收割机’，意思是无论再烂的瓜，他们也能硬给你塞下去，还能咂摸出点甜味来。”
　　沈恪转发了薛卫发的合照，只说了一句：“我永远的唯一男主角。”


第44章 正文完
　　237.
　　这边还没甜完，当天下午，某地警方通报就又带着薛卫、沈恪上了热搜。
　　“接XX群众举报，在XX拍摄地现场发现两名可疑人员，经现场核实排查……”
　　众人一看：这谁？
　　有知道内情的忙来解释：就是之前造谣薛卫和甄立的那家工作室的老板，欠了一堆债跑了，据说他弟弟还找薛卫报复来着，被丢局子里去了。这老板不知道抽什么疯，带着刚从局子里出来的弟弟又去找薛家夫夫报仇，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抓现行的过程也很滑稽：宁安喜伪装成场务人员，双胞胎弟弟宁安乐则伪装成民宿工作人员。路野这个倒霉催的先是撞见了宁安喜，后又撞见了宁安乐，他还把这当笑话告诉了队友：“节目组是有多穷？场务还打两份工？”
　　本来大家也没在意，甄立催路野去找任务道具，路野——你催我做什么？你是方块队的好吗？
　　甄立这才想起来，转头又被方块队追着打。路野趁此机会去抢任务道具，同甄立在拉扯中掉进了小河沟里。
　　导演大喊：那个谁！拉一把！
　　“那个谁”就刚好是站在不远处，想伺机下手的宁安喜。
　　沈恪一回头，认出了对方，宁安喜想跑，被薛卫堵在了后头。
　　其他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场务这里有任务道具，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了上来。路野刚从河里挣扎上来，就又被薛卫公报私仇地趁乱踩回去了，还顺带把宁安喜也丢进了河里。
　　路野：“……”
　　甄立在后头旋转着被水流冲走，闭着眼乱嚎，一把拽住了路野的衣服。于是路野也被拖着一路往下游冲去。
　　一直跟组自愿当生活助理的年尧：“表哥——！！！”
　　扑通，年少爷跳水里了，身后还跟了几个保镖，哗啦溅起大片水花。
　　生无可恋的路野：“……”
　　乔娜全程在旁边围观，惊得嘴就没合上过：“我说什么来着？不能跟路野一队，他真的很倒霉。”
　　238.
　　薛卫交接完工作，彻底离开了薛家。
　　沈恪请了个长假，同薛卫出去“度蜜月”，两人玩够了才回来。新一季“请你慢慢来”预告点击量再创新高，薛家夫夫互动甜过头，有人怀疑是演的，有人被圈了粉。
　　这些都跟沈恪无关了，本来他就不喜欢澄清和解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管别人怎么想呢？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无比高冷的发了“蜜月照”。
　　照片里薛卫戴着墨镜，穿着沙滩裤，八块腹肌一览无余，两手拿着冰淇淋正朝沈恪走来。
　　海边的冰淇淋味道好不好不知道，但拍照绝对好看。蛋卷上堆得高高的粉蓝色奶油，插着饼干配小伞，拿在Alpha的大手里反差萌得一众Omega嗷嗷叫。
　　沈恪高冷配文：我说我不吃，非要我吃。陪大傻子幼稚一回。
　　晚上又发照片，一只大手放在沈恪肚子上，沈恪的手盖在对方手背上。
　　两人的对戒闪瞎众人眼，沈恪高冷配文：吃坏肚子了，罚。
　　薛卫激情转发：随便罚。
　　就很意味深长，很值得细品。
　　“蜜月”回家当天，沈恪主动开了瓶酒。
　　这酒的包装十分好看，味道也很不错，两人喝到一半，薛卫突然停了下来，拿起酒瓶看了眼。
　　薛卫：“……”
　　沈恪脸上燃着不正常的红，身上出了汗，信息素正不可控地往外翻滚。
　　他拉了拉衣领，觉得下，腹痒痒的，不自觉地往Alpha身上蹭。
　　薛卫喉咙滚了下，拿走Omega的酒杯放到一边，将人抱到身上：“你拿酒的时候，没看是什么酒吗？”
　　沈恪：“？”
　　“这是从甄立那儿没收的‘媚人’。”薛卫哭笑不得，“半瓶都快下肚了，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沈恪：“……”
　　沈恪早就忘了家里还有这东西。
　　“你……”他脑袋有些发沉，体内熟悉又陌生的燥热翻滚而上，烧得他理智全无，“你为什么把它和其他酒放一起？？”
　　“我也没想到你拿酒的时候不看啊？”
　　“撒谎！”沈恪掐薛卫的脸，却没有力气，一滩水似的软在了对方怀里，“你就是想让我拿错！你故意的！”
　　“……”
　　虽然是有过这个想法，但近来事情太多，他自己都忘记了。
　　这算意外之喜？
　　239.
　　沈恪手术之后就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了，可发情，热还是迟迟不来。这跟很多原因都有关系，只能慢慢调理。
　　大概是最近心情不错，又好好休养了身体，加上被混合了人工信息素的酒精催发，沈恪的发情，热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最近家里没人，李姐也放假了，否则就很难收场。
　　客厅里的摆件被打翻了一地，四处都留下了欢，爱的痕迹。
　　薛卫被软糯的Omega勾得停不下来，还在治疗期的病都差点被引了出来。
　　沈恪被激红了眼的Alpha压在地毯上，腿合不拢，腰弯折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可还是不够，怎么样都不够，他一把拽开了自己的防咬圈，泪眼汪汪道：“咬我。”
　　薛卫头皮发麻，整个人一哆嗦，熟悉的暴虐感涌上心头，他想狠狠地伤害Omega，让他哭出来，喊出来，让他求饶。
　　但Omega训狗似的，只是轻吻了他一下，指尖搔过下颚，引着他嗅到脖颈后——薛卫几乎就要顺从了，臣服了，尖利的犬牙蹭过腺体，感到了Omega的颤抖。
　　不知道是激动的、惧怕的、还是别的什么。
　　薛卫微微清醒了一些。
　　“你别……”他喘着气想离开。
　　Omega却执拗地不让他走：“错过这次，我真就不让你标记了！以后我都不让你标记了！”
　　“你等我好一些……”
　　“我数到三。”
　　“沈恪！”
　　沈恪使出所有力气一个翻身，将薛卫压住了。
　　他趴在Alpha身上，将脖颈送了过去。酒香和信息素混合在一起，Omega的身体散发着潮热，信息素愈发浓厚了，裹着甜腻的味道撞得Alpha猝不及防。
　　他仰头看着身上人，朦胧光影里，Omega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双眼眸里满是爱意，带着一汪春水，一晃就簌簌落下。生理性的眼泪划过唇边，Omega无意识地伸舌舔掉，煽情极了。
　　薛卫颤抖道：“你别勾我……”
　　Omega不管：“咬我！快点！”
　　“不后悔？”
　　“你废话好多。”
　　薛卫手指拂过那光滑的后颈，脑海里又要将曾经难堪的一幕重叠，就听Omega在耳边道：“你只想着我就好。”
　　“……”
　　“不是让我属于你。”沈恪轻声道，“是我想让你属于我。”
　　Omega撒娇的，吻了下Alpha的耳尖，呼吸间满是勾人的灼热：“好不好嘛？”
　　轰——
　　薛卫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只要是Omega的要求，他无所不从。
　　他只想虔诚地对他效忠，永远地，只对他一人。将一颗热诚的心献出去，不要回报，不求归期。
　　从此他的小王子可以踩在他的膝盖上、手臂上、肩膀上去看这个世界。
　　他为他扶着王冠、为他提着鞋。
　　他便是他的王座，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他将永远爱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喜欢。番外会继续更，不想看番外的咱们就下本见啦。隔壁言情文《人类饲养手册》外星人VS人类，求个收藏，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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