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月光失忆后成了我影卫》作者：sunnyD
　　文案
　　红雀作为第一个逃脱暮云山庄掌控的影卫，短短几年就积攒了足够的实力，一举颠覆了曾经禁锢自己的山庄，却发现曾经照拂过自己的影卫统领正被关在地牢。
　　白月光失去了所有记忆，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刚抢来的令牌，叫自己主人。
　　曾经白月光沉稳而强大，在冷雨中予自己温暖，在黑夜中偷偷为自己疗伤，甚至会在野外无人处……为自己烧饭。
　　也正是此人，曾与自己密谋并最终帮自己逃离。
　　而如今，失忆的白月光却满身刑伤，虚弱地跪在地上，只想继续做自己的影卫。
　　失散多年的白月光只认我为主人，怎么办？
　　自然是要护在怀中好好宠着，予他温暖，为他疗伤，再学学做饭？
　　等等，先不提做饭，怎么自己宠着宠着，就把白月光宠到床上去了？
　　*
　　后来，当红雀终于知晓了白月光的过去，接受了他失忆的事实，却忽然被嘴对嘴喂了一口蜜糖鲜奶酥
　　红雀震惊：你……你干什么！
　　只见对方眨眨眼：主人小时候明明很喜欢的……
　　红雀：……？？！！！
　　——————————
　　温柔霸气年下攻X失忆忠犬影卫受 强强互宠
　　这是一个互为白月光的两人重逢后为对方治愈旧日心伤的故事
　　食用指南：
　　1、本文是双向治愈小甜饼，感情线不纠结，无虐。
　　2、受比攻大7岁，年下注意。
　　2、剧情线只为花式撒糖，不烧脑不虐，因为作者只想吃小甜饼。
　　3、请不要杠！不喜欢请您叉出去，谢谢！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江湖恩怨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红雀,白鲤 ┃ 配角：预收《影卫把我当鸡养…气炸毛》 ┃ 其它：忠犬,影卫,互宠,治愈,白月光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叫我主人怎么办
　　立意：只要挣扎着活下去，那些美好的心愿总会实现


第1章 旧事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红雀有些散漫地斜靠在竹椅上，半张鬼面斜斜地横过面部，从左侧的额角一直覆到另一侧的唇边。火辣的阳光从大敞着的窗子中洒了进来，给那半张鬼面镀上了一缕金边。
　　红雀偏头看了眼窗外，自己这素来人流不断的天机楼门口此刻却是半个人影也无，而百尺开外则围满了暮云山庄的侍卫。红雀满不在乎地看了看侍从给自己递上来的一封纸笺，嗤笑一声道：“你想让我帮你去找一个死了十年的影卫？”
　　红雀说完又捏起一只樱桃来扔进嘴里，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假面，但那半张似笑非笑的鬼脸却没遮住他太多的喜怒哀乐，此时他正对着一旁的侍从一挑眉，嘴咧了一下才轻声回道：“穆庄主，我天机楼再神通广大，也没法凭这一个编号去找一个烂成骨架子的尸体，请回吧。”
　　说着理了理身上的红袍就要起身走人，半张脸掩在鬼面下再看不清神态。穆贺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身为暮云山庄的庄主，何曾受过哪门哪派如此轻视。红雀刚站起身就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袭来，穆贺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不听我令，拿下！”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就已拦在红雀面前，出手袭向红雀的假面似是想要将其打飞，红雀稍一偏头躲过，手已经覆在了对方未来得及收回的拳上。
　　红雀嘴角微微一勾，忽然想起了不知是谁为自己编排的江湖传闻：天机楼楼主红雀有三不能碰——其一假面不能碰，其二双手不能碰，其三红袍不能碰，若是碰了，则……
　　只听一阵咔嚓错断之响，侍卫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已经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起来。
　　并没有血溅五步，因为……红雀微微皱了下眉，看了眼脚下刚铺的崭新的毛毯，轻轻摇了摇头，不想麻烦自己人收拾。
　　红雀绕过嚎叫着蜷缩在地上的侍卫，微笑着一步步径直向穆贺走去，只见对方呆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显然是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过，而穆庄主身旁另一名侍卫见自己走来，马上拉开了架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刚想盘算着怎么将对方‘请出去’，就见这位袍底和袖口织着深紫色流云纹的穆庄主抬手一招，立刻就有四名黑衣影卫在自己身边显出身形，围在自己四周，几名影卫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红雀却知道此时这四人指上都绕着暗线，只需轻轻一动便会有无数毒针暗器向自己飞来。
　　暮云山庄之所以数百年来稳居江湖第一的位置，令许多人谈之色变，就是因为暮云影卫的存在，暮云山庄的影阁驱使着九十九名黑衣影卫，他们像傀儡木偶一般替山庄执行各种任务，暮云影卫的身体常年受到暮云山庄特有的药物改造，以透支本元为代价，身体都被强化到能够单挑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更是比传闻中的皇家影卫强上不少。
　　红雀环视一周，毫无忌惮地又向前走了一步。影卫作战向来在暗中击杀最为有利，穆庄主如今让影卫现形不过是想威胁自己罢了。
　　只是一看见这些影卫，红雀就止不住的想起那极力想要忘却的回忆，不仅如此，更是让他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出最近正在焦虑着的一件事。
　　大约是六年前，红雀创立天机楼一时成为了江湖新贵，又用短短几年时间，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将天机楼这个情报组织发展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只是没人知道，红雀原本是一名暮云山庄的影卫，也正是如今穆庄主口中说的，十年前逃走后不知所踪的那名影卫。
　　红雀不知道为何时隔十年对方又把自己给翻了出来，但是好奇心早就被磨平了，红雀此刻不愿去纠缠这有的没的，陪这位许久不见的前主人玩一场‘贼喊抓贼’的闹剧，此时只想赶紧把这位勾起自己回忆的人打发走继续吃自己的冰镇樱桃。
　　然而红雀却罕见的没有动手，因为他现在被另一件事完全占走了心思。
　　原来在红雀声名赫赫的这几年间，每当他独处时，都能想起在曾经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一名编号为三十五号的影卫，那些绝望而又压抑的日子里，一直是他在默默地护着自己，甚至最后帮自己逃离。
　　三五是红雀被禁锢在暮云山庄时唯一的温暖，红雀当初本想叫他一起逃的，但不知为何三五却拒绝地很坚决，他说他还有事要做，不能走，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道了声保重。然而当红雀问他究竟是什么事没做完时，三五却茫然了一阵，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
　　后来，当红雀建立的天机楼渐渐稳定壮大了起来后，他就一直派人暗中查探着三五的动向，三五何时出了任务，何时回了庄，何处受了怎样的伤，红雀都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不敢贸然打扰。
　　红雀曾无数次起过把三五带走的念头，然而一则暮云山庄太过强大，不是自己这个刚入江湖的新人硬杠能杠的过的，二则红雀还记得三五说他还有事情要做还不能走，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要做的那件事有没有想起来，做完了没有，倘若没有，那自己贸然行动定会坏了他的事。
　　这期间红雀也曾尝试过暗中联系三五，然而放出去的暗语却始终没有收到过答复，红雀也怕自己动作大了惹得山庄注意，最后反而连累了三五，便也只能这样悄悄地打探，在背后默默祈祷着他一路平安。
　　然而让红雀忽然焦虑起来的事，就发生在最近这个月，天机楼追查三五的几条消息线忽然就空了，再也查不到任何关于三五的消息，红雀甚至亲自去查了都没有结果，只知道最后的记录正停留在三五回庄的时间。红雀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三五只是有别的事要做，被山庄委派了其他任务，或是自己的消息网有疏漏，而不是……
　　而不是三五出事了。
　　红雀闭上眼平复了一下焦虑的心情，按下想要赶紧送客的冲动，开始想如何从这位庄主身上套出三五的消息。
　　然而红雀刚从袖口翻出一排刀片夹住，就听穆庄主道：“我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但我查到了是谁帮他逃脱的，有这些罪证，想必以天机楼的实力定能摸出个七八分来。”
　　红雀一惊，心里渐渐有了个不好的预想。不动声色地把刚捏在指间的刀片收回掌心，道：“愿闻其详。”
　　穆贺见红雀在被自己影卫围起来后就改了口，嘴角颇为得意的高高跷起，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今年影阁彻查的时候，在一名影卫的住处，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这才发现，原来当年那个失踪的六十九号影卫不是死了，而是逃了，那，就是这些。”
　　自有一名侍卫将一个卷帘在了两人身旁的桌案上徐徐摊开，里面裹着的是一排有些奇怪的器具和几个大大小小的各色瓶子，似乎是年岁有些久了，那些瓶子里当年没用完的药水渐渐从封口处渗了出来，在瓶颈和布帘上晕出一块块颜色各异的斑块。
　　“久闻天机楼楼主精通药理毒理，根据这些能查的出来吧？”
　　红雀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当他看到那那个布帘的时候，帘子尚未展开，红雀就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仿佛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
　　这不是自己逃出时三五为自己准备的工具么，三五……我不是说过让他立刻销毁，他为何……若是一时间没机会处理掉也就罢了，这都十年了，为何它还在三五的房间里……
　　红雀没想明白，但他看了眼穆庄主那双暗流涌动的眸子，再结合上最近一直挂在他心头的三五失踪的事，脑海深处忽然被钢针扎了一下般刺痛了起来。
　　果然，三五是出事了。
　　想了想自己曾经在山庄受过的几种刑罚的滋味，红雀的目光忽然阴沉了下去，刀子一般的目光一扫而过，倏的又恢复如常，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穆庄主道：“好，我帮你查。”
　　红雀盯着那帘熟悉无比的工具，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自己的实力还远不够与暮云山庄为敌，然而三五如今出了事，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他如今被山庄抓住，而庄主却还不知道自己的动向，说明他什么也没有透露，说明他……仍在受刑。
　　红雀的心中仿佛被刀子扎了一下，疼的厉害。决不能再让三五在山庄受那些折磨！
　　七日后，暮云山庄的主殿前摆了一桌满满当当的酒席，夜已经深了，一簇一簇的烛光却把此地映的明晃晃的一片，几个身着暗紫色华服的人，此时正烂醉在青玉桌板上，酒菜都扣了一地。
　　不间断的笑骂声中终于传出一句有意义的话语来，“你说那天机楼的红……什么来着？竟然废了你一个侍卫？”
　　“侍……侍卫而已，”穆贺穆庄主那早已红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啐了一口道：“要不是如今我还有求于他，我……我早晚要他十倍的还回来！”
　　“呵，本来以为那传说中的红雀有多厉害呢，咱们那些个影卫一出动，还不是吓得他乖乖地听咱庄主调遣……”
　　“说起来，明……明天就到了他向你交差的日子了，我觉得这七日……未免也太短了，他说了查不到要怎么着了吗？”
　　穆贺摊在一张长椅上，放下酒杯嗤笑了起来：“呵，他自己定的日子，那我可不管，信签都在我这，天机楼总不能刚成立没几年就毁了自己的信誉吧？”
　　另一个声音继续道：“所以说，没查到到底要怎么办？”
　　“呵，他说若是查不出，就任我随意使唤一整天！”
　　“哟——”
　　剩下的三个人都开始起哄。
　　穆贺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盯着手中的酒杯神情有些恍惚：“虽然这件……这件事挺要紧的，但我还真想看看那……那鸟人跪下来学狗叫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跟着附和道：“就是，不亏不亏！”
　　穆贺又躺在椅子上迷糊了一阵，吹着凉风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那日在红雀那里吃的瘪给讨回来，正想着，忽然间风停了，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竟看见红雀正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面前的红雀似乎有些重影，还有些摇晃，依稀可见的是他脸上那半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面，一袭红衣在烛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烫眼。
　　穆贺酒还没醒，四下瞧了一圈发现周围只多了他一个人，红雀似乎是只身前来的，还什么东西都没带，穆贺不禁咧嘴笑了起来：“哟，这是没……没查到，提前来让我使唤了啊？真乖，过来给爷瞅瞅……”
　　红雀果真向前走了两步，穆贺却笑不出来了，他趁着酒醉就想伸出手去拍拍红雀那露在外面的半张俊朗的脸颊，挣动了几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了。
　　就听见红雀清爽的嗓音道：
　　“你要找的影卫，我给你带来了。”


第2章 重逢
　　穆贺根本没反应过来红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只顾得上惊恐地绷紧了全身，然而无论他怎么试，就算连内力都用上了却仍旧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穆贺一下子酒就醒了，一阵恶寒从后脊径直卷了上来。
　　随着他眼前红雀的影像渐渐清晰真切了起来，穆贺一面是恐慌，一面又是愤怒：今天守夜的影卫都干什么吃的！还不赶快把这人给我弄走！
　　穆贺很清楚自己这是中毒了，且这毒不是从酒水也不是从饭菜里下的，也不曾沾到自己的皮肤上，那这毒……就只能是从呼吸中不断吸入的，穆贺咬着牙愤恨地想着，不管为何自己的影卫们没有发现，这都不重要，事后挨个下刑堂涮一遍就知道了，重要的是自己的影卫都是百毒不侵的，不要说麻痹身体的毒药，就算是见血封喉的绝世毒药，对自己这些长期经受药物改造过的影卫们也是没什么作用的。
　　这也是暮云山庄的影卫百年来都号称无敌的原因之一，别的势力硬拼拼不过，使阴的又没有效果，不知曾有多少门派在得罪暮云山庄后被影卫清剿的只剩一片死寂。
　　想着穆贺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心中发出一阵冷笑，安然地仰躺在座椅上只等着不明真相的红雀在惊恐中血溅当场，当他发现自己的毒不管用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片刻，飞檐角落阴影下终于有了动静，穆贺此时脑子昏昏的，根本没在意为何影卫花了这么长时间反应，只下意识地命令道：“留他一命……”
　　“好。”
　　答话的确是红雀，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物体落地的声响从大殿的方向传来。
　　‘砰’
　　只见大殿的阶前落下一团黑影，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砰……砰……’
　　又是几声。
　　只见那传闻中神乎其神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暮云影卫们此时都从藏身处掉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无法隐藏的呼吸声说明这些摊在地上的黑影还是活物。
　　穆贺从怔愣中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就慌了，“不可能！不可……咳咳……咳……”他强运内力咳出几口鲜血来，不顾说话引起的胸腔撕裂般的钝痛，继续嘶吼道：“不可能！怎么会有能对我的影卫有效的毒！你……咳……咳，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拼命地喊着，似乎是想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红雀冷冷地看着咳的口鼻胸前到处是血的穆庄主，往日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他想起了那被禁锢的时光，想起了那无止尽的规矩与刑罚，想起了三五出任务回来后身上的伤，想起了三五强撑着安慰自己时的笑容……
　　他冷笑一声，似是在回应对方的惊惧：
　　“暮云山庄的影卫之所以号称百毒不侵，不过是他们的身体经过长期的药物改造，与常人不同罢了，能令常人中毒的物质自然对他们没什么效果。但若是找个影卫来慢慢试，其实并不难发现对他们有效的毒物。”
　　穆贺又咳出一摊血来，“那更不可能！我的影卫……我暮云山庄的影卫在落入别人手中之前一定会毁尽自己的躯体！咳咳……就算……就算你想了什么办法阻止，影卫离了山庄的药物也活不过一个月，根本不够你试药的！”
　　红雀看着有些疯癫的穆庄主，抬手扣住自己的假面，在边缘处轻轻一按，一声轻快的咔哒声响起，将假面拿了下来。
　　只见他那一直被遮在假面下的左侧眼角旁的皮肤，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那一小块皮肤上竟同时布满了无数种不同的伤后又愈合的痕迹，隐约还能看出这人当时自伤时的疯狂。
　　而那些伤疤下，依稀可见暗紫色的两个字：‘陆玖’。
　　正是暮云山庄为影卫打下的标记。
　　“影卫的身子么，我这里恰好有一具。”
　　红雀又把面具按了回去，摇曳的烛光映的红雀带了鬼面的脸显得有几分妖异，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可惜，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想要摆脱所有和山庄有关的事物，却唯独摆脱不了这个标记。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弄上去的，强酸都洗不掉，割开皮肉后才发现那字迹已经深入到骨头上了。”
　　“你……咳咳……咳不可能……”穆贺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忽然反应过来红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说……你要找的影卫，我给你带来了……穆贺惊恐地看着红雀，瘫在原处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原来那么失踪的影卫就是红雀吗！
　　一声哨子在不远处响起，红雀没再理会穆庄主的挣扎，转头看向了一侧的偏殿。
　　“赵铃，时辰到了吗？”
　　这几刻钟的时间，红雀自己盯着穆庄主，以防生变，此时他的下属们和此次与他联手的聆月宫的人已经将山庄搜了个遍。
　　只见从偏殿的后方走出一名着靛蓝色劲装的男子，腰间别双剑，搀扶着一名毫无反抗之力的影卫走了过来。
　　“启禀楼主，已查明影卫共计八十九名，其中七名先前关押在刑堂，另有十名任务在身，不知何时回来。”
　　“这是三十五号？”
　　“是，我是按守职的排表查到的，但应该不是您要找的那位。”
　　赵铃身为天机楼玄阁阁主，闲时也曾帮着红雀查探过一些三五的消息，所以他很清楚，他现在带来的这位三十五号，肯定不是楼主曾经一直追查的那位。
　　影卫被轻轻放下，跪坐在地上。
　　“嗯……”红雀皱了下眉，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三十五号果然已经被顶替了，只是自己的人搜遍了刑堂也没发现他……
　　红雀深深呼吸了几下稳定了心绪，才蹲下身，视线与那名影卫齐平后说道：“你编号是三十五？那你可知道被你替下来的那个三十五号去了哪里？”
　　影卫没有回答。
　　影卫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这么客气的请过来，身为战俘，现在不方便刑具加身也就罢了，就连带自己去见那个传说中的天机楼楼主都是由人搀扶着，还刻意由着自己的速度，既不是拖拽，也不是押送。
　　红雀又问了一遍：“你编号是多少？”
　　影卫底下了头，依然没有回答。
　　红雀疑惑地愣了一下，抬头问赵铃：“老赵，你确定时辰到了，他能开口说话了？”
　　“早就过了一刻半钟了，我算时间什么时候误过？”
　　红雀蹲在地上盯着影卫瞧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般的哦了一声，起身回到了穆庄主身边，不顾穆贺那仿佛要吃了自己般的眼神，掀开他的衣袍翻找了起来。
　　“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被迫对上红雀视线的穆贺一愣，片刻后才发现对方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穆贺那一身锦衣华服随后便被红雀毫无顾忌地扯开了，直到那华美的衣袍被撕扯的丝线纷飞，红雀才从里面翻找出那一块雕着祥云纹饰的黑色玉牌，也不管身后露出中衣的穆庄主嘶哑地喊着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拿着那块玉牌重新走到影卫面前蹲下，将那牌子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好了，令牌在我手里了，我现在是你的主人，说吧。”
　　时隔多年，红雀再次吐槽庄里这个只认令牌不认人的规矩，太容易让人钻漏洞。
　　红雀出身影卫，清楚的知道庄里的这些规矩，无论何人，只要令牌在手，便都能号令整个影阁的影卫。然而这个非常明显的漏洞从来就没有人能钻进去，且不说外人是否知道这条规矩，单是因为有影卫在，就从来没人能够近的了庄主的身，更别说能搜出这不知藏在何处的令牌。红雀还在山庄受训时就不止一次质疑过这个规矩，后来才从三五口中得知是因为山庄的创始人有一个双生的兄长，为做区分才特此立下的这项规矩。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自己。
　　影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压下了，终于开口说道：“回主人，属下不知……”
　　“这样啊……”
　　红雀站起身，他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刚要起身去一寸一寸地找，就听影卫忽然说道：“主人！如果刑堂没有，人若是还活着，就只能在……”
　　“在哪？”
　　“在教习处的地牢……”
　　“教习处……”
　　“对，教习处在霄殿南面的……”
　　影卫刚想要指路，再抬头却早已看不见人影，只看见西侧一条小径的拐角处闪过一缕焰红色的袍角。
　　影卫愣了一瞬，天机楼主……主人，主人知道教习的地牢在哪？
　　然而影卫很快就没心思想这天机楼楼主神通广大的事了，他记得之前两人对话的内容，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人，怪不得要对自己这般客气，只是现在主人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了，那恐怕就该……
　　清冷的夜风中只剩下了恐惧。
　　红雀连蹬着墙壁，以极快的速度急转过几个弯道，在一处森严的石殿前落下。
　　此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红雀一只脚迈过大殿的门槛，闭上眼睛又足足调息了三次才坚定地向里走去，熟练地敲出一个机关格，取出最上面一个簿子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再一张一张向前翻去，直到看到了‘叁伍’的页面才停了下来，红雀的手指用力地捏着薄薄的簿子，避开视线不敢看中间那些施刑记录，只看了眼边缘处的牢房编号就扔下簿子从格子里抓起一串钥匙飞一般地向里冲去了，十分熟练地按着编号寻路。
　　只是这几步平路，江湖上号称轻功第一的天机楼楼主此刻竟跑的踉踉跄跄，几乎要把自己绊倒。
　　红雀转过一道廊角，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无论是凌乱的脚步声还是混乱的呼吸声都停止了，只余下了两侧石壁上燃着火把的噼噼啪啪，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黑铁的气息。
　　红雀望向通道的另一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挂在刑架上，一道黑铁栅栏将他拦在了红雀触手可及之外。
　　“三五……”
　　红雀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艰难地迈出最后几步，摸出钥匙抖着手去开那缠在铁栅栏上沉重的锁链，不知是因为那锁沾染了血水生了锈，还是因为触上黑铁的牢笼后就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手，红雀转着钥匙竟拧了几下都没拧开，反倒是扯的铁链哗哗直响。
　　‘咣啷……哗啦啦……咣……’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石道里回想，极为聒噪，红雀正想试着直接用内力将那铁链捏碎，余光就瞥见那刑架上的身影轻轻挣动了一下，接着就听见那满身血污的身躯里发出一声的喑哑的眒吟。
　　红雀忙绷紧了自己那控制不住抖动的双手，然而他刚想止住动作，只听‘咔嚓’一声机栝声响，接着又是一阵铁链哗啦声，锁被打开了。
　　待红雀手忙脚乱地把锁链卸下，再打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上前去想要解下三五身上的镣具时，这才冷静了些许，分出精力去注意三五身上的伤势。
　　三五全身布满的的各种不同的鞭伤、烙伤已经不足为提，右侧从肩到肘，再到腕关节，都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然而上刑的人似乎没看到般，依旧将镣加在右手腕部，让整个扭曲的右手一并分担身体的重量。下肢关节处都有一些深可见骨的伤痕，似乎是为了展示皮肤和肌肉下面的结构。而那双手，也早已被血水染透了一般，指尖依稀可见闪闪的银光，扭曲的十指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全都粘满了乌黑的凝固的血迹。
　　红雀心里清楚，这里是教习处的地牢，被关在此处的人……都是用来做训练影卫的教具的。各种刑罚的演示，再到各类分筋错骨的招式，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在‘教具’身上挨个示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直到触到了那切实存在着的体温，这才堪堪收回手来。
　　“三五哥……”
　　此时的红雀早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假面下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了出来，红雀怔愣着擦了一把脸，擦完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血迹。


第3章 苏醒
　　红雀看着三五身上斑驳的血迹和那些狰狞的伤口，心口处泛起一阵阵刺痛。
　　自己果然来晚了。
　　红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三五身上的镣铐一一解下，他没心思说什么对不起，应该早点来接你。红雀本就不是一个会沉浸在无用的自责之中的人。既然已经在曾经那些个关键的节点上已经做的每个选择，都有充分而合理的理由，现在这个结果，已然是努力之下无可更改，也就是唯一的结果了。
　　三五是因为当年帮了自己才……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红雀没有自责，也没有怪罪三五为什么没把证据销毁，因为他知道每件事都有它必然会发生的原因，虽然不明白三五的做法，但红雀相信他当时一定没有更好的选择。
　　世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就如同那一卷帘工具，暮云山庄为何要在自己逃走十年后忽然彻查此事，将它从三五的房间翻了出来；再比如庄主为何对逃跑的自己如此上心，又为何没有将三五关入刑堂提审，而只是罚他来做这个无知无觉的教具；又比如一直在江湖安静蛰伏的聆月宫为何突然主动找自己合作……
　　然而红雀并不想仔细追究这些事情，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红雀不想沉溺在那不可追的昨日过往，只觉得有那精力不如来……红雀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三五，眼中忽然一片酸涩。有那精力不如来想想眼前，盘算一下将来。
　　红雀不会无谓的自责，但他会心疼。
　　没有丝毫耽搁，红雀快速翻找着钥匙，先把三五右手的镣铐解了下来，然后轻轻按着他突兀的肩关节处，摸索了几下后一咬牙，一手按住一手轻轻一抬，只听咔哒一声，手臂暂时回到了原位。
　　还有肘部和腕部……
　　还有手上的针……
　　不对，针可以等出去再说……
　　不行，怎么能等……
　　红雀的思绪到底还是乱了，那个曾经一直照拂着自己，教导着自己的大哥一般的人，那个总是喜欢站在阳光下和煦地看着自己的人，此时正浑身伤口，如此无助地吊挂在自己的面前，明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此时却早已因为脱力，安静地仿佛没有生命。
　　三五的手臂一放下来，就有一股暗红的血水顺着锁骨淌了下来，直接经过大臂上起伏的肌肉轮廓流到了红雀的手上，红雀似乎被那暗红的颜色刺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摸向三五扭曲的肘部时，忽然觉得手中的小臂挣动了一下，红雀下意识地用力一握，就听见一声压抑着的闷哼在耳边响起。
　　红雀抬起头，正对上三五慢慢睁开的眼睛，那紧皱的眉头旁淌下一滴汗珠，那双眼就这样无神地盯着自己，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五哥……你……你醒了？”
　　三五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睛，仿佛看不见自己般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显示出他已经醒了，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红雀知道这山庄的手段有多么的磨人，也知道三五在这里待了多久，从自己失去三五的消息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红雀不敢想下去了，别说一个月了，便是十天，在暮云山庄的手段下即便是影卫都会疯掉的。
　　红雀看了看三五，又看了看他还没正回去的手臂，闭上了眼睛……这下，算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然而这个地方七拐八绕，没法指望自己的属下们过来了。其实可以自己先出去，带上最好的医师进来，不过自己来回虽快，但在这狭长的地道里，等他们赶来还不知要等多久……若是自己直接将他背出去，那这手骨是必须得正回去的，不然只会伤的更多。
　　再说，这骨不管是谁正，都是一样的疼。自己做什么自欺欺人呢……红雀理了理越来越乱的思绪，忍不住又回想起了以前。
　　三五……三五他不怕疼的，他说过他不怕疼的。就在自己当年顶撞了霁阁阁主，连累三五替自己受了二百杖刑后，自己看着三五身上的伤差点气哭出来，而三五却只是揉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说，没事，他不怕疼。
　　想到这，红雀的眼眶又酸涩了几分。
　　“三五……你忍一下，一下就好。”
　　红雀的手再次覆上了三五的肘部，许是对方听懂了自己的话，这次三五没再做出挣脱的动作，红雀找好位置刚要用力，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手开口道：“三五……你……疼就出声，你跟我说过的，若是疼的受不住了，喊出来就会好受很多。”
　　红雀看了看三五裂开的嘴角和下颌一大片的血迹，放弃了让他咬着什么的想法。
　　说完，红雀深吸一口气，极其利落地咔啦两下将整条手臂复了位，这才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外袍。
　　三五陷在昏沉的意识里已经许久了，四周仿佛都是黑漆漆的麻絮，看不清也理不顺，也摸不出个形状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团团黑絮之外时不时地传进来些什么声响，先是隐隐约约的人声，再是一连串的铁链撞击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刺耳的金属音从遥远的外界传来，被那黑絮一挡，再听上去已经不是十分真切了。
　　三五很累，似乎疲倦到了极点，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被那声音吵醒，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沉入黑絮深处之时，忽然就感受到了一丝极为温暖的气息，那与众不同的熟悉感反而令他觉得陌生，仿佛是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唯一与自己相连的那么一处。
　　是什么……
　　三五慢慢醒了过来，先感受到的是身上早已习惯了的各种痛感，紧接着就是整个头部被用力挤压的疼痛，好半天才恢复了些意识，方才昏迷中的那些感受仿佛没发生过一般，早就抛出了脑海之外。
　　右臂忽然一阵剧痛，三五涣散的眼神终于聚上了焦，映入视线的是一个穿着红袍的男子，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张奇怪的假面，但大部分五官还是露了出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意识深处升了上来。
　　这人是……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我会……有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是我认识的什么人吗？
　　三五此时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从记忆的一开始，就是被关押在这里，每日受着各种不同的刑罚，身体被禁锢着丝毫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人宰割。
　　然而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囚在这里，但他隐约知道自己不能反抗，隐约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错事，来这里受罚的。
　　他记得规矩，那些影卫的规矩。
　　这已经不是记忆，而是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记忆在本能面前似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三五茫然地看着那个人，半天也想不出这人究竟是谁……
　　三五在脑海中使劲回想，又引起一阵刺痛，忽的，他看见了男子腰间别着的黑玉令牌，在赤红色的外袍见十分显眼。
　　三五认得那块令牌，那是主人的标志，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违抗的人。
　　那人又开口说了什么，但三五此时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双耳嗡鸣，一个字听不清楚。
　　手臂上又传来两处剧痛，这次三五下意识地咬紧了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冷汗从身上滚落。
　　受罚时不得出声。
　　三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放下来的了，他似乎很久都没有从刑架上下来过了，先是跌到了地上，马上又本能地挣扎着跪了起来，以尽量标准的姿势伏在那人脚边。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是主人亲自来罚自己……
　　红雀手忙脚乱地将三五身上的镣锁一一卸下，本想搀扶一下，却不料被三五避了开去，红雀一时间以为他身上还有什么疼的紧的伤口，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再去碰触，却见三五挣扎了片刻，满身刑伤的身躯跪到了自己脚边，他说，“主人。”
　　红雀瞬间就炸了，他曾经想过许多以后的事情，想过自己以后或许能将三五接出来，或许那时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又或许自己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敬佩着依恋着他的这位大哥，却从来没想过，这位一直或温柔地陪伴着自己，或严厉地教导自己的大哥哥一般的人物，会有跪伏在地上叫自己主人的这一天。
　　哪怕红雀知道对方一定是认错人了，而且受了这么多天的刑罚意识不可能十分清醒，这一幕对红雀的冲击还是过大了。
　　“三五！三五哥你醒醒！我不是你主人！”
　　三五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跪着，红雀急了，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尽量动作轻柔地避开他的伤口。
　　“你认错人了！我是六九！我来救你了，我再不会让你受这刑罚了！”
　　然而红雀没能等到对方的答复，三五的身子忽然脱了力，软倒在自己怀中。
　　红雀将三五抱出去的那一路都觉得不真实，他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对，他一定是搞错了。
　　三五一定是受了太多日的刑罚意识不清了，才会将自己误认成了主人。
　　等他醒来就好了。
　　刚才那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三五不会一直叫自己主人，不会的，不会的，等他醒来就好了。
　　红雀一边试图安慰着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想起方才三五哥强撑着跪下的画面，一时间一股火气从心口烧了上来。


第4章 同僚
　　作者有话要说：
　　*被括起来的段落是为了加固世界观以及使故事更加合理的一些设定，与感情线无关，某D也在尽量避免写这种内容，可以跳过直接看下面的甜宠……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3383633个；涵函叻_2个；红叶枫了、南苑、赤色、摸utang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花笑68瓶；红叶枫了30瓶；涵函叻_20瓶；溪夜9瓶；长河沉星晓5瓶；寒玉箫v独步凌风4瓶；16642347、伊织娜邪、故渊、笑笑爱吃鱼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红雀抱着三五向外走去，因为顾及着三五的伤势，红雀出来时走的很慢，待他将三五交给几位药阁的属从安置好后，就见一名浅紫色纱袍的女子款款向自己走来，微微一礼道：“诸事已毕，这山庄已经被我们控制下来了，这还要多谢红楼主此次与我们联手。”
　　红雀点头应下。这位轻纱翩舞的女子便是聆月宫的宫主霜月了，红雀此次与她联手才一举使整座暮云山庄陷入瘫痪，如果不是聆月宫恰在此时也起了对抗暮云山庄的心思，自己就算有足够的毒，也无法悄无声息地一下子将毒布满整座山庄。
　　再者还有这善后的事情，红雀对于暮云山庄的势力资产没有半点兴趣，且不说这一整个主庄，暮云山庄当了几百年的江湖老大，便是分庄势力就有不少，不花一番心思深重处理山庄肯定会卷土重来，找自己报仇，到时候就麻烦了。
　　但若是交给聆月宫全盘接手就简单多了，据自己掌握的情报里，聆月宫早年间便已经在暮云山庄安插过无数的暗桩，如今把各个联络节点掐死，给山庄换个芯并不是很难。至于那些与暮云山庄合作的江湖势力也好，朝堂大员也罢，只要交易还在，他们才不管庄里的人是谁。
　　红雀此时心思全在三五身上，没心思去想其他，只回道：“嗯，按照约定，影阁令牌归我，其余的都交给你来处理。”
　　“自然。”霜月回道。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都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两侧闪去，红雀的余光看见一把匕首唰的向自己飞过来，然后，落在了自己脚前半尺远的地方，当啷一声，还在地上弹了一下。
　　红雀：……
　　然而那份杀意不是假的，红雀看向匕首投来的方向，赵铃已经先自己一步从阴影中架出一名影卫来。
　　红雀一愣，转瞬间明白了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刚刚一时心急，带着这令牌就下了地牢，自然不会所有影卫都知道自己拿了令牌的事，想要拼死阻止自己的影卫应该不在少数。他将那令牌递到影卫面前，果然那名影卫眼中的凶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强撑着的身形瞬间扶都扶不住，蜷缩在地上咳起血来。
　　红雀一看不好，这名影卫定是方才用内力强行压下了毒，咳成这样肯定已经受了不小的内伤，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身后又有不小的动静，红雀微微一偏身，只见又是一名影卫扑了过来，扑空后正好跌在方才那名影卫身上，爬都爬不起来。
　　何其狼狈。
　　红雀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这大晚上的，他怎么挨个去通知这么多影卫令牌的事……再说，等自己通知到了，强运内力伤到的又不知要有多少。
　　正有些发愁，红雀一偏头忽然对上了刚刚扑过来的那名影卫的目光，周围的烛火还没有灭，摇曳的火光将影卫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眸子映的一清二楚。
　　红雀吸了口冷气，他太清楚影卫眼中的情绪是什么了，那是他在山庄时周围每个人眼里都有的，也是他逃出去后依然纠缠着他的，那是恐惧。
　　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恐惧。
　　红雀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方才三五跪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再一次从眼前一闪而过，红雀心中腾的升起一把火来，手腕一番一柄狭长的刀片已经捏在指间，从身旁霜月惊异的眼神中走了过去，他走到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的穆庄主身边，眼中闪着的是怒火。
　　刀片反着烛光划过一条弧线，暗红的血喷了老高，这下，所有盯着自己的影卫都看到了。红雀拎起穆贺的衣领，一手举起令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穆贺已死，他再也没法惩罚你们了，令牌在我手里，从此，你们不必再忌惮他了。”
　　周围一片寂静，红雀站在耀眼的烛光下，看不清周围的阴影里都有些什么，目所能及之处只看见方才攻击自己的那两名影卫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颤抖，他们有些害怕，却再也没了方才那种令人失智的恐惧，与那疯魔般的执念。
　　红雀松了口气，他本来对穆贺的死活并不在意的，与穆贺没有多少深仇大恨的，自己和三五曾经受的那些苦，不过是因为山庄的规矩罢了，而那些规矩早在几百年前就存在了，不是穆贺能左右的了的。然而就在红雀看到了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之时，忽然间明白了那恐惧的原由。
　　红雀在被暮云山庄抓去训练时常常羡慕皇家影卫，皇家影卫与暮云山庄的影卫很是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皇家影卫自训练起就被各式的忠诚洗脑，一生只效一主，为主而死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荣耀，是死得其所；而暮云山庄的影卫服从，却只是因为恐惧，他们惧怕那骇人的刑罚，惧怕那可以控制住自己恐惧的药物，暮云山庄的影卫为主而死，只是因为害怕活下去。
　　驱使影卫们为山庄效命的根本不是什么令牌，而是那份恐惧。影卫服从令牌，是因为害怕违抗的刑罚，而降下刑罚的人却是庄主。
　　现在穆贺已死，恐惧的来源被斩断了，阴霾散去，就连久已逃离了山庄的红雀也觉得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而这些年里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份恐惧，也正开始消散。
　　其实更想直接放影卫们自由的。红雀对当他们主人这件事半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还有些抵触，但方才那些影卫疯狂的举动忽然提醒了他，久被缠住翅膀的鸟，骤然把它从悬崖上推下去只会将其摔死。也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三五一再跟自己说，要逃，就一定要在训练结束前逃走，在十四岁之前逃走，不然就再也出不去了。
　　红雀看了眼马车的方向，仿佛透过厚厚的车帷就能感受到里面那人的心跳一般。红雀微低着头，在烛光的阴影中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仿佛那纠缠自己多年的噩梦如今才算是真正过去了。是三五，让自己想起了在那曾经日夜令人胆寒的回忆中，在那梦魇般缠绕着自己的记忆里，仍旧有那么一丝温暖，有那么一点光亮存在的。
　　逃离山庄前，红雀不知何为畏惧，会为了心里尚存的那一丝血性顶撞长官，即便是被罚的遍体鳞伤也不曾后悔。然而当红雀终于重获自由，恐惧却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几乎每晚都会在被山庄抓回去的噩梦中惊醒，然后绷紧神经戒备到天亮。
　　然而这次，自己回到了噩梦中的地点，噩梦却没有上演。
　　红雀微微笑了，那些每每会令自己在深夜惊醒的深色梦境，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红雀缓了缓神，这次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麻烦事。他看了看穆贺的尸身，有些抱歉地对一旁的霜月说道：“对不住，本来他应该由你们来处理的，我一时冲动插了手……我用一根极签来弥补可好？”
　　“
　　天机楼的信誉一向很好，霜月本来没想到红雀竟然会违约，刚想要对峙一番为自己讨回来些什么，却见红雀先自己一步把话说完了。庄主一死，无非是失了一张可以撬开的嘴，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损失，自己本就控制住了山庄，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可以慢慢查，就是多花费点时间，而且，霜月看了眼另外三个栽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这不是还有不少庄主的亲信呢么？
　　而极签却换得任何自己想知道的情报，自己失了一个情报，而天机楼用一个情报来赔，看似只是不亏，但实际上情报的价值却千差万别。极签可换得的情报价值可以说的上是无价。
　　从天机楼雇人刺探情报叫做买签，雇主在付完账后会拿到一根签，与相应的人员对接好，到了约定的时日后，便拿着这签子去取探来的情报。
　　签有不同的规格，最高等级的被称作极签，拿着它可以直接雇天机楼楼主红雀亲自去探想要的情报，可以说，只要是雇主想知道的，几乎没有红雀探不来的。而这极签一年只放十二支，年初拍卖下六支，其余的都由楼主亲自决定去处。
　　对于聆月宫这种不算大的门派来说，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霜月的眼睛弯了弯，这便宜岂有不捡的道理。
　　“好，红楼主既然以此做赔礼，霜月便在此谢过了。”
　　然而霜月这边觉得赚大了，红雀却一点也没觉得亏，给天机楼刷信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聆月宫与暮云山庄的瓜葛似乎有些多了，事关暮云山庄，红雀不得不再多些谨慎，用极签作为赔礼，可以直接通过对方想要的情报推测出一些她们的目的。”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红雀现在的心思已经全都被三五占满了。
　　红雀看了一眼不远处静悄悄停着的那辆马车，三五现在应该就在上面躺着，伤口也做了简单的处理，但……说起来，三五现在已经算是自己的人了，红雀忽然又想起了三五叫自己主人的那个画面，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头部。
　　太可怕了，三五你赶紧醒过来啊……
　　此时药效已经过半了，影卫到底是对毒性抵抗力很强的，一旦能简单动作了，便立刻集结在一起跪好，一副听训的样子。影卫向来只隶属于庄主，听令牌指使，长期的刑罚与一成不变的训练早已让每个人都麻木了心神，此时方才的混乱仿佛没有发生过，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主人换了。
　　之后便平静地如同接任务一般接受了这一变化，又恢复了服从听命的状态。
　　红雀没急着让他们起来，毕竟影卫已经跪习惯了，不差这一会，下这额外的命令反而还会乱上一阵，等回了天机楼再好好宠着也不迟。
　　空气中隐隐传来几丝血腥气，红雀皱了皱眉，除了方才几个强行运内力受了内伤的，外伤似乎也有很严重的。红雀的目光扫过，却发现自己从影卫们的姿势上并不能看出是谁受了伤，反倒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四九，初训是唯一一个睡过懒觉的人，当然后来被打怕了。
　　那个……不记得编号了，似乎是以前训练时总是闷声不吭一句话也搭不上的人。
　　还有……六十八，初训的时候住在自己隔壁，看自己身子小总是抢自己饭吃，后来都被三五打跑了。
　　往事有些不堪回首。


第5章 治伤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又浓了几分，红雀皱了皱眉道：“有谁是受了伤的？”说完忽然又想起自己当初训练时几乎天天都能受伤，便又补充道：“重伤或是腿伤不便赶路的。”
　　一时间无人应答，大殿前空旷的地面上只余下呼呼的风声。
　　红雀有些不耐烦，刚要再问一遍，就听见其中一个影卫呵了一声：“主人问话呢！身上有伤不方便出行的出列！”
　　话音刚落，几名影卫明显瑟缩了一下，走到了队伍前面，整齐地跪了一排。
　　红雀有些无语，和影卫说话真的就只能用命令的方式吗，自己当初可从来不是这样的……这毛病得给他们改改。
　　发话的那名影卫身上的衣服比其他影卫多了些纹饰，红雀认识那个样式，那是统领的服饰，三五曾经就穿过好几年，这位应该是三五被关进地牢后新任命的统领。
　　红雀忽然觉得那身衣服有些碍眼，自己看三五穿惯了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总觉得那么别扭。
　　回去给他换一身。
　　几名带伤的影卫战战兢兢地跪在前方，从上方的一声轻叹中觉出这位新主人似是有几分不满，都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只低着头尽量以标准的姿势跪着，猜测着主人要定什么样的罪名，等待着未知的裁决。
　　红雀的目光简单扫过，确认伤口没有致命伤或是急需处理的，便转头对赵铃道：“给他们再备一辆马车……等等，”
　　几名影卫本以为自己行动不便，正好拿来让新主人立威，却不料主人竟说要给自己备一件马车，下意识地去想这又是哪种换了花样的刑罚，还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又听红雀道：“刚才强运内力袭……受了内伤的是谁。”
　　红雀本来想说袭击我的那两位，话到嘴边才想起那淡忘已久的影卫的规矩，自己这话一出口不就成了伤主的意思，也不知会不会吓到他们。就随口改成了别的。
　　又有两名影卫上前跪下。
　　红雀见了微微一愣，刚才自己着急没看清人脸，现在仔细一看竟有一人十分眼熟，正是方才自己想不起来编号，怎么也搭不上话的那位。
　　“你……你编号是多少？”
　　“属下四二。”
　　影卫跪前一步答道，垂在身侧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拼命克制着也只是没有握成拳而已。
　　“嗯……想起来了。”
　　红雀伸手搭在四二的颈侧，只见四二浑身都颤了一下，紧绷在那僵的像个死物。没多久红雀就感到一股紊乱的真气从自己指下划过，微微皱了下眉。伤的还挺重，这是方才用了多少内力去和毒素对冲啊……
　　又伸手探过另一名影卫的脉象，许是他方才只勉强扔出了一把刀，动作并不很大，只受了些轻微的损伤，自己就能修复。
　　红雀叹了口气道：
　　“四二，你跟我同乘一辆马车，其余的再让赵铃给你们备一辆。”
　　说完转身就上车去查看三五的状况。
　　四二脑子空白了片刻也立刻跟了上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很快就认定了下来，哪有什么上马车的待遇，看来是要行些私刑了，只不过四二大概是得罪主人的比较狠，主人准备亲自动手了。几个人小小地为四二默哀了一下，随即便都开始为自己紧张了起来。
　　三五此时正躺在马车临时搭起的床铺上，身上的伤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一时间车厢内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
　　红雀呆呆地看了一会，只见三五的脸颊更加瘦削了，更像是刀刻的一般，只不过曾经那刀刻般的感觉是硬朗，是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强劲，而如今，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只剩下了病态的虚弱。
　　三五……
　　三五的面庞因为瘦削而更显得有棱角，一旁的发丝上还沾了不少血迹，嘴唇已经干裂的不成样子，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红雀不自觉地已经伸出手去，从他的额角滑至颧骨，最后轻轻擦掉了他嘴角残余的血痕，想要收回时指尖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干涸的唇，红雀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三五怔了怔……
　　“主人，属下方才妄图袭……”
　　红雀被马车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的直起身子来差点就磕着头，一下掀开马车的帘子带了几分不满地看向跪在门外自述罪过的四二，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四二立刻闭了嘴，这次他是真的全身都抖了起来，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见状红雀这才反应过来许是自己脸色太不好看了，把他吓成这个样子，轻叹了口气尽量平和的小声说道：“行了，上来吧，动作轻一点。”
　　“是……”
　　“安静。”
　　红雀回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三五，不愿让任何声音打扰到他，丝毫没想起自己方才是怎么‘打扰’了一番。红雀又捏住四二的脉门把了一会，就从车厢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一排银针来，把四二按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往针尖灌上内力在他几处要穴上扎了五六针，说了声别动就又坐回远处看着三五出起神来。
　　马车及其平稳地行了一夜，期间红雀给四二换了几次针，其余的便是不知做什么般的拿出布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三五额上和指间的血迹，丝毫没有注意到每次换针都越来越紧张的四二。然而四二紧张了一路，想出了无数种银针可能扎下的地方，直到最终也没觉出这针刑有多疼来，反而是卡在胸腔的一团污血渐渐化开了。
　　天即将要亮的时候，马车便到了地方，红雀看着人轻轻将三五抬了下去，这才跳下车来。
　　微亮的夜空中只见两座高耸的石楼相距百余尺比邻而建，晨雾和着夜色混在一起，竟一时间看不清塔有多高。
　　红雀给几个人交代了几句便将三五安置到了后院中的一处空着的住所。天机楼临着街市，平日里来来往往过分吵闹了，非常不适合伤者休养，只有石楼背后那一片后院中还算的上清净。
　　看了看就要破晓的天空，红雀招来一名路过的小药童道：“去把你们药阁阁主乐伊叫来！”
　　然而那小药童没见到伤员的样子，红雀又待下属随和惯了，犹豫了一下竟说道：“乐阁主他刚睡下，楼主您不急的话不若等几个时辰再……”
　　红雀一皱眉，一反常态地厉声道：
　　“睡了你就把他给我从被窝里薅出来！”
　　小药童还没见过红雀这么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得一缩脖，连忙答道：“是是是，我这就去……”
　　“等下。”
　　小药童刚想溜，一只手突然拦在了小药童的身前，竟是赵铃。
　　赵铃看了看红雀又看了看小药童，略一思索道：
　　“我去叫他。”
　　一旁几个负伤的影卫下了马车，都看向站在早就原地发呆的四二，几人心里嘀咕了一会，终于有一个人小声问道：“你……被怎么罚了？”
　　四二像是一直在思索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针刑。”
　　几名影卫一愣，面面相觑了一会，刚想投去同情的目光，就听四二又开口了：“但是……不疼。”
　　众影卫：？？？
　　与此同时，红雀正坐在屋内看着静静沉睡着的三五，心中满是酸痛，却又无计可施。曾经红雀为了逃出去，为了解自己体内山庄用来控制影卫的毒素，偷学过不少医理毒理，甚至不惜故意犯错去用自己的身子试各种药刑，又在逃出去的头几年，将数种理论上可行的药试过一次又一次，因此解毒制毒从来都难不倒他，然而这些狰狞的外伤却只能交给药阁的阁主乐伊来治。
　　不多时，外面脚步声响，接着就听有人道：
　　“这伤成啥样了这么急着叫我，我才刚睡……”
　　红雀转过头去，正是乐伊到了。乐伊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刚刚还在骂骂咧咧的嘴突然就闭上了，把随身带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放，立刻收拾了一脸倦容，面色严肃地处理起三五的伤势。
　　好吧，是伤的挺重。
　　乐伊曾经以‘骨医’一称名冠江湖数载，有传言说他这一称号是因为其缝针一术能治好所有的外伤，能将断骨缝合，更有甚者说是因为经他的缝制，白骨都能行动如常……
　　虽然红雀平时经常拿这些无意间收集到的传闻开乐伊的玩笑，但也知道乐伊的医术放眼整个江湖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以放心地把三五交给他。
　　红雀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三五，正准备退出去，却忽然被乐伊叫住了，只见他面色凝重地说道：“楼主，这外伤虽然严重些，但有个一两月我定能治好……只是……”
　　“有话直说，需要什么？”
　　“只是他有太多处伤都伤及筋骨经脉，若想以后他还能行动如常，需要不少名贵的药草调理，不知您想救他救到什么程度……”言外之意便是若这人不是特别重要，将他的外伤治好就可以了。
　　红雀皱了下眉，想都没想就答道：
　　“用最好的，不用给我省。”
　　“可是……这其中需要一味药雪蕊墨槿花，阁里没有，且它只在结冰的温度才会开花，现在是夏天……”
　　红雀歪了下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是还有雪山呢吗，我去取一趟就好。”
　　“这……可是，那可是雪山啊……楼主？”
　　乐伊还没说完，红雀早已经没影了，乐伊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神秘人士’，心里不知掀起了几个滔天巨浪。能让天不服地不服的天机楼楼主二话不说去雪山帮你采药……还不是救命应急的那种……
　　你到底是谁啊？


第6章 中毒
　　应水城的边界处是一片雪山群，山脚下正是草长莺飞的景象，抬头却能看见云雾之上一片白茫茫的山脊。其中桦月雪山是群山腹地最高耸的一座，相传聆月宫的禁地就在那座山中。
　　索性墨槿花在雪线以上便各处生长，倒是不用再深入群山腹地，不然即便红雀轻功再好，当天也是无法返回了。
　　墨槿花的花朵远看像极了露出的岩石，而茎叶又泛着白霜，几乎完美地隐没于雪山的环境之中。
　　红雀本想着在茫茫雪山中找这种草药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却不料刚到雪线上不久，远远就望见对面的山路上有一队采药人围在一起，对着一处崖壁指指点点。
　　崖壁垂直向上，甚至还带着些向外的斜度，向山路上的人们挤压过来，崖壁高约百丈处有一排凸出的岩石，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而在那岩石与崖壁的夹缝中，正生着一丛霜白的墨槿。
　　原来这墨槿不仅花朵有修复经脉的奇效，其根茎也能起到开拓经脉，辅助修习内力的作用，是以江湖上有不少门派或是武学世家求购这种药草。然而墨槿本就数量稀少，又生在难以到达的雪山顶层，且生的极为隐蔽不易寻找，即使每日都有不少采药人结队进山寻这味草药，墨槿的根茎依常常供不应求。
　　而墨槿的花朵就更是千金难求了，江湖险恶，损经伤脉的招数不在少数，而就算经脉没有损伤，服下后也能对修炼大有裨益，效果是只服用根茎比不了的。相比之下墨槿花的供应实在稀缺，运气不好时往往数十日都无人采下一株，可以说来这里采药的人，大多是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来这里赌命的。
　　墨槿花之所以如此罕见是因为墨槿的花期极短，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便开始结出有毒的果实，而其花期又极不固定，只受生长处的气温影响，而雪山海拔多变，地形复杂气候又不稳定，是以几乎无人知道何处的一株墨槿会在何时开花。
　　而生在崖壁缝隙中的这一从墨槿，一簇簇淡墨色的小花开的正旺。
　　若不是这队采药人在这里止步不前，自己兴许就漏过去了。
　　红雀和采药队分布处在凹字形山体隔空相望的两侧，他看了一眼两道山壁的距离，自己的地势比对面山路的要低，这个宽度即便轻功再好也是飞不过去的，只能绕路走过去。
　　然而红雀却一点也不担心那从墨槿花被对方抢先拿走，之所以采药人这么久都没有采取行动，就是因为他们够不到。够不到，却又被那巨额的财富所吸引，舍不得离去，徘徊良久。
　　一株开满了花的墨槿在黑市上就能卖到百金，那可是一大丛啊！几十株是有了的！而且这墨槿花已经断货几个月了，现在的价格肯定还能再高！
　　红雀边行边观察那株墨槿的位置，放开的五感正好捕捉到了采药队的动向。那采药队的领队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纪，经验极其丰富，他皱着眉似是叹息了一声，准备指挥大家离开，寻找下一个地点。
　　领队的心知那种地方自己这些人是没人能上的去的，鲁莽地尝试只能白白送命。然而队伍里却有人不肯放弃这送到嘴边的金子，一个年轻人极为不服地站了出来，一把将领队的推到一边道：“您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拿不到是肯定的，但我们这些青壮就不能跟你比了，你怕不是自己拿不到又眼红我们，故意拦着的吧！”
　　领队脸色一白，两人又争执了几句，就见那年轻人将领队推搡在地，自己抡起冰镐开始敲击冰封的石面。此时正值盛夏，一队人所处的位置又是刚过雪线不远，白日里化掉的雪水顺着崖壁淌下，夜间又被冻上，崖壁上就结了一层冰，想要攀上去根本无从下脚。
　　只见那年轻人在冰层上凿开几个凹槽，再用勾爪勾住，慢慢向上攀，看他的指力应该也是有武功在身的。然而那崖壁是向山谷中倾斜的，即使攀了上去，再去凿下一个着力点时也完全无从使力。只见那年轻人刚爬到三分之一处，就听见咔嚓一声冰层碎裂的声音，无数的碎冰掉了下来，再看时那年轻人已经只有一只手挂在峭壁上了。由于崖壁斜度的原因，年轻人此时已经不在山路的上方，他单臂悬挂在崖壁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然而冰层继续崩裂，他并没有坚持多久。
　　红雀远远地就看见那个人伴随着一声惨叫直直地摔进了山谷中的密林里，只怕是凶多吉少，而红雀也依旧不徐不疾地赶着路，因为自己离得实在有些远，即便是有心相救也绝对赶不上的。红雀皱了下眉，他这才发现崖壁上薄薄的冰层，顿时也有些犯难，即使是用轻功，想要攀附着这光滑的冰面上到顶层也是极为不易的，稍有不慎也会和方才那人一样跌入山谷。
　　待红雀行至墨槿花丛生长的地方，那队采药人早已没了踪影，他站在下面观望了片刻，便不再犹豫，在狭窄的山路上轻轻跃起后将真气灌注到脚底，利用冰层上每一处微弱的起伏施力，片刻后就到了顶。
　　没有片刻停滞，一切都仿佛演练过百变一般，红雀在空中一个翻身的同时扔出几枚暗镖，冰层和岩土同时碎成了小块，失去了根基摇摇欲坠的墨槿花丛被红雀一把拽了下来，此时他已经完全倒了过来，双脚在横在上方的岩石上用力一蹬，轻轻落在了山路的边缘。
　　红雀抬头看着自己方才下来的百丈高处，心中突然间五味杂陈。
　　方才那套能够攀着冰面上行的轻功步法，叫做凌云鹤步。
　　是三五教给自己的。
　　这套轻功门法要求对内力的掌控极其精微，而自己当年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精细的活计，学了许久都没能学会，中间还放弃了一次。
　　放弃后不久，自己偶然得知这是三五哥不惜任务延期受罚，专门为自己偷来的功法。那时自己正是极要面子的年纪，不肯主动和三五开口反悔，便在夜里一个人咬着牙偷偷练……
　　想到这，红雀看着手里的一把墨槿，轻轻地笑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摸索着练成之后，跑去三五面前展示，对方脸上那种惊讶的表情。
　　自己当时本想着要么会十分欣慰，要么会生气，却不料他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就往寝室走，一边焦急地说道：“你这几天都是什么时间练的啊……晚上没睡好觉吧，再过几天就该演习了，你这样疲惫着去参加很可能……死在那的……还是赶紧好好睡一觉。”
　　红雀迎着日落的方向返程，逐渐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虽然那套功法在困境中也救过自己不少次，但这还是唯一一次禁不住庆幸，还好三五当年教了自己这套功法，不然……
　　红雀摸着怀里的一从墨槿，望向不远处高耸的天机楼。
　　不然就治不好你的伤了。
　　去一趟雪山对红雀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难事，运足了轻功也不过大半日的光景，太阳西斜的时候红雀就已经回来了，因着心里一直惦记着三五的伤势，红雀将采来的药草丢给药阁的人就径直去了安置三五的屋子。
　　只是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面‘咣啷’一声，似是什么器皿掉在地上的声音。红雀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而入，就看见乐伊正缩在屋子的一角，赵铃拦在乐伊身前，地上一摊碎瓷片和少许药汁，而三五正靠坐在床上，已经醒了过来。
　　红雀心里一喜，也顾不上想为何乐伊离的那么老远，疾走几步就想上前，却一把被赵铃拉住了。乐伊躲着赵铃身后道：“别过去！他在害怕！”
　　“怎么了？害怕？他怎么会……”
　　红雀离三五的床榻已经只余两三步之遥了，立时停了步子，却见三五竟蜷缩起身子来，死死盯着自己，依旧不太对的上焦的双眼此时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物，双眼无神却充满了戒备，拖着自己使不上力的双腿向一点一点地往床角挪去，竟像是怕自己靠近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红雀不停住脚步看向乐伊，乐伊扒着赵铃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说道：“我先前为他处理完伤口不久后他就醒了过来，我看那些刑伤位置都极为刁钻，专挑人身上最痛的部位下手，我怕他醒来后疼的厉害，就给他煮了碗止痛安神的汤药，人本来还好好的，结果药还没喝完就忽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唉，我为他诊脉时就觉得有些异样，但影卫的身子实在是异于常人，我先前那些经验都派不上用场，我在想是不是我煮的药出了问题，我后来等他又睡着了，想趁他睡觉再喂他些修补身体经脉的药，没想到他这么警觉，我刚靠近他就醒了，然后就……”
　　乐伊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碗，有些头疼。
　　“这……”红雀听后心里一酸，试探性地靠近了两步，却见三五蜷缩地更厉害了，甚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警告生人的野兽一般。
　　红雀的目光暗了一下，忙抢上前一步不顾三五的挣扎握住了他的脉门，片刻后已是心里明了，对乐伊道：“他中了山庄里常用的一种毒，这种毒一般逼供时用的，服下三日后发作，能暂时压制住人的理智，让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再加上三五受了那么长时间的重刑，如今药效发作，也不怪他会有这种激烈的反应。
　　红雀十分熟悉这种毒，也自己领会过几次，那种药名为困井，服下去后便再也压不住那些本能的反应，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没有理智的困兽一般，意志力再强的人，刑讯时被灌了这药也就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看着三五那涣散的目光，红雀又想起了之前服药时那种行为脱离控制的无助感，一想到三五此时正在经受着这些，红雀只觉得心里一痛，忍不住轻轻握住了三五的手，却被那掌心处的温度烫地皱起了眉，三五他竟还发着热……刚刚压下去的心疼再次止不住的泛了上来。


第7章 喂药
　　乐伊叹了口气道：“唔，原来不是我的药出了问题啊……我只会治外伤，普通的毒药略有涉猎，但这专门针对影卫的毒药我就不懂了，楼主你知道有什么解毒的方法吗？”
　　红雀略微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是有一种配药可以加快毒素消融，但那味药是通过加提升内各器官机能的方法让身体自行消解，他现在伤的这么重，又失了这么多血……恐怕他身体消受不起。”
　　“所以，若是不管的话，多久能好？”
　　“服下后第三天发作，发作三日，便自行消解了。”
　　“那……”
　　“无事，我这几日多注意着些便好。”
　　红雀看着蜷在床上颤抖的三五，微微皱了下眉，试探着说道：“三五，是我……我是六九，别怕……”
　　红雀轻轻挥了挥手，然而三五却仿佛没有听进去一般依然戒备地盯着自己。他这是认不出自己了么？红雀有些担忧地又唤了两声，见三五依然没有别的反应，未免有一点点的伤心。虽然自己带着半张假面吧，但这也就是挡挡半生不熟的人罢了，就凭自己和三五的关系，别说带着半张假面，就是整个人都裹成粽子，三五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就能把自己揪出来。
　　不过他现在别灌了这么多毒，又发着热，认不出来也不能怪他。
　　红雀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在地牢的时候三五就没认出自己，却还记得‘主人’，便又尝试着取了腰间的令牌，没想到刚一拿到他眼前，三五猛的抖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去挡，一下子撞到了红雀的小臂上，令牌脱了手，掉在了地上，三五整个人都开始抖了起来。
　　红雀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三五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将令牌捡起来藏好，再也不让三五有机会见到。红雀轻叹了一声对乐伊道：“既然他现在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我先……”
　　“等等！楼主，他是不是跟你很熟？”
　　“是……以前很熟。”但他现在好像不认得我了，红雀小小地低落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试着，给他喂个药？”
　　“嗯？”
　　“咳，就是那个……他现在身上这些伤，须得辅以汤药才能好全不落下病根，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肯喝药，我又怕赵铃不知轻重地伤了他，他既然认识你，或许对你的接近反应小些，你要不要试试？”
　　乐伊心里很是没底，也不知道这位和楼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来得及问，虽然楼主去雪山采个药都应的那么爽快，但照顾病号给别人喂药这般伺候人的活计，简直就是触了红雀的逆鳞。乐伊就是仗着红雀平时脾气好，生了气也不会对下属怎样才试探着问问，但其实已经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了。
　　却见红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道：
　　“药熬好了么，给我我试试。”
　　红雀答应的如此干脆倒让乐伊有些反应不过来，动作顿了一下才哦了一声将药炉上温着的药碗端了出来。
　　红雀接过药碗，慢慢走至三五身边，待他不再躲的那么厉害了，才试探着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不出所料，碗立刻又被推到了一边，这次红雀有了心理准备，忙稳住动作将药碗端平，一滴也没漏出来。
　　红雀轻叹一声，想着这是为了三五的身子好，便又耐下心来一次又一次地试了好几回，没次都被三五挡开了。红雀有些烦躁地想要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然而三五对着自己的是右手，正是在刑房里被脱了臼不知道吊了几天的右手，看着三五那肿胀的关节就没下得去手。
　　完了，三五真的不认得自己了……红雀有一点难过，但随即又那些情绪甩开了。这么多年没见了，自己又带着半张假面，三五哥受了这么久的刑不说，还被灌了毒神志不清，认不出也可以理解。再等个两三天药效解了，就好了。
　　想到这，红雀忽然坐到了三五的床边，惹得他又瑟缩了一下，向床脚挪了挪，红雀端起碗，轻声说道：“这是药，不是毒，你是不是把这当成山庄逼供用的毒药了，不疼的，不信我喝给你看。”
　　说完红雀就喝了一口碗里温热而苦涩的药汁，微微皱了下眉，目光却始终盯着三五的一举一动。喝完一口就见三五紧闭着的唇松了一下，红雀以为他肯喝了，便将碗递到他嘴边，却不料刚把手伸过去，食指就传来一阵刺痛，竟是被三五死死咬在了嘴里。
　　疼……
　　红雀忙用另一只手接过药碗，想把手指抽出来却发现三五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咬着不松嘴，两道血痕从他唇边淌了下来，更多的血水流进了嘴里。红雀一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自己……多久没受过伤了……
　　乐伊在一旁吓得差点没站稳，被赵铃一把扶住了，传言说天机楼楼主红雀有三不能碰，其二便是手不能碰，但传言归传言，乐伊清楚，什么左手食指这些东西都是瞎说的，自家楼主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而事实上就是……
　　红雀哪都碰不得……
　　哪里碰的，就废哪里。
　　乐伊忽然想起自己有次想要为红雀包扎，差点被他卸了胳膊，好在自己手慢胆小没真的碰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现在一口咬着楼主的手不松嘴……
　　乐伊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对方碎掉的下颌接起来的事了。
　　然而红雀只是轻轻拽动了两下发现抽不出来，就叹了口气端着药碗站在那里不动了，似乎是在等对方松嘴。
　　红雀等了片刻却见三五半点没有要松口的样子，他那双无神的眼睛也不像是将要清醒的感觉，然而用力去掰他的下颌又会伤到他，不过若是他到了半夜都不肯松嘴，那自己岂不是得和他睡一张床上？
　　红雀正发着愁，看了眼手里的药碗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拿起药碗就着三五咬住自己手指时嘴里微微露出的缝隙将药汁一点点地倾倒了进去，一边回想着曾经三五哄自己喝药时的情形，模仿着说道：“还记得六九吗？六九来看你了，六九来给你喂药了，乖，喝一口~”
　　说完红雀嘴角抽搐了一下，被自己方才说的话麻到了。
　　温热而浓稠的药汁流到了手指上，滲进了伤口，一丝一丝的痛从手指上传来，红雀却恍若不觉，面色平静地稳稳端着药碗，慢慢地往他嘴里倒去。
　　红雀喂了一点便连忙将碗撤走，怕三五抗拒的厉害，要是他为了躲避松了嘴，到时候再想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撬开他的嘴可就难了。
　　红雀等了片刻，见三五似乎是被那药苦到了，舌头向外推去想要把那苦水吐出来，直接添到了自己的手指，折腾了两下却反而把那药汁咽了下去。
　　手指被三五的舌碰到的瞬间红雀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才摇了摇头，把方才那异样的感觉甩开了，见他依旧咬着自己手指不放，红雀再次将碗凑到他唇边一口一口地喂了下去。这回三五虽然依旧很不配合，但好在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了，只小声呜咽着表示抗议。
　　红雀看着三五一身的伤还跟自己装凶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揪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出声安慰：“没事没事……不是毒药，这里已经不是暮云山庄了，三五……嘶！”
　　红雀正说着，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咬的有些麻木的手指忽然又痛了几分，忙道：“你做什么，你能不能轻点，三五……嘶……”
　　“三五……”
　　“三……啊……”
　　红雀试了好几回，发现竟然是每次自己说出三五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被狠狠咬一下，似乎这两个字会让他十分紧张一般。红雀有些不解，这不是他自己的编号么？他为何会抗拒这个。
　　“怎么，不愿我叫你三五……我错了别咬了，那，那我该叫你什么？”
　　三五这个编号确实算不上一个像样的名字。
　　红雀看向三五那双对不上焦的眼睛，忽的就被勾起了往事，心中的酸涩一齐涌了上来。
　　曾经，三五的这双眼总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他总是喜欢站在阳光下，见到自己时就会轻轻一笑，哪怕自己再觉得那日子不堪忍受，也总能在那时觉出一丝暖意来，觉得活着也还有那么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就在现在，不，不光是现在，从自己再次见到三五的时候起，便再也见不到他的那种眼神了。
　　三五的那双眸子，曾经是多么的干净清亮的啊！
　　三五……
　　红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件事红雀一直都没忘，如今的想起来也不过是忽然觉得那件事和现在有关。
　　就在自己小时候有一次上完课，中午偷偷溜出去问准备换班的三五，问他名字这个词到底指什么，问他为什么自己周围这些人只有编号。
　　那时的自己很不服气，为什么别人都有名字，自己却不能有，然后便也不管三五跟自己解释了什么，便缠着他说想要一个名字。
　　三五想了想问道，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那会自己哪有什么以后的概念，从记忆的一开始便是在这高墙之内，被一道道一条条的规矩束缚住了手脚。
　　那时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我想要自由。
　　三五说，那可以叫鹏，鹏是世界上最大的鸟，一定很自由。
　　自己问，鹏是什么？
　　三五就给自己讲了个故事，自己好多都没听懂，就记得开头是一只大鱼变成了鸟，最后那鸟想要飞个几万里，把一只上蹿下跳的小雀嘲笑了一番。
　　那会正好一只火红翅膀的小雀从树上飞了下来，正落在自己旁边，蹦蹦跳跳地啄了一只蟋蟀，就飞走了。
　　飞到了高墙的外边。
　　自己当时说的是，不想做什么鹏，像那只鸟儿一般就足够了，我只想离开这里，在几尺高的树丛间自由来去多自在，像鹏一样飞那么高不累么？
　　那之后三五似是被自己逗笑了，乐了好久。
　　然后他说，我也不认识几个好字，你就叫红雀怎么样？
　　然后……
　　然后自己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名字，非要也给他取一个。
　　最后取的是……
　　白鲤。
　　“我希望你能过得悠闲一些，别像现在这样从早忙到晚的，累的不行还躲不过惩罚。”
　　“我……还好吧，我不累的。”
　　“可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知道了。”
　　“还想让你更幸运一点，少受些罚。”
　　“嗯。”
　　“说起幸运，人们不都说锦鲤会有好运么，而且，你看它们天天都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多自在，哪像你，每天吃力不讨好的，你现在活得还不如一条鱼呢。”
　　……
　　那次三五好像因为陪自己说话误了换班的时辰，挨了罚……
　　希望他幸运，幸运个屁……
　　红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轻轻开口叫了一声，
　　“白鲤……”
　　就见三五忽然愣了一下，眼中似乎闪了一下，渐渐对上了些焦。他抬头看着自己，眉头微皱，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
　　红雀忽然觉得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用力，竟把手指从三五的口中扯了出来，上面几个血洞往外淌出一点血来，顺着指尖滴在了三五身上缠着的纱布上。


第8章 陪伴
　　红雀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已经被血水染了个透，还有零星的棕褐色药汁和在一起。红雀拽起一块旁边的纱布简单擦了一下，也没包扎。
　　影卫受罚的伤口向来是不允许做任何处理的，而平时训练或是别的什么事情受了伤，总是三五帮自己处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红雀仍然没养成上药包扎的习惯。
　　红雀没再管自己那点小伤口，只死死盯着三五的双眸企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他居然记得么？自己当初心血来潮起的名字，之后便再没提起过，倒是三五有几次私下里叫过自己‘雀儿’……
　　只是为什么，他现在这个状态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竟还记得那个从来没用过的名字？
　　红雀心中有几丝莫名的触动，他瞧了又瞧，然而那双眸中除了有些失神的戒备，红雀什么都没看出来，不多久便放弃了。或许他本就咬累了，是自己想多了。
　　红雀刚想要起身离开，等三五休息个几天，状态好些了再来瞧他，叙叙旧什么的，却忽然发现碗里的药没喂完，再看看三五紧闭着的双唇和全身紧绷的那种堤防的姿态，心里嘀咕了一下便回头问乐伊道：“阁主，这药喂了一大半，剩下这一口先不用喂了吧……”
　　乐伊此时正在清理方才用过的一应器具，头也不回地道：“不行，这药都是有严格的用量的，少一点都会影响效果，不止剩的这点，你刚才喝下去的那一口也得补上。”
　　说完就拿起一只在药炉上温着的药壶走到红雀面前道：“你刚刚喝了多少？”
　　“……”
　　红雀一言不发地从乐伊手里接过药壶倒了一些出来，立时又犯了难。三五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怕自己了，但依然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喂他啊……
　　红雀尝试着去捏他的下颌，却立刻就被三五甩开了，红雀又不能真的用力去伤到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多也就碰到了他的下唇，弄到最后反倒换来三五皱着眉望向自己的方向，微微扬起的脸似乎在埋怨什么，那向来或温和或严肃的面孔此时却仿佛写满了‘你干嘛这么对我’几个大字。
　　三五他这是……刚刚被苦到了还是嫌我碰他……
　　罢了罢了，三五这个样子是我输了。
　　往事再次一股脑地填进了红雀的脑海，自己八.九岁时不服一个老资格的影卫欺压，被对方几句话挑逗的动了手，结果就被罚了个私下打斗的罪名，自己当时身子还有些单薄，五十鞭下去，就让那时的自己发了三天半的高烧。
　　当时三五哄着自己喝药，是不是也这么费心……
　　更何况自己后来才知道，那药是三五用好不容易攒下的功绩专门给自己换的，自己却不领情，尝了一口就嫌药苦不愿意喝，后来实在烧的撑不住睡了过去被三五偷偷喂药，自己发现后还生了他好久的气。每次想到这，红雀都想返回去把那个不懂事的小鬼抽醒。
　　现在轮到自己做这事了，红雀这才发现哄一个不听话的人喝药是有多难。
　　红雀从来就没哄过人，三五当初也不是很会的样子，不然自己也不会转头就跟他赌气，记忆中没有什么像样的经历可以借鉴，红雀便只能努力回想着自己偶尔听到的一些对话，但大部分也都是妇女们在街上哄哭闹的小孩的场面。红雀看了看三五，觉得有些头疼，相别十年，如今他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消瘦的脸上仿佛刻满了沧桑，怎么也和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联系在一起。
　　“三……白鲤，雀儿给你喂药了，喝一口行不……”
　　红雀刚开口就被自己肉麻的快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这照顾别人的活自己果然是干不了的。然而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听见‘白鲤’二字的时候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之后有把头偏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红雀一手叉腰和那双无神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端起碗来自己呷了一小口，若有所思地盯着三五裂开的唇，那上面已经有些湿润了，看样子养两天便能好了。
　　随后，红雀想也没想，直接贴上了三五的嘴，探入他的双唇，苦涩的药汁顺着紧咬的牙的缝隙中沥沥渗进三五的嘴中，红雀一手扣在三五脑后，一手按在他后心上，以防他又做什么挣扎伤到他自己。
　　前前后后一刻多钟的时间，红雀才把碗里的药喂完，只是出乎意料的，三五竟没再挣扎，只是仍睁着那双失了焦的眼睛，偏着头看着自己，似乎在努力地回想些什么。
　　看着那双迷蒙的双眼，红雀只觉心里一阵酸痛。
　　三五……我不在的这几年里，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咳，那，那个……你们俩……”
　　还没等红雀感慨完，思绪就被身后的乐伊打断了，红雀回头，只见乐伊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道：“你……你刚刚干了些什么？！不是，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他的身份你想保密我不管，但你起码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总不能一直叫他伤者吧！”
　　“他叫……”红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叫白鲤。”
　　三五只是个编号，他的名字还真的只有自己很久之前起的这个白鲤二字而已。
　　红雀这才意识到，三十五这个编号已经另有其人了，不过到底是对方的名字，自己又不把三五当普通的影卫看待，擅自决定他的名字还是不太好，等他醒来后问问他的意见再改成其他的也不迟。哪怕他还是习惯三五这个编号，自己再将那位现在的三十五号影卫打发去做别的或是改成一百号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乐伊琢磨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
　　“白鲤……锦鲤的鲤？”
　　“嗯。”
　　乐伊嘴角一抽，哟，这名字都是一对的。他本来以为红雀这名字就有些奇怪了，没想到还有能跟他凑成一对的名字，便抱着吃瓜的心态继续追问了下去：“这么巧？跟你的名字还挺对仗的。”
　　“嗯，我给他起的。”红雀头都没抬，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乐伊：？？？
　　不是，什么叫你给他起的，他又不是你家小孩或是宠物，你给人家起名字算怎么回事？
　　乐伊感觉自己吃瓜的心思又重了几分，要知道这位红雀楼主，向来身世成谜，如今他的声名已经传遍九洲了，却连半个和他的过去有关的人都没有，按理说这种成长速度的人一般身后都有不小的来头，不是哪个门派掌门的私生子离家出走自立门户，就是某位高手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除名的亲传弟子，这种身份想藏是藏不住的，多少都会有些传闻风声，然而红雀刚成立天机楼的那几年，却仿佛从天而降了这么一个将轻功用到了极致的人，他的过去就如同真空一般，这么多个大事件过去了，却连一点水花也没砸出来。
　　“咳，唉楼主你等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俩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关系，要是的话也别再藏着掖着。”你俩已经挺明显的了！
　　红雀一愣，有些疑惑地道：
　　“嗯？什么关系，他……他之前曾照顾过我一段时间，相当于救过我几次命，非要说关系的话，我一直把他当大哥看待，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救命恩人。”
　　乐伊先是消化了一会救命恩人的设定，见红雀没有任何补充了，有些犹豫地问道：“呃……他是你大哥，所以……然后就……没了？”
　　红雀一皱眉道：
　　“没了？还能有什么？”
　　乐伊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看了眼身边的赵铃，进一步暗示道：“那，那你刚刚那样给他喂药是……什么意思？”
　　“怎么，有什么不妥么？你们俩天天喝粥不也经常这样么？”
　　“咳咳，咳……”乐伊差点被自己唾液呛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这能一样吗！我们这是……”
　　“是什么？”
　　红雀还没开口，反倒是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着的赵铃打断了乐伊，他皱起眉，一脸严肃地问乐伊：“那是什么特殊的事情吗？你不是说那是很日常的事情吗？”
　　乐伊的声音立刻就断了，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紧张的气氛，乐伊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道：“对……就，没什么……”
　　“那你刚刚怎么反应那么大？”
　　“我……咳，我看错了。”
　　红雀看了眼靠在榻上半闭着眼的三五，开始赶人：“你们俩要说出去说，别在这里打扰人家休息！”
　　说着就想把人往外赶，却不料刚走了半步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红雀惊讶地回头，就看见三五一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样子，只拽着自己的手不放。
　　“怎么了？有事？”
　　只见三五似乎清醒了一些，片刻后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被拽住的手。
　　乐伊忽然轻笑了出来，拉着赵铃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咳，人家这是让你负责呢。”
　　红雀：“……？”
　　随着门扉合上的一声轻响，屋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四周都静了下来，红雀忽然觉得事情不对。他努力回忆着自己之前几次被罚这个药刑的时候那种感觉，那时心里的恐惧会被无限的放大，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但，那也只是反应过激了些，却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也还能听懂人话，不然逼供的时候怎么交流。
　　然而三五如今……
　　红雀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方才的种种举动，方才他，明显已经认不出我了啊！
　　我跟他说了那么多，他却都没有反应，就像是在防范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红雀想着不由得看了看三五抓着自己的手，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是现在想起自己了么？然而红雀又试着和他说了几句，三五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唉，方才三五那副样子实在是让自己心神全乱了，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难不成他还服了其他的毒？
　　想到这红雀另一手按上三五抓住自己不放的那只手的手腕，三五轻微地躲了一下，却并没有松手，红雀闭目诊了一会脉，睁开眼时眸中的疑云更重了。
　　三五体内还有两种其他药刑毒素的残留，但都已经是微乎其微的量了，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而且，那几种药主要是起放大感官的作用，并没有会影响记忆的药啊……
　　红雀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命都吊在自己对毒的各种知识和理解上，自认为对各种毒，尤其是山庄的毒了如指掌，会影响人记忆的毒非常少，他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而三五明显不是服用了这几种中的任何一种。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认得自己，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的编号是六九了……
　　但他记得白鲤这个名字……所以难道只是几种毒素共同作用再加上受了一个月的刑，让他神志不清了么……
　　红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希望如此，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红雀想去掰开三五握着自己的手，没注意到腰间那块黑玉令牌在晃动下反出一道宁静的月光，红雀只想着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得在这和三五哥睡一起了。然而他刚刚稍一用力，就看见一直没有开口的三五忽然开口说道：“别走……主人。”
　　主……你叫我什么？？？


第9章 解药
　　红雀想把三五握住自己的手掰开，然而刚握住他的手，就触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一道道血痂，他指尖还裹着纱布，纱布的表面渗出些淡黄色的药渍出来，看不清里面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红雀像是触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撤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三五的床边，见他竟是再没了要躲闪的意思，便整个人躺在了他的身边。
　　他听见三五方才叫自己别走，后面还说了一个词……声音小的可以，红雀等了半晌，也没见对方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心里有些没底地问道：“你刚刚……叫谁别走？”
　　三五转头看向自己道：
　　“你。”
　　“我是谁？”
　　红雀问道，却见三五的眼中又透露出些茫然的神色来。
　　看来三五还是没认出我来……刚刚那一声主人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不过他都不记得我了，却还是下意识地跟我亲近……红雀想着嘴角挂上了十二分得意的微笑，就好像小时候三五私下教自己轻功时被夸奖了一般。
　　不过三五叫我别走……那我就在这睡上一宿吧，以前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过觉。
　　夜已经深了，红雀随手甩了只刀片灭了烛火，屋内只剩了一层薄薄的月光，和身旁清浅的呼吸声。
　　红雀微微侧头，三五此时已经闭上了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红雀实在未曾想过，十年后再次相见，他的三五哥竟会伤的这么重，甚至不能跟自己叙叙旧。不过没关系，现在，自己和他有的是时间。
　　当那艰难的生活终于结束，一切都归为平静，时间仿佛被拉长，安歇下来之后便开始想办法弥合曾经受过的伤。
　　微亮的夜空勾勒出三五那棱角分明的侧颜，每一个起伏红雀都无比的熟悉，又很陌生，三五消瘦了不少，眉心处偏左的位置添了一小道疤痕，不过不是很明显。红雀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三五的唇上，他的唇不厚，从侧面看上去就连轮廓也是偏直的，没有一丝圆润的感觉，只是那双唇上，现在已经布满了裂纹，龟裂的深处甚至还能看到一丝血红。
　　红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擦到了唇边的假面。他怎会不知道两个人唇对唇是什么意思呢，他一个掌握着九洲最齐全的情报，甚至会亲自潜入各处打探情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但是自己刚贴上去的时候真的没想什么……从前三五哥经常给自己清洗包扎伤口，他被罚的狠了自己也帮他处理，身上哪里没见过？时间久了，便很难意识到有什么忌讳。
　　红雀一手掩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开始喂药的时候是没觉得，可是贴着贴着，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里爬了上来，酥酥麻麻的，不一会还渐渐从心口爬上了双臂，甚至还向下腹和指间走去。
　　我不能这样……红雀掐了自己一把，一定是我想多了，或者是许久未见三五，久别重逢……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总之不可能是乐伊想的那样，我怎么会对三五……对曾经那么照顾着我的大哥有什么……
　　亲上去的时候确实没多想，待意识到了之后，不想越描越黑，干脆就不承认了罢了。
　　红雀叹了一口气，自己在心里觉得已经把自己说服了，便把念头丢到一边不再想它。红雀闭上了眼，左手放在自己胸口处，连带着把三五抓着自己不放的手也带了上来，红雀将右手覆在了三五紧握着的手上，三五极轻地嗯了一声，微微挣动了一声，没有醒。
　　不过说起来方才那一幕……赵铃才是真的不解风情，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能被乐伊骗成这样。
　　屋外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树叶窸窣作响，乐伊坐在矮几前拼命狡辩，赵铃举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放到嘴边，掩住一丝意味不明的邪笑：我看你编，你继续编。
　　哦还有，原来自己那个神神秘秘的楼主，竟然不知道两人双唇相碰是什么意思。
　　微风中，赵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乐伊：？
　　红雀一觉醒来，忽然觉得乐伊和赵铃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还总是在以为自己看不到的角度勾一下嘴角，然而他俩却并没有那种相视一笑的默契，反而各自偷偷笑各自的，直看的红雀满头问号。怎么你俩想笑的还不是同一个点吗？
　　然而红雀也懒得问，用过早餐后见三五还没醒，便只向乐伊嘱咐了一声白鲤什么时候醒来立刻告诉自己，然后照例向石楼走去。
　　两座石楼相距百余尺，高约百丈[注]，若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其各转角处都能看到有金属镶嵌在石料之中，据说是一位鬼才匠人设计出的一种新的着力方式，让石塔搭配金属相互支撑，能建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匠人去世后，他的后人经商发了家，便按着他的遗愿修了乾坤两楼，但盖到一半生意又砸了，没钱继续兴建，正想要就此封顶的时候却恰巧被路过的红雀看到了。
　　那位经商的后人也曾想过将楼卖出去，只不过石楼实在太高，一来没什么用处，二来没有人觉得他们能修建的成，见了画好的图纸就纷纷摇头，说一定建不到哪层哪层就会塌，还让周围的街坊都挂心着点，别哪天楼榻了伤人，到最后就连建楼的工人也是花了两倍的价请来的。
　　然而红雀看到那张图却出了神，三日后便补齐了所有工钱，将两栋楼一并买了下来，找人起了个名叫做天机楼。
　　天机楼分乾坤两楼，坤楼接客属事，乾楼存放各式古籍，探来的不常用的情报，功法孤本等等，两座楼的楼梯都只通到五层，再往上便只有开在石楼外壁上的暗门。坤楼又有前后两门，前门接客，而从后门上去则是属众们办事分类处理情报的地方。
　　红雀像往常一样溜达到后门，却看见门口处正跪着一个人，周围来来往往全是鉴阁的属众，只他一人一身黑衣跪在那里，引来不少旁人侧目。
　　那人见到红雀走进，便立刻叩伏了下去道：
　　“属下拜见楼主。”
　　红雀看清了那衣服的样式，正是那位影卫统领来着。之前那一晚上太过混乱，初次见面红雀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当初是想让他换一身衣服来着。
　　之后就全部交给赵铃安排，自己心思则是全都铺到了三五身上。
　　红雀叹了口气，连忙将人拉了起来，一边向楼内走去，一边问道：“何事？下次直接来楼里找我，有急事让玄阁的人传一声话便好，非要等我也去里面坐着等，不必跪在外面了。”
　　“属下……”
　　“哦对了，你编号多少？”
　　“属下廿三。”
　　统领刚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听了红雀的问话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红雀走到二层的窗边，把手伸出去一招自有一只雪白的大鹦鹉飞落在他手臂上，嘴里衔着一卷纸筒，那便是霜月的委托信笺了。将纸筒递给红雀后那鹦鹉也不飞走，反而是站在红雀肩头替他把捆扎的绳结啄开，红雀一边展开信纸一边问道：“说吧，什么事。”
　　就听统领答道：
　　“属下不知主人有何吩咐……还请主人下令，属下等一定拼死完成。”
　　“不必，目前没什么事要你们做的，还有，叫我楼主便好。”
　　红雀忍不住皱眉，一听到主人这两个字，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三五那日一身的刑伤强撑着跪在自己面前叫自己主人的情形，不免有些头疼。想了想又道：“你的那些影卫里面有不少都带着伤，还有几个是重伤的，先给他们几天时间修整，养养伤，熟悉一下环境，再说任务的事也不迟。”
　　然而廿三却迟疑了片刻又道：
　　“属下身上无伤，楼主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无事，没伤也修整一下，你们之前没日没夜的惯了，对身子不好，过会我就让药阁的人来给你们都调理调理身子，按着原先山庄那种用法，影卫很少有能活过三十五岁的，我看你也二十七八了，再不调理就来不及了。”
　　廿三听了这话却是心里咯噔一下，主人……楼主先是说不要叫他主人，又说‘你的那些影卫’，还说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做的……楼主这是不信任自己了，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调理身子……又是一种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又或是控制人的毒药。廿三忽然有些绝望，然而那绝望很快便被恐惧所吞噬了。
　　红雀的目光从那帖子上移到了廿三身上，只觉得很是疑惑，便直接将所想问出了口：“怎么，这么急着出任务，想邀功？还是有什么请求。”
　　只见对方呼吸滞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地又跪到了地上，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属下……想求主人一个恩典。”
　　红雀一扶额，这可是走廊啊，这人跪在这……想着便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进屋里说。”
　　红雀走进自己那间平时休息用的茶室，赶在那人再次跪下之前一指对面的一把椅子道：“坐，这是命令。”
　　鹦鹉一歪头，跟着说：
　　“这是命令！”
　　廿三看着鹦鹉呆了一下，才坐到椅子上答道：
　　“主人可能有所不知，暮云山庄为了确保影卫效忠，会给影卫们服一种毒药，这种药平时不显，每月发作一次，若是没有解药，便会令人痛不欲生，三日后身亡。而这种解药，除了主……除了暮云山庄的庄主，无人知晓其配方。”
　　红雀依旧有些不解，却只听统领顿了一下继续道：“属下……属下任凭主人驱使，若是主人要打要骂，属下绝不反抗，只求您……只求您在毒药发作前能赐他们一死，求您放过其他那些影卫们，别让他们受太多折磨……”
　　廿三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又把主人这个称呼挂在了嘴边。他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经历，曾经有影卫熬不住解药延期的痛楚，想要自尽，被发现后便被封了眼耳穴道，锁在刑架上示众，每三日便用半数的解药续命，足足吊了近一个月才死。而平时若是有影卫不是因为必要的事情寻死，也有相应的刑罚，而且还是连坐。
　　久而久之，连自尽都变成了奢望。
　　红雀听到这番话后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看三五伤的太重，乱了心神，竟是忘记了这等要紧的事，也没心思再去揪着他对自己的称呼不放，连忙道：“这事是我不对，忘记跟你们交代了，抱歉。你们体内这种毒我知道，名为涸泽，解药我这有，过几日准备好了会详细跟他们说。放心，不会在这上面为难你们的。”
　　红雀见对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随口找了个合理的理由道：“解药的药方已经从山庄里找到了，成分并不难配，不然我也不会将你们留下，这解药会定期给你们，不用你们去拼什么命来换，也不会拿这个罚你们。你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在外面跪了多久，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鹦鹉听到回去休息，便咕噜噜地叫了一声，飞走了。廿三盯着鹦鹉飞走的方向，没反应过来一般又呆愣了几瞬，才谢过恩起身告退。


第10章 清醒
　　红雀之后便根据霜月提供的信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计划在第二日一早便出发，尽早赶回。
　　这事解决的很快，却让红雀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来。
　　自己这有每月的解药，也有一次性将毒抽掉的方法，别的影卫们无所谓，照例每月发放解药，在天机楼做事用业绩换永久的解药，自己不想为难这些曾经的同僚们，却也不想天天提防着自家后院，且解一次涸泽的花销实在不少，天机楼再有钱也无法同时负担起百名影卫的解药；解干净毒药后是去是留，也就由着他们自己选。
　　嗯……反正影卫本来就没有工资，以他们的水平按照天机楼的报价换出解药来也不难，到时候人都混熟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堤防。红雀想起了统领那日震惊的表情，觉得让他们自己赚，总比把他们吓得惶恐地好。
　　但三五就不同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防着三五哥的。自己的命可以说是三五哥救的，没有他的照顾自己早不知死了几次了，三五是自己在山庄那段回忆中唯一的暖色，在三五身上，已经无所谓什么花销了。
　　且不说自己不愿再让他受制于此物，更不愿在他体内留着这强行控制人的东西，单是那涸泽的毒性本身就在不断地侵蚀着三五的身子。别的影卫有武功可与那毒性抗衡也就罢了，三五如今因着受刑经脉受损武功已经失了大半，无法再压制涸泽的毒性，解毒已经是当务之急了。
　　然而若想将抽毒对身体的损伤降到最小，就得等到毒发的时候去毒。算起来，三五下次毒发还有小半月的时间。小半个月的毒性足以对三五的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了。
　　好在自己对那毒有足够的了解，知道可以暂时中和涸泽毒性的丹药，雪莲，金桐丹，玉粉石……红雀在心中把这几味药清算了一遍，发现再没有像墨槿花这样难买的药材了，这才放下了心。
　　好像有点贵……但我应该能买得起……吧……
　　不过还有一点，解那个毒很痛的啊……红雀忽然开始头疼，努力思考有没有什么能减轻痛苦的方法，比如让他在昏迷状态下解……
　　三五已经吃了一辈子苦了，尤其在遇到自己之后，他受的伤就更多了……红雀想了又想，始终不忍心再让三五再受半点委屈了。
　　然而红雀似乎忘了，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甚至因为当时还没摸索出门法，试了不少错，期间多受了不知几倍的苦楚。但也就这么过来了，而且事后想想也没觉得当初遭了多少罪，如今同样的事放在三五身上，红雀反倒是半点也忍心不下了。
　　以往红雀在休憩时喜欢在乾楼顶楼的一间空房里坐着，房间不大，没什么摆设，只有几罐不同的酒是红雀闲时带上去的。天机楼到了五层便没有了楼梯，再往上只能凭借轻功在两楼的石壁上借力登上去，一般有武功的人最多能再往上上个五六层的高度，而目前能登上顶楼的只有红雀一人。
　　只有在那个高度，靠着一扇随时都能跳出去的窗，红雀才能真正的自在放松下来。
　　而此时红雀看了看那高耸的楼顶，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更想去看看三五，仿佛跟他在一起时，那种安心的感觉能强上百倍。
　　红雀推开屋子的正门，正好赶上乐伊为三五换药，红雀连忙伸手拦下道：“我来吧，他一会再醒过来的话你搞不定的。”
　　乐伊毕竟是药阁的阁主，治疗伤病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忙道：“没事的，我喂了他安神的汤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那种东西对影卫没用，下次我给你写个有用的方子。”
　　红雀说着，就见三五睁开眼，十分戒备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两人。乐伊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他和三五的眼神一对上立时就怂了，把沾好了药的纱布往红雀手里一塞，道：“咳，那边有圆头剪刀，先将原先的纱布用药水沾湿，待血化开之后再……”
　　“我知道。”
　　乐伊被红雀打断后有些疑惑地抱臂站在一旁，楼主他自己受伤从来都不包扎的，虽说他以前也没受过很重的伤吧，但他真的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吗？乐伊在一旁紧盯着瞧，想着若是看到楼主做错了什么赶紧出声提醒他。
　　红雀怕三五挣扎的时候再伤着自己，飞快地上前一步封了他几个穴道，卸了他大部分力道却又没有封死，一边熟练地拆下三五小腿上的绷带，一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准备一旦出了什么状况便在第一时间制止住他的动作。
　　乐伊的表情有些惊讶，这这，楼主他多少年都没处理过伤口了，自己还以为他一点都不会呢，怎么会如此熟练……？
　　红雀将上好药的纱布按在他脚踝处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处，只见三五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似是有些痛到了，却因为穴道被封了一半，一下子没提上力来，红雀迅速把纱布包好，刚想将他两只手压住，三五却忽然僵住不动了。
　　过了片刻，见三五仍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红雀便继续去解他另外的伤口，这回只见三五轻轻颤了一下，红雀本以为他要躲，但三五却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死死撑在床上，被纱布裹起来的指尖有一丝颤抖，眉头紧皱在一起，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却是再也不动了。
　　红雀呼吸一窒，他对三五的动作太过熟悉了，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他熬刑时的状态，那本就龟裂开的唇被他自己这么一咬，眼见着又要破开。是上药时的这阵刺疼让他以为自己还是在受刑么……红雀一时间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将手臂伸到他面前道：“疼的话就咬这个。”
　　其实他手边有大量备好的纱布，卧房里也有不少棉布被子可以来咬住，但红雀却完全没想过要去找这些，而是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就像曾经的三五对小时候的红雀做的那样。
　　三五此时只剩下了熬刑时的本能反应，一口咬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东西。当丝丝的痛感从小臂上传来，被咬住的地方晕开一缕红色，红雀忽然心想坏了，自己明日就要去京城为聆月宫探情报，到时候不知道又得查到哪里，说不定还得潜入皇城，那些个皇家影卫们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自己身上肯定不能带伤，否则这些微的血腥气一定会让自己暴露……
　　然而他看了看自己正被三五咬着的手臂，再看了看手指上那几点暗红，心里轻叹了一声，算了，反正已经有伤了，也不差这一个。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红雀转头对乐伊道：
　　“我没手了，剩下的还是你来吧。”
　　之后的几日，乐伊怕三五醒来后再挣扎不让人近前不好换药，便一直按着红雀给的方子喂给他安神的药物，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这样也有利于伤势的愈合。而红雀也没在意对方是否认得自己这件事，只当是困井的毒还没解完，有这个干扰在再怎么查都得不出个准确的结果，便将这事往后放了放，动身去了京城。
　　三五觉得自己这几天一直沉在黑暗中，偶尔有一两个梦境闯进来，都是立刻又都给忘记了。清晨的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这十分陌生的屋子，下意识地去回忆，自己这是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身边躺过一个人，一种安心而又温暖的感觉在心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一旁的床铺，却摸了个空。一旁的床铺凉凉的，也没有任何褶皱显示那里曾经有过人。不知为何，他竟有一丝失落。
　　然而待他一坐起身来，只觉得头部一阵阵的剧痛，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努力从那疼痛的间隙挣出一丝清明，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什么地方似乎缺失了很大的一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屋内的陈设十分陌生，窗外的景象十分的陌生，就连这张榻，自己身上被这么些纱布包着的感觉，都是如此的陌生。而唯一让自己觉得熟悉的，竟是这种脑海中缺了什么的感觉。
　　似乎……这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往事，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对，有一些。还是有一些的。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了几个画面，是那逼仄的牢房，与那没有止尽的刑罚，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没来由的痛很容易让人想要屈服，然而却连个屈服的对象都没有。
　　当时的自己总是努力想要记起些什么，尤其是自己受罚的那些原因，那样至少在痛的受不住时还能有个支撑着自己的信念，或是理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日复一日的刑罚，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影卫守则。
　　记忆，似乎是从这里开始的。再往前想，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只言片语了。
　　那之后……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连了起来，记忆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火红色衣服，面孔却半点也想不起来了，之后那个人反复出现了几次，再之后，自己就在这里了。
　　那人是……是谁……对了，是主人。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见过什么令牌了，也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就把那人认作了主人的，他只记得当初得到的那个结论。
　　可是为什么主人身上，会有一种熟悉而又温暖的感觉？
　　不是主人罚自己受的这些刑么？
　　他像是一个与世界断了线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这与现世唯一的联系。
　　对了，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好为何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对，影卫都没有名字的。
　　不，有的，我有名字……好像是叫……
　　白鲤。
　　又过了片刻，更多的记忆仿佛有了个牵头的线一般串了起来。
　　白鲤隐约记得，自己中间似乎醒了几次，有几次还见到了主人，然后主人走到自己身边，同自己说了些什么，然后……
　　随着记忆逐渐清晰，白鲤忽然一下子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冰冻了一般凉了个透，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我……我都对主人做了些什么啊！


第11章 失忆
　　聆月宫
　　红雀靠在柱子上一手捂着胸侧，殷红的血水染得红袍深了几分，止不住的从紧按在伤口上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洁白的石板底上。
　　霜月坐在正位上有些不忍地皱了眉，再次开口道：“你……真的不先在我们这处理下伤口吗？我知道你提防着我们，但我们聆月阁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使阴的。”
　　红雀轻笑了一下，面色轻松地仿佛感受不到身上那道伤口，语气也和平常并无两样：“不必，这点伤无碍的。”
　　霜月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想不到你也有受伤的一天。怎么，难不成之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传闻哪里有过真的，我这次离开的时候被人追到了断崖边上，跳下来的时候伤到的。”
　　霜月一惊，忍不住问道：“断崖？可是那座风吟崖？”
　　“嗯。”
　　红雀不以为意地答着，在场听见的人都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风吟崖据说有千丈之高，崖下不像多数绝壁下有河水流经，风吟崖下面就是实打实的平地，一般就算是会武功的人从崖壁一半的地方掉下去都能摔死，而红雀为了甩开追杀的人从崖边跳了下去，竟然只是受了点不伤筋不动骨的伤？
　　霜月如今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略微还带了些孩子气，也没有刻意把情绪藏起来，红雀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没心思再做什么解释。当初自己练轻功时便是在那处绝壁上练的，如今则更加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是最后一刻身上的血腥气暴露了位置，逃的有些急了，不然也不会伤成这样。
　　红雀见诸事已毕，胸侧的伤也渐渐止了些血，至少不会再止不住的往外流了，没了再留下来的理由，而三五不知什么时候又蹦到了自己脑海里，便连忙告辞了。
　　不过片刻后，红雀走在聆月宫正殿旁的回廊上，正好与一人擦身而过，红雀停住了脚步，自己在聆月宫中见到的几乎都是女子的身影，是以这名男子就显得尤为突兀。红雀回头盯着那个背影多看了一样，片刻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中疑云重重。红雀认得那个人，是四九，现在是自己的影卫。当时训练时与自己同期，那时因为四九是唯一一个因为赖床被罚的人，红雀对他的印象还颇为深刻，再加上前不久又见了一面，这回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他为何会在这里？
　　红雀的警觉一下子又上来了，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觉得没什么问题，便闲庭信步地出了聆月宫的大门，又选了一无人处折返了回来。那大殿里还沾染着自己不少的血腥气，聆月宫又没有十分厉害的影卫，红雀便在殿外藏好了身专心去听里面的动静。
　　宫内，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现了身，来到霜月面前单膝跪地禀道：“回宫主，天机楼这边一切如常，想请教宫主，暮云山庄现已在掌控之中，影卫也归了天机楼，是否将影卫中的暗桩撤回。”
　　霜月见到此人并不意外，思考片刻后吩咐道：
　　“先不必了，这里不缺人手，正好你们帮我监视一下那边的情况，若无大事便不必禀告了。”
　　“是。”
　　那人正欲告退，忽听霜月有问道：
　　“四九，你……天机楼的楼主他待你们如何？”
　　红雀在外面听的心里有了些底，原来这便是先前聆月宫安插在暮云山庄的暗桩之一，只是在影卫之中安插暗桩实在是太过不易，这几至少要在二三十年前就有所准备，聆月宫已经打了暮云山庄这么久的主意了么？它们俩之间这是有什么渊源？
　　一听闻有自己不知道的情报，红雀便继续听了下去，就听四九答道：“……楼主他待我们很好，这些天不仅没有安排什么任务，而且还专门派药阁的人为我们调理身体，只是不知道他这是想收买人心，还是对我们不信任。”
　　“你有联系到另一人吗？”
　　“属下给过暗号了，但没有人回，应该不在现在这些影卫中了，不过……”
　　“说便是了。”
　　“是，不过楼主他似乎软禁了一名影卫。”
　　“软禁？”
　　“属下留意了许多日，那名影卫从来没出过屋子，每日只有各种汤药并少量食物送入，拿出来的全都是带血的绷带，因此属下猜测……极有可能是我们的另外一位黑子被对方发现了，正在被药刑逼供……”
　　“药刑……红雀精通毒理，他的药刑恐怕……”
　　“是，还请准许属下尽快与那人接触，必要时将其救下。”
　　“……”
　　红雀听着直想无语望天，又耐着性子听了一会，也没再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红雀估摸着自己的体力也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只怕要被发现，就连忙撤走了。一路上四九猜测的那些自己如何逼供三五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其实影卫当中有没有不忠心的人他并不在意，本身就是去留随意，留下来的话基本也是做些打探情报的活，且天机楼的准则是保命要紧，任务也不知道比先前在山庄的要轻松多少。天机楼的情报原本主要由鉴阁的属众探得，鉴阁人员庞杂，本就无法保证忠心，只是他们本身碰不到什么重要的机密，想要反水也带不来多少影响，再加上他们每人都是半自主接单，往日的成绩都摆在雇主面前，想要抬高价码便只有尽心尽力地做事。是以，天机楼的主要运作与底层下属的忠心没有太大的关系。
　　即便自己不知道四九的身份，聆月宫在自己这里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水花来的，但红雀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不理智的不安来，随即便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这次似乎事关三五，红雀便有些上心了。再加上四九自己瞎猜的那些实在是有些不堪入耳，弄的红雀在心里给四九狠狠记上了一笔。
　　三五他才不是你们的暗桩！
　　还有，药刑逼供也亏你想得出来！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红雀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被三五占据了全部的思绪，待回了天机楼，想都没想便直奔三五住着的那间屋子去了。然而刚到屋外，就看见乐伊正心事重重地守在门口，似乎正在等自己。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乐伊见了红雀连忙将他拉到了一边，一脸愁容地小声道：“楼主你可算回来了，白鲤他……似乎是失忆了，你赶紧去看看。”
　　“白鲤……失忆？”
　　红雀听到白鲤两个字略微愣了一下，便想起来之前乐伊问三五的名字时，自己报的是白鲤这两个字。不过说起来，还真的只有这个能算是他的名字，毕竟三五只是个编号，如今又已经被其他影卫顶替了，红雀正盘算着既然他喜欢这个名字，等他醒来不若问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就叫这个了。等等……失忆？三五他失忆了？？
　　“嗯，他今晨清醒过来后，我问了他些话，却发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乐伊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他应该也不记得你了。”
　　一瞬间，先前那些猜测，那些预想过的，又被自己自欺欺人般地圆过去了的最坏的设想一下子涌进了红雀的脑海，听到那句话后脑海中一片混沌。
　　红雀第一反应是不信，三五不认识乐伊，不愿向他透露任何也很正常，然而先前那些回忆仍然历历在目，三五看向自己时那种陌生而又戒备的神情又由不得红雀不信。
　　失忆？他怎么会失忆呢？不，不可能，一定是乐伊搞错了。印象中，三五是个从来都不会被负面情绪所困扰的人，似乎什么样的打击，什么样的困难都压不垮他，每每都是我自己撑不下去了，三五哥过来劝我哄我，鼓励我安慰我……这样好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失忆呢……
　　不对，有一次……一个红雀先前不曾在意过的细节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三五受过的为数不多的一次重罚，罚的什么三五始终不肯说出来，自己当时只记得三五臀腿处以及整个后背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那样的伤，即便是影卫也得养伤六七天才能无碍。
　　然而就在第三天上，三五身为统领竟又给自己安排了个任务准备外出，当时的自己气急了，说了些什么‘你不要命了吗’的话，结果三五竟像是才发现身上有伤似的，惊讶了一瞬说他不记得了。
　　自己当初没太在意，以为是三五在哄骗自己，现在想来……
　　三五似乎不止一次地忘记他自己身上有伤……
　　以及，三五在帮自己逃走后没有将那些工具销毁掉，会不会也是因为忘记了什么？
　　红雀收回了思绪，看了眼一脸严肃的乐伊，艰涩地开口道：“这个玩笑不好笑。”
　　红雀又花了片刻来消化这些信息，便再也等不及夺门而入，却立刻又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只见三五身上披了一层宽松的单衣，露出来的纱布上也没见到血迹了，伤看上去已无大碍，只是……
　　三五此时正跪在地上，他整个人还有些虚弱，此时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虚汗，那僵硬的跪姿一看就是在硬撑着，也不知道这样子跪了多久。
　　只见三五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便俯身叩了下去，嗓音有些沙哑地道：“属下先前对主人无礼，还伤到主人，属下知罪，请主人责罚。”


第12章 错位
　　看着再次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五哥，红雀脑海中一片空白，几步冲上去去将他扶起，声音已是有些焦急：“你这是做什么！”
　　红雀将三五扶起来的那一刻，两人相隔咫尺，几乎贴在了一起，任呵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红雀攀在三五身上的那双手，红雀感受着他那比以前瘦薄了太多的身子，抱在坏里都能觉出那几处突出的骨节，而不是曾经饱满紧实的肌肉。红雀的眼神暗了暗，时隔这么多年未见，三五的变化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
　　红雀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些，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三五……抱起来还是这么的暖心。
　　红雀抱着三五将他按到了床上，语气中带了些责备：“你身上还有伤你知不知道！”
　　红雀本就焦急地随口一说，却不料竟听到了对方的答复，三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多年前的一般温柔而又平静，只不过这次说出口的却是：“回主人，属下知道。”
　　陌生的称呼在耳边炸起，红雀猛然回过神来，一下子松开了抱着他的双臂，见了鬼一般看着对方。
　　三五刚刚叫我什么？？？他……三五他为什么叫我主人？？？为什么！
　　红雀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当时在地牢中的那般景象，伤痕累累的三五脆弱地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只是那会他受刑过重晕过去了，刚清醒时认错人了也无可厚非，后来他虽然也叫过自己主人，但那时他中着毒还发着热，说些胡话也很正常。
　　而三五现在清醒着，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叫自己主人……这和之前那几次完全不一样啊！
　　“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不记得我了！”
　　三五低下头，双手有些紧张地在身侧握成了拳，声音却依然平静地像是在例行公事：“是……属下没有先前的任何记忆，请主人恕罪。”
　　红雀的表情遮掩在假面下面显得有些裂，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道：“我不是你主人！”
　　却见三五仍旧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一般。
　　不好的预感爬上了心头，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同样的场景之前也出现在白鲤身上过。红雀那双向来干燥温热的手此时已然出了一层冷汗，他等了片刻，见三五依旧没有反应，轻轻唤他的名字：“三五……”
　　三五甚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叫他，只是偏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那双瞳孔又变得无神了起来，随后又散了一次焦距，片刻后回过神来才道：“主人，您的手……好些了吗？”
　　三五说着就想要查看，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来一点，便又犹豫着缩了回去不敢上前，只十分自责地低着头，目光在红雀的双手间游走。
　　“我说，我不是你主人！不过，我这么点小伤你都惦记着，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身上有多少伤！那都是刑伤！是暮云山庄的刑伤！不是你随随便便躺两天就能好的！”
　　红雀愤愤地伸出自己被咬的手指直贴到三五眼前，然后又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面的伤口都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
　　然而那三五却仿佛没听到自己那句话一般，有些焦急地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指并小臂检查了几遍，这才放下心来一般，整个人放松几分，不再似以前那么僵硬。
　　“属下知错，伤到主人，还请主人按规矩处置。”
　　“伤什么主……按什么规矩处置，三五，你不认得我就算了，可你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你主人啊！”
　　“我不是你主人！”红雀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可怕的猜想。
　　“属下伤了您，理应按伤主之罪处置，应当鞭三百，再服……”
　　“我不是你主人！”
　　“属下伤了您，理应……“
　　三五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重复着之前的话，红雀的心凉了半截，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三五是屏蔽了一句话，就像上次一样。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同样是三五一身的伤，同样是那涣散的目光，同样是……对一句话的视而不见。
　　这种事曾经在三五身上发生过。
　　红雀的思绪回到了当年，那是一个同现在一样的炎炎夏日，此时红雀待在凉爽的屋中，屋外是可以降温的水帘，但他还是觉得干热难耐，鼻腔中都充满了灼热的沙土气息，仿佛记忆中的热浪冲了出来，再次将自己包裹。
　　那天三五任务延期了一日多，被罚去垒铁砖，将一块块两尺长的铁砖送到一丈多高的墙面上码齐。
　　整整两日，站在太阳底下，不能用工具，不能进食进水。
　　太阳烘烤之下，连铁砖都是烫手的。
　　那时三五已是影卫，而自己还在训练，训练之余便偷跑到三五受罚的地方，起初是远远的看，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三五的唇早已干裂，双手也被铁砖锋利的边缘划的血迹斑斑。自己偷跑到他面前，问他：“口渴吗？”
　　三五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犹豫了许久，最终点了下头。随后便将自己赶走了，让自己赶紧回去训练，不必管他。
　　可是自己呢，自以为聪明，以为给三五送水不拿器具就不会被抓到，抓到了也可以狡辩。
　　于是自己含了一口水，绕过在阴凉里闭目养神的监工，溜到三五身边，指着自己腮帮子微微一笑，踮起脚来就贴上了三五的唇。
　　那唇上干裂的口子划过的微微刺痛到现在依然记得。
　　之后，还是被山庄的管事抓到了。刑堂门口，想好的狡辩说辞早已脱口而出，却没人听。三五从始至终都没发一言，只是在被问起时，他一口咬定，是他熬不过罚，逼自己去带水过来的。
　　然而管事没有听，罚的是逃刑的连坐，每人服了七煞丹后罚了三百鞭。自己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强撑着受完刑就晕了过去。
　　那是唯一一次三五连累自己受罚——三五觉得是，自己觉得只能勉强算是，太勉强了。
　　自己受刑时三五被押在一旁看着，自己对服了七煞丹后挨鞭子的感觉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受刑时三五嘶吼般的声音。
　　“别罚他！别……是我让他去的……”
　　“是我逼着他，跟他没关系！”
　　“别打他……你们罚我吧……是我逼他做的……”
　　随后自己便晕了过去。
　　之后听同僚对自己说，自己昏迷的那几日高烧不断，有几次呼吸都快停了，是三五一直在照顾自己，影卫不训练或是不出任务是不给饭的，三五就将他的那份省下来，能喂给自己的都喂给了自己，窝头掰碎了泡在粥里泡软了让自己喝下，实在喂不了的三五才会吃。
　　同僚还说，三五自己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好好吃饭，几天下来就瘦了好多，也丢了半条命的感觉。
　　后来自己终于醒了，看着三五仍旧干裂的唇，习惯性地问了句：“口渴么？”
　　三五却没有回应。
　　自己以为三五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这才三五给自己换药的动作停了一瞬，却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他看到自己醒了，眼角似乎现出一点泪花，一转头又消失不见了。直到现在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从那之后，三五便对所有的‘口渴么？’没有了反应，就好似从没听见过一般，自己每次想这么问，都是直接将水囊递到他眼前，他才会接过，或是微笑着摇摇头。
　　红雀不想信，上次三五的反应，看在红雀眼里就好像一张白净的纸上划开了一条裂痕，看着扎眼，看着令人心疼。
　　红雀不想信三五会再经历一遍那种程度的刺激，再受到什么伤害。
　　“你再装傻，我看你再装傻！”
　　红雀指着三五厉声说道，宁愿相信白鲤是故意耍自己，拿自己着急的样子寻开心。一气之下伸手去揪三五的耳朵。
　　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去吸引三五的注意力，在他练功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微笑着看着自己却不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这没大没小的一招。每当那时，三五无论在干什么都总会抬起头来看自己，然后微皱着眉任由自己掐揉。
　　“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
　　意识被三五的声音拉了回来，只见三五已经跪在了地上，依旧是一副任自己施为的样子。
　　三五抬起头，目光里全是关切，温柔地仿佛在包容自己这个放纵的孩子，就和多年前那目光一模一样。
　　说的却是请罚的话。
　　红雀凉下来的心觉出了一丝暖意，忽然觉得，以前那种日子似乎还能继续，三五看自己的目光没变，自己好好待他，可以让他过的比以前好些。心中有了些暖，同时又有着十分酸楚，还有数不尽的心疼。
　　“你还记得什么？总得记得些什么吧，比如说你的名字？”
　　红雀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了，却见三五这次有了反应，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答道：“属下记得自己的名字。”
　　红雀有些疑惑，却听三五说道：
　　“属下名叫白鲤。”
　　“嗯……嗯？你叫什么？”
　　只见三五有些莫名地看着自己，想也没想就答道：“白鲤……难道不是，属下记错了吗？”
　　红雀听清楚了，一瞬间，他仿佛忘记了方才那诡异的情形，又想起来那天晚上三五蜷缩在床角咬着自己的手不放时的场景，那天自己也是叫了他白鲤的。
　　难道说他不记得三五这个编号了，却唯独记着白鲤这二字……
　　“没，没有……你没记错。”
　　红雀连忙偏过头去，掩下自己的几分动容失态，然而还没等他再次调整好情绪，就又听三五道：“属下还记得自己是您的影卫，但影卫是没有名字的。”
　　红雀回头，对上三五的眼睛，只见对方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语气比方才平静的汇报口吻更添了几分柔和，他说：“所以，白鲤这个名字，是主人赐给属下的吗？”


第13章 执念
　　“所以，白鲤这个名字，是主人赐给属下的吗？”
　　“是……不是！”
　　红雀噎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法接，名字确实是自己起的，但……这怎么能叫赐！自己给他起的这个名字能叫赐吗！
　　“我不是你主人！”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红雀的表情忽然有些裂，三五忽视就忽视吧，自己以后多注意些就好，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这句！为什么偏偏是‘我不是你主人’这句！这……这是什么事啊！
　　红雀想撞墙，更想把三五按到床上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什么都问不出来，三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生活还得继续，撞墙也解决不了问题。红雀有些沮丧地坐在榻上，继续聊些除了不是主人以外的话题。
　　“嗯……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
　　红雀的呼吸窒了一下，三五那认真而又干净的目光此刻仿佛是在灼烧着自己一般，连忙移开了视线道：“那你……既然还记得，就用这个名字吧。”
　　“好。”
　　“白鲤……”红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只剩了这两个字还能证明自己之前与白鲤相处的种种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为何白鲤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仍旧记得这个名字……他甚至对三五这两个字都没什么反应。
　　难道说，在他仅存的潜意识里，希望用白鲤这个名字开启这段全新的生活？
　　“属下在。”
　　白鲤笑了笑，红雀只看了他一眼便偏开了视线，只觉得脸上开始莫名地发烫。红雀深吸了几口气，竟有种开始适应主人这个身份的感觉，连忙把这个骇人的想法赶走，思考片刻后终于想出了一个迂回的表达形式来和白鲤说明这件事。
　　既然不能直说这句话，那我换种说法也未尝不可。
　　红雀话锋一转偏开了这个话题，对白鲤道：
　　“是这样的，你失忆前曾经救过一个人，他现在发达了，想要报答你，让我除了你影卫的身份放你自由，他能把你当恩人供着，好吃好穿好招待，怎么样，你是想接着在我这里做影卫，还是想自由自在地出去游山玩水，没准还能混个大侠当当。”
　　只见白鲤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犹豫，红雀连忙补充道：“你放心，那人身份地位都比我高，他想放你走我绝对拦不住，否则会被他打的很惨。他一定能将你保护的很好，所以你完全不必顾忌我。
　　“影卫这个身份，吃力不讨好，干得好了没赏，干错一点就要罚，你还记得你受的那些刑吗？相比之下，有个自由身，不用为别人卖命，还能有人帮衬，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能混的很开，想不想去过那样的生活？”
　　红雀拼命夸张地往好里说，再附带上各种暗示，表明这件事全凭他自己选，自己这个‘主人’绝不插手，只等着他点头答应，再告诉他自己就是他曾经帮过的那个人，然后再慢慢解释些细节也都来得及，然后就是皆大欢喜的重逢团聚。
　　红雀知道白鲤与其他影卫的不同，也正是这点不同让自己初次见到他时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暮云山庄的影卫，几乎终日都活在恐惧之中，而山庄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来进行统治的，就连红雀这个叛逆到无以复加的人，在逃出去的几年里也能时时刻刻体会到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甚至有段时间越是觉得自由，夜间就越是害怕，害怕自己再被抓回去，再次进入到那个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牢笼之中。
　　正是因为有着切身的体会，红雀对他人的恐惧是极其敏感的，深陷恐惧的人在红雀眼中，身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一样的阴霾，藏都藏不住。
　　红雀看惯了周围影卫们的恐惧，因此他在第一眼看到白鲤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极为特殊的印象，白鲤周身的气质都太过干净了，干净地仿佛不属于这里，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赃污。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只是被他默默地注视着，再绝望的时候也能感到心底里渐渐升起一丝温暖。
　　因此红雀并不担心他会因为对主人这个身份的忌惮或是恐惧而说出违心的话来，他一定想要离开，也一定会对自己说出来，之后再怎样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红雀心里算盘打的好，却听白鲤道：
　　“不想。”
　　“……？？？”
　　红雀花了几息的时间也没能消化掉白鲤说的话，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何不想？”
　　白鲤始终都面色平静，似乎方才的事情没给他带来任何的触动一般。
　　“属下失忆，多半是因为自己不想记起。”
　　白鲤看向红雀，目光平静，却依旧不失当年那份温暖。
　　“既然已经忘了，自然不愿再与当年的事有任何纠葛，还请主人恕罪。”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白鲤没敢说出来，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拿不准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想法。
　　方才主人问愿不愿意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开始在心中疯长：自己似乎不愿意离开眼前这个人。
　　从昏迷中醒来后，白鲤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陌生，唯一似曾相识的是受刑时让人胆寒的剧痛。唯有面前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朦胧的熟悉感。白鲤本能地排斥先前的回忆，抵触任何可能与他过去有关的事情，唯独这个人，让他想要接近，想要掀开那被遮住的回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这样的暖。
　　他正站在自己面前，身穿着火红色的外袍，内里是深黑色镶着红边的劲装，带着的半张假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亮金色的光边来，一如他身上那件被阳光照的橙红透亮的外袍一般耀眼。
　　这是谁……曾经在哪个灰暗的地方给过自己一道光来着？
　　虽然在本能的反应里，白鲤一想到主人，浑身就开始发痛，夹杂着一丝无助的窒息感，仿佛一直以来主人都是给自己带来痛苦与刑罚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白鲤没有想明白，但他如今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便也没有在意这一点小小的异样感。
　　白鲤看向红雀道：
　　“不过若是主人有需要，属下可以试试。”
　　红雀忙道：“不不不必了，我不想知道什么，你既然不愿想起，那就不要去想了。”
　　试着消化了一下白鲤说的内容，回忆中有令白鲤感到痛苦的东西……白鲤现在不记得我了……
　　那我刚才说的‘我不是你主人’的那句话，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难道说这句话也触碰到了什么他不愿想起的事情，导致他连记忆都舍弃了？
　　红雀的心中仿佛腾起一簇火焰，眼神忽然凌厉的像刀子一般。
　　这是哪个混蛋对白鲤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害得他连我也一起给忘了！
　　白鲤失忆的事情一定得好好查清楚，不管白鲤想不想记起来，自己心里都要有个底，不然他以后再受伤再失忆怎么办……
　　红雀收回了思绪，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郁闷，自己最稳妥的一个套路就这样被白鲤无情地打断了，想了想又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比如当个阁主什么的，或是想休养些时日，或是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一定答应你。”
　　红雀想着自己还是用一次主人的身份吧，问问白鲤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红雀记得，许多年前，自己和白鲤坐在屋檐上看星星的时候，曾经问他如果可以选，还愿不愿意做影卫。白鲤摇了摇头，却笑着说，‘事已至此，不会再有重选一次的机会了，想这种事情只会给自己添堵，不若想想明天去哪能多弄一块糖饼来。’
　　因此红雀想着既然真的有了重选一次的机会，自己一定要满足他，哪怕他想要独自出去远游，也能暗地里护着他周全，虽然自己真的不想让他再次离开。
　　只见白鲤认真地想了想道：
　　“属下只想继续做您的影卫。”
　　红雀：？？？
　　白鲤刚说完便心下一惊，觉得自己说的这话着实不妥。自己不但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武功也失了大半，身上这么多伤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全，之后的行动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属下失言，属下现在这副身子，怕是做不了您的影卫了。”
　　“你说得对，你现在伤还没好，武功也……”
　　红雀本来想赶紧着顺着白鲤这话说下去，再顺便让他选个别的，然而红雀眼看着白鲤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又有几分失落，心里瞬间生出无数的酸涩不忍来，想好的后半句话有些说不出口。红雀看到白鲤逐渐暗下去的眼神，没过脑子地话风一转：“所以你做我的贴身影卫吧，平时端茶送水什么的也不需要武功。”
　　“是，多谢主人。”
　　红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直想扇自己一巴掌再把说出来的话吃进去。
　　我……我都说了些啥！端茶送水？？？这不是下人做的事情么？我怎么能让白鲤去做这些……等等，我是不是还答应他做我的影卫了？
　　不是，白鲤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第14章 包扎
　　红雀看着白鲤带了些欣喜的表情，疑惑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么？白鲤刚升任统领的时候，自己曾经问过白鲤统领平时都做些什么，白鲤说道别的自己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记得很清楚，他说，‘还好不是什么给主人端茶送水的差事，不然我可能哪天忍不住把茶水泼到他身上。’
　　红雀一缩脖，脑海中满是自己被白鲤泼了一身茶水的景象。
　　画面太美，红雀想要补救一下，开始细数‘贴身影卫’这一职责的种种弊端：“你可想清楚了，贴身影卫，在天机楼里是地位最低的，不仅服侍主人的时候要跪侍，见了其他任何人都得行跪礼，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稍微做不好一点就得挨鞭子，动辄就是几十一百，你再好好想想吧。”
　　大多都是红雀现场编的，天机楼里何时有过贴身影卫一职。
　　印象中，白鲤很少会跪下，即便是在跪下受刑的时候，他也总是带着一副不卑不亢的气势。所以红雀想，白鲤定是极不愿意跪下的。故意这么说，只是想让白鲤知难而退罢了。
　　“好。”
　　白鲤翻身跪地，没有半分犹豫。
　　红雀：？？？
　　等红雀反应过来白鲤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时，白鲤已经重又跪到了地上，红雀连忙上前去扶，把他按在床上不敢松手。
　　“我何时说让你跪下了！”
　　白鲤道：“主人刚刚说的，属下服侍主人的时候都要跪下的。”
　　“我……”
　　红雀本来打定了主意白鲤定是不肯的，甚至有可能当场跟自己翻脸，这才说出的这些话，现在顿时有种搬石砸脚的感觉。
　　这么多年不见，白鲤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红雀发现自己越发不能理解白鲤的行为了，忽然间，一个其他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说……他待我还是不同的？他以前对主人都不愿这么去做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答应……没有半分反抗与不愿……他愿意这么做，应当不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主人，而是因为……我本身？
　　是了，即便是在以前，白鲤也几乎没有拒绝过我……
　　红雀不自觉地弯了笑眼，但想到自己已经圆不回话来了，就又笑不出来了，只得承认道：“我错了，我瞎说的，你不用跪，不仅不用跪我，也不用跪其他任何人，你想做什么就做，贴身影卫权利特别大，哦还有，你不必自称属下了，也不必叫我主人……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算了，反正自己不把他当下属对待，他是否将自己当主人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既然这是白鲤自己选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由着他吧，自己宠着他便是了，到了自己这里，总不会再让白鲤受苦了，至于他想要做影卫还是其他什么别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既然白鲤不愿记起，山庄也与他再没什么联系，这段生活不如就当做是新的开始吧。自己不介意重新与他相识。
　　只见白鲤点点头道：
　　“是，主人，属下明白了。”
　　“……不是说不用用这两个称呼了吗？”
　　“可是主人说的是不必，不是不准，属下习惯了。”
　　红雀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按着白鲤的意愿来。
　　“好吧，随你。”
　　红雀此时已经彻底想通了，他愿意做自己的影卫便做吧，反正贴身影卫一职需要做些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自己说每旬放七天假白鲤他就能歇七天，人都到手了，想怎么宠还不行吗？
　　等到那天发现他有半点不愿了，或是想做别的了，再由着他做去好了。
　　红雀暂时接受了白鲤的主人这一身份，想了想又补充了些让他不要亏待自己的话，末了说道：“总之，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想说什么也不必顾忌……你若不想把我当主人看待也无妨，天机楼里的人你随意差使，我马上就跟他们说，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是，我知道了。”
　　“那……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红雀惦记着白鲤现在伤势还不轻，应该让他多休养些，多补觉养身子，而不是在自己面前紧张地坐着，正想起身离开，却听白鲤道：“主人，属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主人。”
　　“问便是了。”
　　红雀暗自窃喜，觉得白鲤对自己起码没有太过隔阂，许多习惯了的事确是不能怪他，之前的记忆不见后，留下的大概就只有这些下意识的习惯了吧。没关系，这样下去久了，自己早晚有把他宠的不把自己当主人的一天。
　　然而还没等红雀高兴多久，就听白鲤道：
　　“属下着实不知，先前主人为何要罚属下去做教具？”
　　红雀：“……嗯？？？”
　　“主人恕罪，属下……我不记得因何被罚了。”
　　红雀听到这话几乎没把自己呛死，瞬间有些绝望：我也不知道白鲤为何受罚啊，虽然看上去他就是因为当年帮我的事情被查出来了，然而按规矩不应该是这么罚的，那件事情等同谋逆，应当被极刑处死的更何况，那也不是我罚的啊！红雀背别的锅无所谓，唯独对这个锅十分拒绝。然而思索了半晌，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红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喊道：
　　“我不是你主人！不是我罚的你！”
　　“主人为何要罚属下去做教具？”
　　红雀叹了口气，觉得很是心累，他一掌拍在床上，却又无济于事，最后只得习惯性地把身子一歪，靠在白鲤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上哭笑不得地开始编故事：“不是我罚的你，当时你被大坏蛋抓走了，大坏蛋对你用刑拷问，我将你救回来的……”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主人。”
　　“哦，不用谢。”
　　“主人！”
　　红雀回过头去，只见白鲤有些焦急地盯自己的胸侧靠着他的地方，红雀有几分不解，怎么，不认识我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碰了……啊这……
　　红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止了血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许是刚刚无奈中拍的那一下，又或许是靠上去的时候弄裂了，伤口本身就不是很疼，这么久早已习惯麻木了，裂开了也没什么感觉。
　　那血迹在自己这身红黑色的衣服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此时却蹭到了白鲤素白色的衣料上，红得十分扎眼。
　　“抱歉……”
　　红雀连忙起身，却见白鲤一反先前的平和，一脸急切地按住自己，开始剥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你你你干嘛！
　　红雀的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虽然知道白鲤这是要看自己的伤，就像之前的每一次自己藏着伤口都会被白鲤发现一样。然而这次，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的缘故，红雀忽然觉得自己脸上有几分发烫，胸膛上被白鲤指尖轻轻擦过的地方残留下酥酥麻麻的热意，许久才冷静下来。
　　不一会，那被锋利的岩石划卡的几道深深的口子就露了出来，原本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此时却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横着裂了两道口子，鲜红的血水正从中慢慢渗出，沿着胸侧和腹肌的轮廓淌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红雀看着白鲤那心疼而又关切的眼神，一时间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以前自己受了重伤时，白鲤就总是流露出这般的神情。
　　他这是想起来了？
　　可还没等红雀欣喜，就听白鲤道：
　　“主人您……怎么伤的这么重？”
　　主人……好吧，他没想起来。
　　“唔，没事，明天就好了，我就是不小心……”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白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
　　红雀承认自己这次确实是大意了，因为心里惦记着白鲤，逃的时候着急了些，没看清楚就往下跳了，擦上了一旁死角处的岩石。
　　然而还没等红雀解释，白鲤眼神一慌，气息瞬间就乱了。
　　“属下对主人出言不敬，顶撞了主人，请主人责罚……”
　　“无事无事，快起来，不要紧的，你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必请罚，也不用跪的。”
　　红雀见到白鲤这个样子又是一阵心痛，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提起制止了他的请罪。白鲤的目光仍旧停留在红雀的伤口上，立刻说道：“属下……属下去帮您处理一下。”
　　眼看着白鲤就要出门，红雀连忙将他叫住。
　　“等等！你自己的伤还没……”
　　然而白鲤已经夺门而出，红雀本想追出去，但是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被白鲤扯开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起来。
　　好在白鲤一出门，正看见守在门口没有离开的乐伊，忙问道：“乐阁主，您有伤药么？主人他受伤了。”
　　乐伊本来以为红雀先把自己叫过去问白鲤失忆的事，结果见到的确是白鲤说红雀受伤了，一时间有些懵逼。
　　“受伤了？伤的重不重？”
　　“重！挺重的。”白鲤想也不想地答道。
　　“呃……他晕倒了吗？”
　　“那倒没有。”
　　“那就是不重，不用管他。”乐伊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白鲤瞬间就怒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是药阁阁主！主人受那么重的伤你居然说不管？”
　　乐伊被吓到一哆嗦，连忙解释：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楼主他从来不让我给他包扎！他自己也不处理，我又打不过他，那不是只能等他晕吗！”
　　门被红雀推开了，乐伊一眼就看见红雀一边整理乱糟糟的衣襟一边有些埋怨地看了白鲤一眼。
　　楼主这衣服是什么情况？等等……白鲤他刚才说，楼主他伤到了？
　　红雀多少年没受过伤了。
　　乐伊脑海中闪过一个诡异的画面。
　　他伤的是……哪？？？


第15章 失言
　　红雀在屋内听见声音不对，连忙冲出来一把抱住白鲤，再回头瞧乐伊的时候，却见赵铃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已经拦在了乐伊的身前。
　　红雀把头撇开，拒绝了这份狗粮，他看向白鲤道：“好好好，我包扎，别听他瞎说。”
　　乐伊见红雀果真受伤了，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太短，不够做完一次的，便也不再继续歪歪，忙问道：“伤到哪了？我看看。”
　　“这里。”
　　红雀往自己左肋处随意比划了一下。
　　“伤……伤心？”
　　乐伊还是被自己方才的奇怪想法带偏了思路，又实在没法相信红雀居然会受伤这个事情，他奇怪的看了看白鲤，白鲤却浑然不觉。
　　红雀：……
　　“我真伤着了，有什么外伤的药随便给我用用就好。”
　　“真受伤了？外伤？赶紧给我看一下。”
　　乐伊立刻认真了起来，说着就想去查探红雀的伤处，却被白鲤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乐阁主您把药给我就好，我会包扎的。”
　　白鲤整个身子还挡在乐伊的身前，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乐伊：……？
　　这是到饭点了吗？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醋味？
　　屋内，白鲤用略湿的棉布轻轻擦拭着红雀左肋上的伤口旁边的血迹，水渍凉凉的感觉总让红雀觉得心口发痒。不一会便有些受不住，想要自己来，白鲤却不肯，最终红雀也只是庆幸他没有坚持跪在地上做这些事，不然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了。
　　“你真的不用做这些……”
　　红雀抬手收了白鲤的棉布，白鲤也没做抵抗，只是转身开始仔细地将药膏涂在药棉上，再将缠好的纱布覆在红雀的伤处。红雀明显感受到他的手在抖，不知道他是出了什么状况，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他的手掌有些凉，略低于自己的体温，两只手覆在自己的伤处，压的伤口有些疼，不过红雀没有在意。
　　“这是怎么了？”
　　只见白鲤盯着自己手下已经开始晕开血迹的白布，深吸了一口气道：“主人……属下斗胆，您以后……能不能注意着些……”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尾音，竟能听出些哽咽的意味。
　　红雀一惊，就听白鲤继续说道：
　　“方才乐阁主说您之前从来不上药包扎……可是真的？”
　　那语气并不是责备或是质问，而是带了些浓浓的心疼，红雀这几年独自一人惯了，习惯了撑着坚强的外表拒绝他人的关心，此时被白鲤这么一说，早已被这份心疼砸的乱了心神。被白鲤按住的心口处仿佛又烫了几分。
　　“我……”
　　红雀从来就没在乎过身上的伤，此时却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先生抓住错误的学生，只不过愧疚的点并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又让对方心疼了。
　　红雀没有回答，白鲤却仿佛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什么似的，继续问道：“主人为何不上药？”
　　红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本来暖洋洋的心里竟忽然泛出一股酸溜溜的委屈，他直盯着白鲤，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将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憋得他很是难受：还不是因为你不在！以前都是你帮我上药的！
　　红雀本来已经做好了想小时候那样再被白鲤数落一顿的打算了，却不料白鲤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那句话一般，嗓音低沉而又温柔地说道：“主人若是不愿意让乐阁主包扎，以后就都让属下来好吗？或者至少您自己……”
　　看着白鲤那副认真而又心疼的神情，红雀突然感到内心深处一处柔软的地方颤动了一下，一股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情绪从那处涌了上来。红雀轻叹一声道：“我是不放心让别人来，别人离我这么近我不舒服。”
　　白鲤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抬头看向红雀的眼神变得无措起来。他的手依然扶着还没绑好的纱布，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属下……我，不知道主人不愿被人近身……属下知错。”
　　红雀知道白鲤此刻在想什么，连忙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近的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说道：“不包括你。”
　　“主人？”
　　“我说不放心别人，这个别人不包括你。”
　　红雀又重复了一遍，认真地对白鲤说道。白鲤的动作停了很久，久到红雀差点以为他把这句话也给屏蔽了。白鲤低声道：“那主人现在是……希望属下在您身边吗？”
　　“嗯。”
　　白鲤将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带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期待着哪种答案，然而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卷起一阵欣喜，那个嗯字像是带了温度一般，一下子暖到自己心里去了。
　　“属下知道了。”
　　白鲤裹好最后一层的纱布，最后打结的时候略微用力将布条紧了一下，让药棉按压住伤口起到些止血的效果。
　　“嘶——疼……”
　　红雀本来是极不在意疼痛的，明明带着这样的伤口行了一路也一直面不改色，就连曾经用自己试药时的毒发都没让他喊过一声疼来。
　　然而他此刻一到白鲤面前，却仿佛忽然间多了几分孩子气，轻轻一碰那伤处都能喊出疼来，似乎那些他一个人时强撑着的坚硬外壳此时已经全数瓦解了，再没有半分忍耐与伪装。
　　“这样才能止血，乖，别任性了。”
　　白鲤几乎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就白了脸色，自己被自己说出的话惊的僵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怎会对主人说出那样的话来！
　　白鲤微微抬头，正看见红雀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白鲤直接就跪了下去，一下子又想到先前受的那些刑罚。一瞬间，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那种疼痛仿佛已经重演了几遍，指尖也隐约能感受到被尖针缓慢刺入的那种钻心剧痛。
　　白鲤试着将这些回忆赶出自己的脑海，然而却没有办法，那骇人的刑罚占据了他记忆中绝大部分，几乎是避无可避，稍不留神就会滑进记忆的深谷里去。
　　“属下……”
　　白鲤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怎么又跪下了，瞎想什么呢。”
　　红雀轻轻将他扶起，赶在他掉到更深的深谷里去之前，一把将他拉了上来。
　　“别怕，不罚你。”
　　“可是……”
　　红雀看着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白鲤，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那结实的身躯抱在怀里，将头放在他的肩上枕着。
　　“怎么舍得罚你。”
　　听说失忆的人因为没有了记忆，他的一切行为便只剩下了本能的习惯。只有在他心里扎根的足够深的那些习惯才能保留下来。
　　随着一股暖流从心口处顺着经脉流向了四肢百骸，之前没一直没经历去感受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酸楚终于一齐涌了上来，百感交集之下，红雀趴在白鲤看不到的位置偷偷红了眼眶。
　　原来我在白鲤心中，竟有着这样的分量么？
　　良久，白鲤才道：
　　“主人……属下对您出言不敬，怎会舍不得？若是主人担心属下现在伤的太重，可以先记下等改日再……”
　　“我说不罚就不罚，以后也不会罚你。”
　　“是……多谢主人，属下失言……”
　　“嘘——别说了，让我再多抱会儿。”
　　红雀把头放在白鲤肩膀上待了许久也不肯动，心里只想着：不行……不能让白鲤看见我红了眼圈的样子。……我没哭！
　　傍晚时分，红雀站在天机楼中段的一处观景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再看着那点夕阳的余晖渐渐被一小片乌云吞噬，天空中的橙红褪去，漆黑的夜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靠在外层的围栏上，心不在焉地为自己斟着酒，待想起来后，亦或是斟出的酒溢了出来，洒到了手上，红雀这才将酒盅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壶已经快见底了，红雀却一点醉的迹象都没有。那半张假面已然待在脸上，即使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红雀也从未放心地将其摘下来过。
　　红雀经常饮酒，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尝遍当地各种品类的酒，佳酿也好，糟酒也罢，都会喝个遍。
　　曾经影卫的规矩之一便是不得饮酒，逃出来后，被山庄的规矩压的太久后突然放纵放纵，便叛逆般的将之前被限制的事情做了个遍，有段时间甚至以酒代水，从早喝到晚，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喝不醉。
　　烈酒入喉，有的只是嗓子里的燎烧之感，半点旁人所说的饮酒的乐趣也无。
　　他气愤地砸烂了几个酒坛：影卫的身子已经被药灌的喝酒都喝不醉了吗！那为什么还不让我饮酒！
　　然而直到现在，每当红雀感到不安时，他却还是习惯性地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只为了饮酒时那灼烧之感能让他确定，自己已经不在原先那个囚笼里了，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便也能强行压制住几分。
　　红雀此时正一个人站在观景台上，带了些凉意的夜风习习地吹过，带动着他的衣摆偶尔翻飞一下。
　　四下没有点油灯，也没有点起任何的烛火，只红雀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那李子酒。
　　白日里的欣喜此时已经褪去了大半，红雀此时未免有些怅然。
　　藏了多年的心事，本以为终于可以找一个人诉说了，结果却是这样……
　　红雀先前也曾想过若是自己有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就能够把白鲤也接出来，两个人在这片自由的世界里扬鞭策马，恣意天涯。
　　待哪日他厌倦了，就找个僻静的山水间安享余生，终日与他，与清风明月相伴。
　　当年的红雀还在山庄的时候，白鲤是他那片漆黑世界中唯一的一点暖，然而白鲤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浑身的伤痕，武功也废去了大半，经脉受损，从前那折不断的锐意也几乎荡然无存。最重要的是，白鲤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个疑问始终盘踞在红雀的脑海挥之不去，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白鲤说那段忘记的回忆里有令他感到痛苦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红雀正想着，肩上忽然有一双手搭了上来。红雀一惊，下意识地翻出几枚刀片握在手中，一回头却看到了白鲤，正拿着件披风正往自己身上系。
　　白鲤微皱着眉，看向红雀的目光里全是心疼与关切。
　　“主人，这大晚上的天这么凉，您怎么又在这外面淋雨，淋雨也就罢了，怎么都不记得多加件衣服呢？”
　　那语气就同之前的一样，只是称呼换成了主人。
　　白鲤又看了一眼地上空了的两个酒坛，有些不悦地皱了眉，眸中却满是心疼。
　　“主人！您稍微节制一些吧，喝酒伤身，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说着便要去夺红雀手中的酒坛，手指滑过坛身，不经意间触到了红雀温热的手指，白鲤瞬间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整个人微微发着颤，在斜打的冷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我……属下知错，属下不该置喙主人，不该……”
　　白鲤仿佛再也撑不住，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然而手里捏着披风的系绳，这一紧张便捏的更紧了些，跪下时竟没能松开，只听啪的一声系绳一下子就断开了。
　　白鲤跪在地上，看着手中断掉的一截丝绳不知所措，脑海中一片空白，心想完了。他想起来自己去取这件披风时一名小侍说的话，这是楼主顶喜爱的一件，千万仔细着别弄脏弄坏了，不然，哪里弄坏的，就会被废掉哪里……
　　小侍还说，之前有个不长眼的其他门派的侍卫抽出刀来就往红雀的袍子上砍，刀刃刚刚挨上袍子的一角，整条手臂就被红雀折碎了，算是永远的废了，刀也碎成了几段。
　　白鲤心想完了，然而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即将要被废掉的手，而是主人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气的过分伤了身子。
　　绝不能让主人气坏了身子，不知自己乖乖让主人发泄一通，主人心情会不会好些呢。
　　想着，白鲤便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拽断了丝绳的手僵在空中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着红雀动手。


第16章 关心
　　片刻后，白鲤感到主人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他已经做好了掌骨或是指骨被依次折断的心理准备，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反而是被主人那微微发凉的手掌握住，轻轻一拉将自己带了起来。
　　红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怎么又跪下了，何时说过要罚你了？”
　　“主人……不罚属下么？可是属下听说……”
　　白鲤有些不解地看向红雀，却发现主人正微微笑着，一点怒意也没有。
　　“一件衣服而已，怎么会因为这个罚你？”
　　白鲤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若说主人不在意自己说错话，开恩也未尝不可，可是自己方才慌乱之下竟把主人最喜爱的一件衣服扯坏了，而主人那心疼也不是假的，怎么会不想罚自己呢？
　　会不会是主人气极了，安排了其他更可怖的刑罚来惩罚自己……
　　白鲤隐约觉得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自己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然而自己能第一时间反应出这个理由来，就说明这种情况在以前并不少见。
　　然而面前这个有些无奈地含笑的人，与自己潜意识中那个冷漠而残暴的主人形象对不上了，两个形象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去。
　　白鲤几乎是本能地想相信红雀说的话。主人是真的不想罚自己。
　　“是，谢主人宽恕。”
　　“衣服坏了可以补，把你罚坏了我找谁去？”
　　红雀轻笑着接过白鲤手中的那一段丝绳，盯着那截断口很是心疼了一下，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好，忽然神色一凛，急急地对白鲤道：“等等，你怎么上来的！这里可是九层，你……你用了轻功？！”
　　九层已经算是楼的中段了，这么高的距离，虽说红雀这几日都在让白鲤服用修复经脉的汤药，但经脉受损易修复难，才短短几日的工夫，还不足以弥合伤势，顶多只是起到了滋润的效果。
　　而白鲤身上伤势颇重，经脉本就多处受损，此时再强运轻功，便是雪上加霜，伤的不知道又重了几倍。
　　白鲤忽然被叱，自然理解成了主人是在责备自己不该上来，不该打扰到主人。他来之前已经过问清楚了，听说主人喜欢独自一人待在天机楼的顶楼，常常一待就是许久，那个顶楼是绝对不允许他人入内的，然而这条规矩也就是说说，因为别的人就算是想上也上不去。
　　只是今晚主人并未待在顶层，估摸了一下高度距离，觉得还是有些勉强了，然而冰冷的夜风一吹，细碎的雨点眼见着就开始往楼里潲，而倚在栏杆上的那道暗红的身影被淋湿了一大半却依就浑然不觉般站在那里不动，丝毫不知道避一避。
　　白鲤心中一急，便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提了气息身形到了半空中才觉出真气流经的各处经脉细细密密地刺痛了起来，再想停下已经不可能了。
　　“属下知错。”
　　“你知什么错！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上来！”
　　听着红雀的斥责的语气，白鲤心中有一丝难过，心想主人这是要让自己领罚了，可是……他看了眼红雀身上半披着的没系好的披风，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轻叹一声，站起身开始系那最后一个绳结，一边微微转过身子挡住了洒进来的冰凉的雨点。
　　“属下……担心主人受凉。”
　　白鲤说出了实话，却已经做好了被罚的准备了，毕竟主人不高兴，从来都是不会看谁更占理的。不知是天气湿冷再加上伤还没好全，还是只是单纯的陷进了受刑的回忆中去了，白鲤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好似又开始刺疼了起来，甚至还夹杂着指骨被夹断时的痛感。
　　红雀知道白鲤的轻功曾经是很好的，可以说是暮云山庄里轻功最好的影卫，当年自己的轻功也是他开小灶私下里偷偷加课教的。然而，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白鲤他现在不仅各处是伤，经脉受损，还因为在山庄常年用药物透支影卫的身子，现在的他看上去已经比之前苍老了不少。虽仍是壮年的年纪，但红雀能明显感到他体内元气的流逝。
　　好在自己这里有各类灵丹妙药的路子，总能把他的身子调理回来的。
　　只是如今这伤……
　　他一把将白鲤从雨里拽了回来，用力太大一下子就把白鲤推到了内侧的墙上。
　　“我着什么凉！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这么点小雨我……”
　　红雀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忽然想到，白鲤对自己做的这些事，分明都是按着以往的习惯来的，而那时……甚至是更早些的时候，自己确实是个孩子，身子弱一些，又顽皮又喜欢逞强，倒是经常容易受凉的……
　　不过那也只是受个凉而已啊，即便是小时候，一两天也就好了！用得着你翻这么老高来给我送这件衣服吗！
　　红雀向来就不喜欢被人管着多操心，如今又想起白鲤身上的伤，这心里的火气更是没有下去，他双手死死地攥住白鲤的衣领，又急又气地道：“你现在这个伤势不能用轻功的你知不知道！”
　　“属下……咳咳，知道……”
　　白鲤连忙用手捂住嘴，然而两人近在咫尺，红雀还是看到了白鲤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血痕，眼见着白鲤竟是连站都站不住，几乎是在强撑着靠在墙上才没有倒下去，发梢被夜风吹的有些凌乱，流露出竭力掩藏着的脆弱。
　　红雀见状连忙将他扶稳了，一手握住白鲤的脉门，越探就越是心惊。白鲤的脉息全乱了，甚至还有些残余的真气在体内不受控制地冲撞，不知道得有多疼，偏偏从白鲤面上半点也看不出。
　　红雀忙点上了一旁的油灯，火光下看清楚后惊的吸了一口气，只见白鲤的衣襟处已经隐隐渗出些血迹来，斑斑驳驳的染了一片，脚踝处露着的绷带上也有不少。
　　“你经脉受损还没有好全，你这个时候用武功，你，你……你不要命了！”
　　红雀急的要命，白鲤却满不在乎地温言安慰着：
　　“主人，属下无事的，也不是很疼，随便忍忍就过去了。”
　　“随便忍忍？这只是疼的问题吗？你，你真就为了给我送件衣服把你自己伤成这样？！”
　　红雀心里的火腾的就被点燃了，白鲤的经脉本来受损就有五成，如今这一下却是让他至少伤到了八成，到时候除毒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团火灼灼地燃着，只觉得这要真是其他影卫敢这么干，自己早就把他扔到刑堂里抽几鞭子把他抽醒了。
　　可……这是白鲤啊……红雀心中的火一下子不知该往哪发。
　　他以前都没这样过分！怎么几年没见，他竟比以前还不知分寸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思念？可他不是把我给忘了吗？
　　然而红雀已经做好了白鲤回答一个‘是’字的心理准备了，却听白鲤道：“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红雀的语气柔缓了一些，只见白鲤抿了下嘴，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竟又像是想要跪下的样子，红雀忙一把抱住他，然而白鲤的身后是墙，红雀这一急，直接就将人整个按在了墙上。
　　“你说就是了，我不会怪罪你的。”
　　“属下……”
　　白鲤跪不下去，略微向下的视线正落在红雀的唇上，那双唇窄且红，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妖异，仿佛那嘴角微微一翘就能勾人心魄。唇角处被假面镶金的边缘勾勒出一个上扬着的弧度，让人乍一看总以为这人在笑。
　　白鲤忍不住呼吸急促了几分，体内也仿佛被点了小小的一把火，有些发热，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将视线偏开，然而他这心神一乱，便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做什么解释掩饰，直接就答道：“因为属下想待在主人身边。”
　　白鲤一整个下午都靠在榻上养伤，吃药，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疲惫，接下来的工作又不知是个什么强度的，本想着赶紧趁这几天把伤养好，以免主人有什么吩咐自己无力完成。然而他只独自坐了一会，脑海中就填满了那位红衣青年的身影，仿佛有一块磁石一般吸着自己，想要去寻他，想要待在他身边。心里渐渐急躁了起来，而这种急躁又仿佛只有到了那人身边，才能得到些平复。
　　然而白鲤却完全想不起来，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是从哪里来的。
　　白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渗血的绷带，又试着提了下内力，只感到各处经脉的阻塞与刺痛。他的眼神完全暗了下去。
　　完了，自己这下是彻底没什么用了。怕是连贴身影卫一职也做不了了。待白鲤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开始思考还有什么职位是可以待在主人身边的。
　　端茶送水……且不说自己不会，即便是简单的服侍的活，没有药物调理，自己这身子也得休养个几天才能做好，也不知道主人等不等得起这几日……用药的话……虽说听乐阁主提起过主人很是舍得给自己用药的，可自己现在这伤本就是因着自己不爱惜身子弄出来的，主人又怎会再肯在自己身上浪费些什么灵丹妙药。
　　没罚自己已经有些说不过去了。
　　还有什么活是自己能干的……主人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身边几乎没有随身的小侍，便是连出门的侍卫都不曾带过几回。
　　服侍……服侍……那若是暖床的话……白鲤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路已经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偏去了，而更奇异的是白鲤甚至没有觉出半点不妥来，只一本正经地继续在心里盘算着。在白鲤的心目中，暖床就是一味地受着便好。虽然自己带着这么多伤去承受，应该会很是难熬，但也并不是受不住，自己到时候便乖乖躺在床上任主人施为，再无论如何难受，忍忍就过去了。
　　暖床的话确实不需要什么武功，甚至还要专门废去武功的。白鲤想到这，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不愿，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赶开了。自己的经脉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仅剩的那一点武功也多半使不出来，直接废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然而……白鲤刚刚亮起一点的眸子又暗了下去。他忽然想到，暖床这活也不是自己说干就能干的，主人这个样子……白鲤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方才盯了半天的红雀的那双唇，连忙继续想些别的企图将那个画面赶出脑海。
　　主人这个样子，分明是和那种妩媚的狐妖一般的少女更为般配，而自己又算的上个什么？自己这一身的伤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还不知道，就单凭自己是个硬邦邦的男人来说，就怕是要倒了主人的胃口。
　　罢了罢了，何去何从还轮不到自己做主，自己想再多怕是也没有用处的，还是听从主人的安排好了。
　　“你……不许你再上天机楼来！伤好之前，不许再用武功了！一点点都不行！”
　　红雀完全不知道白鲤心中都想了些什么，听到白鲤的话一下子怔住了，也没意识到自己一着急，竟拿出主人的语气来了。
　　“是，属下知错。”
　　白鲤这么一说，红雀一下子半点脾气也没了，又琢磨了一遍白鲤说的话，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就这么想陪在我身边，连这一时半刻也等不了？”
　　红雀就这样看着白鲤抬起头来，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答了声是，却又不报希望地垂下头去，目光看向一旁的地面，似乎在乖乖等着自己裁决。
　　这个样子的白鲤……自己竟从未见过。印象中的大哥从来都是坚强的，似乎能把一切痛苦艰难挡在外面，对自己则是多数温柔，少数时间又十分的严厉。
　　难道是因为我成了他主人的原因？
　　红雀一边想着别的事情，一边话就没经过脑子说出了口：“既然这样，那你今夜陪我一起睡吧。”
　　“是，属下领命。”
　　看着白鲤从未有过的乖巧样，红雀忍不住轻轻揽过白鲤的腰，似乎想要确认这真的是当年那个十分严厉的大哥似的，轻轻掐了一把对方腰侧柔韧的肌肉。
　　白鲤立刻心下了然：
　　果然要暖床吗？


第17章 察觉
　　红雀已然再没了雨中独酌的心思，看着天色已晚，心里惦记着白鲤重伤还得赶快处理，匆匆想要饮下盏中最后一口酒，然而酒水刚碰到唇边，红雀就看到了白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再看手中的酒时忽然就没那么想喝了，甚至还有些奇怪，自己当初为何要喝这么多酒来着？
　　又不好喝，又喝不醉，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白鲤。
　　一扬手将一盅酒洒在地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要下楼。
　　然而红雀已然一脚踏上了石栏的边缘，回头看来白鲤一眼，想起一件麻烦的事来：白鲤要怎么下去。
　　没楼梯什么时候这么麻烦了……
　　红雀正有些为难，白鲤却看出了红雀的犹豫，替他解围道：“主人不必担心属下，属下自己可以下去的。”
　　然而这番话却没有任何成效，反而换的被红雀回头冷冷地撇了一眼。白鲤心中一阵失落，心想主人终究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累赘了。然而紧接着，就听红雀道：“你伤成这样还逞什么能！”
　　红雀说着就走到白鲤身边，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看着白鲤，只见白鲤此时已经被自己逼到了墙角，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红雀顿时心里一软，想要弥补方才独自喝酒时的损失一般，没和白鲤商量就上前一步揽过了他的背脊和腿弯，一下将人整个打横抱在怀中。
　　“我抱你下去。”
　　还未待白鲤挣扎，红雀就已经抱着他稳稳落在了乾楼的五层外廊上。
　　白鲤比红雀身形高大些许，此时被红雀抱在怀中有那么一丝不协调的感觉，然而即便是落了地，红雀依旧没有将白鲤放下的意思，就这么抱着他往楼下走去。白鲤惊的挣动了一下，却被红雀抱的更紧了。
　　“别动，会掉下去的。”
　　“主人……属下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红雀的声音依旧平静，似是完全不在意一般，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白鲤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却全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
　　微微偏过头去，就看到了白鲤欲言又止的神情，红雀不禁一皱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腰间被衣带束着的地方隐隐渗出来的血迹，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伤口都被你崩裂了，还走什么路？听话躺着别动。”
　　白鲤仍旧觉得此事极为不妥，身为下属，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也不应当被主人抱着。
　　且他此时头正靠在红雀肩膀上，就这么被主人抱着走在空旷的回廊里，即便是四下无人，白鲤也已然觉得自己脸上开始发烫。
　　然而他此时不知为何，听着红雀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暖，连带着被雨打湿了的身子也有了几分暖意。不知不觉间，竟对这贴紧肌肤的温暖起了几分贪恋之意。
　　整个身子靠在主人的胸前，鼻尖萦绕着一丝令人安心而又舒适的气息，那气息似曾相识。他抬头看向主人的侧脸，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的强烈，然而无论白鲤如何努力，都想不起一星半点过去和这人的任何交集。失忆后那种无处可归的不安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白鲤忽然就不想拒绝。
　　内心挣扎了半天，终究还是陷进了这熟悉的暖意中去，只得答道：“是，属下知晓了。”
　　放在身侧的手却僵的不成样子。
　　红雀轻轻搂紧他宽阔的背脊，感觉到白鲤忽然紧绷的肌肉，也不知为何，但好像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失笑着将白鲤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抱着我。”
　　“……是。”
　　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白鲤此时已经完全贴了上来，双手轻轻环住红雀，却又不敢使力，足够亲近，却又不显得依偎。红雀转头看向白鲤，只见他低着头，神色隐在阴影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弯月从云层中挤了出来，洒下一缕清凉，夜色添了几分明快的亮意，正勾勒出白鲤那硬实的身形来，怎么看都与窝在另一人怀里的动作十分不搭。
　　红雀默默弯了下嘴角，记忆中的白鲤从来都是一副坚强而又冷硬的姿态，也无怪小时候的自己曾以为这人能替自己挡下一切苦难艰辛。然而现在白鲤却被自己抱在怀里，动作仍有几分僵硬，却掩盖不了那动作间透露出来的疲惫，不由得有些感慨：曾经的你连自身都难保，却还要费心去关心我，定然很累的吧。一直都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那么护着我，但既然你已经不记得了，那我们便好好珍惜眼前这段时光吧。
　　没关系，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过去的事情既然你不愿意想起，正好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累了就休息会，我们可以一起走过的路还很长。
　　白鲤被红雀平稳地抱着走了一路，再加上伤势复发，早已是昏昏欲睡，然而他却一直强撑着没有合眼，他还记得，主人说过让自己今晚陪他，那应该就是暖床的意思了。若是自己昏睡过去，岂不是太无趣了些，定要惹主人生气的。
　　当白鲤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红雀却将他轻轻放到床上，说了声别乱动，就转身出了门。
　　红雀去叫乐伊了。不但是白鲤这一身裂开的伤口不好处理，他经脉的伤势还得重新调理。于是乐伊再次被从睡梦中叫醒，骂骂咧咧地来到红雀的主卧，一握白鲤的脉乐伊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红雀，又看了看白鲤，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红雀身上，正看见红雀有些自责地轻叹一声说道：“都怪我，太不节制，所以白鲤才……”红雀想着白鲤抢自己酒时说的话，只想着自己若是一直陪着白鲤没去喝什么闷酒的话，白鲤也不会伤成这样。
　　然而还没待他解释清楚，乐伊瞬间就炸了：
　　“不节制？白鲤……他……你……你都对他做什么了！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不是我说人家同意了吗你就这么着急，你别是拿身份压着他强迫他……”
　　“压什么？”红雀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我早就该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上次趁他昏迷还偷偷亲了人家！”乐伊很是愤愤，看向红雀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渣男。
　　红雀也终于明白过来，想到自己之前几次被乐伊莫名其妙的误会，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对乐伊叱道：“你想什么呢！白鲤的脉你也把过了，我俩做那事还能伤着他经脉？”
　　乐伊眨眨眼，仍旧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不是你俩双修……？我还以为你急着拿他采补……”
　　红雀：？？？
　　红雀差点被气笑了，“话本看多了吧你！你和赵铃天天双修，也没见他传了多少功力给你啊！”
　　“哦——”
　　乐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半点脸红都没有，反倒是红雀脸上浮现出一片浅浅的红晕，兴许是被气的。
　　乐伊一面提笔写着药方，一面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间停了笔，再次开口道：“那你说的不节制是什么？”
　　“喝酒。”
　　红雀这才反应过来乐伊为什么想到这去了，不禁有些气闷，乐伊却更加茫然了：“喝酒？你喝酒他怎么能伤成这样？不会是你让他帮你往藏酒阁送酒了吧，那么高，他现在不能用轻功了你不知道吗？你这是苛待，他是跟你有仇还是怎样？不是我看你对其他下属一向挺好的，怎么白鲤伤还没好你就让他为你办这事，你说你非要折磨他也就罢了，伤着了还要我给他治，你知不知道这些药有多……”
　　“那是他自己弄的！”
　　红雀连忙打断了乐伊的话，听乐伊无谓地指责自己确实有些气不过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不想让白鲤知道自己在他身上花费了太多，红雀能隐约感受到白鲤一直有些不安，总是觉得帮不上忙自己待他好很是吃亏。
　　但宠还是要宠的，自己也不愿让白鲤每日惶恐不安，那就不让他知道，偷偷宠好了。
　　红雀话音刚落，白鲤看向乐伊已是十分的不快，紧接着十分严肃地开口了：“乐阁主，你不要冤枉主人，是我自己弄伤的。”
　　乐伊再次左看看右看看，终究还是信了双方达成一致的口供，想起这几日红雀为白鲤用的那几副价格昂贵的珍惜药草，瞬间转换立场，看着白鲤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道：“你……你怎么就这么糟践你自己的身子，你知不知道主人花了多大……”
　　“乐伊！药方写好了吗？”
　　红雀一把将乐伊从白鲤面前拉走，抿着嘴盯着他，方才的随性全都转变为了凌厉的威严。乐伊被红雀的表情吓了一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知道红雀是真的生气了，立刻收了所有多余的动作，怯怯地缩成一团：“写……写好了。”
　　乐伊说完立刻闭上了嘴，半个字也不再多说。
　　“出去熬药。”
　　“可是他外伤还没……”
　　“出去，他外伤我来处理。”
　　“是是是，好好好。”
　　乐伊溜的很快，屋内只剩下了红雀和白鲤两人。红雀真被惹怒的时候是十分安静的，情绪非常不易察觉，然而白鲤却感受到了那份凝固在空气中的怒意，仿佛两人早已心意相通一般。
　　白鲤感受到了，却不知所措了起来，他想让主人消气，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记忆中一片空白，没有分毫经验可言。
　　最后只得跪在红雀脚边，轻声说道：
　　“主人您消消气，您……不必顾及属下的身子，请您随意使用。”
　　随后便默默地伏下了身，仿佛等待着主人施为，又像是随时等待听令。
　　红雀讶然了片刻，才赶忙将他扶了起来，搂着他坐回到床上。
　　“脱衣服。”
　　白鲤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慢慢解开自己的上衣，待脱到裤子的时候白鲤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等白鲤继续，红雀就已经开始解白鲤身上的纱布。
　　白鲤心中默默记下，主人喜欢看身下那人带伤。
　　红雀看见白鲤跪下时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白鲤虽未明说，但同样曾经身为影卫，红雀知道白鲤这是以为自己要打罚他来出气。
　　本想先对白鲤解释，对他说自己怎么可能罚他，更不会舍得用他来出气，非要让自己消气的话，让自己抱一抱其实比什么都管用。
　　更何况自己也没愤怒到什么程度，无非是乐伊对白鲤用那种语气说话，再加上他又要说那药多么珍贵，一着急火气就上了头而已。
　　然而刚要开口，就看见白鲤身上晕出的红色，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是治伤要紧，便也顾不上解释，甚至还嫌白鲤脱的太慢，忍不住上手去帮他一起扒。
　　白鲤乖乖地让红雀脱下自己的里衣，再解开那些纱布，纱布一层层掀开，扯得刚裂开的伤口有些疼，白鲤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主人特地让乐阁主离开，定是因为想要……可是……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主人是怎么看上自己的，且不说自己并非女子，就算是主人有断袖之好，那也该找个身子柔若无骨的年轻男子来睡着才舒服，自己身体冷硬不说，还比主人大了许多岁……
　　难道主人真有什么能从他人身上采补的法子？
　　白鲤忽然想起乐伊刚刚的话，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期许来。
　　或许主人是真的喜欢自己的身子……白鲤想要确认一下，他问红雀：“主人……您……亲过属下？”


第18章 无理
　　“主人……您亲过属下？”
　　白鲤的声音炸雷一般地在耳畔响起，红雀一下僵直了身子，盯着白鲤许久后，艰难地说出两个字：“没有！”
　　红雀下意识地否认，连自己都没明白过来为何。
　　红雀正在想解药的事，白鲤如今经脉又受损了几成，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经脉伤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解毒时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会不会更痛了几分……
　　一边想一边伸手去解白鲤的外衣，露出里面被血水染红的纱布，红雀的眼睛微微刺痛了一下，忽然听白鲤说道：“主人，您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属下一定心甘情愿地受着，您不必顾及属下的感受。”
　　红雀下意识地问道：
　　“很疼也不在乎吗？”指的自然是解毒。
　　白鲤脸颊微微泛红：
　　“是。”
　　指尖却死死按进了床褥里。
　　红雀没注意到白鲤到异样，丝毫不知道他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然而得到答案到他并没有放松多少，反而是白鲤这样到顺从，让红雀更加不想伤害他，弄疼他。一股酸涩到心疼从心间传到指尖，红雀解着纱布的动作不觉间又慢了几分。
　　“其实……”良久，红雀再次开口，他发现自己一点不想骗白鲤，哪怕是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再说，自己当时确实只是想喂他药而已，解释一下大哥会理解的吧……
　　“对，我是亲了你，但我只是想给你喂药而已，你当时中了困井，神志不清不肯喝药，我就只能那样喂你……”
　　说着，红雀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却又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将这种感觉忽略掉了。
　　白鲤偏过头去掩下那一闪而过的难受。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但自己一个无用之人，为何会无故受着这些恩惠，继续留在主人身边呢？
　　等他缓过神来，红雀已经开始解那些的纱布。
　　然而出乎白鲤意料的是，红雀虽然面上急切，动作却十分轻柔，好像生怕弄疼自己一般，丝毫没受那种时候急躁的影响。白鲤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实在不知道，就这一点小伤有什么值得主人上心的地方。
　　待红雀摸向白鲤的臀腿处时，即便白鲤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依然僵直了身子，他能感到自己本能地抗拒，毕竟这不是理应发生在男子身上的事。片刻后那紧绷的肌肉松了下来，白鲤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生出更多的抵触情绪，甚至隐隐对这份未知有了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然而腰侧和臀部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又明显说明，这期待分明不是来源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本身，而是源于身前这个人。
　　似乎只是因为红雀，自己才不会抵触。
　　红雀立刻注意到了白鲤的紧张，忙停下了动作，皱了下眉道：“可是弄疼了？”
　　“回主人，属下无事，主人不必顾及属下的感受。”
　　然而红雀更加不满了，他用手指点着白鲤胸膛上没有伤的一处，用力一戳，“不必顾及，那就是已经弄疼了，知道疼还给自己弄出这么多伤来！”
　　红雀的手指贴着白鲤的肌肤向下划去，又在腰侧一处刚裂开的伤口旁停了下来，手指顺着那绷紧的肌肉轮廓滑动，一下一下地点着胸腹间几处渗着血的伤口下方完好的肌肤道：“你看看你弄的，这，这，还有这里，这道伤口有多深你不可能不知道，你要是全弄裂了那得……唉……”
　　红雀说完轻叹一声，他想起来白鲤先前有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时也没有皱一下眉的时候，无论这伤疼不疼，他都不在乎的吧。虽说自己看着心疼，但他不在乎的话，这么说他也没什么效果。
　　“那得多疼啊……”
　　白鲤闻言失神了片刻，他本以为主人会说，要是全弄裂了，那得休养多久才能继续为主人办事，或者为主人使用。然而主人说的是那得有多疼……心里一暖，忍不住说道：“主人，您不必顾及属下的身子，属下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影响您使用的。”
　　“白鲤！我不是你主人！我这么做不是因为要你赶紧养好伤为我办什么事！”
　　果然，白鲤依旧屏蔽了那句话，片刻后茫然地问道：“那主人……为何要关心属下的伤势？”
　　红雀被这话问的一噎，立时就有些火气，他想起了白鲤发现自己受伤时那种关切的神态，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上午，白鲤为自己缠的绷带还在身上，他那份焦急的神情与小心翼翼的动作也依然历历在目。
　　怎么，你关心我的伤势就可以，我关心你的伤势还得找个理由？
　　去你的理由！
　　红雀没花任何心思去想什么说得通的理由，只愤愤地将涂好了药的纱布往白鲤的伤口上一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霸道：“我就是心疼你！不行吗？”
　　白鲤被红雀眼中的火光烧的一愣，伤口处又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由得皱了下眉，闷哼了一声，神态中流露出些许脆弱。
　　红雀回过神来，忙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轻声道：
　　“抱歉，我轻些。”
　　当红雀将白鲤的裤脚卷了上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只见白鲤腿上崩裂的伤口更多，也更深，血已经顺着小腿汇聚到脚腕处，影卫愈伤能力强，现在只剩下了道道干枯的血痕。即便如此，红雀也还是心疼的要命。
　　红雀抿着嘴为白鲤上药，半晌才憋出一句白鲤当年经常对自己说的话来：“你……就知道逞强！”
　　连语气都学的很像，除了话尾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哽咽。
　　待到红雀将白鲤腿上的伤口仔细检查过，再重新上药包扎好后，已经到了深夜。
　　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敲了几声，白鲤整个身子瞬间就绷紧了，红雀能感知到门外那人是乐伊，轻轻搂了白鲤在怀中解释了几句，轻轻拍着他僵直的后背，直到白鲤渐渐放松了下来，才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乐伊探进头来左右瞧了瞧，仍旧有些担惊受怕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碗。他不明白楼主花了这么多钱，还亲自去帮白鲤采药，却就是不肯说出来。
　　红雀对白鲤的好乐伊全都看在眼里，然而红雀这个闷声不吭的做法让乐伊想想就觉得憋屈，看着都替红雀着急。
　　楼主不把他为白鲤做的事说出来，让白鲤知道，他怎么能追得到人呢！
　　想当年自己追赵铃的时候，那可是……咳。
　　乐伊越来越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吐不快，然而偏偏就是不能说，把他憋的十分难受，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让白鲤‘无意间’听说，或是暗示白鲤什么，不然楼主他得猴年马月才能把人追到手啊！
　　红雀看着那碗棕褐色的药汁，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几年过去了，如今的自己已经能通过气味辨别出其中几味草药，麸炒贝红，细钱草……然而那气味却还是一样的苦涩，一如当年白鲤喂给自己的一般。
　　过往的一幕幕在红雀脑海中渐次展开，似乎少了点什么……红雀趁乐伊正在虑药，忽然站起身来道：“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便翻窗出去，来到了天机楼休憩的茶室，从冰鉴里拿出了一叠掺着碎冰的樱桃。
　　白鲤端着药碗，经脉中的不适又强烈了几分，却迟迟不肯将药汁喝下。
　　乐伊见他回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就知道他是在等红雀回来，却不知这有什么可等的。
　　红雀就说去拿个东西，都没说是拿给白鲤的还是他自己的，也没说是需要等他回来才能喝药，明明白鲤经脉中的不适喝了药就能缓解一二，他偏偏要多等那么几刻。
　　乐伊默默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毕竟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咳，虽然刚刚楼主没承认他和白鲤的关系，但也没否认啊……瞧自己方才刚说了白鲤两句，楼主那护崽般的小眼神……啧，有戏，有戏……
　　然而乐伊随即又想起了楼主之前那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忽然觉得有些吐血。这样下去啥时候才能成啊……要不自己还是帮这俩人添一把火候……？到时候还能蹭一把喜糖？
　　乐伊正在组织语言跃跃欲试，就听白鲤抢先说道：“乐阁主，你说实话，主人给我用的药是不是特别珍贵？”


第19章 樱桃
　　“乐阁主，你说实话，主人给我用的药是不是特别珍贵？”
　　“啊什么……没……没有……”乐伊正想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正主忽然说出这种话，乐伊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暴露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话锋一转道：“也……没有很贵吧，一副下来也就几百两吧，这副药你也就用得上喝个十来天，恢复的好的话兴许七八天就够了，哦对，还有两三副几千两的，不多，也就不到十万。”
　　乐伊看着白鲤震惊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这其中有一味药是楼主亲自采来的，这种药长在雪山上，那叫一个难采啊……”乐伊估摸着时间，知道红雀惦记着白鲤必然来去极快，及时止住了话题，“咳，我刚刚说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什么？”
　　翻窗一晃，一阵风卷着窗边的帘子翻飞了起来，红雀轻轻落地，眯着眼睛紧盯着乐伊，乐伊强做镇定，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僵直。
　　“没……没什么，就是……”
　　乐伊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拼命向一旁的白鲤使眼色，然而白鲤看也不看他一眼，翻身跪在了地上，双手将药碗托举过头顶，颤声说道：“属下……属下实在不值得主人如此对待，还请主人收回如此贵重之物。”
　　红雀看了乐伊一眼，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顾不上对乐伊说些什么，连忙将白鲤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白鲤看向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不贵，喝了吧。”
　　“主人！这如何不贵重，您都自己去……自己为属下去……”
　　红雀暗中狠狠瞪了乐伊一眼，心想他居然连这事都给说出去了，不给他长点教训以后还得坏事。然而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如何教训乐伊，红雀看着白鲤想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可能说服他的理由：“我采的药，你敢不喝？”
　　正想借着这个理由再进一步逼他就范，却见白鲤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低声说道：“属下不敢，只要是主人给的，就算是毒属下也心甘情愿……”
　　“唉……我……不会给你服毒的。”
　　“是……”
　　床边的烛火被夜风撩的闪动了几下，白鲤脸上的阴影轻轻颤动，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只是仍旧端着那碗深色的汤药，半点不愿动的样子。
　　红雀有些无奈，最终只能用自己最不想用的理由劝说道：“你看我都给你采回来了，你喝下这一碗，又不会再麻烦我什么，不是么？”
　　“可是……若属下喝了，主人还会为属下花费更多，属下不值得……”
　　“你……”
　　没了能用的理由，又被白鲤说了这么一句肯定不行否定也不行的话，红雀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我就是愿意在你身上花钱，我就是不在乎去为你采药，不行吗？怎么还非要你同意了？
　　想着，红雀欺身上前，一手扣在白鲤的脑后，一手推着药碗到了白鲤嘴边，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喝药，把身子养好，这事没得商量！”
　　已经做好了药流一身白鲤也不会妥协的心理准备，然而白鲤面对那逐渐逼近的碗沿，并没有躲闪，捧着碗的双手也没用什么力气，只见他轻轻抿上白瓷的碗边，抬起眼有些委屈地看了红雀一眼，小口喝了起来。
　　白鲤喝着药，分明一直想着自己怎么配，此时心里却不知为何暖烘烘的，被红雀双手按住的地方烫的不正常，起初是因为红雀的手比自己身子暖，可到了后来，究竟是谁更烫一些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一碗药汁喝了小半碗，忽然听红雀轻叹一声，声音有些低落：“不是非要逼你……若不是这样，你还能有几天可活都不知道。”
　　白鲤吞咽动作一滞，本以为这一下自己被主人灌着得呛到好几口，受水刑时胸腔火辣辣的感觉又充满了整个脑海，却不料红雀的动作也轻轻停了下来，等了自己片刻，才再次将药汁送到自己口中。
　　“你也知道，影卫这副身躯，若是就这么放着不管，是活不过三十五岁的……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红雀松开了钳制着白鲤的手，轻轻将他揽在怀里。
　　怀中的白鲤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抗拒与挣扎，乖顺地一口一口咽下苦涩的药汁，红雀忽然开始庆幸自己还有白鲤主人这个身份，不然大哥他这么不听话，现在指不定能把他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若我不是他主人……他还会这样任我摆弄吗？一个念头在红雀脑海中闪过，却不知为何已然有了答案。
　　或者是，自己还是告诉他之前的那些……不，还是算了，他说过不愿记起的，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之前白鲤的几次失忆也好，听不见某句话也罢，都是经受了太大的痛苦，失忆对他而言应当是一种本能保护吧，那些事情，还是不要重新想起来的好。
　　“说实话，你想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来？”
　　看着白鲤将最后一口喝完，红雀向他再次确定了一遍。
　　“属下不想，但若是主人需要，属下可以试试……”
　　“不，不必了。”
　　红雀轻叹一声，竟有些为白鲤庆幸起来。自己这些年来一直渴望忘记那些在山庄里的记忆，总想着至少也要将那份恐惧忘掉，不至让它接下来的几年里依旧如影随形。白鲤应该也不想记起吧，既然他已经忘了，为何还要让他想起来，让他再受伤呢……
　　“乐伊……”
　　下意识地想想把空碗递给乐伊，然而红雀手已经伸出去一半，才发现房间空空荡荡，乐伊早就溜了。
　　倒是白鲤见状想要接过碗去，被红雀轻轻一避躲开了，随后一甩丢在了远处的桌案上，瓷碗轻微晃动着打了几个转，在石桌安静地停了下来。
　　白鲤的目光被短暂引开的那一瞬，红雀从袖子中掏出一颗带着冰碴的樱桃，待白鲤回头时递到他嘴边道：“张嘴。”
　　“是。”
　　白鲤没看到红雀手里拿的是什么，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任由红雀将那粒酒红的樱桃塞入口中，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吃。”
　　红雀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命令，却见白鲤一口咬了下来，连着半截樱桃茎都吃到了嘴里。红雀看着自己手中断掉的半截绿茎，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心疼。
　　“慢慢吃，吃完把核吐出来，想吃我这里还有……”
　　因着白鲤的举动，红雀不得不耐下性子嘱咐，不然自己这一句吃，他指不定能把核咽下去。
　　红雀又掏出一对樱桃，那上面同样缀着几点剔透的冰碎，思绪回到了从前，那间破屋子的房梁夜风下轻微的吱呀声仿佛萦绕在耳畔。
　　小时候自己几次发烧中毒，都是躺在那间破屋子里，白鲤偷偷用他的功绩换了汤药哄着自己喝下，之后，好像是自从自己说苦之后，白鲤就总是在自己喝完药后塞给自己一枚深红色的樱桃，樱桃总是挂着水珠，也不知是露水还是刚洗过的井水。
　　樱桃特别甜，自己总是舍不得一口吃完，小小地咬下一口，看那深红的果皮爆开，露出里面深浅相间的一缕缕果肉，偶尔有一两滴紫红色的汁水流到手上，马上就被自己舔干净，看着那被剥开的深红的果肉和嵌在其中的半截橙黄色果核，一边品着嘴里酸甜饱满的果肉，一边嗅着汁液散发出的清甜果香，许久才咬下第二口。这时，浓重的药喂便已经冲淡了。
　　一只樱桃分三口才能吃完，便是现在也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
　　山庄里没有果树，樱桃都是白鲤外出执行任务时腾出时间绕路为自己摘的，后来自己出了几次任务才发现，几个城镇的范围内，只有樱桃个头小又能存放好几天，果期又长，是这附近最适合带回山庄的果子了。
　　“想起来了吗？”红雀沉浸在回忆中樱桃的酸甜里，忽然问道。
　　“想起……什么？”
　　白鲤咬着樱桃，一张张模糊的连不起来的画面开始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现，却又带着某种错位感，再努力回想，也只剩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其余的记忆像是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想不起来。
　　“咳……没事。”
　　红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止住了话题。明明想好不让白鲤再沾染上往事的，却还是忍不住期盼他记起来，记起那些只属于自己和他两个人的，苦涩中带着甜的那些记忆。
　　说起来，白鲤一直都没告诉自己药是他换来的，自己也没问，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是山庄发给生病影卫的，后来换药的事被自己发现了白鲤还极不愿承认一般，言辞闪烁了半天。现在想想才忽然觉得奇怪，白鲤为何不愿让自己知道呢？
　　怕自己感谢他？还是像自己现在这样，不想让对方生出不安来？
　　开玩笑，他怕什么感谢，我又不像他，总想着别人为什么对自己好，这点他肯定知道的……
　　究竟是为什么？而且自己后来知道了……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啊？
　　红雀刚探完情报回来还没有休息，此时又忙了大半夜，已经十分的疲惫，见白鲤的伤都及时处理过了，一下子放松了心神，净了净手，随意地拆散了发髻，脱去外袍和白鲤为自己穿上的那件披风后随手丢在一旁的几上，想了想又将那件披风捡了起来叠好，放进了一旁的衣柜。随后便直接倒在了床上，倦意潮水般涌了上来。
　　白鲤还想起身服侍，却被红雀一把抱住腰肢带倒在床上，就听红雀有些迷糊地道：“别走，陪我睡会儿……”
　　说完，红雀也不松手，兴许是太过疲累了，红雀完全没有像之前那般难以入眠，他抱着白鲤一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白鲤侧卧在床上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看着红雀的睡颜忽然有些不解，方才之所以乖乖坐着任主人拆开自己的绷带又为自己包扎，本是以为主人对自己的身子有欲望，或是喜欢身下那人带伤的样子，然而现在看来，主人怕是一开始就连让自己侍寝的想法都没有。
　　那主人方才，真的只是为自己包扎伤口而已吗……
　　可自己如何值得主人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
　　白鲤想到这，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阵惶恐，他垂下头，看了看仍旧抱着自己甚至都快趴到自己身上的红雀，心里暖的发痒，很想直接将他搂在怀里，贴的更近一点。眼神却添了几分委屈，还有一点失落：原来不是侍寝啊……


第20章 克制
　　天机楼后院边缘处的一排房屋中，有几间依旧闪着灯火的光芒，偶尔有几名影卫出来走动，正是影卫的住处所在。
　　影卫们从训练时就分为日班和夜班两批，虽然来天机楼的这几日里，红雀没有布置下任何的任务，只下了个好好休养几天的口令，然而影卫们多年来养成的作息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
　　被紧密的任务与训练驱使惯了，一时间也闲不下来，此时，不用守夜的几名夜班影卫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屋内，有无所事事地找话说，时不时有人撇一眼桌案上燃着的灯火。
　　然而话题也有聊完的时候，身为影卫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活动，此时更是没话找话，话题以及逐渐从切磋武艺，变成了志怪传说，逐渐转向了奇奇怪怪的八卦……
　　“听说今天有人问咱统领能不能刻一副麻将来打打……”
　　“是的，我也听说了，统领那个气啊……”
　　“听说那人被罚了三百鞭子……”
　　“不对啊，我听说的是五百……”
　　“别听说了，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
　　本来就算聊八卦也聊不出什么语气波澜的影卫们突然停了下来，纷纷用压抑着惊讶的表情看向坐在椅背上的廿二。
　　良久，一旁传来一声极力压制着的闷笑，廿二撇撇嘴，做了一副很憋屈的表情，一摊手道：“我没挨罚好吧，主人不在，统领他怎么敢私自定罪！”
　　十五木着表情道：“你吃错药了？”
　　廿二叹了一口气，盯着桌面道：“我这不是看统领他这几天过分紧张了，想让他放松一下，咳，不过我好像作过火了。”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关怀智障的气氛[误]，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道：“对了，你们有谁见着前统领了没有？”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众影卫都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直没发过言的四九坐在梁上，两只脚垂下来微微晃动，上半身完全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廿二连忙借机岔开自己的话题，歪着头想了想道：“前统领他……不是忽然有一天就被押进地牢了吗，再之后就完全没有他的消息了。”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听说山庄已经被聆月宫接管了，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唉，可惜了，他之前待我们多好，能护着就护着，哪像咱现在这个统领……”
　　“慎言！下议上，你又想挨鞭子了？这话让统领听到肯定去告你的状。”
　　坐在廿二身旁一直木着脸的那名影卫忽然说道，廿二连忙换了话题：“好好好，不说，那咱接着说前统领，四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被罚跟我们断了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又得着什么消息了？”
　　四九从横梁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完全隐没在周围的杂声之中，他凑到众人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是，我见着了，就在天机楼旁边那间主院里，我去了几次，他好像一直昏迷不醒，你们说主人把他单独关起来，这是要做什么？”
　　“什么？他在天机楼？他怎么会……”
　　“你是不是看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别拿他开玩笑！”
　　“……”
　　一片惊异中，廿二忽然轻轻拍了下桌子：
　　“这……何止是可以把他关起来，前统领他被罚后就从影卫里除名了，被关在何地我们都不知道，主人这是特地把他找出来了啊！”
　　“是啊，这说明主人原先就认识咱们前统领，不然他怎么知道还有这么一人的。”
　　“你说的有理……但，主人他堂堂天机楼楼主，掌握着九洲最厉害的情报组织不说，光论武功就是江湖上公认的轻功第一，他这么一个传奇般的人物，是怎么认识一个不起眼的影卫的？还专门去寻他？”
　　“我说……不会是前统领得罪过主人吧……”
　　“你们怎么又议到主人头上了！”
　　廿二正在兴头上，忽然被十五这么打断了，很是不甘心地说道：“其实……我觉得咱们这位新主人，应该不在意这些的。”
　　十五一时间找不到能回应的话：“你……”
　　“你看，主人都回来一天了，也没管我麻将的事，主人这几天有因为小规矩上的事罚过我们吗？”
　　“那是因为大家都守规矩守得好……不是，你之前也是守规矩的，怎么这几日没人管你就成了这副德行！”
　　十五有些不解，廿二自己更是不解，听对方这么一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日是放肆的过分了些，想收却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抱臂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结果来，索性就不想了，就听四九继续方才的话题道：“我这几日在一旁观察了一下……我没偷看，他们根本就没想藏着。我见主人进去过好几次，几乎每次主人出来后都有带血的布料被拿出来，且……前几日还能听见偶尔传来的眒吟，这几日……连声都没了。”
　　“……那应该就是……”
　　“嗯嗯，是。”
　　众人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四周明显寂静了一些，直到四九忽然叹了口气道：“前统领他曾经帮过我们不少，如今他被主人……”
　　然而四九还没说完，就被廿二一拍桌子打断了：
　　“如今他被主人软禁，受尽折磨，我们理应想办法帮他些什么！”
　　然而廿二话音刚落，四周霎时寂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廿二奇怪地环顾四周，发现空气中再次充满了关怀智障的气氛。
　　廿二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怎么，在规矩内办事，求个情或是怎么样的，谁说我要对主人……”
　　话音未落，一名影卫推门而入，服饰上的暗纹显示出他统领的身份。只见他冷冷地环视众人一周，目光最终停在了廿二的身上。
　　“你要对主人什么？”
　　深夜，红雀一反常态地很快就睡沉了，白鲤却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劲来。
　　白鲤越是努力去回忆过去有关主人的事情，就越是不解。记忆深处，他能感到自己是将主人与压抑和伤害联系在一起的，还有其他一些不太明晰的情绪，都随着记忆的逝去变得模糊起来。然而无论如何，那些感受都与温暖和安心豪不沾边。
　　这真的是主人吗？
　　白鲤有一丝疑惑，然而很快就抛开了这些许的不解。只能是主人啊。身为影卫，自己如今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却还能清楚地想起影卫需要遵从的那些规矩，说明事关自己身份的事，是现在唯一凭着本能印在心中的。所以，现在唯一能让自己感到那么熟悉的人，也一定是主人了。
　　可是主人他……
　　白鲤的思路被打断了，只见一直轻轻揽着自己的红雀忽然间收紧了胳膊，将自己整个圈了进去，不久又把头埋进自己的颈窝里，末了还似做了什么美梦一般砸了砸嘴。
　　白鲤的呼吸有些发颤，他这几日就发现自己对主人的碰触尤为敏感，仿佛被刺激到的远不止触觉。再加上颈部于习武之人来说是最为要紧的命门所在，而常年出生入死的影卫对此处尤为敏感。而如今红雀的碎发在白鲤的颈侧蹭了蹭，白鲤只觉得一阵难忍的麻痒从颈部烧到了脸上，死握住拳才抑制住本能的闪躲。
　　不能动，不能打搅主人安眠。白鲤还记得夜里主人为自己重新包好伤口后的疲倦，以至于还没让自己服侍梳洗就倒头睡下了。是自己让主人费心了……
　　然而那种被威胁的不适感随着最开始的紧张慢慢消散了。红雀的发丝触在颈间仍旧十分刺痒，白鲤却不愿躲开，反而轻微挪了挪，靠的更近了。
　　对亲近的渴望近乎本能地涌了上来，白鲤努力克制住想要将红雀圈在怀里的冲动，可是这边的念头刚刚压下去，熟睡的红雀又开始往白鲤怀中蹭。温热的肌肤与布料的摩擦让白鲤几乎把持不住，忙用力咬住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堪堪停下。
　　白鲤不敢看红雀了，他闭上眼，努力思考些别的东西，想些能暂时平息那些不敬的妄想的事情，然而他的记忆实在太少，少到除了红雀，就是骇人的刑罚，想了半天，竟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
　　红雀扔在不停地变换姿势，仿佛怎么睡都不舒服，却又一直醒，直蹭的白鲤忍耐地愈发艰难。挪动中，白鲤忽然感到了某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自己的胳膊，他睁开眼，正看见红雀带着的半张鬼面在月光下反着淡淡的月光。
　　主人的假面……竟是连睡觉都不会摘的吗？
　　一阵酸痛传到心底，他想，这假面下应是不愿示人的伤。
　　若只是为了遮掩身份，或是装饰，安眠时根本无需佩戴。
　　然而为什么白鲤一看就确定这是遮掩伤痛，他自己也不清楚，仿佛是早就知道了的事情，一下子被唤起。
　　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白鲤有些疑惑，不知这又是从心中哪处冒出来的话，然而那心痛却如此真实。
　　白鲤悄悄挪动了身体，避开了红雀的假面，想要将这人圈在怀中好好护着的冲动更加强烈了。红雀依然没有安分下来，白鲤忽然想：主人这样一直往自己怀里钻，不会是想让自己抱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然而白鲤试探着伸出手，刚刚悬到红雀的腰上，又慢慢缩了回来。
　　自己只是主人的影卫，还是个武功废的没有半点用处的影卫，如何能够主动碰触主人的身子。
　　按规矩，是要罚解药延期三日的重罪。
　　然而他看着红雀渐渐皱紧的眉头，心里突的一紧，心想主人不会是又做什么噩梦了吧。
　　这个‘又’字何来，白鲤已经来不及细究了。
　　罢了，您明日再罚属下好了。
　　白鲤轻叹一声，轻轻揽过红雀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半晌，红雀才安稳了些，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嘴角甚至噙起一抹笑意，他窝在白鲤怀浅浅地呼吸着，不再挪动了。
　　白鲤松了一口气，正想着明日该如何请罚才不会让主人生气，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猛然涌出。
　　就仿佛他早就和红雀一同入眠，早就将主人拥入怀中过。
　　前所未有的，白鲤急迫地想要回想起来，这件事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关于过去的回忆，这还是第一次产生出排斥以外的情绪，就如此强烈，如此迫切。
　　白鲤看向红雀的目光变得十分痛苦，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问着对方：主人，属下……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辗转反侧了半夜，白鲤刚要浅浅睡去，体内却突然升起一阵的猛烈的气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的白鲤咬紧了牙关，渗出一身的冷汗。
　　那痛仿佛刀割一般从丹田中升起，快速沿着经脉在躯干四肢的血肉中蔓延开来，白鲤认出这种感受，是涸泽的毒性。
　　剧痛之下，白鲤的脑海中只剩了一条熟悉无比的规矩：影卫私自触碰主人身体罚毒发三日不予解药。
　　白鲤艰难地苦笑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松开了环住红雀的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紧接着，便是恐惧的窒息感，白鲤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困在即将干涸的泥潭里的鱼，在粘稠的泥沼中摆动着身子。
　　白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红雀的怀抱，翻身下床躲在墙角，想着自己一会熬不过去可千万不要打扰主人。想要跪好，却不料经脉受损后已经完全抵不过涸泽毒发的剧痛，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似的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白鲤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咽下即将呼出口的眒吟，蜷缩起身子疼的止不住发颤。


第21章 投喂
　　“六九,这次若是被发现了，你就会被关进那黑牢里，封住五感,断下四肢，从此求死不能,你可想好了？”
　　“嗯，我要走，三五哥，把药给我。”
　　“六九，你再好好想想，你不后悔？”
　　“我……”
　　六九的神情忽然不再那么坚定了,眉头微皱，目光眺望着远方,像是即将要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他轻声说道：“若是被做成人彘,我就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也看不到你，就算你来到我身边看我,我也不会知道了……”
　　六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了难以察觉的悲凉,正当三五微微愣神的工夫，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探手已将药瓶握在手中，不等三五反应,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哈哈，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呢？别说封五感,就是封了十感我也能知道你在……在哪……嘶，好痛……”
　　“六九！你……”
　　药刚喝下去一会的工夫，六九已经坐不住了，窝木箱子里面瘫成一团，身体各处关节针扎一般的疼痛，仿佛要化掉一般，再也使不上力气。
　　他看着三五的脸色从震惊转变为担忧，再掺上些心痛，艰难地扯起嘴角，摆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别担心，我不会被抓的，出去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吃喝嫖赌，把以前不能干的事全都干一遍，所不定还能娶个媳妇……啊，痛死了……你轻点！”
　　六九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的湿透了，此时被三五用力按住，四肢正被他向着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去。若不是喝了六九自己制出的对影卫也有用的化骨露，人的身体绝不可能被摆成这种样子。
　　“疼疼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会还要车马颠簸，而你不能出声，忍不住就赶紧出来。”
　　“没事，不疼。”
　　六九声音平静，方才还是被欺负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转瞬间全都消散不见，唯有紧咬的下颌能隐约看出他现在不大舒服。
　　“你……”三五噎了一下，将六九的小腿轻轻一拽，从膝关节上卸下来，再向侧面折去，这次六九再没向先前那样龇牙咧嘴地喊疼，面色平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三五将六九的脚死死压在脖颈旁，忽然说道：
　　“吃喝可以，嫖不行。”
　　“为什么？”
　　六九不再可以维持平静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委屈。
　　“伤身。”
　　“你嫖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伤身？”
　　“……”
　　“好好，我听你的，那赌呢？我听说大赌也伤身，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个？”
　　“你没钱。”
　　“……哦。”
　　“那我吃喝也没钱啊。”
　　“你不疼吗？是不是喝错药了，怎么还有力气说话？”
　　“你就这么希望我疼死啊。”
　　“你再多嘴，我就给你换个姿势塞进去。”
　　“……”
　　箱子盖满满错动着合上，六九的天空满满窄成一条缝，缝里有一张三五紧张的脸。在最后那抹光线即将消失的一刻，他忽然问道：“不跟我一起走吗？”
　　“说什么胡话，我必须留下来，才能把你带出去。”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没那么必要留下来。”
　　“我想了很多遍了。”
　　“我可以接你出去，等我到了外面，就定一批货，你再喝了这个药，我把你运出来，其实也不是很疼，我都能忍，你……”
　　“闭嘴，时辰快到了。”
　　“所以才要抓紧这个时间多说说话麻……”
　　“你听着，那不可能，但凡有影卫离你三尺只内就能觉察出来，而且，你若是从山庄里面凭空消失，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被山庄围捕，九十多名影卫，你轻功再好也逃不掉！所以，只能用我这个方法，好好待着别动！”
　　“其实你跟我一起走，被抓的可能性也不是那么大，大不了一起做人彘，看看咱俩到时候是背靠背还是屁股对屁股……”
　　‘咔啦——哐——’
　　最后一丝天空也消失了，黑暗中，六九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理智崩断了，他想要嘶喊，想要放弃，想要不顾一切地冲破这逼仄地挤压着自己的牢笼，可是恐惧已经使他失声，下颌也紧贴着锁骨没有空间张开，眼泪先一步浸满了脸颊。
　　木箱被轻轻拍了一下，随后六九感觉到有人正在隔着这层厚厚的木板，抚摸自己，从前到后，从上到下。
　　六九脑海中的嘶喊稍微减弱了一些，就听见外面三五声音低沉，却带了点戏谑：“我就说你一人不行吧，总还是要我陪着的。”
　　六九想开口反驳，却说不出话，一口气闷在心里，挤压而来的恐惧却少了很多。
　　“你不是说封了十感也能知道我在哪吗，现在你一感也没封，就不知道我在哪了？”
　　六九被气的不行，放开五感去捕捉三五的气息，渐渐地他感到，三五此时上半身正趴在箱子上，趴在自己身上，似乎正盯着自己看。
　　“来，猜一猜我在做什么手势。”
　　三五伸出一只手，语气严肃，六九却很想揍人。
　　谁知道你出的什么手势！影卫也不会透视眼！
　　这次，连身上的疼都不大能感受到了。
　　六九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三五的手上，起初只能感到一个模糊的姿势，渐渐地那团气息竟然清晰了起来，清晰到手的轮廓。
　　箱子轻轻晃了一下，六九咬紧牙准备承受撞击，却感到三五的手扶在了身侧，六九又试了试，依然很难分辨到五指的精度。
　　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统领，请开箱验货。”
　　“好。”
　　六九紧张了起来，却感到三五的手又贴了上来，隔着一层木板分辨这么精细的动作实在太难，六九将全部感知觉都放在了三五的手上，模模糊糊地，也不知是真感觉到了，还是自己瞎猜的，三五做的似乎是一个无事的手势。
　　片刻后，三五走开了，一阵人声混合着货物开合挪动的声音响起，又渐渐止住，四周安静了下来，六九能感到三五就在自己前方，五尺之内。
　　晃动又继续了，一路上，六九都在试着去猜三五的手势，渐渐发现，他好像在和自己猜拳，时而握拳，时而伸开手掌，时而又介于这两者之间。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玩我！
　　六九几乎要气炸了，早已没精力去感受那闭塞的空间带来的压迫，也没时间去回想上次被关入黑牢里的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三五又来的自己近前，轻轻摩挲了一下箱身，又比了个手势，还没待六九花精力去分辨，就听见一声巨响，随后便是失重感，紧接着箱身被狠狠撞了一下，六九眼前一黑，再也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水涌了进来。
　　轰鸣的浪声充斥在耳畔，六九忽然听到了三五的声音：“主人。”
　　主……什么？
　　红雀猛地坐起来，在床上大口吸着气，耳朵里仿佛还是湿着的，他摸向自己左侧额角，如愿触到了假面那冷硬的材质，这才确定自己已然不在山庄里，不再被迫听从于任何人，慢慢冷静下来。
　　这次做的竟是逃出来的梦么……
　　以往做的梦都是被抓回去的。
　　红雀脱力地躺倒在床上挪动了一下身子，惊讶地发现身上的疲惫已经消了大半，除了梦境最后的惊醒，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觉。不过最后到底是被下落惊醒的，还是被白鲤的那一声主人惊醒的，红雀已经记不清了，想想就头疼。
　　上一次睡的这么好是什么时候，红雀已经没印象了，只记得逃离山庄之后，就再没有踏实地睡过一觉了，每夜都难以入眠，入睡后也始终只能浅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过来，一旦睡沉了，便时常会陷入分不清现实的梦魇中。
　　红雀有些不舍地窝在软枕里蹭了蹭，想要留住方才那难得的惬意安眠。
　　抱着白鲤睡觉真的舒服。
　　红雀破天荒地又在床上懒了一会，便食髓知味般地向身旁伸出手去，还想再抱着白鲤回味一下那久违的安眠，却只触到一席褶成一团的凉被，略一疑惑，就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一旁空着的床位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白鲤呢？我昨晚明明是……抱着……抱着他睡的……吧……
　　会不会是自己起晚了，白鲤早就醒了，现在连早饭兴许都吃完了，红雀再次从床上慢慢坐起，猛然间瞥见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下一瞬，红雀早已五枚刀片在手，后脊发寒，惊出一身冷汗。为何有人离自己这么近，自己却能一直没有警觉地睡着！
　　念头一闪而过，红雀已然认出那人正是白鲤，只见白鲤此时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似乎是努力想要跪起。
　　红雀捏着刀片的手抖了一下，本来顺序工整的尖细刀片错动了一下，在指上划出一道口子。
　　“白鲤！”
　　安眠的惬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红雀慌乱地将刀片收进袖口，没心思去理会手上的伤，翻身赶到白鲤身边，一把握住了白鲤的手腕去切他的脉象，血从食指上一道极深的口子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染红了白鲤整个手腕。
　　红雀越探越是心惊，白鲤体内的毒竟然发作了。怎么会这时候毒发呢，自己前几天才刚为他看过，应该还有好几日才对。
　　解涸泽的药和器具已经在准备了，本想着到那时正好可以帮他将体内的涸泽一并清除干净，让他从此可以不再受任何限制。而如今毒发提前，解药还没准备好，只能先用短期的解药救急了。
　　红雀熟练地点中白鲤的几处穴道，再一把将人抱起，从后心处引一股内力在他体内几处经脉慢慢周转。这才发现毒发竟是因为白鲤昨晚强行运行内力，再加上经脉损伤太大，将丹田内的毒也引了出来。
　　毒药见效快，良药见效慢，他昨晚喝的汤药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毒就已经在受损的经脉中冲撞了出来。
　　昨晚白鲤伤的站不稳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红雀面前，心疼之余，又忍不住狠狠瞪了白鲤一眼：怎就这么不知轻重！
　　红雀正有些火，却见白鲤忽然虚弱地强撑起身子，痛苦地看向自己说道：“主人……别……”
　　白鲤本来陷在激烈的疼痛中，只竭力咬牙忍着，意识未免有些昏沉，而此时那逼人的痛已经退去了小半，白鲤才惊觉主人竟是在为自己压制毒性。
　　毒发期间，白鲤不止一次地去想自己为何受罚，然而越想越是心凉，且不说自己失忆前犯了什么大错，单是失忆后便不止一次地对主人出言不敬，惹主人生气，最后……还抱了主人。
　　一想到自己竟是做了这么多错事，惹了主人不满，自责并着难受一丝丝地爬满了心间。
　　属下知错，对不起，没能照顾好您。
　　自从白鲤醒来，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冰冷，仿佛他从来不属于这里，对陌生事物的不信任感让他时刻紧绷着神经，但每当他与红雀同处一室，总能抓住那一丝熟悉的归属感。
　　他紧紧握着这缕细线不愿放手，仿佛是着抓住自己与这陌生的天地间，仅存的最后一点联系。
　　红雀的内力在白鲤体内将毒压制住了大半，让白鲤腾出精力思考。
　　主人为何又要帮自己压制毒性？难道这毒发不是主人罚的吗？
　　且自己昨晚明知故犯，明知道自己不该碰，却还是抱了主人。这点主人不知情，自己便应当告诉主人，告诉主人自己该罚，别再替自己压着毒性。白鲤沙哑着嗓音想要制止红雀的动作：“属下请罪……”
　　然而刚说几个字，胸腔就一阵淤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红雀感到怀中的白鲤轻微的挣动，忙将人抱紧了道：“别动，再忍一下便好。”
　　白鲤果然不再有任何动作，毫不抵抗地任自己的真气在他体内行走，许久，毒渐渐被压制住了，红雀连忙将白鲤抱起放到床上，起身去拿解药。方才的内力只是暂时减弱了毒发时的痛苦，但若想完全解除还只能靠服用解药。
　　“我去给你拿解药，再稍微等我一下。”
　　红雀的手一下子被白鲤抓住了。
　　“主人不必。”
　　红雀看着白鲤坐在床上，眉头微皱，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着，明显还在痛苦中忍耐，一时间有些焦急。
　　“你说不必就不必？昨天晚上你还不必给我拿衣服呢！你昨晚乖乖待着，哪有这么多罪受！”
　　“属下请罪。”
　　“不罚！”
　　白鲤张了张嘴，显然是被红雀的任性惊到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属下……昨晚……趁主人睡着后，私自碰了您……抱着您睡觉……”
　　说到后面，白鲤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上去更显得虚弱了几分。
　　红雀几乎快被他气笑了：
　　“你趁我睡着后抱了我？不是我先抱你的么！我说了不罚，你怎么这么强词夺理！”
　　“属下不是强词夺理，按规矩本就应当……”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白鲤忍不住暗自嘀咕。
　　红雀被白鲤的一脸严肃弄的很是头疼，那些影卫的规矩自己本就没好好记过，这些年过去了，早就忘了个大半，更别提这种几乎不会用到的琐碎细节。
　　“规矩什么规矩！按规矩，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白鲤顺着红雀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抓着主人的手不放，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红雀反手握住了。红雀的力道很大，紧紧的握着白鲤的手，挣都挣不开。红雀的手很热，然而白鲤此时只觉得一股冷意袭遍了全身。
　　白鲤忽然想起了另外一条规矩：主人的身子是绝对不能碰的，哪里碰的，就废掉哪里。
　　自己怎么就忘了！主人是极不愿被别人近身的。
　　白鲤感受着红雀握住自己手的力道，闭上眼等待着剧痛的到来。
　　“乖乖等着我给你拿解药，必须吃，没的商量！”
　　白鲤惊讶地抬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句话。
　　红雀气的不行，连门也不走，直接翻窗出去，一路上拿出自己方才被白鲤碰触过的手看了几次，心里那股无名火慢慢地散了，这下子被白鲤抱了一晚的腰身也有些暖暖的痒意。
　　摸了下有些异样的腰侧，红雀的心海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自己这副身子是被当做影卫训练出来的，本就对碰触十分敏感，逃出山庄后更是没了安全感，任何人的主动接触都仿佛刺痛一般，会让自己下意识地全力反击，就连在睡梦中也不例外。
　　可是……昨晚白鲤抱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居然连醒都没醒，还睡的十分舒适……还有之前的几次也是，和白鲤肌肤相触的地方，不仅没有任何的刺痛不适，甚至还觉得暖暖的，想要再贴上去几分……
　　白鲤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方才被红雀握住的右手，也是同样的心绪起伏不定。
　　他实在不知主人为何不罚自己，为何连规矩都给废了。忍不住就去思索主人待自己这么好，究竟是为何。
　　会不会是因为一些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会不会是，主人需要自己的记忆？
　　毕竟自己武功已经没有了，无法为主人所用，只有失忆的原因尚且存疑，不仅自己不知道，从主人发现自己失忆时的反应来看，主人应当也不知道。
　　红雀推门而入时，白鲤还坐在床上沉思，随后就被喂进一粒药丸。随着解药在体内渐渐化开，残余的疼痛消散了，白鲤看着主人那关切的神色，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好像马上要想起来什么，呼之欲出的记忆却又被拦在那里冲不出牢笼。最后只得干巴巴地道了一句：“谢主人恕罪。”
　　红雀没有理会白鲤说的这句定式一般的话语，只握住他的手腕细细查探他的脉象，确定解药的药效已经发作，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忧起别的事来：白鲤的经脉已然受损成这个样子，怕是再也压不住体内的毒性了，下次解毒时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好在天机楼消息最为灵通，再难买到的灵丹妙药向来也都是不缺的，每日再掺些解毒的丹药进去，至少这些日子也不会让白鲤难受。
　　直到侍从来敲门，红雀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用早餐，而且昨晚似乎也没吃什么，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才发觉有一些饿，便问白鲤道：“早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做出来。”
　　“属下没有。”
　　白鲤不知道自己是记不得以前喜欢吃什么了，还是本就没有这方面的偏好，也没有半点想要知道的心思，反而是整个心思都跑到了主人喜欢吃什么上。
　　红雀早就想到白鲤会这么答，将他那副不想麻烦自己的心思全都看在了眼里，心想正好，便微微一笑道：“那好，既然你不挑那就跟我一起吃好了。”
　　不多时，庭院中一处树荫下长长的条案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粥菜糕点，几乎将厨子会做的，和应水城中能买到的一切早食都摆了上来。一旁布菜的小侍从来没见过楼主用餐摆出这种阵仗，一脸懵逼地缩在一旁不知所措。
　　红雀如常挥退了侍从，见白鲤盯着一桌子菜肴发呆，只道是他是见到这么多不认识的菜品，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便拿起筷子一个个盘子指过去道：“你是不是连这些菜是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这个是晋江绿茶饼，味道比较清淡，回香不错，这个是桂花芙蓉糕，甜甜的那种……唉这也太多了，你都尝一口好了，嫌麻烦的话我喂你。”
　　院外，乐伊刚从天机楼里取了药材出来，正看见一队一盘盘往主院中端进各式菜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叫过一人来问才知道楼主这次是和白鲤一起用餐，不由得心里啧了一声，心想楼主果然对白鲤上心啊，只不过追人家用这土豪炫富式的方法未免也太低级了些，到时候不仅人追不到手估计还要被骂。
　　乐伊忍不住朝院内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就忽然瞧见院墙旁呆立着一人，正是前几日新来的影卫统领。因着这几日有不少影卫需要治伤，乐伊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此时便忍不住上前问道：“廿三，你在这站着干嘛呢？”
　　只见廿三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回道：
　　“回阁主，我有事要向楼主禀报。”
　　“哦，楼主就在里面，你直接进去便好。”
　　乐伊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廿三在这傻等着作甚，却听廿三有些犹豫地说道：“这……楼主现在有事，不方便打扰……”
　　“噗，有事，他能有什么事……”乐伊想到红雀正在里面办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想起红雀那番智熄的操作，觉得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还是应当为楼主努力挽救一下，便对廿三道：“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啊，我帮你进去通报一下就好。”
　　“别，不用，阁主！”
　　乐伊不理会廿三的制止，径直向院内走去，正看见红雀将筷子递到白鲤手中道：“这筷子你还记得怎么用么？是这么拿着用的，要不你用勺子，那个简单点，好学……算了我喂你吧。”
　　然后乐伊就眼看着白鲤默默接过筷子，一脸无奈地对红雀道：“主人，这些属下都知道的……属下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噗哈……”乐伊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红雀：……
　　乐伊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还记得自己本就是帮楼主挽回形象的，虽然这多出来的事□□发突然，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于是虽然乐伊还没想好怎么说，但还是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奇怪的气氛。
　　“楼主！那个……呃……”
　　乐伊没想到自己临场发挥能力这么差，刚说了几个字就卡住了，红雀正和白鲤吃着饭，虽然也没干什么正事，却对来打扰自己的乐伊莫名的反感，又见乐伊突然进来支支吾吾地也不说正事，便十分不耐烦地皱眉道：“有什么事快说！”
　　“就……”乐伊翻了个白眼，放弃了帮红雀一把的想法。楼主他骚操作实在是太多了，帮不过来帮不过来。于是他把锅甩给了门口无辜的廿三：“咳，廿三找你有事，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红雀吃完了白鲤喂给自己的绿茶饼，不自觉地又咬住了他夹来的第二块，对乐伊道：“就这？让他再等会，我这还有要事。”
　　“好好。”
　　乐伊走后撇了下嘴，心想好一个要事，你的要事不就是想要俘获白鲤的心吗？可惜你现在已经失败了一大半了，哪像我当年追赵铃那会……算了算了，楼主的事他自己负责好了，我还想晚几年再秃呢。然而乐伊刚要抬脚走人，却被红雀叫住了。
　　“等等，乐伊，你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乐伊脚步一顿，心下了然，知道这是昨晚他偷偷告诉白鲤用药的事，楼主来找自己算账了。乐伊不打算就范，乐伊开始装傻：“什么？我昨天说了什么？”
　　红雀一看乐伊想赖账，眉峰一凛，冷笑道：
　　“没说什么？你和白鲤单独待了那么一会，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你既然不愿说，我不如问问赵铃去。”
　　一听到赵铃，乐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赵铃他就是醋缸，稍微有点蛛丝马迹就要被他盘问个半天，末了再被吃干抹净‘补偿’他一番。
　　乐伊想起上次自己去给重伤的影卫看伤一直到很晚，回去赵铃就醋的发疯，那天晚上真是不堪回首。甚至后来再去给白鲤喂药治伤赵铃也都非要跟着去。
　　乐伊忙道：
　　“唉唉唉别，我错了楼主，我认罚，我再也不敢了。”心中悄悄问候红雀，心想你竟然反咬一口！以后你俩爱怎样怎样吧，我再也不管了！
　　没想到红雀这次居然不依不饶：
　　“认罚啊，行，罚你明天去鬼市买一批机密药材来，鬼市你一个人去太不安全了，看在你今天这么关心廿三的份上，让他明天陪你一起去，不然你要是磕着碰着我没法向赵铃交代。”
　　乐伊郁闷的快哭了，楼主这是怎么回事！从前没这么罚过人啊！红雀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这么锱铢必较了！我明明是在帮他！好啊红雀，我记住了，这就找几个绝世女侠给白鲤提亲，你都推辞不掉都那种！
　　红雀完全不知道乐伊找想什么，只想着让乐伊吃足了教训，以后少拿白鲤的事情开玩笑。他看着乐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记住了，是机密，不许其他人陪同，就你们俩。”
　　乐伊越想越后悔：我这么一天下来，晚上又得被吃成啥样啊！呜……
　　将乐伊赶走后，红雀想起自己先前的言语，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拿筷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晋江绿茶饼，糕点被他戳成了几块，酥黄的外皮往下掉着渣，露出了里面泛着清香的绿色蓉馅，红雀都没发现一般继续摆弄着那块无辜的糕点，急着要说些别的来岔开话题。
　　“咳，你昨晚……睡的好吗？”红雀刚说完就后悔了，明明早上的时候就发现白鲤已经毒发了几个时辰了，自己这是什么话。
　　白鲤拿起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新饼来递到红雀嘴边，沉声道：“很好。”
　　“好？哪里好了？”
　　“抱着主人睡的好。”
　　红雀：……
　　我不是真的在问你‘哪里’！
　　不过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红雀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莫名发烫了起来，这几日总是觉得脸上烫烫的，该去找乐伊给自己看看是不是樱桃吃多了火气过盛。
　　正想着，就看见白鲤夹了一块糕点到自己面前，红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就看到了盘子里被自己戳成渣的那一小块绿茶饼，应当是方才跟白鲤解说筷子时，尴尬中随手戳的，红雀看着那一盘糕点渣，不由得微微红了脸，一口咬住白鲤夹给自己的那块，一挥手将那一盘子碎渣倒到一旁的树丛中。白鲤是以为自己想吃那块了吧……想着便心里一暖，眼中流露出盈盈笑意。
　　“多谢。”
　　只见白鲤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终于说道：“主人，筷子应该这么用……”
　　红雀：……
　　红雀一下子把筷子往盘子上狠狠一戳，
　　“我知道！我会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铛’的一声，随后又是几声‘咔嚓’，自己那个镶着金边的镂空边纹白瓷盘裂成了几片。
　　红雀：……
　　白鲤默默夹起第三块点心，趁着这阵沉默小心问道：“主人还有要事？不知属下是否需要暂避。”
　　红雀连忙一把拉住白鲤的手，生怕他就这么走了一般，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绿茶饼说道：“别，不用，是你的事。”
　　“属下的事？主人请讲。”
　　白鲤放下手中的筷子，倒出一盏桂花茶来，同样递到了红雀的嘴边。
　　“主人您喝些茶水，别噎着了。”
　　“好。”
　　红雀喝了一口，竟觉出些甜丝丝的味道来，只觉得眼下这般时光实在是可贵。
　　以前大哥做影卫任务繁重，精力实在有限，也经常出任务不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时也往往只顾得上交谈几句，嘱咐自己不要闹事，像这般静下心来，肆无忌惮地坐在一起，吃吃饭喝喝茶，以前连想都没想过。
　　这样的时光，可得好好享受了，半点也不能浪费！
　　本着‘半点也不能浪费’的原则，红雀身子一歪靠在了白鲤怀中，心想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那自然要多亲近几分。
　　现在的大哥不但可以一直守在自己身旁，还能在吃饭时给自己夹来喜欢的菜品，睡觉的时候能让自己一直搂着，穿衣洗漱时也……呸，自己怎么总想着让大哥伺候，明明应该我宠着他才是！
　　然而即便是红雀这般提醒着自己，思绪却还是依着原来的方向飘了出去。
　　红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面上的傻笑，又往白鲤怀中靠了靠。忽听白鲤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主人……您要不……直接坐上来？”
　　“好啊。”
　　红雀想都没想就从自己凳子上轻轻撑起坐在了白鲤腿上，身体后倾靠着白鲤结实的胸膛，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扫了一眼一大桌的点心菜品，想了想便唤人拿了一盘冰镇樱桃。
　　一只只酒红的樱桃上缀着点点清凉的碎冰，清早的暑期一下子散了个干净，红雀没有理会送果盘的小侍看自己的目光，拿出一对来自己咬掉一只，将剩下那一只递给了白鲤。
　　“张嘴。”
　　“是。”
　　白鲤双手轻轻环住红雀，好像怕小孩子掉下去一般不敢松手，此时看着红雀递来的果子，想了想便直接用嘴接过，怎料不知是自己探出的太多了，还是红雀的手没拿稳，唇轻轻擦过了红雀的指尖。
　　白鲤吃樱桃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了红雀的指上，只见那修长纤劲的手指上赫然有一道深红的伤痕，伤口还很新。
　　“主人！您的手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情急之下，白鲤一把抓住了红雀的手掌，将他蜷起的食指轻轻展开。
　　红雀这才想起自己的伤，是早上看到白鲤时乱了心神，被自己最擅长的飞刀划伤的。伤口早已止了血，痛感也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红雀丝毫没有在意，只轻轻抽出手来，若无其事地说：“哦，不小心划的，没事。”
　　“主人您怎么……”白鲤及时住了嘴，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想要去找伤药，奈何红雀正坐在自己身上，动也动不了。
　　“这么点小伤，无碍。”
　　红雀说着就去拿下一只樱桃，却被白鲤拦住了，白鲤轻轻捧住红雀伤到的手，眼中的心疼快要溢了出来。
　　“这怎么能无碍呢，主人您不疼吗？”
　　“我……”
　　好像是……有点疼……吧……
　　红雀看着白鲤关切的眼神，竟真觉出指尖那曾经被自己忽略过的痛来，丝丝缕缕的轻微从指尖传来，十分微弱，并不觉得难耐。
　　于是乐伊再次被叫了过来，看着红雀和白鲤的体位目瞪口呆，半晌才在白鲤不怎么友好的催促下拿出伤药，刚要包扎，红雀突然抽回了手指道：“别，你把药放下，让白鲤帮我上。”
　　乐伊很是无语：
　　“楼主大人，我是您的药阁阁主，我处理伤口肯定比他……”
　　“不行，只能他一个人碰我。”
　　乐伊听闻默默闭嘴，随手拿起一块花生酥后收拾东西就想赶紧走人，这时白鲤忽然发话了：“主人，若是乐阁主包扎地更好的话，您不妨还是让他来……”
　　“不行。”红雀表情毫无变化。
　　“主人……”
　　“他弄的我疼。”红雀撇开眼，不敢看白鲤。
　　“……好吧，那属下来，属下轻些。”
　　“好。”
　　乐伊：？？？
　　还没来得及走掉的乐伊不仅被莫名扣了一口锅，还被塞了一嘴狗粮，心里默默给这俩人记了一笔，加快速度溜走了。
　　许是红雀说了疼的原因，又或许是伤口已经止血，白鲤这次包扎得十分小心，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末了在红雀的指尖处轻轻打了个结，也是轻的几乎感觉不到。
　　红雀看着那本不需要的包扎，竟没觉得排斥，嘴角轻轻弯起，心里比吃了樱桃还甜。
　　“多谢。”
　　红雀忍不住揉搓了一下白鲤的发顶，想要再拿个樱桃来喂给白鲤，刚一伸手却直接撞进了白鲤轻柔的掌心中。
　　“主人，您手还伤着，想吃哪个我帮您拿。”
　　“不用，我自己……”
　　“您手上有伤还不能动！”
　　“你手上也有伤！比我重多了！你那还是刑伤！”
　　红雀觉得白鲤简直不可理喻，自己从前做影卫时受的伤太多了，哪会划了这么一小道就连个糕点都不能拿了，更何况白鲤他自己受的伤更重吧！他手指上的纱布还有些没解下来呢。
　　“属下的伤已经好了，主人这伤是新的，沾不得水，那樱桃上还有碎冰。”
　　“你……”
　　只见白鲤微低着头，眼睛看向地面，唇轻轻抿着，手指也蜷缩在一起，很是紧张。片刻后白鲤抬起头迅速地扫了自己一眼，又急忙低了下去，低声轻吐出几个字：“求您了……”
　　“好吧。”
　　红雀瞬间就妥协了，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看了看桌上的点心，指着最近的一盘道：“不吃樱桃了，我要吃那个蛋黄酥。”
　　“好。”
　　“蛋黄酥好腻，还是吃樱桃吧。”
　　“好。”
　　“你别光喂我，你自己也吃一个。”
　　“是。”
　　……
　　又过了半晌，红雀已经不知吃了多少樱桃，只因着还想再被白鲤投喂，吃的有十分饱了还不愿停下。
　　“再喂我一个。”
　　这次白鲤却没有动作，他的右手已经被碎冰冻的阵阵发痛，冷气顺着没愈合好的骨缝往里钻，抓握起来已是免不了有些僵硬，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担心红雀看出异样来，神色平静地将手上的冰水在袍角擦了擦，圈起红雀的腰身，换了一只手夹起冰凉的樱桃喂进红雀嘴里。
　　看他咬下一口，也并不松手，仍然拿着那半块樱桃看他再咬下一口，数到第三口才松开。期间手指时不时地被红雀的唇齿碰到，本已冻的有些麻木的手指总能在这时被烫地发痒。
　　刚刚换下来的右手被冻的冰凉，此时正搭在红雀温热的腰身上，忍不住就想离得更近些，一不留神就轻轻揉了下手掌下有些饱胀的腹部，白鲤停下了动作，皱着眉说道：“主人，您吃撑了。”
　　“没有，再给我拿一个。”
　　“一大早的吃这么多冰的不好。”
　　“现在都快中午了，哪还是早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给不给我拿？”
　　红雀看着白鲤过分乖巧的样子，实在不信他就这么听话，难得心情不错，又没有正事烦心，早就起了调笑的心思，此番终于抓住了这么一点把柄，自然不肯放过。他见白鲤仍旧一副为难的神色犹豫着没有动作，伸手就去掐白鲤的腰侧。
　　手下的腹肉开始轻颤，红雀坐在白鲤身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应对白鲤的反抗，却不料对方只是双手死死抓住椅边，丝毫没有躲闪地任自己抓挠，被逼地眼角出了些许泪花也只是颤声说道：“主人……您再吃肚子会难受……唔哈……”
　　红雀也没想到白鲤的身子竟然这么敏感，惦记着他指上的伤，也怕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忙适可而止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将他的手从椅子边上摘下来，捏着他的手掌问道：“手伤着没有？”
　　“没有，劳烦主人关心。”白鲤迅速将手掌抽了出来，以免让自己冰凉的手指碰到红雀。
　　红雀也没做多想，见纱布上没有血迹渗出，也放下了心，仍旧有些意犹未尽地笑着逼视白鲤道：“你喂不喂？”
　　“这……”
　　白鲤有些犯难，他实在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却也不想让主人撑得难受，他看了眼桌上，除去几小盘点心之外，红雀已经吃了大半盆的樱桃，偏偏他还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个樱桃要分三口，仿佛是什么珍惜的物件一般。白鲤有的是耐心，此时却无端生出些不快来。
　　樱桃有那么好吃吗？酸的不行，还有股醋味。
　　白鲤莫名地对樱桃有了些敌意。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小情绪还是其次，就算主人身体再好，清早就吃上这么大半盆冰凉的樱桃，胃里也会不舒服的。然而主人的命令还在，白鲤有些为难地又问了一遍：“主人，您真的……”没吃饱吗？
　　红雀以为他还要阻拦，两只爪子伸到白鲤的腰侧轻轻握住，恍惚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跟白鲤耍些小性的孩子，他佯怒着威胁一般地说道：“你喂不喂？”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白鲤，我被你吓醒了！
　　白鲤：主人，属下请罚。
　　红雀：闭嘴，就是这句话把我吓醒了！
　　白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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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碰触
　　“你喂不喂？”
　　“属下喂。“
　　白鲤说着听话地又夹起一对冰冷的樱桃递到红雀嘴边。
　　在红雀的印象中,大哥坚持的事情，尤其是事关自己的，无论再怎么耍闹撒娇他都不会妥协。此时红雀已经想好了怎么跟白鲤闹下去,放弃后再怎么让大哥补偿些别的。却万没料到白鲤会如此听话，倒弄的红雀有些措手不及,一肚子坏水没出放，十分懊恼地盯着白鲤捏着樱桃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红雀叼着白鲤的手指又啃又舔，却见对方除了最开始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之后就一直平静地看着自己，那神情没有半点介意,反而还有一丝……包容？
　　就像是在包容小孩子一般。
　　红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忙松开了嘴,撇开头不敢看白鲤。
　　我在干什么啊！
　　我……我在大哥面前高大威猛的主人形象呢……不对，主人形象没什么好维持的……好容易长大了,这么快又要被他当做小孩子看了吗……
　　红雀瞬间变身为一只泄了气的红皮球,幽怨地瞟了白鲤一眼。
　　白鲤：……
　　我……我又做错了吗……
　　白鲤看着莫名不理自己的红雀十分地无措，想了半晌才试探着将樱桃送到红雀嘴边,小声问道：“主人……还吃吗？”
　　红雀察觉到了白鲤的不安，意识到自己又让白鲤多想了,忙收敛了埋怨的神情，去咬白鲤手中的樱桃,一边轻声安慰道：“吃，你喂给我的我都……”
　　红雀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嚼着冰凉酸甜的樱桃，忽然觉得肚子好胀。
　　好撑……吃不下了。
　　先前注意力都在白鲤身上，没察觉到自己吃了这么多,这时安静下来，才觉得肚子又凉又胀，别说白鲤手中的一个半，就连自己嘴里的那一口也不想咽下去了。
　　可是自己方才说，白鲤喂的自己都要吃……
　　高大威猛的形象已经没了，要是再言而无信伤了白鲤的心……
　　红雀有些心虚地看了白鲤一眼，只希望他不要心血来潮再喂给自己几个。
　　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白鲤就好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及时收了手。
　　“我就说你吃饱了，你还不信，饱了就别吃了，不然撑的难受。”
　　只见白鲤说完就将自己咬了一半的樱桃放进了嘴里，一手还轻轻按揉着自己的腹部，有点舒服。
　　红雀闭上眼惬意地靠在白鲤肩上，正享受着，却发现白鲤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睁开眼，就看到白鲤正慌乱地看着自己。
　　“属下……”
　　白鲤嘴中含着樱桃，核还没吐，动作就僵住了，给红雀按摩的那只手生硬地拿了起来，想要请罪，嘴里却含着樱桃说不出话，吐也不是，说也不是。
　　“你怎么了？”
　　“唔……”
　　白鲤此时更加不知该说什么，他发觉自己又说了这种对主人不敬之言，还擅自和主人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自己早就知道主人不喜别人近身的，为何还总是控制不住想去亲近，还有自己说话的语气……若是按着规矩，自己这样一错再错，知错不改，早就够自己被刑杀好几次的了。
　　然而此时白鲤正凝视着红雀清澈的双眸，分明没有看出半点责怪的意思。请罚的话也说不出口。
　　“唔什么，有话就说，是哪里不舒服？”
　　“属下忘了您不喜他人近身，属下知错……”
　　“不喜？你从哪看出我不喜了？”
　　红雀疑惑着从白鲤身上坐直了，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贴更近了几分。
　　“你告诉我，这叫做不喜？我在你身上蹭……坐了这么半天，我不喜？”
　　“这……属下知错。”
　　红雀轻叹一声，实在不知道自己在白鲤身上待了这么半天，他怎么还会以为自己不喜被他近身，只能怪自己这个不能碰的特点给人印象太深了吧。便努力耐下性子解释道：“我是不愿让他人近身，甚至于被人碰的地方都会有些刺痛，可你不会，你碰我不会痛，被你碰到的地方，会很舒服，有些烫，有些痒，但却很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喜欢被你碰，记住了。”
　　红雀也没想清楚原因，只知道自己对别人的碰触反应过大是因为恐惧，看似镇定潇洒，其实时刻都提心吊胆着会不会被山庄抓回去，会不会再回到那间牢笼。所以他自然地将对白鲤的特殊反应归结为了信任，知道他不会害自己，知道他是想保护自己。
　　白鲤也完全没在意这其中缘由，只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属下还想请问，主人喜欢属下怎么碰？”白鲤想着，主人向来不喜人近身，已经成了习惯，虽然说着对自己不介意，但应当有不少逆鳞，自己还是先问清楚了，不然又要惹得主人不快。
　　“都喜欢，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想怎么碰就怎么碰……白鲤的呼吸窒了一下，身体莫名烫了几分。
　　“那主人……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没有，你的话都没有，就是你亲我我也不在意。”
　　“亲……？”
　　“嗯。”
　　说着，红雀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凑上去将自己的唇抵在了白鲤的唇上。触之微凉，红雀本来只想着碰一下，此时却忍不住多停了一会，轻轻变换了位置抿住白鲤的下唇，很快便被那片柔软弄的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出舌尖[添]了一下。
　　嗯，好吃，和以前味道一样。
　　红雀又在白鲤唇上轻轻啄了片刻，直到白鲤呼吸发颤才堪堪松开。
　　“怎样都可以，我不介意。”就像以前那样。
　　“……是。”白鲤的声音也在发颤。
　　红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和大哥那是什么关系，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中一起，出生入死相互扶持，互相包扎清洗伤口，早就熟地不能再熟了，身上哪没见过没摸过，为了求生也都为对方嘴对嘴地喂过水或食物。
　　生存面前，这些禁忌实在没什么分量，时间久了，红雀面对这白鲤早就没了不好意思的概念。上次喂药的时候因为被旁人直接点出，又是刚刚重逢还没找到那种熟悉感，当时有些不自在，可是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便连这点不自在也感受不到了。
　　红雀仍旧神态自若，只留下白鲤一人心中翻江倒海。
　　一顿早餐就这样被红雀吃了近半个时辰，期间还因为方才被白鲤喂了不少，也执意投喂了白鲤一些，只是红雀本以为白鲤又要抬出原先那套规则来推脱，却不料他这次接受的十分自然。
　　红雀正在窃喜白鲤终于被自己宠大胆了，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当时一张嘴要来了整个应水城能买到的所有糕点粥品，只想着既然白鲤不说想出什么就让他自己选好了，然而自己拖拖拉拉吃了这许久，依旧有大半个桌子的碟子没有动过。
　　因着以前做影卫的经历，红雀一向不喜浪费粮食，现在看着一桌子点心很是头疼，不甘心地又问了白鲤一遍：“你真的吃不下了？”
　　“是，属下尽力了。”
　　红雀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白鲤的肚子，白鲤像是被吓了一跳般绷紧了全身，随即又放松了下来，没有分毫躲闪。
　　“唔……好吧。”红雀收回了手，忽然想到了站在外面等着的廿三，眼前一亮，放出感知来确定了他的位置，传音将他叫了进来。
　　廿三看了看天色，见此时已经是巳时过半了，而主人竟然还在用……早餐？还是午餐……这个大不敬的念头刚一闪过，连忙将它压了下去，没敢再多抬头看一眼，便单膝跪在主人面前，正色禀道：“属下见过楼主。”
　　“什么事，站起来说。”
　　红雀开始专心致志地给点心装盘，把吃的七零八落的单个点心往一个盘子里放，白鲤看了片刻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也上来帮忙。
　　廿三还记得主人似乎不喜欢下属跪着，忙站起身来，却也依旧垂首看向地面，没看到两人在忙些什么。
　　“属下有要事禀报，能否请主人屏退左右。”
　　屏退左右……红雀许久没有听过这次了，他看了一圈，这左右不就只有白鲤一人么，遂说道：“不必，没什么白鲤听不得的，哦对了，你回去告诉其他影卫们，今后白鲤有什么吩咐也要照做，不用再向我请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生气了照样可以随意罚你们。”
　　红雀对打压惩罚下属没什么兴趣，只是事关白鲤能否过的顺心，当了统领得罪过不少影卫，如今白鲤武功受损会不会被欺负……想到这些，便把惩罚拎了出来。
　　廿三自然认得白鲤，只是两人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只在委派任务的时候见过几次，相互都不了解。如今廿三听到主人叫三五‘白鲤’，又让影卫听他的命令甚至不用向楼主请示，心中不止一点的诧异，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就看到传说中碰之即残的红雀此时正歪斜着靠在白鲤怀中，任他按摩着自己的肚皮。
　　而白鲤那顺从中夹杂着温柔的关切的样子，在廿三眼中简直像极了一只魅惑主人的狐狸精。
　　然而当着对方的面，廿三还是竭力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自己想向主人禀告的白鲤的事，还是再择时日说吧。他抿了抿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般说道：“是，属下遵命。另外还想请示主人，四二和十六该怎么罚？”
　　廿三将白鲤的事情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将注意力集中在请罚上。
　　他知道按山庄的规矩这两名伤主的影卫定是活不下去的，然而他身为统领，也知道换了地方也就换了规矩，擅自使用以前的规矩实在不妥，主人还不一定要用这两位做什么，若是示威那一定会比原先的规矩罚的更狠，若是施恩说不定两人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廿三私心想让主人饶过这两名影卫的，然而他却不敢祈求，该怎么罚只是主人一句话的事，万万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红雀一脸懵逼地问道：
　　“什么怎么罚，他俩犯什么错了？”
　　冷汗顺着廿三的脖颈流了下来，他现在十二分的紧张，甚至有些慌乱。这伤主之事，主人如何能够忘记？主人是在考验自己，还是已经因为自己迟迟不来请示生气了。廿三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回主人，四二和十六是您攻占山庄那日袭击您的两名影卫，伤主之罪过重，属下不敢私自定夺。”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我的内心被打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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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惊醒
　　“请示主人,四二和十六该怎么罚？”
　　红雀回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廿三说的是哪件事，那天晚上确实有两名影卫不知道自己抢到了令牌,想要攻击自己，然而他们当时都中毒已深,绵软的攻击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事出有因，又确是没伤到自己,这件事早就被自己忘的一干二净了,更别提什么惩罚的念头。
　　反而是白鲤在听到伤主二字后眉峰紧促,看向廿三的目光变得凶狠了起来。红雀见状连忙从身后将他揽过，轻抚着他紧绷的脊背安抚性地解释道：“没有伤到我,再者,他们那会也不知道我是他们主人,不用罚了。”
　　“是……属下遵命。”
　　廿三嘴上答着,心里却丝毫没有理解,主人为何就这么轻轻放过了他们,难道说以后还会有更可怕的刑罚等着他们吗？
　　然而廿三心中疑惑再多，也不能表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廿二号影卫休养期间心术不正，想要刻一副麻将来打,还请主人示下该怎么罚。”
　　“嗯？”
　　红雀有些懵,就连他这个极为叛逆的人做影卫时都没想到会有影卫提这种事，然而更令他不解的是，廿三怎么连这种事都要禀报过来问自己怎么罚,就跟打小报告一般。
　　红雀：“这有什么可罚的，让他自己刻去好了，这种事以后不用管了。”
　　廿三：“是,廿二议论您和三……和白鲤，是否按规矩定罪……”
　　红雀：“……不用，言论的事也别管了。”
　　廿三：“是，六八昨日抱怨厨子做的红烧圆白菜太咸……”
　　红雀：“我不是说了不用管他们说了什么吗！”
　　廿三被红雀叱的整个人颤了一下，连忙说道：“属下遵命，四九前天午时……”
　　红雀：……？
　　不是，这人有问题吗？
　　红雀听着廿三强迫症一般细数这几日影卫们一条条微不足道的小毛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感慨自己当年做影卫时统领是白鲤可太幸福了。
　　终于廿三说完了，红雀一一驳回后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他本就没什么耐心，强行听完廿三的话也不过是因为白鲤在身边，再加上廿三说有要事要禀……要事……红雀越想越气，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你的要事就是这些吗！你的要事呢！”
　　红雀惦记着自己的桌子，没用内力，但桌上的摞在一起的糕点还是被震掉了几个，白鲤忙手疾眼快地接住后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廿三吓得一下跪到地上，余光瞟了一眼白鲤的方向，心里有一丝委屈。我确实是有要事的，但白鲤还在这，这事关系到他，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说出口啊！
　　然而主人生气了自己就应当受罚，廿三跪在地上等着主人盛怒之下的刑罚。会是鞭刑吗？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吧……听说主人最擅用毒……
　　廿三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冷战。
　　红雀自是不想在将原先那套重刑再搬出来用，不过也真是被廿三烦透了，便转头对白鲤道：“像他这种，多管闲事，屡教不改，按规矩该怎么罚？”
　　自己是不记得规矩了，但白鲤不是背的很熟么，虽说不至于真的对他动什么刑，但不让他吃点教训，下次肯定改不了！
　　红雀看着白鲤，对方正色答道：
　　“回主人，按着规矩，办事不利惹主人不满者，应鞭一百，思过三日，带刑属事五日。”
　　“呃……”
　　廿三早已对这些刑罚心中有数，只是不知主人为何没有应下，或许是想显得大度些，再施些恩惠，笼络人心。廿三心想大可不必，有涸泽的解药在手，我们怎么会不听话呢。自己理应识趣一些。
　　“是，属下领罚。”
　　“不行。”
　　廿三：？
　　红雀曾经亲身经历过那些磨人心智的刑罚，本就极为抵触，半点也不想再拿来用在别人身上，方才问白鲤该怎么罚，也不过是被廿三烦极了，想唬他一下。
　　却没想到怎么收场……
　　红雀看着廿三陷入了思考，然而那他越看越觉得廿三不顺眼，随即便想起来是他这一身统领制服的缘故，他穿的那身带着暗纹的黑色礼服正和白鲤曾经常穿的一模一样，自己见惯了白鲤穿，再看到别人就实在是觉得别扭。
　　我好像之前就想让他换件衣服来着吧……
　　想到这，红雀打定了主意道：
　　“不能这么罚，你明天还要护送乐伊去趟鬼市，伤着了可怎么保护你阁主。”
　　“属下可以完成任务后再去领罚。”廿三心下了然，原来是怕自己带伤影响任务。
　　“嗯，你从鬼市回来再去领罚，顺便把你的刑罚换一下，鞭刑就免了，你这件衣服我看着实在碍眼，换了，但天机楼没有这项经费，正好罚你自己做一套衣服。带刑五日就是穿着你自己做的那套衣服五天，五天后你也赚着钱了，自己买套新的去。”
　　“这……”
　　廿三听完几乎心如死灰，主人这哪里是看自己的衣服不顺眼，这是觉得自己不称职，不配当这个统领吧……若是按着以往的罚，罚过了还能再有补救的机会，如今主人连机会都不愿给了吗……
　　撤职的统领，向来都只有被扔去做教具的份，连罪人都不算，只是一件等待着被使用，被切开身体关节用来讲解的工具。自从那事之后自己就总也改不了任何小事都要打报告这个毛病，早晚会被主人厌倦的吧，其实自己怎么罚都好，只是若自己不是统领，廿二那性子，迟早也要……
　　红雀不知廿三所想，他刚把罚说完，就听见一旁白鲤低声闷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也太小孩子气了！就因为他穿了和白鲤曾经穿的一样的衣服，就……
　　我这几年明明很成熟了好吗，天机楼都被我整出来了，各种伪装探听任务不知接了多少，早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怎么一到白鲤面前，就总是……
　　刚才还耍小性啃了白鲤的手指……
　　要不还是别这么罚了，这简直就是在故意为难他。
　　“要不还是……”
　　“属下领罚。”
　　红雀挑了下眉，见廿三已经领罚，自己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罚，他看着白鲤思索了半晌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反倒是见着白鲤又轻轻笑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原本托住下巴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放入嘴中咬了起来。红雀惊的连忙将手指拿开，白鲤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
　　这，这是我小时候的毛病！我一想事情就爱屈起食指放进嘴里咬，被白鲤说过很多次……这个毛病我改掉好多年了！我怎么又……
　　“你……不许笑！”
　　“是。”
　　红雀正委屈的冒泡泡，却见白鲤果真半点也不笑了，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一双眼还十分无辜地看着自己，最后反倒是红雀憋不住笑了出来，手放在白鲤脑袋上又是一阵揉搓。
　　看着白鲤被自己揉乱的发束，红雀才堪堪收手，却又轻轻滑向白鲤的脸侧，触感依旧十分熟悉，这次红雀却忍不住皱了眉。
　　白鲤的脸型本是十分硬朗好看的，却因为常年风吹雨淋，还免不了受伤，皮肤免不了摸起来粗糙，与自己这调养了几年的实在是没法比。
　　白鲤这脸……也顺便帮他养养吧，不然以后没有姑娘喜欢，大哥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找不到喜欢他的姑娘可就得一辈子待在自己这了。
　　自己当然不在意养大哥一辈子，但他应当觉得很憋屈吧。
　　直发现白鲤动作僵直，红雀这才想起廿三还一直在一旁跪着，轻咳了一声收回了捏着白鲤不放的手，对廿三道：“别跪着了，吃过饭了没，没吃的话一起来吃点。”
　　廿三忐忑地站起身，打量了一下一桌子的菜肴，虽然不明白前统领和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能有这样的待遇，但想必这样的饭菜肯定不是自己能够享用的，主人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是以他虽然从天不亮就在这里候着，半点吃食也没有，却还是说道：“属下用过了，谢主人体恤。”
　　红雀看了看天色，心道果然这个点还没吃完饭的人只有自己了，便将方才装好的几个蒸糕屉子一叠，就塞在廿三怀里。
　　“你吃过了就给别的影卫带些回去吧，尝尝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叫人给你们做，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也提出来，六八不是嫌你们饭菜不好吃么，正好来换换胃口。”
　　红雀坐回竹椅上，想也没想顺势往白鲤怀中一靠，白鲤默不作声地将红雀轻轻揽在怀里，不再有任何动作。廿三还想推辞，却见两人都没再看自己一眼，抱着一叠屉子站了片刻，悄悄告退了。
　　守着白鲤的时间过得很快，早餐吃到了中午，午餐也就再没胃口，下午红雀便一直待在天机楼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项，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期间有几次十分想让白鲤来这陪着自己，然而一想到他身上有伤，被自己叫过来后肯定还会执意帮自己做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餐是一如既往地叼着几个包子边整理委托和案卷边吃完的，一忙就是忙到了深夜，红雀放下手中的活看了看天色，给鹦鹉加了把五谷，将钥匙丢给它看它熟练地将一个个柜子上了锁，翻身出了外廊，在两座楼间连跳几下便上到了顶层，把外袍往地上随意一丢便合衣睡下。
　　这一躺就是将近半个时辰，红雀有些烦闷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倦意，却怎么也睡不着，往往是刚要入眠，就会被脑海中某个场景惊醒，片刻后再尝试着入眠，之后再次惊醒。
　　其实夜夜如此，早就习惯了的。
　　然而这次红雀躺在只铺了一张席子的地面上，止不住地去想昨夜抱着白鲤睡觉时的场景，手中仿佛又触到了对方那结实而又柔韧的腰肢，鼻腔中满是那人熟悉的气息。再想下去，脸上又烫了起来。
　　“白鲤……”
　　红雀的头轻轻蹭了蹭枕着的小臂，身体的每处经脉都在回想着昨夜安眠的惬意。
　　又躺了片刻，再次惊醒后，红雀再也忍不住猛地坐了起来，轻叹一声抓起被自己挤到一边的棉枕，从窗子飞了出去。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将白鲤从浅眠中惊醒，他推开门，见到红雀站在月光下，随意披在身上的松垮红袍在夜风中微微抖动着，像一簇鲜活的火苗。
　　白鲤一愣，以为主人有什么急事，连忙将他请进屋中，就听红雀说道：“白鲤……你能不能……再陪我睡一晚……”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榜单问题，明天的更新错后一天，也就是后天双更，请见谅。
　　红雀内心：在白月光面前咬手指……我又社死了……
　　白鲤内心：主人可爱
　　红雀内心：完了完了完了
　　白鲤内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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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睡觉
　　廿三被红雀塞了几摞点心,此时正十分惶恐地抱在怀中往回走。
　　与此同时，四二也正焦急地坐在门口，整个人蜷缩起来焦急地向远处张望着,他是守夜班的影卫，上午本该是休息的时候,然而他却一直挨了几个时辰，才终于看到去向主人请示自己罪名的统领抱着几个屉子走了回来。
　　明明焦躁地等了一早上,此时统领终于回来了,四二却自欺欺人地将头迈进臂弯里不愿面对自己将要受到的惩处。只听见统领的脚步声近了,随后在自己身前停了下来。
　　四二知道躲不过了，自暴自弃地抬头迎上统领的目光,准备面对自己的处罚,却见一向严厉果决统领脸上竟也有些茫然,犹豫了片刻后递了一只乳白色胖胖的发糕过来。四二下意识的接了,发糕那松软的手感和馨香的气息让他一下子有些恍惚。
　　我是谁,我在干嘛,我为什么会拿着一只发糕？
　　最终还是廿三先开口了：
　　“主人说了，不罚你。”
　　四二看了眼手里的发糕：
　　“那这个是……”
　　四二吞咽了一下,等着被告知这是什么色香味俱全的毒药，不料廿三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慢慢地将主人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主人自己吃剩的,应当真的只是点心而已，你……你先吃，我还得给其他影卫送去。”
　　廿三说完便走开了,留下四二一个人盯着手中的发糕企图理解主人的意思。
　　影卫们看着一屉屉的各式糕点，有的惶恐不安，有的犹豫不前,最终还是廿二和六八对视一眼率先上前拿了一个吃了起来，两人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影卫们的目光。
　　六八拿了个金黄的面点，闻上去像是南瓜做的，一口咬下去内里橙黄的软陷就流了满嘴，泪花一下就冒了出来，哽咽着说了两个字：“好吃！”
　　廿二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随手拿的绿豆酥，被六八这一声吓得差点将糕点掉到地上。
　　又有几名影卫犹豫着上前拿了点心，随后又是更多，不久就将原本不打算吃的糕点分了个干净。
　　点心的数目明显不够一人一只，影卫们倒也不争抢，纷纷掰成几半递给身旁的同伴，顶替白鲤做三十五号的那名影卫看着十五递给自己的半块蒸糕正感动着道谢，刚吃下一口就听十五冷着面说道：“要死一起死。”
　　“？？？”
　　廿二看了统领一眼，又看了看空掉的屉子，走到他身旁问道：“你不吃么？不好吃？”
　　看见廿三摇头，廿二直接就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绿豆酥递到廿三嘴边，一边嚼一边道：“这个好吃！你也尝一口！”
　　廿三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清甜的香气冲击着他的感官，半晌才咬着牙把头别了过去道：“你吃吧，主人没让我吃。”
　　“啊？你又做什么了主人这么罚你！太残忍了吧！”
　　廿三的神情更加复杂了几分，他记得主人说的是，既然自己吃过了就给其他影卫带回去分，没说自己可以吃。说白了，都怪自己谎称用过早饭了。
　　“欺瞒主人，该罚。”
　　廿二：？？？
　　不是，三儿他什么时候敢对主人说谎了？？？
　　廿三心里惦记着有要紧的事情向主人汇报，想着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但那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主人待影卫们实在太好，又至今没有安排任务，走之前一定要帮主人做些什么。
　　草草用过午餐，见红雀独自一人去了天机楼，反复确认白鲤没有跟来后，连忙抽身去天机楼求见红雀。他下意识地又要跪在门口候着，却想起了上次主人说的话，主人说自己可以直接进去找他。
　　然而廿三在门口徘徊了片刻，仍旧不太敢贸然进入，正纠结间，一抬头正看见一只雪白的鹦鹉盯着自己看。
　　廿三吓了一跳，随即想起来这是主人养的那只鹦鹉，好像还会说话。
　　“咳，你……那个……”
　　廿三试着跟鹦鹉对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未想过被一只鹦鹉盯着也会如此紧张。
　　鹦鹉抖了抖毛，歪着头看了廿三片刻，先开了口：“找谁？”
　　廿三呆愣着看着鹦鹉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道：“找……主人。”
　　“主人是谁？”鹦鹉的头向另一边扭了过去。
　　“楼……楼主……”
　　“楼主在忙，没空陪你玩。”
　　鹦鹉说着便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往廿三脸上扇风，挂起几片绒羽。
　　“可是我……”
　　“没空——没空——”
　　鹦鹉伸头一啄，啄开了廿三胸前的一条绑带，又没玩够一般探头探脑地左瞧右瞧，甚至开始观察廿三身上其他的绑带。
　　廿三捂住自己的衣服：？？？
　　廿三身为一名武功高强的影卫，此时却碍于这只鹦鹉是主人养的，不仅不敢还手，还不能不敬，只得笨拙地躲闪，弄的一身鸟毛狼狈不堪。
　　正被欺负地不知所措间，忽见一道黑影从一旁飞来，廿三下意识地低头躲闪，就听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鹦鹉凄厉的惨叫，再看时，原本神气地飞着的鹦鹉此时被一条细长的铁链缠了起来，躺在地上愤怒地用嘴和脚爪撕扯着那根链子。
　　廿三一回头，就看见廿二一脸怒意地冲自己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鹦鹉拎在手里道：“我家三儿也是你能欺负的？看我回去把你清蒸了……红烧吧，红烧好吃……”
　　“那是主人养的鸟！”
　　廿三一把抓住廿二的肩膀，只觉得血液一齐涌上头顶，眼前却开始发黑。
　　“啊……主人的……”
　　廿二惊得松了手，鹦鹉直直落在了地上。
　　鹦鹉：“叽——”
　　廿三：……
　　廿二：……哈。
　　廿三不敢打扰红雀，摊上这事之后却也不敢一走了之，守在天机楼底下等了一下午，被放开的鹦鹉此番也不敢再招惹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把廿三盯得心里发毛。
　　傍晚，廿三看见红雀翻身上了天机楼顶楼，又等了片刻，正准备回去时却看见红雀又飞了下来，朝白鲤住处赶去。
　　廿三：……
　　红雀拎着个软枕敲开了白鲤的门，走进去后一脸倦容地问道：“白鲤……你能不能……再陪我睡一晚……”
　　白鲤关门的动作一顿，随后又面色如常地应道：
　　“好。”
　　说着就去解红雀的衣服。
　　红雀困得不行，又被噩梦惊扰了许久，看见白鲤就直接抱了上去，矮下身来将头埋在白鲤颈窝中深吸了一口，任由白鲤将自己外袍脱下。
　　没雨的夏夜有些燥热，红雀一贴上白鲤的胸膛更是觉得浑身发烫，便也开始解白鲤的睡袍，一边小声埋怨：“你屋子里怎么这么热，外面不是设了雨帘了么……”
　　“怪属下服侍不周。”
　　“怪什么怪，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老往自己身上揽错！”
　　“是。”
　　白鲤乖巧地应下，看着一脸倦容的的红雀有些犯难，犹豫了许久才说道：“主人，您今日倦了，不若先就寝……”
　　“嗯？”红雀有些疑惑地看着白鲤。
　　“您若是想要……改日再……”
　　“想要什么，不睡觉还能干嘛？都这个点了，难不成吃饭啊。”
　　“不……不是……”
　　“你刚才想说什么？”
　　红雀累极了，却许久都没能睡着，此时一碰上白鲤，那些倦意便一齐涌了上来，原本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的红雀此时站着都在打瞌睡，他艰难地半睁开眼，等不及白鲤答话，便一把将人按在了床上，趴在他身侧不动了。
　　白鲤脸色红了几分，只可惜红雀早已闭上了眼，没能发现。
　　“吃……吃我……”
　　“嗯……吃你……”
　　红雀迷迷糊糊地应着，根本没精力反应白鲤说的到底是什么，只下意识地应和，一扭头叼住了白鲤柔软的耳垂，放在齿间细细磨蹭了几下，便再也支持不住睡熟了过去。
　　白鲤：……
　　主人到底吃不吃……？还是说，主人在梦里已经吃上了……
　　白鲤就这样维持着轻搂着红雀的姿势，久久未能睡去，指尖上丝丝缕缕地痛楚愈发强烈了起来，自从早上触了许久的冰，指上骨裂没长好的地方就开始发痛，起初只是在碰到冰的时候发痛，不久后就开始不间断地疼了起来，时间越久反而更加严重。
　　到了后半夜，白鲤有些担忧了起来，疼痛倒也还好，再怎么疼也总比受刑时好上太多，不会忍不了的，只是此时他的手指竟开始僵硬起来，控制不住地向内弯曲。白鲤默默叹了口气，最后留恋地又抱了一会红雀的身子，这才不舍地将手从他身上拿开。
　　月光下，白鲤极慢地坐直了身子，将双手放到嘴边轻呵着气，针扎般的疼痛这才有所缓解。
　　白鲤刚要把手放下，却忽然被另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
　　红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只在睡梦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一睁眼，就见到白鲤正坐在窗边的月光里，呵着有些发抖的手指，像是一只自舐伤口的小兽。
　　再一次觉查出这副向来健壮的身躯流露出些许脆弱，红雀心中一紧，忙凑上前去，从身后抱住白鲤，将他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手很疼？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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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折出一个爱打小报告的影卫，虽然他有点烦，但他是个憨批统领，调戏起来……
　　嗯？你要？好的，你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廿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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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嫌疑
　　白鲤正蜷缩在床上呵着手,等待着疼痛和僵硬的感觉慢慢消解，却忽然被红雀从身后抱住。
　　“手很疼？怎么弄的？”
　　白鲤一惊，自己明明动作已经很轻了,还是打扰到主人了吗……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偏要起身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属下惊扰主人……”
　　红雀紧紧握住白鲤的手,将他屈着的十指全部包在掌心中，眉头微皱，打断了他的话：“别说这个，你的手怎么回事？可是伤着了？”
　　“属下无事。”
　　见白鲤低着头快速答话，红雀已经全然不信，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一般,一把揽住白鲤将他带回到床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疼？”
　　白鲤只被盯了片刻就支持不住,收起了所有的动作与遮掩，蔫蔫地承认道：“是。”
　　“怎么个疼法？”
　　“回主人,许是冻着了。”
　　“冻着？”
　　红雀想了一下便想起那盆樱桃来,今天一天也就那个东西是冰的了。红雀的双手握的更紧了，他慢慢运起内力凝聚在手上,不一会掌心就热了几分。
　　“现在呢？好些吗？”
　　“主人，您不必……”
　　“下次不许你喂我了。”红雀打断了白鲤的推辞。
　　“主人？”
　　见到白鲤的眸中染上一丝慌乱与无措,红雀一把抓紧了白鲤想要逃离的手，继续运着内力捂着。
　　“好些了吗？”
　　“好些了,谢主人。”
　　红雀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忽然道：
　　“你手疼成这样,明天不许你服侍我了。”红雀心里盘算着，白鲤身上不知还有多少没好全的伤，不若借此机会给他放一天假,再多休养几天。
　　“主人……”
　　“就这么定了。”
　　果然白鲤不再说话，红雀睁开眼就看见他眸中那说不尽的委屈，立时就想到今天大哥也是这么看着自己，骗的自己同意让他喂，最后才把大哥的手指弄成这样的。
　　“你这么看我也没用！”
　　红雀没好气地说着，末了还轻哼一声转过身去，给了白鲤一个大背影。
　　白鲤一下子慌了，想凑上前去，想出声叫主人回来，却又不敢。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好几次，悬在红雀腰侧上方不敢落下。
　　突然到来的疏离仿佛在白鲤心上挖了一个大洞，空的难受。明知主人其实没有真的生气，不然也不会继续躺在这里，可是，在搂了红雀许久后，即使是这么一点距离也让白鲤感到难以忍受。
　　内心挣扎间，他忽然想起主人说过的话：主人说，他是喜欢自己碰的。
　　那主人现在不高兴，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哄哄他？
　　白鲤闭上眼，提着心将手轻轻搭在红雀细韧的腰上揽住，心跳的飞快，不知是否会招来主人的斥责。
　　红雀忽然被搂住，身子半落入那熟悉的怀抱中，心早已彻底软了，他一把攥住白鲤的食指，身体往后靠了靠，直接贴进了白鲤怀中，从头上伸出一只手对白鲤说道：“手给我。”
　　“嗯。”
　　红雀抓住白鲤伸来的手拽到自己身前，枕在他的胳膊上，这下彻底被白鲤抱了个满怀。红雀一边暖着他的双手，一边扭头看着白鲤说道：“今晚我先给你捂会，明天若是还没好就给你找些药敷一下。”
　　“主人，您……”
　　红雀不耐烦地在白鲤怀中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快趴在白鲤身上，他懒散地闭上眼打断了白鲤的话：“闭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药必须敷。”
　　白鲤：……
　　白鲤一早便照常醒了过来，原本冻的发痛的手指被红雀暖了一晚，让白鲤睡的十分踏实，他看了看仍在熟睡的红雀，一动不动地躺着，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然而直到天光已经亮的不像样子，红雀依旧没醒，白鲤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地唤道：“主人。”
　　红雀砸了咂嘴，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主人……”白鲤轻拍着红雀，最后甚至晃了下他的肩头。
　　红雀的头在白鲤的胳膊上蹭了蹭，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没醒。
　　白鲤心中的担忧再也按捺不住，这几日经常听闻主人警惕性强有多很，任何人只要稍一近身，就会从睡梦中惊醒，所以他总是一个人睡在天机楼的顶层。
　　如今不但在自己身边睡熟了，还怎么叫都叫不醒，莫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白鲤想去探主人的脉，他想找主人的手，动作却顿住了。
　　主人的手放在被窝里。
　　主人没穿衣服……
　　白鲤只纠结了一下，便放弃了掀开红雀被子的想法，在床头寻了个帕子垫在指下轻轻触上红雀的颈侧。
　　白鲤心中很清楚，自己此番举动已经不止是逾距这么简单了，若主人没出什么要紧的问题，自己此举几乎可以和噬主等同了。
　　敢无故趁主人熟睡时将手放在主人颈侧，身为影卫胆敢做出这种事来，有没有下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握住主人的脉门和颈侧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白鲤担心红雀，已经顾不上这些了。热度从颈边透过帕子传到指尖，白鲤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一时间心烦意乱，竟静不下心来诊脉。定是因为想起了那些骇人的刑罚，白鲤心想。
　　就在这时，白鲤的手被握住了。
　　红雀慢慢睁开眼，看了看白鲤，又看了看他搭在自己颈边的手，眉头微皱，双唇抿起，一脸很不满的样子，确是半点病容都没有。
　　白鲤心已经凉透了，他觉得此番已经不是废掉一只手的问题了，不知道自己会死得痛快一些，还是会被刑杀，亦或是先严刑拷问一番。
　　红雀看着白鲤的手，片刻后闭上了惺忪的睡颜，在白鲤宽大的手上摸索着，倏的抽掉了那张垫着的帕子，把白鲤的手重又按回自己颈侧，舒适地蹭了两下，随后呼吸渐渐悠长，似又睡了过去。
　　白鲤：……？
　　白鲤怔愣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被红雀按在他脖颈出的手几乎烫的要烧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却被红雀一把握住，紧紧贴在跳动的动脉旁，指下滚烫的脉搏一鼓一鼓地跳动着，牵动着白鲤的神经。
　　习武之人对颈侧异常敏感，到了主人这种境界，别说被人碰触，便是被目光扫一眼都能觉出不适，可主人现在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身前，将最致命的弱点放在自己手心，睡着了。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每次都在自己与红雀相处时。白鲤紧闭上眼，试图潜入意识深处，看看那被自己忘记的究竟是什么，仿佛把那段遗失的记忆揪出来才能安心。然而却不能，白鲤睁开眼，正看见红雀安静的睡颜，方才那一点懊悔失落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一股强烈的冲动包裹住了。
　　想要护着他，想要亲近他，看不得他受半点伤害……
　　白鲤的目光落在那张面具上，整颗心仿佛被锐刺戳了一下般疼痛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护好你……’
　　这半句不着边际的话再次浮现在白鲤脑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不经意间触到了红雀裸露的腰腹。
　　仿佛被烫了一下，白鲤猛地缩回了手，又默默退远了些。
　　白鲤不再催了，又等了一时半刻，红雀猛然惊醒，半支起上身警惕地左右瞧了瞧，视线最终落到白鲤身上后便又放松地躺了回去，细腻的皮肤在白鲤缠满了绷带的胸膛和大腿上蹭了蹭，这才若无其事地起身，薄被滑落，身侧的线条柔韧有力。
　　“主人，您赶紧披件衣服，不然又要着凉。”
　　说着，白鲤先红雀一步捡起地上的衣服，闭着眼披在红雀身上，这才敢抬起头来看向红雀。红雀下了床，松垮的外衫下露出细长有力的双腿，动作间衣袍翻动，甚至露出了一点臀部底沿。白鲤又是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生怕自己再看一眼。
　　红雀不明所以，只见白鲤脸色发红，整个人懵懵的看着地面，忍不住伸手在白鲤头顶上乱揉了一通，就在这时，忽听得外面小侍敲门禀道：“楼主，影卫统领廿三求见。”
　　红雀想也没想就说道：
　　“让他等着，我俩都没穿衣服。”
　　白鲤：！
　　门外的廿三：？？！
　　待到两人收拾完毕，红雀走出屋子，一见到廿三就想起了昨天他没完没了报告琐事打扰自己和白鲤用餐的事来，颇为不耐烦地挑了下眉问道：“什么事，快说，要还是谁谁谁摔了个碗什么的，你现在就……”
　　红雀说到最后也没想出来要罚什么，只得装模作样地冷哼一声，却把廿三吓得半死，直接跪了下去。
　　廿三本想着避开白鲤单独向红雀禀报此事，但他见昨日楼主对自己不满，想着今天去完鬼市回来后随时会被主人除职，到时候能否再见主人一面都不一定，今早应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且他注意红雀行踪多时，一直想找机会禀报，却发现红雀不是在忙天机楼的正事就是和白鲤待在一起，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在一块。
　　刚刚还说他和白鲤都没穿衣服。
　　白鲤啊白鲤，共事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在这种事上有如此的手段心计，短短几日你就……
　　廿三眼中几乎冒出火星来，主人这几日待影卫们这么好，伤主不罚，廿二打麻将也不管，再换一个主人廿二是不是能活下去就难说了。
　　一想到主人安危有虞，廿三一时间再也顾不上其他，急的大喊：“主人！白鲤留不得！他是暗桩的嫌疑极大，属下有证据！您对他使用困井逼供，定能问出实情！”
　　“嗯？”
　　红雀脸色瞬间就变了，眯起眼来盯着廿三，他松开白鲤，缓步走到廿三身前，他走的平稳，火红的衣袍却已被气息卷的翻动了起来。红雀在廿三身前站定，下一瞬手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颈，手指逐渐用上了力，语气冰冷：“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主人想吃鱼吗？
　　红雀：想吃，要你自己做的。
　　白鲤：好。（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后来
　　白鲤：雀儿想吃鱼吗？
　　红雀：想吃，要你自己动*的。
　　白鲤：……（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是甜文！是甜文！完全没有两人互相伤害的情节！
　　不甜偿还10倍字数的车……咳，我刚刚说的是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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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手镣
　　“你再说一遍？”
　　红雀怒视着廿三,仿佛他再说错一句话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捏死。廿三从恐惧中努力挣出一丝清明，艰难地说道：“主人……主人容禀……属下有证据……”
　　红雀见他不是没事找事的空口无凭，尽量压下怒火,松开了手说道：“证据呢，若是有半分假……看白鲤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后退一步来到白鲤身边,伸出手去想把人揽在怀里护着，却捞了个空。
　　“白鲤？白……”
　　红雀惊的吸了一口气,只见白鲤已然跪伏在地上,双手背后,头抵着地面，一副认罪就缚的姿态。红雀即便这几天习惯了白鲤称自己为主人,也是因为自认那只是个称呼而已,平时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早晚会被自己宠回来的,这才没太在意。
　　可此番见着他以这副低微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那份冲击比起最开始听见白鲤唤自己‘主人’时的半分不少。
　　“你这是做什么！别听他胡说！我可从来没想过要罚你！”
　　红雀上前去扶,白鲤却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来,仍旧跪在地上道：“主人，他说的有道理,属下失忆，有太多事情无法查明,也没有佐证,说不定，属下真的是暗桩，主人还是小心些好。”
　　红雀听着白鲤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就听白鲤又道：“如有必要,主人还是将属下关入牢中稳妥。”
　　“不行！没有必要！”红雀想也不想就全盘否决，话说出口才给自己找到理由，补充道：“我就是把你从那里面带出来的，怎可能再送你回去？”
　　“可是主人，万一哪天属下想起来，自己真的是暗桩，到时就……”
　　“你想起来也不会伤害我的！”
　　“可……”
　　白鲤还想说什么，可他看着红雀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傲娇样子，默默闭上了嘴，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心里暖了一瞬，随即又担忧起来。
　　红雀见白鲤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急，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中，目光瞥向廿三凶巴巴地说道：“廿三！你先把你证据拿出来！不许你空口无凭地欺负我家白鲤！”
　　白鲤听出了红雀的维护，但更多的却是护食的小孩子气，心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忍不住也伸手搂住了红雀，红雀也立刻贴了上去，双臂在白鲤腰腹间摩挲了几下。
　　廿三将这搂搂抱抱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极力压下眼中的怒火，从袖中掏出一颗小石子，递给红雀的手都被白鲤的‘手段’气的发抖。
　　石子颜色土灰，和正常石头乍一看没什么区别，红雀接过在手中翻转几次，心中便已明了，这分明是影卫学的一种造器手法，双指微一用力，石子碎成了粉末，露出一小截纸片，上面写着些不认识的字符，红雀心中已然有数。
　　红雀见廿三的猜测有理可循，心中的无名怒火消去了大半，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回主人，属下这几日见四九行踪异常，甚至时常消失不见人影，因此属下便自作主张暗中尾随，竟见到他为白鲤递了好几次消息，这枚石子就是其中之一，有几次四九还企图对暗号，暗号是喜鹊的叫声。”
　　“嗯。”
　　廿三本以为红雀会勃然大怒，已经做好了直接被以诬陷楼主心怡的男宠为由，拖入刑堂受刑，却不料红雀脸色毫无变化，想了片刻后反问道：“那你看到白鲤回应了吗？”
　　“回主人，属下担心被四九发现，因此没有继续追查，尚未发现白鲤有所回应。”廿三心如死灰，这个自己确实没有证据。
　　“所以你以此推断白鲤可能是暗桩？”
　　“几乎可以断定。”
　　廿三仍旧不知进退，说完便跪正了姿势，等待着主人的怒火。半晌后，才听到红雀淡淡地说：“哦，知道了。”
　　廿三：？
　　红雀的内心此时半点起伏也没有，他早就知道四九的暗桩身份，也料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上次去聆月宫结算交易时自己亲耳听到了四九和霜月的对话，当时他们有一位暗桩联系不上，就猜测白鲤是被自己发现了身份，软禁起来用刑逼供，所以四九才几次三番的想要接近白鲤。
　　退一步来讲，即便白鲤真的是聆月宫的暗桩，那也不是针对自己的，聆月宫的暗桩早就渗入了暮云山庄的各个部分，为的就是夺取山庄的控制，而自己也不过是将暮云山庄的影卫都带了回来，顺便也将四九这样的暗桩一并带了回来而已。
　　不管白鲤是什么身份，他现在都半点不记得，而且无论怎样，他都是那个曾经在黑暗中帮扶过自己，照料过自己的人，和这一点比起来，什么身份失忆之类的，远远不值一提了。
　　是与不是，于自己而言半点区别也没有，何况现在也没有能完全证实的证据。
　　廿三被红雀忽冷忽热的态度弄的发懵，脑子不转弯地问道：“主人！您不先将他控制起来吗？”
　　红雀戳了戳白鲤的脸颊，毫不在意地答道：
　　“他现在失忆了，就算他是暗桩，他也不记得了，更何况，你不也没见到白鲤回应四九。”
　　“主人！您有所不知，影卫们的演技都是极好的！他很有可能是装成失忆，想要骗取你的信任啊！”
　　红雀戳弄白鲤的动作停了下来，白鲤已经从红雀低垂的眼睫下感到了复燃的怒意，想要出言安慰，但事关自己，确实不好开口，只得轻抚着红雀的后背给他顺气，同时轻笑着看着红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红雀被白鲤顺的几乎就要没脾气，廿三在一旁不知危险地坚持道：“主人，至少请您安排一人监视白鲤的行踪！”
　　正当红雀要发作，白鲤忽然按住了红雀的手臂说道：“主人，这样确实稳妥些。”
　　“你们！”
　　红雀看着白鲤一本正经的脸很是气结，忍不住伸手去捏，拉扯之下白鲤的眉头微蹙，却还是一副任自己施为的表情。
　　红雀气的咬牙，心想白鲤怎么会站在廿三那边，自己都这么护着他，他非得往火坑里跳！我愿意宠着我大哥，就凭你们俩也能拦得住？想着便对着廿三冷哼一声道：“好啊，你说的没错，是得找个人监视着。”
　　白鲤听闻松了口气，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失落，仿佛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骤然被隔开了一道裂缝，面上却是丝毫不显，轻抚着红雀后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减缓。然而还没待他难过多久，红雀话锋一转，轻快地说道：“那就我来监视他吧，白鲤是我的贴身影卫，本就该在我身边服侍，我来监视自然是最方便的。”
　　白鲤怔了片刻，心头一片暖烘烘的，先前的失落早已没了踪影，却依旧犯了难。他想说这不妥，却又实在抑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主人的念头，舍不得待在主人身边的机会，想了半天终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说道：“主人亲自监视，未免太过危险，您至少为属下带上束缚的械具，这样才不会有伤到您的风险。”
　　廿三看向白鲤的眼神愈发奇怪了起来：这不是我该说的话吗？哪有自己上赶着给自己带枷锁的，难不成白鲤是……咳。
　　红雀听到白鲤的这项提议满脸嫌弃，正准备否决，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吩咐廿三道：“你去刑堂取一件链子长点的手镣来，用料要轻的，新的，半点锈不能有。”
　　白鲤听着红雀细数这些，心中丝丝发甜，却又十分不是滋味，他心想，主人专门要来一件链子长的，定是为了自己行动方便吧，还要用料新，没有锈的……主人真是……到了这种时候竟还关心自己的感受。
　　不多时，手镣拿了过来，廿三似是怕红雀不满意，一次拿来了许多，红雀也是第一次发现刑堂里光手镣就有这么多种。
　　伴随着几声哗啦啦的铁索响动，红雀挑来挑去，最终选中了一条内里有软垫，带上去十分舒适的镣铐，对白鲤道：“手拿来。”
　　“是。”
　　白鲤听话地将双手举起，送到红雀一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稳稳停住，心里却默默计算着，这两只手镣之间的铁链得有三尺有余，这么长的链子怕是完全起不到束缚的作用，且这铁链十分轻细，还不到半指粗细，即便自己现在武功受损，想要挣断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主人似乎很心怡这副手镣，一会该怎么提醒主人才好。
　　随着两声金属开合的声音，白鲤有些疑惑地抬头，他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被绑上，而另一只手镣……竟然绑在了主人手上！
　　“主人！您怎么能……”
　　白鲤慌忙上前，想要抓住红雀被手镣拴住的手腕，却被红雀轻巧避开，扑了个空。
　　红雀捏住白鲤的嘴，带动着铁链一阵哗啦啦的轻响，笑嘻嘻地说道：“嘿嘿，这下看你还怎么跑——”
　　白鲤：……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申：每章评论区都有随机红包掉落～
　　后来，红雀拿着手镣将白鲤压到床上：我记得你之前有求过我把你拷起来啊，今天怎么不肯了？
　　白鲤：qaq这不一样！
　　红雀：哪里不一样？
　　白鲤：……
　　‘咔嚓’
　　白鲤：唔……
　　既然你们昧着良心说不甜，那我就昧着良心来码车，请看3万字的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此处省略30000字】……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车
　　另：中奖的38名小可爱在评论区里吼一声可以嘛~作者这边只能看到一堆客户号，完全不知道是谁orz恭喜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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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吃醋
　　“这样就好了,既方便我监视他动向，又方便我俩在……咳，又方便他随时服侍我。”
　　红雀说着将钥匙随手揣进怀里,又将细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几尺长的铁链瞬间缩短,直到离白鲤的手只有几寸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两人的手臂稍一摆动,就会和对方的手撞在一起,红雀被白鲤碰了几下后,非但没有再松开一段距离，反而将白鲤的手掌拽过来轻轻捏住,手指在他掌心和手背出来回摩挲了许久才终于肯安静下来。
　　握在一起,的确不会再碰到了……白鲤看着红雀捏着自己的手,轻声叹息道：“主人,您最初特意选了个长些的铁链,现在又缠起来,这岂不是……”
　　白鲤说不下去了，再多说半句,便是在质疑了。红雀却不以为意地答道：“不然还能怎么样？这么长的链子碍事。”
　　“那您可以都拷在属下手上，这样您就不觉得碍事了。”白鲤微微皱眉,实在想不出主人为何这样自找麻烦。
　　“不行,万一你跑了呢？”
　　“属下……”
　　白鲤想要自证什么，转眼却看见了红雀深藏在眼底的笑意，这才意识到主人只是随口一说,分毫没有放在心上。白鲤指尖轻微颤动，低声说道：“主人，属下不跑,赶也不跑。”
　　说着，反手握住了红雀的手指，将两人拉的更近，指尖轻微的颤动，直传到了红雀的手心。
　　廿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欲反驳，却被一声凄厉的鹦鹉叫声打断了。
　　“叽——咕咕——”
　　院墙门洞外，廿二焦急地冲了进来，时不时被身后还跟着的一只雪白鹦鹉飞落下来啄一口，却都轻巧地避开了。廿二一见到廿三就连忙唤道：“三儿！你还在这啊，怎么样你被罚了什么，拆骨还是车裂？能不能留下全尸——嗷，你踢我干嘛……”
　　廿二瞪了廿三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红雀，腿一弯直直地就跪了下去。
　　“主人，属下不知这是您养的鹦鹉，昨日不甚将其打伤，请主人治罪。”
　　红雀见廿二反应极快，避重就轻地拿鹦鹉过来请罪，瞬间就知道他想要将方才的失礼糊弄过去。红雀忍不住失笑，心道这回可好，反正自己不打算追究，正巧不用想措辞了，便顺着廿二的话道：“打伤咕咕？你打他做什么？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廿二这才知道这只鹦鹉名叫咕咕，只是此时当着主人的面也只好将吐槽的话咽了回去，将那天的事复述了一遍，一边心里祈祷着咕咕是只只会重复特定的几句话的傻鸟，可千万别存心报复自己。
　　“……属下那天见到这只傻……咕咕，要解统领的衣服，属下不知是主人养的鸟，一怒之下就……”
　　红雀的脸色奇怪了一下，看着廿二不置可否，反道直接去问鹦鹉：“咕咕，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咕咕稳稳落在红雀的肩头，拍着翅膀愤怒地叫道：“他打我——他打我——”
　　红雀看着咕咕炸起毛来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想抬手去碰咕咕翘起的冠羽给它顺毛，却被白鲤宽大的手掌挡了下来。
　　红雀有些疑惑地看着白鲤，只见对方不动声色地一把抓住咕咕将它放到一旁的矮枝上，随后才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道：“这鹦鹉爪子利，属下怕它伤到您。”
　　“哦……”
　　红雀刚觉得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鲤在心虚什么，就见咕咕竟不听话地飞了回来，双爪勾住白鲤胸前的衣衫不停抓挠，甚至还伸长脖颈去啄他领口的绑带，嘴里不停地发出不满的叫声。
　　“别碰我的白鲤！”
　　一把将咕咕从白鲤身上拽下，红雀忽然一下子理解了白鲤的举动：这鹦鹉爪子果然利，抓伤了白鲤可怎么办！
　　想起方才白鲤挡住自己的举动，红雀忽然就不愿再碰咕咕半分，板着脸将他塞到廿二手里道：“你不是打伤它了么，就罚你照顾它几天，照顾到它原谅你为止。”
　　廿二抱着咕咕，只觉一股醋酸扑面而来。炖汤一定很好喝，回去就用你给我家三儿补补身体！
　　白鲤为红雀摘去肩头上沾着的几簇白色绒羽，又引得铁链一阵轻响。廿二一直按着规矩低头不敢看主人，此时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抬眼偷瞧，一眼就认出了白鲤，许久没被强调过的规矩瞬间被他抛在了脑后。
　　“咦，统领……啊，现在你不是统领了，我家这位才是……咳，我是说，新主人待你怎么样？兄弟们都猜你被主人严刑逼供，想着……嗷，傻鸟你敢咬我！”
　　廿二忙着与咕咕撕扯，白鲤却没有答话，双眉微蹙有些疑惑地问道：“新主人？”
　　“对啊，你可能没看见，咱新主人了结原庄主的时候，那叫一个帅，那叫一个……我形容不出来了。”廿二将咕咕重新控制住，脸上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红雀看到白鲤疑惑地看向自己，这才意识到白鲤竟然还不知道这事。白鲤初醒时，自己只想着说不是他主人了，却没把这事说清楚。
　　“对，你前主人……被我杀了。”
　　红雀忽然有些紧张，白鲤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利用失忆骗他，会不会突然来个为主报仇什么的……
　　还没等红雀把各种可能性罗列完，就听见白鲤平静的声音道：“属下知道了。”
　　红雀惊讶地抬头，却见白鲤嘴角微微噙着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正如多年前的一般，没有分毫变化。
　　“你……不在乎我杀了你原主人吗？”
　　“为何要在乎？”
　　白鲤的唇微微勾起，笑意更深了些。红雀不觉间视线全然被吸引了过去，片刻后没忍住伸出一指抵在白鲤微抿的唇上，又轻擦着收了手。
　　白鲤一愣，暗自猜测这应是主人让自己侍寝的暗示。心中暗自记下，面上却半点不显地岔开话题：“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向主人请教。”
　　红雀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白鲤终究是介意前主人的事，他如今失忆什么都记不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解释清楚，万一生出些什么误会……红雀的眼神暗了暗道：“你说。”
　　“主人为何给一只鹦鹉起名叫咕咕？”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红雀一愣，待他看到白鲤认真的神情后，心中阴霾一扫而空，轻快地回道：“哦，我最开始是在一个鸽子窝里捡到它的，那会它只会咕咕地叫。”
　　“咕——”
　　咕咕像是在证实这件事一般，在廿二手中头一歪脖子一缩，一声清脆的咕声叫了出来。
　　“那……它为何这么喜欢解别人衣服？”白鲤继续问道。
　　“他以前咬人，被我教训了一顿。”
　　静默了片刻，白鲤忽然再次开口：
　　“它是公的母的？”
　　“母的，你问这干嘛？”红雀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白鲤，不知是不是错觉，红雀总觉得白鲤脸上多了一份别扭。
　　白鲤沉默了一下，脸上那份一闪而过的别扭被疑惑取代：“属下也不知道……属下逾矩。”
　　红雀没放在心上，重新将白鲤的手捏住，伸手环住白鲤的腰身，却忽然想起仍在一旁看着的两名影卫，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快：“廿三！你在这愣着干嘛，赶紧陪乐伊去鬼市，廿二，回去给咕咕喂食。”
　　“是，属下领命。”廿三飞快地应下。
　　“鬼市？和乐阁主？”廿二丝毫不知避讳，直接问红雀道：”主人，廿三和乐伊去鬼市，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他们两个。”
　　廿二见红雀一脸不耐烦的神色，知道是自己打扰了主人的‘好事’，便也没敢再问其他，抱着咕咕溜出去后转头看向廿三，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缝：“你刚刚去是不是又顶撞主人了？就你那性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事来，这么重的罪，主人就罚了你们两个去一趟鬼市？而且……就你们俩？”
　　廿二一把将廿三抵在墙上，没有任何平时面对统领时的敬重，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红雀窝在天机楼的茶室吃樱桃，旁边还放着一叠蜜香酥，这次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将白鲤带在身边，并以白鲤还需休养为由推掉了许多差事。
　　红雀一边吃一边投喂给白鲤，不多时就将一小蝶樱桃吃的见底。
　　看着红雀盯着盘底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白鲤的心瞬间软的不行，他跪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主人，属下再为您拿一盘来吧。”
　　“嗯好。”
　　红雀不愿见白鲤跪着，忙将盘子递给白鲤，扯动了腕上的铁链一阵响动，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和白鲤拴在了一起。
　　“钥匙在我怀里，你帮我拿一下，我手上全是油，弄脏了衣服又得麻烦侍从帮我洗。”
　　“不麻烦，属下帮您洗。”
　　白鲤的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还没等白鲤觉出此话不妥拿来请罪，红雀就微微一笑，揪了揪白鲤弹软的耳垂道：“好啊，那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这，这怎么可……”
　　“快去拿樱桃，你去拿，我喂你。”
　　红雀盯着白鲤，眼神清澈，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白鲤竟一下子也没觉出什么不妥，就这样被红雀忽悠了过去。
　　“是，是……”
　　白鲤急忙起身，却被腕上的铁链拽了一下，红雀嬉笑这将白鲤拽回来道：“急什么，拿钥匙开锁。”
　　“是，属下失神。”
　　白鲤应下，作势去掏，手却在了红雀的衣襟处停了下来。
　　主人说钥匙在他怀里，那自己岂不是要……把手伸进主人衣襟里……掏？
　　可，主人穿的一身利落劲装，衣襟紧贴在胸口……想在不碰触主人的情况下把钥匙拿出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且自己还不知道主人将钥匙放在何处，哪个暗兜里……
　　白鲤始终下不去手，紧张地问道：“主人，钥匙在哪侧？”
　　“在……我忘了，你找找看。”红雀敞开双臂，懒散地往后一躺，等着白鲤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快发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劲了hhhh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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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刑罚
　　白鲤盯着红雀衣襟处的玄色封边,闭上眼将手伸了进去，衣襟下一片滚烫，仿佛伸进了火坑里,在一堆炭火中找一枚小小的钥匙。
　　摸过一个个藏着暗器的口袋，白鲤暗暗心惊,这下自己不仅知道了钥匙的位置，还知道了主人随身携带的各种暗器……对影卫而言,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可……主人为何要让自己知道……
　　白鲤越想越乱,所有精力全都用去想主人的用意,再没心思去找什么钥匙，手指在红雀的衣襟里机械地转圈。
　　红雀本没做他想,任白鲤的手伸进胸襟在里面轻轻按压摸索,不多时,只觉得白鲤手指掠过的肌肤一阵麻痒,胸前的肌肉忍不住轻颤,直到白鲤的手在钥匙附近转了两圈,红雀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他道：“你别动……我来吧，里面全是暗器万一伤了你。”
　　“属下……是。”
　　白鲤回过神来,眼神暗了暗，低头不敢看红雀,直到伴随着咔啦一声轻响,腕间的镣铐轻轻脱落，白鲤这才逃一般地端起空碟退了出去。
　　白鲤从下层的冰鉴中取了一小碟刚冻好的樱桃，在红雀面前摆好,他看着红雀夹起一枚樱桃送到自己嘴边，出乎意料地没有接下，而是紧皱着眉,看着被红雀随意放在桌上的纤细镣铐，问出了苦思半日的疑问：“主人，您为何如此信任属下……您就不怕属下真是暗桩，哪天会害您吗？”
　　主人说要锁住自己，却连钥匙的位置都毫不隐藏，且这铁链如此细窄，根本禁不住自己全力挣脱几次的，主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有半点设防。
　　本以为是自己失忆前与主人关心密切，或是立过什么功劳，主人念及旧情，关切也好信任也罢，至少不是空穴来风，即便时常觉得主人给的恩宠过多了，但也勉强能找到理由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可今日从廿二口中无意得知的事情却彻底推翻了之前本就立不住脚的猜想。既无旧情，何来疼宠，世间没有白得的好处，何况是素不相识的主人。
　　主人收买自己，是想换得什么呢？
　　武功自己已是没有了，想必主人也不缺自己这一个影卫。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愿给，主人就得不到的？
　　红雀一手捏住白鲤的脸，将樱桃塞进他的嘴里，表情有些不快：“我信不信任你，你管不到！我就是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红雀说的轻描淡写，白鲤听着心中却是一阵苦涩，天机楼专司情报，为套取信息不择手段，楼主红雀尤甚。这次主人是接了个多大的单子，亲自对自己下手。听说能令主人出动一次的极签能拍到十万一支，希望自己真能值得上十万。
　　其实若想逼自己就范，明明可以简单的用刑逼供……
　　不对，不用上刑，更不必施什么恩惠，无论主人想要什么，都可从自己身上拿去，只需一句话，自己绝不反抗。
　　白鲤想主人您其实不必刻意收买属下，不必花心思关心属下，不必委屈自己强忍属下诸多不敬，不必……
　　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白鲤忽然发现，自己竟开始眷恋主人给的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亲近，所有的信任。
　　当自己没用了，主人还会这么待自己吗？白鲤只想的出否定的答案。
　　可是主人想要，自己怎能不给？
　　既然猜不透主人的心思，不如直接问，叫主人等着自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白鲤只觉得心头有一根一根的针扎了进去，完全没在意这份心甘情愿从何而来。
　　一粒碎冰挂在红雀下唇上化成了水珠，白鲤用指背轻轻为他擦去，忍住了心中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轻声道：“主人，属下这几日受您厚待，心中甚是感念，却不知自己能为主人做些什么……属下想为主人分忧，能否请主人示下。”
　　红雀夹起一对樱桃将两只都喂进白鲤嘴中，有些莫名其妙。
　　“厚待？我哪里厚待你了？分什么忧，天天跟你在一起哪还有什么忧啊，这不，活都不用干了。”
　　白鲤忍住了想要应下的冲动，坚持问道：“主人，您就没什么想要属下做的吗？”
　　红雀靠在白鲤身上，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回忆，不禁有些失落的答道：“怎么没有……之前的事你若是能记起一点半点……算了，你不愿，不提也罢。”
　　白鲤瞬间明了，主人是要自己的记忆。心口的刺痛又加重了几分，只因主人想要的，竟是自己给不了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属下愿意，不知主人有什么恢复记忆的法子，属下都甘愿一试。”
　　红雀微微惊讶：“你愿意？你之前不是说……”
　　“属下想要记起来。主人若是有能恢复记忆的法子，属下愿以身相换，从此为主人效犬马之劳，任主人驱使……”
　　“停停停，不用换，我直接告诉你，”红雀急忙打断了白鲤的话，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着说道：“关于失忆和恢复记忆的事我一直在查，现今流传的各式方法和偏门药倒是不少，不过后来查清后基本上都是唬人的，几乎没有能起到效果的……只有一种方法是有理可循，且确实有成功案例的。
　　那个方法就是重构失忆时的情景，让失忆者再经历一遍，他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
　　失忆时的情景……
　　白鲤努力地向前翻找自己的记忆，最终停止在了一个画面中，似乎哪里就是自己记忆的开始，应该是离失忆最接近的时间了。
　　记忆不知为何已经有些模糊，但白鲤依稀还能分辨出自己当时是被绑在刑架上，双手上举被铁链吊着，脚腕和膝盖被铁镣牢牢固定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气味，似乎是从那黑色的刑具上散发出来的。
　　记忆的初始是一阵激痛，全身的鞭伤都在激痛，应当是被泼了盐水。记不清又挨了多少鞭后，手指的指尖传来了一阵几乎令人晕厥的锐痛，不多时剧痛又从令一根手指袭来。双手被吊在高处，自己完全看不到行刑人的动作，不知道下一次剧痛什么时候，又从哪里传来。
　　白鲤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又刺痛了起来，光是回想就抑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白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
　　“属下应当是在受刑时失忆的，不知可否请主人将属下关入刑堂，再过一遍刑，属下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课太多，只能码到这呜呜呜，明天发糖QAQ
　　红雀：今天是被摸胸的一天……哦不对，是我主动让他摸的……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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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印象
　　“请主人让属下再过一遍刑,属下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白鲤低声请示道。
　　“不行！”红雀眉头微蹙，一口否决。
　　“主人，属下定无怨言。”白鲤只当红雀还在做样子,只坚持着给主人递台阶，然而即便知道这些话是假的,白鲤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暖，对这份关切的留恋更甚。
　　“那也不行……我，我这里没有刑堂！”红雀说着将头扭向另一侧，去抓樱桃的手越过盘子边摸了个空。
　　白鲤见状默默叹息一声，将碟子推到红雀手边，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不知红雀为何要用这种蹩脚的理由。白鲤看了看桌上的链子，另一头还在红雀身上连着,白鲤识趣地拿起来戴回手上，咔哒一声扣好,忍不住说道：“主人,那这铁链……不是从刑堂拿来的吗？”
　　红雀：……
　　“不是……那个叫，地牢。”
　　“那请主人将属下送入地牢。”
　　“我……”
　　红雀看着白鲤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他此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仅是因为不愿对白鲤动刑,更是因为对牢笼的恐惧。
　　自从那次在山庄时被锁入黑牢中封住五感关了半个月，红雀再进到任何与牢笼相关的场所,都会抑制不住想要逃走的冲动。
　　光是想想，后脊就开始发寒,仿佛又要回到那将禁锢与孤独感放大了数倍的黑牢中去。
　　但是白鲤想去，他想试试能不能记起来……
　　“好，我们试试。”
　　地牢紧闭已久的铁门轰响着打开,红雀脚步稳健地带着白鲤走入刑室，随意一挥手令所有人退下，表面上神态自若，只有白鲤一人觉出红雀的气息已经乱了。
　　“主人？”
　　白鲤上前一步，将自己被手镣拴着的手贴向红雀，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闪开了。
　　直到所有人都退净了，红雀这才泄了一口气般，表面装出的沉稳瞬间崩裂，他一把抓住了白鲤还未抽离的手，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吊在上面。
　　白鲤一把将红雀护在怀里，看着红雀额头细密的汗珠，心疼地无以复加。
　　原来这就是主人不愿来的原因，原来主人不是为了刻意收买自己才说的那些话……
　　“别怕。”白鲤脱口而出，懊悔自己自以为是的坚持竟把主人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没有！”红雀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白鲤的怀抱，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没再用力，就这样继续在白鲤怀中靠着。
　　“主人怕疼？”
　　“不怕。”
　　红雀一时有些气闷，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再这么被白鲤误会下去就要被他小瞧了！然而红雀那些平时都能藏的很好的情绪，此时在白鲤面前却无处遁形，他指尖轻微颤抖，看着白鲤就忍不住要钻进他怀里。
　　该死……
　　红雀气的将头埋在白鲤肩头不满地蹭了蹭，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被白鲤搂的更紧了。
　　“那……主人若是在这里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让别人来……”白鲤忽然说道。
　　“不行！”红雀的脸仍旧埋在白鲤肩头，此时更不敢抬起。
　　白鲤无奈叹气：“主人？您何苦在这……”
　　“受刑要去衣，你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身子？”
　　白鲤微微惊讶，他实在没想到主人会在意这个，想说受刑去衣很正常，随即思路一转，意识到红雀这么说，定是因为他自己在意，于是便顺着红雀的话答道：“属下不想……”
　　“嗯，我也不想。”红雀搂住白鲤的腰轻轻捏了捏。
　　“是，属下知道了。”
　　白鲤默默记下，以后千万不能让别人看了自己的身子，下次出门要穿个高领的，捂得严实些才好。
　　红雀在白鲤怀中趴了半晌，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正在消解，他抬起头来，神色如常，却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在白鲤身边，真的不那么怕了。
　　“我怕的是牢，不是刑……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红雀不抱什么希望地解释道。
　　“属下信，属下记住了。”白鲤将红雀方才蹭乱的一缕发丝为他别到耳后，“主人别怕，这是您自己的地牢，不会有人把您锁起来的。”
　　“嗯。”残余的恐惧又少了一半。
　　“就算锁住了，属下也在里面陪您。”
　　“嗯……”恐惧已然找不见踪影。
　　红雀惦记着正事，慢慢从白鲤的怀抱中退了出来，将自己和白鲤腕间的手镣解开挂到一旁的墙上，问道：“失忆时的场景，你还记得哪些细节？”
　　白鲤见主人已无异样，正色答道：“属下……受刑时是跪着，双手被吊住……”
　　“那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刑架。”
　　红雀一口咬定，生怕白鲤再说出什么折磨人的花式刑架来，非要用那些不可。
　　“应当是。”白鲤迟疑着答道。
　　红雀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白鲤没有反驳，他走到刑架旁，刑架下方是一块带瘤的铁板，受刑人跪在上面被铁镣锁住脚踝和膝弯，再用带倒刺的手镣吊住双手将身体拉直，以此来防止闪躲。
　　白鲤就要跪下，红雀一把将他拉住，神色不忍道：“不用那么真吧？你看着这个，想象一下……不行么？”
　　“好像不行，主人，属下是真的想回忆起来，属下受得住。”白鲤竭力抑制着抗拒的情绪，平静地答道。
　　“好吧。”红雀无奈叹气，将刑架打量了一番，说：“你等着，我去取些东西来。”
　　“是。”
　　见白鲤应下，红雀不放心地又补充道：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跪，不许碰任何刑具，听到没？”
　　“是，属下遵命。”白鲤的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些许笑意。
　　红雀去了不多时便赶了回来，将一块厚厚的棉垫丢在铁板上，在白鲤惊诧的目光下将一副新的手镣挂在了刑架顶端，手镣的内侧不是纤细的倒刺，而是柔软的皮垫。
　　“现在可以跪了。”
　　白鲤见红雀就要往自己手上扣锁，忍不住提醒道：“主人，还要去衣……”
　　“不必了。”
　　白鲤：……
　　那您刚才说什么不愿让别人看了属下的身子？
　　红雀知道白鲤惦记着还原度的问题，有些心虚地劝道：“先试试，不行再去了这些，再说，你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本来就没有这些铁板倒刺，现在加什么加！”
　　“主人，这……”
　　白鲤想说，一会还要用刑，比起刑伤这铁板和倒刺又算的了什么，可他刚一开口，便意识到，主人这次怕是不会让自己受什么重刑了，至多用下鞭子，指尖的针刺怕不是会换成拶指，不会很用力的那种。正想着，就看见红雀取了一条长鞭在自己身后站定，白鲤刚跪正身子，就听身后一声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啪——’
　　一道气流穿过抖动的衣衫轻拂在肌肤上，紧接着又是下一声破空，预想之中表皮绞破的疼痛却依旧没有到来。
　　“主人？您……”
　　‘啪——’
　　红雀根本不给白鲤说话的机会，每一鞭都甩的又快又稳，伴随着破空的脆响擦着白鲤的衣衫划过，鞭稍所过之处衣衫轻摆，没有破裂分毫。
　　一声声鞭响鼓点般轻敲在白鲤心头，直戳的他又暖又不是滋味。
　　“主人，属下受得住，鞭子而已，您不必怜惜……”
　　白鲤话没说完，忽然觉得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忙闭上眼专心去感受那阵异动。
　　眼前渐渐浮现出模糊不堪的零星画面，似乎就要连在一起，白鲤心中一喜，主人说的法子果然管用，若是再还原的多一些，应该就能想起来。
　　白鲤挪动了一下并没有被锁住的小腿，轻扯了一下手腕上的镣铐，发现链子果然比刑具上原有的要长出一截。
　　就在红雀又一鞭落下的一瞬向后略微一移，本应擦身而过长鞭瞬间打在白鲤身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条血痕瞬间顺着撕裂的衣衫晕染开来。
　　“白鲤！”
　　红雀惊的长鞭脱手甩出去好远，半晌后只见白鲤开始轻微抽搐，这才回过神来扑到刑架上撕扯般地想要卸下白鲤的手镣，不多时只听几声巨大的沉闷响声，镣铐的细铁链被红雀生生用手拽断了，白鲤的身形跌落在地上，开始干呕，不多时，又咳出零星的血迹。
　　相比起白鲤满地满手咳出的猩红血点，和不知缘由的莫名干呕，背后的那道鞭伤几乎算不得什么了。
　　一幅幅画面在白鲤脑海中连成了片，有那么一瞬，白鲤觉得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还没等看清那些被掩藏起的记忆，下一瞬就被巨大的抗拒所吞没，像是自己为自己上的一把锁，生生又把即将唤出的记忆锁了回去。
　　不愿记起，不敢记起，不能记起……
　　无数种抗拒的情绪像是一道道铁链裹紧了想要冲出的记忆，将白鲤向反方向推去。
　　刚刚组合起来的画面再次分崩离析，什么都没剩下。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剩下。
　　白鲤眼前的黑雾渐渐消散，露出一脸焦急地抱着自己的红雀，他的身影和记忆深处的一个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这个人，原是我曾经认识的。
　　记忆一片混沌，和那人有关的事迹也一样也想不起来，可就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个自己曾经熟悉无比的人，曾经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一道亮光般照醒了早已痛苦到麻木的心。
　　就是他，就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有错。
　　白鲤张开双臂，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主动将红雀紧紧抱在怀中。
　　“雀儿……”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完了，白鲤这么脆，碰一下就成这样了，以后可得小心护好了。
　　白鲤：完了，主人容易受惊，进地牢都会害怕，以后可得小心护好了。
　　甜文预警：没有奇怪的虐身戏，白鲤恢复记忆不需要受刑（某D也不允许），受刑也恢复不了记忆……
　　以及……以后可能不能保证更新时间，频率不便依旧日更周三休一天整理思路，其余时间有意外断更会挂请假条评论区随机红包掉落，今天太晚了上一章的红包明早起来发想看到你们的评论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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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过往
　　红雀看着白鲤咳出的猩红血点惊的一把抱住白鲤,抓住他颤抖的手腕静心探脉，却被白鲤单手抱了个满怀，怀中的人微微颤抖,轻声说道：“雀儿……”
　　“别乱动！好好待着！”
　　红雀将白鲤按在地上，专心诊脉,诊了半晌也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又见白鲤安然地被自己压着趴在软垫上，不再咳也不再痉挛，刚刚放下心来，转眼又见到他背上刺眼的血红色鞭痕，看的红雀心中一痛。
　　“快起来,我回去给你上药。”
　　红雀说着，却没有从白鲤身上起来,而是直接揽住他的腿弯和后脊，避开鞭伤抱起来就往外走去。
　　期间白鲤挣扎未果,被红雀一路抱回了正殿寝室,放到榻上。
　　红雀从暗格中翻出一瓶上好的伤药，是平时实在伤的撑不住了才会用的,此时却半点也不怜惜地抹在了白鲤背上的伤处。
　　也不是什么珍惜的药膏，只不过是贵些,再加上自己不喜上药罢了。
　　红雀去解白鲤的衣服，却见白鲤挣扎着要坐起,连带着扯动了肩头露出的鞭痕。
　　“主人，您如此……”
　　“闭嘴,谁让你伤着自己的！”
　　红雀正在气头上，一把将白鲤按趴在床上，见他双手撑着床榻还欲起身,一把将他双手抓住反剪到背后死死抓住，另一手撕扯开白鲤本就碎裂的衣衫，开了药瓶为他上药。
　　看着白鲤背上破裂的表皮处渗出的斑驳血迹，以及沿着那条鞭痕向外扩散的红肿，红雀只觉得心里被刀子戳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忍不住叱道：“你当时乱动什么！早知道就该把你锁的死死的打，让你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白鲤被清凉的药膏激的后背肌肉收缩了一下，他试着挣了一下，却发现红雀竟然用上了内力，稍一估算就发现自己被他按在背后的双手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了。
　　他想说属下无碍，想说这点小伤实在用不上抹药，然而他听见了红雀话语中的焦急，是关心的紧了的那种又急又气，以及话尾音藏也藏不住的微微哽咽。
　　自己这是……差点把主人给气哭了？
　　白鲤惊的转过头去，看见红雀的侧颜，他抿着唇，蹙着眉，眼神锋锐，一副气极了想打人的感觉，在自己后背涂药的手却是出奇的温柔，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同时在做的事。
　　我都……我都误会了主人什么啊……
　　白鲤只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猜想全都被推翻了。什么收买，什么利用，什么忍气吞声，什么目的……自己原先是瞎了眼吗，怎就没看出这明晃晃的关切里哪里容得下半分的假意，半分的装模作样……
　　这就是主人生气的样子吗，原来主人先前几次恕了自己的罪，也不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施恩，主人分明就没有生气，只有这次才是真被自己气到了。
　　至于为什么，应当是因为那些自己忘记的过往吧。
　　想通了这些一直绊着的心结，他心中的眷恋抑制不住地疯长了起来，任由自己被对方钳着，就连红雀带为自己上药时的碰触都开始渴望了起来。
　　红雀的动作轻柔，白鲤却能感到他还在生气。
　　“主人，属下知错，您若是生气的话……”白鲤习惯性地想说主人可以随意打罚自己出气，可他刚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主人必定不肯，他苦思冥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最后只得说到：“您若是生气……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红雀上完了药，再探白鲤的脉确定再无异常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见白鲤乖顺地被自己按住，满心的焦急渐渐消散，这才注意到白鲤很久前似乎唤了自己一声……
　　雀儿……？
　　雀……！
　　“白鲤！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都记起什么了？”
　　红雀松开白鲤将他扶起，捏着他肩膀的手指激动地发僵，白鲤被他捏痛了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有丝毫表示，他看着红雀，像是被什么美好的记忆触动了一下，忽然轻轻地笑了。
　　白鲤捏起尚且干净的袖子轻柔地擦掉红雀颊边沾上的血迹，收手时竟没忍住在红雀脸侧轻轻戳了一下。
　　“抱歉……我没能想起来，。”
　　“你是不是叫过我雀儿。”红雀仍旧有些激动。
　　“我……属下……属下知错。”
　　“我喜欢。”
　　“主人？”
　　“你再叫一声。”红雀贴上前去，鼻尖几乎要跟白鲤碰到一起。
　　“这……这不合规矩……”
　　红雀见白鲤又将主人规矩挂在嘴边，红雀倒也没失望，白鲤能唤自己那一声就已经很惊喜了，此时不过想赖着再贪一个雀儿出来。
　　“属下知错。”白鲤低头请罪。
　　“哦？知错啊，那便罚你再叫几声雀儿吧。”
　　“主人……这……”白鲤的神色全是诧异。
　　“你刚才不是说，我让你做什么都行？不说我就要生气了，气死你。”红雀似乎没弄明白到底是谁在生气。
　　“可是主人……”
　　“叫我什么？”红雀捏着白鲤的脸不依不饶。
　　“主……雀儿……主人您别……”
　　“再叫。”红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雀……雀儿。”白鲤被他闹的没法。
　　“嗯——”红雀似仍旧有些不满，另一只手去捏白鲤的耳朵，亲密的姿态早已不是主从间会发生的关系，只见白鲤似是被这情景所感染，竟轻微躲闪了一下，蹙眉道：“雀儿，别闹。”这一声叫的远不像先前那两声一般恭敬而拘谨，却唤的如此自然，就像是曾叫过千次一般。
　　红雀猛然一喜，只觉得心里滴了蜜一般，倒不单单为了这一个称呼，他忽然觉得，白鲤确是是在一点点地想起前尘往事，只要耐心些等，他定会想起的越来越多。
　　“你想起来了？”
　　“没有……属下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
　　“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记得什么？”红雀见到白鲤眼中的失落，打断了他的话。
　　“属下无能……请主人责罚……”
　　“停停，这有什么可罚的，算了，你想不起来就算了……”红雀轻叹一声，将食指抵在白鲤唇边让他打住请罚。
　　红雀的嘴角却还挂着甜蜜的笑意，心想这样也好，以后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就可以专心宠着白鲤了，这不也挺好。
　　想起了曾经在山庄互相帮扶的种种，红雀又轻快的笑了，靠在白鲤肩上喃喃道：“你以前可会哄我了，我喜欢吃什么你记得比我都清楚……”
　　“属下……属下现在也知道。”
　　白鲤的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不知何时环在红雀腰间的手臂开始轻轻颤抖。
　　“嗯？那你说说，我喜欢吃什么？”红雀没来由的心里燃起一捧火，似乎即将要迎接什么惊喜。
　　“主人喜欢吃樱桃。”
　　“这很明显。”
　　红雀撇了下嘴，随即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可能打击到白鲤了，忙又补充道：“不过你不必记这些，你现在已经够宠我了，可千万别把我惯坏了。”红雀握着白鲤小臂的手轻轻捏了捏，以为他要重新开始记自己的喜好了，心中暖的不像样子，却还是婉拒了这劳心费神的差事。
　　“主人……还喜欢吃烤山兔。”
　　“嗯？”意料之外的话语让红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主人喜欢吃大火烧出来的，要烧的久一些，烧到兔皮焦脆，边缘处带一点焦糊，里面的肉要软，最里面甚至有些生……”
　　白鲤平静地罗列着这些琐碎，红雀先是惊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又想起了自己早年间的任性挑食，一股暖流从心头流向了四肢百骸，不由得喉头一哽，鼻腔有些酸涩。
　　“白鲤……”红雀正感动着，却见白鲤忽然一脸严肃。
　　“主人，没烤熟的肉对身体不好，您下次还是……”
　　红雀：……
　　怎么连这个也记住了。
　　“属下知错。”
　　红雀看到白鲤低下头，心一下子软成一滩，那本就不多的不耐烦早就消散了干净。没忍住伸手将白鲤的发顶揉乱了几分，轻叹着妥协道：“好，我不吃，以后让你烤熟点。”
　　白鲤本来做好了被主人斥责的准备，见红雀竟然答应下来，着实有些惊讶，想了想又道：“主人还喜欢吃鱼，但主人不喜欢吃烤鱼，喜欢吃炖鱼汤，汤里要多加些姜丝和辣子，不放盐，熬汤的时……主人？主唔……”
　　红雀捂住白鲤的嘴，在对方有些惊慌的眼神下不情愿地承认道：“别说了，你把我都说饿了……”
　　白鲤：……
　　“那属下给您去做。”
　　“不用，现在不是吃饭的点。”
　　红雀咽了下口水，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任性，本就是在野外，条件简陋，偏偏白鲤每次做成什么样自己都总是会挑三拣四，这里没做好，那里应该怎么改，怪不得白鲤现在能这么流畅地说出这许多细节来。
　　不能再麻烦大哥了，说起来，之前那么多次都是大哥给自己做，让自己多休息，自己还没给大哥做过一次菜。
　　想着，红雀瞥了眼膳房的方向，十指蠢蠢欲动。
　　“可是主人，现在已经未时了，您中午还没吃，早上也没有……”白鲤认真地说道。
　　“我……”
　　红雀看了看天色，一时间气结：怎么一到白鲤面前，自己就说些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话……偏偏白鲤还这么不给面子！就直接给揭穿了……
　　“你需要养伤。”
　　白鲤有些无奈地说道：
　　“主人，这一鞭子的擦伤如何需要养了，您又没灌上内力，属下就算再挨个几十下也不会有碍行动。”
　　红雀气鼓鼓地说不出话，他知道白鲤说的对，别说自己这次没用力，就算是当年山庄里刑堂执事灌了内力的鞭子，白鲤也能挨个一百下后神态自若地不被自己发现。
　　可是……就是看着心疼！
　　“我不管，你是我的贴身影卫，你的身子是我的，我说需要养那就是需要！”
　　“是……”
　　“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属下……不记得。”
　　“我最讨厌什么天气？”
　　“夏天大雨前的闷热。”
　　“我最擅长什么暗器？”
　　“链刃。”
　　白鲤也有些惊讶，自己竟能答上来这些。仿佛除了事件，所有跟红雀有关的信息，都在发现自己早就与主人相识后，一齐印入了脑海。
　　“那你记不记得，是谁教的我轻功？”红雀又问。
　　“这……属下不记得。”
　　“唔……没事，这个不重要。”
　　红雀生怕白鲤又因为这个自责请罚，连忙将话题揭过，此时他已经渐渐摸清了，白鲤忘记了所有的事件，关于自己的喜好却是一点没忘。无意间发现白鲤记得这么多的惊喜劲还没过去，又问道：“你这些都记得，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关系？”白鲤有些疑惑。
　　“就是我是你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白鲤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想，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却唯独记得主人，甚至还记得那么多生活上的细枝末节。
　　难不成是……
　　白鲤心中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说出口，生怕自己弄错了。
　　再找找其他的佐证……对了，确实是有的。
　　主人偷偷吻过自己，虽然主人说是为了给自己喂药，但若不是曾经关系密切到一定地步，这种举动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主人喜欢捏自己的脸，喜欢吃东西的时候喂自己，也喜欢被自己喂。
　　主人还喜欢搂着自己睡觉，不然就睡不着觉。
　　白鲤瞬间明白了什么。
　　主人对我竟是那种感觉。
　　那我呢……我对主人也有……
　　有的，靠近他……心里就会有那种莫名的悸动，刚刚还那么渴望被他碰触，被他抱着的时候也并无半点抵触，就连上次自己误会了主人，以为他要做那事时……也没有反感，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期待。
　　对，没错，自己对主人确实有那个意思。
　　白鲤深情地望着红雀，有些羞窘地启齿：
　　“属下斗胆，猜测您应当是属下的……”
　　白鲤看了看红雀的脸色，才继续道：
　　“是属下的夫君。”
　　红雀：……？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开窍喽，红雀就要发现哪里不对喽
　　红雀：本以为被大哥叫主人已经够刺激的了，想不到还有更刺激的……
　　感谢在2020-10-0901:22:20~2020-10-1016:4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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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避嫌
　　“属下猜测……您先前应是属下的夫君。”
　　“夫……夫君？？？”
　　红雀惊的连退三步,避嫌一般和白鲤隔开距离，才堪堪定住身形。白鲤见此情景便知是自己猜错了，慌乱间一下子跪在地上请罪道：“属下出言有误,竟敢肖想主人，属下愿领责罚。”
　　“没,没事，你不用跪,没猜对而已,再猜就是了。”
　　红雀表情有些裂,却也见不得白鲤跪着自轻自贱，连忙走上前去将他扶起,刚刚退开的那几尺距离瞬间没了踪影。
　　“那……属下是主人的……娈宠？”
　　红雀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不对,再猜。”
　　“是……是主人的私奴？”
　　红雀：……
　　“想什么呢你！”
　　红雀忍不住去戳白鲤的额头,快被他气笑了,真想打开白鲤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气愤之余,红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可能性：
　　大哥他……是不是被憋坏了……？
　　也对,白鲤这几天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虽说也没让他服侍什么,但也算是寸步不离了，尤其是带上手镣之后,连去天机楼都想带着他去,别说天机楼了，就连睡觉都是在一起的，白鲤他想必没时间……
　　想到这红雀一挑眉,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都把白鲤接到自己这里了，吃穿住行都短不了他的，怎么还能在这方面委屈了大哥,别说这么着委屈，就算让他自己弄都算是委屈，明天就去华月楼请上十七八位漂亮姑娘来，好好伺候大哥。
　　红雀得意的笑了笑，然而他细想白鲤的回答，却再笑不出来了。
　　猜是正妻也便罢了，虽然地位仍旧比家主低些，但也还说得过去，可那娈宠……还有什么私奴！我待他有这么差么，让他竟生出这些个想法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猜，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红雀一脸苦涩，可惜白鲤得知自己猜错后就一直低着头，没看见红雀的表情，自然也就理解成了为何会猜成床伴一类。
　　白鲤本不想辩解，错了就是错了，该怎么罚都应当受着，可是红雀问，他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细数一二。
　　“主人……从不避讳与属下亲近，不仅肯亲嘴为属下喂药，还喜欢坐在属下怀里，抱着属下睡觉……”
　　“你……你闭嘴！”
　　红雀脸上烫的受不住，又要去捂白鲤的嘴，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也过于亲近了。
　　就是这些自己习以为常不曾在意过的动作，惹得白鲤误会。
　　红雀的手堪堪停下，白鲤疑惑了一瞬，却自行贴了上去。
　　“你干嘛！”
　　红雀再次触上白鲤清凉的唇，却像是被滚烫的火苗燎了一下，急急缩回手瞬间又退开几步远，无比惊诧地看着白鲤。
　　“属下还以为主人喜欢……属下知错。”
　　白鲤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听上去无比失落。
　　“没……没什么，我没有不喜欢！”红雀连忙解释，“我只是……这种动作太容易产生误会了，我对你真没那个意思！”
　　“是……属下知道了。”
　　“嗯，不怪你，是我疏忽了。”
　　红雀暗暗自责，自己怎么就让白鲤生出这样的误会来，以后还是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再不能碰他，尤其是嘴和手，不能喂他吃饭，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也不能看他的身子，说话语气要注意分寸，最好不要直视他的眼睛，也不能说今晚月色真好，还不能……
　　红雀正细数着一条条自己知道的暗示两人关系的举动，白鲤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
　　“其实属下这么想……主要是因为您待属下太好了，处处顾及着属下的情感，还……”
　　红雀怔了怔，难道要把待他好，关心他也列入不能做的事情中吗？
　　这万万不行！
　　什么都不做也不能不让我宠着大哥！
　　“你打住，这些不算，这些是你想多了！正常友人间也会这么做的！”红雀出口否认。
　　“是……”
　　白鲤顺从地应下，他本就不在意主人怎样对自己，主人有那心思也好，没那心思也罢，都不是自己能够干预的事情，此刻听完后只是心下明了：原来……自己曾经算得上主人的‘友人’，或是类似的关系。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待红雀的态度确是半点没变。
　　红雀见白鲤向自己走近了一步，脑海中只想着那些避讳，连忙后退一步同白鲤拉开距离，想要急忙结束这个话题。
　　“你这次算是想起来不是我影卫了？”
　　白鲤见红雀一退再退，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两人间凭空多出许多疏离，仿佛猜到了红雀要说什么，紧张地握紧了拳，僵硬着答道：“是。”
　　“那你愿不愿意去做些别的？出去看看之类的。”
　　别的……出去……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白鲤开始希望自己从未想起过此事，他不知道红雀会做什么决定，只得抱着一丝希望尽量平静地说道：“回主人，属下没有什么想做的。”
　　红雀见白鲤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以为他是没什么想法，或是不敢和自己提，手指抵着下巴想了想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那么多肥美差事在那放着随便挑，就算是不愿在我这天机楼里待着，想去哪门哪派，或是想独自闯荡什么的。”
　　“不……不必了，属下不牢主人费心。”
　　“要不给你个阁主当当，整天里没什么事，钱随便花，说出去又威风，愿意吗？”
　　白鲤的心渐渐凉了下去，主人既已想的如此详细，那必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了，而是主人心中早已有了算计。虽不知为何，但主人想要自己做阁主，自己理应识趣些，接过主人的话才好。
　　“属下愿意。”
　　“嗯……？当真愿意？”红雀察觉到白鲤的语气不对，歪头去瞧他的脸色。
　　“属下听凭主人吩咐。”白鲤眼睫微颤，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红雀无奈叹息，瞧瞧，这次说完连下唇都咬起来了，分明是一脸不乐意至极的样子，怎就真能口口声声说出愿意的话来。
　　红雀不打算逼他，也不打算问，看白鲤这样子，定是理解成自己的命令了吧，随即便微微弯起笑眼，玩笑般问道：“怎么，就这么不愿意离开我？”
　　虽然这次没能像期望的那样让白鲤找个更舒心的差事，却不知为何，红雀被白鲤这一拒绝，心里不觉间泛起了丝丝甜味，他好像忘记了方才的顾忌，一把拉住白鲤的手，再舍不得让这人离开。
　　“属下……”
　　白鲤骤然被戳穿了心思，慌乱地抬头看向红雀，却被对方的手按在头顶揉了好一阵。
　　“好啊，那你就跟着我身边，可不许跑了。”
　　红雀将白鲤扯到身前，一时间两人又紧贴在了一起。
　　“是。”
　　白鲤的嘴角微微有了些笑意，红雀则笑的更加得意，想要再靠近一步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又和白鲤这么近了！
　　红雀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离白鲤还有三尺，想再退几步，脚却生了根，扎在原地不愿动了。
　　这个距离够了吧……
　　不用再远了吧……
　　“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红雀生怕白鲤再误会什么，慌忙解释，却除了单薄的否认，半点有说服力的词句都想不起来。好在白鲤及时应了下来：“属下知道。”
　　“哦。”
　　红雀悻悻地揉了揉鼻尖，轻咳一声道：
　　“走吧，该吃饭了，你刚刚说的。”
　　然而红雀刚走开一步，却被白鲤抓住了袖角，转身却见白鲤站在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垂着头，目光闪动不知如何安放，脸颊已是一片绯红，他咬了咬下唇，才终于颤着音轻声道：“主人，其实您……即便是有那个意思，属下也是……也是可以的。”
　　说完他的头垂的更低了，露出一对翘起的通红耳尖。
　　“我没……”
　　红雀想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你有那个意思，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得含混地嗯了一声。
　　红雀歪斜着半趴在桌面上，面前放着一碗汤汁嫩白的蒸鲤鱼，浓稠看不见底的汤汁中央叠放着露出一小撮的鱼肉，鲜白鲤鱼肉被盖在弹软的深色鱼皮下，汤面上还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并几味浅色药材做点缀，散发着扑鼻的鲜香。
　　红雀撇了撇嘴夹起一块来，并不想吃，就这样任凭软烂的鱼肉断成两截重又跌落进汤里，溅起一层细碎的油花在嫩白汤汁上飘散开去。
　　鱼汤是醉锦楼主厨做的，叫人打包带来，火候刚刚好。
　　没有白鲤做的好吃……
　　白鲤之前煮的那个鱼汤，虽然没有这个这么浓，也没有这么多珍贵食材，鱼肉也没这个肥，调味也碍于条件有限几乎没有，但它就是……
　　就是好吃。
　　我又不是厨子，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白鲤做的要比这个好吃。
　　红雀看着筷尖滚落的鱼汤，颇为幽怨的瞥了一眼白鲤。
　　白鲤似乎有所察觉，端起一双箸试探着问道：
　　“主人，可是要属下喂？”
　　“别，不用！喂来喂去的，这都是结发夫妻该干的事。”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之前，红雀大大咧咧宛如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意识到了之后，却格外的敏感，眼里处处都是雷池。若不是觉得就这样赶白鲤出去不好，又没个站得住的理由，担心白鲤自己多想，红雀此时恨不得一个人吃这顿饭。
　　可白鲤分明看见红雀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尖，还伸出小舌舔了圈嘴。
　　原来主人还是喜欢的。
　　“主人，这……喂食也不止是街头巷尾的夫妻间会做的，属下身为您的贴身影卫，服侍您用餐本就在职责之内，属下断不会多想。”
　　贴身影卫一职本就是红雀临时现编的，到现在也没想好到底哪些是分内之职，此时被白鲤一忽悠，几乎是抓住个理由说辞般败给了内心的小渴望。
　　红雀眼睛一亮，心里庆幸白鲤及时说出了这话，却半点也没意识到自己那些小动作已被白鲤看了去。
　　“嗯，你说的对，这都是你的分内之职。”
　　此时红雀早已忘了昨夜说的不许白鲤再喂自己，更是不用考虑什么烦人的避嫌，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流着汤汁的鲜白鱼肉，原本觉得味道浓的发腻的鲤鱼汤此时却忽然变的几乎无可挑剔。
　　“好吃……”红雀盯着白鲤说道。
　　白鲤见状以为他还想要，连忙又夹起一筷子鱼肉，在鲜香的汤汁里沾饱了汁，又喂到红雀嘴里。
　　红雀一口连着筷子咬住不松嘴，钻进了白鲤怀中。
　　片刻后，待看见了白鲤的怔愣，红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离的太近了。
　　想要退开，却也只是想了想，身体就是不愿动。
　　红雀忽然想起了刚才让白鲤喂自己吃饭的借口，脑海中灵光一闪，仍旧叼着白鲤的筷子尖说道：“你是贴身影卫，自然应该贴身喂食！这是你的职责。”
　　白鲤：……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主人馋我身子，却死不承认，现在人在我怀里，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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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旧伤
　　“贴身影卫应当贴身喂食！这是你的职责。”红雀说完这话也是心虚的很,生怕遭来白鲤的嘲笑“是，属下知晓了。”
　　白鲤舀起一勺鱼汤，又往上夹了几簇碎肉,再缀上一粒枸杞，喂到红雀嘴边,见他又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忍不住问道：“主人,那……那您洗漱沐浴,还有……就寝时,属下也要这般贴身吗？”
　　“不用！这些不必！沐浴就寝……都不是贴身影卫的分内之事。”红雀惦记着自己不能再和白鲤做那些过分亲近的动作了，不然又要惹得白鲤误会。
　　“是。”
　　白鲤应下,心里却开始犯愁。他明明看见红雀前几日不被自己抱着就睡不安分,甚至昨夜都到了跑来敲自己房门的地步。
　　但,主人定是不愿再和自己睡一起了。
　　得赶紧想个别的理由把主人哄住。
　　待吃完了小半碗,浮出汤面上的几块鱼肉已然不见,红雀猛然意识到,白鲤一直都在喂自己，还一块没吃,见白鲤又舀了一勺带着碎肉的烫过来，红雀忙将勺子推向白鲤道：“你别光喂我,自己也吃些。”
　　“主人,这不妥，属下理应先服侍您用完……唔……主唔……”
　　红雀见白鲤又用规矩推脱，懒得跟他讲道理,直接含了勺中的汤抵上白鲤的唇喂了进去，待触上白鲤清凉柔软的唇，红雀觉得心中有个地方颤动了一下,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末了意犹未尽地轻轻啃咬了几下白鲤的唇瓣，才松开嘴，擦去白鲤嘴角漏出的乳白汤汁。
　　“怎么着，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我……属下……自己吃。”
　　白鲤的脸彻底红了个透，惹得红雀忍不住又戳了戳，见白鲤又去夹鱼肉，忽然想起了什么，拦在了白鲤的动作，问道：“等下，你的手还疼吗？若是还不舒服，我来喂你。”
　　“没有的，属下已经无碍了。”
　　“真好了？”
　　“嗯，真的不疼了。”
　　“我看看。”
　　“是……”
　　白鲤伸出左手，任由红雀捂住自己的五指查探，右手则不留痕迹地有喂给红雀一块肥嫩的鱼肉。
　　此时，急于联络白鲤蹲守了一整天的四九正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看着两人相拥坐在一起，手指交缠在一起，时而专注地凝视对方，时而双唇相触……
　　一阵风拂过枝杈，四九急忙稳住身形，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差点摔下去……
　　四九忙敛了心神，重新隐匿在摇动的枝叶间，眼前却挥之不去方才看到的景象。四九疑惑了，自己也算是见识不少的人了，各种任务不知出过多少回，什么富商正妻偷欢，什么朝堂大员找鸡找鸭，比这旖旎的多的情景见过无数回了，自己都能清心寡欲地专心执行任务。
　　怎么这两位刚坐着一起，衣服还没脱，自己就……没眼看了呢……
　　不会是自己武功生疏了吧……
　　一惊之下，四九的气息又乱了几分，为防被发现，四九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稳妥起见，悄声退走了。
　　红雀察觉到四九远去，见他并未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便也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吃着白鲤给自己夹的菜，待两人将那一大碗鱼汤吃净，边上几个小菜也逐渐见了底。
　　红雀瘫在白鲤身上，撑得揉了揉肚子，刚揉了两下手就被白鲤拿开，红雀疑惑地回头，只见白鲤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目光温柔的不像样子，宽大的手掌轻柔地盖上了自己饱胀的腹部，慢慢转着圈按摩，他轻声道：“主人，属下帮您揉揉吧。”
　　“嗯——”
　　红雀舒服地在白鲤颈边蹭了蹭，直弄的白鲤浑身轻颤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仍旧极稳。
　　又躺了不到一刻，红雀才堪堪舍得从白鲤身上下来，起身时候下意识地架起右臂，还没等红雀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手臂已被白鲤稳稳扶住。自己则借力站起，整个动作流畅无比。
　　被白鲤这一搀扶，红雀的的右脚在放下时就顿了一下，紧致的皮靴轻轻落在地面上，重心却仍在左腿。
　　“我……”
　　红雀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看向白鲤，好似一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白鲤起初只是因着潜意识里的习惯伸手扶了一下，此时见到红雀的异样，脸色一沉，随即头侧猛然疼了一下，记忆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主人，您右踝处是否有旧疾？”
　　“没……没有。”
　　红雀调整身形，动作已再无任何异常。
　　“主人……您……唉，您何必如此……”
　　白鲤说着蹲下身去触红雀的右踝，红雀想躲，脚刚一抬起却又不想动了，犹豫着又放了下来，任由白鲤去查探。
　　白鲤轻轻触上红雀的踝侧，立刻变了脸色，他并非触到了损伤或是病变的关节，而是触到了一块铁板，再向旁边摸去，也依旧是铁板，几块冷硬的铁板嵌在皮靴内部，紧紧包裹住脚踝。
　　这是影卫受了伤却不能被别人发现时的辅助手段。
　　可是在自己印象中主人踝部就有旧伤，那主人……雀儿带着这伤多少时日了！
　　白鲤惊的抬眼，却正看见红雀后撤一步躲开自己的手，眼尾有些发红，声音里含满了委屈：“摸够了吧，该知道的你已经知道了，别碰了。”
　　“主人！属下叫乐阁主给你……”
　　“不行。”
　　“主人，您……”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这伤。”
　　“属下知道了。”
　　红雀垂着头，咬住下唇，不愿再多说，白鲤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心疼的如同刀绞。
　　是了，主人名声在外，靠的都是他这身无人能比的轻功，若是让人知道腿脚上有旧伤，主人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百倍还不止。
　　倒不是不信任乐伊，只是江湖上泄露消息的渠道太多了，乐伊一名不会武功不懂情报的医者，便是想受都守不住消息。
　　想到这，白鲤的心又抽痛了一下。主人的伤应是只有自己知道，结果自己却忘了，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主人一个人藏着这伤一定很辛苦吧，雀儿是不是一直期望着自己能想起来，能为他分担一部分……
　　一定要想办法帮主人治好这伤，实在不行就算自己从现在开始学医，也定要为主人治好。
　　“走吧，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红雀转了转酸痛的脚踝，刚迈出一步，却被白鲤站起身拉住了。
　　“主人您……走路也会痛吗？”
　　“不……”
　　红雀下意识地想要掩藏否认，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以最锋锐的形象示人，然而此时看着白鲤关切的神情，红雀披着的那层外壳碎的稀烂。
　　“嗯……疼。”
　　藏了几年的伤势忍了几年的伤痛忽然被人小心呵护了起来，仿佛累极了的心忽然有了倚靠，再也无力假装坚强。
　　“罢了，疼又有什么办法，你回去了帮我揉揉也就……”
　　“主人，恕属下冒犯。”
　　“你什……哎！”
　　红雀只觉得脚下一空，待回过神后已经躺在白鲤怀中了。
　　红雀从来不对白鲤设半点防备，即便是潜意识中的本能也没有任何提防，从来不能被人近身的红雀此时却被白鲤轻松地一把抱起，稳稳护在怀中。
　　“你做什么！大白天这样搂搂抱抱的，这又是……又是……那个……”
　　红雀双耳发烫，又想起自己再不能和白鲤离这么近的决定，想要逃走，身体却又半点也舍不得，连带着话也说不出口了。却见白鲤和煦的笑了，看着自己的右踝道：“主人，属下是您的贴身影卫，您的出行自然也要由属下贴身服侍。”
　　“哦——”
　　白鲤就这样一路抱着红雀回了主殿卧房，引的无数人侧目，无事闲逛的廿二在路口处远远地瞧见了，惊的手中刻了半截的木块掉在了地上，捡起来后想再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却再看不到两人身影。
　　白鲤将红雀放到榻上，脱去他的鞋袜，卸下了那双嵌着硬铁撑的皮靴，红雀的右踝外侧露出一大片淡色的伤疤。
　　红雀将脚缩进了被子里盖好，才对白鲤说道：
　　“伤到了筋骨，怕是好不了的，也不是很疼，你别管了，总让你抱着也不是个事。”
　　“无妨，你轻功那么好，抱起来不累的。”
　　“轻功？轻功又不是让人体重变轻！你是傻了么，怎么连这个都……”
　　红雀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当时自己在训练中脚踝被掉落的巨石撵了过去，摸起来里面已经稀烂了，骨头不知碎成了啥样。那次是身上同样有伤白鲤将自己连夜背回山庄，一路上有几次都能感到他体力不支，却摇摇晃晃地强撑着没有倒下。
　　自己也因为流血过多再加上骨碎的剧痛迷迷糊糊的，神志不甚清醒。
　　然后，自己好像是对白鲤说了……
　　‘我得赶紧把轻功学会……这样身子就能轻些，不让你背着这么费劲……’
　　当时白鲤也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现在想起来许是因为叛逆，那段时间他待自己嘴上最为不屑，但也只是嘴上。
　　他说：‘你下次再伤着，我才不会背你。’
　　……
　　想着，红雀忽然轻笑了一声，直弄的白鲤眼中添了几分慌乱。
　　“属下……属下说错话了……”
　　“沉你也得背着。”红雀戳着白鲤的脸颊说道，只见白鲤一时无措：“主人……能抱着您么，您都这么大了，被人背着当是不如抱着舒服。”
　　“也行。”
　　一整个下午，红雀几乎没有下床，需要什么都是白鲤帮忙拿过来，偶尔几次出门也都被白鲤抱着怀中，直到晚上即将就寝了，红雀才因为心里惦记着一定不能和白鲤同床共枕，穿好鞋袜准备回到天机楼顶楼上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红雀离开的动作便犹豫了，他发现自己又想念起搂着大哥睡觉时的感觉来，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口。
　　说想跟他一起睡觉只是因为不抱着他就睡不着，并无半点别的意思？这话实在开不了口，昨夜说是自己实在困的受不住，慌不择路口不择言，这才去敲了大哥的门，这要是让白鲤知道了自己夜夜都要搂着他才能睡着，那自己的高大威猛的形象可就……
　　不对，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早在自己咬手指的时候就碎的一干二净了……
　　那也不能承认！肯定会被大哥笑的！
　　红雀正沮丧着想要任命地再去天机楼挨上一个夜晚，白鲤却从他的颇为少见的犹豫中猜出了七八。
　　早听闻天机楼楼主红雀警惕性极强，数十丈内有人行走都会立刻惊醒，旁人都在赞叹他的武功，只有白鲤听后心中满是心疼：睡觉都警惕成这个样子，即便是四下没人，主人也很难睡踏实吧。
　　昨夜红雀抱着个枕头，满脸倦容地找到自己，就足以证明这个猜想了。
　　只是，唯一没想到的是，主人在自己怀中竟然睡的那么熟，那么安稳，安稳到自己触到了主人脖颈都依然睡都很甜。
　　白鲤看着红雀一步三回头的小动作心里更是心疼，好在早就猜到了，也提起想好了理由。
　　不能让雀儿连好觉都睡不了。
　　白鲤没注意那个在脑海中几次一闪而过的称谓，拿出下午去地牢中取回来的长链手镣，疾走两步在红雀面前跪下道：“主人，夜间最适合传递情报，还请您绑住属下，以防万一。”
　　红雀正发愁这一晚上要怎么挨过，此时忽然眼前一亮，连忙把白鲤扶起，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
　　红雀说着，咔嚓两声将自己和白鲤拷在了一起。
　　白鲤一惊，没想到红雀的动作这么快，有些为难地对红雀道：“主人，您现在就……”
　　“嗯，不是你说要绑的吗？”
　　“可是主人，洗漱沐浴……”
　　“一起啊。”
　　红雀还沉浸在能正大光明和大哥一起睡觉的惊喜里，嘴角挂着嘻嘻的笑意，十分开心地看着白鲤。
　　白鲤：……说出口的话还能收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由于各种原因，本来在明天到停更挪到后天周四，明天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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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抓包
　　霜月坐在正厅前听完了四九的汇报,面色又沉重了几分。
　　“你说，被红雀软禁的那名影卫是你们的前统领？”
　　“正是。”
　　四九单膝跪在案前禀道。
　　“他与你同届完成训练，成了影卫。且在事发当日被穆庄主下了狱,却没有通告罪名，因此你猜测,正是因为当晚他的身份暴露，被暮云山庄的人发现了。”
　　“是。”
　　“难怪那晚响应暗号的影卫少了一名……”霜月像是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蹙紧了眉,喃喃地说道。
　　“红雀是将人从教习处的地牢中带出的,或许是看了刑审的卷宗，知晓了他的身份,想从他嘴里撬出些聆月宫的消息,这才将他软禁起来,特殊对待。”
　　“可是,这只是些推测,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那名失了联络的暗桩。”
　　四九面上带了些焦急,正色禀道：
　　“宫主，还不止这些,更令属下确信他身份的，是红雀待他的态度,属下那日亲眼见到白鲤被带上手镣,又被红雀亲自押去地牢，显然是红雀耐不住性子照料，想要直接用刑。
　　若白鲤当真不是我们的暗桩,怎么也得受上几日的刑罚，可是……红雀不仅挥退了众人，更奇怪的是白鲤才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红雀抱了出来！之后，之后属下就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还坐在一起，还亲了……亲了……”
　　四九脸色胀得通红，惹得霜月不禁失笑了片刻，四九的脸色更红，憋了半天才把话说出来：“这，这一定是红雀用了色\诱术，用迷药将白鲤迷倒了再从他嘴里套消息出来，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也要，也要……”
　　“色\诱？”霜月面上露出一丝不满，“我早说了，你行事推测都应当更谨慎些，聆月宫的暗桩，熬刑能力不比暮云山庄的影卫差，论忠心则是更胜一筹，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时辰的□□就背叛聆月宫！”
　　“可是宫主，红雀那么擅使毒，就连号称百毒不侵的暮云影卫都能被他用毒放倒，这个属下亲自体验过，那种毒简直闻所未闻，发作极快，用内力都挡不住分毫，却又不甚伤身。区区迷惑人心的色\\诱之毒，红雀怎可能没有？”
　　霜月沉吟片刻，对这□□的说法将信将疑，犹豫地开口道：“可是……我们有什么消息值得红雀费这么大心力？天机楼要我们的消息可以随意探取，有什么机密是非要红雀动手，从一个暗桩口里才有可能探得的呢？”
　　“宫主，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江湖上人人都想知道的圣地所在，但这个，除了您，整个聆月宫再无人知晓，红雀想从暗桩身上探得消息，完全是白费力气。”
　　“圣地……”霜月猛然站起了身，沉思了片刻忽而自嘲般的冷笑了一声，声音已有些不屑：“说得对，这世上怕是只有圣地所在还不为天机楼所知吧，人都道那是可以得永生的宝贝，挤破了头去争，呵，我本以为红雀是那出尘的，想不到竟也坠入了这俗不可耐的欲求中去，可笑。”
　　霜月慢慢踱了圈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圣地的永生远不是江湖上传的那样，与其说是个宝贝，倒不如说是恶咒更为恰当……遮月，你再去试探那人最后一次，若是察觉他确有背叛，或是觉得留着他有任何风险，直接杀了也无妨。”
　　“属下领命。”
　　四九见宫主竟唤了自己的名字，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跪正行了一礼，却被霜月款款俯下身搀扶了起来。
　　“抱歉，本来暮云山庄已灭，该让你回来享些清福的，不想红雀竟如此精通毒理，或许他……可以帮我们破了那圣地的恶咒。只能麻烦你再多潜入几天了。”
　　“属下不觉麻烦，只是，再过几日红雀应当会为影卫们分派任务了，到时监管应比现在严得多，属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回宫复命了。”
　　“嗯，我知道了，记住，你的性命是第一位的，若出了任何变故，先保下自己的性命。”
　　“是，属下感念宫主恩典。”
　　霜月望着四九悄然离去的背影，神情有些黯然，身形略显疲态，她抚上右手腕间带着的一串手环，眼神更加坚毅。
　　等把红雀捉住，逼或是骗他解开圣地的恶咒，聆月宫和暮云山庄百年的恩怨才算是真正了结了。
　　表哥也不算是白死了……
　　霜月将那支手链握的更紧了些。
　　天机楼的一处屋内，水声轻响中混合着几点柴火噼啪，整个屋子中都弥漫着蒸腾的水汽。透过氤氲的水雾，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浴池边站立，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细碎的铁链响动声。
　　不多时，雾气散开了些，逐渐能窥见屋内的全貌。浴池并不大，但容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红雀靠在池边，闭目享受着热气的蒸腾，一日的疲累渐渐消散。
　　很久没泡过热水澡了……
　　从前做影卫时都是下到河里随便洗洗，即便后来建了天机楼有了这个浴池也几乎不用，每次都是用凉水草草冲洗一下，一手还要一直握满了刀片才安心。
　　从未像现在这般放松地在热水中泡着，任由精神松懈。
　　唯一一点不太完美的是……
　　白鲤他一直背对着自己！入浴时口口声声说着服侍自己去衣，结果刚脱完外袍就一直盯着地面看，到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手在自己身上乱摸了半天才把衣服脱净。
　　等进了池子，白鲤说是要服侍自己，结果自己没出声，他就一直站在自己身侧两步远的位置，背对着自己。
　　站着。
　　池□□，边上有一圈供人坐靠的浅沿，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水都将将到胸口以下的位置，泡久了也不会气闷。
　　白鲤身上的伤大都好全了，血痂脱落下来的地方长出白嫩的新肉，与边上深色的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界限。
　　背上几乎全是鞭痕，除了刚擦出来的一道斜斜地红着，其余都已露出了新肉。大臂和腰侧还有几枚烙痕，已经被祛疤的药褪的快看不出了。只有肩胛上的一块。刚将他接出来时那块几乎是个血洞了，现在也已结了痂，再过几天也要好全了。
　　不愧是影卫的身子，恢复的如此快。红雀不知该不该因此庆幸。
　　目光渐渐向下移去，正落到了白鲤的尾部。
　　浴池的水很清，两人都这般静止着，没有丝毫动作，水面几乎没有波纹，水下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白鲤紧实的尾部微微翘挺，没有一丝赘肉，此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夹着，更显得……
　　红雀脑子嗡的一下，周围的池水像是烧开了，浑身开始发烫。
　　红雀被自己的反应惊了一下。
　　这个反应……我……我不会是……
　　惊诧间，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攀上了白鲤的脖颈，另一手绕过腰侧一路从那结实的胸膛，水光倒映出天色，岁月一片静好。
　　感受着指下皮肤的轻颤，红雀只觉得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划地盘一般没做什么了白鲤的脖子以上紧实的肌肉，手也逐渐摸到了脖子以上，还没摸到，却忽然被白鲤一把握住了。
　　“主人……别……”
　　白鲤的声音颤抖的厉害，红雀一愣，理智又找回了些。
　　他从白鲤身上退开，却发现白鲤双腿发软，一只手死死撑着池边，身上的水珠一道道往下流去，不知是水还是汗。只是他并未拒绝自己，只是虚虚地抓住自己不知是想要摸到什么而向下移去的手，声音中满是哀求：“主人……求您……若是您想用……便直接……脖子以上吧……”
　　红雀的脑海中轰的一下，这下彻底烧的甚至全无了，他重又慢慢搂住白鲤的上身，火热的胸膛压在白鲤轻颤的后背上，白鲤的后背有些凉，不知是因为出水太久水汽蒸发带走了热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再加上轻微的颤抖，总让红雀以为他很冷。
　　忍不住又抱的更紧了些。
　　胛骨上还未脱落的血痂弄的红雀有些痒。
　　红雀的脑子有些昏昏的，仿佛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切都只凭着本能行动。而肌肤接触间，白鲤的颤栗和偶尔泻出的极轻微的，让人怀疑自己幻听了的呜咽声，又总是让这种令人头脑发昏的燥热又强上了几分。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想……这么想贴近白鲤的肌肤，想要紧紧贴上去，将他压在身下，死死压住……
　　不过短短的几息时间，从环住白鲤的脖颈道现在只过去了短短的几息，时间短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感官像是被拉长了一般，红雀只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几刻钟还长。
　　断了线的思绪接上了头……
　　我不会是对白鲤……对大哥起了什么……
　　迟钝的脑子堪堪转过半个弯来。
　　红雀揉捏着白鲤胸肌的手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想要将那细碎的呜咽声听得更加真切，细细捕捉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入耳。
　　红雀面色一沉，身上的燥热快速褪去。
　　外面有人。
　　随着一声喜鹊的尖啼，窗子被打开了，蒸腾的水汽冒了出来，水雾里红雀探出头来，露出一个极深的笑容。
　　那笑容乍看之下十分纯真又灿烂，四九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里面渗出来一股股地狱般的阴寒，又往后缩了缩身形，隐蔽在树丛之间。
　　“这只鸟叫的挺好听啊——”
　　红雀看向四九藏身的地方，几乎与他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想打人的打四九别打我（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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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语
　　水池上还蒸腾着雾气,红雀眨了眨眼，让睫上的水珠流走，他看到白鲤近在咫尺的侧脸,身上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燥热又加剧了几分。
　　我难道是对白鲤起了什么……
　　迟钝的脑子正要转过弯来，忽听得一阵尖锐的鸟鸣。
　　红雀微微皱眉,头从白鲤肩上探过半分，却见到白鲤也是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
　　“不是你发出的？”
　　“不是属下。”白鲤的眼中闪过一阵惊慌。
　　红雀身上的燥热立时冷却了下来,面色十分凝重。他松开白鲤,全神感知外面的情形。不多时,红雀便捕捉到了一丝不算陌生的气息，极其微弱,混迹在树丛中一应杂乱的气息中。
　　只能是四九了,除了他没人会做出这事来。
　　鸟鸣又响了一声,同样的节奏,是喜鹊的叫声,声音从窗外传来。
　　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这是白鲤曾经十分擅长的口技。
　　从前在山庄的时候,白鲤就经常学喜鹊的叫声来逗弄自己。
　　喜鹊是种很常见的鸟，白鲤又学的极像,起初每当他躲起来让自己辨别真假，自己总是猜不到,后来才终于研究出了诀窍。
　　白鲤学的喜鹊叫声,总有那么几组特定的节奏，像是一套暗语。
　　自己当年也只是学过两三种暮云山庄的暗语，学的十分痛苦,经常要白鲤补习才能勉强通过考察，所以当时听来听去也只是觉得像，并不敢断定。
　　而现在却再次听到了相似的节奏,却不是从白鲤口中发出的。
　　“耳熟吗？”红雀问白鲤。
　　“是，属下似乎……听过。”
　　果然，自己没有听错。
　　外面的人是四九，四九是聆月宫安插在暮云山庄的暗桩，既然他以喜鹊鸣叫为暗号，那白鲤为何也会这套暗语？
　　鹊鸣若是无人教授技巧十分难学，当年自己气不过白鲤偷偷练过好久都不得要领，最后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去问他学，结果白鲤说……
　　他忘了是怎么学会的了，张口就能叫出来，却实在教不了人。
　　难道白鲤真的是聆月宫的暗桩？
　　红雀面色又沉了几分，却不是因为猜测到白鲤的身份，聆月宫数十年安插在暮云山庄的暗桩无数，白鲤是其中之一也并不是什么惊人的消息，只是……
　　若这是暗语，白鲤作为一名暗桩绝不可能那么频繁那么毫无顾忌地用出来，这简直与泄密无异。
　　更何况白鲤当时真的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或是分散注意力缓解受刑后的痛苦。
　　难道说……
　　一种可能性在红雀的脑海中渐渐成型，却又被惊不忍再去深想。
　　白鲤究竟失忆过几次……？
　　又是因为什么？
　　没了那种陌生的燥热，红雀从白鲤身边退开。因为知道了外面那人是四九，再加上有白鲤陪伴，之前一直如影随形的那种令人发疯的不安感再也冒不了头，红雀的心思反而更多的放在白鲤的经历上。
　　自己遇见白鲤是在入山庄的第三年上，那时自己大概还不过十岁，初识的印象中他总是那么高大而又全能，现在想想，那时的白鲤也不过十六七岁罢了。
　　那么在白鲤十六七岁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他也是和自己一样，五六岁就被捡进山庄的孤儿吗？
　　不过白鲤确实和其他影卫不同，即便是混在一群影卫中也能一眼发现这个别的影卫都是麻木而严肃的面孔下藏着竭力压制住的绝望与恐惧，短暂的休整时间总是目视前方或盯着眼前的地面，再无精力去想些别的事情。
　　可白鲤却总是习惯抬头望着远方的云，每只经过的鸟都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偶尔看向自己时，还会露出那种宛如晨光般和煦的笑容来。
　　白鲤的天资也很高，自己认识他没几年上届统领在任务中殒命，白鲤就在那时拿了选拔的第一，当上了统领，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
　　不单是武学上天资高，白鲤的记忆力也很好……不失忆的时候，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只是人太内敛，看上去没那么机灵。
　　或许这就是他能在暮云山庄做这么久影卫统领的原因。
　　想到这，红雀眉头紧锁，之前他只想着不管白鲤是什么身份，被自己护在手里了谁还能伤着他不成，可如今却发现疑云重重。白鲤身上的矛盾实在太大了。
　　若单论实力，高超的武学和绝佳的记忆力，再加上他当初急于争取统领之位的样子，太符合一名暗桩的形象了。
　　但又有很多方面，实在不应是一名暗桩。他太过与众不同了，暗桩应当时刻藏匿自己的身份，降低存在感才是，他还会失忆，暗桩不会选有如此致命弱点的人来做的，他还用对暗桩来说绝对机密的鸟鸣暗语逗自己开心……
　　可他若是和聆月宫没有关系，又是从哪学的鸟鸣暗语呢？
　　必须要查出来。
　　即使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白鲤，避免再让他受到什么伤害，也应当尽快查出来。动用天机楼的情报网，将白鲤的过去调出来。
　　红雀思索着淌着水走向池边，刚一迈步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他低头看下水面，正看见某个直直站着的部位正在发烫。
　　红雀：……？
　　这是什么情况？
　　又没人碰它，现在也不是清晨，它怎么就自己立起来了？
　　不是说除了这两种情况，它就只有在身材曼妙的裸|女面前才会站出来吗？
　　这里有裸\\女？
　　就算是裸\\男，大哥的身材也毫无娇软柔媚之感啊？这副身子自己都见了几百次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怎么单单这次起了反应？
　　我也完全没有要把大哥就这样不着丝缕地按在床上，再含住他的唇啃咬，再从后面……呸！我什么都没想！
　　红雀甩了甩头疑惑着出了水池，身上被微风拂过，水汽蒸发的凉意让红雀猛然间又想起来一条：还有一种情况，在不碰它也不是清晨的时候它也会立起来！好像是……当你对一个人有了……
　　“主人，属下服侍您穿衣，刚从热水里出来容易着凉，您还是先擦一擦身上的水。”
　　红雀刚要想起来，思绪就被落在身上的松软浴巾打断了。
　　“我自己穿就好。”
　　“是。”
　　只见白鲤依旧草草披好了中衣，身上几乎都裹严实了。红雀接过白鲤递来的里衣，低头看了看，好在刚才一直在想事，现在已经躺下去了。
　　一愣神的工夫，没来得及穿上里衣的身体就被白鲤包在宽大的浴巾里揉搓了起来，直搓的红雀浑身一阵麻痒，那股燥热差点又要起来。
　　“别，你别动，我自己来……”
　　红雀想要止住那双揉的自己发痒的手，奈何手中攥着几件中衣里衣，地上又全是水，稍一摆动长长的衣袖裤脚就会沾水，正当红雀想要发狠止住白鲤时，对方这才堪堪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着一脸无辜的白鲤，红雀一口闷气发不出去，刚一套上外衫一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就在他头顶揉了又揉，将那松松系着的发束揉到炸毛这才松手。
　　“主人，您裤子……”
　　白鲤有些无奈，忍不住提醒，那阵旋律相似的鸟鸣再次响起。
　　这次，就连白鲤都听出了不对劲，这几组旋律明显像是一种语言。
　　自从红雀指出鸟鸣声有异，他就开始认真记下每次鸣声的高低起伏，这对他而言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当时红雀正趴在他身上，呼出的热气正卷在耳边，直弄的白鲤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几乎耗尽了所有意志力才堪堪将注意力转向窗外的鸟鸣。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红雀忽然想到，既然白鲤仍能一条条说出自己的各式喜好，会不会也仍能听懂这些暗语。
　　“属下不知。”白鲤藏在身后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他手里还拿着主人的浴巾，又不敢太过用力，指尖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你能不能尝试着回一下？”红雀心中明了了几分，白鲤之前毫无忌惮地用这套暗语哄自己，说不定他本就不知道这套暗语的意思，但起承转合，上下接应，很可能可以本能地反应出来。
　　白鲤先是有几分不解，接着便认真思索了起来，然而不过片刻，白鲤的脸色渐渐发白，眉峰紧蹙，眼中尽是痛苦之色。
　　他发现，自己还真的能接上来。
　　白鲤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能回应的出来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张开口，唇舌靠着本能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他开始期望自己只是想错了，期望自己发不出什么声音。
　　气流经过唇舌，甚至还用上了些许耐力，一阵清脆流畅的喜鹊鸣声脱口而出。
　　窗外的鹊鸣再次响起，这回换了个节奏。
　　白鲤彻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答上来，更不知该如何向红雀解释。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自己确是暗桩，只不过忘记了身份……后半句不会有人信的，那自己这几日的行为便可算作是谎称失忆，再伺机接近主人。
　　红雀见白鲤真能答上来，心中一喜，不止是因为对白鲤的过去又多了一丝确凿的线索，还因为又得知了一件白鲤并未彻底忘记的事物。
　　而且白鲤没忘掉它的理由，说不定也只是因为自己……
　　“那你还记得几句？这句能不能接上来？我喜欢……”
　　话还没说完，只见白鲤面色惨白地一下跌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积的一层已经凉透了的水，白鲤俯下身来，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绝望。
　　“属下当真不记得这套暗语的含义，主人若有其他想问属下的，还请主人尽管用刑拷问，属下必定知无不言……”
　　“用……你又让我对你用刑？”
　　红雀惊了一瞬，忙上前去扶白鲤起身，却发现他将身子伏的更低了些，丝毫没有顺着自己的力道起身的意思。
　　白鲤方才被自己揉乱了的发丝从松垮的束发中滑落，落在那层浅浅的水面上，水珠滴落，更显得狼狈不堪。
　　白鲤没有作答，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做出等待被缚的姿态。
　　片刻后，没等到预想中的束缚或是重击的白鲤终还是抬起了头，却又不敢去看红雀的脸色，只看到了红雀脚踝上那片浅浅的疤痕。
　　他忽然想，若是自己不在主人身边了，那他的伤又无人知晓，无人替他分担了，只能再次小心翼翼地藏起，装作不痛不痒。
　　心不由得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份铁锁般的绝望就这样松动了一下，让他忍不住开口求道：“您怎样待属下都好，只是请主人相信属下……”
　　白鲤的声音极小，仿佛他自己都认为再不配说出这种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不复杂，真的不用乱猜，猜就是为了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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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信任
　　“嗯？让我相信你？”
　　红雀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鲤,白鲤被这声音激的一颤，头又俯下去几分，散乱的几缕湿发浸在水里,散落在地面上。
　　“属下逾距……”
　　“那你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红雀蹲下身,目光与白鲤齐平。他自然是相信白鲤的，仅凭着本能毫无道理的相信,接受了预想中最坏的结局后的相信。
　　红雀这么问,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白鲤信他。毕竟对影卫而言,身份成疑的事实在很难放下。
　　烛火照在红雀的面具上反出一道生冷的光芒，刺的白鲤眼睛发痛,脑海中一片白晕,整个人一仿佛再次掉进了那记忆初始的那间牢里,这次还是被唯一在意的那人推下去的。
　　“你说说,你觉得我怎么才能信任你？”
　　红雀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他轻轻挑起白鲤散落的发丝,别到他耳后，擦去他眉尾滴下的水痕。
　　白鲤慌张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到红雀竟是真的在等自己答复，这才发现他的主人竟还留了一丝希望给他,他颤声说道：“属下……属下愿受刑明志,您怎么待属下都行，为属下带上什么镣锁也好，或是让属下服毒,您……您有许多可以控制人心，或是逼人说出真话的毒药吧……您有的吧……”
　　红雀被白鲤那近乎祈求的话语惊的向后退了半步，在看到白鲤眼中瞬间的失落后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忙上前将白鲤搂进怀里。
　　“我……我有的……”
　　然而又怎么舍得用在白鲤身上呢……
　　但若是不做些什么，他似乎很难放过他自己。
　　红雀趴在白鲤肩头偷偷啃着手指，即便知道这个角度白鲤看不见但还是立刻心虚地放下了手，抵着下巴思索了半晌后打定了主意说道：“不必用这些，你体内不是还有涸泽，毒发时扣了你的解药，我就没有理由不再信你了吧？”
　　下个月也就到了给白鲤解毒的时机，解完毒自然是不用吃解药的，总之是罚不到白鲤身上。
　　“是，属下谢主人恩典。”听见这残酷的惩罚，白鲤竟安心了不少。
　　“至于镣锁，不是已经给你拴上了？你还想跑到哪去？”红雀晃了晃腕间的链子轻笑了出来。
　　“属下……谢主人信任……”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不许再想这些了。”
　　红雀惦记着地上水凉，连忙扶白鲤起身，手间的链子垂到地上，和地面的青瓷擦出了几声金属的轻响，一个念头在红雀脑海中闪现：这个链子还是要短点，至少要短到自己站着白鲤就绝对跪不下去的地步。
　　然而红雀又仔细想了想，似乎就算链子短到把两人的手紧紧锁在一起，白鲤也还是能跪下。那就……至少要短到白鲤跪下的时候自己能一把扶住。
　　“啧，你看你，又把裤子弄湿了。”
　　红雀将白鲤扶起，只见他的裤子前面几乎全湿透了，袖口处也有一大片水渍。本就轻薄的布料粘在身上，透出肌肤的颜色，看的红雀差点又要腾起那股燥热。
　　“你这件已经不能穿了，脱了把我的换上。”
　　红雀说着将一直提在手中的裤子塞到白鲤手中，就去扯白鲤身上穿的那件快要湿透的布料。白鲤惊地忙说道：“主人，属下无碍的，这怎么可……”
　　“你说的，容易着凉。”
　　“属下……”
　　红雀大约知道白鲤是不会十分配合的，也懒得跟他周旋，指尖凝上内力就将他的裤子划成了几条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一旁的衣橱，从中又扯出一条中裤自己套上。
　　白鲤惊的说不出话，也不敢问，为什么那一大柜子的衣服自己却非要穿主人穿过的这条。他刚刚还陷在可能会被关入地牢，再得不到主人信任的绝望之中，下一刻，就被主人扒了裤子。
　　红雀自己披上外袍穿好鞋袜，回头见白鲤已然换了一身干爽的装束，刚想跃过水池，却被手上的链子一拽，随后便顺势牵过白鲤的手踩着池边慢慢绕了一圈，这才不疾不徐地推开窗，看好戏一般，对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四九冷声道：“呵，这只鸟叫的还挺好听。”
　　刚想着如何让四九现形，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见四九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就看见四九双手反剪着被廿三押了出来。廿三封住了四九的穴，钳制住他手也毫不松懈，他跪地禀道：“主人，四九和白鲤互通暗号，证据已然确凿，请您尽快……”
　　廿三话音未落，就看见窗里露出了白鲤的身影。正想着若是白鲤想将自己杀人灭口该如何反抗，白鲤却仿佛没看见自己一般，径直走到红雀面前，搂住了他的腰，略一低身……将红雀打横抱了起来！
　　廿三：？！！
　　白鲤面不改色地说道：
　　“主人，地上凉，您在属下身上暖一暖好些。”
　　红雀也是一惊，正想着白鲤何时大胆成这样了，便看见白鲤正注视着自己的脚踝，知道他是怕自己站着还要忍着痛。心中有几分甜又有几分无奈，笑着将白鲤滑落到身前的凌乱碎发拢到脑后束好。
　　看着白鲤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调笑道：
　　“想抱我就直说，非要找个这么烂的理由作甚？”
　　“属下……”
　　白鲤严肃的神情破出一丝惊慌来，忙不迭地要解释，却被红雀竖起食指抵住了唇。白鲤看着红雀眼中的顽皮，这才知道主人是在拿自己寻开心，这才松了口气，却将红雀抱得更紧了些。
　　白鲤觉得自己能这样近距离接触主人的机会不多了，只想着能多珍惜一分便是一分，然而这份私心他是绝不敢提出来的。
　　“主人，敢问……四九和白鲤该如何处置？”
　　廿三终于忍不住咬牙问道，心中是无边的惊诧，白鲤这是什么手段，只是抱了红雀一下对方就高兴的连他背叛这事都不在乎了。
　　红雀缓缓转过头来，看见跪坐在地上的四九，思考着这事该如何收场，不觉间又屈起食指放到嘴边轻轻咬住，分毫没注意到白鲤眼中逐渐增强的笑意。
　　“嗯……先关起来吧。”
　　红雀原本并不在意四九，但此番被他打断了和白鲤共处的时光，还害得白鲤多想，慌的跪在地上，红雀一想到这些神情便愈发不满：就这么放着他不管的话，指不定哪天又要扰了自己和白鲤的好事。
　　反正也关不了多久，等有时间了就把他送回聆月宫去。
　　廿三还在等着红雀接下来的处置，却见红雀闭口不言，一副说完了的样子，到底还是忍不住道：“还请主人示下，囚禁之后呢？”
　　红雀想到了上次廿三劝自己将白鲤关押时的情景，知道他又上了轴，便道：“等我有空了再做处理，此事你不必再过问了。”
　　那处理便是直接送回聆月宫了
　　“是，那请问白鲤该……”
　　“白鲤有我看着，难道你对我的武功不放心吗？”
　　“没，没有……”
　　如此诛心之言廿三实在没法接，只得硬着头皮答了，却仍旧不安心，红雀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禁有些疑惑，若说是下属为了邀功，只需做做样子，没必要拼了性命也要和主人作对，廿三究竟要做什么？
　　红雀懒得去猜，也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在用手段御下上，直接开口就问：“说起来，你怎么这么操心我的安危？有什么请求就直说，我知道你做这些不全是因为忠心。”
　　廿三的脸色白了白，然而记忆中对刑罚的恐惧让他无法说谎。
　　“是……属下却有私心，只有主人您能给属下等人解药，所以……”
　　“所以万一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是……”
　　廿三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他不明白为何红雀要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讲，在暮云山庄时，人尽皆知庄主就是靠着解药控制住影卫们的行为，却没人把这话说出来，在不得不提时只会用忠心二字替代，所有人都明白那只是解药延期的威胁罢了。
　　然而廿三这么答着，心中却不确定起来，自己为红雀办事，盯着四九和白鲤的动向时，心中想到的，似乎不止是解药而已。
　　“影卫们伤都养好了吗？”红雀忽然问道。
　　“养好了，随时听您调遣。”廿三见红雀终于派发任务了，又是在刚说完解药一事之后，忙凛了神色跪正听命。
　　红雀听到却皱了眉，廿三这个反应不用想便知道就算有人重伤未愈他也不敢说出来，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今日让药阁的人去为你们检查一下，确认身体无碍了就可以去接情报单子了，剩下的若是基本行动无碍，可以去鉴阁或是玄阁做个帮手，至于重伤无法行动的，照常休养，待彻底好了再做事也不迟，吃穿解药都不会短了他们的。”
　　红雀本就恨极了被束缚的感觉，此番亦不愿看见别人被自己束缚着被迫做事，也不管廿三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道：“但那只是暂时的，和你们之前服的解药差不多，至于永久的，我这里有全解的药方，只不过……”
　　红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思考些什么，廿三的手指紧张地死死扣住掌心，不知道主人要提出什么严苛的交换条件。
　　“只不过有点贵，你们那么多人我实在出不起，但好在你们身手在那，接一个单子至少也得一百两起，碰到几千两的也能拿下，赚到这个钱并不算难，估计半年左右你们就能凑齐这些，到时候买好了药我再给你们解，之后你们就再不必考虑这事了。”
　　廿三愣在了原地，躺在地上的四九也忍不住抬了眼，廿三确信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他在等着红雀说其他条件，比如说何时会扣钱，扣到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地步。然而却只听了红雀无奈的声音：“这样你就不会再对我这么上心了吧。”
　　廿三看着红雀许久，这才确定主人是真的想给影卫解开这道控制着他们生死的束缚，不由得鼻子一酸，俯身叩首道：“怎么会，主人赐药之恩属下无以为报，只得今生今世……”
　　“不行。”
　　红雀打断了廿三感激涕零的誓词，甚至有些嫌弃，他在廿三惊异的目光中搂住了白鲤的脖颈，说道：“我不喜欢被人天天惦记着，有白鲤一个就够了，你们做自己的事去。”
　　廿三此时心中只剩了感激与意料之外的惊喜，一听到白鲤，更加忍不住劝道：“主人，白鲤他身份不……明……”
　　‘砰——’
　　竹窗在廿三眼前关紧了，里面响起了落锁的声音。
　　廿三：……
　　当夜，红雀又以要拴着白鲤为由，要和白鲤睡在一起，白鲤却始终不肯，他跪在床边，语气低沉而又严肃。
　　“主人，您熟睡时毫无防备，还是不要冒险与属下一起，您若是非要与属下一起睡，还请您再多拿几幅刑具来将属下锁在床脚或绑死在床上，再……”
　　红雀听见白鲤又把这套说辞拿出来，有些不悦地翻了个身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榻上拉，任性地说道：“我睡着了警惕性也是足够的！你伤不着我。”
　　白鲤一想到上次自己把手放在他颈侧都没醒来都情形，着实后怕了起来。万一自己当时突然想起点什么，想要……
　　白鲤不敢再想下去，一着急，竟是又用上了那教训人都语气。
　　“主人您怎可如此感情用事！属下身份不明，如今证据都在这摆着，主人您怎么能凭空一口咬定属下不会伤到您呢！”
　　“你！”
　　红雀实在没想到自己把解药延期的罚都搬了出来，白鲤竟仍旧无法安心，一时间再顾不上其他，拎着白鲤的衣领就将他拽上了床。
　　“我就是信你不行吗！我已经长大了，轮不到你来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红雀一把钳住白鲤的下颌封了他的声，小时候从来没打赢过白鲤的红雀下意识地用上了力，却不料这次白鲤半点也没有反抗，就这样被红雀紧紧压在了床上。
　　碰的一声闷响，白鲤的身子撞到了床板上。红雀正在气头，俯下身来逼着白鲤，手指在他脖颈上掐出几道红痕。
　　“呵，你非要说你是暗桩？好啊，那你告诉我你做这个暗桩是为了得到什么？嗯？”
　　红雀离白鲤越贴越近，胸口都快要贴在了一起，眼中几乎要烧起来。
　　“情报？好，你想要什么的情报，我把你抱到那一层去找，不，这样太麻烦了，不若我直接将天机楼给你吧？还是说你想我的命？也拿去吧……”
　　红雀死死握住白鲤的一只手贴上了自己的颈侧动脉，用力按着，让白鲤无法挣脱。
　　白鲤慌了，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属下知错，主人您别气……”
　　“知错了？不再提这事了？”
　　“是……”
　　“嗯……”
　　红雀见到白鲤乖顺地应了，早已存在的倦意止不住的爬了上来。他看着白鲤满意地微微一笑，趴在他身上，一闭眼便睡熟了过去。
　　白鲤：……刚刚说的警惕性高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雀：我警惕性可是最强的……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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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复刻
　　白鲤十分无奈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红雀。
　　他想把红雀挪下去,然而刚刚抱住他想要用力，就见已经睡着了的红雀在自己胸前蹭了蹭，缓缓勾出一抹浅笑来。看着红雀甜美的睡颜,白鲤纠结了半晌，终究是没能将他移开,也没有把抱住他的手放下，只是将栓在两人身上的铁链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夜深人静,偶尔传来几阵树叶窸窣的声音,白鲤却仍旧没能入睡。
　　心里想着不在乎是否被罚,不在乎等自己恢复了记忆想起身份会被主人处死，结果被红雀压在床上躺了半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的伤。
　　他觉的自己有不小的可能撑不了几日了。
　　雀儿只有抱着自己才能安眠这事实在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等自己被处死后做个等大的玩偶来让他抱,该是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但他脚上的伤……
　　不能再让雀儿这么疼下去了,一定有什么方法的。
　　若是……
　　寂静的夜色中,白鲤专心想了半晌,想出一个近乎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白鲤轻轻侧身将红雀放到床上,又等了一会确定他仍在熟睡后才坚定地坐起身来，手摸向自己的右脚。
　　他闭上眼摸索了片刻,忽然指上用力一搓，伴随着一阵关节错动的轻响,脚踝整个扭曲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白鲤面色平静,除了轻微颤抖的呼吸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还未待踝骨间的剧痛平复，白鲤就再次发力将脚骨正回。
　　这还不够。
　　白鲤的视线落在红雀露出的脚踝处,他虽然知道的并不详尽，但通过红雀的话，在自己面前未加掩饰的走路姿势,脚踝处的骨形，以及记忆深处零星的直觉，白鲤已经拼凑出了个大概。
　　红雀的脚踝当是重伤过一次，还未等好全便又做了超负荷的训练，落下病根。脚踝处骨骼多而杂，稍有错位几块骨之间便会过度摩擦，将软筋磨损，轻者会落下持续疼痛的炎症，重者时间久了还会致残。
　　红雀的伤病不能提，若是自己也照着样子复制出一个同样的伤来，再去找药阁医治，若能治好便将方法记下来，学会后再亲自为红雀疗伤。
　　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还能先用自己给雀儿试药。
　　白鲤那因为疼痛而紧绷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觉得挺好。
　　还要再多拉扯几次才行，现在自己脚上刑伤还没好全，拉拽起来还算容易。
　　手掌轻轻抚上红雀细韧的脚踝，仔细摸索着里面的各处骨突，再照着样子一遍遍将自己的脚踝拉扯至脱臼，再调整着复原。
　　剧痛中白鲤只想着不能出声，不能弄出太大的动作来惊扰到红雀，不知不觉间就咬住了下唇，直至尝到了血腥味才惊觉着松嘴。白鲤连忙将嘴上的血迹舔净，小心翼翼地摸去痕迹。
　　下意识地想要运内力封住些痛感，然而刚要提气就想起红雀前几日的话来，主人说自己经脉有伤，好之前不得动用内力。白鲤痛苦地松了气，只得想些无关的事情来分散注意。
　　他想着这几日主人待自己的好，猜测着自己的身份，想着下个月没有解药的毒发要怎么熬过去，最后终究是因着一日的疲惫，白鲤想着想着便在红雀悠然的鼻息中浅浅睡去。
　　第二日一早红雀睁开眼，下意识地又往白鲤怀中钻了钻，感受到腰间也被白鲤搂住，红雀满足般微微笑了，再看白鲤时视线扫过他的唇，忽然就移不开了。
　　几乎是本能般地想要凑上去，快要挨上的前一刻，红雀猛然惊醒，将将停在那里。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又想对大哥做这种事，不行，明明已经决定了的，现在不同于小时候，自己怎么总是习惯于像之前那样对待大哥。
　　红雀缓缓抬起身，视线却仍旧停在那双不甚柔软饱满的薄唇上。
　　白鲤的唇……怎么和昨天比起来不太一样了？
　　有点红……还有几处不明显的深色的斑，那斑附近……有些破皮？
　　该不会是破了……怎么会破了，磕的？
　　红雀忽然想起来昨晚自己困的神志不清时，似乎是啃了白鲤……
　　红雀从白鲤身上猛然退开，惊异中是止不住的自责愧疚。
　　我……我竟然把白鲤咬伤了！
　　红雀抬手轻轻抚上白鲤唇上的几点暗红，有些愧疚地问道：“需要上药吗？”
　　“不必……”
　　白鲤心中一慌，心想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如何解释？白鲤完全没有头绪，却听红雀语气低落地说道：“抱歉……我下次轻……不，没有下次了。”
　　红雀暗自发誓，以后绝不能，死也不能再亲……再碰白鲤的唇了！
　　白鲤怔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红雀竟是误会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得含糊地说道：“无妨……属下无事。”
　　“你又说无事。”
　　听见白鲤的回话红雀更加心疼，最终还是去乐伊处要了瓶润唇膏来，想要为白鲤抹上却又怕再忍不住生出什么事来，便直接将药瓶丢给了白鲤。
　　然而那即便如此，红雀每次看到白鲤唇上那一点红痕，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又会生出些想要碰触的冲动。
　　红雀下定了决心不再碰白鲤，不再做任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举动，然而决心下的再足，冲动也不会凭空消失。
　　在被要不要把白鲤拽进怀中要不要靠在他身边中纠结了一整日，到了就寝的时辰红雀再也不愿辛苦忍耐，随便编了个理由解开锁链就回天机楼上挨了一碗，第二日甚至开始躲着白鲤，能不见就不见，让白鲤哄都没办法哄。
　　这一晚连半梦半醒都没能睡成，红雀在床沿上坐了一晚，目光止不住地瞟向白鲤的方向。天一亮红雀就把前几日挤压的事物处理了干净，企图用繁忙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而这般没命地工作起来，红雀的效率却是出奇的高，刚过了下午就已经处理完了所有正事。
　　红雀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饭点，一想到这几日没有白鲤舒适的怀抱没有他夹菜，原本就没什么味道的菜肴更加无法入口了起来。
　　再加上影卫的身体很是抗饿，红雀将最后一卷分类定价，就跳过了吃饭直接回屋休息，却不成想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竟是走到了正殿寝室——虽说是正殿但红雀几乎从未在此处住过，只是按着已有的规格样式建出来在那里空着，而白鲤在醒来后的几日里，被红雀以住都住过了干嘛搬走为由，直接让白鲤休在正殿了。
　　推门而入的前一刻红雀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而很快便不再纠结。
　　我自己的屋子有什么不能进的？
　　红雀推开门，却发现白鲤慌忙从榻上坐了起来，双脚重重的榻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白鲤便吃痛一般缩起右脚片刻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放下。
　　“怎么回事，脚伤到没有？”红雀见状连忙上前问道，白鲤方才的动作分明就是吃了痛。
　　“没有。”白鲤心虚地往后躲去。
　　“真的没有？我怎么看着有点肿？”红雀说着便想弯腰去查探白鲤的右脚，却被对方慌忙拦下。
　　“主人……脏，您别碰。”白鲤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袜，不敢对上红雀质疑的眼神。
　　“不脏，怎么会脏呢，怎么你当时也嫌过我脏？”红雀上前一步逼问着白鲤。
　　“属下没有！属下怎会……”白鲤还想推，然而身后已然是床了，只得换了个放下向床头退去。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嫌弃你？”
　　“主人……”
　　红雀作势就要上前去看白鲤的脚，白鲤慌忙后退了一步，狼狈不堪地撞上了床头的桌案。红雀原本没有注意到案上放着什么，结果白鲤一撞之下一摞叠的高高的书册摇晃了几下，顶上的几本就这样滑落到地上，书页翻飞间掉出一张字条。
　　白鲤瞳孔一缩，抢先一步上前，却没顾着捡书，反而是将那张字条捂在手里，慌忙间纸条被团成了皱皱的一团。
　　“藏什么呢？”红雀上前一步逼视着白鲤，倒是把脚伤的事情暂时忘掉了。
　　“没……没什么。”
　　红雀见白鲤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自己，不由得失笑，这样子的白鲤他再熟悉不过了，早在许多年前自己和白鲤仍在山庄的时候，白鲤就对自己说不了谎，每每想要瞒下来什么，都总是这种眼神四处乱飘的状态，再明显不过。
　　即便白鲤的伪装考察次次都能拿到甲等的成绩，在红雀面前那所有的技巧手段全都派不上用场。
　　以往红雀都会逮住这为数不多能欺负白鲤的机会好生闹他一番，而这次，红雀看到白鲤紧张如犯了错误的小兽一般，忽然就不忍心揭穿。
　　只轻笑一声绕过白鲤去捡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想看看白鲤看的是什么经史子集还是街边话本，不料翻开第一眼几个大字标题映入眼帘：三春珍烩鱼：取一尾鲤鱼杀净，于鱼身处斜划三刀，再……
　　再往下看去：糖醋龙门鱼：……少许油，冰糖炒为熟色……
　　竟然是菜谱。
　　满心的好奇快要溢了出来，红雀又去翻桌上摆着的另一本，只见里面夹着许多张字条，随手打开到一张标记的页面，下面是形形色色的烧肉做法，而那张纸条上的字确是白鲤的字迹，写着：‘兔肉应再肥半分，火候加大两成，腌制未曾试过，可先做些尝尝’
　　翻开另外一页，那张字条写着：
　　‘辣椒粉慎用，多食会伤及胃肺，万一主人上瘾，不好劝’
　　白鲤的字是工工整整的正楷，字迹虽谈不上讲究精致，但写的极为清晰认真，看上去十分舒服。红雀看着这些字，只觉得期间似有温度，暖暖的流向了心间。
　　想到自己那一手潦草的每边的烂字，红雀感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愧疚，很快就连这仅存的一丝也不剩，完全被那压也压不住的好奇占了满心。
　　还想再看到更多，红雀又翻开几本书册，只见内力无一例外都夹着一张白鲤批注的字条，而那张字条的内容又无一是针对自己的。
　　很快，桌上的几张看完，红雀仿佛一个吃了蜜没便贪得无厌的孩子，走至白鲤面前去要他手里那张字条：“你那张字条上写着什么？有那么不能让我知道？”
　　明明那些张都可以看，为何白鲤偏要护着手里那一张？
　　“莫不是什么通敌的书信？”
　　红雀玩笑着凑到白鲤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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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错字
　　“莫不是什么通敌的书信？”
　　红雀在白鲤耳畔轻轻吹气,他本想着逗弄一下白鲤，激着他将攥在手中的字条交出，却不料白鲤浑身一颤,直被自己吹的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红雀忙上前一把抱住了白鲤,手下紧致的肌肉都是颤的。
　　“属下不敢，属下没有,请主人过目,求主人……”
　　白鲤再也顾不上其他,将手里攥着的字条往红雀手里塞去，红雀将白鲤抱到榻上,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字条,却碰到了白鲤冰冷发抖的手,凉的只想让人护在手心里捂着。
　　红雀这么想也立刻这样做了,也顾不上看那纸条上的内容,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就想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没有怀疑你。”
　　“主人？”白鲤不可置信地看着红雀。
　　见白鲤余惊未过,红雀再次将他揽在怀里,抱的更紧了些，还一边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口中柔声哄道：“我真是在开玩笑,信我，乖啊——”
　　最后这一声乖倒是让白鲤不再颤了，却也僵住再不敢动了,再去看他的脸色已是微微泛红。
　　红雀看他这样子便想上手去捏一捏，看看这皮肤并不水嫩细腻的老脸红起来手感会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他刚伸出手去，忽然想起自己不能再与大哥做这些事了，连忙将手换了个方向，转而去拆那张被白鲤揉成一团的字条。
　　脆软的宣纸展开，露出里面的墨迹，红雀一边看下去一边轻拍着白鲤的背安抚他的紧张，待完全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主人不喜吃老鱼，应多抓些刚长熟的小鱼来煮，姜却要放老的。’
　　红雀看着一愣，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吃老鱼了？”
　　以前的那些琐碎细节红雀早已记得不是很清晰，白鲤听到后一惊，忙回道：“许是属下记错了，属下这就改……”
　　“等等，我记不清了，不过应该也没错，老鱼毕竟肉质没那么鲜了。”
　　“是……不过属下还是再改一下。”
　　白鲤假装无事地想要顺势收回那张字条，然而他四下乱飘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红雀眼疾手快地又将字条夺了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他将字条举到白鲤面前正色道：“白鲤，你到底为何藏这个？”
　　肯定不是因为上面的字，这个喜不喜欢吃什么的内容本就没什么不可见人的，更何况自己看过的其他几张字条里几乎全是这个内容。
　　那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说真藏着暗语？
　　红雀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表面的纹路，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做工，就是一张普通的字条罢了。
　　白鲤看见红雀的动作，以为他又在怀疑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忙要解释：“属下……”
　　“等等，别说，我猜一下。”
　　红雀玩闹的心思被勾引了起来，他打断了白鲤的话，只想着自己以前从未和白鲤有过什么心意不通的时候，现在可不能退步了，便开始自己研究起那张字条来，不信自己找不出真相。红雀把字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直把坐在一旁的白鲤看的双手紧握成了拳，紧张出一身虚汗来。
　　终于，红雀拿着那张字条轻笑了一下，字条正对着窗子，柔和的夕阳光线透过轻薄的宣纸，好似轻洒进红雀心间，照的他心里暖洋洋的。
　　白鲤的心却凉了个透，他知道自己的错处要被红雀发现了，想到的首先并不是责罚，而是红雀的嘲讽或是呵斥。
　　红雀已然知晓白鲤在藏什么了。只见字条上那个主人的‘主’字上的点横有涂抹过的痕迹，尤其是那一横的起笔处，很明显地多出一点，很像是和起笔一点的连笔。
　　但是白鲤是不写连笔的。
　　红雀又翻出一张写有主人二字的纸条来对比，发现那一张上又是工整的字迹，半点多余都没有。只有这一张上面是连笔。
　　这不是连笔，是白鲤写错了，想要遮掩改过来的。
　　“你是想写雀儿，写了两笔又连忙改的吗？”
　　红雀轻笑着对白鲤说道，他得意地看着白鲤身形一颤，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是……是属下疏忽。”
　　“哦？疏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小心了？”
　　“属下……知错。”
　　白鲤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扶在地上的指尖轻轻颤抖着。
　　红雀见状一惊，忙收了一脸顽皮的模样，将白鲤拽起来按回到椅子上。本来只想着捉着他这处好生逗弄一番，没想到竟然玩大了。红雀一心想着该怎么收场怎么安抚白鲤，压抑了整整两日的冲动便趁此偷偷溜了出来。
　　等红雀意识到时，自己已经侧坐到白鲤腿上了，连忙想要起身，却只是想了想，又看见白鲤搂着自己腰间的手，红雀更是连想都不想了，正大光明地往白鲤身上靠了靠，心中暗自想着：这可是你抱我的，到时候再出了什么事，就怪你媚主。
　　红雀趁机又在白鲤脸上捏了一把。抱都抱着了，不差这一下。
　　“自己说，是不是该罚？”
　　白鲤被红雀蹭的呼吸轻颤，却又不敢躲，只紧张地应了。
　　“是，属下任凭主人处置。”
　　“哦？任凭我说……那就罚你把这所有的主人二字，改成‘雀儿’如何？”
　　“主人！这……”
　　“改了。”
　　“是……”
　　“这有什么不肯告诉我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喜欢听你这么唤我，你怎么不信？”
　　“属下……记住了，属下知错。”
　　白鲤提笔沾饱了墨，将主人二字划掉，却再也落不下笔去，一直到脸上烧红了也没能写完一个‘雀’字。
　　恍惚间，一个模糊的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周遭仿佛不再是这间屋子，而是变成了一片杂草丛生的野地，阳光正好，一名少年逆着光正站在自己面前，片刻，又觉得他似乎是在向自己跑来，那个人就如同他背后的光一般明亮而耀眼。
　　然而很快，画面便碎裂了，再也想不起其中细节来。
　　白鲤忙努力试着再去拼凑，却只觉得还差些什么，好像还差些什么就能想起来了……
　　红雀本想盯着白鲤把自己的名字多写几遍，这样说不定白鲤就能渐渐习惯叫自己雀儿，而不是主人，更不会明明都要写对了，写了两笔后却还要掩饰修改。
　　然而他见白鲤下笔极慢，眼神忍不住向别处跑去。
　　就看见书页上的几行菜谱：
　　“……过油后，鱼皮焦香酥软，白肉鲜嫩可口，再淋上金黄的汤汁……”
　　本就没吃饭的红雀肚子里一阵轻响。
　　“我饿了，先别写了，吃饭去。”
　　红雀将笔杆从白鲤手中抽走，笔尖的墨痕在他虎口和手背上划出一道黑印，红雀见状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擦抹了一下，却把白鲤的手弄的更黑了。
　　“……别管它了，一起去……”
　　红雀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为何要一起吃饭？没道理啊，自己已经躲了白鲤好几天了……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白鲤以为主人想要尝自己的手艺，有些无措地说道：“可是属下还未学会这些菜品，只是看了些现成的菜谱，并未来得及实验，做出来应当不合您的胃口。”
　　红雀听了一愣，他倒是没想着这么快就能重新吃上白鲤做的菜，不过白鲤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问道：“说起来，你为何要看这些书？我记得你以前做饭很好吃的，”
　　“可是……属下隐约记得，当时条件很差，生火的柴也不好找，掌握不了火候，猎物也是匆匆打来的，无法挑肥拣瘦，再加上几乎没有什么调料，想必很难满足您的口味，如今怎么能再让您吃那些糟粕？”
　　“不是糟粕！”
　　白鲤神色平静地细数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回忆，红雀听上去却宛如一枚枚尖刀扎进了自己心间。是啊，当时条件那么差，自己就生活在其中，怎会不知其中艰辛，然而自己却还是……
　　还是对白鲤做的饭菜挑三拣四，次次都有不满……
　　“等你学好了做给我吃，不着急，我等你。”
　　“是，属下遵命。”
　　红雀此刻只想着这次不管白鲤做成什么样都一定要香喷喷的吃完，再好好夸他两句。
　　白鲤却不知道红雀在想这些，只惦记着他说饿了便就着现在的姿势将红雀轻轻揽起说道：“好，那属下抱您出去用餐。”
　　“唉别，你不用抱我，我自己能走，我那脚伤哪有这么疼！”红雀想着自己已经坚持这么多天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又要让自己食髓知味了起来，要是再被白鲤这么惯下去，红雀没信心还能重头再忍一次。
　　白鲤站起身来，两人的重量一齐压在了连续几日被拉扯脱臼后再次复原的右脚上，数倍于平时的剧痛宛如千根钢针扎入骨缝里。
　　怎会不疼？明明是这样的痛。
　　白鲤呼吸一窒，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可是主人……属下是您的贴身影卫……”白鲤终是想出了这样一个理由，可他见红雀依旧有些抗拒，不由得有些黯然。
　　既然主人不愿让自己抱，那自己就将饭菜送进屋里吧。
　　“那主人可以先等属下布好了菜，再……”白鲤回道。
　　“你布什么菜，这些有专人来做的，用不着你操心。”红雀看见了白鲤眼中的失落，知道他又生了误会，连忙解释。
　　“那属下……”
　　“抱我出去。”红雀把头转向白鲤怀中，终是在自己的渴望和白鲤的坚持下妥协了。
　　“是。”
　　白鲤将红雀轻揽着抱起，刚迈出第一步，踝间的疼痛便又加重了几分。
　　原来雀儿都是这么痛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昨晚更的，结果上一章锁了没法发……TYT所以……就算是双更了的我可以得到大家的评论吗？QwQ


第38章 解热
　　满桌菜肴丰盛却不过分铺张,几乎刚好是两人吃完的份。自从红雀前几日清晨叫了满桌菜肴吃的撑到肚子难受也没吃完后，就再也没那样夸张过。
　　桌子上摆了两道主菜并三道副菜，一小盆菌菇豆腐汤。
　　两人本是安分地坐在石桌两侧,各自吃各自的，可吃着吃着,就变成了白鲤不断往红雀碗里夹菜。
　　结果就是饭刚吃到一半，红雀就又被白鲤喂饱,而桌上的饭菜还剩了不少。红雀最终看的忍无可忍,忽然心生一计,把白鲤夹进自己碗里的菜又夹了回去，见白鲤微微愣了片刻,下一筷就直接塞进了白鲤嘴中。
　　“这个不如你做的好吃。”红雀是想找理由让白鲤多吃些,说的却也是实话。自从他建了天机楼以来,手上有了足够的资本,就再没在吃穿住行上委屈自己,虽没有奢华的山珍海味,但口味都是十分不错的，至少比之前在荒地里连调料都没有的野餐要好上不知多少。
　　然而红雀却还是觉得白鲤做的好吃。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是白鲤精心为自己烧制的，甚至是根据自己的口味一遍遍推敲摸索出的,嘴里仿佛就能尝到那肥油的回香,就是觉得它无比美味。再加上那时候白鲤烧完了山兔总是喜欢撕了喂给自己吃，那兔子的味道仿佛又添了一层。
　　远不是其他食物能比的。
　　“唔……主人？”
　　见白鲤一惊，红雀轻笑着又夹了一筷子塞进他的嘴里。
　　“自己尝尝,是不是不如你做的好吃？”
　　“属下……属下不知……”
　　白鲤有些惊讶地嚼着嘴里的饭菜，他这两日研究过许久的菜谱，自然知道眼前这道炖菜无论是火候,食材的选择还是调味手法都是一流，有些细节甚至可以说是熟练到了极致。
　　白鲤一下子慌了，既然主人说自己做的比这好吃，那自己得做成什么样子……才不会让主人失望啊……
　　“属下……属下一定尽快练好……”
　　“嗯。”
　　红雀看着剩下的小半饭菜，忽然意识到白鲤给自己夹了多少，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总为我夹菜？”
　　“吃得多长得高不会被欺负。”
　　白鲤正想着该怎样练习才能做出让红雀满意的菜来，话语又是没过脑子就说出了口，话音未落就僵在了原地。
　　“属下……”
　　“你嫌我矮？”红雀没想到白鲤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也起了玩闹的心思，一挑眉假装质问道。
　　“属下不敢！”
　　“站起来比比，我现在肯定比你高了！”红雀见白鲤又要跪下请罪，拽着他的手就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鼻尖都快要和白鲤的顶在一起。
　　红雀抬眼一看，发现比白鲤矮了那么不到半寸的高度。连一个手指的宽度都不到，可就是矮那么一点。
　　红雀：……
　　红雀一时间气的坐回到桌前猛扒了两口饭菜，差点把自己噎到。
　　白鲤见状慌了，他没想到主人会在意这个，更没想到主人矮这一点竟会被自己说出口，一下子跪到红雀面前轻拍着他的前胸为他顺食，慌忙说道：“主人……属下以后跪着服侍您。”
　　“你敢！”
　　红雀将那口饭咽了下去，又把白鲤按回到坐位上道：“不干你的事，我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呢，还能长长，早晚有一天会比你高，到时候就轮到我护着你……不对，现在也只能是我护着你！”
　　“可主人，属下是您的影卫，怎能……”
　　“你现在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那不就完了。”
　　红雀喝下最后一口粥，只觉得饱的不能再饱了，才懒懒地趴在桌上消食，却不料白鲤见状立刻走了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道：“主人，石桌上太凉，您要是想休息就靠在属下怀里……是属下不好，又让您吃撑了。”
　　“你哪有不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红雀话说出口才发现，这下子自己再没理由拒绝白鲤了，却也并未纠结多久就顺势靠了过去。
　　终于，红雀餍足地靠在白鲤肩头，懒懒地说道：
　　“明天我外出一天，你伤还没好全就不必跟着了，好好吃药养伤。”
　　在白鲤询问的目光下，红雀继续解释道：
　　“今天我这边的事就基本忙完了，四九还在地牢里关着，关太久也不好，明天把他送回聆月宫这事就算两清了。”
　　红雀大致安排了一下行程，此去不止是专程去送四九，还为了探一下聆月宫的虚实。本来聆月宫怎样红雀是半点不关心的，然而此番却把白鲤牵扯了进来，红雀不能不上心。
　　再加上聆月宫最近的动向实在有些蹊跷，聆月宫在江湖上武功门法成绩平平，却以养蛊著称，本来在雪山腹地与世无争的一个小门派，突然肯与自己合作推翻暮云山庄，且直到那时自己才知道聆月宫已然在暮云山庄内安插暗桩多年，显然不是心血来潮，颇有卧薪尝胆复仇的意味。
　　再加上上次赠与聆月宫的那支极签也探出不少疑点。
　　通常情况下门派或是个人得到红雀的极签后都会隔上许久才会用上，毕竟不是时时刻刻都急需一个从别处买不来的情报的。
　　然而聆月宫几乎是拿到的那一刻就写好了详尽的信息与极为精确的需求，仿佛是早已准备多时。
　　聆月宫要的是近半年内皇室药材进项的明细，从采购到税收再到上贡。
　　这个疑点更大：一个小小的江湖阻止要朝堂的情报作甚？
　　红雀翻找了已有的相关情报后愈发觉得此间水深。聆月宫的真实目的是何红雀半点也不好奇，他只关心白鲤的安危。
　　然而聆月宫这几日一直在山庄的旧址内活动，红雀一想到还要再回到那处令人窒息的山庄里，呼吸就开始变得艰涩，周遭的空气也仿佛冷凝了一般，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惧再次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苛的教条，不分昼夜的训练，残酷的刑罚，逼仄的牢笼……
　　红雀闭上眼，想要像以往一样将这份恐惧强行压制下去。
　　上次进入山庄是因为担心白鲤的状况，焦急担忧胜过了恐惧，这才让计划最终能够成功。
　　只有红雀自己知道，他站在庄主面前时，也是怕了的，只是怒火盖住了恐惧的表象，让它只能窝在内心的角落。也只有红雀自己知道，他进到地牢后，也是怕了的，只是看见白鲤的伤，心疼就沾满了整颗心，不给恐惧任何存留的空间。
　　但是此番再去……
　　红雀忽然羡慕起失忆的白鲤来，他想，若是让他选，为了能从这数年来一直如影随形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也愿意选择失忆。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掌心握住了。
　　红雀惊异地抬头，只见白鲤一脸关切地将自己揽在怀里，而自己那双不知何时开始颤抖的手已被他紧紧握住。
　　“白鲤……”
　　“雀儿你刚才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
　　听见白鲤一着急就又唤了自己雀儿，红雀心中瞬间甜了十分，不禁笑了出来，这才发现从白鲤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刻起，心中那份漆黑的恐惧竟然消散了。
　　说起来，这几日也一直没再感受到过这类压抑的恐惧了。
　　难道……是因为白鲤在自己身边？
　　红雀忽然很想待白鲤一同回山庄旧址，这样应当就没那么害怕了吧。
　　“主人？可是您刚刚……”
　　白鲤适时将红雀搂紧了，可那份恐惧一散，又刚刚被暖进了心里，红雀一贴上白鲤坚实的胸膛，忽然就再次感到了那股熟悉而要命的燥热。
　　怎么回事？这几天吃的东西不多啊？
　　红雀又在白鲤怀中赖了一会，等到终于受不住了，才终于起身，红雀忽然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所知甚少，本来以为各式玩法花样涉猎过不下百种，已经算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但今日这种情形，自己竟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红雀决定去天机楼查一查，他按着分类来到一间隔层，挨册寻找起来。
　　翻开一本又一本的册子，红雀努力找不是图解的书来看，一气找了两排书架才翻到一本像是写了这个的，便按着书籍的目录去翻找。
　　白鲤见红雀走的匆忙，走之前又神色不对，心中忍不住的担心，踌躇了许久，终是想着红雀并没有要求自己不许跟，便打定了主意找到了红雀。
　　然而刚见着红雀的身影想要通禀一声，就看见红雀正在翻一本书，书脊上写着的壮阳功法大全几个字，白鲤心中咯噔一下，大着胆子瞥了一眼书页的内容，更是一惊，再仔细看时只见那上面全是各类壮阳的奇门异法，简直离谱到不能再离谱。
　　主人竟是在看这个？
　　主人真的不行？？
　　然而白鲤见那书上的内容实在太像是招摇撞骗的邪\教，便顾不上惊异，上前夺了红雀的书死死握在手里，颤声说道：“主人，您若是真的身患……应当去找药阁开些处方，怎么能……怎么能把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拿来试呢，万一……万一……”
　　“你在说什么？”
　　红雀很是疑惑地看着吞吞吐吐的白鲤，愈发不得要领，什么身患，什么药阁，白鲤怎么突然提这些？被白鲤抢走了书也不生气，反正刚刚也大致看了一遍，书上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红雀去寻下一本，却听白鲤又道：“您若是实在不愿启齿，由属下去问也无妨，全当是属下患的……”
　　红雀：？
　　红雀又取出一本拿在手里，疑惑地看着白鲤，等着他的后半句话。白鲤迅速瞟了一眼书面，别的没看清，却只见上面写着‘双修’两个大字。
　　白鲤有些疑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他犹豫着开口道：“主人不是要……要练这些？”
　　红雀：“当然不是，我练那些个随便编写的假功法作甚？”
　　白鲤：“那主人为何要看这些？”
　　红雀：“哦，我在找东西，这本不是我需要的。”
　　白鲤：……
　　“属下知罪……”
　　白鲤低下头没脸见红雀了。
　　还好，还好主人没反应过来，不然……就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
　　不过主人说找东西……是在找什么？
　　白鲤扫了一眼书架，只见全是各类春闺秘闻，大多带了图解，再看看若无其事的红雀，一时间十分尴尬。
　　主人不会是在找什么刺激的玩法……
　　白鲤的脸已经红的发烫，只期望着红雀没有听到自己的那句问话。
　　然而红雀只是面色如常地随口应道：
　　“找解火的。”
　　红雀不愿说自己是来查原因的，不愿承认自己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只含糊着随便答了一个。
　　白鲤疑惑不解：“解火……？”
　　难道主人……这几日都在忍着？这怎么可以，若是忍坏了身子，那可……
　　可是主人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也不找人解决一下？对了，主人说过他是不喜被别人碰触的。
　　怪不得主人这几日都在自己身上……还好几次都……
　　白鲤沉思了片刻，虽不知主人为何这么忍着，但想来想去唯一能为主人在这种事情上分忧的也只有自己了，且按着主人这几日的行为来看，主人至少不反感与自己亲近。
　　只是不知如此一来会不会委屈了主人，毕竟自己身子不软，也不是个有经验有技巧的，恐怕只能堪堪充做发泄之用吧……
　　既然雀儿不主动提，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识趣些，主动些，服侍主人？
　　白鲤思索着，又上前抽走了红雀正看着的书，挡在红雀和书架之间。本已想好了说辞，此时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红雀一眼，脸色早已红的不像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你马上就知道我有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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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吃瓜
　　白鲤很想直接把话说出口,说主人若是想用便不必忍着，属下心甘情愿服侍。
　　他甚至想说：若是主人觉得他技巧不够娴熟，身子不够娇软,他可以去学，也可以找法子让身体变软……变成任何主人喜欢的样子。
　　然而却开不了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私心,那不敢说出口的私心。
　　若说之前几日白鲤对红雀无微不至的照料是在做分内的事情，任谁也不会怀疑,就连红雀也只是惊异于白鲤总是做得比自己期待的多的多,之后便捡了大便宜一般在心底偷着乐。
　　然而只有白鲤知道,其实是自己一直渴望着与红雀亲近，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竭尽所能地去寻找些不突兀也不会惊扰到主人的契机。
　　不然如何能那么快速的发现红雀那些微小的情绪：看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就在第一时间为他夹菜；看他坐在椅子上不断调整姿势就坐去他身边,任由他靠过来或钻进自己怀中；见他心里别扭不愿承认想和自己亲近,就想办法帮他编理由……
　　这些本是不必做的,若是想偷懒,甚至上位者表现出来的暗示再明显一点,都可以全当没看见。
　　然而白鲤却像是侦查救命的线索一般不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这其中缘由，白鲤不用想都明白。
　　尤其是这两天很少见到红雀的身影,仿佛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被那难耐的渴望撕咬着，却又不敢主动去寻,更不敢将这份感受告诉任何人。
　　之前的那些服侍到底还算是一名正常下属该做的,然而这侍寝就实在是……
　　尤其是在误会了主人多次后，白鲤更加不确定自己的判断。
　　最终也只得抓着从红雀手中夺走的书，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已经不值得自己的脸色仍旧通红还是已然惨白。他根本不敢看红雀的目光，他怕看到的会是一双愤怒，或惊诧嫌弃,或鄙夷的目光。
　　白鲤想跪在地上请罚，然而他此刻站在红雀和书架之间，再往前一寸就要撞进红雀怀里，白鲤万万不敢这么做的。然而又不敢靠上书架，容易将书本蹭脏蹭坏。白鲤就这么笔直地站着，权衡着前后的距离，只觉得比跪下还要难受。
　　“你抢我书干嘛？”
　　最担心的话语还是如期而至。
　　“属下……属下……”
　　白鲤磕磕绊绊地还未说完，红雀便作势要拿回白鲤手中的书，一挑眉道：“怎么，你也想看？”
　　“不，不是，属下见主人在看，以为……以为是……”白鲤忙道。
　　红雀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本身没有半点这方面的意思，自然也很难联想起来。
　　“我没有！”
　　红雀刚捏住那册书一个角，瞬间像是摸到了极为烫手的烙铁一般弹开了手指，而此刻白鲤见红雀要拿，也已然松了手，书册卷着页旋转着掉在了地上，打开的那页上绘制的图案静静地呈现在二人面前。
　　那页上绘着两名男子，一名全身赤[果]着跪趴在一个木马样的架子上，双手反锁在身后，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上什么也看不见。而另一名男子赤\\着\\半|身立在那人身后，正在……
　　红雀一脚把书挑起，待落到手中后书页已然翻卷着合上，只希望白鲤没有看见，然而不过一瞬，就听见白鲤无奈的声音：“主人不必藏，您若是想要……要这种，尽可以在属下身上试试。”
　　白鲤怕红雀忍着难受，先前那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忽然没了任何阻挡，说的极为自然。
　　“试什么试！”
　　这种东西怎么能在大哥身上试！红雀连忙将书册塞回到书架里，只依稀记得自己没让人收过这种书，却也来不及奇怪，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去想如何向白鲤解释清楚。
　　这误会可太大了。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现在在大哥眼中自己是他的主人，自己若想要，他肯定会答应，这怎么成！怎么能这么委屈大哥！怎么能让白鲤做这种事情！
　　红雀拽着白鲤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最终也忘记是怎么解释的了，不过似乎也只是一口咬定不是就是不是，直说到白鲤不再问话为止。同时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平时相处要谨慎再谨慎些才行。
　　四九在地牢中无所事事地躺着。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能躺着，还是很舒适的躺着，甚至还躺在了床上，床上还有张软垫。
　　起初他还以为软垫里面藏着倒针之类的刑具，然而仔细摸索了许久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莫不是忘记放了？
　　四九看着满是厚灰的牢房疑惑了许久，最终也只得出了这么一个合理的答案。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绝望过，他早就听闻红雀擅长用毒，在见识过暮云山庄的毒药后他几乎可以肯定，红雀有能让自己痛到失去理智却又不会致死的毒药。而在坚持不下去时他理应选择自\\尽。
　　然而四九勉强打扫完陈年积灰后，缩在墙角等了足足一整天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像自己预想般那样，提自己去受刑。
　　四九全然搞不懂红雀这是在玩什么心机，便破罐子破摔般又躺了不知多久，惊讶于期间竟有人来送饭。
　　然而四九一口也没吃。他想起来在地牢中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红雀抱出来的白鲤。
　　这饭里一定有毒！而且肯定是春\\药那种！
　　每每看见有人送饭，四九便都会从床上弹起来缩成一团，护住自己的[半]身，只想着若是有人来灌他饭，或是红雀亲自来色|诱，他便吞毒自\\尽，至少死得也算有尊严。
　　四九在地牢中惶恐度日，其他影卫们也都人人自危。
　　原因无他，按着常理影卫中出了一名暗桩后即便不判连坐，也要彻查个清楚。
　　至于怎么个彻查法，每名影卫心中都有着自己的预想。
　　然而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贴合自身所长可以快速攒钱的渠道，和一个半年后便可以用自己攒下的前彻底解开毒药束缚的答复。
　　一些伤势已经痊愈了的影卫们刚刚熟悉完规则会到住处，又是廿二率先开口道：“你们说，主人为何待我们这么好？”
　　廿二也仿佛料想到了这种状况，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他知道周围这几名影卫兄弟们只是不习惯于开口说话，却都会认真听自己调侃。
　　“这要是别的主人，想要施恩下属，但凡给一点好处都要搞的锣鼓声张，再夸夸其谈强调一番，渲染一下感情，但红雀他不但没有这么做，上次赏赐的糕点甚至直接让廿三拿了回来，不发话不宣扬，甚至连面都没露。
　　“你们说，主人会不会在忙别的，顾不上我们？”
　　“有道理。”
　　终于有一人开口回应，廿二扯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继续着自己的分析。想着想着忽然激动地一拍桌：“我想起来了！有次我看见白鲤抱着主人，哦不，绝对不止一次！”
　　廿二说到刺激之处便开始添油加醋起来，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我听三儿说啊，他上次想要关心主人，被主人拒绝了。”
　　大家都知道他口中的三儿是指谁，还是上次开口的那名编号为三十五的小影卫接了他的话：“主人有说为什么吗？”
　　“我猜啊，主人就是不想让白鲤吃醋，避嫌，避嫌懂吗？就跟守身一样。”
　　话题起来了，便有更多影卫忍不住插嘴：
　　“按着主人的权势，那不是花笔小钱就有人上赶着来服侍，还用得着为某个人守身？”
　　“所以啊，我猜，主人这其实是妻管严。”廿二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就妻了？主人和别人的关系，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而且白鲤明明是主人亲自任命的贴身影卫！”
　　“就是，你这个想法未免太没根据了些！”
　　廿二不慌不忙地继续论证着自己的观点：
　　“你见哪家贴身影卫直接贴到身上去的！你见哪家主人天天让影卫伺候而不是专理此事的侍女？
　　这要是坐在腿上抱在怀里还……还共浴也能算是普通下属的话，我们这些什么也没做的岂不是太失职了？”
　　说完他轻咳一声，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实：“而且，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主人手上拴着一个手镣，手镣的另一头被白鲤牵在手中。”
　　“手镣……等等，你确定那手镣是拴在主人身上？说反了吧你！”
　　“说假话也不打个草稿，当我们这么好骗呢！”
　　“共浴？”
　　“你怎么还在想刚才那句？”
　　又引起一片七嘴八舌的讨论。
　　众人都消停了几分后忽然一人问道：
　　“那他俩怎么认识的？”
　　廿二正说到兴头上，此时愈发口无遮拦：
　　“之前不是说主人被前统领得罪过吗？我想了几日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所以要我说八成就是这样。
　　指不定是主人哪次被白鲤欺负的狠了，越受伤越爱，你们别不信，听说这种人还不少，这不到最后，都把自己拴白鲤身上了。”
　　廿二说完，忽然觉得气氛不对，一抬头就看见廿三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刚刚热起来一点的气氛瞬间冷场。
　　第二日一早，红雀便从牢里提了抱着必死之心的四九，见他身负镣铐又被封了穴不便行动便也犯起了懒，叫了两辆马车来，又点了几名影卫随从以防意外。
　　随行的影卫自然是要多付钱的，倒不是红雀有精准按劳结算的执念，只是他想让影卫们早些摆脱毒药的控制，便忍不住能帮一分是一分。
　　红雀看了一眼前来的五名影卫，见到一人十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那名影卫看上去极为年轻，想必不是自己的同届，便随口问道：“你编号是多少？我是不是见过你。”
　　“属下编号三十五。”年轻影卫忙跪地禀道。
　　对了，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正是自己去山庄寻白鲤的那一晚，赵铃带来的三十五号影卫，是白鲤被下狱后补进来的。
　　“把名字改了。”红雀看见其他唤做三五的人觉得实在别扭。
　　“主人？”
　　小影卫吓得浑身一颤，直接喊出了声。
　　“零一到九九都有人了，那你便改成一百吧。”
　　小影卫已然惊的说不出话了，红雀看见他的样子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又加了一句：“你若是不喜欢一百，改成别的什么也可以，到时候找赵铃报备一下就好。”
　　“是……”小影卫渐渐确认红雀不是对自己不满或是想弃了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些，却仍旧有些发抖。
　　红雀看着忍不住想上前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一下，就像之前影卫们之间常做的那样，然而手刚伸出去一般便停了下来。
　　红雀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自己这种做法，万一让白鲤误会了怎么办！更何况白鲤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看着！
　　虽然红雀并未细想自己究竟是怕白鲤误会什么，但他一想起这名影卫的编号也是三十五，就下意识的觉得一定要避嫌，一定要避的彻彻底底的！
　　“主人？您怎么了？”
　　白鲤注意到了红雀异样，上前揽住他的后背，让他直接退到了自己的臂弯里。
　　红雀回头看着马车忽然发现，既然因为四九叫了马车来，那这不是就可以将白鲤也叫去吗！
　　一想起自己即将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山庄里，红雀忍不住又握紧了白鲤的手。
　　白鲤知道自己不会和红雀同去，临别前本来不觉得怎么，然而他感受着身旁传来的熟悉的体温，心中没来由的一涩，白鲤知道自己对红雀那强烈到不敢说出口的依恋，却不知道竟是这么强烈。
　　强烈到胸口一阵酸痛，眼看就要掩饰不住异样，却突然被红雀握紧了手，拽上了马车。
　　四九远远地见到了红雀，却既没有见到他的刑讯手段，也没见到红雀脱了衣服摆什么妖娆的姿势再顺便撒一把药粉，就被人请上了马车，还是个单间，内里照样有着软垫称着坐位，坐垫上没有任何刑具。
　　四九不禁疑惑：红雀难道不想从自己口中问出什么来吗？
　　连试试都不肯？在红雀眼里，我的价值就这么低吗……
　　只是四九并不知道，他所想的那些事红雀一早便都知道了。而红雀真正想问的，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四九想着还有些失落，然而随即又想到，这哪里是不重视自己，分明是红雀自认对付不了自己，专程差人去请高人来审。
　　想到这四九又有些得意，舔了舔口中一颗藏了剧毒的后牙，轻松一笑，便卧倒在马车上不再做任何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个情节红雀就该开窍了！然后自然就轮到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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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第35—38章重新修文加了不少剧情，剧情走向没变，但可以当一个新章来看了。
　　前一阵状态不对写的文自己不满意，重修了好多，在这里道个歉，为补偿大家本章和下一章评论区100%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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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二说的正在兴头上,周围的气氛却瞬间冷了下来，他察觉到异常，一抬头正看见廿三阴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自己说,你方才都怎么编排主人了。”
　　“我……我那怎么叫编排了！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廿二知道自己这次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了，却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妻管严是不是你说的？吃醋是不是你说的？你亲眼见到了？”廿三又逼近了一步。
　　“好好好,我错了。”
　　“按规矩，你这种情节过分严重,应先通报主人定性量刑,但主人马上就要外出,也不想听你说的这些废话，我暂且先罚你一百杖,等主人有时间了再加也不迟。”
　　廿三想起了自己之前几次去通禀,都因为白鲤的事情惹了主人不快,他不确定这次事涉白鲤主人知道了这些后会不会怒极,罚狠了廿二,因此只想着先让他挨了罚,到时候主人看着解气，倒也不至于一怒之下罚的太过。
　　“你！你敢对我用私刑？”廿二不可置信地从坐位上跳起,又走一步站在廿三面前。
　　“不是私刑，统领有先行责罚过失影卫的权力。”廿三强忍着心疼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不管,你敢对我用我就不帮你做衣服了,到时候你就挂着你自己弄的那两块破布给主人汇报去吧。”
　　廿二自是知道统领的惩戒权力，只是，廿三几乎从未用过,一时间有些气不过。
　　“我……”
　　廿三几日前被红雀命令要新换一身衣服，他不明白红雀的用意，还以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久了,然而不管怎样，罚都是要完成的。
　　可廿三对裁剪一窍不通，使惯了暗器兵刃的手一碰见针线就抽筋一般不听使唤，更不知道该怎么去缝。正当他心如死灰的时候廿二突然溜进他房里指着几处布料告诉他怎么做。
　　如今他用闲暇时间已经缝了快一半了，然而剩下的若是没有廿二指导他依旧只能是几块破布而已。
　　廿三咬咬牙，刚要说些狠话，就被廿二轻轻拍了脑袋。
　　“你先去通禀主人一声，到时候该怎么罚怎么罚，不然若是主人怪你无令行事自作主张，你说你怎么办？”
　　“……也好。”
　　廿三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知道自己若是单去汇报廿二这一件事肯定会惹主人不快，因此他回到房中整理了这几日影卫们的一些整体情况，尤其是今日的训练结果，打算先报这些，最后再顺带说出廿二的事来。
　　然而当廿三终于准备妥当准备去见红雀时，却得知主人已经走远了。
　　廿三站在大门口望着路面消失的方向，心里一阵寒风吹过。
　　事到如今，我的衣服廿二还能帮我做吗？
　　红雀拽着白鲤上了马车，刚要启程时，马车的帷幕外传来一声宛如鸽叫的长鸣，片刻后一只白毛鹦鹉冲进车帘闯了进来，嘴里衔着一卷信桶。
　　红雀刚要伸手让咕咕落下，却不料白鲤抢先一步捉住了在狭窄的马车车厢里飞不开的咕咕，把信交给了红雀，之后也并不松手，任由咕咕气愤地回头啄自己的手指。
　　“你这是做甚？”红雀有些疑惑地拆了信的火漆，知道这是咕咕从鉴阁的信箱里取来给自己的，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他并未看信，而是被捉着鹦鹉不放罚白鲤吸引了注意。
　　“这……这鹦鹉伤人，您看。”
　　白鲤低着头将咕咕咬他的那一面转向红雀，红雀无语道：“……那是因为你捉着它，它平时不这样。”
　　“是。”
　　白鲤应着，却并不松手，白鲤的手指上有一层厚茧，咕咕因为之前被教训过又不敢太过用力，咬了几下无果后气愤地叫了一声，炸了下毛，在白鲤手中气的不动了。
　　红雀一下子被逗笑了，伸手想要扶平咕咕头顶炸开的毛，却不料被白鲤一转手躲开，半晌才想起来解释：“主人别碰……危险。”
　　红雀有些不明所以，只拆开了信扫了一遍，那一点小小的疑惑就被这封信给冲淡了。
　　这竟然又是聆月宫的来信，而且……竟是点明了要让自己把四九和白鲤送去。
　　红雀又仔细把信看了一遍，大意是说，聆月宫因最近这几日繁忙，疏忽了先前安插在暮云山庄的暗桩，此番特来告知，希望自己将这二人送还聆月宫，他们愿意赔罪。
　　倒是合情合理，又沾上了主动说明示好的好处，主动将名单交出来，显得他们很有诚意。
　　只是这么一来，白鲤的身份便算是坐实了。
　　红雀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从先前四九一次次的试探来看，聆月宫本身也并不确定白鲤的身份。暗桩只见保密起见不知晓对方身份可以理解，但四九的试探明显是有霜月示意，霜月也不知道谁是么……
　　红雀想起了之前仔细研究过的聆月宫情报，这其实也合理，霜月是三年前才夺权上位的，暗桩是十多年前布下的，她不知道名单倒也说得过去。
　　对方应该是发现与四九断了联系，想用这种方式把人保回去，顺便提一下白鲤的身份，即便是猜错了也可起到离间的作用，这样不论白鲤的身份究竟是被自己收买的暗桩还是单纯作为自己的亲信，于聆月宫而言都是有利的。
　　可惜这招对自己没用。
　　马车已然行了起来，红雀轻笑一声对白鲤道：
　　“聆月宫说要你回去呢。”
　　红雀本是想告诉白鲤，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却不料后面的话还为来得及说，白鲤浑身颤了一下，咕咕趁机从他手中逃脱，惊了一般飞出了马车外，留下几片白色绒羽。
　　再看时，白鲤已然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拽着自己拖地的披风一角，颤抖的声音仿若哀求：“主人……求您……”
　　白鲤的后半句已然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身份与四九相同，而此番主人要将四九送回，又在临走前叫自己跟来……此时又收到了这封信……
　　白鲤知道，聆月宫这几个月间从天机楼处大量收购情报，又在不久前与天机楼有过一次成果不错的合作，为了和聆月宫打好关系，也应当会答应对方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主人不差自己这一个影卫，更何况自己还是个没有武功的影卫。
　　若是红雀想要将自己交还，自己甚至不能争取什么，毕竟主人的选择定是对他最有利的。
　　可是……一想到就要离开眼前这个人，就要离开自己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要离开这个将自己带出满是刑具的地牢的人，就要离开这几日来细细关心过自己的人……
　　不愿离开的理由似乎有很多，但又似乎只有一个，只是因为这个人本身罢了。
　　再加上一想到可能要回到聆月宫去，身体就本能地抵触，甚至有种反胃的感觉。
　　白鲤开始止不住的去想，自己还有什么用，把自己留下对主人会有什么好处。
　　“怎么了？”红雀连忙将白鲤捞回到坐位上，再管不了什么不该做的，只一把将他抱在怀中搂紧了。
　　“能否……能否求您……”白鲤终是说不出这般请求的话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资格求主人办一件不利于他的事，只轻轻拽着红雀的衣袍，有些失神地喃喃道：“主人，属下可以服侍您起居，可以为您做饭，属下……属下这就去学，去研究您的口味，属下还可以……”
　　白鲤闭上眼，发现自己真的说不出几条来，终究是心灰意冷地说了最后两句：“主人您需要什么……想要属下做什么都可以，您若是想用来打罚出气也……属下总还有些用处的……”
　　红雀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哪里还不知道白鲤是在想了些什么，分明是被自己那句话吓到了，只是白鲤这个样子，直接跟他说不会让他走似乎不如……想着，红雀将白鲤搂的更紧了，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嗯？真的什么都可以？只要让你留下来？”
　　“是。”
　　白鲤的眼神亮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等待着主人说出什么严苛的条件。
　　红雀轻轻一笑，凑到白鲤耳边轻声道：
　　“好啊，那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一辈子不许离开。”
　　并不意外地看见白鲤惊讶地看着自己，红雀上前一步逼视着白鲤，笑着问道：“怎么，不愿？”
　　“属下愿意。”白鲤似是得了什么许可，一下子抓住了红雀的手，握的很是用力。
　　看着白鲤认真的样子，红雀轻叹一声，心里仿佛被喂了一口蜜，然而一想到白鲤竟以为自己要把他扔了，便不可抑制地起了报复的心思。
　　红雀的手指移到了白鲤腰间，轻轻挠了一下，感受到指下的腰身瑟缩了一下，他凑到白鲤耳边轻声说道：“真的不跑？”
　　“不跑。”
　　“欺负你也不跑？”
　　“不跑……”
　　白鲤的声音比方才还颤了几分。


第41章 保证
　　“欺负你也不跑？”
　　红雀坏笑着用指尖轻触着白鲤的腰窝挠了挠,又向前逼近了一些。
　　“不……不跑……”
　　白鲤的气息又乱了几分，红雀感到指下的肌肉紧张的轻颤，忍不住用上了双手,一齐向白鲤腰间抓去。本已经预备好应对白鲤的躲闪，却不料闹了半晌,直到白鲤被自己压倒了上身躺在软座上，呼吸颤的厉害,眼尾发了红,甚至还挂几点水痕,也没有抵抗半分，反倒是强忍着舒展了身形方便自己施为。
　　似是实在被欺负的狠了,白鲤才轻喘着颤声哀求道：“求……求您……别……”
　　红雀被白鲤的样子戳的心中软了十分,见他确是被自己欺负的紧了,再也舍不得闹他,只停了手上的动作撑在他身上捋着他的发丝安抚着。
　　“真不跑？”
　　白鲤又瑟缩了一下,却仍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发丝散落，露出两点微红的耳尖。红雀见状扶着他黑发的手就再也忍不住,捏着他的耳尖柔声安抚道：“好，回去再欺负你。”
　　马车慢慢停下,白鲤前不久刚刚平复了些的身子又紧张了起来,红雀感到了他的僵直，“我没有要把你送回去！”
　　红雀连忙将白鲤捞回到坐位上，自知是吓坏他了,忙柔声道：“听着，聆月宫的人要你，但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知道了？”
　　“那……主人此行是要……”
　　“就只是把四九送过去，至于为什么临走前把你叫上……”红雀的眼神暗了暗，轻声继续道，“因为我发现没有你在，我会怕……”
　　“主人？属下不走，主人放心，除非……”
　　“没有除非。”
　　红雀的手被白鲤反握住，白鲤紧张的僵硬果然减缓了不少，只是眼神仍旧有些慌乱地问道：“只是属下不知，属下与四九身份相同，主人为何要区别对待……”
　　“你和他不同！”
　　白鲤怎么能和别人比，这是护了自己多少年，给了自己多少暖的白鲤啊……
　　看着白鲤疑惑的目光，红雀想要解释，却发现想说的点太多，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也只是憋出了一句：“他怎么能和你比，差远了！”
　　不远处，原本躺在马车上的四九黑着脸坐起身来，忽然觉得满嘴酸味，酸的牙疼。他很想大喊一声，‘我听得到你们对话’，然而终究还是咬紧了愈发酸痛的牙忍了回去。
　　红雀觉出白鲤的紧张有些异常，他似乎不止是不愿离开，他同时也是……在抵触回到聆月宫这件事。
　　“就这么不愿回聆月宫？”
　　“是……”
　　“这么说是对聆月宫有印象了”
　　“属下……”白鲤轻颤了一下，直惹得红雀更加心疼了，搂着白鲤轻声哄道：“怎么，是谁欺负你了吗？等着，我这就去仔细查一查，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拉出来给你报仇。”
　　对聆月宫还有印象，那白鲤九成确是在聆月宫待过不短的时间了。知道这些的红雀没有半分伤心，反而觉得心里更甜了。
　　白鲤失忆，却还留着些本能的反应，他那么不愿回聆月宫，却想要留在自己身边，白鲤的心意早已不言而喻，他曾经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红雀听闻外面的动静，知道对方的侍从已经出来迎自己了，他见白鲤的紧张轻了不少，揉了揉白鲤的发顶道：“乖乖在车上等我，别多想，我一直都是信你的。”
　　说完便要撩起车帘，却被白鲤一把拉住了。
　　“主人……”
　　看着白鲤欲言又止的样子，红雀微微皱眉：
　　“怎么，还不信我？”
　　“不是……”
　　“你想说什么？”
　　白鲤犹豫了片刻，忽然下了决心一般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红雀肩上，手指触上红雀肩头的一瞬顿了一下，见他没有拒绝，这才继续为他系好了衣带，边整理着衣摆边轻声说道：“别怕，我在外面守着你。”
　　红雀怔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似是对白鲤说过自己会怕，一下子低着头没脸看白鲤，却又立刻想到了之前的事。
　　还在山庄的时候，自己只怕过一种刑罚，那就是黑牢，受刑者被灌了扰乱心智的药后封了五感，丢进黑牢锁住全身，不痛不痒却与外界再无半分联系，不出一个时辰便仿若置身地狱。
　　自己第一次受完刑后差点疯了，神经质了好几天才缓过来，第二次被罚前差点忍不住自\\尽，还是白鲤为自己披了件他的衣服说，就当他一直在里面陪着自己。
　　那次的罚，果真没那么难挨了。
　　“好。”红雀从思绪中挣脱了出来，握紧了白鲤的衣袖，心中却想着，以前做影卫时身无长物，也就能给对方披件衣服聊做挂念，现在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为白鲤买几件像样的……好像是叫礼物……还是叫信物来着？
　　想着，红雀又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握住白鲤为自己整理衣摆的手指，流连了半晌才舍得放手离去。
　　跟着侍从的指引，红雀绕着已经熟悉的路线走到一处造景池旁，池边还是那熟悉的一排杨树，霜月正坐在树下的一张石几前等着自己。
　　眼前闪过几个孩童嬉闹的场面，红雀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这是自己曾经和白鲤玩闹过角落，景色确实不错，只是位置偏了些，当初几乎无人看管。
　　霜月依礼请红雀落座，歉声道：
　　“山庄的主殿太远了，相比起来还是这里舒心，还望红楼主莫要怪罪。”
　　红雀见霜月想要话中有话的绕弯子，心里惦记着白鲤，急着赶回去，只随意客套了几句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竟会想要保住暴露身份的暗桩，而不是将他们当做弃子……着实与其他上位者不同。”
　　霜月正在沏茶，石几虽然不加雕琢却打扫的一尘不染，再配上那套精致的茶具反而更显雅致。听到红雀这句话后动作略微一顿，随后又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过去，面上款款一笑，露出些悲凉的情绪来。
　　“霜月的往事对天机楼来讲想必也不是什么难查的事，就直说了吧……
　　我是恨透了那种拿下属当棋子的人，恨不得将聆月宫的所有部下们护好才是，倒不是说霜月慈悲为怀，只是……霜月的表哥于三年前死在了任务中，这种事，我不愿再见到了。”
　　红雀见她又要说远，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直说到：“嗯，四九给你带来了，我没伤他，你尽可放心。”
　　“有劳你亲自前来，这等小事……”
　　“不麻烦，我来是为了说明一件事，白鲤……也就是你信里说的三五，他不是你们的暗桩，你们认错人了。”
　　霜月一愣，她原本就不确定白鲤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红雀会重视到亲自前来解释的程度，反而起了疑心。
　　“这……区区一个下属，竟得您亲自费心回护，他可真是有福气……”霜月蹙眉说着，正要为红雀倒茶，却被红雀回绝了，他忽然就怀念起白鲤在自己身边的日子，那种全然相信对方完全不用费心警戒的惬意。
　　“不是下属。”红雀早已在自己说出不交还白鲤时就感到了对方压抑着的杀意，知道对方竟是怕白鲤泄露机密，起了要将他灭口的心思，红雀眉峰一凛，再也没了继续谈下去的耐心。
　　“那……愿闻其详。”霜月早就听闻过红雀的作为，被拒绝也是在意料之中，并不生气。
　　“他是我的人。”红雀不假思索地答道，毫不客气地逼视着霜月。
　　“你的人……？”
　　“对，我与他早就相识了。”
　　霜月一惊，心道怪不得四九报回的消息那么奇怪，还说是白鲤进地牢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如此看来……竟是小两口去寻些刺激……咳。
　　白鲤是暗桩的概率小了不少，杀意变成了犹豫。
　　“如此，竟是霜月错了。那……聆月宫有心赔礼，却不知天机楼需要什么，霜月愿献微薄之力。”
　　红雀抚着衣衫的袖口，一想到白鲤武功还未恢复，此时正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只觉得半刻也多等不得，心思全然不在霜月的话上了，再加上本就没什么要事相商，只草草应付了句‘先欠着吧’，就找了个理由告辞。
　　直到出了侧门，远远望见白鲤乘的那辆马车，感受到对方安然的气息，心中放松了几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计划要做的事要探的情报竟是一件也没来得及做。
　　然而此时红雀半分也不想再折返回去，他紧走几步上了马车，只想着只要日日将白鲤护在身边，任谁也奈何不了他，还查什么动机。
　　想着，红雀坐的离白鲤又近了几分，揽过他的腰身护在怀里，把之前那些不能靠的太近引他误会的想法全部抛在了脑后。
　　马车将行，红雀又听见几声黄鹂鸣叫，因为早已太过熟悉白鲤的喜鹊鸣声，此时竟也从中听出一二异样来，他轻笑一声对白鲤道：“这边很少见到黄鹂的，怎么聆月宫这边这么多？你有没有听出来些什么？”
　　“黄鹂？”白鲤有些疑惑。
　　“对啊，你听，刚刚又叫了一声。”红雀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明显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看样子聆月宫还没放弃做这些手脚离间自己和白鲤。
　　却见白鲤侧耳听去，随后有些疑惑地摇头道：
　　“属下……没有听见黄鹂叫声……”
　　“嗯？”
　　红雀一惊，不远处黄鹂的鸣声再次响起，而白鲤仍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看着自己。红雀明白了过来，泛起一阵心疼。
　　怎么……抵触成这个样子了吗？又选择性忽略了？
　　红雀不愿再提此事，也不愿让白鲤注意到这点，只轻笑一声掩饰了过去。
　　“是我听错了，走吧。”
　　红雀说着握起了白鲤的手，触之一片冰凉。
　　“还在担心我不要你？”
　　“属下知错……可是，属下控制不住……”
　　红雀见白鲤又有几分慌乱，忙一把将他冰凉的手指握紧了，运了些内力来暖着他的手。
　　“这么离不开我？那我以后可把你捆在身边了，让你逃也逃不走。”
　　红雀又想起走之前的想法，满脑子都是该为白鲤买些什么东西去，倒不是急着非要急着弄一件特殊的信物来，只是自从把白鲤带出来都好几日了，也没时间带他了解一下他自己的喜好，适应适应日常的生活，这些事情得赶紧安排上。
　　只见白鲤怔了怔，随后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随后便双手交叠着举到红雀面前，似乎是在等着被他缚住。
　　作者有话要说：    雀：我不是说真的捆！
　　鲤：不捆吗……（失望.jpg)
　　雀：捆……
　　红雀对聆月宫没什么相求的事，说话很直，因为也没必要对方弯弯绕绕……
　　剧情线智商不高大家看看就好，重点还是回到谈恋爱上来……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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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食
　　四九被人解了束缚,满眼绝望地看着周遭的环境。自己不但暴露了身份，该完成的任务也没有做好，最后竟被目标直接送了回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好几种死法。
　　却不料霜月只是轻松地说道：
　　“瞧你推测的那些有的没的，反复试探白鲤,结果人家只是小两口感情好。”
　　四九一愣，当即就发现霜月怕不是被红雀骗了,也不顾上自己的处境,一时心急道：“宫主！白鲤接上我的暗号了！他怎可能不是！”
　　四九见霜月面露惊异,便继续将那日的情景复述了一遍，继而下定了结论道：“白鲤回暗号之时,红雀正和他共浴！这分明是红雀令他回的,宫主,白鲤确是叛了聆月宫的暗桩！”
　　两人见此时重大,又召来几位总管商讨了些别的细节,最终霜月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阴恻恻地说道：“呵，叛我者死,四九，想办法离间他二人,若离间不成,便直接暗杀，红雀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一个下属身边。”
　　应水城的商市繁华的紧，城东城西分别有两条商街,城东的多以高价的饰品工艺品为主，期间掺杂了一些奢华的酒肆，雅致的书铺香铺等,多是名士富商聚集的区域。
　　而城西的那条商街就全是些极为日常的小件并各式小食，虽价格低廉但花样繁多，繁华程度时常比城东更甚。
　　红雀见半路正巧路过城西商街，便拉着白鲤下车说要去逛逛买些小物件，结果待走进了喧闹的街巷，却一直在问白鲤想要什么。
　　起初红雀只是在人群中穿行，小心避开与他人的碰触，但走了没几步就发现白鲤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红雀不满于他走在这么一个侍从的位置上，又看不到他时常担心他跟丢了，一脸不满地将他拉到身边来问道：“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满街的小食摊映入眼帘，红雀想买些和白鲤一起尝尝，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道白鲤喜欢吃什么。
　　之前与白鲤共处的时间里两人都是影卫，条件艰苦，尽全力活命之余顾不上其他，也就是红雀这样叛逆的能偶尔说说自己喜欢的吃食，却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挑拣的余地。
　　再加上影卫能吃到尚可菜品的机会少之又少，更无法发现自己的喜好，白鲤又是性子内敛的，吃食上的喜厌确是未曾说过一句。
　　这样算下来，确是不怪红雀疏忽，然而他一想到前几日白鲤一项项地细数着烧菜时的注意事项，还有那些夹在厚厚菜谱里的便签，一股自责还是爬上了心头，暗自下定决心，今天至少要记上十条白鲤的喜好。
　　白鲤的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下意识地摇头，答道：“回主人，并无。”
　　“必须选一个，这是命令。”红雀仿佛早已料到白鲤要说什么，捏着他手掌的指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
　　“这……”白鲤有些为难，竟真的认真挑选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几家煎炸的摊位上来回移动，反复比对了一番后终于在一家炸酥鱼的摊子上停了下来。
　　片刻后，金黄的炸鱼出了锅，酥皮上还冒着滚烫小泡，被店家裹进了厚厚的油纸中递给了红雀。
　　红雀一拿到手只觉得香气扑鼻，再看油纸中的三条小鱼已被炸成了焦香可口的样子，隔着纸袋都能感受到内里面皮的酥脆。还没给到白鲤手中，红雀自己就先看饿了，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偏过头去，吞咽了一下递给了白鲤。
　　红雀知道自己但凡说一句想吃，白鲤都能一条不剩的让给自己，但这可是白鲤好不容易肯说出口的喜好，自己怎么能抢了他的。红雀一边抵挡着翻腾上来的食欲，一边心里默念：白鲤爱吃油炸的白鲤爱吃鱼白鲤……
　　好容易等白鲤接了过去，红雀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料白鲤下一刻就将散着香气和热气的炸酥鱼送到了自己嘴边。红雀没有准备猛吸了一大口鱼香，差点忍不住一口咬上去，惊的后退一步一把推开白鲤。
　　“你做什么呢！”
　　红雀有些欲哭无泪，心想大哥这是变坏了吗，竟然用这种方式故意诱惑自己，刚想要玩笑着埋怨两句，就看见白鲤眼中一片无措，拿着纸袋的手失落地收了回来。垂下眼低声道：“主人……您不喜欢吗……是属下记错了……”
　　红雀立刻觉出不对劲，忙问道：
　　“我？等等，你选这个是因为？”
　　“属下记得您喜欢吃这个……”白鲤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感觉不到烫一般紧紧攥着油纸袋子。
　　“你不是给你自己买的？”
　　“是给主人买的……”
　　“我……”红雀顿住了，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油炸什么鱼，这不正是自己喜欢吃的么！
　　红雀看着白鲤失神的样子心中一痛，忙上前握住他就要收回的手，从纸袋里叼出一条小鱼来，鱼本身体量小，又在油锅里吸饱了油，连头待骨头都炸的酥脆了，因此并不用吐骨。红雀一边尝着美味一边无奈地问道：“你没记错，我是喜欢吃这个……可你喜欢吃什么？”
　　“属下都可以。”白鲤看着红雀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先前那片慌张的无措终于淡了下去，这会嘴角还微微勾出了一丝笑意。
　　红雀却有些不满，一挑眉道：“什么叫都可以……张嘴。”
　　说完便取出一条焦香的酥鱼递到白鲤嘴边，然而白鲤似乎并不为香气所动，而是看着袋子里仅剩的一条酥鱼有几分犹豫，红雀见状轻叹一声无奈地劝道：“我不够吃了再买，你不用给我剩这些。”
　　白鲤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炸鱼摊子，以及那并不昂贵的价格，这才张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极精细地品着。
　　“好吃吗？”
　　“嗯。”
　　“喜欢吗？”
　　“喜欢。”白鲤连忙咽下那咀嚼了半晌的一小口答道。
　　红雀刚刚露出得意的微笑，就听白鲤继续道：
　　“主人给的都喜欢。”
　　红雀：……
　　红雀把剩下半条鱼塞进白鲤嘴中，面无表情地说道：“吃了。”
　　“是……”
　　白鲤有些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红雀，嘴里被一整条鱼塞的满满的。
　　“选你自己喜欢的！”
　　“是……”
　　红雀没好气地说完，只觉得白鲤没有方才那么有兴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见白鲤选来选去，忽然指着一处干果铺子说道：“主人，这个枣干不错，是酥脆的那种。”
　　“你喜欢吃这个？”红雀眼前一亮，刚想要用心记下，就听白鲤道：“并不……属下还未找到自己喜欢的，先看到了这个……”
　　红雀：……
　　行吧，不过这个枣干确实好吃。红雀试吃了几片后爽快地买了一大兜子回去。
　　两人有逛了片刻，白鲤道：
　　“这个灌汤包您也尝尝，属下记得您喜欢吃这种。”
　　红雀：“好……嗯，确实好吃，你也尝尝。”
　　白鲤：“这家的炸油饼您应该喜欢。”
　　红雀：“……嗯。”
　　白鲤：“主人这个樱桃……”
　　红雀：“这个不必！我那还冻着几箱。”
　　白鲤：“可这个新鲜些……”
　　红雀：“选你喜欢的吃的！”
　　红雀的耐心完全用尽了，他看着白鲤手中越提越多的吃食袋子，终于忍不住拒绝了他。
　　“是……”
　　白鲤的情绪又低落了几分，正为难该如何知道自己喜欢吃些什么，一个挑着篮子的老妇走到二人面前，拿出几条红绳手串举起来展示，一边含笑着说道：“二位感情这么好啊，可真是羡煞了旁人，瞧瞧这几条手串正适合您二位这样的，不若先带上瞧瞧？”
　　红雀没想着买什么手串，正欲拒绝，却忽然想起了先前在马车上白鲤的模样。当时自己为了让白鲤安心，说要把他捆在身边一辈子也不放开，结果白鲤竟真的把手伸到自己面前让自己绑上。
　　白鲤当时那副乖巧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红雀脑海，心里仿佛被戳了一下，指着那几串红绳手串对白鲤道：“我答应了你回去就绑上，用这个可好？”
　　红雀拿起一串在白鲤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完全未作他想，只觉得绳编的挺精致耐看，触感又柔软舒适，配自己的红衣着实很搭，红雀又看了两眼，更想给白鲤带上了。
　　不远处，几名随行影卫本就换了装束混在人群中跟随，红雀中途忽然要去商市采买他们也没理由不跟着。他们本就最为擅长此类任务，再加上红雀本身武功奇高，护卫起来要容易许多，几人都以为这只是个轻松的差事，没想到这一路看着自家主人和前统领走走停停，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着吃食，此时竟连连这种张扬的物件也挑选了起来。
　　明明在天机楼里两人都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十五终究还是忍不住给一百打手势：
　　你说主人是不是忘了有我们跟随？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有瓜吃了。
　　一百：吃瓜干活。
　　十五：什么活？
　　一百：助攻啊！
　　霜月这边的剧情是轻松沙雕向，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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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奶酥
　　红雀从未佩戴过手链,也未曾关注过其他各类样式的饰品，一时间分辨不清这几件绳编是带在什么位置上的，又随意挑了一条问道：“这条是绑在手上的吗？”红雀一心找个长点的,想着白鲤总是让自己把他捆起来，下次再说就用这个捆,总比那些铁镣要舒服许多也好看许多。
　　老妇含笑着又递来一条较细的，看上去和白鲤手上戴着的那条有几分相似,都是七宝结绳编样式,中央系了一小块明黄色的石料。
　　“客官方才拿的是脚链,这一条是系手上的，与这位客官手上戴着的那条是一起卖的,这红绳可是系在……”老妇还未说完,红雀就已经利落地绑在了自己手上,见对方如此上道,想来也不必自己再做提点,便收回了原本想说的系在两心相悦之人手上的话,只应道：“客官可真懂，就是这样。”
　　白鲤本以为红雀只是寻些新鲜事物玩玩,没想到他竟然也带上了，还带了和自己一对的,难道主人是有意……
　　白鲤的心跳的过猛了,仿佛狭小的胸腔快要关不住它了。白鲤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问道：“主人……您绑这个……是因为……”
　　“嗯？因为这个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是……属下也觉得挺好看。”
　　白鲤望向红雀轻松的笑眼,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心口猛烈跳动着的那一口空了，似乎被挖去一大块。白鲤下意识地按向胸口，眼神茫然而酸涩。
　　是啊,主人只是觉得好看罢了，就像先前搂着自己睡觉只是因为那样才能睡得安稳，主人怎会对自己动了那种心思？
　　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不解，不应当是这样吗，那本就不可能的事，知道不是后不应当轻松下来吗……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竟生出了奢望？
　　白鲤眉峰一簇，未被红雀抓着的那只手用力掐向掌心，企图用疼痛来抑制住心里那份异样。
　　红雀看了看自己和白鲤腕间相似的红绳手链，只觉得莫名顺眼，抓过白鲤的手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还未及细看样式，就先被白鲤手上的疤痕吸引了注意力。
　　伤痕最多的是在手指两侧，有长长的划伤，也有钉子钉入的孔洞，指尖更是有着许多不规则的伤痕。就连手背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灼伤和穿透的痕迹在。
　　其实伤口早已愈合，就连内里断裂的骨骼都已长好，只是表皮上还露着些痕迹。而按着影卫的自愈能力，就连这点痕迹过不了多久也会消失。然而即便是知道如此，红雀还是看着心口一紧。
　　这些都是新伤，红雀记得很清楚，白鲤的双手很少受伤，只有左手外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还是为自己挡暗器时留下的。红雀熟识地抚上那道浅疤，又多看了几眼白鲤的手，竟注意到些原先未曾在意过的细节。
　　白鲤的手比自己大一圈，腕骨也比自己粗些，这么大的骨架其实是不适合做影卫的，训练起来不知要比自己多受多少苦。
　　原先不知道白鲤的身世也就罢了，只当他是与自己一样被山庄捡来的孤儿弃子，不得已拼命活了下来。然而如今自己已然有九成的把握白鲤是聆月宫培养的一批暗桩，心里忍不住亲切问候了聆月宫几代宫主：暗桩又不是只能去做影卫，还有那么多清闲些也安稳些的位置不给白鲤，偏要让他做影卫这个极不适合他的身份，也不怕出了什么岔子暴露计划。
　　然而问候归问候，毕竟过去的事情早已无法改变，就连将白鲤派去做影卫的上一代聆月宫宫主也已经身死，没必要再去翻那本烂账。
　　更何况，若不是这样，自己还不一定能遇见白鲤，说不定等不到逃出来的那一天就死在里面了……
　　红雀看着他指尖和手背残余的刑具印记，心疼地握紧了白鲤的手掌，自顾自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可是落到我手里了，今后再不会让你受这样的伤了。”
　　老妇会心一笑，对白鲤道：“小伙子看着挺壮实，应当是个干活勤快的，多赚点钱待你家这位好些。”
　　白鲤微微颔首，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和主人当做那街巷中的寻常夫妻了，也不做多说，只拿出些铜板结了账，待老妇远去，这才轻轻反握住红雀的手来，面上带了些笑意，心中却无比的酸痛。
　　哪能是夫妻啊……自己不过是位暂时得了主人喜爱的下属，指不定哪天就被玩腻了，被扔进角落里吃灰。自己怎样其实无所谓，只是得趁着这个时赶紧将主人脚伤治好，最好再找一个能代替自己让主人安眠的东西。
　　趁着现在还能多亲近主人几分，多珍惜着才好。
　　几名影卫混迹在人群中，看不见二人的神态，只看着两个停下脚步，又执起了对方的手，许久后才放下，两人手腕上却是多了两条红绳。
　　一百之前被十五提醒，此时早已上了心，他见二人比先前亲近了不少，四下打量后对其他几名影卫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一旁点心铺子里摆的比翼酥。
　　红雀并未过多在意腕间多出的红绳，一路上每次想让白鲤买些他自己喜欢的，就总是被他塞上三五件小食，有些自己只无意间远远闻到过气味说想尝尝，白鲤都能准确地找出来。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浮现在眼前，有些自己本来记不太清的事情，都随着白鲤轻柔细致的动作慢慢被勾了起来。
　　刚吃完一口果杂脯，被里面的酸味激的皱了眉，就又见白鲤递来一小碗乳白色冒着香气的甜汁。红雀眼前一亮接了过来，用小勺舀起一勺来还未入嘴，就觉得浓香扑鼻，待放入口中后，淡淡的甜味伴随着醇厚的奶香充满了整个口腔。
　　“唔，这个好吃，你在哪买的？”
　　红雀看向白鲤，一勺子递到他嘴边，想着他终于肯买些新鲜东西了，说不定这个就是按着他自己的喜好买的。
　　白鲤还是照例只抿了一小口，红雀见状不满地将这个木勺都塞进了他嘴里。
　　“唔……回主人，这个叫蜜糖鲜奶酥，是在旁边那家老店里买的。”
　　“你喜欢吃这个？那以后天天给你买。”红雀弯了弯笑眼，开始盘算起以后的生活来。
　　“属下并非……主人不必如此。”
　　“你不喜欢？那你为何要买这个？”红雀不解。
　　“主人……以前不喜欢吗？可是属下记得……”
　　白鲤先是有些不解，随即便全成了慌乱，伸手竟想要把那个小碗拿回。
　　“是属下记错了。”
　　“慢着，这个好吃，不许和我抢。”
　　红雀见不得白鲤竟为一点小事惶恐成这个样子，嘴上找了理由不让他拿走认错，手上却又舀起一勺喂给白鲤。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么？我还当你是根据我的口味猜的。”
　　白鲤躲不过，更不好拒绝，指的咽下了那一勺蜜乳，眼神却像是被喂了什么难吃的苦物。
　　红雀看着一愣，思绪飞远了，不经意间就松了手，那柄小木勺就这样留在了白鲤嘴中，白鲤吐也不是，以为主人在和自己赌气又不敢伸手去摘，只得死死叼在嘴里。
　　偏偏红雀还在想事，没有注意。
　　难不成是自己给忘了？可是自己记性一直还不错，之前白鲤给自己买的那些小食有些虽记得不甚清楚了，但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个什么……蜜什么酥，却是从未见过的。
　　若非要说有什么是记不得的，那应当是被捡进暮云山庄之前的事了。被捡进山庄的孩子都会被灌上一种药，洗去先前所有的记忆，断了他们逃离的念头。若说失忆，自己只有过那么一次而且那时年岁太小，记也记不得多少大事，倒是从未在意过。
　　若说是白鲤记错了，可这么长时间了，白鲤都只记了和自己有关的事，还从未出过错……且这个什么奶酥又确实符合自己的口味，奶香浓郁，又伴随着焦甜的口感，只要自己先前吃过，白鲤又恰巧在身边，自己定会说声好吃，再缠着他多要。
　　不会自己那么久之前就认识白鲤了吧……红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十分排斥这个可能。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有那么一段时光，是自己和白鲤两人都忘却了的……
　　红雀深吸一口气，问白鲤道：
　　“你还能想起别的什么细节来吗？”
　　“属下……不记得……”
　　白鲤叼着勺子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答道，红雀这才注意到他嘴里的勺子，怪了自己疏忽，却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伸手去拿，却不料白鲤竟咬的那么紧，第一下没能拿下来，第二次白鲤才松了嘴。
　　红雀彻底被白鲤的样子逗笑了，忙抛开了之前过于不着边际的想法，忍不住想要再逗弄一番，上前一步逼视着白鲤的双眼，佯怒道：“你是不是把别人和我记混了！自己说，怎么罚！”
　　作者有话要说：    雀雀：我的白鲤怎么连拿勺子都要我照顾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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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助攻
　　白鲤本就不甚确定自己是否记对了,以往的每一件也都是凭着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直觉选出来的，每次递给红雀时都要提心吊胆地慌上一阵，偏偏始终没出过错。像是伸出一根触角,挤进封锁着记忆的铁栏后，在目不可视的一片漆黑中触碰着什么。而当他见着那碗蜜糖鲜奶酥的时候,意识的触角碰到了一个触点，停了下来。
　　他觉得这次的感觉和以往不太一样,但那触感一闪而过太过短暂,细细回想时早已分辨不清哪里不同。许是之前对的多了,白鲤稍微有了些自信，便将那碗奶酥递给了红雀,手指却又冰凉了几分。
　　“你是不是把别人和我记混了！”
　　红雀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白鲤一惊,险些就要慌得去夺回那盏小碗抹去自己犯了错的证据。果然错了。
　　“自己说,怎么罚。”
　　入耳的声音带了些笑意,白鲤抬头便扫到了红雀微微翘起的嘴角,与满含笑意的双眸，心中空了一拍,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主人没有失望，那罚过以后,主人或许还会允自己服侍左右,为他采买些零嘴的吧……
　　“属下任凭主人处置。”
　　白鲤知道红雀此行不愿显露身份，便没敢直接在大街上跪下，只是就这样站在红雀面前请罚,心中紧张惶恐得不到纾解，不自觉间竟去捏紧了红雀的衣袖，仿佛生怕他甩手走人一般。
　　红雀自是感受到了白鲤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反手握住了他那‘逾矩’的手指，装着浓香奶酥的小碗在手中打了个转，又稳稳停在指尖。
　　“买错了自然要有买错了的罚，那就……”红雀正思考着，下意识地又想去咬手指，奈何他一手拿着碗一手拽着白鲤微一扯动，就反应过来，连忙停了动作。
　　“罚你把自己买的这个喝完。”
　　说着便把小碗递到了白鲤嘴边。
　　“是……”
　　红雀满意地看着白鲤喝完，液体流转间又让他想到了之前喝的那一口的香甜，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罚白鲤都喝完的……
　　然而罚都罚了，还是仗着大哥失忆用主人的身份罚的，红雀实在不好承认自己想要反悔，只接过碗来，在白鲤刚喝过的那一边沿上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
　　“主人您……您若想喝，属下再为您买一碗……”
　　“不必。”
　　红雀随手一甩将碗扔回了身后几尺的摊子上，忽然说道：“你要是再多错几回就好了。”
　　“主人？”
　　“咳，没事。”
　　红雀匆匆掩过，却还是被白鲤记了下来，他以为主人是想找机会罚自己，便真的故意错了几次，却惊讶地发现主人竟是每次都是笑嘻嘻地罚自己吃完，甚至比自己买对时还要高兴几分。
　　原来主人……是想看自己多吃些。这原本不可置信的想法不知何时在心里成了形，便再由不得他不信，不知为何，白鲤忽然觉得喉头一哽，被红雀握着的手大着胆子反握了回去，心里就这样又暖了几分。
　　两人正走着，路线的正前方忽然停了一个样貌平平的小伙，那人挑了一担烧酥放到地上开始叫卖，见他二人正彼此执着手，眼前一亮拿了其中一个飞鸟展翅样式的烧酥递到二人面前道：“这个是比翼酥，最适合两人食用，二位爷赏脸尝尝？”
　　红雀本想绕过去，一听到二人食用，便多看了一眼，问道：“两人？这烧酥有什么不同吗？”
　　只见那烧酥做成了比翼鸟的形状，中间两个鸟身，两侧的翼伸的很长，就听那挑担的小伙道：“这个呀，要两人一起吃，一人咬住一头……”
　　红雀眼睛一亮，根本没听清后面说的是什么，只想着先前每次都是白鲤喂自己，推都推脱不掉，除了少数他明显是故意买错的几样，白鲤几乎没吃几口。买这个白鲤定是推脱不掉了。
　　白鲤见了不可察觉地瑟缩了一下，脸上泛起一阵微红。尽管红雀说了很多次食物有毒无毒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白鲤还是一贯谨慎地试过毒，再买下给了红雀。
　　鸟翼状的烧酥长且细，其间距离足够两人同时咬住，红雀方才没有细听，就要用手去扶，却听那小伙道：“客官，这个不能用手扶，两人双手握在一起，两人轮流去咬，吃完前不能让酥饼掉在地上，最是体现和心上人的默契。”
　　小伙话说的流利，却早已浸了一后背的冷汗。这比翼酥确有这个说法，然而大家买来实际就是为了吃的，哪有客官买了要吃还非得说这些繁琐的规则，遇到个暴脾气的被砸了摊子也说不定。
　　要不是刚才有两个人花了半两银子让自己专门卖给这二位，他才不干这事呢。半两银子啊，就算这两筐酥都被砸了也赚。
　　红雀一听见心上人这几个字，惊的差点一口咬断了口中的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要拉着白鲤干嘛。心中先是一万个不服：心上人怎么了，心上人也不能跟大哥比。
　　然而想归想，这终究只是个吃食，玩法也只是各家为了娱乐自己加上去的，红雀不信自己和白鲤的默契能比一般结发夫妻差，便也没松嘴，反倒是向前咬了一口。
　　白鲤也听到了心上人这三个字，本以为红雀会立刻拒绝，此时却被红雀的举动惊的一愣。
　　经过之前那些事后，他隐约知道主人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可是为何，主人似乎很喜欢和自己亲近……
　　这就够了。
　　果然主人不厌烦自己的……
　　倒是自己先前疏忽了，红绳分明是绑姻缘的，虽说平时佩戴也没那么严苛的要求，但到底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寓意在，自己怎么能奢求呢。
　　他还肯接纳自己，这便足够了。
　　仿佛得了块最甜美的蜜糖，白鲤注视着红雀那双含笑的眸子，一时间失了神，竟不自觉地执起了红雀的双手，又向前咬了一口，落嘴时正碰到了红雀的唇，最后的一截鸟身也咔嚓一声断开，白鲤一下子僵住原地，正不知自己这般逾距该被怎么罚的时候，上唇被红雀舔了一下，白鲤未来得及躲闪，嘴角又被他轻吻了一下。
　　“喜欢吃这个？看你嘴角都沾上渣了，喜欢再买几块。”
　　“不不不用了……”白鲤忙后退一步想躲，却又被红雀握住了双手退不开距离，只得低下头去不敢看红雀的眼睛。一想到还要和主人这么吃几次，虽然说不上抗拒，但还是觉得头皮发麻。毕竟自己对主人而言只是个下属而已。
　　片刻后，一百满意地丢给小伙几块碎银，见十五找了一圈回来，拿了盒筷子问：“听说这筷子送给心上人也有好寓意，要不要给主人拿过去？”
　　一百的脸一下就黑了：
　　“筷子那是快生贵子的意思，拿走，别在这捣乱！”
　　等到两人把这条不短的商街走完了一遭，都早已吃的有些饱了，至于其他的小物件也零零碎碎地买了一些，离开时已近黄昏。
　　红雀算着日子，开始着手准备为白鲤解毒的一应丹药，夜间他照例蹭了白鲤的床，只在入睡前按着他的脉门听了会脉，又用内息去探，见白鲤的经脉损伤已经好转了不少，便放下心来，知道解毒一事不会出什么大岔子了。
　　“再过上半个多月你就能重练武功了，我这有……”红雀本想说自己这里有帮助恢复内力的药草配法，可以给白鲤用，但想了想白鲤光是见自己给他治伤的药就已经不肯了，就没有说出口，只想着到时候再想办法哄着白鲤喝了。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
　　“当然是在你愿意练的前提下，你若是不想练了……”
　　红雀翻了个身将白鲤压在床上：
　　“不想练了就别练，我护得住你。”
　　白鲤一惊，不知主人为何能说出这种话来，影卫自是该保护主人的，自己这些日子已经算是失职了，如何还能一直让主人护着？
　　然而即便是想不通，一股暖流还是顺着被红雀扣住的腕涌向了心间，白鲤忽然就想到了红雀那个无意间的亲吻，当时也是类似的感觉，略微有些不同，那时心跳的更快一些。
　　“属下……可否请主人明示……”
　　“明示什么？”红雀不知为何，似乎只要一趴到白鲤身上就会犯困，这会意识已经没有那么清醒了。
　　“白天的事……”
　　“还惦记着呢？”红雀以为白鲤在说怕自己把他丢掉的事。
　　“不是答应你了吗？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怎么，不满意，还想更近点？”
　　白鲤一惊，一日之内他听到这话不知第多少次了，且红雀每次都极为认真，让他无法怀疑。虽然他知道一句话承载不住多少时间分量，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可是主人，若您以后娶妻生子……属下总不能……”
　　说着，白鲤只觉得心中莫名痛了一下。
　　“嗯？娶妻……”红雀趴在白鲤身上，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他轻轻一笑道：“有你在，我娶什么妻……”
　　“可是……”
　　白鲤说的极轻，红雀似乎没听见一般，一下子又靠近许多，几乎和白鲤贴上，困倦的脸上仿佛带了一丝笑意：“我有你就够了……”
　　说着，怕白鲤依然不信，再去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伤心，红雀一把搂住白鲤，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红雀抱的很紧，几乎整个人都半趴在了白鲤身上，搂的白鲤有些喘不过气来。
　　“主人……”白鲤想说自己知道了，主人不必如此用力，会累的。然而只见红雀阖上的眼微微动了一下，鼻息变得悠长，似乎还醒着，又似乎睡着了，只是在说梦话：“不放……我不放手……抓到了……就是我的……”
　　白鲤一怔，反搂着红雀的手开始轻轻颤抖，似乎扯动了什么被遗忘的情绪，眼眶忽然一阵酸涩。
　　“好，不放……别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心上人算什么？夫妻算什么？能有我和大哥关系亲密吗？
　　白鲤：主人这是对心上人有什么误会，还是对大哥有什么误会？
　　呜呜呜没吃到鱼！（狂砸键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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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失眠
　　清晨,红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白鲤身上，夏日的太阳刚露头,气温就开始上升，红雀觉得有些热,却不肯起身。
　　有些难耐地在白鲤身上蹭了蹭，红雀忽然发觉垫在自己和白鲤之间的布料有些异样,有些发红发硬。
　　红雀看了眼天色,没太在意。现在是清晨,正常现象，和白鲤没有关系。
　　刚翻了个身,手却被白鲤轻轻握住了,红雀回头就看见白鲤满眼的纠结犹豫,脸色也比平常红上不少,红雀忍不住就去摸他的脸颊,看看他是不是发热或是有别的什么症状。结果这一触反而让白鲤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神态竟染上了几分极少见的羞涩：“主人……是想要属下服侍？”
　　“不是！”
　　红雀一下子缩回了手。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白鲤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这种事他自己曾经干过。
　　红雀记得相当清楚,那是在自己和白鲤已经着手准备逃离的那一年里。白鲤破天荒地允了他半夜偷溜过来蹭床。自己曾经因为统领的屋子是单间，屋里暖和些床铺的料也好上那么一点,提了很多次半夜想去他那蹭床,但因为有规矩在，白鲤从来都是不许的，除非自己重伤或是和白鲤一同去郊野训练出任务的时候。
　　然而自从开始和白鲤商议逃离的事不久,白鲤就仿佛心软了一般，再也挨不过自己的坚持。
　　就在那段时间里，自己蹭了几次床后,就不可避免地出了和今天相似状况，只不过那次是白鲤。
　　当时自己也是这么迷迷瞪瞪地在白鲤身上醒来，自然不难发现，当时自己刚刚在教习课上知道这种寻常的生理状况，有些好奇地提出要为白鲤解决，结果自然被白鲤拒绝了，还被他很严厉地教训了。
　　“主人……若是觉得属下手上技巧不足，也可……也可用其他地方……”
　　思绪被白鲤的声音拉了回来，红雀看见白鲤慌张的神色，脸上的绯红早已不见，甚至有几分惨白。
　　“白鲤，我不是嫌弃你！我是……”
　　红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白鲤先开口问道：“敢问主人……原因为何，属下可以去改的。”
　　“因为……”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不是你说的么。
　　红雀看见白鲤失落的神色心中满是焦急，思绪又回到了记忆中企图找到一个答案。
　　白鲤当时拒绝自己的话好像是……若是自己以后有了一个疼着爱着的心上人，就知道为何不能了。
　　红雀一时间有些头大，自己到现在也没遇上白鲤说的心上人，自然也没懂到底为何不能做，只隐约有个大概的认知而已。
　　白鲤说的话几乎没错过，红雀想，大哥也没有心上人，有也早忘了，自然不能让他为自己做这事。
　　红雀倒是想解释，然而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连从哪开口都不知道。最终红雀也只是心虚地说了句：“我不需要。”
　　“主人？”白鲤眼中的慌乱带了些疑惑，却也不忘从床上跪起身来就要请罪，被红雀一把按回到床上。
　　“没有厌烦你的意思，就是……我……”红雀看着白鲤的失落慌张，知道他定是又想多了，心中一阵酸痛不忍，来不及细思，便就着撑在白鲤身上的姿势俯下身去，一口含住他惊慌地有些颤动的唇。
　　有些凉。比前几次还要凉一些。红雀微微皱眉，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吓到他了，将白鲤的双唇含住嘴里[添]弄了许久，直到含的有了些热度，这才堪堪送口。
　　“不是我嫌弃你……是因为……”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白鲤嘴唇烫的利害，心里更是乱成一团糟。红雀对他的亲近不假，方才那个吻……没有任何的勉强，白鲤甚至还察觉到了一丝留恋。那主人究竟为何不愿用自己？白鲤理着思绪，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属下知道了。”
　　见到红雀吞吞吐吐的样子，再加上先前的那些事，白鲤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此时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惊讶，尽力不显露出来。
　　只是他仍旧有一丝疑惑：这也不是不举啊，那这是什么病……要不，自己偷偷问下乐阁主？让主人憋坏了可不行。
　　红雀一愣，看见白鲤渐渐平静下来，惶恐不复，这才松了口气。大哥亲口说的道理，还是他自己明白的快些。
　　事情被轻轻揭过，红雀照常处理完一应事物，午饭时又为白鲤诊了一遍脉，确认了所需的药草丹石，交给赵铃采买，本以为又是一下午无事，却不料药草的清单刚交出不到一刻，赵铃就前来禀报说明药草无法置办。
　　红雀怕白鲤知道自己为他用药的开销后再像上次那般不肯受着，便支开了白鲤，本想和赵铃详谈究竟是那块出了问题，却不料原因极为简单：“没钱。”
　　红雀听了一愣，不解道：
　　“怎么就没钱买药了，不是还有几万两么？”
　　赵铃拿出一册蓝皮账本，递到红雀面前，自己却并不翻开，无奈道：“楼主，您之前给白鲤买药都不看价的吗？”
　　“之前花了多少？”
　　“您之前买药一共花了七万三千四百……”
　　“停，我知道你心算好，直接告诉我七万就可以了。”
　　“是，您列的这份单子又要花去五万九千……两。”赵铃结话地很不自然，好似没说完后面的数字就很难受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
　　红雀心中有了个数，新一批要买的药草不仅是用来解毒的，还有之后的调理以及辅助武功恢复的一应所需全列了出来，准备一起买齐，防止再出什么岔子。而其中算不上必须的药物又占了尽半数。
　　赵铃身为玄阁阁主，平时一应花销进项都由他来处理，此时自然也要想着怎么为红雀省钱。他看了看单子道：“我问过乐伊，这其中比较贵的是三千两一株的芥檀香，能使人昏迷数月，这个必须要用给白鲤吗？若不是必须……”
　　“是必须的，普通迷药对影卫无用，一株的芥檀香夜只能让一名影卫昏迷一个时辰罢了，我解毒不知道要解多久，保险起见必须买三株。”
　　“解毒……有那么疼吗？我听说影卫不都是极耐痛的么，要不然您让白鲤忍忍，反正也就这么一次。”
　　“不行，他忍得了我忍不了。”
　　红雀不肯退让一步，却也不愿为难赵铃，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支赤红色的签子十分随意地丢在桌上道：“把这个交给井殿拍了，就有钱买了。”
　　赵铃看见签子一惊，说道：
　　“极签？楼主，您今年极签只剩两支了，再……再等上两三个月，天机楼的进项应当就能买的起了这些了。”
　　“急事，等不了。”红雀在白鲤的事情上半分也不愿妥协，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是。”
　　赵铃心里嘀咕一声，心想看来以后楼主可有地方花钱了，得在理财上再多下许多工夫才行。
　　转眼又到了就寝的时辰，红雀刚要习惯性地走去寝室，刚迈了一步就停在了原地。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这种情况……以后应该很难避免吧。若是白鲤再提出来，再像今晨那般提出来……
　　红雀想着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差点就答应了。就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不明原因地就想要应下。
　　许是因为自己不愿见到白鲤慌乱失神的样子……
　　红雀勉强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却也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明天早上白鲤若是再这样求自己，指不定就答应了……
　　这怎么行，白鲤说了以后会后悔，自己怎么能让他后悔呢。再者，那分明就是娈宠服侍主人的活计，自己将白鲤留在身边是为了护着他不再让他受伤，为了宠着他不再让他委屈难过，又如何能让他做这种事。
　　脚步渐渐转向了天机楼的方向，然而还是未走几步，红雀又转了个方向回了寝室，告诉白鲤自己还要去天机楼做些事，把他按在床上看他先睡了，这才放心地离开。
　　夜幕的群星下，白鲤在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天机楼顶层的方向久久不能入眠。
　　而在顶楼的小隔间里，红雀蜷缩在许久未曾躺过的席子上，裹了两层外袍也依然觉得冷寂难耐。
　　已然独自一人在顶楼辗转难眠的生活过了十年，本应早已适应的恐惧感时隔多日伴随着孤寂的冷一齐到来，时间变得难以忍耐地满。硬挨了不知多久，红雀昏昏沉沉地入了梦，又梦见回到山庄里的时光，仿佛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之后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极长的美梦。
　　混乱的梦境中分不清发生了什么，忽而一阵血雨喷溅在身上，红雀猛然间惊醒，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
　　不敢再睡，红雀磕磕绊绊地走到窗边坐下，望了会夜空打发时间，视线却不自觉地往白鲤的房间瞟去，每次却都是一触即分，他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又要忍不住去找白鲤。
　　就这样挨了几夜，恐惧感并未像红雀预想的那般渐渐麻木消散，反而一日比一日的强烈，哪怕与白鲤近在咫尺，也还是能感到那股棉线般缠绕着心拖拽着他不断想去寻白鲤的思念。
　　好似为了弥补夜晚的时间，红雀几乎一整天都待在白鲤身边，起初是去哪都带着他，可刚过了一日便觉得自己干预到了白鲤太多的自由，便不再做什么要求，却也还是时时刻刻待在白鲤身边，半刻也不想离。
　　只因为靠近他，才能觉得安心，才能缓解夜间不断积聚在心头的恐惧。又十分贪恋地要存上几分暖意，来抵御下一夜的寒。
　　红雀已经记不清是过了四夜还是五夜，亦或是只过了三夜还不到，过少的睡眠已经让他白天只能强打着精神调用内力撑着，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还能撑多久。毕竟之前那么多年都习惯了，如今不过是再习惯一遍而已。
　　终于吃过了该吃的饭菜，红雀还想再撑上几时，白鲤忽然异常主动地搂过他的腰，让红雀靠在自己身上，声音轻柔地像在哄人入睡：“主人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胃里不舒服，属下帮您揉揉。”
　　“嗯……好。”
　　红雀一贴上白鲤的身子，强打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挨了几天的倦意一齐袭了上来。
　　白鲤将红雀抱至树荫下，轻轻按揉了几个健脾的穴位，手就慢慢移到了红雀的睡穴上，却犹豫着没能按下，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为难，然而就这一犹豫的工夫，再看红雀的时候已然睡熟了。
　　白鲤的手慢慢从红雀的睡穴上移开，贪恋般紧紧抱住了红雀，眼神中却是抑制不住的自责。
　　作者有话要说：    *注：晨*饽是一种正常生理现象，和欲望无关。
　　感谢在2020-10-2821:12:07~2020-10-3101:5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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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醒悟
　　红雀躺在白鲤身上直至傍晚才渐渐转醒,他终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夏夜并不甚凉的风却吹得他浑身发寒，冷意像是从体内渗出,挡也挡不住。
　　忍不住又去想白鲤，想他温暖的怀抱……不对,其实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红雀这才发现，自己最为渴望的似乎并不是先前一直念想着却又极力压抑着的,想要被他拥进温暖舒适的怀抱中,想再尝尝他永远带着凉意的唇。
　　而是……是想和他说说话,在他温柔的目光下听他说一声‘没事，别怕’。仿佛只要这样,身后背负着的即将要把自己吞噬的黑影就会一下子消散。
　　这一晚,他并未躺在席子上试着睡过去,而是坐在顶楼的窗边一直等到子时,这才轻巧地在两栋楼间几个借力跳落在地上,运起轻功以极轻的步子来到白鲤的卧房,看了眼半掩着的门，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顺手将门轻轻阖上，一直绕到了离床铺最近的那面墙外,这才停下来脚步。
　　红雀极轻地靠在了墙上,又慢慢滑落，蹲坐着地上双手抱膝将头埋进臂弯中。
　　白鲤这几日来每晚都将门虚掩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担忧多一些,还是企盼多一些。白鲤睡的极浅，专在房门处留着一丝感知，门刚被红雀轻轻关上的时候,白鲤就醒了过来。
　　他几乎立刻就要夺门而出，然而刚刚翻身下了床，却又停下了脚步。白鲤就那样站了片刻，终于将心里那番渴望压了下去。
　　主人不愿见自己的。
　　白鲤慢慢闭上眼，将一股苦涩压回了体内，再睁眼时已是面色如常。他慢慢走到红雀靠着的那面墙后，同样敛了气息，靠在墙边开始打坐，用内息查探经脉处的伤愈状况。
　　第二日天还未亮，惦记着不能被白鲤发现的红雀准时醒了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真的睡着了，还睡得极为踏实。红雀试着去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记得起初仍旧被不安惊醒了几次，然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红雀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子，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暗自记下了这个位置，夜间又是等到了子时，悄悄溜过来睡到天明之前再离去。
　　又这样讲究了四五日，红雀已经快要形成新的习惯，他再次与子夜后摸到白鲤的屋墙外坐下，渐渐有些恍惚，他忽然发现这样的日子重复久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最初到底是因为哪一条决定不能和白鲤一同就寝了。
　　似乎理由充足而无可置疑，又似乎十分荒谬，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诡辩。
　　当夜的风凉了一些，红雀却丝毫没像前几日那般觉得冷，反而有些凉爽惬意。没过多久，红雀便带着不解的疑问入了梦，梦中又回到了山庄里，还是影卫的时光，却出奇的没有压抑与恐惧，梦中只有自己和白鲤的身影，温暖而又平静。
　　红雀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早上，自己刚刚想要帮白鲤解决，就被白鲤推下了床狠狠教训了一顿，梦中红雀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心上人是什么？”
　　白鲤板着脸道：“好好听课了没？”
　　“听了，没听懂。”
　　“复述一遍，没好好听课的话自己去刑堂领罚。”
　　“你！”红雀一听到白鲤竟要罚自己，气的想要和他理论，然而看到白鲤不容置疑的神情，他还是努力回想了起来。红雀记不住准确的词句，只得按着自己的理解尽量复述道：“目标的心上人是他十分在意的一个人，通常为其妻妾或夫君，但目标的妻妾或夫君通常又不是他的心上人……这说的是啥啊，怎么这么乱糟糟的！”
　　“继续，还有呢。”白鲤面色不变。
　　“哦，还有就是重点，出任务时可以用他威胁目标，比别人好用，你说教习是不是觉得这些目标都是傻的，会为了另一个人……”
　　白鲤打断了红雀的话，轻叹一声道：“……罢了，不影响你以后出任务就够了。”
　　“白鲤，你有心上人吗？”梦中的红雀直接叫着白鲤这个名字，却不料对方翻脸不认人，怒道：“影卫无心无情，哪里来的心上人，这点规矩都记不住，去刑堂领二十鞭。”
　　“我呸！我凭什么要听那破规矩的，我凭什么要无心……”红雀说着和记忆中相同的话。
　　“嘘……禁声。”白鲤皱着眉，将一指抵在红雀唇上。
　　红雀一下子甩开：“连你也帮他们……”
　　白鲤严厉的表情松动了，沉默了片刻后，放软了声音道：“这些事你心里想想就好了，当心被别人听了去，又要挨罚，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这会倒是心疼了，刚才你还要罚我！”红雀记忆中的自己并不领情。
　　“长长记性，总比以后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种话丢了命好。”
　　红雀知道白鲤是对的，自己总是脑子里不想着规矩，被白鲤罚这一下确实比多背上一个时辰管用，确实会少吃很多苦头。嘴上却不肯服输，嘟囔道：“这不是因为是跟你说的么”
　　白鲤正背对着红雀在暗格里翻找着什么，动作停顿了一瞬。
　　“等等，我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你说影卫无心无情，你说你不会有心上人，那你凭什么说我就会有！”
　　“你会有，我不会。”
　　白鲤转过身来，眼神中是不常有的落寞，叹息一声道：“因为你会逃出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一定会碰上一位不论什么处境，都愿意和你不离不弃，甘愿为彼此付出，真心为对方好的人，到那时，好好待他，好好珍惜他，因为我听说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遇上一个。”
　　这句话红雀一直记得很清楚，此时再听却仍旧有些不明白，他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复合条件的人只有白鲤一个，怎会再遇到这样的人？
　　“你和我一起逃出去啊，计划时间长点不怕，反正我都等了好几年了，不在乎再等久一些，想出一个能和你一起逃出去的方法。”
　　“我走不了……我已经被困在这了，而且……我还有事要做。”
　　“事？就是那件你也记不起来是什么的事？”
　　“嗯，你再不去刑堂，被我揪过去可是要翻倍的。”
　　红雀想起来被他罚的鞭子，干脆赌气不回应了。
　　三五脸色一沉，再无之前的柔和，声音刻板而严厉：“怎么，非要多挨几下才能长记性？”
　　“你……你！”
　　红雀气的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红雀忽然回头：“白鲤，你以后若是有了心上人，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他杀掉。”
　　“为什么？”
　　“太危险了，会威胁到你。”
　　白鲤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严肃的表情就要撑不住，露出那藏也藏不住的心疼，白鲤忽然转身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红雀手里。
　　“受完了刑记得给自己上药。”
　　语气中的关心再也掩饰不住，仿佛之前命罚的人不是他一般。
　　红雀认出来那是山庄发给统领的伤药，每月只有一小瓶，一般都是受了极重的伤才会用的，红雀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做梦，却仍旧按着回忆中的动作推开了白鲤的手，故作不屑地说道：“你自己留着。”
　　红雀说完便快步离开，刚走了两步，忽然莫名其妙回了下头，就看到三五失神一般站在原地，手里仍拿着那那个药瓶。
　　红雀想要冲回去，然而紧接着，一声轰轰的巨响砸碎了梦境，他睁开眼，看见厚重的云层渐渐遮满天星光，密雨顷刻而至。
　　滴落在红雀的发顶，又顺着眼睫淌下，形成了一道水帘。他一把抹开脸上的水，雨珠散落间露出了白鲤的身影。
　　红雀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掩饰什么，看了看满身的水迹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短几息间，白鲤已经撑着伞快步行至红雀面前，又将怀里抱着的一件外袍抖开罩在红雀身上。
　　“主人！您……若是不愿见到属下……可以将属下绑到外面，您在屋里睡，可以吗……”
　　一道闪划过，红雀分明地看见了白鲤说话间脸上那份近乎祈求的神色。
　　“我不是要……”
　　‘轰——’
　　雷声落下，红雀下意识地向白鲤靠近了一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初识白鲤的那几年里，白鲤时常把他当小孩逗弄的情景，每逢下雨落雷，白鲤都要趁机坐在自己身边，问自己怕不怕打雷。
　　后来有一次晚秋下起了冻雨，刚训练完后本就浅薄的内力早已耗尽，几乎要被冻僵的时候，忽然被从身后赶来的白鲤抱在怀中。那天的冻雨形不成雷，白鲤却一直不厌其烦地问着自己怕不怕雷，本来冻得快要昏迷的神志直接被他气得清醒了，以至于那一晚的暖也记得刻骨铭心。
　　说起来，那还是白鲤第一次抱着自己。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一落尽白鲤的怀抱中，都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雨夜那份无法拒绝的暖来。
　　是了，自己一直都是渴望着与白鲤亲近的，不止是想要身体挨上去，更想深入到他心里去，和他聊聊天，顺便把他脑海中的所有想法都倒出来一一了解，再多也不会厌烦，还想把自己装在心里的事都掏出来，给他看。
　　自己为何要拒绝，为何要否认这份情绪呢？
　　红雀思绪中一直存在的那一团乱麻仿佛被烧尽了，只留下怎么也去不掉的一根。忽然间，所有的矛盾和无法自洽的逻辑一下子就想通了。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一直以来都本末倒置了。
　　不是因为白鲤只是自己的大哥，就不应有那许多与他亲近的想法，而是正因为自己抑制不住那些过分亲近的欲|念，所以他不止是自己的大哥。
　　自己回想起每次问白鲤心上人是什么时，不都是觉得能复合他描述的人只有大哥一个么。那心上人为何不能是白鲤了？
　　红雀心河坚固的水坝轰然崩裂，情绪混合着冲动失了最后的阻碍一齐泻了出来。他忽然很是心痛懊恼，想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便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猛然间抱住了白鲤。
　　“白鲤，我想要……”
　　然而话刚说出口，却发现自己终还是忽略了一点。
　　自己才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白鲤的呢？
　　红雀正犹豫间，听见白鲤颤抖的声音：
　　“主人……您若是有什么想要属下去做的，能告诉属下一声吗？”
　　红雀猛地抬头，正看见一张比梦境与记忆中的白鲤沧桑许多的脸，那正是白鲤现在的样子。他的眉间不再有青年时的锋锐，举手投足间也再不像做统领时那般刻板而又严厉，反而无措中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温柔来。
　　“属下愚笨，猜不透您的意思，总是服侍不好您，甚至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让您睡的安稳。”
　　白鲤停顿了一下，尽量平静地说道：
　　“您真的不用对属下这么好的，您若是当真需要属下，可以将属下圈养起来，偶尔给口饭吃……属下也会心甘情愿地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白鲤抬起手来，似是想要去触碰红雀，却在半空中犹豫着停了下来。
　　“哪怕……哪怕您要弃了属下……”
　　“白鲤！你听我说！”
　　“是。”
　　“是我想错了，我一直都喜欢你……自从我再见到你以来，许多事情都变了，我却还是想一直像以前那样待你……”
　　红雀早已被白鲤的话语弄的心中酸痛不已，一把握住了白鲤的手，觉得还不够，又将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环在自己腰上，再抱住白鲤。
　　“我从没厌烦过你，我只是……只是怕你受伤怕你吃亏怕你委屈……所以，我娶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对你负责，不会让你吃亏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你一起睡觉而不会让你损失什么了？”
　　“是……”白鲤心神一晃，结在心里的结仿佛变成了活扣，被红雀轻轻一拽便松开了。
　　原来雀儿想要的，自己刚好可以给。
　　“那，那让我娶了你，或者嫁给你，都是一个意思，好不好？”
　　红雀借着方才的冲动刚将话说出了口，就已经后悔紧张了起来，在感受到白鲤的僵硬后，更是想要落荒而逃，然而刚想要挣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白鲤抱在怀中，白鲤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说出反悔的话，就听白鲤说：“好。”
　　红雀刚刚还在疯狂跳动的心停了半拍，转瞬便抱着白鲤将他推进了房门，连再确认一遍也等不及。
　　白鲤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红雀身上的水弄湿了，他却丝毫觉不出凉意，仿佛心里有团火在烘烤着，暖到了四肢里去。
　　待白鲤为红雀擦干了身子，又被红雀坚持着扯下一身的湿衣由着他为自己擦干，两人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白鲤不小心触到了红雀未着半缕的腰身，急忙缩回了手，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可以服侍主人了，然而刚要开口，却忽然想到了红雀好像不行……
　　白鲤权衡了许久，开始想红雀今日说过的话，努力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帮主人想办法解决这事了。然而他看着红雀毫不在乎又丝毫无心提起这事的样子，决定还是先问问乐阁主，问出些可行的方法来再找红雀商议此事。
　　若是治不好，自己得赶紧让雀儿知道自己不在乎，不然他又要像这几日一般不理人，连觉都睡不好……
　　白鲤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主人还需要属下做别的什么？”
　　“不用了，足够了。”
　　红雀把头埋在白鲤胸口，忽然发现自己先前那些执念再也感受不到了，从进入山庄后不惜冒着被刑杀的风险也要执意逃离，再到逃脱后为了活下去千百遍的试药，再到后来为了消解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建了天机楼让自己强大起来，再到不惜毁了数年积累的成果也要回到暮云山庄将白鲤救出……
　　然而现在这一刻，红雀再也想不出有什么是值得他拼尽全力要去求得的，有的只剩要护好当下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先前拼命追求的那些，都是为了今日吧。
　　夜早已深了，两人静谧地躺在床上，只闻对方的呼吸声。
　　就在白鲤以为这个近乎圆满的夜即将过去，刚刚有了些留恋的想法，红雀忽然坐起身来，薄被从肩头滑落，连带着将白鲤的前胸也从被窝里露了出来。
　　他直直地盯着白鲤，问道：
　　“白鲤，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行|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下锅了还以为对方不会烧柴……
　　吃的过程当然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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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往事
　　红雀撑起上半身,夜色中直直地望向白鲤，毫无前兆地问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行|房了？”
　　白鲤自然还未睡着，闻言不由得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雨已经停了,夜色并不能帮他遮掩神情，两人都曾是影卫,只需依稀的星光就能让他们看彼此看得无比清晰。
　　掩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攥紧了，他想,自己之前是不是猜错了。白鲤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是……您对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我问的是……”红雀早已知道了无论自己要求什么,白鲤都会答应自己。他俯下身撑在白鲤身上，问道：“我问道是,我这样做你会不会有什么损失,会不会吃亏……以及,你究竟愿不愿意……”
　　“属下愿意。”
　　“当真？你可千万别骗我,不然我会后悔死的。”红雀的身形又压低了几分。
　　“不会,属下不会有什么损失……属下已经盼了好几天了。”
　　白鲤垂下眼不敢看红雀,他终于将这份本打算一直藏起来的心意说出了口，却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对这份亲密的渴望是真的,几乎是从他见到红雀的那一刻起，这份渴望就成了形,速度快到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再次唤醒了而已。
　　然而白鲤却不清楚这份渴望是不是连这事也包括在内，他只知道自己至少是不抵触的。
　　白鲤想到前几次自己误会主人的时候，虽也是紧张不安,但心里那份期待与发现误会之后的失落是再真实不过的情感，全然无法否认忽略。脸颊禁不住泛起了微红。
　　白鲤一把抓住了红雀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对方那么多次情\\欲上身,却终究没有要了自己。
　　哪里是如自己想的那般，分明是主人如此小心地对待自己，怕自己委屈，怕自己受伤，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所以才谨慎至此，以至于明明说了要’娶’自己的话，却还要来问自己愿不愿意，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吃亏。
　　“主人您……吃鱼吧……”
　　红雀微微一怔，他原想着白鲤是不是又在迁就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到白鲤竟然比自己还早几日就在……
　　倒是怪自己迟钝。
　　“好。”
　　本来还想跟他商量一下上下关系，但白鲤那句近来的话已经已经够明显了，本身就不太有所谓的事情，红雀见白鲤微微屈起了双腿，便一把掀开被子来到他身后。
　　薄被滑落到床下，白鲤全身瞬间暴露在雨后微凉的空气中。
　　并不是一般娇小娈宠的柔软妩媚，而是身形高大，坚韧的肌肉线条覆满了全身。
　　白鲤浑身瑟缩了一下，看着红雀逐渐趴伏到自己身上，一丝不安猛然升起，他颤声说道：“主人……若是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可以让属下去学……可以去接受教，属下可以变成您喜欢的样子……”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腰侧就被红雀狠狠捏了一下。红雀的气息贴着他的脖颈轻吐：“想什么呢。”
　　满不在乎的声音让白鲤的心瞬间坠入寒冰。是啊，自己在想什么，如今已经是……
　　明明还未开始，白鲤就已经在想还能再用几次的事了。
　　“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不许变。”红雀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好不讲理的蛮横。
　　“主人？”白鲤惊讶地抬头，却发现红雀的脸上又显出几分犹豫和歉意。
　　“我……我就说说……”红雀的声音小了几分。
　　“你变成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有那么一瞬，白鲤觉得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只余了他和压在他身上那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仿佛一团热源，把所有的忧虑与不安都冲散了，连那些一直潜藏在记忆深处蠢蠢欲动的黑影都消失不见，躲藏了起来。
　　红雀一吻过后，从白鲤身上离开，来到厨房桌案前，慢慢抬起鱼尾，似是准备杀鱼。白鲤一惊，紧张之下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忙阻止道：“主人！请允属下先去洗鱼……”
　　红雀的动作停了下来，略一思考便放开了白鲤。
　　“嗯，是我疏忽了。”
　　说着便心虚地低下了头，他本以为自己知道的已经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场景了，结果一实践起来，却发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许多，同时要考虑太多事情，免不了就会有疏忽。比如刚才，若是白鲤不提醒，自己怕是连调味的事都忘了。
　　正好趁机再去天机楼找几本书来补习一下。
　　红雀掐算着时间，临时恶补了整一刻钟后，便翻窗下了天机楼，习惯性地忽略了落地时脚腕的钝痛，回卧房前他略一犹豫，径直去了药阁的小药炉内，推门而入就看见乐伊正斜躺在躺椅上看书。红雀虽已经习惯了乐伊的作息，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就不能早睡一天，天天寅时才睡，那么多养生秘笈白看了？”
　　乐伊轻叹一声把书本放下，从躺椅上下来，脸上半点倦容都没有。
　　“习惯改不了了，小时候被爹盯的紧，白天都要学经史子集做文章，晚上才能偷摸着看几本医书……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讲这些，说正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做鱼的香油，给我一瓶。”红雀半点也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口，没想到乐伊惊得呆在了原地，半晌才问道：“一瓶不够？”
　　“什么一瓶不够，一般都需要多少瓶？”红雀不解。
　　“一般……一瓶够用好几次的。还是说白鲤受伤了，伤了可不能用这药。”
　　“没伤，就给我一瓶，这有什么好问的。”
　　“……好。”
　　红雀心里不断地复习着方才看到的那些，没在意乐伊的问话，拿着小瓶走回厨房，本还想要再复习一下，却不料刚一进门，白鲤已经跪在案边等着自己了。
　　“你怎么又跪着，以后不许跪，听到了？”红雀连忙将白鲤扶了起来，着才发现一尾剃好了鳞等鱼正躺在案板上，从头部到鱼身再到鱼尾露出一条完美的曲线。真人版翻译请到评论区获取。
　　待白鲤反应过来时，盐罐已经放在鱼身上了。
　　他看了眼早些时候被自己放在床头案几上的香油，闭上眼抑制住了想要去拿的冲动。主人是喜欢直接杀鱼的感受吧……
　　鱼尾附近的肌肉绷紧了，然而想象中的食盐并未撒上，相反盐罐慢慢地拧紧了盖子。
　　“我忘了放香油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白鲤睁开眼，正看到红雀拿出小瓶，将调料放在指间细细揉搓。
　　不多时，鱼腹处传来一阵清凉。
　　将调料香油细细抹好，这样方能让调料沾全，使鱼更加入味。
　　从未被人碰触过的鱼腹早已被撒上盐分，不料红雀却并不急着做鱼，反而是用锅铲在鱼腹处逆着鳞轻挂，时而微微向内用力，时而在四周打转。
　　“主人……请您赶紧做……做鱼……”
　　白鲤抑制不住浑身一波又一波的食欲，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红雀的手，求他快些下锅。
　　“嗯？不行，会伤到鱼。”
　　“不……不会……”
　　“怎么，着急了？”
　　“没……”
　　听到红雀的轻笑，白鲤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闭上眼把头偏到一旁去，手指抓着案板忍受着强烈的食欲。
　　许久，鱼完全下锅了，许是等得过分久了，白鲤只听见温润的水声，并没有预想中那种爆裂般的油响。
　　待确定鱼并未挣扎后，红雀这才将香油瓶放到床头的案几上。
　　红雀放香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见到桌上除了自己要放的那一瓶，竟然还有一瓶未曾开过封的，有些疑惑地自语道：“怎么会有两瓶香油？”
　　鱼被黑魔法蒸制的时间慢的几乎凝滞不动，似乎过了许久，才再次听到红雀的声音道：“那瓶是你拿的？”
　　“是……”
　　红雀微怔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乐伊问自己一瓶不够是什么意思。
　　白鲤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红雀的手轻抚上白鲤的面颊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不……不是……”
　　鱼尾摆动，结果反倒溅起了更高的水花。
　　“那是怎么？告诉我……”
　　“主人……请……请不要在那里撒盐？”
　　“嗯？哪里？哪里不能撒盐？”
　　“那里……”
　　“为何？会不好吃么？”
　　“是……不是……”
　　白鲤想要解释，却发现鱼已经被盖进锅子里了，真人无比喻版请到作者评论处领取，完全无法指出到底是何处放了盐会不好吃。
　　“嗯？是这里吗？”
　　红雀掀开锅盖，用刀叉戳了戳鱼肚中央。
　　“不……不是……”
　　锅子开始咕噜噜的冒泡，一团水雾笼罩了红雀的肩头，锅中的鱼飘在汤里被红雀用筷子夹住，左右晃了晃，沾饱了汤水。
　　见到此景红雀哪里还不清楚白鲤说的是何处，看着白鲤出乎意料的反应，嗓子已然热干了起来，忍不住去亲吻白鲤眼角的水珠，一下子无法遏制地起了坏心。
　　“可是这条鱼这么窄小，我怎么撒盐也无法避开那块啊？”
　　“嗯……我再试试，还是不行，不过我觉得这样被黑魔法侵蚀的对话也听好吃的……”
　　“你不觉得评论区可以看到正常的对话吗？”
　　“还是不行。”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残存的理智终于碎了最后一道裂痕，两人在意识深处都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线同时断了。
　　红雀紧紧趴在白鲤身上，意犹未尽地松开了白鲤的唇，抬手擦去他鬓侧淌下的水珠。
　　余韵过后，白鲤方才回过神来，明明都已经结束，可他的脑海中仍止不住地开始回放之前的那一幕幕场景，尤其是最后那段……极为磨人的……情景。
　　再次回想起最后的那般感受，忍不住又缩紧了一下，红雀这才后知后觉地将鱼叉从鱼骨架中拿出，抬头却对上了白鲤惊慌的眼神。
　　“属下知错……属下不该……不该……”
　　红雀一愣，不知道白鲤又觉得自己犯什么错了，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就看见了自己腹上的几点白。
　　瞬间便明白了白鲤的想法，心中一阵酸涩忍不住将他抱起圈在怀里柔声安抚道：“有什么不该的，我还会嫌你脏不成？”
　　“可是属下……”
　　“怎么，那我的在你身体里，你岂不是觉得更脏？”
　　“属下没有！属下……”一听到在体[内]这个词，白鲤就再次想起方才那般几乎让自己失态求饶的动作，以及红雀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的只让自己欲哭无泪却又无法言说的做法，忍不住浑身又轻颤了一下。
　　“嗯，这不就是了？清洗一下就好。”
　　红雀轻抚着白鲤的后背，轻吻了一下他留有余红的眼尾，想要就着此时抱着白鲤的姿势去浴室，却见白鲤挣扎着想要起身，红雀刚想放手，就听白鲤说道：“主人，属下服侍您沐浴。”
　　刚松了半分力气的手臂瞬间就将人圈的更紧了。
　　“别用服侍这两个字了，一起洗，你后面不好弄，我来帮你。”
　　“属下自己洗便好……这床单脏了些，劳烦主人先移步偏殿休息，待属下收拾好了再……”白鲤被红雀紧紧圈在怀里，已经不敢挣动，却仍不敢就这样被红雀抱去洗。
　　红雀挑了下眉说道：“你是说你又要洗你自己，还要洗我，还要洗床单，还要……”
　　“那，那属下可以先服侍……帮您清洗完，再为您铺好偏殿的床铺，再回来……”白鲤连忙解释，生怕红雀等地不耐烦了，只尽力去想怎么能让主人尽快休息好，却又同时忍不住心中生出些不可忽视的失落来。先让主人睡在别处的话，自己今晚应是不能陪在主人身边了。
　　“还怎么有力气呢？是不是还能再来一次？”
　　感受到了怀中白鲤的僵直，红雀嘴角勾起一抹忍不住的坏笑，趁着白鲤来不及反驳的这短短一瞬，径直抱着他进了主殿后的温泉浴池。
　　待红雀按着白鲤将他里里外外都洗干净后，就和白鲤并排坐在池边，被热泉的蒸汽熏着，懒散地泡在水中，不多时，又将白鲤拦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难受么？”红雀忽然开口问道。
　　“主人？”白鲤疑惑地抬头看向红雀。
　　“有没有什么不适？”
　　“属下并无。”分明池水已经很热了，白鲤却仍旧觉得一股更暖的热流流向了心间。
　　“真没有？那里也没有？我看书上说如果洗不好会肚子疼。”红雀知道白鲤经常藏着伤，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白鲤怔了一瞬，开始仔细感受起身上各处来。确实有些说不出的异样，这感觉十分陌生。不过在温泉池子里一泡已然好多了。
　　“属下没有任何不适。”
　　“嗯。”红雀的手揽着白鲤，忍不住又在他腰腹间摩挲了起来，就听白鲤再次开口：“主人其实不必在意属下的感受……”
　　红雀忽然想起白鲤之前说的完全不考虑自身所需的话，微皱起眉盯着白鲤看了半晌，直把白鲤盯得就要请罪，忽听一阵哗啦啦的水花声响，转瞬间，红雀已经压在白鲤身上。
　　“你是说，想让我随意使用你，只要我高兴了就好？”
　　“是……”
　　白鲤毫不犹豫地答道，嘴角甚至还带了些温柔的笑意，早已不是方才那般受了欺负的失态，看的红雀一把将白鲤紧紧按在水池壁上，却并未发作，反而轻飘飘地驳回了白鲤的请求。
　　“想都别想。”
　　红雀望着白鲤，直直地望进了他的双眸。
　　“因为你曾经对我说过，以后若是遇上了心意所属的人，一定要对那人好些，千万要珍惜他，好好珍惜……”
　　红雀指尖轻点着白鲤的肩头，说着便忍不住狡黠地一笑，又靠近了白鲤几分：“现在后悔了？晚了！”
　　说完，分毫也不给白鲤反驳质疑的机会，狠狠吻住了那微红的唇瓣。
　　又是一阵水花声响，随后周围的一切便都归于平静。
　　待到温泉池水差点变成鱼汤，两人这才上了池边。刚一出水，红雀就被白鲤用一条宽大松软的浴巾紧紧裹住了身子。
　　“这屋子里这么热，不会着凉的。”红雀微微皱眉，浴袍裹在身上的感觉不甚舒适，却还是没有阻拦白鲤将浴袍系紧的动作。
　　“是……”白鲤生硬地应道，这里并没有黑魔法，利落地将两人裹紧后，面颊上的微红才渐渐淡去。
　　红雀被碍手碍脚的宽大浴袍惹到不耐烦，这里也没有黑魔法啊，只搂着仍穿着毛绒浴袍的白鲤，枕上了他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去评论区找作者评论哈~
　　叮——您收获了一尾鲤鱼，请问需要为您用那种方式烧制呢？
　　闷煮清炖，还是酥软糖醋，还是老姜水煮，还是……
　　嗯嗯，您说还能怎么做？我记一下
　　感谢在2020-10-3121:57:55~2020-11-0222:3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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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露馅
　　红雀被碍手碍脚的宽大浴袍惹到不耐烦,一上床就尽数扯了去，只搂着仍穿着毛绒浴袍的白鲤，一条腿还十分过分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身子被一张薄被盖住,红雀躺了许久，终究还是耐不住热翻身松开了白鲤,却不料一抬眼睁看见白鲤盯着自己，被自己发现后连忙偏开了头闭眼假寐。
　　“看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红雀隔着浴巾捏了捏白鲤的手臂,难得抓住了白鲤的小动作,这时偏不肯放。
　　“没……没看什么……”白鲤被红雀撞破，再无法假装什么,只得向床脚缩了缩,垂下目光不敢看红雀。
　　“嗯？难道是觉得我生的好看……”红雀狡黠地笑了笑,略一偏头逮住了白鲤的目光。
　　“是……”白鲤只想着赶紧寻个台阶溜走。
　　“所以起了不可描述的心思？”红雀笑的更显坏心,俯下身去离白鲤越来越近,一手撑在白鲤身边。
　　“属下没有！请主人明鉴！属下知错……”白鲤一惊,恰在同时[脖子以上]被红雀用力一撵，轻颤从那点波及到了全身,他早已无心分辨红雀说的是不是玩笑话，一时间只顾得上惶恐请罪。
　　“那你干嘛不睡觉,大半夜的盯着我看？”红雀只是一时坏心起,也不忍再把白鲤欺负狠了，舔了舔[嘴]见好就收。
　　许是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威压小了几分，白鲤连忙分出心神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回主人……床铺还未换……”
　　“床铺？”
　　红雀下意识地在身下的床单上摸了一把,待碰到了白鲤的腰身，顺势就搂了过来，也懒得再查看床铺,只隐约记得两人的并没有沾到床上。
　　“换什么换，没沾到，要换也是明早叫别人来换。”
　　动作之下，红雀又不经意间趴在了白鲤肩头，本来还想再做些什么，然而眼睫一垂，本就许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的红雀一下子陷入了倦意中。再也不想起身。只轻轻在白鲤肩窝处蹭了蹭，便沉沉睡去。
　　丑时过半，本该熟睡着的白鲤却悄悄睁开了眼，他挪动了一下未被红雀抱住的一只手，放到红雀面前轻轻挥动了一下，只见红雀毫无反应，呼吸仍旧绵长，毫无苏醒的预兆。
　　白鲤悄悄从棉浴袍中退了出去，动作极快地将一团被子卷塞进了浴袍中，让红雀抱住。随后又在一旁静待了片刻，看着红雀的手臂收紧了那团薄被，眼睫轻动了一下，便再无了动静。白鲤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运起周身经脉承受的起的些微轻功来，下床穿好了外衫再次确认红雀没有醒来，这才溜出了门去。
　　小药炉中依旧凉着灯光，白鲤轻轻推门而入，脚步轻若无声，就连门扉转动的声音也几乎没有。虽然考虑到自身经脉状况只用了最基础的轻功，避过像乐伊这种不会武功的人的感知已是绰绰有余了。
　　白鲤向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上之后，便再次悄无声息地掩上了门，来到乐伊身后。
　　“乐阁主……”
　　“哎我的天，你吓死我了！你就不能……”
　　乐伊还在看书，此番差点惊的把书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大叫，便被白鲤上前一步捂住了嘴，乐伊的身体瞬间僵直，活像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小点声。”不过片刻白鲤便放开了手。
　　“好……你来做什么？”乐伊有些紧张地看着白鲤。
　　“能否劳烦乐阁主……给在下看一下伤势。”
　　“伤？你受伤了？楼主呢！”乐伊眉峰一凛，面上带了些怒意。
　　“他睡着了，你别去惊扰他。”
　　“睡着了？他对你做了那种禽兽之事把你伤到后自己跑去睡觉了？”乐伊的音量越来越大，说到后面几乎要出门去找红雀理论，却不料脚步还没迈开，就被白鲤控制住了肩臂。
　　“不是……不是那里的伤……”白鲤知道乐伊定是误会到那去了，连忙小声解释。
　　“哦……”
　　乐伊的情绪平静了些，揉着被白鲤抓痛了的肩膀问道：“何处受伤？”
　　还未待白鲤回答，乐伊略一思考，便自顾自地有说了起来：“不会是……你们俩玩了什么特殊的花样，他不小心伤到你了吧？你们第一次就玩这么刺激，很难控制的！就算你愿意也得好好管管你家那位！”
　　白鲤没明白乐伊说的是什么，有些不解地问道：
　　“什么刺激的？不是主人伤的我，是我自己受的伤……还请你不要告诉主人。”
　　“哦……我先看看，严重的肯定得告诉他，不然他那个不长心的让你伤的更重了怎么办。”乐伊撇了撇嘴，看白鲤的样子就知道是自己想歪了。
　　谈及正事，乐伊很快进入状态，开始上下打量白鲤起来。
　　白鲤后退一步抿了下唇，方才开口道：
　　“脚踝……前几天扭到脚了，没在意，延误了治伤，今晚实在疼的受不住了，药阁又只有你在，不知能否麻烦你……”
　　白鲤皱着眉，一脸懊悔，编起话来丝毫没有在红雀面前那般拘谨无措。
　　乐伊见状，面色严肃了起来。
　　“我看看。”乐伊让白鲤躺在病榻上，一手按在白鲤的踝骨上，略微用力按了按。
　　肿胀般的钝痛从脚踝处传来，白鲤想着自己方才说的疼的睡不着的话，继续装了起来，眉头微微一剂，裂开嘴便轻喊道：“嘶——疼。你轻点……”
　　“这里疼？”
　　“嗯……”
　　白鲤的声音还故意带上了一点哽咽，腿脚不安分地搭在床榻上，似要随时撤走。
　　乐伊眉头紧蹙，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手指换了个地方。
　　“这里也疼？”
　　乐伊按压了一下白鲤踝骨关节接缝的地方，一阵比方才还要强烈的钝痛从脚踝传来，白鲤继续装着样子，心中却渐渐为难了起来。
　　若是再来个更疼的，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白鲤努力回忆着，却发现自己这些反应不过是出于本能，先前训练中学到的那些早已半点也记不起来。
　　好在乐伊停止了动作，似是已经知晓了情况，轻叹一声起身去寻了两瓶药膏拿来往白鲤手里一塞道：“回去每天摸三次，先抹灰瓶的，一刻钟后再抹青瓷瓶的，第二种药膏抹的时候会有些疼，不过总比你现在的脚伤要好上许多。”
　　“嗯，我记下了。”白鲤心中微微犯难，想着还是自己先试一下有多疼，再拿去给主人用。
　　“啧，楼主是不是又苛待你了？你这脚伤明明才不到半个月，损伤程度已经和半年的差不多了。”
　　白鲤一怔，想不到自己可以拖了这么久来治也才相当于半年的损伤，那主人这十多年……
　　“怪我自己不小心。”白鲤垂首自责道。
　　“还好你现在来找我了，这伤要是再拖下去，可就难办了……”乐伊自顾自地说着，白鲤神色一凛，忙问道：“那……若是时间再久了怎么治？”
　　“再久？你若是脱上个三五月，这脚踝中的关节就彻底受损了，长时间的肿胀会侵蚀内部的软骨，待软骨都被磨没了，就是不可逆的损伤了。”乐伊隔着中裤按住白鲤的脚踝开始用力。
　　“那若是……三五年呢？”
　　“三五年？你还想拖个三五年？”
　　乐伊用力握住了白鲤的脚腕，用巧劲向外侧拉扯过去，一手去探放在桌上的银针。
　　钝痛变成了撕裂感，白鲤却仿佛未曾察觉，一心想着怎么再多问出些来。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语气中带上了无奈：“嗯……也是，若是拖上那么久，即便是以乐阁主的学识，也定然无能为力的吧……”
　　“怎会呢！别说是三五年，十三五年我也能给治好了，只不过麻烦了些。”乐伊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烧红了，拿在手里等它变凉。
　　“不能吧，十三五年这整只脚怕不是都要废了，您此话当真？”白鲤一脸不信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信的！我告诉你十三五年的怎么治！首先就是在你这个的基础上，找到所有的损伤点，像这样逆着骨骼接触的方向用力拉开，直到两截骨不再有任何接触，接着在各处要穴上施针后，再于重伤处小幅度撵转着环形施针，撑开骨隙后，再辅以龙樇，灸草等药草熬制的热汤浸泡……
　　这样只要三个月内不再受什么大伤，便可行走如常。”
　　乐伊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银针埋入白鲤的踝间，白鲤一边记着乐伊所说，心中为红雀治伤的想法渐渐有了数，一边又连忙运起些微的内力感触着那枚银针插入的方位，角度以及深度，还有乐伊施力的方位。面上却是另一番样子：“原来如此……那，可有什么暂时缓解疼痛的方法么？我实在受不住这……嘶——”白鲤正装作痛苦状，忽听得窗边飘来了一声冰冷的话语。
　　“受不住什么？”
　　是再熟悉不过的，红雀的声音。
　　白鲤瞬间僵在原地，抬头只见红雀松散地披着火红外袍，袍角在夜风中翻动，被烛火映衬地有几分烫眼。
　　白鲤刚想说什么搪塞过去，却不料乐伊一回头看见红雀就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还知道关心他啊！他的脚伤都让他疼的睡不着觉了！”
　　“我没有……”白鲤还想挽回些什么，却不料又被乐伊抢了话。
　　“没有什么啊，你这脚崴了不过半月，就几乎快要赶上半年的损伤，肯定是红雀又用你干什么重活了，这脚还负重？还能不疼么！”
　　白鲤僵直在榻上，连低头都忘记了，就这样一直望着红雀，见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早已紧促，甚至能听到牙齿咬在一起的混合着怒意的磋磨声。
　　浑身的血管瞬间冰冻了，一股寒流从心口涌向四肢。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哼哼，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个情节放在吃鱼后吧~
　　感谢在2020-11-0222:38:46~2020-11-0400:5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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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生气
　　“主人……”
　　白鲤被红雀的目光盯的浑身瑟缩了一下,一时间竟想不出辩解的说辞，只干涩地辩解道：“属下……没有受不住……”
　　红雀走向白鲤的步子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属下……受得住，这种伤痛没什么的……”
　　“你……”
　　红雀被他这句话一噎,气的本来想质问的话都忘了，只咬着牙盯着白鲤,尽力压抑着失控的愤怒，半晌才冷声问道：“几天了？”
　　在被白鲤发现之前,红雀已然听了一小会了,他听见白鲤问乐伊十多年的伤势该怎么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太清楚自己脚踝的伤情,一看白鲤的踝伤就知道那是短时间内刻意而为的。再加上白鲤此时躲闪的眼神，红雀早就猜到了大半。
　　“十……十来天……”白鲤的手指抓紧了卧榻上的布料。
　　“十来天？是十天还是十九天？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糊弄人了！”红雀的声音混合着不可遏制的怒意。
　　“十三天……”白鲤的眼神彻底慌了。
　　“怎么弄的？为何不告诉我！”
　　“属下……不小心……”
　　“不小心？不小心能让你伤成那样？”
　　“属下……”
　　“还是说有谁背着我对你下手？嗯？说出来,我这就去把他挫骨扬灰……”
　　“没！主人！没有谁……”
　　白鲤本就掩饰不住什么的说辞早已不攻自破,在红雀的逼视下他再也无力隐瞒,声音极小地承认道：“是属下自己弄的……”
　　“你躲着我,是因为知道我不会同意？到现在还想瞒着我,是因为知道我会生气？”红雀一把抓住白鲤的衣领,声音几乎变为了低吼。他留了最后一分理智确保自己不会伤到白鲤，紧攥着衣领的手指太过用力,将布料都撕开了几个口子。
　　“主人！主人息怒……”白鲤一惊，本以为自己会被以欺瞒的罪名降罪,至少也要承受红雀盛怒之下的发泄。不料红雀的愤怒超出了他的预想,却没有受到哪怕一丝的责打。白鲤小心地捧住红雀用力过度的手，怕他受了伤，想让他放松下来,或是换个方式发泄。
　　良久，红雀的手果然松了下来，他闭上眼仿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后转身对乐伊道：“乐伊，这个伤怎么治，你教我。”
　　“你们……别生气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乐伊此刻已经站了老远，生怕被红雀误伤迁怒。虽说红雀待自己人时脾气一向随和，更未出现过迁怒或是那无关的人撒气的事情，但乐伊也从未见过红雀会愤怒至此，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空气凉了几分。
　　“没有误会，告诉我这个伤平时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点。”红雀的声音有些冰冷。
　　乐伊想要调停什么，然而他看了看二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做什么掺和。
　　“嗯……注意的点有三条，第一，这条腿不可长时间承重，最好是直接不要下地；第二，不能着凉，好在现在天气还不算凉，也就是下雨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比如说今天前半夜，怪不得他今天说疼的受不住；第三……”
　　雨天……红雀几乎听不见乐伊后面的话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脚刚受伤的那几个月中，每逢雨夜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只是后来不知道是有所好转还是习惯了，雨天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有下雪的时候冰冷的铁靴踩进雪中，才会有针扎般的刺痛。
　　那今晚……白鲤是忍着脚上的伤痛接自己进屋，忍着伤痛和自己……
　　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红雀看着白鲤的脚踝的肿块以及乐伊每一针施针下去后骨间微小的变化，越看越是心惊。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关节错动，红雀仿佛看到了白鲤自己一次次地拉扯着自己的脚踝，关节错动的咯咯声都真实地浮现在耳边。
　　“主人……”
　　“别叫我主人。”
　　红雀背过身去不再看白鲤，声音冰冷而干涩。心中的焦急正在渐渐转化为怒意，他只觉得白鲤若是再这么叫自己一次，定会忍不住想要拿出主人的身份来罚他。
　　“主……属下知错，求您责罚……”
　　“我不罚你……”
　　红雀闭上眼摇了摇头，他自认没有这个立场去罚白鲤什么。白鲤叫自己主人是因为失忆，可自己没有，又怎能真的像对待一个下属那般对待曾经万般照拂过自己的白鲤？
　　再者，白鲤到底是为了自己好，就算他真的是自己的一名下属，一名影卫，又该治他什么罪呢？
　　欺瞒？
　　不对……红雀摇了摇头，直觉这不是自己如此生气的理由。
　　可随着这一句话说出口，白鲤觉得身上某处仿佛碎了一块，温暖的外壳裂开了几个缝隙，任由漆黑的寒风将自己冻了个透。
　　一时间静默中只听得到一阵极力压抑着的颤抖的呼吸声。
　　“这个要怎么治？”许久，红雀惦记着白鲤的伤，先开了口。
　　“楼主别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每日正位后施针上药，尽量减少再次伤害就行，只是时间长些……”乐伊见气氛有一丝松口，连忙趁机搅合。
　　“要多久？”红雀的声音已然没什么起伏，却也不再是冷的人发寒的语气。
　　“正常人一个月后可以停了施针，三个月后可以停了敷药行走无碍，我不知道影卫的身子会怎样，再观察两三天可以给出个结果。”
　　“好。”红雀仍旧没有回头看白鲤，静静地等待了两刻钟的时间，待乐伊施完针，用心记下了施针的手法后对才白鲤说道：“白鲤，你彻底好全之前不许随意下地，在床上躺着坐着随你，有什么需要的差人给你送去。”
　　“是……”白鲤虽觉得不妥，也不愿如此被人照料，但此刻再也不敢有什么质疑。
　　“你回去吧。”
　　“主人……”白鲤的声音带了几分哀求，红雀呼吸一窒，忙柔声解释道：“去床上躺着等我。”
　　“是……”
　　随后红雀便叫了名夜班的小侍搀着白鲤回去。
　　红雀呆坐在烛火下，他隐约知道自己方才的做法有些不当，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白鲤，他怕自己一开口便是疏离的套话。
　　知道白鲤所作所为的一瞬间，红雀忽然就起了隐瞒的心思。
　　他不希望白鲤受伤，但白鲤这么一个看待自身的态度实在让红雀无法放心。
　　那么不让他知道自己的伤，不让他知道帮助自己的方法，白鲤自然就不会有机会再受伤。这是红雀想到的最简便的一种应对方式。
　　只是……这种方法无疑是一种防备，是一种疏离，是红雀长久以来厌倦了的想要回避的一种相处方式强烈的戒备心让红雀和任何人都隔着相当的距离，白鲤于他而言就仿佛最后一处可以放心酣睡的小窝红雀不愿与白鲤也处成那种相敬如宾的关系。那个距离太冷了。
　　良久，红雀才回过神一般，睁开眼问乐伊道：
　　“乐伊，治疗效果最好的是哪种？只要好的彻底，不要求时间，一年都没问题。”
　　乐伊一愣，他猜到红雀会宠着白鲤些，却从未想到竟会这么宠。
　　“一年……若真需要一年，你照顾他一年？”
　　“一年怎么了，照顾他一辈子都行。”
　　“……”乐伊被噎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撇撇嘴，将最精细操作最为麻烦的那种一点点说与红雀听。
　　红雀自顾自地背着药理及一应疗法，几次乐伊想打断，说以后由他来治既省事又方便，却被红雀拒绝了。
　　红雀看了看不薄的图册轻叹一声，若是不知道这些征兆，以后白鲤再有伤势瞒着自己怎么办，总不能天天让乐伊给白鲤检查身体。
　　乐伊看着天色眼看就要过了寅时，见劝说不管用，便悄悄退出了自己的小屋，不多时再次推门而入道：“楼主，你要不要一块学一学膝盖损伤的疗法？”
　　“什么？”红雀只是怔愣了一瞬，面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乐伊见红雀果然向着自己暗示的方向想去了，便按下心中得意的笑来，只歪头向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再多说。
　　红雀瞬间站起身来，书页啪地合上，还等不到乐伊再说些什么，早已夺门而出。
　　于是，乐伊对着空无一人的床榻满意地笑了笑，惬意地在榻上翻了几个身后合衣睡去。
　　红雀赶回卧房，一眼便看到白鲤不安地坐在床上，先是松了口气白鲤没真的跪着等自己，见他要起身来迎，忙快步上前将他压到床上。
　　“听话，好好养伤。”
　　“是……”
　　红雀的怒意早已消散了大半，此刻剩的最多的还是心疼，他拉过白鲤的手轻抚着，却惊异地发现他的手非常凉，尤其是指尖处，已经冷的几乎像是外面的雨水。
　　一惊之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见白鲤反手就向自己的动作跟来，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那只手停留在空中，维持着一个想要挽留什么的动作。
　　“属下知错……”白鲤慢慢将手放下，改为了抓握着床单。随后又慌乱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能否请主人训|诫……主人……”
　　极力克制着的动作以及那微小的声音在红雀心中激起千层波澜，使他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是自己那个永远沉稳而又冷静的大哥吗？
　　因为这一点点的距离就担心自己要赶他走，就近乎卑微地追到自己身边，为了再离自己近一寸，不惜将所拥有的尽数抛却。
　　这还是那天晚上，坚定地将自己送走的白鲤么？
　　红雀忽然心中一颤，他忽然想到，白鲤总喜欢将伤痛艰苦连同心中各式压抑的情绪藏起来，那他当年那份坚定会不会也是装的？
　　会不会他从来就是这般渴望与自己亲近，只是为了让自己追求当时口口声声说的自由，将那份心意藏了起来，不让自己知道？
　　那白鲤这几年……
　　红雀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几年是怎么过来的，白天为逃脱那无形的追捕耗尽了体力，而夜晚又要与驱不散的恐惧纠缠。直到再次与白鲤相逢。
　　“白鲤！瞎想什么呢……我……”
　　“属下愚钝，不知怎样让主人消气，请您……请您随意责罚使用……”
　　忽而，白鲤的双眼又亮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属下知错，属下不该打搅主人安眠……”
　　“你！”
　　心痛搅动着万般滋味一齐涌了上来，红雀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想通了，他什么也不想管了。
　　白鲤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受伤也都是为自己受的，都是他自愿的，自己管不着，只管给他治伤养伤便好了。此刻，只想拥白鲤入怀，把缺失的那几年相处时间弥补回来。
　　红雀将药瓶打开放在桌上，微微皱眉。这两种药都是效果甚好的愈伤消肿药，只是混合在一起会让皮肤受到轻微的刺激。
　　红雀捞起白鲤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就要去解他的鞋袜，见白鲤连忙上前阻止，红雀一把拦住了白鲤的动作道：“别动。”
　　果然白鲤不再有动作，肌肉却是紧绷地死死的。
　　“别怕，白鲤，我……我就是气你伤到自己，你想到哪去了……”
　　红雀轻叹一声，直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苍白无力，今夜自己确实被白鲤气狠了，而自己也确实吓到他了。
　　不过没关系，先上药，事情可以慢慢解决，一点一点地磨合矛盾，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么，白鲤想要什么证明是自己给不了的？
　　同是使用一款药膏，不同部位的用量，涂抹时常，按压力道位置，甚至指尖运起内力微微加温的程度不同，都会影响药效的发挥。
　　一套流程下来要花费一刻多钟的时间。若是让白鲤自己来弄，他定会因为觉得耽误服侍自己的时间草草了事。
　　红雀回忆着方才在乐伊处学到的，轻轻为白鲤按揉着微肿的脚踝。待换上另一种时，刚涂抹了几下便柔声问道：“疼吗？”
　　“属下不疼……”
　　“嗯。”红雀也没指望白鲤能说出什么，他的指尖也触到了两种药膏，此时说不太轻这种感觉更像是刺痛多一些，还是更像酥麻多一些。红雀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刺痛于白鲤而言几乎可以忽略，然而白鲤不在乎，红雀可在乎的紧，不由得已经开始想些解痛的法子。
　　“主人……再用力些……才会疼……”
　　“嗯？”
　　“或……或者利器……刺入骨缝的话……”白鲤说的极认真，若不是看到他紧攥着床单的手，定会以为他此时正在心情平静地分析着什么要事。
　　“你……你在想些什么啊！我在给你上药！”
　　“可是……主人还在生气……”
　　“我……”
　　红雀被白鲤说中，却也再聚不起什么火气来，只无奈地叹息一声，手腕一翻，红雀变戏法般夹了一颗酒红的鲜果在指尖。自己小时候喝药或熬刑后，白鲤总会喂给自己的一粒樱桃。
　　生不生气的事以后有的事时间慢慢解决，要紧的是别让白鲤忍着疼。
　　其实也是想堵住他的嘴。
　　“白鲤，张嘴。”
　　白鲤下意识地服从命令，唇齿轻启。以为这又是什么罚，又是什么毒药。
　　入嘴是一阵微凉无味，白鲤有些无措地看着红雀。
　　“吃啊，发什么愣呢。”
　　红雀无奈地轻笑一声，难不成自己还有能将白鲤吓成这样的一天？指尖在白鲤的唇上重重蹭了一下，抹去了沾上的水珠。
　　见白鲤听话地一口咬了下去，极其轻微的果肉爆开的声音响起，红雀嗅到一股樱桃专属的酸甜。不由得舔了舔唇，再探手要去摸一颗出来，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吃完了。
　　正想着收回心神专心为白鲤上药，手指收回时不经意间滑过白鲤的面庞，触到一颗冰凉的水珠。
　　红雀一惊，忙回头看去，只见白鲤颊侧淌下一行泪痕，不明显，已经快干了。
　　“怎么了？别哭啊，白鲤……觉得委屈，还是怎样……我……”
　　红雀瞬间不知所措，却不料又有一滴泪滚落在自己擦拭着他脸颊的手指上。
　　自己怎么……让白鲤哭的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开始只是想些结尾处那个发糖来着！没想到就铺垫了这么多！码的我快自闭了……
　　写的时候脑子一直在叫嚣：发糖发糖发糖发糖……
　　虽然但是，该罚的还是会罚的~而且大概会是你们想要的那种方式（笑容逐渐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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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意愿
　　“白鲤？你怎么哭了……”
　　红雀看见白鲤脸上的泪痕就慌了,就连最后一点气也消失不见。他抬手去擦那道水痕，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反而越擦越多了。
　　靠近了几分,看着一颗水珠滚落在下颌，红雀忍不住贴了上去,用嘴含住，又伸出舌尖轻轻向上舔去。
　　“是不是我那句话伤到你了？”
　　“没有……主人怎会……”
　　“那是为何？能告诉我吗？”
　　“主人……属下把您气成这样,您怎么还……还关心属下疼不疼……还喂属下……”
　　白鲤已经将樱桃连着核一起吞了下去,似乎因为感受不到红雀的怒气了,白鲤的胆子大了些，小心翼翼地攥住了红雀的衣袖。
　　红雀看着白鲤的姿态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些许,猜测着柔声问道：“怕我丢掉你？”
　　“不是……”
　　白鲤一惊,连忙摇头否认,可随即就发现竟是真的在害怕这些。
　　为什么,主人明明已经保证过了,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瞎想，误会主人,却为何此刻这份不安已然放心不下……
　　“别走……”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白鲤再想辩解什么早已晚了。
　　“我不走。”
　　红雀拿袖子为他拭泪,正想着要不要去拿布巾,白鲤的泪已经停了，几乎看不出他刚刚情绪失控的样子。红雀冷静了下来，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白鲤。
　　白鲤向来都能把情绪藏的好好的，就像他前几次请罚，明明刚从酷刑中挣脱出来,却还能面不改色地说着让自己再给他过一遍刑的话。
　　他怎么会慌成这样，怎么会……怎么会哭呢？
　　以前向来都只有自己粘着白鲤的份，怎么如今的白鲤一想到会被自己赶走就……
　　就像是……
　　曾经被丢弃过一遍。
　　丢弃……被自己么？他只记得自己了……
　　难不成……上次自己走之后……
　　突如其来的想法仿佛给了红雀心头一击，他连忙一把抱住了白鲤笨拙地安慰到：“别怕，我保证不会再离开你……不会的……”
　　红雀轻叹一声，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空洞的保证起不了任何作用。
　　动作间，就看到了白鲤腕间的那串红绳。
　　红雀忽然想起了那日白鲤说过的话，以及自己买这个的初衷，眼前一亮道：“白鲤，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怎么求我的？”
　　说着就去解白鲤腕间的红绳。白鲤下意识地就要缩回手，刚动了半分就僵在原地，只得任红雀把那条细绳拆下。
　　“主人……”
　　“别急，等一下。”
　　白鲤的红绳相对自己的那条要宽上一圈，是两大组绳编相邻摆放，再用细线连接。
　　红雀飞快地翻出一只细长的刀片将细绳小心切断，手环就分成了两股，再套在白鲤腕上打几个结固定稳后，便多出一条不长的绳子，一端垂在空中，一端系在红圈上，想一条牵引绳一般。
　　“来，你帮我系上。”
　　红雀露出自己腕间那一串手链，递到白鲤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主人？”
　　“绑上，看你还跑不跑的了。”
　　“是……”
　　白鲤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只见颤抖着将红绳一端系在了红雀的环上。
　　红绳的长度比手镣的铁链要短太多，稍一动作就会牵扯到彼此。白鲤越看越觉得那绳刺眼，终还是狠下心问道：“主人……您知不知的这红绳绑在一起的意思……”
　　“嗯？什么意思？还有寓意么？”
　　红雀一下子紧张起来，满脑子过着自己所知，快速盘点着诸如血光之灾的不吉意向。
　　“是……姻缘永续，牵绊不断的意思……”白鲤的声音越来越小。
　　“哦？还有这个意思么？”红雀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偏了。
　　“是……”果然，主人不知情，不是这个意思。
　　白鲤心中一阵酸涩，他忽然想到若是这个寓意惹了主人不满，或许连自己继续佩戴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绪刚刚开了个小头，还未来得及再多想些更可怕的念头，就被红雀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那岂不是正好？你呀，就好好在我身边待着吧，这辈子也别想着被我丢掉的事了。”
　　白鲤怔了片刻，只觉得满屋的烛火似是比以前更亮了几分，心中已被击出无数裂纹的寒冰彻底被打破，白鲤满眼都只剩下了红雀明媚的笑容。
　　“是……属下知晓了。”
　　“你知晓什么了？”红雀有些无奈，他觉得白鲤不会这么快就转变过来的。
　　“属下……定当护主人周全，尽心服侍，不会再为旁的事分心了。”
　　“你！”
　　红雀忽然想起来白鲤刚才快把自己气的失了智，却完全不是因为现在这回事。
　　听白鲤这意思，他竟是还要再犯，还要再这样不顾一切地待自己好，甚至不惜重伤。
　　只不过不会再在自己生气后害怕成这样了。
　　这是白鲤弄伤脚踝这件事的重点吗！
　　红雀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只想着以后都顺着白鲤，等他伤了再给他治便好。
　　现在想想，却分明是被白鲤的样子弄的心碎了，一时间再也顾不上其他，才会有了那种想法。
　　如今再看白鲤平静地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些话。一想到白鲤还会再受伤，终究还是万分的不舍，焦急中甚至带了委屈，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白鲤，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白鲤……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想帮我，我知道你不在乎付出多少代价……”
　　红雀轻叹一声继续道：
　　“但是……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声？”
　　过往的回忆涌了上来，红雀想起白鲤在自己重伤发热后喂自己汤药，却不告诉自己那是他用几个月的功绩换来的，白鲤还曾亲手罚过自己，却不告诉自己若不是他来罚自己还要多受多少的罪……
　　这样的事还有太多，多到红雀直到现在都觉得还有许多事情是白鲤暗地里照顾自己，却至今未被自己知晓的。
　　“为什么每次都要瞒着我对我好？”红雀的声音带了丝哽咽。他不是看不到白鲤的疲累，不是不知道白鲤在统领的位置上万事都要如履薄冰，他不是不想为白鲤分担些什么。
　　只是每次等他知道了，白鲤早已将事情办妥了，连商议也来不及，最多也只有为他疗伤的份了。
　　甚至于……自己也不是没想过一辈子当一名影卫，被囚禁在山庄内陪着白鲤。自己不是没有动摇过，不是没有放弃过追寻自由的执念。
　　最后那几天，是白鲤帮自己下了决断，是白鲤将自己推了出去。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难处就不能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处理啊！”
　　红雀越想越觉得不能再放任白鲤这样默默地牺牲自身了，又想起白鲤刚才掉泪的模样，他分明是那么怕，那么不想让自己离开他……情绪一下被推至顶峰，红雀几乎是吼了出来：“白鲤！我已经二十四了！现在的我比你强！”
　　每次……？这个词在白鲤脑海中反复回荡，记忆的门扉打开一条缝隙，透出里面斑驳的光影。
　　一瞬间，白鲤仿佛感受到了红雀的情绪，理解了他那些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来。
　　那一瞬，他们仿佛心意相通。
　　“你想对我好，可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红雀的情绪一下子堆积的太多，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焦急间，他那有些发冷的手被白鲤握住了。
　　“属下知错，主人别生气了……都怪我不好，到现在才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啊！”
　　“属下知道了……主人有多在乎属下……”
　　“嗯？”
　　红雀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白鲤。
　　“那以后你再想这么做怎么办？”
　　“属下会先与主人商议……”
　　“嗯……”红雀方才纷乱的情绪仿佛一下子被抹平了，被这一句话以及白鲤自责的神情轻轻安抚到了。
　　“那我若是不同意呢？”
　　“主人……”白鲤的声音带了几分祈求，红雀轻叹一声，知道白鲤终究还是很难忍住看自己受伤却袖手旁观的。不过已经足够了，毕竟白鲤不会再可以隐瞒了，毕竟换做自己，应该也会做出和白鲤相同的举动。
　　白鲤的声音却忽然再次响起：
　　“但是主人，您真的可以少考虑些……”
　　眼见红雀的目光又带上了怒意，白鲤连忙止住了话，改口道：“属下知错。”
　　“明知故犯？”
　　“请主人责罚。”
　　“是该罚……”
　　“是，属下任凭主人处置。”白鲤依旧彻底明白了红雀有多想护着自己，有多想和自己一同承担。这次算是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做法错在了何处，却开始不信红雀能将自己罚成怎样。
　　白鲤想不出自己会受什么罚，毕竟从始至终红雀就从未罚过他半分，即便是名义上应下来的，也都只是轻飘飘一句，构不成任何实质上的疼痛。更别说真正令人难以忍受的惩戒。
　　本以为红雀这次也会像以往那般放过自己，却忽然听他说道：“趴上来。”
　　白鲤未及翻译，就被红雀一把拽到他的腿上，整个人趴了上去。
　　白鲤全然没有反抗，只是还未想明白会是什么罚，正自猜想间，就感到[豚]部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瞬间脑子嗡的一阵轰鸣，白鲤死死咬住了床单才抑制住求饶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要这么罚吧……
　　这，这样不疼！能不能换成药刑鞭刑……
　　白鲤想说什么，紧接着[豚]部又挨了第二下，一时间分不清是烫还是痛。然而不管怎样，白鲤知道刑罚已经开始，即便这真的不能算得上是罚，主人也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
　　白鲤的手指也紧紧握住了床单才压下了逃走的冲动。
　　不……不能出声，不能抗刑……唔……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影卫把我当鸡养…气炸毛！》主攻种田文，依旧是互宠小甜饼~文案戳作者专栏可见，走过路过如果喜欢求个收藏QAQ先写养鸡，再写穿书。
　　为插队行为道歉，因为题材问题调整一下顺序，抱歉要让喜欢穿书那本的读者再等久些了。
　　PS.：前几章都被锁过不敢再改了，在这里补充一下：详细的真人版做鱼资源【获取方式】放在第47章 评论区了，那章正文中穿插了几句获取方式但很容易漏看过去……嗯，总之就是找作者评论（已经找到的可以忽视这句话）
　　感谢在2020-11-0623:47:15~2020-11-0802:3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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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坏心
　　天空慢慢亮了起来,尽管红雀几乎是刚刚睡下，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红雀发现自己正被白鲤抱住怀中，一抬眼就发现对方也醒着,正注视着自己。
　　“主人，您再多睡会。”
　　“嗯……这回不心虚了？”红雀与白鲤对视片刻,见他没有像先前一样避开自己的眼神，不禁轻笑道。
　　“您不喜欢的话……”白鲤的目光移开了。
　　“没有不喜欢,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红雀把脸埋在白鲤胸口,避开微亮的光线后很快便又睡沉过去。
　　不多时,阳光渐渐强了，避开了屋外的树影直射进来。白鲤一直醒着,他这般误打误撞地得到了盯着主人看的默许,早已舍不得将这时间用于睡觉,似乎是想把遗忘的那么多年补回来。
　　一缕阳光越过白鲤的肩头映在红雀侧脸上,他眉头微蹙,似是快要醒来,白鲤连忙起身为他挡住直晒的光线，却不料刚一动作就被红雀一下子搂紧了,白鲤猝不及防地泄了力，一下子跌落在床上,连带着身后两处又开始酸胀起来,勾起的回忆烧红了白鲤的脸颊。
　　昨晚……
　　先是那般……后来又被主人按着腿上罚，那力道与痛感远不及任何一种刑罚，却又让白鲤想要逃离的念头盛过以往任何一次受罚。偏偏自己还把主人气的紧了,罚了好久……
　　直到现在臀部还依旧有些轻微的痛麻，但更多的是发热的烫感。
　　白鲤又想起了红雀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次再故意伤到自己，还这么罚！’
　　想着,白鲤浑身轻颤了一下，竟是真的怕再受上一次。
　　阳光继续缓慢地爬上两人的身子，白鲤挡又挡不得，看了眼远在床尾的窗帘，在逾距冒犯和等红雀被惊醒之间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他记得上次红雀让自己在他怀中摸钥匙时半点也不在意自己知晓了他身上藏有暗器的位置。
　　何止是不在意暗器，即便是自己用利刃抵在主人颈侧，他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吧……
　　想着，白鲤探进红雀的外衫中，按照记忆摸出了一条极小的勾链，放在手中略微熟悉了一下感觉，便十分熟练地掷了出去，勾住竹帘的拉绳手指轻轻一带，伴随着窸窣的轻响一道竹帘落下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昨晚的事情忙到了太晚，红雀还未来得及脱衣就抱着白鲤睡着了，白鲤略一思索，终究还是顾不得一应规矩刑罚，将两人系在一起的红绳解开，再把红雀那件紧束着身子的外衫帮他脱下，只留了松散些的中衣在身。随后再将红绳的末端捏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后，才再次系了回去。
　　主人若是怪罪起来，让他罚便是了，能有什么罚是……
　　白鲤收回暗器的手指狠狠抖了一下，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懊悔与惊慌。怎会没有另自己害怕的刑罚呢，刚刚想的那个不就是……
　　万一……万一主人再要那样罚……
　　白鲤第一次有了毁尸灭迹的想法，两三下就将暗器收好迅速放回红雀的衣带中，深吸了几回才平复下来过快的心跳。
　　但竹帘的绳已经断了一根……主人若是问起……自己便不能隐瞒……
　　白鲤僵直地躺在床上，半晌也没能成功入睡。思绪开始飘忽不定，白鲤看着红雀带着笑意的睡颜，忽然就无法理解，明明之前主人都那样保证过了，甚至还……白鲤看了看自己腕间依然和主人系在一起的红绳，心中一片暖意。
　　自己怎么会怀疑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那样不安……
　　想要记起与这人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冲动再次压过了对记忆的回避，白鲤又想起上次在地牢中记起的那一瞬间。
　　要不再去一次？
　　不不……不行。雀儿不准，不能让他心疼。
　　白鲤轻叹一声，臀部微弱的痛麻又强烈了起来。
　　红雀醒来时已近中午，多睡了几个时辰后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略一动作后红雀就觉得又些奇怪，他看了眼自己穿着的中衣，再看看床头几案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外衫，又看到落下的竹帘上一缕下垂的断线，几乎不用思考就猜出了发生的事。
　　“你干的？”红雀戳了戳身旁明显是在装睡的白鲤。
　　“是……属下逾距，请主人责罚……”
　　“不必……”话未说完，红雀念头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伸手在白鲤头顶揉了几下道：“先欠着。”
　　“是……”
　　白鲤又是一阵紧张，他惦记着红雀的脚伤，如今终于有了确切的方子，自然不能再等，更不能只让主人为自己上药。
　　起身服侍红雀穿衣洗漱时，红雀见两人腕间的红绳实在行动不便，又怕白鲤多想，干脆将自己的那条解下三个环都套在白鲤腕间，鲜红的颜色在红雀身上不显，到了白鲤身上便被那身素净的白衣趁的十分抢眼。刚觉得有些不妥，就听白鲤说道：“主人，您的伤药属下去采买吧。”
　　“嗯？你是指乐伊说的应当加的那些？”红雀任由白鲤接了为自己束发的活，这种小事上不必两人推脱半天。
　　“是，属下问过乐阁主，有几味药药阁中并不常备着。”
　　“嗯，我跟你一起。”
　　“主人这不妥。”
　　在红雀疑问的目光下，白鲤低声解释道：
　　“主人……属下受您照拂颇多，总不能连这点事都要麻烦您。”
　　红雀略一思索，觉得自己一直将白鲤捧在手心里护着也不是个办法，白鲤并非柔弱之人，不需要自己无时无刻地全方位呵护着，反而是一直将他拴在室内不定哪天会憋坏了又开始乱想。
　　“把手给我。”
　　“是。”白鲤扎好发带，将手递到红雀身前。
　　红雀探过白鲤的脉，感到他的经脉已经恢复大半，内力已有原先的四成，对付没事找事的宵小是绰绰有余的了。权衡再三，终于允了此事。
　　明明只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去的也是正经街市，临走前红雀还是为白鲤装了不少应急防身只用的暗器，又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他，甚至还偷偷派了三名影卫跟随，这才放心地允他出去，临别前还鬼使神差地叫住了白鲤，却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许是觉得过于奇怪，红雀又加了一句：‘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似乎更奇怪了些。
　　白鲤买齐了药草后顺便采买了许多零嘴，都是上次红雀说过好吃的。他此时内力尚浅，虽然足够对付绝大多数会寻衅滋事的人，遇到个别高手发生意外也能全身而退，却实在无法察觉到潜伏在身旁的影卫。
　　更没有注意到，街巷的尽头，不知是不是偶然出现在此处的霜月，正万分惊愕地看着自己，僵在原地无法动作。
　　这几个时辰中，赵铃好似终于找到了红雀和白鲤分开的时机，专门在这个时机禀报极签拍出的信息。
　　红雀并未太过在意，每次的情况也都相差无几，只是确认了一遍拍的钱够为白鲤买药就足够了。
　　“有十万吗？”
　　“十八万。”赵铃正色禀道。
　　“怎么这么多？哪家拍下的？”红雀微微有些诧异。
　　“聆月宫。”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红雀放下手中的事，眼中闪过几丝疑惑，谨慎起见又将聆月宫有关的情报案底翻了出来细细研究了几遍。
　　与上次情况相似，短短几日后红雀便再次接到了咕咕叼来的信筒，这次咕咕不知是怕了还是学乖了，看见红雀身旁的白鲤，在空中多盘旋了一圈后便远远地将信筒丢到桌案上，急急地飞远了。
　　红雀丝毫不避着白鲤，当着他的面将信纸展开，本以为终于要知道聆月宫的目的，看完后反而更加云里雾里。
　　“委托是去……查月香院的禁药流通渠道？”红雀微微蹙眉，看似极为简单的委托让他多了几分谨慎。
　　月香院……不就是应水城中知名的风月之地吗？
　　禁药指的自然是为了助兴加入到酒水之中的春.药，这不是那种地方的常见做法么，即便是为了抢生意整垮对方也值不了十八万吧……
　　聆月宫想做什么？
　　“白鲤，你对这地方有印象吗？”红雀干脆将信纸交给白鲤，想着白鲤既然与聆月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会觉得眼熟，能给出些许线索。
　　“月香院是？”白鲤问道。
　　“风月之地，依凭雪山而建，内里有个能观雪景的温泉池，严冬天的室内也暖烘烘的。”
　　红雀丝毫没注意到白鲤的脸色沉了几分，按在信笺上的手指用力捏紧了。
　　“主人，属下虽然不知这其中缘由，但聆月宫不惜花费如此高价请您查这样一件小事，不知有何图谋，说不定是早已备好的陷阱，望主人明察。”
　　“嗯，你说的对，放心，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有危险肯定自保为先，我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委托就舍得拼命的人。”红雀拍了拍白鲤紧张的手，示意他不必多虑。
　　看来白鲤之前也没有和月香院有过更多的接触。
　　“主人，此去凶险，请允属下一同前往。”
　　“嗯？”红雀抬头看向白鲤，忽然觉得空气中多了一股酸溜溜的气味。
　　“主人，属下是您的贴身影卫。”
　　红雀有些疑惑，白鲤平时分明从不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红雀略一思索，再看了眼信笺，问道：“不想让我去这里？”
　　“没有。”白鲤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怎么……因为我知道里面有个温泉池？”
　　“属下……”
　　看着白鲤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闪，红雀似乎明白了什么。
　　白鲤这是……吃醋了？
　　还没想好安抚的话语，反倒是坏心先起了。吃醋就明说出来，不能让白鲤习惯把这事憋在心里，不然哪天自己没发现，他指不定又想到哪去了。
　　“是，我经常去那里……”红雀坏笑着贴上白鲤，在他耳侧轻轻吐息道：“去找一个人……”
　　红雀抬头，正遇上一双压抑着怒意的眼睛。
　　“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安利一波预收文qaq
　　《影卫把我当鸡养…气炸毛！》
　　主攻种田文，口嫌体直温柔攻X内敛羞涩忠犬受
　　文案戳专栏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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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避
　　红雀逗弄般轻笑着开口道：
　　“我对月香院熟的很,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去找一个人……”
　　“主人……”
　　红雀听得那声音带上了难得的怒气，连忙收了手，一时间也不敢再闹下去。
　　“不想让我去？”
　　“没有……”白鲤垂下眼,那半丝怒火便立刻消失不见。红雀挑眉，本想着顺着他的话赶紧解释,却不料白鲤居然不承认。这怎么行，以后受了委屈怕不是也要憋在心里？
　　“没有不想,那我去找他了啊……”红雀说着作势就要离去。
　　“主人！”
　　意料之中的,手被白鲤握住了。只是白鲤却并不开口,红雀也不催他，两人就这样静默了半晌,白鲤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红雀,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暴怒的面孔,不料却被红雀柔和的笑意弄的猝不及防,请罪的话说不出口,竟将原本不敢说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属下……哪里没能让您满意……属下可以改的……”
　　红雀一怔,连忙将白鲤抱在怀里，揉着他的头解释道：“咳,他是天机楼的线人。”
　　“主……主人？”看着白鲤疑惑的表情，红雀微微一笑,又贴紧了几分,唇几乎要碰上白鲤的嘴角。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除了你以外，谁还能碰到我的身子？”
　　“属下……知错。”白鲤偏过头去,在自以为红雀看不到的地方红了脸颊，却没料到红雀正盯着他的耳尖止不住笑意。
　　“主人，这信纸还有一页。”白鲤自知失态,被红雀抱着的身子越来越烫，仿佛正被烘烤着，连忙用正事来搪塞。
　　“嗯？写了什么？”
　　红雀大略扫了一眼，面色有些不解。
　　“事情比较复杂，她想当面给我讲清？让我去她那？不去。”
　　“主人？”白鲤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在后面两个字里听出了几分任性。
　　“上次去把你吓成那样，这回要是再有什么误会我可受不了。”
　　更何况这次白鲤已经答应要娶自己了，能误会的可就不止是要不要将他送走的问题了。
　　红雀自小就没机会接触接触正常的生活，常识课业也都是应付着死记硬背下来，几年不巩固早已分不清什么嫁娶的概念，只知道是要两个人过一辈子，还可以行房的那种。
　　“属下无事的，上次怪属下多想，这次不会了……”
　　“不行，你自己觉得没事，可我心疼。无非是去查禁|药的流通渠道，还能复杂到哪去？八成是又要搞什么小动作，我为什么要依着他们？”
　　“那主人……这毕竟是……”
　　“那让她过来，在天机楼谈。”
　　“也好。”
　　聆月宫的信上写明了委托并不着急，红雀也有意再拖几日，至少等到将白鲤体内的毒解完，是以他不慌不忙地给聆月宫写了回信，订的日子故意往后延了几日。
　　很快便到了白鲤用药的时辰，今日却不是像往日一般由药阁的小侍送来，而是乐伊亲自将汤药待了进来。
　　“怎么是你？”红雀问道。
　　“楼主，白鲤用的药今日该换了，我跟您说一下几个该注意的事项。”
　　红雀略一思索，大概知道是白鲤的经脉已无需再用药修复，接下来该换做调理以及帮助内力恢复的药物了。不是不要的，却能让白鲤武功恢复快上不少，至少很快就不会出个门都要红雀担心半天的地步了。
　　“嗯，你说。”
　　红雀接过药碗递给白鲤让他趁热喝了，就听乐伊道：“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注意不能中了寒气，饭食有几样忌口……”
　　乐伊又说了不少琐碎的小点，红雀一一记下，却见白鲤将汤药喝了一半并未喝完，问道：“主人，属下请问……这副药的药效是什么？”
　　白鲤自然不是担心汤药的作用不肯喝，红雀也知道即便他认出这是毒药也会乖乖服下，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知道白鲤定是又怕自己在他身上浪费什么良药了，不禁无奈地笑笑，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怕我害你，不肯喝？”
　　“属下没有！只要是主人的命令……”
　　“嗯嗯我知道……”红雀柔声假意安抚着，又道：“没有不肯喝？那你再喝一口我告诉你。”
　　“是。”
　　红雀说着去托白鲤的碗，催他赶紧喝下。看着白鲤喝了一口便再不肯喝了，又碍于自己的动作不敢将碗放下，只一双眼越过碗沿看着自己。
　　“这碗是……春|药……”红雀贴在白鲤耳侧用乐伊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近在咫尺的热气激的白鲤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抓住碗沿，惊慌地看着红雀，眼神中带出了一丝无措。红雀却丝毫不为所动，命令道：“喝完。”
　　“是……”
　　红雀看着白鲤微微蹙起的眉以及毫不犹豫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白鲤不会是……信了吧……
　　“唉，我唬你的，这碗就是帮你恢复武功的寻常药物。”
　　白鲤僵直的身子这才松了半分，药碗里的药还剩下不多，白鲤却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动作。
　　恢复武功……又要……又要……
　　那一句短语不受控制地在白鲤耳边嗡鸣着，不知又牵动了哪根记忆的线头，白鲤忽然不受控制地浑身开始抽搐，药碗掉在地上，接着又开始干呕，即便白鲤用残存的理智刻意压制，也还是吐出了零星药汁。
　　深褐色的汤汁流了一地，远处也溅着斑驳的药渍，混合在零落的碎瓷片间。
　　白鲤的脑海空了一瞬，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慌张地想要将那些珍贵的药汁拢起来，手掌即将不管不顾地划过那些碎瓷片的时候，被一只手及时止住了去向。
　　“主人……属下知错，属下浪费您一片苦心……属下定当尽力偿还……”
　　怎么会……明明是主人费心为自己准备的，自己怎么能如此辜负主人的心意……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药渍，他看见红雀盯着自己手上的药汁眼中尽是心疼，心中更加慌了。
　　一条柔软细白的布巾擦了擦白鲤嘴边的药渍，又搭在他的手上。
　　“是哪不舒服么？手伤到没？”
　　“主人？”手上的药渍擦干净了，红雀又掰开他的掌心细细查探伤势。
　　“还好，手上没伤着，肚子不舒服么？还是别处？嗯？”
　　没给白鲤半分请罪的时间，红雀说着上前一步贴紧了白鲤，一手探脉一手放在他腹部运起内力慢慢热着，一边又按着穴位轻轻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早知道就一口咬定这是春.药了白鲤：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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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无妨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红雀见白鲤反应如此强烈,连忙去探他的脉，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转而又运起内力捂热了手掌贴在白鲤腹部轻轻按揉着。
　　白鲤见状慌忙退后一步想要躲开,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拒绝红雀。
　　“属下无事，主人不必浪费内力……”
　　“不浪费。”
　　红雀截住了话头,紧盯着白鲤的目光问道：
　　“你方才是怎么回事？说实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属下没有,是属下失手,主人不必挂心。”白鲤想要掩过自己的失态,却又无法回避红雀的问题，只得含糊答道。
　　“嗯……那就是药有问题了。”
　　红雀回头看了眼洒了一地的药汁,刚想让乐伊再盛一小碗自己来查,却忽然嗅到一股近在咫尺的药香。只见白鲤唇边还挂着几点未来得及擦净的药渍,红雀心中一动,轻声道：“张嘴。”
　　“是。”
　　白鲤本以为红雀要做什么检查,或是再喂他吃些药物,却不料只来得及看清红雀的坏笑，就在口[空]中游走了数圈,直到白鲤面色发红，红雀这才若有所思地离开些距离。
　　“这药……没问题啊,至少肯定是没毒的,怎么会……”
　　红雀自言自语着，又凑到白鲤唇边嗅了嗅，再次确定后才抬眼看到了白鲤微红的脸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又无意识中做了过分亲昵的举动。想起乐伊还在一旁看着，红雀脸颊发烫，刚想解释什么,一回头却发现人早已走掉了。
　　还算又眼力。
　　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白鲤扶到床上坐下，红雀再无后顾之忧，直接跨坐在白鲤腿上逼视着他的双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经历了上次白鲤弄伤脚腕的事，红雀很是放心不下，发现白鲤的异样一定要弄个清楚。
　　见白鲤竟还在犹豫，抬手就捏了一把鱼的胸鳍。
　　“不愿说？”
　　“不是……”白鲤目光开始闪躲。
　　“呵，没有合适的理由，浪费主人赏的东西，该怎么罚你自己心里有数。”
　　红雀故意说着狠话，想逼着白鲤解释，却不料对方只是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顺从地答道：“是……属下领罚。”
　　白鲤终究是慌了，他不怕即将受的罚，只是察觉出红雀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满。
　　“唉……你就宁愿受罚，也要瞒着我么？”
　　红雀轻叹一声微微皱眉，罚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白鲤不愿说就罢了，难道还要严刑逼供不成？谁没有些想藏着心底里的秘密呢……正如自己面具下的伤痕，不也没给白鲤看过么。
　　虽自认想通了，红雀心中却还是免不了生出一丝失落来，刚要起身离去，留下空间来让白鲤静养些时辰，手臂忽然被白鲤死死握住了，力道之大让红雀惊了一瞬。
　　“别走！”
　　“好，我不走。”
　　似乎是意识到了白鲤此时正缺乏安全感，红雀挨着白鲤坐在床边，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人死死搂在怀里，嘴角微微泛了笑意，赶在白鲤意识到他下意识地说了什么之前，止住了他的请罚。
　　“属下愿意说！属下没有想要瞒着主人……”
　　白鲤惊诧地转过头正对上红雀露着温暖笑意的双眸，觉得主人像是在等他，连忙略过了所有无关话语，直接答道：“只是属下也不确定……似乎是在听到您说这是……可以加快武功恢复的药的时候，那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之前的什么事，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想要把药吐出来。”
　　惦记着红雀失落的情绪，白鲤连忙又解释道：
　　“属下方才没有说是因为，属下自己也不确定，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灌总是灌的下去的，不必劳烦主人……”
　　“不想喝就不喝，这种事怎么不是大事了？若是我不知情，以后再伤了你怎么办！”红雀将白鲤搂的更紧了，沉思片刻，柔声问道：“不想恢复武功？”
　　“属下没……”
　　“嗯，那就别想这事了，放心，我总是护得住你的。”红雀生怕白鲤再说出不顾自身情况的话，连忙说道。
　　“主人？属下没有不想……”
　　“别哄我了，就知道顺着我的心意来，别为难自己了，听话。”
　　“是……”
　　红雀猛然想起上次在地牢中，白鲤也是这样的干呕过，不禁微微皱眉，面上淡淡地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内心却是狠狠地痛了一阵。
　　印象中的白鲤一直坚强到让人想象不出他会有弱点，那些能让自己痛苦大呼的挫折与磨难，对白鲤来说似乎总是随意笑笑就能过去，像一棵高耸的古老巨木，让人无法相信他会有枝干断裂倒下的那一天。可现在，□□的身姿竟也会簌簌发抖，也默默渴望着倚靠在他人身上休息一下。
　　是了，曾经的白鲤不是没有像现在这样本能地想要躲避什么，只是从来都强撑着几乎不留下任何破绽……就如之前受刑后的那几次失忆，若不是自己对他太过了解，几乎就发现不了了。
　　想不到白鲤在自己身边，竟会松下心神，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红雀看着白鲤靠在自己怀中时，平静而略显无奈的神情浅浅的笑了，曾经一直是白鲤护着自己，年岁尚浅时虽也会珍重，却带了半分理所当然，将对方的心意毫不客气地全盘收下。如今，幸好白鲤肯将他的旧伤暴露在自己面前，该换自己护着白鲤了。
　　红雀嘴上说着有要事处理，又以白鲤身体欠佳需要休养为由，态度强硬地将白鲤留在屋内，让乐伊为白鲤诊脉仔细检查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样，却是再次将有关聆月宫，有关失忆等事的情报翻了出来，再三细查后又拟定了几个方向让影卫们去查。
　　主殿卧房内，白鲤依着红雀的命令让乐伊为自己诊脉，心里却是忍不住的紧张。他虽知道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却并不确定在真正的医者面前是不是还能查出新的病灶来。
　　到时候又要让红雀为他费心费钱的治病……然而更不忍心的，是再见到红雀那般心疼的眼神。
　　终于，乐伊轻松地摇了摇头，说他身体并无异常后，白鲤这才松了一口气，按着自己方才内心规划好的思路问道：“乐阁主，请问这副药，对我的身体有损害吗？”
　　“你的脉象十分正常，显然是没有的，要我说，你刚才就是喝药呛着了，楼主一个人大惊小怪罢了。”
　　“……”
　　白鲤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请问这副药还有剩余吗？若是有的话……”
　　“有，自从见着你，楼主忽然就患得患失的不行，给你熬的药都是用的三倍的药量，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等着，我去给你盛出来，这副药的药力没那么金贵，放凉了再热热就能喝，盖上盖子能放两天，你再试试能不能喝得下去。”
　　“多谢。”
　　白鲤要说的话已然被乐伊说完了，待拿到了小药罐，白鲤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临走的乐伊道：“乐阁主，还请你莫要将此事告诉主人。”
　　乐伊轻松地应下，还略微埋怨了几句道：
　　“你放心，这点小事我不会跟他说的，你是不知道，只要事关你，楼主的脾气都会变得阴晴不定的，我才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这些话让白鲤一愣，盯着那只药罐，低着头浅浅笑了。
　　不愿再浪费时间，白鲤很快收了心思，盘膝运功修习内力，想着至少不能浪费了刚才喝下的大半碗汤药。
　　几个周天后，感受着内力在体内微薄的积累，白鲤轻轻吐息收功，打开桌案上的药罐抿了一小口，刚要咽下，忽觉头部一阵剧痛，仿佛有跟钢针在里面搅，待到剧痛稍微缓解，口中的药已经咳了一地。
　　似乎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白鲤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拿早已准备好的布巾擦干了地上的药渍，又端起药罐试着喝下一口。
　　然而试了几次，那句‘恢复武功的药’仿佛咒语一般，每每在耳畔回响，苦涩的药就再也咽不下去。白鲤有些发愁地盯着药罐，忽然心思一动，想起了红雀俯在他耳边一脸坏笑地说这是春\\药时的场景，那时明明能喝下去的……
　　白鲤眼神微微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在白鲤脑海中一闪而过，既然自己是因为那句话才喝不下的，那不如……
　　白鲤立刻收敛心神，脑海中开始主动回忆着红雀最初说这是春|药的画面，回忆着他的声音，他当时的语气，还有……许是回想的太过认真，红雀呼出的热气仿若就在耳边，竟惹得白鲤下意识地瑟缩着躲了一下，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白鲤无奈地摇头，盯着药汁心中默念着，这是春|药这是春……
　　一口咽下，出了汤药本来的苦涩之外，竟真无再多感觉，白鲤又等待了片刻，确定不会再想吐出来之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不小的惊讶。
　　想到自己竟然用这种理由来喝药，白鲤浑身都燥热了几分，脸颊已是微红。
　　白鲤又尝试了几次，多数时间都能咽下，少数几次心神微微一松还是会呛咳着吐出来。喝完一日的量，白鲤将药罐藏在床下的暗格中，顾不上身体奇怪的反应，白鲤觉得还算满意，这药，却总算是能喝下去了。只不过……
　　若是主人当初说的不是春|药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久等了，某D这几天尝试恢复更新，结果写了三天才写出这一章来，另一方面课业压力太大身体有的吃不消，所以决定放假前有时间就写存存稿，【假期再恢复日更】，感谢一直陪伴着这篇文的小可爱们！为表歉意本章评论区100%【掉落红包】QAQ不出意外的话，我们【12月底】就放假了，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TvT职业病重要信息强调三联tvt
　　感谢在2020-11-1023:42:13~2020-11-2201: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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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吃瓜
　　夕阳刚要往下落,红雀早早安排好了一应事项，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离开天机楼，正想着晚上吃些什么夜宵,忽而听到转角处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声白鲤。
　　红雀微微一愣，收住脚步敛了气息靠近去听,发现竟是一百执勤时走神被廿三抓了包，不知不觉间话题竟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
　　“你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出神,规矩全忘光了不成？”
　　“统领,这哪里是小事了,一百不敢逃罚，但这件事还是禀告主人……”
　　“你不过见白鲤吐了几次,这算什么大事了？他要是生了病主人早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你提醒？”
　　“所以说这都好几天了,主人明显还不知道,怎么会是生病？有哪个病是突然发作,让人连续几天一吃东西就吐,吐完还得继续忍着再吃一遍的？”
　　廿三似是沉吟了片刻，声音中更填了几分无端的怒意,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虽然前统领是男子……但主人在毒理方面有如此造诣，连我们的解药都能配出来,应该也能配出……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
　　红雀在墙侧听的和廿三一样不明所以,完全没听明白一百后两句想说什么，也并不在意，所有心思全被白鲤又吐了几次这句话占去了。
　　怎么回事,白鲤是吃别的东西也开始吐了，还是又偷偷喝药了？自己怎么这么就都没发现！
　　正当一百一脸无语地向廿三具体解释时，被不知从何处出现落在自己面前红雀吓了一跳,逆光下又给那半张假面凭空添了几分狰狞，一百心中一虚，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请罪，就听红雀语气严肃道：“你都看见什么了？说具体些。”
　　不多时，夕阳慢慢落下，白鲤盘坐在榻上，一心想着快些恢复武功，好对主人有些用处，没发现悄悄溜进来的红雀。
　　待运功完毕，一睁眼便见到眯着眼坐在他身边的红雀，心虚中下意识地去藏桌上的药罐，却摸了个空，转头就看见红雀正拿着快要见底的药罐，掀开盖子细细闻着，神色阴晴不定，只微微皱着眉一言不发。
　　“主人……”白鲤一下子慌了，自知又要惹红雀生气了。
　　“说吧，怎么喝下去的。”红雀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又让白鲤慌了几分。
　　“属下……”
　　“吐了几次？”
　　“没……没多少次……”白鲤的声音越来越轻，红雀停了手中拨弄盖子的动作，直盯着白鲤，只见他动作瞬间又僵硬了几分，片刻后又小声道：“不能浪费了……”
　　“浪费？我什么时候缺这几个钱了？”
　　红雀刚要因这不着边际的理由发作，却忽然想起不久前和赵铃的谈话，一时间也心虚了起来。嗯……最近确实有点缺钱……
　　眼神便无法再那么逼人，只一瞬间就被白鲤抓住了机会，双手覆在红雀握紧的拳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已经摸清了红雀的脾气一般，只乖巧地低下头轻声道：“属下知错。”
　　红雀愣了一瞬，随即气就全散了，仿佛白鲤轻抚着的不只是手，而是直接把心里那些阴霾抚走了。
　　但即便如此，却也依旧崩着脸，努力装出一副仍在气头上的神色，一来是因为白鲤这种不考虑自身感受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二来这么多天下来，红雀在白鲤面前越来越收不住那些任性的小孩子气，忽然间开始在意起面子这种无用的小事起来。
　　“怎么今天不请罚了？想这么糊弄过去？”
　　“属下请罚。”
　　白鲤的头更低了一些，双手却没有收回，一门心思地想让主人消气。
　　“嗯……”
　　红雀的眼神又软了半分，自以为将情绪藏的很好了，却不知早已被白鲤看在眼里，在心中悄悄地记下：果然，这样比跪下请罪能更快让主人消气。
　　红雀想来想去，却更加有些气闷，明明对方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却总有种一拳锤在棉花上的感觉，被白鲤不经意间推回来一个难题：怎么罚，罚什么才能让白鲤舒舒服服地长个记性……
　　“哼……”
　　刚刚松了口气的白鲤抬眼看咬着手指撇过头去的红雀，瞬间又有几分迷茫与无措：自己又是哪里惹主人不快了。
　　白鲤没有再妄动了，已经冒了一次险的白鲤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了，想要收回手，默默等着主人的判决，却不料双手忽然被红雀一把扣住，轻轻一带，上身前倾，差点没趴在红雀怀里。慌忙稳住身形再抬头时正看见红雀俯下身来盯着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险些要撞上。
　　“罚你以后每天按量把药喝完。”
　　红雀一手轻轻转着药罐，看着白鲤茫然的神色轻叹一声道：“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主人？”白鲤一惊，抬头时正巧被红雀抚了发顶。
　　“你瞒着我偷偷喝药，是不是想早日对我有点用处？”
　　“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红雀微微蹙眉。不知道白鲤经历过什么，因此也不好去帮他判断是该继续遗忘着逃避好些，还是痛苦地面对好些。
　　只是如今看来不管白鲤在逃避什么，都在为了自己努力去应对，而且应对得很辛苦。虽说强行命令之下白鲤肯定会听话，但心里肯定还是放不下，时间久了说不定又会生出别的弊端。
　　倒不如按着白鲤的思路，只想办法让他少受些苦就好。
　　红雀坐的离白鲤又近了些，半搂着他的腰，从他手中接过药碗道：“今天的量喝完没有？”
　　“还没有……”
　　“还差多少？”
　　依量又倒出半碗，递到白鲤唇边：
　　“嗯，那就当是为了我，乖乖喝药，别想些其他没有的东西。”
　　不是替白鲤做了选择，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让他迈过心里面一道坎，让他能有个新的理由去喝药，而不是即便忘记了却依然控制不住地联想起从前某件痛苦的事来。
　　“唔……”白鲤想要接过药碗，却被红雀甩开，直接喂进了嘴里。
　　“还难受吗？”过了许久，红雀才松开放在白鲤腹部的手，斜靠在他身上，反手又摸出一粒樱桃喂给白鲤。
　　“可……”
　　白鲤看着身侧红雀轻松的笑颜，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生气的原因，不自觉中嘴角挂上了一点为不可查的笑意，把本来要问的责罚咽了回去。
　　“这次没有……多谢主人。”
　　“嗯……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我。”红雀面上的担忧与关切忽然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一抹邪笑。
　　“属下……唔……”
　　月色方起，四周寂静无风，屋内的火烛忽然摇晃着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吃瓜的几位脑洞大到我都听不懂了……
　　白鲤：所以主人需要属下生……
　　红雀：想！都！别！想！
　　白鲤：好，不想。
　　今晚还有一更，终于要给白鲤解毒了（我这个情节咋推的这么慢呀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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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解毒
　　在白鲤的坚持下,红雀已经允了他每日做些简单的饭菜样式，只是惦记着白鲤的脚伤，令他每日不得在膳房超过半个时辰。
　　白鲤最初还嫌自己练的不够熟练,做好的饭菜都不敢端上去，结果红雀就直接找到了膳房里,端着一碗没加任何调料的红薯白粥喝的很香。
　　从那次之后，白鲤几乎一整天都在膳房里待着,却又被红雀揪了出去,勒令他随时陪在自己身边,每日诊脉不许过度劳累。
　　“内力恢复的挺快，是不是又偷偷加时间练了？”离发现白鲤偷偷喝药已经过去了几天,这几日中红雀几乎时刻都将白鲤带在身边,同样的问话几乎每天诊脉时都要问一遍。
　　“属下一直在您身边服侍,哪有时间偷练。”
　　“着急了？”
　　“……主人花在属下身上的……心思,着实太多了些。”有了先前的几次经历,白鲤已经不敢再提钱的事了,反正红雀不会在意，提出来还只会让他心烦。只斟酌着说道：“若是有其他用得到属下的地方,主人……”
　　“等你解完毒。”
　　“解毒？”
　　“就这几天了，等你毒发时才能为你解毒,这样对你身体的伤害最小……我没和你说过么？”
　　“主人不是说……要扣了这个月的解药罚属下……”
　　“我……”
　　红雀本想当即否认,但他看到白鲤认真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慌乱，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思绪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答应过白鲤，用解药延期的罚来证明他的忠心。
　　更何况，自己最初就没打算告诉白鲤解药的事,怕他又因为自己在他身上的花销过多而心里不安。然而只是几天没听白鲤提起钱的事，红雀早就把这层顾虑忘干净了，现在说漏了嘴，也只能想尽办法圆。并不是刻意要欺骗白鲤，只是这一切等他恢复了记忆再告知更妥当一些。
　　“嗯，我改主意了，你原先那副药发作起来太伤身，所以我想趁这次机会给你换一副新的不伤身……但是，发作起来更难受的。”
　　“是……是属下多虑了，多谢主人关心。”
　　“你呀……毒发那天提前告诉我，乖乖去地牢等着听到没。”
　　“是。”
　　见白鲤回答的干脆，红雀渐渐放下心来，揉着白鲤发顶心中默默无奈轻叹：本来是想解了毒给白鲤自由，怎么兜兜转转反而把他拴在自己身边了……
　　转天，白鲤照常去膳房做菜的那半个时辰，红雀在天机楼抓紧时间处理事务，只想着能挤出些时间多陪着白鲤。正忙碌间，忽见廿二身影一闪跪在了自己面前。
　　“急事？”
　　“楼主！白鲤他把自己锁在地牢的刑架上，特派属下来通知您……亲自为他施罚。”
　　“地牢？他在做什么！”
　　“属下斗胆，恳请您换个时机再罚白鲤，白鲤他现在……已然毒发了，现在再罚……”
　　廿二还未说完，红雀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只是连廿二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潜意识里还小小地失落了一瞬：这次也没死成啊……
　　想着方才红雀离去的匆忙，廿二已然知道楼主这次又不是真心要罚白鲤，这期间应是有什么误会。心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唉，自己什么时候有精力去动这些个多余的心思了……真是被惯坏了，想必等到主人不耐烦的一天，自己会死的很惨吧。
　　不过几息的时间，红雀从看守处取了钥匙遣散了众人，疾步赶到刑室，就见白鲤跪在刑架前，双手上举已然被镣铐锁住。红雀呼吸一颤，只见微微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时机已至，请主人用刑。”
　　红雀脚步一顿，急躁的情绪这才压下几分。原来白鲤还没有毒发……还好自己及时赶上了，还好他没傻到等毒性发作再告诉自己。
　　来不及去管假报的廿二，平复下焦急的情绪后按序做起解毒的准备，但看着白鲤一副受刑的姿势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你把自己绑起来作甚！”
　　“主人……请您息怒，属下怕毒发后无法自制，这才提前……”白鲤浑身僵直了一下，没想到红雀竟会对这件事不满。难道……主人是想在不加械具的情况下用刑么，若是平常定能坚持下来，但如今加上毒发……
　　“我说的不是这个……罢了，此事怪我。”心痛之下，红雀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何要假意对白鲤说要罚他，然而如今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看守……怎么就放白鲤进来了！还没等红雀考虑好怎么整治地牢管事，忽然想到今晨自己确实提前吩咐过，今天自己和白鲤要使用刑室，让他提前打扫出来，并将准备好的解毒用具安放妥当。
　　却并没有说，具体是要做甚。
　　想到这，红雀更加头疼起来。当初将地点选在了地牢的原因很简单，只因着解毒过程中需要大量放血，燃的香不能让无关的人闻去，又怕香的药力不够让白鲤中途醒来，最稳妥的还是找个刑架将人固定死了，有了这些要求，显然地牢是最佳选择。
　　红雀未曾多想，却不料竟然带来了如此大的误会。
　　白鲤的呼吸声渐渐急促了起来，红雀想提前解释什么早已没了时间，只匆匆吃下抑制芥檀香的解药，再将香木点燃，待火花褪去烟雾稳稳生起后再放于白鲤鼻低。
　　异香入体，白鲤本能地闭气，但只是一瞬后便重又放松下来，任由香气进入肺腑，很快便支撑不住意识沉沉睡去。
　　红雀的身体早已不会因为香气晕厥，但整个解毒过程半点差错也不能出，否则留下的后遗症还要再调理许久，是以他不敢让自己有任何松懈的可能。
　　待到最初的那一缕黑烟散去，药力渐渐起了功效，白鲤的身体渐渐松软了下去，红雀这才松了口气，拾起浸满药水的空心银针向穴位处扎去。
　　白鲤本已绷紧了所有意识准备应对接下来生不如死的剧痛，却不料被一股异香极为柔和地推入沉眠，再睁眼时只见天光微亮，本应吊在刑架上的身体正安稳地躺在榻上。
　　“主人……”
　　“醒了？还难受么？再睡一会。”红雀微微挪了下位置，替白鲤挡了照在他身上的光线。红雀已然在白鲤身旁守了一夜了，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人苍白的脸渐渐有了些血色，红雀这才躺在他身边小憩了一会，却也不敢睡着，期间手指一直搭在白鲤腕间，天色一亮就命人温了碗稀粥等着白鲤醒来，自己确是半点没吃，小侍们也不敢劝。
　　“别强撑着，哪不舒服告诉我。”
　　“属下的罚还没……”
　　“罚完了。”红雀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是不是又不记得了？也是，疼成那样，谁也不想记着。”
　　白鲤一愣，随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红雀的说法，仿佛这是极平常的事。只是手指仍紧张地蜷缩着。
　　“那属下……”
　　“嗯，我很满意。”随着红雀话音落下，白鲤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嘴角不自觉见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直看的红雀心里一酸。
　　“新的毒已经生效了，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解药，你这辈子就别想跑了。”
　　“是……”
　　“若是我哪次没给，就说明……”
　　红雀顿了一下，表情明显严肃了不少，白鲤心下了然，看来以后解药延期的惩罚是会经常使用的了。
　　“就说明我忘了，千万记得找我要！”
　　不然可就露馅了。
　　“是……属下记住了。”白鲤心中漾开一片惊诧。
　　“不说这些了，饿了没？喝点粥……”红雀将粥碗从暖炉上取下，抿了一口试着温度正合适，这才舀了一勺递到白鲤嘴边。
　　白鲤忙要去接，手臂却酸软地抬不起来，未待重新使力就被红雀压住了动作。
　　“别动，你现在没力气，撒自己身上烫着了怎么办？”
　　“可是……”话还没说完，一勺散着米香的稀粥就喂进了白鲤嘴中。
　　“主人……唔……”刚咽下之前那口说了两个字，就又被红雀喂了一勺。
　　“主人不必如此，哪里有主人服侍下属的……”白鲤终于抽空把话说全了，红雀却半点没听。
　　“知道我是你主人还敢抗命！”又是一勺。
　　“唔……”
　　再要舀时，红雀却发现白鲤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委屈，喝粥的动作十分艰难。忽然就想起了当年自己解完毒时的情景。
　　那时浑身都酸软地提不起力气，但更严重的是没有胃口，有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只想吃甜的，脑海中想的全是白鲤曾经做过的炸糖糕。
　　最平常的面粉和水切块，外面是最平常的糖铺到锅底烤化浇的汁，成了当时唯一能引起红雀食欲的东西，若不是当时身处的树林中还有几个果子，会饿晕过去也说不定。
　　再看白鲤时，就注意到他每一口粥都要花很久才能咽下。
　　红雀的动作停了，犹豫着问道：
　　“是不是不想吃东西？”
　　“属下自己来就好，不必劳烦主人费心。”
　　“那就是不想吃，是不想喝粥还是什么都不想吃？”
　　“属下不敢。”白鲤看着剩下的半碗粥，实在忍不住有些反胃，但这是主人特意备下的，自己怎能不知好歹。
　　“那就是不想吃，但你现在身体太弱，必须得吃点东西。”
　　“属下……喝粥就行，主人不必……”
　　“想吃甜的？”
　　“没……”
　　注意到白鲤一瞬间的犹豫，红雀轻笑道：
　　“等着，我去给你炸点糖糕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白鲤终于要想起点啥了嘿嘿嘿（终于TvT）


第56章 少年
　　说是去给白鲤炸糖糕,红雀其实一点也没想要亲自下厨，毕竟请来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厨做出来的怎么也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不多时，几位被临时请来的酒楼厨子站成一排,红雀按着记忆中炸糕的样子指指点点。
　　“先把面烫熟了，再扯开裹上一层糖,撒一点盐，再蘸一圈水……”
　　“不是这么蘸的！”
　　“面团要再扯松一些……”
　　“算了先凑合着吧。”
　　“这个糖放少了……”
　　“也不是这个味……”
　　“……”
　　红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几次交涉无果后很快便失去了耐心,将几位战战兢兢的厨子赶出了膳房开始自己摆弄起炊具来。
　　先将冰糖放入锅中,大火熬化后转成小火，再慢慢熬至金黄,并有香气溢出后……之后干什么来着？
　　……完了锅熬糊了！好难洗,换个锅好了。
　　也就过了两个时辰,将膳房里五花八门的调料尝过一遍后,最终从一堆焦糊的黑炭和软趴趴的水团中炸出了一盘金黄甜香的面点。红雀拿起一个尝,味道差不多,具体的风味早已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也不可能完全复刻的出来,但至少这是他刚为自己解完毒后的那段时间里，十分想吃的味道。
　　一块糖糕下肚,快一天没吃饭的红雀一下子被唤醒了食欲,看着炸好的糖糕，红雀忍了又忍，终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袋红薯上。一大袋的面粉已经快被他糟蹋完了,且再炸一盘成功率也没法保证，揉面虽然最终也没能搞懂，但熬糖已经熟练了,趁着手还没生，红雀又切了一盘红薯裹着糖炸了，放在一起端了回去。
　　“尝尝这个。”
　　红雀将筷子较到白鲤手中，自己则毫不在意地用手拿了一块喂进白鲤嘴中。
　　“好吃吗？那个……你要是还没胃口我就再弄点别的给你。”
　　“主人，这是……您亲自做的？”
　　“不，不是啊，我哪会做饭，外边买的，你不想吃也不必勉强。”
　　“很好吃……多谢主人。”
　　白鲤看了看红雀被灶台上的碳灰蹭脏了的衣袖下沿，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很配合地没有戳穿，心中一股暖流涌过，盖过了全身酸痛的疲惫感。
　　白鲤距刚醒时有恢复了不少，见红雀跟着自己一同吃了起来，便推脱了他的喂食，自己夹着吃了起来。
　　红雀吃了几块，正担心白鲤吃的勉强，一抬眼却看见白鲤正将一块红薯放入嘴里，正是自己临走时急匆匆炸的那几块。红雀歪斜着身子，视线比白鲤矮上不少，正看见红薯焦糊的底沿已然黑的没法看了。
　　“唉等等！那个炸糊了别吃！”
　　然而半块已经入嘴了，红雀满手的糖，下意识地就不想再用手去碰，筷子又早就交到了白鲤手中，一时间心急，就往白鲤嘴边啃了上去，唇齿相碰的一瞬，生生把那块半糊的红薯从白鲤嘴边抢过来咽下。
　　确实……很苦……还好白鲤没吃到。
　　红雀被苦的微微皱眉，连忙想要将整盘炸糕翻个遍看看还有没有糊了底的，却见白鲤怔怔地看向自己，便也停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红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过了，直接嘴对嘴抢食这种事……不过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更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心思也早已挑明。红雀未免有些疑惑，他不信在做了那么多该做的不该做的以后白鲤还会因为这个不轻不重的动作吓成这样。
　　“我方才碰疼你了么，抱歉，我一时心急……”
　　“主人……以前也这样抢过属下么？”
　　“以前？”
　　“很久以前……”
　　这才轮到红雀僵愣在原地。
　　“很久？是多久？”
　　一个并不抱多少希望的猜想在红雀脑海中瞬间产生，他看见白鲤的眼神再次陷入迷茫，俯下身啃上了白鲤的嘴唇，片刻后，又拿起一块糖糕喂进白鲤嘴中，自己再叼上另一头从中间咬断。
　　白鲤花了许久才理清了突然涌向脑海的一连串画面，不同于之前的几次经历，这次涌来的记忆并没有很快褪去，反而越来越清晰，在脑海中翻腾不止。
　　记忆很短，却已经是白鲤现有的最长的一段回忆。
　　记忆最开始的画面里，白鲤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随后就被一名劲瘦的少年死死压住，少年先是抢走了他手里攥着的不记得是什么的东西，接着，少年似乎还不满足，捏着他的下巴又从他嘴里抢走一块……似乎是烧肉，或是什么零嘴。
　　等白鲤从地上爬起来，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记忆中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惊愕与无措，渐渐变成了茫然。出乎意料地，白鲤哪里也没去，既没有想方设法去追捕方才欺负他的少年，也没想过折回去再买一份，甚至连本来要去哪都无从得知。
　　似乎是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哪里，有何目的。
　　白鲤隐约中能感到自己应当回到一个地方，却忘了路要怎么走。
　　短暂的迷茫后，之前那名少年又出现了，这次白鲤看清了他的脸，这才意识到所谓的少年其实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眉宇间却早已没有了孩子的任性与稚气，力气和敏捷也远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沾满了灰的衣服破了几个洞，勉强能穿，鼻尖红红的，指尖却冻的发青，身上还有一股血味。
　　白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一身珠白的缎袍，绣着精致却不惹眼的暗纹，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小哥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么？”
　　少年开口说道，他走的又近了一些。少年的额角处有一块显眼的红斑，不知是伤的还是生来就有的胎记。
　　“我……迷路了。”白鲤许是察觉到少年并无恶意，平缓地说道。
　　少年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地接话。
　　“你去哪？这片地方我熟的很，不过报酬要给够，要一整只烧鸡。刚才那只是我自己抢的，不算，再去给我买一只，我给你带二十里的路。”
　　白鲤有些为难，他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那个地方的名字，似乎潜意识中，只要不想起来，就可以不用再回去。
　　“看在刚才那只烧鸡的份上，算我多说一句，这边都是地痞叫花子的底盘，您一个小少爷穿成这样，可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白鲤还没反应过来，外袍就已经落在了少年手里，他将白跑翻了个面有在土墙上拍了拍曾上灰，毫不客气地自己穿在了身上，袍底拖地。
　　“您……还是孩子的时候。”
　　白鲤从回忆中回了神，记忆中那名少年的面容几乎和面前的红雀重合在一起，越想越觉得处处相似。下意识地看向红雀的额角，少年脸上那块红斑的位置，却发现恰巧被一张假面遮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主人亲自做饭？
　　红雀：我不是我没有我买的那不用觉得受不起
　　白鲤：我都看见了……
　　红雀：我买的！
　　白鲤：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说红雀做的那叫海盐焦糖口味有人信吗（阿巴巴……


第57章 试药
　　“孩子……”
　　“嗯,五六岁的年纪。”
　　“你都想起些什么了，具体和我说说。”红雀心里咯噔一下，愈发觉得自己真的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自从上次白鲤说自己喜欢吃奶酥之后，这个想法就一直萦绕着红雀挥之不去。
　　但奶酥的事更大的可能是白鲤记错了,所以‘自己其实很早就认识白鲤’这个想法虽然时不时地跳出来一下，却并没有对红雀造成多大的影响。如今却即将要面对真相了。
　　听着白鲤叙述,红雀的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手指握成了拳死死掐着手心,这才不至于让手臂抖的太厉害。
　　少年，迷路,抢食……
　　红雀本以为会听到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却发现这个画面竟是自己见过许多次的。
　　那是多年前反复试药解毒时,曾经有段时间一直反复做着的同一个梦。
　　红雀还记得,那次尝试的解药成功了一半,却将一部分未解掉的毒放入了血液,红雀高烧了数日，靠河边几口清水撑了下来。那几天,他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做一个梦。
　　梦里的红雀发现自己竟还是个小孩,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衣裳和皮肉都没一处完好，但梦中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似乎是习惯了一般并不感到惊讶。
　　在梦里，红雀总是会走到一个路口之后停下，似乎是被一个人吸引了目光。路口人来人往,一眼便能看到一位在路口中央站着不动的……小哥哥……梦中的自己是这么称呼他的。
　　小哥哥身着一身白衫，在混乱吵嚷的路口显得纤尘不染，他有些迷茫地望向天空，似乎是迷了路。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手中抱着的一直烧鸡。
　　偏偏每次小哥哥一转头，梦就醒了，偏偏每次醒来后，都觉得小哥哥的气质那么像白鲤。
　　这个梦红雀反反复复一直做到烧退，每次梦醒都仿佛还能闻见那股烧鸡的香气，而且越想，越觉得那人像极了白鲤，不仅无凭无据地觉得像，还总是能将这两人联系起来。
　　红雀未曾在意过，只当是自己太想白鲤了，又或是太饿了，再加上试药试错了，才会反复做这种梦。
　　可如今看来，竟是他阴阳差错地找回了些被毒封的记忆么……
　　既然可以找回这一段，那定然还能找回更多。
　　“原来……是你。这段我记得，但一直不知道是你……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真的是主人！那……属下斗胆，敢问之后发生了什么？属下……还没想起来。”
　　“我……”被白鲤猝不及防地问起，红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下意识地不愿提起自己做过影卫的事，就像最初千方百计地想要抹去额角的刺字一般。
　　“抱歉……我六七岁时中过一次毒，之前的事情大都不记得了。”红雀轻轻一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一直以为是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原来……我竟也不全记得。”
　　“主人希望属下想起来吗？”白鲤忽然小心地问道，不自觉地握住了红雀的手。
　　察觉到白鲤的情绪，红雀换了个姿势坐到白鲤身边，两人挨的更近了。夹起一块糖糕喂进白鲤嘴中，顺势两人就靠在了一起。
　　“你自己想不想？非要问我的话，我告诉你不必。你若是想要记起些什么，我绝不会反对，当然，你也不必为了我的想法非要想起来什么，你自己的记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
　　红雀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而且……我应该有办法想起来之前的事，到时候你若想知道，直接讲给你听也无妨。”红雀一直以来只当是自己缺失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因此即便知道也从未在意过，更没想过要去找回。如今知道了事关白鲤，红雀无论如何都要去想起来的。
　　白鲤一颗微悬着的心安稳了下来。他本是担忧自己想起了红雀不知道的事，会让主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可现在他知晓了，主人根本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惊喜。
　　“怎么样，好不好吃，想吃的话我继续给你做。”红雀却仍怕白鲤多想，悄悄转移了话题。
　　“主人……方才不是说买来的么。”白鲤终于忍不住了，挽起红雀的衣袖，用手指小心地仔细地擦拭着那上边蹭上的炭灰。
　　“我……我……”红雀终究还是不擅长瞒着白鲤，心弦一松就说出了真话。本来还想嘴硬圆回来，待他看见袖口上被白鲤拂去的炭灰后，彻底死了心。
　　“你都把这盘吃完了，说明你觉得好吃，我就还要给你做，反驳无用！”
　　“是……”白鲤看着红雀赌气般的表情，真的不敢再提什么拒绝的话，想了想又道，“请问主人，属下该如何报答您。”
　　“好好吃饭。”
　　“是。”
　　“这条里包括了想吃什么跟我说，不许勉强自己吃不喜欢吃的，比如刚才那碗粥，明白了吗？”
　　“……是，属下遵命。”
　　红雀一旦决定了要找能让自己拾回记忆的方法，办事效率一下子高了许多。
　　重新翻开以前解毒时曾经研究过的册子，又搬出后续几年中收集到的有关暮云山庄制毒制药的资料，红雀结合自己经验，只花了两天时间，便罗列出了几项可能的方子，期间每餐都为白鲤炸的糖糕也没落下。
　　然而正当他准备去照着方子配药时，红雀却突然顿住了，盯着那几行熟悉的字迹，竟开始犹豫不前。
　　万一……弄错了呢……
　　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呢……
　　最初用自己试药解毒时的那股冲劲一下子全散了，影都抓不到。
　　当初配解药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也是一项一项试出来的。只是那时试错与不试都是同样的死路一条，毫无后顾之忧可言。
　　而如今，却是早已没有了当初孤注一掷的理由。
　　曾经执着追求的自由已经被牢牢握在手里，唯一挂念着的白鲤也已经留在了身边。
　　万一出了差错……我还能记得白鲤么……
　　万一记忆出了差错了，我开始伤害他了怎么办……
　　万一……
　　红雀不敢尝试了，不敢再冒半分风险。他重新整理了全部的资料，寻找得出解药的新思路。终于，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些细节，根据这些细节可以推导出聆月宫派去做影卫的几代暗桩里，除了白鲤是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其他人都像是想起了做影卫之前的记忆，聆月宫正是用那份记忆来确保暗桩受自己控制。
　　聆月宫会不会有解决暮云山庄毒药的方法？
　　红雀看了眼挂历，与霜月约定的会面日期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一天】周三某D要去考科目一，更不了啦周四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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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解蛊
　　从那之后,红雀觉得白鲤待自己的态度变了，关心比以前更重，也更主动了,眼神中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心疼来。
　　红雀终于在一次夜间被白鲤系紧了没披好的外袍后，忍不住说道：“这才刚到秋天,我就算不穿衣服也不至于着凉！”
　　“可是主人会冷……”白鲤的目光透着隐隐的心疼，红雀已经知道他又想到什么了。
　　“你是不是又想起我当年穿着破烂衣服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了？别想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红雀并没有多在意自己那算是想起来一点的回忆,一来那些画面不但时间太过久远早已模糊了当时的感受,二来其实自己那副惨兮兮的样子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能够被暮云山庄捉去做影卫的,大多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更何况,自己与白鲤还有那么多更值得回味的记忆。
　　但对白鲤来说,着几乎是他唯一的记忆。由不得他不去翻来覆去的回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唉,我以前有你说的那么惨吗……”
　　“有的,如果属下没记错，那时您腿上还带着伤,不然应该也不会饿到从属下嘴里抢吃的。”
　　“咳……”
　　红雀想要否认，说自己再饿也不至于从陌生人嘴里抢吃的,却又舍不得和白鲤这层来之不易的牵绊。想要反驳,说自己后来没有一直过着那样的生活，想来想去却发现做影卫远比露宿街头要惨的多。
　　最终只得默默认下，心里给白鲤记上一笔盘算着晚上抢回来,尝试恢复记忆的事做的更紧了。
　　加上了恢复记忆的计划，红雀手头上的工作一下子多了许多，午饭一不注意就晚了几刻钟,红雀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赶到膳房去给白鲤炸糖糕，却正碰见白鲤端着一小锅香气四溢的炖菜走了出来。
　　“你怎么下床了，这刚解完……刚罚完你才几天，你有这个体力给我做饭吗？”
　　“属下无事，劳烦主人亲自下厨已是属下失职，拖了这么多天早就该罚……”
　　“你把锅放下！”
　　白鲤的身子到底还是有些虚弱，在热气腾腾的膳房熏了许久，端着分量不轻的小砂锅出来被凉风一吹，一时间有些头晕，身形轻微晃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红雀一把扶住。
　　“你还心疼我，先心疼一下你自己吧。”
　　“主人！属下不用扶。”
　　“好啊，不扶你。”红雀被白鲤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激了一下，赌气般地一把将白鲤打横抱起，像屋内走去。
　　“主人！主人……”白鲤来不及反抗，只得慌忙稳住没盖盖子的砂锅，不让滚烫的汤汁洒到红雀身上。原本精通暗器的影卫这点小事做起来应当十分轻松自如，白鲤却紧张地双手死死抠住锅沿，指节都有些泛白。
　　“……主人……”转过几个弯，白鲤忍不住又低声哀求着，只求主人能把他和锅至少放下一样，话还没出口就被红雀瞪了回去。
　　路上红雀顺便命了几名小侍将其余几道菜并碗筷送进了屋，等红雀终于把白鲤放到床上，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僵直地坐在床上等着红雀发作，却不料红雀只是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砂锅，柔声问道：“最近有胃口了？”
　　“是，不必再劳烦主人了。”
　　“那就乖乖吃饭，别再劳烦我喂你。”
　　“是。”
　　“慢点吃，你吃噎着了也得麻烦我给你喂水。”红雀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紧咽了两口饭的白鲤，轻叹一声，耐着心慢慢嘱咐着，自己也因为一路上温着饭香忍不住吃了一大口。
　　香而不腻的炖肉咽下，红雀有一瞬觉出些异样，连忙下意识地舌尖抵着上颚催动内力查毒，几番确认后并没有查出不妥，再看看同样用餐的白鲤也毫无异常，便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放心吃了起来。
　　可渐渐的，胳膊却使不上力了，随着筷子夹住的一块土豆啪的一声落在桌上，紧接着是又是咔哒两声，连手里的筷子也拿不住了，将要倒下的身子忽然被白鲤一把抱住。
　　“主人！出了什么事……莫非是中毒了？”
　　红雀早已将自身经脉封住，此刻并不十分慌张，不管是毒还是其他什么，封住了经脉至少能将其蔓延延缓几个时辰，这是红雀在试药时用来救命的法子。
　　躺在白鲤怀中，仰头正看见他焦急的神情，想说些什么让他安下心来不必着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说话都费力，只得捡重点说道：“不……不可能是毒……我肯定会发现的……”
　　“那主人这是……主人稍等，属下去叫乐阁主来……”
　　“不必……他也不会……这倒像是……一种蛊……说起来……聆月宫擅用蛊，是我大意了……”红雀虚弱地喘着气，艰难地摇了摇头“蛊……”白鲤脸色突变。碎片化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解蛊仿佛成了自己极为熟悉的，反复练习过多年的技艺一般。
　　“怎么，你会？”红雀疑惑地往向白鲤，半开玩笑地问道。
　　“主人！主人您别再说话了！”
　　脉门被白鲤一把扣在手里，红雀惊讶地看着白鲤，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主人……可否……再信属下一次……”白鲤的声音发着颤，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着。
　　“就一次……求您了……”声音中又添了几分哽咽。
　　白鲤见红雀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连忙将红雀扶起，将有些颤抖的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上。
　　关于蛊的一应知识记忆涌入脑海的瞬间，白鲤已经再不报任何澄清自己的奢望，突然要为主人做饭的人是自己，懂得蛊术的人也是自己……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余地么。
　　只求能用主人最后一点信任为主人解了蛊，再任由主人处置，到那时用何种极刑处死就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了。
　　是了，灵月宫擅蛊……自己本来就是灵月宫的暗桩吧……被主人处置也不算冤。
　　可即便白鲤已经觉得理所当然，即便竭力说服自己，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梗在心头，堵的慌。
　　还能……再见到主人么？
　　若是自己死后能让主人消气就好了。
　　主人那么聪明刻苦，蛊术并不难学，就算自己不在身边，雀儿应当过不了多久就有能力自保了吧。
　　只可惜……自己还没能记起和主人有关的全部回忆。
　　“主人再信属下一次……千万别……别用内力……”白鲤试探着请求道，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希冀。
　　“嗯。”
　　红雀微微点头，轻笑着倒显得有几分轻松，明白了白鲤要做什么，立刻放开了经脉的封锁，收了内力任由白鲤的真气入体。
　　封住经脉的内力刚一撤，蛊毒便瞬间袭遍了全身，眼前很快蒙上了一层黑雾，头晕的几乎要失去最后的知觉，蛊的效力在急剧恶化的同时，红雀正平静地躺在白鲤怀中，任由他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流转。
　　若是任由蛊毒这样蔓延下去……自己非死即瘫吧……唔，应该死不了，要是白鲤搞砸了，就得麻烦他照顾自己一辈子了，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蹭吃蹭喝，这样也不错，嗯……不过至少留个说话的能力吧，不然到时候白鲤不肯离开自己，也太寂寞了些。
　　红雀为了防止自己昏睡过去，脑海中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不多时，视线渐渐恢复了，又过了半刻钟，在几次穴位微微刺痛后，肺腑急剧收缩，咳出一口血来，手脚渐渐有了些力气。
　　“主人……求您再多忍受片刻。”
　　红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能说话，只点了头示意，又半点不急甚至有些惬意地任由白鲤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清楚完剩余的蛊毒，又过了一刻钟，轻咳出半口血后，浑身经脉已没有半点异常。
　　“主人，结束了。”白鲤将红雀扶起靠在床沿上，声音冷冷的仿佛毫无感情。
　　“多谢，不过你用了那么多内力，身体吃得消吗，用不用再……”
　　红雀惦记着白鲤用了过多内力，也不知正在恢复中的他能不能受得住，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去，却见白鲤已然跪伏在地上，双手背后呈被缚的姿态，语气平淡地没有任何起伏。
　　“罪职白鲤……请主人赐刑。”
　　“赐刑……罪名是？”红雀看着跪伏在地的白鲤，心里一酸。白鲤真的忘记太多了，若是还记得和自己的过往，又怎会连解释都不报任何希望呢。
　　“属下……危及主人性命，请主人赐刑。”白鲤自然认为红雀气极，只是想让他认下这项噬主之罪。
　　“哦，蛊是你放的？”红雀一挑眉，顺势问道。
　　“不……不是……”白鲤本想顺势应下，但他在红雀的语气中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心中被扑灭的希望又燃起来一点，忍不住想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如何危及我的性命了？难道说刚刚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不是，属下没有……”
　　“那你如何危及我的性命了？”
　　“属下……”
　　半晌，白鲤才低声问道：
　　“主人……真的信属下吗，可是……”
　　“你刚刚不是问过我吗？”
　　红雀调动内息，很快恢复了体力，一把将白鲤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声道：“怎么，刚刚点头不算数啊，非要我亲口说出来才算？”
　　看着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白鲤，红雀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自问自答试地补充道：“好吧……那我再说一遍，我一直都是信你的。你说不是我信，你说是我也信，但你若刚刚说真是你下的蛊，那我就……”
　　红雀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该怎么罚，不管什么样的刑罚都不忍心，想说将他一直囚禁在身边，让他再没机会加害自己，然而光是想想就不忍心说出口，最后只能无奈地轻笑一声道：“那我就去学蛊术，学到你害不了我的程度再吃做的饭。”
　　末了又加一句：
　　“我不信离开你几个月就能把自己饿死。”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完结了……还有十章左右……吧这段时间的剧情密度大概会大起来，主要是以后的更新时间无法保证了，想赶紧把主线写完，乱七八糟的日常小甜饼和吃鱼大全就塞到番外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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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苦肉
　　红雀中蛊的事很快惊动了值守的影卫,在红雀短暂的昏迷中，值守影卫们曾经进来过一次，却被白鲤以不得打扰之名赶了出去,几人见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再加上廿三及时赶到,便一齐跪在门外请罪。
　　红雀听了他们报的值守不利的罪名，并未立刻下什么定论,而是又走到桌前舀起一勺汤蹙眉细细观察起来,白鲤见了慌的一颤,忙上前拦了下来。
　　“主人别动！这里面还有！”
　　“你看得出？”红雀虽也知道剩下半碗菜不可能是干净的，但白鲤的样子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是……”白鲤说着,冷汗已浸满了全身。
　　“你刚才怎么不说？”
　　“属下……刚刚才想起来……”
　　“哦……”
　　白鲤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红雀怒火与质疑的准备,没想到只是轻飘飘的一声应了,紧接着又是轻松地对影卫们说道：“罢了,这种蛊我都没看出来,别说你们了,这不算是影卫的分内职责。”
　　廿三听了忍不住争辩：“可责罚向来都是……哪有还看主人是怎么受险再觉得罚不罚影卫的。”
　　“主人安危受到威胁，都是属下等人失职,并无理由可言。”其他值守影卫也一齐说道。
　　红雀自然也清楚影卫受罚的管理，便也没再坚持说服他们,想了想道：“嗯……那就罚俸半月吧……以儆效尤。”
　　故意加了一句以儆效尤,还用重音强调了这已经是加重了的责罚，见廿三还要说些什么，红雀一个腿软趴在了白鲤怀中,装出一副虚弱苦撑着的样子，艰难地开口道：“就这样吧……”
　　“是……属下等领罚！”说完，几名影卫闪身便消失了。
　　红雀刚要松一口起,却见白鲤将自己抱到床上后又跪了下去。
　　“属下是您的贴身影卫，主人又是尝了属下做的饭菜才中蛊，更应受罚！”
　　“嗯嗯……是该罚……”红雀几乎已经放弃和白鲤争辩什么该不该罚的问题了，想了想说道：“那就罚你接下来几天的每顿饭都由你来做。不过你一次出去站着的时间还是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主人！”
　　白鲤惊的后退半步，正是自己这次做的菜才让主人中蛊，就算主人相信不是自己下的蛊，又怎么如此放心再让自己去做菜呢……就不担心重蹈覆辙么？
　　“你不是能看出来么？现在这天机楼里就你能看得出，怎么，还想让别人做饭让我再中一次招啊？”
　　“属下领罚。”
　　红雀见白鲤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开玩笑，邪笑道：“这次比较幸运，只是浑身无力，下次要是遇见……”
　　白鲤面色白了一瞬，未免有些后怕起来。是啊，若是遇见瞬间致命致残的，或是自己没有及时想起如何解蛊，那就……
　　还未等白鲤想到更可怕的事情，就听见红雀在他耳畔极轻地说了两个字，白鲤脸上瞬间绯红了一片，方才那股背后发凉的感觉瞬间灰飞烟灭。
　　“……没有那种蛊！您在想什么！”
　　“呀……那还真可惜呢，我还指望哪天罚你弄出来一只玩玩呢。”
　　“主人……您想怎样玩弄属下……都可以，但这性命攸关的事，您能不能……”白鲤忍不住叹息一声劝道。
　　“哦？怎么玩弄都可以？你还知道什么种类的蛊虫，可以让人……”
　　红雀又趴在白鲤耳畔低声说了半句。
　　“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白鲤看着红雀越想越没边的表情，忍不住戳破了他的幻想：“主人……方才属下和主人同吃一道菜，属下却没有中蛊，说明属下的身体已经对蛊虫产生了抗性，您若想玩，不若用毒。”
　　“哦……”
　　红雀怏怏地住了嘴。
　　霜月按着约定的时间来了天机楼，宴席上只有红雀和坐在一旁的白鲤，以及霜月并一名随侍。
　　看见白鲤的脸，霜月的心思就全乱了，她看见白鲤指上还未消除的刑伤痕迹，身上应当还有更重的伤痕；她看出白鲤脚步虚浮，明显是受了内伤内力未复；她又看见白鲤颈部露出半边及不明显的牙印，她又听到白鲤自称属下叫红雀主人。
　　她看向红雀的目光更加阴毒，理智早被怒火冲了干净，纤细的手指微微一撵，致命的蛊毒便已下好。
　　然后她看到，她递给红雀的酒杯被白鲤不动声色地拦下，重新为红雀斟了一杯。
　　“主人，这杯子里飞进一只小虫，属下再为您倒一杯。”
　　霜月：……&%￥#
　　红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白了一些，却也又添了几分疑惑。看来霜月是极其在意白鲤的，上次的蛊应当就是她命人下在了食材里，然而……
　　白鲤至少十几岁就做了影卫，什么事能让霜月记了快二十年还耿耿于怀？她想从自己这里夺走白鲤……是想做什么？
　　“这位是……”霜月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过于冒失了，收敛了情绪后主动套话询问情况。
　　“白鲤，他是……我的一名影卫。”红雀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一来可以看看霜月的反应，二来自己和白鲤的关系让一名如此有敌意的外人知晓，实在不利于白鲤的安全。
　　“影卫……怪不得一身的伤，红楼主，想不到您御下还挺严的。”
　　红雀微微蹙眉，倒不是被霜月这带刺的话惹了不快，只是实在觉得霜月的举动不够明志，不像是一个年少夺位的睿智上位者该做的事。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见暮云山庄庄主的时候也不算十分冷静，若是当天庄主带着一身刑伤的白鲤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的反应可能还不如霜月。
　　心中有了数，便不紧不慢地由着霜月套话，听她旁敲侧击地问白鲤的状况，企图从她的言语中发现什么目的。
　　“我做宫主这些年，众人都只看见了我光鲜亮丽的一面，但实际上日夜操劳，也减不去身上日益繁重的单子……又因为我是杀了上一任宫主才上的位，几年来没少被人背后闲言碎语指责我噬亲，唾骂我大逆不道，但谁知道……我只是想为被家族害死的表兄报仇。”
　　霜月柳眉微蹙，眼神凄凉地望了白鲤一眼，似是有感而发地叹息道：“越是累的时候，我就越想回到当初那个算得上是家的小木屋里……白鲤，你做影卫这么辛苦，就没想过家吗？”
　　“没有。”
　　“……”
　　红雀看着白鲤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动用了做影卫时的伪装技巧，才憋住没笑出来。
　　“主人待你怎么样？”霜月继续问着，语气明显急切了许多，说的内容也不再谨慎了。
　　“……”白鲤望了红雀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没有回答。
　　“怎么，你不想家……是因为没有亲眷吗？”霜月轻笑一声，笑容有些凄然。
　　“宫主还是不要再问了。”一直好似置若罔闻的红雀忽然插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之前的事白鲤都不记得了，请宫主莫要一再提起，还是说说正事，你在信中提到的月香院的图纸，到底有什么问题？”
　　红雀说完，自斟了一杯酒，伸手挡在了白鲤与霜月之间，将人回护在臂弯之间。
　　大单生意本就复杂，再加上霜月一直心不在此，正事上的进展很慢，直到傍晚时分也才敲定了不到一半的内容。红雀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按着霜月的节奏来，趁机推测她的意图。
　　红雀给霜月和她带的一应随侍安排了客房，并安排了四名影卫在明里守卫，五名影卫在暗处盯防，还特意叮嘱了影卫们如果真的出事，打完暗号后自保为上，不用拼命，在众影卫惊异的目光中，红雀随意说了‘因为没必要’几个字就护着白鲤回房了。
　　进了屋内，红雀站在案前，面色严肃，半晌没有说话。白鲤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安静地为他脱去外袍，用新打的水沏上一壶茶。
　　待茶水倒入杯中，红雀才慢慢开口道：
　　“白鲤，你记得她吗？”
　　“主人若是问的以前的事，属下完全不记得……现在属下的记忆中……只有主人。”
　　“嗯……”
　　“霜月对属下的态度十分反常，她今日情绪突然失控对您下蛊，似乎也是在见到属下之后。”白鲤语气平静，他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地知道，红雀是真的完全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完全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端倪妄加怀疑。
　　“她下蛊的手法与属下所知完全一致，所以属下以前应当确实与霜月有些交集。”白鲤见红雀脸上有些茫然，便轻声说着尽量帮他捋清思路。
　　“她怎么总是对你提她的表哥，怎么话里话外都像是你怎么能把她忘了的意思，还提起往事，那么想让你回想起来。”
　　“莫非……属下和霜月死去的表兄有关。可能她的表兄就是属下害死的。”
　　“我觉得不像……她今日情绪流露了这么多，都没表达出对你的恨意，反而处处关心……倒像是你就是她表兄一般。死亡可能只是想引你上钩的一种说法，你想，你若知道自己是她表兄，听她说为了给死去的你报仇才十分不情愿地当上了宫主，还被人唾弃，你不会赶紧想方设法告诉她你没死吗？”
　　“属下逾矩，关于霜月的表兄，请问主人是否有确凿的消息？”
　　“霜月的表兄名为半月，按年龄算确实与你差不多，且也是聆月宫派去暮云山庄的暗桩之一。至于他的生死，我现在只能确定，至少在霜月夺位时，她是坚信她的表兄已死的。”
　　“不若属下假装还记得，接触一下霜月探探她的口风。”
　　“别，你什么都不记得，被揭穿的可能性太大。”
　　“无妨，属下愿意一试。”
　　“想都别想！把你交到她手上我才不放心！你武功才恢复了多少啊。”
　　“可是……”
　　“霜月当时还未打算夺位，权力应当不大，她是怎么确切地知道她表兄的死讯的？”红雀打断白鲤的话，岔开话题阻止白鲤再说下去。
　　“会不会是属下与那件事有关，或是直接参与了有关计划。”
　　“不可能。”白鲤当时连沟通用的暗号都忘了，怎么可能参与什么聆月宫的活动。
　　白鲤听见红雀不假思索的否定，略微愣了一下，只当是对方知道的信息比自己多，便没再多想。
　　白鲤摸着茶盏外壁，见温度刚好便交给红雀，就见红雀看都不看茶盏一眼直接一饮而尽，白鲤虽没了被罚后前几次做饭时的惶恐，却也着实愣了一下，忍不住劝道：“主人……您怎么连毒也不查一下了。”
　　“怎么，还在想我那天中蛊的事？”
　　白鲤咬住了下唇，低声求道：
　　“主人可是想要加刑？属下知道您信任属下，但这失察之罪怎么说也确是属下的过失。”
　　“我……算是吧。”看着白鲤略带恳请的目光，红雀将本要说出口的否认咽了下去。正思索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明天可否委屈你一下？”
　　“请主人尽管吩咐。”
　　白鲤的答应完全在意料之中，但红雀还是耐下性子为他解释道：“我想逼霜月说出她的目的，不然时间久了，太过危险。霜月很重视你，所以我想，若是用你演一出苦肉计，可能会有奇效。”
　　这样既能把事情解决了，又能把白鲤的心坎解决了，还不会让白鲤真的受伤。
　　“是，属下一定配合。”
　　“既然你本就该罚，那就别怪我明天动真格了。”红雀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才不会让白鲤伤到分毫的。这样说只是怕第二天霜月一开始反应不大，演戏演的太过说些诛心的话让白鲤当了真，误会了可就不好了。提前告诉白鲤自己会做的很过分，也就没有这层顾虑了。
　　“主人……就算属下不该罚，您想怎样对属下都是可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红雀竟觉得白鲤说这话时有几分委屈。
　　第二日，同计划中一致，红雀当着霜月的面让事先商量好的影卫忽然将白鲤拿下，封了穴用带着指枷的镣铐将双手锁在身后。
　　“呵……竟敢对我下蛊，也不用拖出去，就在这吧，刑杀。”红雀阴沉着脸，冷哼一声，自有侍从把刑架搬到空地中央，将锁住白鲤的镣铐挂在刑架的倒勾上锁死，让白鲤背在身后的双手吊在刑架上，脚尖堪堪着地。
　　“主人！属下冤枉！属下不曾向您酒水中下蛊……”
　　白鲤大喊着开始挣扎，鲜血瞬间送手指上如注般留下。
　　所谓指枷就是连在镣铐上的一排焊死的铁环，中间贯穿有一根针钉，钉死后垂直从指骨上穿过，断绝了受刑人任何用手指开锁的可能。
　　当然白鲤带着的指枷只有外部一个无害的铁环而已，针钉早已去掉，至于流出来的血迹，对于擅长伪造伤口的影卫来说并不困难。
　　“不是你？那难不成是贵客下的蛊？昨天你递给我的酒一看就不对劲，以为我真喝了？至于为何现在才抓你，自然是因为我现在才查出来，速度是慢了些，让贵客见笑了。”
　　红雀眯着眼看向霜月，不出意料地看到她的手指紧握住杯子，似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就用针鞭吧，到死为止。”红雀说完，便漫不经心地转过身，继续与霜月商议地形图。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天您还那么护着他……”随着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霜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宫主生了什么恻隐之心，虽说天机楼向来都是做生意的，不过像这样噬主的影卫也不会有人想要吧。”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霜月还是有机会救白鲤的。白鲤听到后也猛然抬头看向红雀，他虽然心里清楚红雀只是说给霜月听的，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了恐惧。
　　于是，坐在红雀身后的霜月就当成了白鲤那略带祈求的眼神是看向自己的。
　　“不知楼主开价多少？”
　　红雀见霜月完全处了下风，便也不再绕弯子，话锋一转便直接逼问道：“哦？白鲤和你真的有什么特殊关系啊……你不愿说不要紧，天机楼得罪不起聆月宫的宫主，但区区一个下人的嘴，我自信我的毒还是能撬开的。”说完便向行刑的影卫打了个手势，白鲤立刻被掰开嘴塞了一粒药丸。
　　“住手！”霜月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软弱女子，眼神瞬间变得阴毒可怖，同样以威胁的口吻对红雀道：“人我是要定了，楼主开个价吧，您若是欺人太甚，霜月有自信让这天机楼内无一活口。”
　　“呵，宫主还真是好生看重我家白鲤啊，宁愿让白鲤多受些罪也不肯告诉我吗，这样看来，我倒是能猜个大概了。”红雀也近前一步，毫不相让。
　　“你……”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见白鲤的方位传来一阵锁链的异响，两人一齐回头看去，只见白鲤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很快又开始咳血，身体不自然地蜷缩着。
　　红雀心里一惊，这明显不是自己安排的，恐怕是白鲤真的出了什么事。
　　“表兄！”霜月也脱口而出，再也支撑不住，刚想向红雀求饶，后手已然做好了硬拼的准备。转眼却看见红雀早已先一步冲了过去，将白鲤抱在怀中，那样子比自己还要慌张。
　　“白鲤！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红雀忙解开白鲤的衣衫，丢掉中间一层染血的皮布，露出内里完好的皮肤。
　　“主人……咳……”白鲤艰难地抬起头，依然止不住地咳着血。
　　红雀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将白鲤紧紧搂在怀中，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着：“我在，我在这，刚刚是不是又让你想起什么了，别怕……”
　　霜月：……
　　作者有话要说：    霜月：虽然知道白鲤没有危险了，但我现在更想杀人了是怎么回事？
　　【微剧透】因为不想各位踩到本来没有的雷TvT，
　　白鲤和红雀一直以来心里都只有对方，不会让霜月抢白鲤的感情的！
　　霜月对白鲤的特殊感情其实是乌龙，且是只给她带来负担的感情，解开误会后只会觉得轻松不会受伤……这样子qaq请大家放心吃糖


第60章 敌友
　　随着白鲤的手镣被轻松地取下丢到一边,霜月这才发现白鲤半点伤都没受，甚至手镣的内圈还衬着一层极不显眼的软皮，血似乎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白鲤本以为在自己身上加护具有些多此一举了,就算是被挂着金属细片的针鞭真的抽打几下，也都是皮外伤,随便上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直到被人掐着喂药，记忆深处的枷锁被忽然间打开,仿佛再次身处那深冷的刑室,终日面对的是不知缘由也看不见尽头的痛楚,这才想起来若不是有这层护具，自己怕是早就要陷入这种状态。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要想起来,就如同上次被主人从嘴里抢吃的一般,想起从前的事情。
　　然而不行。意识深处依旧有个什么东西在拒绝,在抵触,在防止他想起来。
　　白鲤的身体又开始抑制不住地痉挛,随后胸肺处一片剧痛，咳出几口血来。
　　就让自己在这吊一会吧,就当做是被喂进了毒药，总比自己演的要真上许多。白鲤默默地想着,可下一瞬,身上的束缚就松了，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主人……咳……”怎可如此，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坏了大事。白鲤想要挣脱,却听红雀柔声细语地哄着安抚着自己。
　　“我在，我在这，刚刚是不是又让你想起什么了,别怕……”
　　“咳……没有，没能想起来。”
　　“怎么会，上次不是想起来了么，我还以为是解了毒你就能想起来……”红雀有些不解，又有些惋惜。
　　“属下……可以再试一遍。”
　　“别，没事的，想不起来没关系，不想记起来就别想了。”
　　“可是……”
　　“嘘……别说了，我不在意。”
　　红雀用衣袖擦去白鲤嘴角的血迹，一手扶着后心缓缓为他注入内力梳理经脉，心中满是酸痛。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事，会让白鲤如此不愿想起，白鲤当时……是受了多少伤才如此不愿面对。
　　是在自己走之后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吧……红雀忽然自责了起来。若是我没走，是不是就可以和白鲤一同承受那件事，白鲤会不会就不至于失忆，就不会被关入地牢受尽刑罚。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逃来着？好像是想要自由，一直憧憬着的自由。
　　但自由是什么？红雀忽然发现，自己在逃出来前对自由其实根本没有概念，而那自记事起就深植与脑海的想要从那里逃出去的想法，更像是……执念。
　　这执念是从哪来的？不记得了。
　　更何况这几日里，自己越来越觉得为了白鲤放弃所谓的自由，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红雀第一次对自己逃离山庄的强烈动机产生了疑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到身后有人靠近，立刻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你做什么！”
　　“你和白鲤……到底是什么关系？”霜月警惕地问道。
　　经过反复确认，霜月终于知道自己幻想中那些红雀对白鲤的虐待苛责都是不存在的，红雀见霜月只是一心护着白鲤，便也卸下了之前对峙时的气场，只当她是白鲤的故交对待。
　　“他没有虐待你？那你手上的伤……”霜月仍旧不放心地问着，只是少了之前的敌意。
　　“指枷是假的，伤痕是之前受刑时留下的，主人把我救了出来。”白鲤已经从刚才的痉挛中恢复了过来，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对这个自称是自己表妹的人没有半点印象，态度十分的平淡。
　　“那……这段时间里，他也没有……”
　　“没有，主人待我极好。”
　　白鲤微微蹙眉，红雀看出他有些不耐烦，这才发现原来白鲤的耐心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好。
　　“你还知道我待你极好啊！那你还三天两头地请罪，想让我看你受伤心疼是不是！”红雀想起自己中蛊后白鲤变本加厉的请罚，忽然就有些委屈。
　　“不……不是……属下知错，请主人……”白鲤话说了一半，就被红雀瞪的闭了嘴，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霜月再三确认白鲤安然无恙后，多日来的愤怒与担忧一下子潮水般褪去，疲惫席卷而来，竟一时没精力去管红雀哄骗自己的劣迹。
　　更何况埋藏在霜月内心多年的往事终于说开了，又惊喜地发现自以为被自己害死的表兄还活着，一下子松快了许多，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
　　“唉，表兄本不应该去做影卫的，他本来被分派到商部，是个很轻松的职位，比每天出生入死的影卫不知要好上多少……几年前，上届宫主与商部的暗桩对接，唯独没接到表兄的消息，其他暗桩也说确实是折了一人。
　　“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表兄竟然会去做影卫……这么说来，原来当年折损的那名暗桩另有其人。”
　　霜月慢慢地诉说着，红雀听上去却并不十分惊讶，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他还记得自己许多次都感叹白鲤的身形实在不适合做影卫，骨架比自己打上许多，身体也没那么柔韧，训练时不知要多吃多少苦。
　　“会不会和他失忆有关，说起来，白鲤以前也会失忆么？”红雀还是忍不住问道。
　　“唉……表兄从小就这样……谁欺负他了他转头就忘，再苦的训练，哪怕到了所有人都私下里抱怨的程度，他完成后也依旧面不改色，问就是早忘了有多累……明明才过了几刻钟不到！”霜月的表情有些愤愤。
　　“最严重的是一次他偷溜出去后……忘了回来的路，在外面转悠了三天！”霜月说着，又转为满脸的自责，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换了个话题没往下说。
　　“说来惭愧……我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竟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红雀听着就忽然想起了自己一直做的那个梦，以及白鲤说出的那段回忆，心神猛然一动，忙问道：“忘了回去的路？他出去做什么事了？”
　　“他……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出去买东西。”霜月将头埋在臂弯间，似是在掩饰什么。
　　“买东西？我怎么听说聆月宫用来做暗桩的孩子，是决计不能出那道高墙的？”竟然就这样对上了……这就是自己遇见白鲤的那次么？红雀直觉觉得不对，霜月还没把话说全。
　　“是啊……所以他回来那天就被罚了，险些没被打死，还好我是本家的血脉，求了些情才好歹让他活了下来。”
　　红雀心里咯噔一下，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心口除了丝丝缕缕的痛楚，还有数不清的焦急，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想起来前几天查出的结果，忙借着霜月在身旁的机会问道：“聆月宫可有什么恢复记忆的法子？说起来，四九早就想起来过去的事了吧，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霜月轻叹一声：“本来都该如此的，只是那种方法对白鲤断然无用。”
　　红雀思绪一闪，对白鲤没用，也就是说白鲤的失忆和药物无关，而且，聆月宫是真的有办法对付暮云山庄清除记忆的毒药。
　　“愿闻其详。”
　　“本来这些都是断不会让外人知晓的，但暮云山庄已毁，暗桩就再也用不上了，告诉你也无妨。
　　“聆月宫为了控制暗桩自然要保留他们的记忆，但留存记忆的暗桩又太容易被暮云山庄发觉清杀，因此我们会将选定做暗桩培养的孩子浸在药水中，时间长了便产生了对特定毒药的抗性，再让他们服下聆月宫自制的失忆散，伪装成被捡去的孩子混入，待到时机成熟后再通过一些手段将解药投放下去，他们就能记起自己原本的任务。”
　　“浸泡……就是药浴么？要用多久？”红雀觉得值得一试。
　　“看个人体质，一般都是五到七年不等。”
　　七年……
　　红雀有一丝窒息，先不说自己在药草中泡上七年的可行性，但是自己已然服药，又活了二十多年了，这方法有用的可能性太低了。
　　但是白鲤就不同了，白鲤早就有了所谓的抗性，说不定失忆只是因为没能接触到解药，还被聆月宫自制的失忆散所控制着呢？
　　“能否再让白鲤服一份解药试试？”
　　“自然是可以的，我又何尝不想让表兄记起我来呢，虽然单服解药并无任何不良的副作用，但你也不要抱任何希望就是了，因为白鲤的失忆本就不是药物引起，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霜月无奈地轻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若是带着表兄在聆月宫旧院中转转，触景生情，说不定能有些用处。”
　　“触景生情……就可以么？”红雀望向白鲤，自己抢他吃的的那次确实像是因为触景生情让他想起来的，但如果仅是这样，那为何还有三次是白鲤想不起来。
　　“是啊，他以前虽然每次被欺负都转头就忘，但还真的没人能够用同样的手段坑害他两次。每当他快要中招时，他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轻松躲过了。”
　　“他以前生活的地方还在吗？”不管怎样，值得一试。
　　“有的……我夺位后就把他生前……从前的住处空了出来，尽量复原了回去，虽说当年的用品早就不在了，但应当有些效果。”
　　红雀早看出霜月说话时有些心虚，目光闪烁不定，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看得出来，白鲤也肯定看得出来，要不要试着恢复记忆，终究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白鲤，你愿意试试吗？”红雀记得白鲤是十分抗拒回到聆月宫的，以为白鲤会拒绝。
　　“属下愿意，多谢主人。”白鲤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
　　“真的愿意？没有勉强？你若是不想记起来或是不想回去就告诉我，没关系的。”
　　“属下想要记起来。”
　　此时的白鲤已然没了刚从刑室出来时那种对记忆的抵触，相反，因为他想起来那记忆中应当有红雀的身影，白鲤现在愈发渴望与红雀能有再多一份的交集，记忆中的交集。
　　“好，那就麻烦小姑准备一下了。”红雀对霜月微微一笑，把霜月气的不行。
　　“谁是你小姑！”
　　红雀并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对了，聆月宫有刑室之类的吗？”
　　“刑堂自然是有的……你问这个作甚？”霜月的表情忽然无比严肃，仿佛红雀是只要时刻提防着的恶魔。““咳……无事。”
　　红雀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因着白鲤说过若要让他想起来，可以试试用刑，第一次尝试还真的有点效果，如今又是同样的情况，让红雀不得不去猜想，白鲤恢复记忆的方式会不会就是上刑。
　　摇了摇头，红雀很快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就算真的如此，那也得等将其他方法用完再说。
　　不料白鲤却心有灵犀，明白了红雀的意思，低声劝道：“主人，不妨一试。”
　　“等你把别的试完再说！你还说你不是想看我心疼！”
　　“是……属下遵命。”
　　霜月本想劝白同自己一起回去，却被白鲤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说他只会跟红雀在约定的时间一起前去，至于叙旧还是等他想起来再谈也不迟。
　　几番劝说哀求无果，霜月终于放弃了，临别前却又忽然听红雀问道：“对了，你喜欢吃奶酥吗？”
　　“奶酥？你问这个干嘛！”霜月明显心情不好，语气很差。
　　“抱歉，是我多事了。”红雀看霜月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些底。
　　“那种东西又甜又腻，谁会喜欢吃。”霜月不解地答道，说完便告辞离去了。
　　留下红雀一人沉思半晌，又开始站在原地傻笑，直看到白鲤忍不住问：“主人在笑什么？”
　　“看来你没记错人。”
　　“什么记错人？”
　　“你上次给我买零嘴，说我喜欢吃蜜糖鲜奶酥，我自己都不知道，刚刚在想会不会是你把我和霜月记混了，现在看来不是。”
　　“哪能把你和别人记混啊……”
　　白鲤看着红雀止不住的傻笑，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不知不觉间又甜了几分。
　　许是红雀的问话让霜月想到些什么，当天下午就派人送来了两盒流芯酥，特意嘱咐这是她亲手做的，一定要白鲤吃完。
　　在红雀反复确认没有下毒后，将两盒流芯酥推给了白鲤，不曾想又被白鲤仔细翻检过后，拿出一只递到自己嘴边。
　　“主人，这个没有下蛊，您尝尝。”
　　“这是霜月做给你的，你自己吃就好了。”
　　红雀歪头躲了过去，白鲤却在他眼里看出了几分落寞，顿时心里一酸，忙解释道：“主人，您不必在意这些，属下也不在意的，这份心意，哪是您每日为属下做的炸糖糕能比的。”
　　“嗯？这个没我做的糖糕好吃？”红雀双眼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属下都知道，主人待我好，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可霜月自始至终对我的关系，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白鲤耐心地解释着。
　　“为了她自己？你是说她对你好是有目的的？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别是为了安慰我诋毁人家一番好心！”红雀不解，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低落了。
　　“并不一定为了利益。就比如，主人偷偷为属下做的炸糕，是担心属下吃不下别的东西，属下还记得您第一句话是……如果我觉得不好吃，你再去做别的……还不想让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那时很明显地感受到，主人待我好，真的是只是为了我。”
　　白鲤说着，眼尾竟有些湿润，红雀见了心中一颤，忙用衣袖替他擦去。
　　“对你好不为你还能为什么？”红雀觉得白鲤简直在说废话。
　　“主人从来都是为了我好，自然不会想到其他。比如说霜月给属下送来这盒点心，却特意强调是她做的，嘱咐让我吃完，其实并不在意属下的感受，她并不在意我觉得好不好吃，只是单纯地想看我吃下，来弥补她心里对我的愧疚罢了。”
　　白鲤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用属下的自称，只自然地说着话，连红雀也没发觉。
　　“这……也无可厚非。”
　　“是，没什么不对，只是如此一来，属下于情于理都没必要收下她这份心意，只要让她觉得我吃了就好。况且这点心的手艺属下上次在街上见过，一屉做完至少要八个时辰，属下猜测，霜月只是派人买下了面胚，再自己烤好送过来的。
　　味道还不错，主人，我想让你也尝尝。”
　　“嗯……你说的有道理。”
　　红雀看着白鲤喂到自己嘴边的糕点，淡淡的香气下更加无法拒绝的是白鲤的请求。
　　白鲤见红雀咬下半口，轻轻一笑继续道：
　　“主人除了偶尔耍些小脾气，对他人的好，无论是属下还是其他影卫下属们，都是真心的，实属……难得。”
　　“你说什么？谁总是耍小脾气！”
　　“属下说的是偶尔……唔……”
　　红雀没有理会白鲤的辩解，一口连同糕点和白鲤的手指一齐咬进嘴里，还象征性地用了下力左右磨了两下。
　　在白鲤的低声轻笑下才发现，自己这不就是在耍小脾气么。红雀瞬间有种被白鲤套路了的感觉，讪讪地松开嘴，乖乖咬走剩下半块糕点，吃完后有握着白鲤的手细细舔着方才被自己咬湿了的手指。
　　酥麻的感觉从敏感的指尖传来，白鲤忙要收手，却被红雀抓着躲闪不开。察觉到了红雀的失落，忙继续解释道：“属下的意思是……即便是耍小脾气，也是因为您知道这不会真的伤到别人。”
　　“强词夺理！我生气哪还管的上别人，你就算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也还是那个我。”红雀被白鲤这一刻意安抚，竟又开始赌气。
　　“主人……主人生气了吗？”
　　白鲤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茫然无措。
　　“属下知错。”
　　“唉，我没多想，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红雀还没说完，就见白鲤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但很快便以手掩唇遮掩了过去，面色迅速恢复了严肃。
　　“你……白鲤！你装给我看的是吧！”
　　发现自己居然被白鲤耍了，一股邪火瞬间窜了上来，话音未落就将白鲤掀翻在地死死限制住他所有行动。
　　“属下没有，请主人明鉴，属下……哈啊……不是装的……唔……”
　　“哦？还嘴硬？”红雀眯起眼，双手向白鲤腰侧挠去，舌尖轻轻在白鲤耳后划着圈。
　　第二日，红雀极其少见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睁眼，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竟一直趴在白鲤身上，浑身都有些酸痛。
　　“都怪你，一直都不肯屈打成招，我之前学的刑讯逼供都白学了……”
　　“主人你……那算得上什么刑讯逼供啊……属下怎会坚持不住。”
　　白鲤有些为难地皱了眉，想到了夜里的种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面色微微潮红。
　　倒不是白鲤非要咬死自己没错，只是看着红雀玩的起劲，不忍扫了他的性，便无论红雀怎么玩\\弄，都死活不说了。
　　“好啊，小看我是不是，我倒要看你能坚持多久……”红雀的邪火又被白鲤不知不觉间挑了起来。
　　“主人别……属下错了，求您别再……唔……今日还要去聆月宫……”
　　“好吧。”
　　红雀这才松开白鲤，很快便消了气，吻了吻他微红的眼尾。
　　“先欠着，今晚还。”
　　“……是。”白鲤的声音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的一章——更晚了抱歉以及，这个伪逼供的车先欠一下吧QAQ等完结了再发到南极宠物上（擦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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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源头
　　几人进了聆月宫的偏殿内,霜月将备好的解药递给白鲤，却被红雀一手拦了下来。
　　“慢着，我先试毒。”
　　说完就在霜月深藏怒火的目光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在口腔中过了几遍，咽下去后又用内力催发药效,确认并无任何反应后才递给白鲤。
　　红雀本就不是为了试毒，只是想看看这份解药对自己有没有用处。结果虽有些让人失落,但也确实在情理之中。这本就是聆月宫的解药,自己当年服用的是暮云山庄的毒,无效其实是必然。
　　在白鲤服药之前，红雀还不忘先稳住药碗,问道：
　　“用不用我喂你？”
　　“不必劳烦主人。”
　　“你确定没问题？上次喝药可是吐了好几天。”
　　“应当……”
　　“还是我喂你吧。”
　　趁着白鲤短暂的犹豫,红雀轻笑一声不容拒绝地将碗送到了白鲤嘴边。
　　待白鲤喝完,既然又等了一刻钟,意料之中的,白鲤摇了摇头,这个方法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个法子没用，不如带他去原住处转转。”霜月轻叹一声命人将药碗托盘收走带着几人出了屋。
　　“好。”
　　红雀下意识地答应,转头却见白鲤正盯着一个方位发呆，不等红雀发问,白鲤就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向一个方向快速走去。
　　往那个方向走没几步就是院墙，墙边值着一棵老树，树的枝条伸到了墙外。
　　霜月想要跟上,却被红雀拦了下来。
　　“让他一个人去找，我们先去远些的地方等等吧。”
　　红雀转身默默离开，却多留了一份感知伸向白鲤去的方向,以备白鲤又像前几次一般排斥刚想起的记忆。
　　“慢着，红楼主，还请准许霜月问您一个略有冒犯的问题。”霜月几步跟上来问道。
　　“请讲。”
　　“您是如何认识表兄的。”
　　“有什么不妥吗？”红雀看着霜月严肃的表情有些疑惑。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竟能生出如此浓厚的情感，甚至表兄信任你比信任我还多，再者……你对他了解的也太多了。”霜月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还听说，在暮云山庄的那个晚上，是你主动去找他的。若非早就认识，我只能当你是另有图谋了。”
　　“是，我确实早就认识他。”红雀看着霜月一脸‘不许你这个外人伤害我表兄’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承认。
　　“很早又是什么时候？表兄离开聆月宫的时日里，都在做暮云山庄的影卫，而影卫是不可能和外人有任何纠葛的，难道你曾是暮云山庄内部的人……或者，你曾经也是影卫？”
　　“呵，怎么可能？”
　　红雀下意识地否认，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自己那段过往，更重要的是，连自己都不想承认。被假面遮盖着的刺字又开始隐隐刺痛。
　　“我和暮云山庄没有关系。”
　　“也是，想你也不可能是影卫，没人能够仅凭一己之力掏出暮云山庄的控制。那么，你有意接近表兄到底有何图谋！”
　　“霜月！不准胡说。”
　　身后一声严厉低沉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回头，惊讶地发现竟是白鲤正向这边走来。
　　“主人确实早就认识我。”
　　白鲤看向红雀的目光十分复杂，就在红雀也开始紧张起来的时候，白鲤再次上前一步握住了红雀的手，用略显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主人了。”
　　“你都想起来了？”红雀的心里像打了一道霹雷，手指不觉间攥住了白鲤的衣袖。
　　“是。”
　　“所有的？”
　　“做影卫之前的事，都想起来了，至于做影卫时的……属下无能，还未找到方法。”
　　话音未落，红雀便上前一步将白鲤搂着怀中，心情有些过分激动。然而除了激动，更多的还是紧张，不知道那未知的记忆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白鲤现在的行为来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应该还不坏。
　　霜月忍不住突然插话，声音听上去很是心虚：“你……也想起我了？”
　　“嗯。”
　　白鲤只是礼节性地点了下头，随即又将目光移向红雀，反手搂了回去。
　　红雀对白鲤的反应有些奇怪，他本以为从霜月对白鲤的态度来看，两人应是有不浅的交情，但再看白鲤现在的反应，他和霜月倒更像是一面之交的普通人。
　　红雀甚至有些怀疑白鲤是不是真的都想起来了，但无论怎样，红雀能明显感受到，霜月此时很是心虚。
　　“你要听吗？”
　　霜月连忙回绝，声音都带了些慌张。“不……不必了”
　　甚至连红雀提出告辞的时候霜月都没做更多的挽留。
　　回去的路上，红雀见白鲤竟没主动说起之前的事，只一直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护在身旁，生怕自己走丢了似的。红雀想了又想，却极为少见地胆怯起来，终究还是选择了先从与自己无关的问题问起。
　　“所以……霜月和你之前感情很深吗？”
　　“没有的事，是她自己想多了。”
　　“想多了？她对你有些误会？”红雀疑惑未减，却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嗯，应该是这样。如果主人需要的话，属下这就向霜月澄清。”
　　“下次吧。”
　　“是。”
　　“等等，这事应该你自己去决定！怎么又请示我。”
　　“主人？您是我的主人啊……”
　　白鲤有些无措，看的红雀轻叹一声妥协了。
　　“好吧，你没有不愿意就行。”
　　“没有。”白鲤的声音很轻。
　　“那……你能告诉我，你都想起来些什么吗？”
　　“自然是可以的。那时……你曾答应我帮我从聆月宫中逃出去，带我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红雀的意料，他本以为自己与白鲤只是萍水相逢，想些机缘罢了，却没想到还要这样一段复杂的往事。
　　红雀的思绪有些跟不上，两人都没注意到白鲤不知不觉间转变的称呼。
　　“可是到了约好的那一天，你却不见了。”
　　……？
　　如狂风中的风筝般，红雀的心情急转直下，上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完全接受，又被下一件事打的猝不及防。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真的是我成为影卫前的事么？
　　我……竟曾对白鲤做过这样言而无信的事吗？我不会……伤到过白鲤吧……那现在该怎么办，白鲤会不会仍然记恨在心……
　　“我……对不起。”红雀反手抓住白鲤的手腕，眼神中全是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
　　“主人？何出此言……”
　　“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若是我确实做过，那我逃不开……我是不是曾经骗过你，或者违过约伤到过你……对不起，我现在还能不能做些什么补偿……”红雀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红雀听见白鲤在耳边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主人你想哪去了，听我说完，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可能故意伤我。”
　　“那是哪样？”红雀的眼神明亮了一些，紧张地咬着下唇。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紧张兮兮的红雀也很好吃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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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只忠犬来投喂》by点清镜穿越温柔攻x年长影卫受，主攻互宠小甜饼；主线剧情已经完结了，影卫已经被按在床上这样那样了嘻嘻嘻，快去围观QvQ


第62章 心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可能故意伤我？”
　　“那是哪样？”红雀此刻又是焦急，又是紧张，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期望听见白鲤说出真相,还是相反。
　　白鲤停住脚步，很长一段时间,红雀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属下也不知道。”
　　“啊……？”
　　红雀看了又看白鲤一脸认真的表情，终究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却比被开了玩笑还要火大。
　　“你不知道你说不是我故意伤你骗你,你就是想安慰我是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需要对以前做过的错事负责？”
　　“主人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那么说是因为有了大概的猜测。”
　　“好，我信你,但我不要先听你的主观猜测,先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我来自己判断。”红雀怒火未熄,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理由对白鲤发泄。强压情绪并非难事,只是红雀知道自己在白鲤面前已经藏不住情绪,隐约有些担心白鲤想各种不妥当的方法给自己解气。
　　“属下能知道的并不全面，主人若是想知道未加猜测的真相,最好的方法是您自己想起来。”白鲤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静，倒让红雀松了口气。
　　“我这不是想不起来才问你么……”红雀有些气闷,他不信白鲤不知道这一点。
　　“属下有办法。”
　　“什么办法？等等,你怎么会知道？”红雀惊异地望着白鲤，手腕忽然被他抓了过去扣在指里。
　　“属下想起来了。”
　　“你……还会解毒？聆月宫不是只会用蛊么？”
　　“这是蛊，主人体内的不是毒,是蛊。”
　　“什么……”
　　“主人应当知道，若是用毒很难这么长时间稳定地控制住一个人，毒性或多或少都会在体内消解,但蛊虫不会。”
　　“是……可，暮云山庄怎么会用蛊呢？他们不是只会用毒么？”
　　“聆月宫自己的说法是，聆月宫和暮云山庄本是一家，聆月宫的初代宫主因为和本家产生了矛盾出走，并建立聆月宫伺机复仇，初代宫主极擅用蛊，暮云山庄为了防止被其压制，便渐渐都用毒所替代，只有少数几种找不到替代方法，沿用至今。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个说法是真是假，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这……原来如此。说起来，你这一下子想起来多少啊。”
　　“主人不适应么？那……属下可以……”
　　“别胡思乱想了，我没有不适应，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红雀等着白鲤告知，白鲤却忽然犯了难，犹豫了许久才叹息一声说道：“这个方法……你肯定不愿试。”
　　“不可能，哪有我不敢试的方法？你别告诉我是怕我觉得药苦。”
　　红雀的火气已经不知不觉间被白鲤拱起来了。
　　“主人确定不怕药太难喝？”白鲤眉头微蹙，低着头目光看向地面。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吗？难道我小时候对你撒过娇？”红雀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自己解毒时什么苦没尝过，虽然知道白鲤是在关心自己，但这种被人小看了的感觉实在很难忍受。
　　“没……没有。那属下去为主人备药，汤药不是很难制作，所以若是主人实在觉得喝不下，不喝也无妨。”
　　红雀从未被白鲤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拱过火，做影卫时白鲤大多是严厉而不容反驳地教训自己，而白鲤阴差阳错地认自己为主后，又一直顺从迁就着自己，一时间情绪压过了所有理智。
　　“我跟你打赌，我要是不愿喝，就答应你一个请求，无论是什么都可以，我若是喝完了，你以后就不许再以任何理由请罚，自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自伤，怎么样？””好，属下答应。“
　　两人行至天机楼的藏药阁，白鲤独自进去配药，红雀就站在门口等，等着看白鲤能配出什么难喝到惊天的解药来。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用影卫的功法把味觉嗅觉暂时屏蔽……
　　等等，白鲤不会不知道自己能暂时屏蔽嗅觉味觉吧，不光是影卫，稍微会写内功门道的人都略通一二，即便做不到极致，但肯定会知道内力有这种作用。
　　若是放在几天前，说是白鲤忘了还勉强解释得通，但如今白鲤武功已经恢复，解蛊的方法都想起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基础的事！
　　还是说他以为自己对内力的掌控水平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喝个药还需要他用樱桃哄着？
　　白鲤一反常态地惹自己生气，会不会是想……想骗自己答应他一定会喝下，然后不管是什么药都可以……
　　白鲤……白鲤在配什么药！他在拿什么配药！
　　再也顾不得其他，红雀推门而入，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白鲤身边，就看见他正慌张地想要往身后藏起某样东西。
　　桌上摆着的确是几样寻常草药，说不上任何稀奇，药性都极为平淡，与其说是用这几味药草下药，不如说是为了不影响主药的药性，特意选了几种药性淡薄的药来掩饰。
　　红雀的目光快速扫过桌案，很快落在白鲤身上，情急之下几乎用上了逼问的语气：“你这是做什么！”
　　“属下在为主人配药。”白鲤慌张的神色一晃而过，此时已经恢复如常，好像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没有。”
　　红雀又想起来白鲤背着自己把脚踝弄伤的事，白鲤现在这神情与上次实在很是相似。都是一样的面色如常，眼神却瞟向别处。
　　这慌说的也太过明显了些。
　　见白鲤还要躲，红雀一把抓住白鲤藏在身后的手腕拽到面前，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拿。红雀见状冷笑一声，双指瞬间摸进白鲤的衣袖，手腕一转摸出一柄细长的裁纸刀来。
　　“白鲤！你把药的配方告诉我，否则你休想再提解药的事！”
　　“属下……”
　　白鲤开始慌了，他被红雀按在墙角，看着红雀举到自己面前的那柄裁纸刀，无需再多的逼问，便小声说出了实情。
　　“是……这副药……需要用属下的血。”
　　即便白鲤再怎样极力隐瞒，也只是为了尽量不让红雀往这方面想，倘若红雀真的想知道，白鲤便再也无法违抗命令。
　　白鲤艰难地笑了一下，后脊已经浸满冷汗，他一边试图够到红雀手中的刀刃，一边尽量平静地继续说着：“被聆月宫派去暗桩的人，都会通过长期药浴等多种方法，使体内的血液可以抑杀蛊虫，主人只要喝了属下的血……”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非要瞒着我到这种程度！”
　　“主人是希望能回想起来的，但若是属下一开始就告诉您……您肯定不会答应。属下不希望因为自己妨碍到主人得到完整的记忆。”
　　“不行！现在我也不允许！”
　　红雀将裁纸刀仍到远处的桌案上，一手死死将白鲤的两只手腕按在他头顶的墙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白鲤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红雀却半点也不退让，逼视着白鲤。
　　良久，还是白鲤先垂下头去，叹息一声轻声说道：“所以，这算是主人赌输了么？”
　　“算我输。”
　　“那主人可否答应属下一个请求。”
　　“可以。”红雀记得这是自己亲口说的赌约。
　　“属下求主人，能答应属下为您放血制药。”白鲤的声音极轻，带着微颤，仿佛已经准备好承受即将到来的怒火。
　　“你！你这说的不还是一件事么！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全都想好了，想好了怎么骗我的是不是！”
　　红雀怎么也没想到白鲤竟在明知会惹怒自己的情况下，如此坚持一件事。但怒火却远没有刚发现白鲤想要自伤时烧的旺，红雀轻叹一声松开了白鲤，尽量平静地说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属下知错。”
　　白鲤一下跪在地上，闭上双眼，心中一片苦涩。白鲤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过分，更清楚这样做的代价。
　　是啊，这样通过哄骗主人得来的应允，不被同意才是正常。这样利用主人的信任，耍手段诓骗主人的下属，就应当被主人厌弃。
　　他忽然想到了几日前为主人解蛊时，红雀看着他那份信任到毫无保留的眼神，心里痛的快要碎开。
　　再也得不到了吧。但在被主人彻底厌弃之前，自己或许还剩下最后一点用处，总不能就这样眼看着主人一生都只能拥有不完整的记忆。
　　“求主人再用属下这一次吧……属下此生别无他求，今生今世任凭主人处置。”
　　白鲤跪伏在地上，声音低微到颤抖，语气没有半点指责与威胁，只是极尽哀求，尽量将身位放低，尽量不去惹恼红雀。
　　红雀惊地退后了一步。这才惊觉自己那几声拒绝对白鲤来说意味着什么。
　　瞧瞧自己……都把白鲤逼成什么样了啊……
　　就算白鲤做的再过分，自己也是亲口应允了的。愿赌服输，更何况赌什么还是自己亲口说的。
　　明明是自己先毁的约，白鲤却没有半点生气，连埋怨也没有，只是仍旧顺着自己，用这样低微的姿态试着央求自己……
　　就算自己是为了白鲤好……
　　等等，自己这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白鲤好吗？
　　红雀还清晰地记得昨晚白鲤所说的一字一句，心里像撕开了无数道口子，可还没来得及疼，就被白鲤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平了。
　　“是属下先利用了主人的信任，提了让您为难的请求，主人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连台阶都找好了。
　　“求主人……”
　　“白鲤……”
　　红雀这才发现，原来白鲤的请求是那么卑微，连一点筹码都不愿去用，就只是近乎无望地哀求着，还赔上了他的所有。
　　明明他知道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更有效地逼自己就范，威胁自己同意，或是抓着自己的把柄指责。但白鲤都没有。
　　仿佛只要自己随意一捏，就能将他的所有希望全部捏碎，然后他还会宽慰自己两句，告诉自己没关系。
　　自己怎么连这点请求都无法满足白鲤呢。
　　明明知道放血也没那么疼，明明放在自己身上也会毫不在意，明明知道白鲤也定不在意。
　　明明知道真心对一个人好应是理解尊重他合理的请求，而不是只做自己觉得对他好的事。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红雀再也等不及片刻，扶起白鲤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只想尽快安抚下这颗不安的心。
　　“好，好，我答应你，需要放多少血？”
　　红雀承认，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是自己关心则乱了。红雀对影卫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只是放血，莫说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就连制药所需的一般血量，都不会对常年经受暮云山庄药物强化的影卫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主人？您答应了？”
　　白鲤惊喜地抬头，随即又在红雀看不见的角度垂下了眼睑，紧咬着下唇企图抑制内心的剧痛。
　　之后……会被主人狠狠地责打出气吧，毕竟主人待自己的好，已经被自己消耗光了啊。
　　不是不相信红雀的心意，只是白鲤早已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配了。
　　“制药后，属下任凭主人处置。”
　　作者有话要说：    红雀：搞砸了啊，得赶快哄好白鲤好好安慰……
　　白鲤：主人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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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偏差
　　红雀盯着白鲤放了小半筒血,见量确实不多这才稍微安下心来，还不待白鲤反应，就用备好的药棉裹了纱布缠到白鲤手上。
　　“主人……其实如果您着急的话,再多用些血，就不用喝这么多次了。”
　　白鲤说完不安地看了红雀一眼,看他一脸怒意，又低下头小声补充道：“不致命的,若主人仁慈,让属下休息两天……”
　　“你想都别想！”
　　“属下知错。”
　　白鲤连忙按着记忆中的方法熬好了药,担心血的味道太重，刚想靠近闻一下再做调整,就被红雀一把抢过去饮尽了,随后又被红雀直接打横抱起,下了卧床休息的命令。
　　“主人！属下能自己走……”
　　“我知道。”红雀嘴上轻飘飘地应着,手上却把人抱的更紧了。
　　白鲤惊的僵直了身体,这才发现即使嘴上说着,心里却丝丝缕缕地贪恋起这怀抱来，贪恋起接近红雀的每一刻。
　　主人还愿意抱自己……
　　待红雀合衣欲睡,正要拉白鲤上床，却看见白鲤默默跪在了床脚,解开内衫的前襟恭顺地俯下身,宽松的衣摆垂落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主人……是否需要属下侍寝。”
　　“侍寝？”
　　红雀愣了一下，印象中从未在白鲤口中听到过这个词,半晌才反应过来白鲤这是怎么了。
　　从白鲤最开始一个眼神红雀就知道白鲤又在想什么了，本以为过段时间不说怪罪的话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白鲤的心坎似乎格外的深。
　　“唉……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白鲤不解，却依旧把手递了过去，红雀越过白鲤的手臂，直接将他抱到了床上。从袖口翻出一枚刀片割开绷带，染了药的伤口早已止血，只余下些微血污和淡黄的药渍。
　　红雀还是心疼了，轻轻擦了两下没擦掉血迹，便俯下身来温柔地舔舐着，残余的零星药渍带来的些微苦味红雀都像习惯了一般毫不在意。
　　感受到身下越来越僵硬的手臂肌肉，红雀怕白鲤再用力把刚愈合的伤口再崩开，松了口，却怎么看那道伤口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头太长了点，还能再短。
　　是不是划深了，当时血放完了又过了好一会才止血。
　　这个位置在偏上一些，那里不疼。
　　“下次我来划。”红雀蹙着眉，声音有几分不悦。
　　“是……”白鲤有些疑惑地应下。
　　“我划的比你利落。”
　　“主人？”
　　“什么事？”红雀不自觉地揉搓起了白鲤的指尖。
　　“您……您不生属下的气吗……”
　　白鲤犹豫了许久，才缓缓问出口。在做了那么更过分的事情后，仍旧被红雀和往常一样地怜惜着，这一系列亲昵的举动，对白鲤来说都如身在梦中。
　　可下一刻，梦似乎快碎了。
　　“生气，你今天快把我气死了。”
　　红雀将白鲤受伤的手腕护好，侧躺在他身边，赌气地轻哼了一声，热气打在白鲤颈边。红雀明显感觉到白鲤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呼吸短促了起来。
　　“属下领罚。”
　　“不罚，我心疼。”
　　红雀说话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白鲤的心却跳的更厉害了。
　　“主人……属下哪还配……”
　　“唉……你呀……”
　　红雀不禁微微蹙眉，看着昔日对自己严加管教的大哥竟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早已酸酸胀胀的，一个思索已久的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思索片刻，红雀翻身压在白鲤身上，轻笑一声，嘴角勾出几分坏心，说道：“想知道为什么我被你气成那样也半点不想罚你么？”
　　“请主人明示。”
　　夜色中，白鲤静静望着红雀，乖的不像话。
　　“嗯……等你把所有事都想起来，就知道了。”
　　说完，红雀伸出舌尖在白鲤唇角坏心地一勾，又惹得身下那人一阵轻颤。
　　“自己想办法去，想不起来的话……想不起来你就任命吧，我反正无所谓。”
　　说完，红雀便深深地吻了下去，不给白鲤半点辩驳的余地。
　　红雀一直担心被白鲤遗忘的时间里发生的某件事，会让他回想起来过于痛苦，因此一直不敢提想让他找回记忆的话。
　　直到今天被白鲤连哄带求地开始着手恢复自己的记忆，红雀这才发现一段记忆中可能承载着多少重要的东西，多到可能改变一个人太多，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人生就好像灵魂被撕开了两半，不再完整。
　　更何况，白鲤已经想起来了几段不知道是什么的回忆……而且居然不肯告诉我！咳……却始终无法回想起他做影卫的那段日子。
　　白鲤很可能不是不想回忆起来，不是像自己这般拼命想去忘记在山庄发生过的一切，只能说，这段回忆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采血的事情也忽然让红雀意识到，自己似乎把白鲤想的过于脆弱了。可能是因为重逢时被白鲤一身刑伤，内力被毁，记忆全无的样子刺痛了，也可能是被他保护的久了，也想反过来保护他一些。
　　白鲤真的有那么脆弱吗？那个总是背地里默默护着自己的人，那个总是在自己抱怨苦累痛的时候耐心开导自己的人，那个看上去什么都压不垮的人……
　　真的会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就通过遗忘来逃避，连回想起来都不敢了吗？
　　或许是的，又或许不是。
　　又或许以上这些想法都只是自己想让白鲤想起来的借口，又或许仅仅只是被白鲤哄骗着喝药的报复。
　　红雀此刻前所未有地希望白鲤能够记起以前的事情，能不这么卑微，不这么不安地想法讨好自己。
　　“你为何非要让我想起来？”
　　红雀吻了白鲤许久，久到白鲤都忘了反驳，看着红雀的唇离远了，又将那味道回味了片刻才思索着说道：“主人这么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属下却知晓不全，只能想到这一个法子让主人知晓。”
　　“也是……”
　　红雀彻底放弃了若是白鲤想不起来就将自己知道的讲给他听的想法，白鲤说的对，他人的视角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一个人原本的记忆。
　　与其让白鲤知道因感情色彩而不可避免偏颇，甚至还不全面的事情，让他一生都困在虚假的记忆中，不如不让他知道。
　　白鲤顿了顿，极其小声地继续说道：
　　“而且属下当时自觉得……没有资格再去向您求别的什么。”
　　原来是这样。
　　“……傻。”
　　第二日一早，霜月亲自给红雀松了几坛松香酒说是做赔礼，红雀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和霜月好像是有过那么一点争执。
　　红雀见霜月弯弯绕绕，也不想再做遮掩，直接将话题引向正事：“你来是干什么的？”
　　霜月失笑道：“您还真是直爽……霜月有些话，实在想说与表兄，不知可否……”
　　“这事你去问白鲤，他若愿意自然可以。”
　　红雀回身正看见白鲤收拾完屋子走了出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从自己给白鲤安了这个贴身影卫的职责，一次活也没给他派过，偏偏白鲤就是会找活干，自从告诉了白鲤心意，他更是变本加厉地连这些琐碎家务也干起来了。
　　白鲤见红雀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想了想答道：
　　“属下也有些事想问聆月宫宫主。”
　　霜月的脸色又难堪了几分：
　　“你……叫我霜月便好。”
　　“不必了。”
　　白鲤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红雀见两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道：“白鲤，你昨晚说做影卫的暗桩都有对蛊的抗性，那我不能喝别人的血么，比如说四九？”
　　霜月刚想问何事，就被白鲤抢先说道：
　　“主人不可，他……他的血不干净。”
　　霜月：……
　　“你的就干净？”红雀觉得白鲤这话简直毫无道理。
　　白鲤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腕：
　　“主人不信可以尝尝。”
　　“我还真不信……不行！别想再骗我了！”
　　“属下知错……”
　　白鲤讪讪地收回手。
　　红雀走后，就留了白鲤与霜月二人相视无言，半晌后还是霜月先开了口，怯怯地问道：“表兄……你不恨我吗？”
　　“没有。”
　　白鲤答的毫不犹豫，让霜月着实怔了半晌。
　　“可是……我害了你那么多次……我当时还觉得自己聪明，可是渐渐的，心里面就被负罪感填满了，我以为我能无视……直到接到你死讯的那一天……我……我……还好你还活着，我还有个求的原谅的机会……”
　　霜月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白鲤却依旧平淡地答道：“你何曾害过我？”
　　“你……你究竟有没有想起来……有一次我就想试试那不准出墙的禁令是不是真的，被抓了是不是真的会受那些骇人的刑罚……我自己不敢去，就骗你出去帮我买零嘴，说我出去过一次，一点事也没有，还把我发现的守卫盲区指给你看……”
　　“我记得。”
　　“我本来说要替你把风，结果却是你走后我害怕被发现被认定为你的共犯，悄悄溜了……谁知道你竟出去了三天才被人找回来……我说好了出了事我会揽在我身上，你被责问时我却不敢出声，只在事后长辈们气消了才借着本家孩子的身份求了两句情，让你好歹没被打死……”
　　霜月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动着。白鲤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回想什么，随后偏摇头道：“不，我不是被你骗出去的，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想要出去看看，正好你给我指了路。”
　　“你……”
　　“聆月宫被选做暗桩的孩子是不可出去见人的，包括你我。我从小就一直都想从那高墙之中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白鲤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天边。
　　“那时年少轻狂，觉得学堂上展现出来都是假的，都只是长辈们想让我们看到的，并不真实。我记得，那时我总喜欢坐在偏亭旁的石阶上，望着天空发呆，心里想的全都是要从那里出去，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
　　但出去就会没命。
　　你是本家的孩子，还算心善，你拜托我的时候我只是想着，若是被发现，你肯定不敢承认我也无法揭发，但你至少会为我求几句情。我这个外家孩子的命不值钱，但你是内家，又深受长辈们喜爱，说的话管用，我应当不至于死。”
　　“可……那其他的事……”
　　霜月自责了多年的心结猛然被打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鲤却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挂上了满足的笑意。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那次出去让我遇上了红雀。”
　　白鲤看着那名穿的破破烂烂的少年十分神气地一叉腰，说道：“你迷路了？这片地方我熟，给我买只烧鸡，我给你带二十里的路。”
　　白鲤摸了摸身上的钱袋，有些为难地说道：
　　“对不起，我没钱了。”
　　“……没钱？你怎么会连一只烧鸡的前都没有呢？”
　　“对不起。”
　　白鲤低着头，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一般。
　　“罢了，看在你这件衣服还算暖和的份上，我告诉你怎么走吧。对了，你里面这件衣服看上去也很是惹眼，想要跟我走就把它扔了吧，不然有人来抢我可打不过。”
　　“抢？这里有坏人？”
　　红雀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半点市井气都不沾的富家少爷，一时间有些看不起他。
　　“天真……你就当是坏人吧，少爷你怕不是从没出过门？”
　　“我确实没有，但我不是少爷。”
　　“哦，反正是有钱人，都一样，说吧你要去哪。”
　　“不用了，你腿受伤了，我自己找路吧……还有，你以后也别抢别人东西了，子曰……”
　　白鲤低头看向红雀青紫一片的右腿，甚至想要上前去扶。
　　“子什么曰！我不抢难道要等着饿死吗？”
　　红雀后退一步，扯了袍角徒劳地遮了一下伤腿。
　　“这……对不起，我没想过。”学堂上教的那些东西果然不是真的。白鲤懊恼地想着。
　　“你就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不……我……”
　　“……”
　　红雀无可救药地看着白鲤，实在想象不出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与此同时，巷尾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红雀浑身猛然绷紧了，一把抱住白鲤拉扯着他躲进了街巷的角落。
　　“怎么了？”白鲤小声问道。
　　“嘘……别让他们发现你。”
　　然而事与愿违，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两人藏身处附近。
　　“什么味这么香啊，小鬼，有什么好吃的尽快交出来，否则哥几个让你另一条腿也折这！”
　　红雀又把白鲤往里推了推，小声命令道：
　　“待着别动！我能引开他们，你趁机溜了，别再回这片地方了。”
　　“他们是什么人？”
　　许是因为白鲤问的过于认真，红雀扯了扯白鲤腰上的玉佩，耐着性子答道：“这街上的混子，专捡弱的欺负，也专你这种阔少抢，没人打得过他们，你任命吧。”
　　“他们是坏人？”
　　“……可以这么说，但其实他们和我一样，都只是迫于生计罢了。”
　　小红雀冷哼一声，一脸嫌弃的厌恶模样：
　　“这片街巷中，哪有那么多是非善恶，哪有你们这些人天天挂在嘴边的谦逊礼义，有的无非就是……”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红雀的话。
　　“哟~哪来的小白脸，腰上挂的那玉佩就够咱哥几个喝一壶的了。”
　　红雀一转头，着实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白鲤不知何时已经从自己身边消失了，出现在那几名高他几尺的混子面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要命了！他们抢的就是你！我让你快逃，我本来还能遛他们一段时间！”
　　红雀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没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名混子已经抡起了沉甸甸的木棍，冲着自己后脑砸来。
　　作者有话要说：    暴躁白鲤在线打人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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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哥
　　红雀看着手无寸铁的白鲤就那样站在凶徒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一边骂着对方是真的又傻又天真，一边自己却也犯起了傻，本能地向白鲤面前冲去,倒是不知不觉中躲过了从自己身后砸来的木棍。
　　随着几声钝器击打的闷响，和听不分明的骂声，红雀觉得浑身的血液从手脚开始冰凉了起来。
　　红雀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开始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自己一个人溜掉。
　　可能会直接被打死吧……算了,反正独自一人的生活也没什么趣。
　　之前偷东西摔断了腿，本来就活不过今冬的，死前还吃了只烧鸡,倒是不亏……
　　还没等红雀想完，直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怎么样，你受伤没有？”
　　“我？”
　　红雀本能地挣动了一下,随即便惊讶地发现抱着他的正是白鲤,其余的人都躺倒在地屈着身哀嚎着，又害怕地忍着痛不敢出太大声。
　　“你……你怎做到的？”
　　红雀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太过轻看了白鲤,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只是没见过世面缺了些经验罢了,怎么会需要自己这种人保护。
　　“我从小就被要求学这些……我以为每个人都会。”白鲤说着，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会很多吗？能不能教教我，就防个身也好……”红雀一下子抓住了白鲤的衣衫,也不管之前勒索人的气势了,粘住白鲤就不肯松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求人模样。
　　“你想学？可是……练武要吃苦，我每天都希望哪天可以不用练就好了。”白鲤有些犹豫，眼中满是不解。
　　“我吃的苦还不够多吗？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爹妈是谁！我若是没能力防身连活都活不下去！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轻重！”
　　红雀装乖的耐心一下子被耗尽了，又气呼呼地嚷了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那我试试教你些什么吧。”白鲤皱着眉，垂头思索了许久，嘴角竟渐渐带了些笑意，对红雀说道：“我今天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练武是又用的，原来……武功还可以用来保护别人。”
　　“……这不是废话吗？”
　　红雀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现在正有求于人，偏了头撇了撇嘴假装无事发生。
　　白鲤还在回想着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回忆，直到思绪被霜月打断。
　　“可是……后来你告诉我你和外面的人有联系，我答应了替你保密却害怕被发现，转眼就偷偷揭发给了长老……你就是那次被罚去做影卫的吧……”
　　霜月双手掩面，声音中满是哽咽。
　　“我起初觉得没什么，可自从知道了你的死讯，我就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你……”
　　“可是我没死，你不必再愧疚了。”白鲤平静地陈述着，思绪仍停留在回忆中红雀那气鼓鼓的神情上。
　　“你不恨我吗？若不是我，你本可以做个衣食无忧的阁主，总比影卫这种苦极的差事要好上太多……”
　　“你错了，不是你害得我，这也是我自己选的。”白鲤摇头答道。
　　“你自己？怎么会有人想去做影卫？四九是因为他母亲当年与上任宫主夺权失败，才被派去做的影卫。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不欠我的，何苦这样安慰我！”霜月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因为……红雀不见了。”白鲤似是想起了当年的事，眉蹙的更深了，眼中隐隐流露出痛色。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把能打听到的信息都问了个便，流浪的孩子忽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情况在应水城里最有可能是被暮云山庄抓去做了影卫。”
　　白鲤说着，更多情景浮现在眼前。
　　“所以我当年……”
　　那是冬日里初雪的时节，白鲤沿着上次逃出的密道溜了出来，身上穿着两件保暖又不显华贵的衣衫。
　　自从上次在外面迷路后遇到了红雀，漫无目的地过了三日后被长老们发现押走，与红雀不告而别已经一个多月了，白鲤不确定这次还能否再找到他。
　　身上被罚下的刑伤已经勉强愈合了，本来还想再多等几日，但眼前的飘雪让白鲤焦急了起来。
　　他记得那个抢了自己烧鸡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即便之后又顺走了自己一件，短短两日就因为各种磕磕碰碰划出了口子，露出了里面值不少只烧鸡的缎料，少年便再也不敢穿了。
　　这次白鲤没有迷路，他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记得来自一个叫做聆月宫的地方。
　　聆月宫是建在雪山腹地的一个门派，四周筑着极高的围墙，没有宫主及长老们的允许，谁都不能踏出半步。
　　外家的孩子尤其如此。
　　在白鲤的记忆中，他一直不明白本家与外家是怎么分出来的，只知道这是生来就有的身份。像白鲤这样的外家孩子，以后都会去一个叫做暮云山庄的地方做暗桩，在此之前禁止离开聆月宫一步，对外界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学堂。
　　而像霜月这样的本家孩子，则是每年有数次机会外出历练，以后都是会慢慢坐上长老那个位子。
　　至于聆月宫究竟想要做什么，白鲤只记得曾经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大概与复仇有关。至于自己想要做什么，白鲤只知道自己从小就被要求为家族的利益牺牲，只有服从家族命令的人活着才有意义。
　　白鲤一直都很听话，只是从来没断过从墙里出去的念想。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白鲤又找到了那条小巷，寻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名额角有块红斑的孩子正从包子铺的蒸笼上顺走三个大包子。
　　白鲤犹豫了一瞬要不要上前制止，随即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来做的各种蠢事，决定还是不要多事，只跟在他身后，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叫住了红雀。
　　“那个……你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这样不好……”
　　红雀回头，下意识地护紧了揣在怀里的包子，认出是白鲤才慢慢放松下来，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是你啊，你还知道回来，不回家继续做你的阔少了吗？”
　　“对不起……”白鲤大概知道是因为自己答应教红雀武功，结果还没教完一式便不告而别，惹他生气了。
　　“我也会说对不起，你没别的事就回去吧，别在我眼前添乱。”红雀越发觉得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憨憨极不靠谱，只想快些把人赶走撇清关系，不给他添麻烦的机会。
　　“你想让我走吗？”
　　“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种破地方挨冻受饿？”
　　“好吧。”
　　白鲤的心中泛起阵阵失落，却马上又将这种情绪忽视了。他脱下一件厚实的衣衫照在红雀身上，给他裹紧了，想了想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白鲤的手被握住了，他有些疑惑地转身，心中悄悄升起了一阵期待。
　　“你受伤了？”
　　红雀上下打量着白鲤。
　　“快好了，没事。”
　　“你怎么会受伤呢？你打架那么厉害，谁能打赢你？”
　　“不是因为打架，我犯了错，该罚。”
　　“犯错？犯什么错该被打成这样，不是，你怎么就不会还手啊！”红雀情急之下一把将白鲤拉了过来，按在墙上，没想到白鲤这次也没还手。
　　“我伤的有这么明显吗？”
　　“你走路姿势都不对了！”
　　“我……”
　　红雀是真的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有钱买好吃的又有好衣服穿，打架还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等不到白鲤说完，解开白鲤的衣带扒开内衫，就看见白鲤胸口一块块半干的血痂，四周的皮肉甚至有些溃烂，是烫伤的。
　　红雀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将白鲤的上衣扯开，就看见更多从胸腹一直蔓延到背部的各式伤口，伤口压着伤口，交叠处不堪入目。
　　比被乌鸦啄食过的死尸更为骇人。
　　“为什么？”红雀的声音忍不住发抖，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犯了错自然当罚，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你……你不上药吗？”
　　“上过了，我们每人发的伤药有限，还要留着以后应急用。”白鲤若无其事地穿好衣服，似乎身上那些伤不曾痛过。
　　红雀的脑海中嗡嗡地响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摧毁他已有的认知。
　　原来不是那些住在高宅大院里的人就活的更好，原来不是吃饱肚子有暖和衣服就再无别的痛苦。
　　原来……曾经无比羡慕着的高墙中的富足生活，比自己见识过的还要惨……
　　“你等我一下。”
　　红雀说着跑开了，片刻后，拿着一小只陶碗赶了回来。不顾白鲤拒绝，将里面灰绿色的药膏涂到他的伤口上。
　　“有点疼，但是管用，至少比没有强，你这个伤再不处理很容易发热的。我以前受了伤冻坏了手脚都用这个。”
　　“多谢。”白鲤想说其实这样的伤再养几天就好了，从来不会因为受伤发热，但他又想到了红雀生活的环境，就默默地任由他糊了一身的药膏。
　　“这东西很好做，主要就是香灰加上蜂蜜，你到时候随便顺一点……”
　　“我们那没有香灰。”
　　白鲤有些疑惑，蜂蜜确是十分常见，但香灰却是每年才能见一次的东西，连碰都碰不得，怎么红雀一会就弄来这么多。
　　“你们有上好的伤药却没有香灰？不是，你家又不缺钱，怎么连个伤药都不舍得配！”
　　红雀越想越生气，连带着手下的力度也不知不觉地重了起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且我真的不是少爷，应该更像是……下人。”白鲤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人的认知差别太大。果然学堂教的东西都只是他们想让别人知道的而已。
　　“哼，谁知道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都是怎么想的，我要是有钱了，肯定会让我的手下们过得舒舒服服的，至少伤药一定得配够！”
　　“多谢。”白鲤有些意外，即便知道红雀也就是嘴上说说，心中却瞬间有了几分暖意。
　　“你谢我干什么，我指不定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哪有机会成为那样的人。”
　　“怎么会……你还缺什么，我想想办法……”白鲤一惊，他确实无法想象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一个人活都活不下去。
　　“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帮我？唉，这个给你，受伤了得多吃点东西。”
　　红雀从怀里掏出刚摸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白鲤一只，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一下子将剩下两个包子捂紧了。
　　“干嘛！别想跟我抢这剩下两个！”
　　“多谢，我吃过了，你自己留着吧。”白鲤被红雀心疼的眼神逗笑了，随即心中又暖的不行。明明是对他那么珍贵的东西，却舍得分自己一份。
　　红雀一把就将包子拿了回来，刚放到嘴边，又犹豫着看了白鲤一眼，问道：“你确定你吃过了？”
　　“嗯，我已经饱了。”
　　“哦。”
　　红雀三口两口就将包子吃完了，看着白鲤满身的伤口，又想起了那天他一个人打到了一群，之后将自己护在怀中的情景，一时间怒气越积越旺，最后将用完了药膏的空碗狠狠摔在了地上。陶碗砸在土路上，碰的一声又弹了几下，没碎。
　　“你怎么不跑呢！就这么站着挨打，他们凭什么要伤你！”
　　“可是我犯了错……”
　　“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有钱人不是都可以随便杀人的吗！”
　　“我不该私自外出，你说的是外部的规矩，不是我需要遵守的。”
　　“可是你又凭什么要听那些人的话！”
　　“我……我不能逃的，服从是我应尽的义务。”白鲤撇了撇嘴，似乎毫无选择的余地。
　　“你脑子被打坏掉了？”
　　“可是我若是逃了，会对家族不利，若不是家族抚养我活不到现在，我不能这样做。”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红雀像是气过了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说道：“我问你，一只狼把一只小羊关进山洞，每天喂他草吃，等到羊长肥的那天它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地主动喂进狼的嘴里啊！”
　　“这……它不应该逃跑吗？”
　　“那你呢？”
　　“我……”
　　白鲤低下头，不再辩解什么。他早就知道红雀想说什么，一个始终都在被要求服从的人，又何尝不曾想过反抗呢？但白鲤最多就是想想，想多了也就忘记了。
　　只是当白鲤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改变时，便早已像遗忘那些不愿记起的回忆般忽视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用一系列的理由来弥补空缺。
　　直到被红雀逼问至此，才再也逃不开了。
　　白鲤心中那从来都只是默默渴望，从不敢真的追求的某样东西终于被说了出来。
　　就好像小孩子偷偷看一眼糖果摊上的糖果，还能装作不稀罕，但若是有人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内心的渴望便再也藏不住了。
　　“我……我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吗？不用管别人，不用管家族，长老们……”
　　“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要自由，想从那堵高墙中出来，想要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谢谢你，已经带我见到一些了。”
　　“真实？这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摆在你眼前逃都逃不开。”
　　“你每天都身处其中，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我真的没见过。”
　　“没见过才好，吃顿饱饭都得看运气的生活有什么好看的。”红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理解白鲤的想法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白鲤缓缓笑了，对红雀说道：
　　“以后想吃东西了去南街第四个巷口，我尽量不让你饿着。”
　　“真的？！”
　　红雀双眼一亮，刚才的所有疑惑不解全都抛在了脑后。
　　“我……我尽量，不一定每次都能……”白鲤又有些犹豫。
　　“能有个一两次就够了！”
　　红雀一把抱住了白鲤，蹭了一身药膏后立刻嫌弃地松开了。
　　白鲤离开的很匆忙，红雀早就在想下顿饭的事了，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几天，红雀终于想要试试白鲤说的送饭是不是真的，刚走过一个街口就遇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不是说在南街吗？什么时候逃出去想好了吗？”红雀有些惊讶。
　　“我……不知道。我有事要问你。”白鲤蹙着眉，眼中全是迷茫，看的红雀差点以为他又迷了路，像上次那样忘了从哪来的。
　　“好啊，报酬两只烧鸡。”
　　“好。”
　　白鲤很爽快地应下了，然而红雀等了许久也没见白鲤再说什么，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快说。”
　　“我……我不确定你上次告诉我的对不对了。”
　　白鲤犹豫着终于开口了，脸上的迷茫更甚。
　　“上次说的？让你别再那么听话？”
　　“嗯……可是……长老们都说，逃走是对家族的背叛，是没尽到个人的义务，是卑鄙可耻的……”
　　“呸，他们说可耻就可耻了？他们就是想忽悠你为他们卖命罢了。”
　　“你好像说的对……”
　　“你怎么还好像啊，你真是被他们害的不清，别想着为了家族了。”
　　白鲤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却更加茫然。
　　“可是……我不为了家族，又该为什么活呢？”
　　红雀也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不耐烦地嘟囔道：“你干嘛非要为了什么活？人活着还需要理由了？”
　　“可……那我能为了你吗？”白鲤双眼一亮，抓紧了红雀冰凉的手。
　　“什么要为了我？”
　　红雀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发现白鲤的手真的暖和，就直接把另一只手也塞了进去。
　　“对不起……我一直以来都只听家族的话，为家族而活一直都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我已经不会做别的事了……你是不是不明白……”白鲤轻叹了一声，将红雀两只手都捂住。
　　“我确实不明白……”
　　红雀也犯起了难，他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而活，但他看白鲤的表情觉得应该是真的。
　　“所以，我能不能先为了你活着？”
　　“为了我？干什么事都先想着我，不想着你自己那种？”红雀一挑眉，只觉得稀奇。
　　“是。”白鲤认真地点点头。
　　红雀愣了许久，渐渐地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要让白鲤做什么了，稚嫩的心里早已被小小的得意装的满满当当。
　　“好啊，那你先叫我主人听听。”
　　红雀仰起头，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主人。”
　　“啊……？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真叫啊！”
　　红雀被白鲤恭恭敬敬的样子吓了一跳。
　　“有什么不妥吗？”
　　“你比我大那么多！不是应该我叫你大哥吗！”
　　“我叫你主人，不妨碍你叫我大哥啊”
　　“……说的也是。”
　　“后来他气不过，说一定要帮我逃出聆月宫，但到了约好的那天他却不见了。我本以为他被抓去做影卫了，怕他在山庄出什么差错，正好我犯错被罚，就自请去做影卫，想着一定要护好他。也许因为他是第一个给了我希望的人，我当时只觉得只要他还活的好好的，我就还有一线希望逃出聆月宫。”
　　白鲤想起当年的事情，不由得失笑，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真成了红雀的下属，心里却十二分的满足。
　　“不过现在看来，主人他这些年都过的很好，应是我当时猜错了。”
　　霜月沉默了许久，双肩轻轻抖了两下，才释怀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白鲤面无表情地应道。
　　霜月：？？？
　　“那我可以问正事了吗？”
　　白鲤忽然问道，声音带着疏离。虽在霜月意料之中，却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你说。”
　　“你为何要加害我主人。”
　　白鲤忽然盯着霜月，眼中全是戒备。
　　“这……误会，是误会……哥你别往心里去。”
　　霜月虽然没了愧疚的理由，但对白鲤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好感还是在的，一时间慌乱地不知该如何辩解。
　　“误会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对你好就行。”
　　霜月僵硬的笑了几下，还没想好该从何说起，身后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呵呵，是想把我骗去当活祭吧。”
　　霜月惊的回头，这才发现红雀一直隐在自己附近，而自己竟毫无察觉。
　　不仅是霜月，白鲤也是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慌得向后退了两步。
　　“主人！您……您一直在听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前不断更！所以……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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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溯源
　　“主人！您……您一直在听么……”白鲤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想让我听到吗……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红雀原本邪笑着的神情添了几分不安，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我也给你说点……我的黑历史……诶不对，你刚刚说的就是我的黑历史！”
　　“不是说这个……不用。”
　　“真不用？我……真不是有意的,但你要是想要些什么补偿……”
　　“如何用的上补偿……没什么要瞒着主人的，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白鲤被红雀的反应弄的有些惶恐，明明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怎么道歉的反而变成了主人。
　　“真不用？那我想好的那个补偿……可就不给啦。”
　　红雀的双眼瞬间顽皮地弯了弯,全没了刚才的讨好之意。
　　“不用……”
　　白鲤没说别的，但那几声明显生了点闷气点呼吸声却让红雀笑的更开心了。
　　“呵，是你的都是你的,想要啥我还能舍不得给不成。”
　　霜月在一旁看的浑身发麻，连忙插话制止了两人的对话：“咳咳，二位若是没别的要事……霜月就先告辞了。”
　　红雀见聊到正事,忙收了嬉笑的神色,身形一闪拦在了霜月面前。
　　“怎么，人祭的空位想好怎么解决了？”
　　“没有,呵，天机楼楼主果然神通广大,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得知此事。”霜月自以为这秘密藏的很好，此时被要算计的对象当面道破，也回敬起了风凉话。
　　“宫主怎么开起玩笑来了,这等机密,自然只有我和白鲤二人知晓了。”
　　霜月瞪了二人一眼,明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问，还非得要多这么一句嘴。
　　却见白鲤一脸严肃地回道：
　　“无可奉告。”
　　霜月：……&@￥%
　　然而原本准备好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此时算是有求于人，还不得发作,只能强压下情绪问道：“怎么，难道楼主有什么好方法吗？”
　　红雀拉着白鲤坐回石桌前，慢慢说道：
　　“桦月雪山山体不高却终年积雪，是因为山体内有一条极寒的河流淌过，传闻河水是来自地府的冥水，所过之处都是千年冻土。
　　聆月宫的圣地就建在桦月雪山内部，和这脱不开关系吧。
　　就在那连蛊虫都活不了几只的严寒里，却有一种植物可以繁衍存活，因此人们把那种植物叫做长生草，相传可以炼成长生的秘药，若非极少有人知道此药，江湖上怕不是要杀成腥风血雨了。
　　既然是千方百计地请我，而不是直接绑来其他没我这么麻烦的人，想必是和以长生草为原料制的毒有关吧，怎么，是想让我解毒，还是想让我制毒？”
　　“是解毒。”
　　“那走吧。”
　　出乎意料地，红雀在知道对方本想算计自己之后，依然答应了帮忙。
　　“走？”
　　“嗯……虽说我肯定不会同意替你们卖命，但还是去看一看吧，说不定不用我卖命就能解呢。”
　　“你为何要帮我？”
　　霜月警惕地看着红雀，这个一条消息都肯卖万两的人是不会平白无故帮忙的。
　　“呵，我不要报酬，我只是自己也想弄明白聆月宫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了什么，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白鲤吃了这么多苦的。”红雀握住白鲤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揉搓着。
　　“你……你不怕我再次陷害于你？”
　　“你不会忍心你的表兄守寡吧……”
　　红雀露出一个十分无害的表情，霜月看着却很想揍人。
　　“你！”
　　霜月正想发作，红雀却转而又双眉微蹙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她顿时一口气窝在心里，几乎内伤。
　　“就当是我下的聘礼了。”
　　红雀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词来，没多想就用上了，却不知为何一下子把霜月的火点着了。
　　“聘礼？呵，你把我表兄当做什么人了？如同女子一般的交易物件吗？刚刚还说什么守寡……”
　　“宫主稍安勿躁，我没有那个意思……”
　　红雀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霜月在气什么。
　　“哦？那你怎么不去为他守寡，你怎么不让他给你下聘礼？”
　　“首先，我有自信不会让他死在我前面，至于聘礼……我又没有亲眷，他下给谁去？”
　　“这……”
　　知道霜月是对白鲤关心，红雀并未觉得生气，反而认真想了想道：“那就叫……嫁妆，会不会好一些？”
　　这次轮到霜月疑惑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嫁和娶的区别啊……”
　　“……不一样么？”
　　“……”
　　红雀看着霜月用宛若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自己，无奈地解释道：“我知道字面意思，但除了男女之别，有必要让这两个字的用法如此割裂吗？我又不会自己造字，总得选一个拿出来用。”
　　“确实，倒是我先有了偏见，抱歉。”
　　“无妨，来说说正事吧。”
　　红雀从霜月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长生草生长的洞窟周围还长着各式毒草，常人根本无法入内。而聆月宫也因故放弃了毒药的研究，转而专攻蛊术，古卷多有遗失损毁，再加上雪山百年来环境变化，结果现在他们自己也进不去了。
　　聆月宫建立之初就是为了复仇，后世也都为了完成先人的心愿。如今霜月因看不惯宫中对暗桩工具般地对待，夺位后机缘巧合下颠覆了暮云山庄，即将给这一切画上了句点，而最后一步便是进入雪山腹地。
　　原本世代的宫主都会知道聆月宫复仇之事的始末，但霜月因为夺权上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聆月宫牺牲这么多人究竟为了什么。
　　只知道待暮云山庄覆灭后，要进入雪山深处的圣地解开一个毒封，而解封需要献上一个人的生命。
　　考虑到红雀是最有可能知道如何进入洞窟又有能力解毒的人，霜月本打算以委托的方式引诱红雀来到洞窟，就算没法骗到让他丢掉性命的地步，至少也要逼他试出解封的方法。
　　但现在主客翻转，霜月也只能和红雀摊牌求助。
　　白鲤照例为红雀放血制药，只是这次由红雀在白鲤小臂内侧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血刚一流到所需的分量便自行止了血，红雀却不依不饶地又仔细上药缠着绷带。
　　“你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了给你报仇都夺权了。”
　　红雀小声嘟囔着，虽然知道白鲤对霜月的态度，但一想到可能有人比自己更在意白鲤，心里就窝地难受。
　　“主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没有属下的死讯，她夺位也是早晚的事。”
　　白鲤察觉出红雀此时的情绪，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他。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红雀依然有些不满。
　　“因为主人想知道。”
　　“哦……”
　　包完绷带，红雀按着白鲤躺到了一旁临时支起的窄榻上，趁着温药的工夫，忽然问道：“我小时候真有那么蠢吗？”
　　白鲤身形一颤，眼神竟比方才被有意逼问时还要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红雀的衣角，乖顺地让红雀心疼。
　　“主人您还肯喝药么？”
　　“嗯，我听你的。”
　　红雀无奈地轻笑，没想到自己一个玩笑竟让白鲤误会了意思，俯身含住白鲤咬着的下唇，温柔地□□着，直到感到身下的人渐渐平静，这才松开口，耐心地解释道：“我之前不愿只是想对你好些罢了，但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这个前提自然也就没了。我现在……就只剩下心疼了。”
　　几日后，红雀跟着霜月的指引沿着隧道进入了雪山内部，本想将白鲤留在外面，但白鲤执意要跟来，理由是担心红雀安危。
　　红雀看了眼身边的霜月想起了上次中蛊的事，觉得白鲤说的确有必要。
　　一路上化解了几次不大的危机后，几人还算顺利地来到了雪山底部的一处空腔，四周都是坚实的冻土与冰凌，一条暗色的不知是什么液体汇成的河流从中穿过。
　　再往里走，河的对岸出现了两块巨大的冰霜一样的晶体，上面缠满了藤蔓，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些深色的阴影。
　　红雀轻轻跳过暗河，在刺骨的寒意中用刀刃挑开了面前盘错的藤蔓。
　　“有趣。”
　　“这是……”霜月见了倒吸一口冷气。
　　透过被挑开的藤蔓缝隙，只见两只半透明的晶体中竟冻着两个人。
　　一人穿着精致的雪白群衫，面部隐在晶体深处看不分明。另一人则一身黑衣染血，劲装残破不堪，血水晕染了小半颗晶体，手里抓着一个金属吊坠。
　　“原来世上传言的永生，不过是永远的沉睡……只可惜了他们俩。”
　　“你知道这两人？”霜月警惕地问道。
　　“我只知道暮云山庄的说法，既然你们互为对家，那这个说法一定有所偏颇。”红雀边说边开始回忆自己之前整理的情报。
　　“说来听听。”
　　“暮云山庄内部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即便明面上禁制传播，但故事是封杀不住的。
　　上几代庄主曾有过一个亲兄妹，传言中说的比较多的是妹妹，但也有说是姐姐或是兄弟的，年代久远我也无法考证。传言中他爱上了自己的贴身影卫，想要将他据为己有，但影卫只听令与庄主，对他也只有简单的服从。那人得不到所爱，便心生偏执，处处刁难影卫，不准他外出，不准他见人。
　　影卫受不了他的控制，逃了。然而影卫逃得出山庄却逃不开毒发，临死前还被那人找到了。
　　那人仍想一辈子控制住影卫，于是将他带到这里，利用寒河水与永生花将影卫冰封，企图用时间与永生花的药力用漫长的百年来解影卫身上的毒，同时建立了聆月宫这个组织，企图从暮云山庄手中讨出解药。
　　不过他为何自己也在这里……传闻中没给出说法。”
　　红雀散漫地说着，好像知道已经断定了这种说法又不少捏造的成分，并不在意各种细节与事实的相悖。
　　“我……我听过这个故事！但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霜月突然说道。
　　“哦？这个是聆月宫的版本吗？”
　　“是……聆月宫中也暗地里流传着一个类似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任暮云山庄的庄主，他有个兄妹爱上了身份低微的影卫。
　　此人的身份确实被刻意模糊过，甚至连性别都没被记录。
　　他的影卫名义上听从他的指令，实际上却完全由庄主掌控。影卫和他两情相悦，却只能听从庄主的命令，经常出任务不告诉他，经常带伤回来。
　　他曾多次向庄主请求将影卫给了自己，却始终没能如愿，身为主人，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影卫……”
　　霜月叹息一声，已然有些动情。
　　“直到一天影卫重伤回来，中了无解的剧毒，他一怒之下与庄主断绝了亲缘关系，背着昏迷的影卫四处求医，最终找到了此地，用寒河水与永生花强行延长影卫的性命，等带着影卫中的毒被永生花药性慢慢解除的那一天。
　　之后他成立了聆月宫，立下了颠覆暮云山庄的誓言。临死前他又返回此处，将自己封在了影卫身旁，可能是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再见影卫一面吧……”
　　红雀听了蹙眉片刻，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知道聆月宫复仇的原因？”
　　“我确实不知道……我是说，我确实不知道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这个故事是所有聆月宫的孩子都听过的，我当时以为是骗人的，就像外家孩子上的学堂教授的东西一样。长老们也确实说过秘密只有宫主一人知晓，我以为……还有别的缘由。”
　　霜月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对红雀说道：
　　“你能解开封冰吗？若是解不了，不必勉强。”
　　红雀回头看了一眼白鲤，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想解，你找别人去吧。”
　　“楼主！你还有什么要求吗？不妨说出来看看。”霜月连忙叫住红雀，显然自己已经陷入到故事中的感情中去了。
　　红雀摇头，慢慢说出一句话：
　　“这和报酬无关，我说不想解，是因为那位主人……已经死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长生草是什么，神物吗？平白无故就能延长人的性命？你以为那个白衣人把自己也封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
　　“你仔细看那株藤蔓，右面的是根系，连接着左侧的枝冠，在南疆这种植物有个别的名字，叫移魂，能将一人的生命转移给别人。但现在右侧根系发红枯萎，呈将死之兆，你将那影卫叫醒，是想让他一个人活下去吗？”
　　“可是……他说不定还没死，根系即将枯萎那也是即将……”霜月仍不依不饶。
　　“你没听说过潜术里有一种功法，可以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感知附近的活人么，我已经感觉不到那个白衣人的生气了。”
　　红雀说的平淡如常，一直在旁观的白鲤听到后却突然心中巨震。他刚一进洞窟，也知道了白衣人已经被吸干了生命。
　　而白鲤之所以也能感知到，是因为这种潜术是暮云山庄影卫的专长。他虽然没想起来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但已经记起了所学的武学功法，并且知道这套潜术除了暮云山庄的影卫之外，几乎无人会用。
　　为什么主人会影卫的功法？
　　“可是……可是万一他们二人并非两情相悦，而是像你说的那个版本中那样，你不觉得影卫应当有机会重见天日吗？”
　　霜月的声音打断了白鲤的思绪，红雀却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你自己去看影卫手中握着的吊牌，就知道哪个故事更接近真相了。”
　　“吊牌……”
　　霜月移步到封着影卫的晶体前，找到合适的角度看清了吊牌上写下的字：’去看看吧，这个没有暮云山庄的世界，你自由了。‘霜月到底年岁不大，还有几分孩子气，又未曾体验过惊心动魄的情爱，看到这句话时已是泣不成声。
　　红雀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
　　“还真是讽刺啊……”
　　霜月一下就急了，说道：
　　“你说什么？这哪里讽刺了！她都把自己的生命……”
　　“你应该比我清楚，聆月宫的一些做法，和暮云山庄对待影卫，又有什么区别呢？”
　　红雀走到白鲤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白鲤讲的那些往事，我都听到了，聆月宫的做派我也早有耳闻……”
　　红雀嗤笑一声继续道：
　　“这算什么？以暴制暴？以悲剧结束悲剧？”
　　“暮云山庄与官商都有勾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还是说你觉得束手旁观就是对的？”霜月反驳道。
　　“我没有更好的方法，所以我才说讽刺。”
　　红雀将白鲤护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的手腕。
　　盯了白鲤许久，才命令般说道：
　　“你不许死在我前面，听见没有？”
　　“是。”
　　白鲤轻声应了。
　　夜晚，红雀如常地躺在床上，隐约觉出白鲤有些异样，以为是今天事对他起了什么影响，便默默地转过身去，搂住了白鲤的腰身。
　　“主人……”夜色中白鲤缓缓开口。
　　“何事？”
　　“您曾经也是影卫，对吗？”
　　红雀浑身都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白鲤心中所想竟然是这件事。曾经那些痛苦到绝望的记忆席卷而来，不想承认，却又不能否认。
　　“所以属下后来去暮云山庄找您，找到您了，对吗？”
　　红雀的反应似乎是印证了白鲤的想法，他继续问道：“可是……主人身上为什么没有影卫的标记？”
　　白鲤抚上了红雀带着的半张假面。
　　“您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剧情尬死综合征又犯了……不过我终于把剧情线全写完了，可以快乐感情线了！


第66章 因果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影卫……”
　　红雀本能地否认着，但他慌乱的声线已然完全出卖了他。
　　“主人今日在洞窟中用的那套潜术，是影卫的功法。”
　　白鲤尽量柔和地说着,猜想红雀定是曾经受过十分严重的心伤，以至于提及做影卫时的经历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白鲤尽量引导安慰着红雀，但若是红雀反应太过强烈,也做好了替红雀编织谎言的准备。
　　“我……”
　　被囚禁在黑牢中的回忆一齐涌来,但白鲤近在咫尺，红雀紧紧抓着白鲤的睡袍衣摆，尚能保持清醒。
　　白鲤的手轻轻覆上红雀的假面,摸索到了卡在耳后的机关，柔声问道：“可以吗？我实在是想知道……”
　　红雀脑海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白鲤取走了自己多年来一直带着的假面,第一次向相识之人露出了额角骇人的伤疤,以及那消也消除不了的影卫编号。
　　直到看见白鲤神情变化，红雀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白鲤推开翻下了床，捂着额角不肯松手。
　　“别……别看！”
　　红雀仿若受了惊一般,一步步向后退去。
　　“主人在怕什么？”
　　白鲤每靠近，红雀就后退一步，像是见了生人的小兽,眼里却是只露给熟人看的委屈。
　　“你是怕我嫌弃你吗？”
　　白鲤看着红雀的样子心中酸痛,却又无计可施,只试探着向前走去。红雀已经退到了墙边，也不再逃了，只无力地顺着墙滑下来，跪坐在地上,神志不清地说道：“不……不！我不是影卫！没有人可以再把我抓起来！没有人可以再将我……将我锁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罚也无力反抗，只能，只能……”
　　“是的，没有人，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雀冰冷的身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红雀没再躲了，渐渐从漆黑的恐惧中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白鲤，一头埋进他的颈侧，靠在他的肩上。熟悉的气息环绕在身边，红雀渐渐平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突然摘下你的面具的。”白鲤自责又心疼地说道。
　　红雀喘息了许久才回道：
　　“不怪你，早晚要让你知道的，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脆弱。”
　　“主人，当年发生了什么啊，能不能告诉属下几件，属下也好替您分担一些。”
　　红雀想了想，终究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太多了，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要是你能想起来就好了。”
　　夜深了，红雀一手握着假面搭在白鲤的肚子上，难得的没带上假面睡觉，额角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红雀已然睡深了，白鲤却睡意全无，忍不住多看了红雀的侧脸几眼。
　　额角本该有的那块红斑此时早已被伤疤覆盖，白鲤心疼地用手轻轻抚上，却发现那伤痕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印记……
　　这是……刺字？
　　陆……玖……陆玖……
　　六九！
　　认出的那一瞬间，白鲤脑海中一阵嗡鸣，伴随着剧痛，过往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没有前几次那般的抵触，没有那将记忆强行阻断的潜意识，完整的记忆一点点流进白鲤的脑海，一件件事都恍若刚发生在昨日。
　　怪我，没能护好他……
　　脑海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白鲤这次已然知晓了因果。
　　白鲤想起了做影卫时的经历，也忽然明白了红雀为何有时会流露出与他表面上的坚强不符的脆弱，知晓了他这么多年里都在恐惧着什么。
　　白鲤曾看过同僚发疯，崩溃，最后身亡，而见的更多的则是昔日有说有笑有抱怨的同伴渐渐失去了表情，失去了说话的动机，变成一具沉寂的木偶，操纵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不是那永无止境的骇人刑罚，而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的样子。
　　白鲤差点就要沦为那样的人。
　　暮云山庄□□影卫的方式很简单，先是用刑罚的手段建立起本能的恐惧，再用带了规矩的惩罚利用人趋利避害的心理教他们听话。
　　而最后，则是用时不时降下的毫无道理可言的残酷刑罚让人彻底绝望，断了所有侥幸与期望。
　　之后只需立下严苛的规矩，所有人便都会凭借着本能听话。
　　白鲤也没能撑过那样的摧残。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段时间自己总是会突然被押进刑房，行刑的人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不知缘由的鞭打。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刑罚何时降临，更不知道如何规避。
　　是人都会怕疼，更何况是刑具直入心底的痛。
　　白鲤记得很清楚，最开始教授规矩时大多数人心里都只有抵触，只是表面上装着样子，心底里在千方百计地想着作弊的方法。
　　而随着毫无理由的刑罚的开始，白鲤渐渐渴望起那些规矩来，他多么想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告诉他不该做什么，只要服从就能逃避痛楚。
　　白鲤几乎就要被摧垮了，重塑成只知道听话的工具。
　　那天他又被莫名其妙地上了刑，不知过了多久，他带着浑身愈合了又裂开的伤口被扔出了刑室，疼的双眼发黑，脑海中一片混沌，他看见一个人正走向自己，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腿，近乎绝望中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裤脚，意识混乱地哀求道：“求求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求您立个规矩吧，我一定会听话的……”
　　那人挺住了脚步，许久，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为什么问我该做什么，你自己想做什么？”
　　“我……我自己？”
　　白鲤疑惑了半晌，眼前的阴霾渐渐褪去了，渐渐想起了几个月里淡忘了的东西。
　　“是啊……我自己……想要什么呢？”
　　白鲤慢慢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穿着黑色的影卫制服，看年龄比自己小上几岁，左侧额角上刺着他的影卫编号：六九。
　　白鲤一愣，影卫的刺字一般不会刺在脸上，他又看了一眼，看见那六九两字的边角处泛着些红。
　　字刺在脸上应当是为了遮掩独特的面部特征，可能是伤疤，也可能是胎记。
　　“六九……那你有想要做的事吗？”
　　白鲤知道面前这名少年还没被摧垮，并不是他的意志有多强，只是因为他这个年纪还没经历过完整的摧残。
　　不过也快了。
　　很快，他也将会像自己，像其他所有影卫一样屈服于刑罚，再也说不出自己想要做什么的话。
　　“我想要自由。”
　　“自由？”
　　“我想要从这高墙中出去，去外面看看真实的世界。”
　　白鲤一愣，竟莫名觉得这句话那么熟悉，那么似曾相识，那么能引起自己的共鸣，就像是自己也曾说过一般。
　　“自由……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想从这里出去。之前的事全忘了，但是我一醒来，脑子里就全是这句话，这个执念，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少年望向围墙外面，似乎在遥远的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等着他。
　　白鲤即将死寂的心又开始苏醒，又开始能觉出暖意来了。
　　“我已经不敢逃了……但你还有机会，只要在十四岁之前逃走，或许可以避免被山庄完全掌控。”
　　白鲤艰难地爬了起来，心上的伤痛渐渐有了知觉，取而代之的竟是身体上的麻木。
　　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痛了，刑罚也没那么可怖了，似乎只要眼前这人还坚持着他天真的执念，还没有被摧垮，自己就还能看到一丝希望。
　　一定要护好他。
　　一定不能让他被山庄的手段摧垮。
　　白鲤已经找不到自己想要什么了，他只是想着，能让这人不放弃心中所想就好。
　　白鲤又记起了红雀和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记起了他对自由的执念，偷学轻功时那份拼命，记起了他受的每一次重伤，每一次挑剔着自己做的野味不好吃。
　　以及……
　　红雀在自己独自值夜班时偷偷溜过来陪着，受刑后偷偷给自己用香灰调药，挨罚时偷偷给自己送水，外出执行任务九死一生时和自己的相互扶持，还会有事没事就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
　　还有他逃走之前一遍遍地劝自己和他一同走掉。
　　他走之后……
　　那之后……
　　白鲤双眉紧促，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手心握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那之后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怎么会，怎么能够……怎能做出那样的事！
　　白鲤全都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自己曾经刻意忘却的，再也不愿记起的事。想起了自己为何选择失忆，为何别的记忆都可以触景生情，一点点解封，唯有这一件，被特意屏蔽掉，之前几次误打误撞都没能想起来，唯有这次终于记起。
　　他慢慢抬起抚摸着红雀脸庞的手，轻轻退远了，坐在床边直到天色大亮。
　　红雀睡得不甚安稳，摘下假面不过是知道了自己的自欺欺人，在外人面前带着假面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在白鲤面前却是早就没了这个必要。
　　摘掉面具的感觉让红雀觉得有些不安，但或许是有白鲤陪着身边的缘故，红雀竟没再做什么噩梦，只翻了几次身，最终不自觉间一只手捂住了额角的伤痕。
　　窗外一缕阳光洒在身上，将红雀叫醒，一睁眼就看见白鲤坐在床边，安静的出奇。红雀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轻轻坐起身从背后环住白鲤的腰身，枕着他的肩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不料白鲤一直在出神，竟没发现红雀已经起身，惊的浑身一颤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红雀的动作只得维持着现有的姿势。
　　“主人……您……您醒了？”
　　“怎么回事，昨晚你对我可不是这种诚惶诚恐的态度，我可记着你把我逼到墙角的事呢。”
　　红雀笑嘻嘻地说着，半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属下……属下知错。”
　　白鲤低声说完，就垂下头一动不动地坐着。红雀明显感觉到他的失落，心中很是疑惑，便松开了白鲤，想做到他身边，却不料刚一松手，白鲤就翻身跪在了地上。
　　红雀一惊，白鲤这段时间被自己想方设法地宠着，已经很久没有随随便便地跪下了，极少的几次里都是出了大事。
　　不过是睡了一觉，这能出什么事？莫非白鲤是在自责摘了自己假面的事？
　　红雀轻叹一声安慰道：
　　“行了，假面的事我没生你的气，本来就不该在你面前带着，你替我摘了更好，反而帮我跨过心里那道坎了。”
　　白鲤慢慢抬起头，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随后神情变成了纠结，犹豫了许久才说道：“谢主人宽恕，但……属下还要一事要告知主人。”
　　“你说。”
　　“属下斗胆，不知能否求主人一个恩典。”
　　“你说。”
　　红雀轻叹一声，手指扶上了白鲤紧咬的下唇，待白鲤不知所措地松开嘴后又把手指送到白鲤齿间。
　　“想咬什么就咬这个，别伤到你自己。”
　　白鲤连忙向后退去，摇了摇头，眸中已然有了水光。
　　“属下能否求主人答应，属下若是惹您生气了，请您随意打罚，属下会听话的，您想要怎样都行……只求您……求您别弃了属下……哪怕您气极了将属下关进牢里，只求您能偶尔去看属下两眼就好……”
　　“你做了什么啊觉得我会这样对你？”
　　红雀心中情绪翻涌，他听着白鲤一句句卑微至极的哀求，想到的全是曾经白鲤照拂自己的样子。全是白鲤偷偷教自己轻功，为自己包扎伤口，用功绩为自己换药，甚至替自己挡下过几次刑罚，偶尔在值夜班时瞥向自己就寝的地方。
　　若是没有白鲤，自己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会有那些点缀在那段冰凉漆黑的时光中那点点散布的暖。
　　又或是侥幸一个人逃出来后，终日与梦魇为伴永远无法安眠，直至变成那些被自己带出暮云山庄的绝大部分影卫的样子，变成一只失去了情感的木偶。
　　怎么会对白鲤心生怨恨呢？怎么会想要终日对他打罚，甚至再也不愿见到他呢？
　　白鲤轻声说道：
　　“雀儿……我……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红雀心中巨震，他曾设想过许多白鲤找回记忆时的场景，无论怎样都应是无比的欣喜。此时却只有心惊，与更深的疑惑。
　　“你想起什么了，和我说说，指不定又是你误会了……”
　　“我想起来自己在你走后都做了些什么。”
　　白鲤摇头，再开口时，两行泪已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下。
　　“你做了什么？能不能先告诉我，说不定我根本不会生气的。”
　　红雀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有什么事会让白鲤自责成这样，自责到明知自己不是他的主人，还要跪在自己身前祈求惩罚。
　　“属下差点就害了您……”
　　白鲤按着计划悄无声息地做完了所有行迹的掩饰，将红雀的逃跑伪装成一场事故，回到山庄领了罚，重伤让他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才能面前站起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六九，你轻功复习的怎么样了……”
　　无人回应。
　　白鲤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鲤本以为关于六九的一切会在他离开那天截止，自己再也不必想他，再也不必操心他是不是又会受罚了。直到这一刻，白鲤的心里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关于六九的一切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
　　“六九，你帮我拿点纱布来……”
　　“六九，我这个月省下瓶伤药你拿去……”
　　“六九，你……”
　　白鲤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想要护着他，想要帮他逃跑才撑到现在的。如今白鲤已不知道自己还应为了什么继续撑下去了。失去了理由，疲累与疼痛都显得那么难熬。
　　如果六九还在……
　　如果我当初不曾帮六九离开……
　　六九当初……是不是曾经说过不想逃走的话？
　　白鲤没意识到自己在接任务时已经有意去找红雀的线索，千方百计寻找再见他一面的机会。直到白鲤真的寻到了红雀的踪迹，潜藏在红雀身后跟了他许久。
　　他看见红雀一点点试药，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干呕，心疼的快碎了。
　　那一刻，白鲤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抱起红雀将他带回去解毒……然后……永远将他绑在身边……
　　不，不行，怎么能让他回到那种地方！雀儿可是从好几年前就渴望着逃离的啊。
　　白鲤看着红雀的伤痛，却也知道他此时是真的自在，快乐。嘴角是不是地仰起几分笑意，坚定的眼神从未露出过后悔的神情。
　　就这样吧，远远地看着就好……再多看两眼……再和他说说话吧……要不再……
　　等白鲤再次清醒，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工具，站在了因为毒发而短暂昏迷的红雀面前。
　　将红雀抓回去的工具。
　　白鲤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逃一般地离开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抑制不住想要再见到红雀的冲动，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真的出手将红雀抓回去了。
　　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我会后悔一辈子吧……
　　白鲤知道这次任务的期限已经过了，但他不在乎，在月色下枯坐了一晚，最后一次在脑海中把关于红雀的一切翻了好几遍，等他再站起身时，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所有。
　　同时一起忘记的还有关于红雀的一切，不记得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甚至不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或许只有这样自己才绝对不会伤到他吧。
　　白鲤完成任务回了山庄，领完罚，回到自己屋中打扫尘灰，看见一个满是药水奇怪工具的卷帘，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做什么的，但白鲤已经习惯了，这几天他经常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何会出现在某处的东西。没有太过在意，随手将那个卷帘缠好塞进了床下空余的暗格里。
　　听着白鲤讲完这一切，红雀心里猛然升起一团怒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鲤，想让自己冷静，愤怒却控制不住地越积越高。
　　终于，红雀一把将白鲤从地上拽起，推到墙上死死按住，白鲤的衣领都快要被他捏烂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属下知错，咳……任凭主人处置。”承受着意料之中的怒火，白鲤反而没那么慌了，甚至无心担忧自己会不会被遗弃，一心只想着如何能让红雀出气。
　　但白鲤心中一点底都没有，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再次见到红雀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从未见过红雀如此愤怒的时候。
　　雀儿会恨我吗……会恨我多久，还有机会得到他的谅解么……
　　白鲤努力思索着让红雀出气或是自己赎罪的方法，将一些不常见过的极刑搬出来，正挑选着，思绪就被红雀满含了怒意的声音打断了。
　　“你为什不早告诉我！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离不开我，我就不走了啊……”
　　红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甚至有些委屈。
　　“你以为我就舍得离开你么……”
　　红雀一头埋进白鲤胸膛带着哽咽小声埋怨道：
　　“你以为我一个人在外面就好过吗？你以为我不想你吗？你知不知道我偷偷跟在你后面多少次，我还试着给你写暗号……要不是最后几天你那么坚决地催我，我哪里舍得离开你自己跑掉！”
　　红雀又埋头在白鲤胸前蹭了蹭，不用白鲤安慰，自己就先顺了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算了，看在最后我们两个都逃出来了的份上，不生你气了。”
　　随后又佯怒着抬头瞪了白鲤一眼：
　　“下不为例！”
　　“主人？”
　　白鲤怎么也没想到红雀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原本那些强烈而又绝望的情绪悄然化作了酸甜的气泡化在心里。
　　“怎么还叫我主人呢？”
　　“属下……我……对不起……”
　　“你怎么又哭了，吓到你了？”
　　红雀看着白鲤脸颊上两行泪水心疼地蹙眉，轻轻用衣袖给他擦拭着，末了吻上了他的嘴角舔净了唇边的一滴。
　　“你当真不介意？雀儿，你若是生气就和我说，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白鲤又问了一遍，倒不是不相信红雀会原谅自己，只是怕他真有什么委屈憋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就算当时你忍不住把我带回去了，唉……我也不会怪你，顶多跟你置几天气，做顿好吃的就能把我哄回来。”
　　红雀捏了捏白鲤的耳朵，忽然又道：
　　“唉不对，我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敲你一笔的！”
　　“其实……主人现在也可以提的。”白鲤忍不住说道。
　　“哦？那我可重新提了，嗯……那我就要你给我做一辈子好吃的，才会原谅你！”
　　“好，我答应。”
　　红雀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轻笑起来，随后又有些感慨：白鲤就为了这个失忆了这么多年啊……从那天开始……
　　红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白鲤所说的失忆是从自己走的那天开始，而且只忘了和自己有关的部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忘记之后的那十余年里发生的事。
　　可是自己在地牢中再见到白鲤时，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更何况若是因为这件事选择失忆，那白鲤两次在受刑状态下想起往事是为何，又为什么当初如此抵触，直到如今才想起来。
　　“白鲤，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事？”
　　红雀的脸色严肃起来。
　　“还有？主人是指什么？”
　　“你自己想想，你说是我逃走后不久失忆的，但我逃走距你被山庄下狱足足有十年，为何我见到你时，你连这十年里的事都不记得了？半点记忆也没有了？”
　　“属下……我……”
　　白鲤的表情有些为难，却并非抗拒也不是刚才那么强烈的自责。半晌白鲤才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小事而已，不重要。”
　　“不重要？”
　　红雀一挑眉，抱臂逼视着白鲤，又靠近了一步，慢悠悠说道：“白鲤，你别以为我不记得，以前凡是你说不重要的，可都是偷偷对我好的。”
　　红雀心里有了底，便再无顾忌地逼问着白鲤，他记得之前白鲤偷偷给自己换药的事，若不是后来偶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那药是白鲤付出了多少代价换来的，再比如若不是偶然间看了刑堂的记录，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白鲤悄悄替自己受了多少次刑罚。
　　白鲤被说中了心思，眼神开始飘忽着逃开。
　　“是……但真的不重要，主人不必挂心。”
　　“怎么又叫我主人了……不过，既然你先改的口，那就别怪我用主人的身份刑讯逼供了。”
　　红雀坏笑一声，一双手隔着衣服的布料轻轻掐捏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白鲤：被主人欺负了……
　　红雀：谁叫你喊我主人的。
　　今晚还有一更


第67章 乱梦
　　“我……我说……”
　　白鲤想要阻止红雀在他身上肆虐的手,却只是手指轻轻搭在红雀腕间，没有半点阻力。
　　待红雀自觉揉搓够了，这才松开爪子道：
　　“嗯,你说。”
　　随后又将白鲤拉回到床上坐下，白鲤松了口气，却仍旧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那是因为一日山庄查出了一名聆月宫的细作,因此开始彻查所有人,我忘记了帮你逃走的事，所以有件工具没来得及销毁，就一直留在了床底e的暗格中,被搜了出来。
　　随后山庄的人又通过蛛丝马迹得知你当年逃走的事实，于是我被带进刑堂进行审问，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也说不出任何有用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山庄应是把你的失踪与聆月宫联系了起来，草木皆兵地怀疑你也是聆月宫派去的人,这才要无论如何也要从我口中问出你的下落。不然这么多年的事，山庄只需要将我处死以儆效尤便够了。
　　暮云山庄毕竟极擅刑讯,他们很快就发现我不是不想说，而是忘记了，于是他们就用各种办法试图让我想起来,我没有防备,看到你的画像就全都记起来了。”
　　白鲤说到这停顿了片刻,眼神中竟又流露出自责来，红雀见状忍不住揉了揉他松软的发丝，轻声道：“让你受苦了。”
　　“没有……我知道自己撑不住暮云山庄的刑罚，若只是疼也就罢了,可那些药刑可以直接摧垮人的理智，我完全无法保证不会说出对你不利的信息，所以……”
　　白鲤咬了咬下唇，半晌才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能忘记自己想忘记的事情，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来。
　　我山庄哪天又让我再想起你来，让他们查到你的行踪，当时我没时间分辨哪些记忆中有你，哪些没有，情急之下将所有记忆都封存了起来。
　　但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永远忘了你，我当时想着，只有看到你平安才后才能安心将这些过往想起来，想来想去，也只有你额角的刺字，因为画像为了防止身份泄露，是不会有任何影卫特征的。
　　我当时想，若是哪天看见了额角有陆玖二字刺字的人，再想起你来，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
　　红雀听完静默了半晌，终于知道了正因如此，被白鲤忘却的其他记忆都可以触景生情，一点点解封，唯有这一整件，是白鲤特意屏蔽掉的，万万不能想起来的事情。
　　因为一旦想起来，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除非……除非再亲眼见到自己安然无忧地活着。
　　他本应记得聆月宫的任务，时机到了便会有聆月阁的草药助他唤醒记忆，从此由只受暮云山庄掌控变为了只受聆月宫掌控。
　　谁知，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自己将那所有的一切都忘干净了。
　　从那时起，他便只是三五。
　　而从他将所有的一切忘记，他便摆脱了任何人的控制，从那时起，他便只是白鲤。
　　红雀一时间百感交集，轻声道：
　　“若是我能再坚强些……不至于终日隐在假面后逃避毫无道理的恐惧，就能让你早些想起来吧。”
　　白鲤微笑着摇头道：
　　“都一样的，主人这几日怎么待属下的，属下都记在心里，前几次相遇不也是没有半点记忆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一同走过了那么多时日，就算我们都不记得了，也一定能照顾好彼此。”
　　“嗯……那我以后不带假面了。”
　　红雀看着手中的假面，想要将它扔到一旁，却被白鲤拦下接在手里，轻柔地替他带上。
　　“在外人面前还是带着，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也好。”
　　红雀终究习惯了带着假面的感觉，浑身松快了许多，再看白鲤时，这位曾经一直觉得有几分摸不透的人，已经填了几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仿佛万事终于归于平静，所有心思都能拿来恣意。
　　待红雀反应过来时，已经吻上了白鲤的唇。清凉的薄唇还是以往的味道，怀中人的反应却有了几分不同。
　　红雀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慢慢从白鲤唇边离开，手臂有些无处安放，无措地说道：“你……都想起来了，想起来我以前的样子……那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做这种……”
　　“这种什么？”
　　白鲤已经将这事当做极为平常的事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红雀说的是什么。
　　“你还愿不愿意娶我啊！”
　　红雀一着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主人……您说的都是什么话，怎么能用娶呢？”
　　“你别岔开话题，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属下自然愿意，甚至求之不得……”
　　“慢着，你怎么还叫我主人！”
　　红雀按着白鲤肩膀，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习惯了，主人不介意吧……”
　　白鲤垂下眼睑，不舍地又靠近了红雀几分。
　　“而且，属下这几天一直在想，接下来的时间该为什么活着，有什么事会比您重要……结果想到现在也没有结果。所以，属下觉得，余生这些年若是能够一直为主人而活，倒也还不赖。”
　　白鲤见红雀愣住不答话，又低声问道：
　　“可以吗？”
　　“唔……”
　　红雀瞪了白鲤一眼，见他笑的更深了，一瞬间，被白鲤宠出来的孩子气全回来了，冷哼一声道：“准了，孤不甚介意。”
　　乐伊总说白鲤现在的样子和失忆时没什么变化，红雀却觉得白鲤变得很明显，因为他可以拉着白鲤叙旧了。
　　白鲤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因为照顾红雀的事上，半点新的也没想起来，至于红雀喜欢什么怎么能逗他开心，全是白鲤失忆时也知道的那几样事。
　　至于聆月宫白鲤更加不想和那边有什么来往了，霜月心中的愧疚已消，对白鲤也再没多余的牵挂，只偶尔来问候一番，毕竟多少还有些情谊在。
　　红雀连着几天夜间梦境不断，醒来后四五个梦境交织在一起，却偏偏想不起其中任何一个，只觉得浑身疲累，比睡前倦意更浓。眼看又到了就寝的时刻，红雀一想到前两天乱糟糟的梦境，就不想睡去再经历一番，便拉着白鲤去了天机楼脚下。
　　抬头看了看好几日没去的顶楼，红雀手指握在白鲤的腕间，确定他的内力已经基本恢复了，轻声问道：“能上去吗？”
　　白鲤犹豫了一瞬答道：
　　“应该可以。”
　　一旁值夜的几名小侍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吓得浑身发冷，互相瞧了几眼不敢出声。谁都知道楼主有多再也安全感，天机楼去了上层的楼梯就是因为楼主必须找一个他人无法触及的地方才能安睡，若是让他知道有谁也能上去……
　　几个人吞咽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红雀没在意身后轻微的声响，思索片刻才道：
　　“那走吧。”
　　说完便翻身跳上三层，在围栏上等着白鲤。白鲤习得的轻功门法是一次完成任务后庄主随手赏的，再加上刻苦训练，白鲤一直是众影卫中轻功最好的。但白鲤的轻功讲究真气在体内的微妙平衡，红雀怎么也学不会，后来白鲤借着一次出任务的机会偷来一套功法，抽出时间研习后再教给红雀，红雀才逐渐掌握。
　　因此白鲤与红雀擅用的轻功并不相同，白鲤也总是比红雀慢上一步，却比红雀坚持地更久。不过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红雀如今的轻功早已超过了当年的水平。
　　白鲤虽然轻功极佳，但顶楼的高度还是过高了，又多日未曾练习，白鲤逐渐气息接续不上，脚也踏不上墙面，身体刚要向下滑去，红雀恰到好处地从背后一把搂过他的腰，调出体内更多真气，双脚用力在墙面上一踏，就将白鲤待到了顶层的围栏内。
　　“就知道你在逞强，掉下去怎么办？”
　　红雀轻哼一声将白鲤放下，点燃了墙壁上的烛灯。
　　“不会的，我知道你能接得住我。”
　　白鲤柔声答道，俯身为红雀理顺弄乱了的衣摆。
　　“你……好啊你！知道怎么不一开始就跟我说？”
　　红雀气的一把抓住白鲤的手腕将他按在墙上，却听白鲤低下头道：“要是一开始就说的话，就得被你从地上一直抱到这里来了，太费内力了，你的身体早期积伤太多，内力本就不深，怕是要伤到身体。”
　　“我……”
　　红雀刚要反驳，却发现白鲤说的确实没错，只得一口气闷在心里，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憋的难受。
　　刚一松开白鲤，就被他轻轻握住了手心。
　　“主人，属下知错，属下领罚。”
　　红雀看着白鲤突然乖巧的样子，知道他是在想办法哄自己开心，心一下子就软的不行，气早就消了，却仍旧想趁这个机会敲白鲤一笔。
　　“好啊，那你自己说怎么罚。”
　　“这……”
　　白鲤思索了半晌，终于犹豫着开口道：
　　“属下答应了主人昨夜说的玩法可好？”
　　“好，就这么定了。”
　　红雀双眼一亮，有些意外，白鲤早已脸色爆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脸色怎么这么烫，发热了？”
　　红雀坏心一起，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刚才被白鲤算计的讨回去，身上捏了下白鲤的脸颊。
　　“没有……”
　　红雀轻笑一声，不再为难白鲤，从一旁的架子上挑出一坛未开封的酒启开，放到矮几上，拉着白鲤对窗坐下。
　　“尝尝，这是我几个月前从京城带回来的，好喝。”
　　“属下来倒……”
　　“别动，你手上有伤。”
　　红雀拦下白鲤想要接过酒坛的手，自行先为白鲤倒满一盅。
　　“主人每次都划的那么浅，伤口早就愈合了，看都看不出来，如何还不能用力了？”
　　“我看的出来。”
　　“……”
　　白鲤坳不过红雀，最终还是妥协了，接过酒盅抿了一下，酸痛的清香溢了满口。
　　“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让你尝尝你怎么就是不喝？”
　　回忆涌上心头，过去的一幕幕在红雀心中愈发清晰了起来。
　　“那不合规矩。”
　　白鲤微微蹙眉。
　　“少来，你都让我尝了，若是会挨罚你肯定会拦着我。”
　　红雀不满地又为白鲤倒上一杯，疑惑道：
　　“影卫又喝不醉，根本不会误了任务，尝尝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属下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当时只是直觉认为一定不能喝的。”
　　白鲤也有些疑惑，红雀稍稍紧张了一下，查探完白鲤的脉，又放松了下来。
　　“没事啊，你也不是完全不能喝。”
　　白鲤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多时，白鲤喝醉了。
　　红雀给白鲤倒酒，叫了他两声才应，看着白鲤慢一拍的眼神，就知道他有些醉意了。
　　“影卫不是不会醉的么？”
　　白鲤又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对了，倒是我忘了，你本是聆月宫的暗桩，应当对暮云山庄的一些药物有抗性，没想到，竟然会不胜酒力。”
　　“原来是这样……”
　　“真是新奇。”
　　红雀好奇心起，便一次又一次地替白鲤满上，想看看白鲤前所未见的模样。
　　白鲤也知道自己醉了，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感官不似平时敏锐，四肢也无法再被精准地控制。若在往常，他绝不会放任自己陷入到这种迷糊的状态中，但现在白鲤斜靠在红雀怀中，任由对方一盅一盅地喂进嘴里，毫不犹豫地咽下。伴随着酸甜的口感，果酒独有的清香漫入鼻中，白鲤放任自己的身体逐渐迟钝。
　　“白鲤，我一直不知道，是我对你有了那种心思，你就顺着我，还是说你也对我有了同样的心思？”
　　红雀忽然问道。
　　“我……有的，我不止是想要顺着你。”
　　白鲤喝的微醺，此时却反应的飞快，不用红雀解释就知道他指的什么，脸颊染上了绯红，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
　　“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那夜之前还是之后？”
　　红雀觉得有趣，继续问了下去。
　　“之前。”
　　白鲤答道，脸颊又红了些。
　　“之前是多久之前？难道你在我小时候就对我……”
　　红雀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没有，当时都不知道你我能否活下去，哪有那个心思。”
　　“那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有一次我误会你，以为你想让我侍寝，当时我想了想，觉得也不坏……后来发现不是还有些失望。”
　　“侍寝？我什么时候让你误会要侍寝了？”
　　红雀心中震惊，不仅是因为白鲤说的话，还因为这种事若是放在平时，白鲤肯定死活都不会说出口的，若不是今天突发奇想喝酒来打发时间，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白鲤心中还藏着这么一件事。
　　“好像也是在天机楼上……”
　　白鲤想了想说道：
　　“主人说要属下陪你睡。”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
　　红雀话说到一半想起来了，这话自己确实说过，而且好说了不止一遍。那白鲤说的是哪次来着？
　　努力想了半天，红雀才隐约有了些印象，好像是有一天下雨，白鲤因为怕自己着凉就不顾身上的伤给自己送衣服。
　　“那也是你先说的有多离不开我！你先说的！”
　　“是我先说的，我现在也离不开你。”
　　白鲤认真地看着红雀，极为平常地说着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红雀呼吸一窒，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那样对你，比如说……那天我将你绑在床上……”
　　“喜欢，很舒服。”
　　“你真想让我对你做那种事？”
　　“想。”
　　“……什么时候会想？”
　　“经常会想，有时候看见你就会想。”
　　红雀几乎就要把持不住，实在想不到平时那样拘谨的白鲤还有这样一面。
　　“那我昨晚说的那个玩法你喜欢吗？”
　　“不喜欢。”
　　白鲤蹙眉摇头。
　　“不喜欢也没用，你刚才答应我了。”
　　“就一次，好不好。”
　　白鲤那带了些哀求的眼神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好。”
　　红雀应下，俯身吻上了白鲤沾着酒香的唇。
　　“主人，属下嘴里可没含着奶酥。”
　　白鲤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红雀有些疑惑，但想想刚才那些情景，红雀断定这必然又是一件白鲤一直藏在心里的事，顺势就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天你路过一个甜点铺子，回头瞧了好几眼，还非要说不馋，我倒是先饿了，就买了一碗奶酥来，结果一路上你一步一回头盯着我手里的碗，等我吃完最后一口，你……”
　　“我怎么？”
　　“你把我嘴里的那口抢走了。”
　　“抢？这怎么抢，烧鸡也就算了，那鲜奶酥可是跟粥一样，你喝进嘴里的我要怎么抢出来？”
　　“这样……”
　　白鲤坐直身子，极为认真地吻上红雀的唇，将舌探了进去。
　　红雀：？！！
　　几日后的傍晚，红雀喝完了白鲤熬制的汤药，心疼地看着白鲤手腕上根本看不见的伤疤，又一次问到：“这还得几日才能解了那蛊啊……”
　　白鲤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这个没有定数，不过从主人的脉象上来看，应该快了。”
　　“好吧……”
　　待两人躺倒床上，红雀又忍不住打趣到：
　　“是不是又在想和我做那事了？你说的话我可还能记好久。”
　　“没有。”
　　白鲤身体一僵，生硬地答道，说完便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不理红雀了。
　　红雀轻笑着，把手伸进白鲤被窝，从身后搂住了他。
　　当晚红雀又做了无数很杂很乱的梦，仿佛无数个场景一同被塞入脑海，第二日一早，红雀疲倦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无比。这次，梦中的场景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了起来。
　　静坐了片刻，理清了思路，红雀一把抓住身旁白鲤的手腕道：“白鲤，你不用给我制药了。”
　　“怎么……”
　　“我想起来了。”
　　红雀细细梳理了涌入脑海中的回忆，半晌才舒了一口气释然道：“原来是这样。”
　　“主人想起什么了？”
　　白鲤很是紧张，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都怪你。”
　　红雀瞥了白鲤一眼，一句话就让白鲤慌了神，忙问道：“我，属下做错了么，是很重要的事？”
　　红雀想了许久，将白鲤搂在怀中，这才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想从聆月宫逃出来的话？”
　　“记得。”
　　“你当时说的什么来着？你说你想要自由，想从那堵高墙中出来。”
　　“是。”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约定了一个日子，说是想帮你逃出来。”
　　“当然记得。”
　　“然后，我就被暮云山庄抓去了，一醒来什么也不记得，脑海中只有那句话：想要自由，想从那高墙中逃出去。我也确实不喜欢被束缚，确实想从山庄逃走，顺理成章地，我以为这个念头是自己的执念。”
　　红雀轻轻笑了，摇了摇头道：
　　“可是谁不想呢？大多数人也只是想想而已，更何况根本不知道自由为何物的我。”
　　“因为我和你说了那些话，你才……”
　　“嗯，我当时就想，自由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执迷，等我知晓后，才彻底被它吸引了。要不是你和我说过那些话，我又何来的执念，说不定现在还在山庄里当影卫呢。”
　　“主人……这么在意属下说过的话。”
　　白鲤心中颤，一时间百感交集。长久以来白鲤一直认为是他一厢情愿地想要护着红雀，帮红雀实现那自己不敢去做的愿望。而他对于红雀而言，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庇护所，会关心他的大哥，多年后或许还会惦念着旧情，又恰巧生了新的情愫，这才愿意与他互通心意。
　　不过总体而言，他只是个可被替代的路人，十分幸运的路人。若是哪天旧情淡了，红雀又遇到更合心意的人，他便再也得不到红雀这么多关心了。
　　可是白鲤刚刚发现，或许自己在红雀心中，是特殊的，是唯一的，不会因为哪句话惹恼了红雀就被他厌弃，也不会因为服侍技巧被别人超过，就被他替换。
　　或许……自己在红雀心中，真的想他在自己心中那般特殊。
　　“我当然在意啊，那可是你的心愿，最初相处的那几天里，你就说了这么一个心愿，我能不在意么？”
　　红雀蹙眉，理所当然地答道。
　　“原来主人这些年……”
　　“这有什么可感慨的，别说这事了，我好饿，陪我吃早餐去。”
　　红雀知道白鲤在想什么，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是。”
　　走到石桌前，白鲤脚步一顿，忽然说让红雀在这等他片刻，不多时，红雀就闻见了熟悉的香甜气息，一转头看见白鲤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碗走了过来，红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蜜糖鲜奶酥。
　　“你还会做这个！好香。”
　　红雀刚要去拿小勺，却忽然被白鲤轻巧地拦下，之后……被他嘴对嘴喂了一口鲜奶酥。
　　“你……你做什么！”
　　红雀震惊地看着白鲤，他除了喝醉的那次，何时这么主动过了？
　　“主人小时候明明很喜欢的。”
　　白鲤的神情很是无辜，仔细看却又能发现那深藏着的笑意。
　　“你……好啊你，竟敢把我小时候那么丢人的事拿出来说！”
　　“属下知错。”
　　红雀在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教训白鲤，转念就想起了许多之前的事。白鲤是亲手打过自己的，还不止一次。
　　白鲤还不是影卫统领时，曾当过一段时间的队长，那段时间里他经常以各种理由教训自己，教训完了还会亲自行刑。
　　虽然后来知道了他这其实是在护着自己，怕自己落到别人手里被罚的更狠，但当时的自己可是被按在刑凳上，咬牙切齿地将身后打自己的那人骂的狗血淋头。
　　当时还以为是骂的太难听了，白鲤才会不断找自己麻烦，可是现在想想，自己居然会在受刑时骂人，想必白鲤也不敢让别人动手。
　　后来白鲤做了统领，没了直接管教的权限，自己似乎一夜间学聪明了，没有再明目张胆地违规。
　　如今看着带着浅笑向自己请罚的白鲤，早已没了先前他重伤时的心疼，有的只是把债讨回来的恶劣心理。
　　红雀重重拍了下白鲤紧实的臀部，故作严肃地斥道：“该不该罚？”
　　“全听主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想了好久用什么事件完结，码完后觉得就这么平平淡淡自然的完结也挺好的QwQ今晚还有个番外！


第68章 番外——冬雪
　　红雀的脚伤渐渐好了。
　　初冬第一场雪下在了除夕,红雀一觉醒来就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飘雪，到了下午就积了半尺厚。红雀一出门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脚一脚地在雪堆里往下踩。
　　白鲤见了摇了摇头，知道红雀几年来都是脚腕一粘冷雪就疼的钻心,如今脚伤好了这才能好好享受下雪的乐趣。白鲤也不想阻止他，只回屋想去取件厚实的披风来。
　　一打开柜门，翻出挂披风的格子,白鲤愣在了原地。
　　与其他随意丢进来的披风不同,有一件红袍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的顶端。
　　觉得似曾相识，白鲤便小心翼翼地将袍子取下展开，中间夹着一段丝绳。白鲤脑海中嗡的一下,一件小事从纷乱的还未来得及整理的记忆中跳脱出来。
　　白鲤认出来了，这正是他刚被红雀救出来不久后，雨夜为红雀送衣服时扯坏的那件。然而他此刻更记得,红雀还在做影卫时,一次伪装潜伏的考核结束后，红雀穿着的红色披风还未来得及脱下,就被他撞见了。
　　那时白鲤随口说了一句：
　　“你穿红的比黑的好看。”
　　本来事情就该如此揭过的，然而时隔几个月,红雀重伤后白鲤去他的屋子取药时，却发现了被揉搓成一小团塞在几个药瓶后面的这件红袍。
　　白鲤还记得自己当时又急又气的情绪，若不是影卫的物品消耗极大,仓管又犯懒查的不严,恰好又刚刚彻查完后勤物资,红雀怕不是又要被发现后狠罚一顿。
　　白鲤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收敛心神，伸手轻轻扶上布料，从手感上看,肯定不是当年那件，样式却极为相似，应当是红雀后来找人专门做的。
　　白鲤再向衣柜深处看去，内里有个暗格，打开，里面还放着几件相同的款式。
　　怪不得……怪不得主人如此爱惜这件衣服……
　　怪不得主人对这件衣服如此爱惜，却并未因为自己弄坏了它而降下惩罚。
　　白鲤拿着这件红袍走出屋去，给红雀披上，系上腰带，低声说了一句：“主人穿哪件衣服都好看。”
　　红雀看见这件袍子的时候就知道白鲤定是想起那件事来了，凑到白鲤耳边轻声回道：“你不穿衣服比较好看。”
　　“主人……”
　　红雀趁着白鲤呆愣在原地，轻吻上他绯红的脸颊。
　　除夕夜自然少不了吃饺子，往年红雀都吃的心不在焉，很是反感这种某天非要吃什么的规矩，只在下属面前做个样子，一进屋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只是今年不同，红雀不知为何一下子来了兴趣，拽着白鲤进了后厨学怎么包饺子。
　　红雀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但到底做影卫时练就一双巧手，没看两眼就知道了方法，手极快地擀了几个圆且薄的面皮放入陷包好，一时觉得有些无趣，就翻出袖中的窄刀雕起了花。
　　刚开始还有些无从下手，只按着刺猬包的样式用刀尖挑出一只浑身毛扎扎的饺子，把它放到篦子上别的饺子都不敢靠的太近。
　　很快红雀就不能满足于此，直接改变了饺子的形状，捏出一只小巧可爱的狐狸饺子，又捏出好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
　　白鲤在一旁看着几次欲言又止，但见他玩的起兴，便也没有打搅，默不作声地又多包了几个正常的饺子。
　　准备下锅时，白鲤又多支起一口锅，将两人包的分开煮，红雀只当是包的太多一锅不够用，便没放在心上。不多时，饺子出锅，红雀的饺子全都煮烂了。
　　只见白鲤毫不意外地拿出碗来将那锅好的饺子盛好，安慰红雀道：“没事，这里还有一锅能吃。”
　　红雀看着白鲤的一脸从容，立刻就明白白鲤早就知道自己的饺子会煮破，还专门分出一个锅来怕破掉的陷污染他那锅清汤。
　　“白鲤！”
　　“何事？”
　　白鲤停下手中的动作，无辜地看着红雀，不知他又在生什么气。
　　“这锅，你给我吃完了！”
　　红雀从灶上把那一小锅快煮成粥的破饺子端到白鲤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白鲤那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除夕番外没赶上除夕发……不过也差不多qwq


第69章 番外——吃醋
　　乐伊还惦记着红雀坑他的那一回。
　　那天晚上他和廿三回到天机楼,就被赵铃一言不发地当众拽走了，乐伊不管怎么解释发誓都没用，最后还是被赵铃吃干抹净了油水,再加上白天一日的行走，乐伊再醒来已是太阳西斜，浑身酸痛地起不来床。
　　那天,乐伊咬牙切齿地想,一定找机会让红雀也尝尝被吃醋的滋味。
　　几个月后，天天除了买药就足不出户乐伊终于遇到了机会，他带着一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当着白鲤的面来到红雀身前，耳语了两句，一招手,那名女子就坐到红雀身边,为他斟上一杯香茶，道一声小女子倾慕楼主许久。
　　乐伊本想着看红雀竭力避嫌,解释给白鲤听的样子，却不料红雀只是望了白鲤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顺其自然地结果茶碗一饮而尽，末了还虚搂了女子的腰,整一幅左拥右抱的场面。
　　乐伊惊地呆愣在原地,他本是外出时遇到这名自称愿意付一切代价见上楼主一面的清贫女子,想着帮个小忙，也好让她死了心，顺便和红雀开个小玩笑，何曾想过怎么就假戏成真了？发现自己拿错了剧本的乐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再看白鲤,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动作已明显僵直，手在红雀看不见的方向紧握成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仿佛呼吸都是痛的。
　　然而红雀却视而不见，继续与那名女子说着闲言碎语，一双眼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白鲤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酸涩，拿起了两人刚喝过的茶具道：“主人，茶凉了，您别再用了。”
　　“嗯，好。”
　　红雀闲散地应了，又问起女子家乡的事。
　　白鲤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道：
　　“主人，可需要属下再沏一壶茶。”
　　“嗯，好。”
　　等到白鲤端着茶回来，石桌前已然空无一人，他甚至不知道红雀去了何处。手不可抑制地抖着，就连滚烫的茶水撒在了手腕上都后知后觉地用衣袖掩上，微微的刺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乐伊看见白鲤还有心情沏茶，气的直跺脚，指着一个方向道：“你怎么还在这优哉游哉，你快去管管你家红雀去吧！”
　　“我知道了。”
　　白鲤垂下眼睑，将痛苦的情绪小心藏好。他不愿让红雀知道他的情绪，不愿让红雀以为在意他的感受委屈了自己。
　　红雀并未走远，白鲤没赶几步就看见红雀正执着女子的手，在一条无人的小径上散步，从正午走向夕阳。两人的影子渐渐在眼前模糊了，白鲤开始庆幸自己还有贴身影卫一职，就算不能再同红雀那般亲密，至少还有理由留在他身旁，默默守着他，护他安然无虞。
　　呼吸越来越痛，就在白鲤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改称那名女子为主母时，红雀忽然松开了那名女子的手，刹那间，以白鲤都很难看清的速度，一柄窄刀刺穿了女子柔软的脖颈，喷溅的血花洒了一地，女子倒进了一旁的花丛。
　　短暂的惊诧之后，白鲤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还有机会是吗？
　　白鲤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跪在红雀身前，求道：“主人，可是她有服侍不周之处，属下可以……”
　　红雀无奈地叹息一声，白鲤的心彻底冷了下来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
　　紧接着，脑门重重挨了一下，又被红雀抱住怀里揉搓着头顶，哭笑不得地说：“白鲤呀白鲤，你这一身武功都是白给的？”
　　“什么……”
　　许是红雀温暖的怀抱让白鲤平静了下来，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努力将自己从情绪中拽出来，再去审视整个事件，一时间浑身僵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傻的事。
　　“那人的身份乐伊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没看出来，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红雀揪着白鲤的耳朵笑骂着，一时间也心疼万分，只搂着白鲤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我……属下在想……想……”
　　白鲤的脸涨的通红，几乎不敢看红雀，干脆任由红雀这么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口装死。
　　是啊，太明显了，且不说身份与动机，那名女子一看就是身负武功之人，腰腹坚硬，显然是藏了什么暗器。
　　刺客的水平很烂，这么明显，白鲤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陷入到情绪中去，再无心观察其他。
　　“我本想赶紧把人打发走，没想到你半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事情，害得我陪她周旋半晌。谁知道你竟然是因为吃醋！”
　　红雀的举动早已惊动了周围的影卫，就连空有一身武艺平时却只喜欢算账的玄阁阁主赵铃也闻讯而来。
　　白鲤被红雀搂在怀里，一时间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红雀抱的死死的。
　　“属下……没有吃醋。”
　　“是，没吃醋，你都快把自己搞的郁郁而终了，哪是吃醋这个词能形容的。”
　　红雀又勾起手指在白鲤额头上敲了一下。
　　晚到一步的乐伊看见满地鲜血的场景吓坏了，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自有明白的人向他解释，乐伊听完后哀叹一声：
　　“可惜了那女孩……都怪我……”
　　红雀回过头解释道：
　　“没你的事，向她这样的死士，完不成任务回去只会更惨。”
　　“这……这样啊，可是楼主我对不起你。”
　　乐伊心中满是愧疚，却发现红雀根本没理他这句话，转回头又去安慰白鲤。
　　红雀对白鲤道：
　　“自己说，刚刚都瞎想些什么了。”
　　白鲤想要躲闪却几次被红雀按回怀里，最后只得小声答道：“想……想主母……”
　　“主母？白鲤，我要是再晚一会动手你是不是连我孙子的名都想好了？”
　　“属下不是……”
　　“好啊白鲤，我今晚就让你记住到底谁才能和我做夫妻……”
　　乐伊：……
　　乐伊突然就不那么内疚了，甚至有点想吐。
　　等红雀那边都说完了，才想起回乐伊的话：
　　“你不懂这些，并非有心犯错，我不追究。”
　　就在乐伊刚要舒一口气走人时，红雀又道：
　　“倒是这姑娘，你是从哪带来的？”
　　乐伊连忙解释，他真的不是有意要害红雀：
　　“楼主您别多想，我哪能去那些脏地方故意害您啊，那当然是从最正规的月……”
　　话说到一半，乐伊看了眼身旁默默不语的赵铃，吞咽了一下，闭上了嘴。
　　“月香院？”
　　赵铃忽然抬起头来，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地盯着乐伊。
　　“我……我没有，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听。”
　　作者有话要说：    乐伊：搬石砸脚，只有我一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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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解药
　　白鲤算着日子,距离红雀给他下了新的毒已经三十天了，他记得红雀说过若是到了日子还没给他解药，要去提醒他。
　　可是白鲤不敢说。白鲤记得山庄的毒是整三十天发作,可红雀只含糊地说了一个月，到底是按三十天算，还是按当月的月相算,还是按其他什么算,白鲤不知道，也没敢问。
　　白鲤一整天都有些紧张，倒不是惧怕毒发时的剧痛,怕的是如果红雀不肯给他解药，是不是说明这一个月来对他不满了。又怕万一真是红雀忘了，自己在他安寝时毒发会不会扰了他休息。
　　结果一整天都无事发生,照常地吃饭喝茶,和红雀说说话，时不时地被他暗地里揩下油,到了夜间红雀吻了吻他的唇便睡去了。
　　白鲤僵直地躺了一夜，生怕自己睡熟后会在剧痛之下痛呼,或是有什么大动作打扰了红雀。直到天亮，身体也并未有什么异常。
　　第二天又是一样，吃饭喝茶聊天被揩油,白鲤看着红雀熟睡过去,终于忍不住轻轻坐起身,从半开的窗子中翻了出去，轻轻把窗子落下，跪坐在了窗边。
　　红雀睡得极不踏实，白鲤走后没多久就醒了,下意识地往身旁一搂，只摸到半温的床铺。
　　红雀猛地坐起来，忙去搜寻白鲤的气息。
　　不远，就在窗外。
　　大半夜的去外面待着干嘛！
　　红雀推窗翻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多拿了一件外衫。
　　一出窗便看见白鲤跪坐在冰凉的地上，红雀气得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扔，怒道：“你在这冻着干什么！想惹我心疼就直说，我亲自动手！”
　　白鲤惊得连忙站起身来，把糊在脸上的外衫扒开，紧张地拿在手里。
　　“不是的，属下……属下出来是因为……”
　　经过一番盘问，红雀知道了白鲤怕毒发时吵醒他的理由，半点也不愿承认他是真的忘了解药这事。比较事关白鲤安危，他怎么可能会忘！
　　红雀怔愣了片刻才一脸严肃地说道：
　　“怎么会忘呢，解药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已经给属下了？”
　　“嗯，吃饭的时候，直接放你饭里了。”
　　“……可是，这几天的饭都是属下做的。”
　　“咳咳，对我想起来了，不是在饭里，我昨晚吻你的时候就把解药喂给你了，当时太困忘了告诉你。”
　　“这……多谢主人挂心。”
　　白鲤看着红雀一本正经地说着满是漏洞的话，早已知道那所谓的什么毒药解药全是红雀编出来的。本来白鲤就有些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选择相信，宁愿被骗。
　　而如今识破了，也不愿去戳穿。
　　心中泛起点点的甜。
　　主人不愿他走，想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呢。
　　后来，每当整月，白鲤都会主动找红雀要解药。
　　红雀往往都会直接吻上去，偶尔起了兴，还会以解药为由刁难白鲤一番，比如让他做什么平时不愿做的姿势……白鲤也都会像真的被要挟了一般听话地认红雀欺负。
　　时间长了，有时时间不到白鲤就去向红雀求解药，说的都是同样的话：“主人，解药。”
　　红雀也不记日子，不管是三十天还是二十天，还是十天八天，只要白鲤一求解药，就吻上去，有时只是浅浅的一吻，有时又抱着白鲤索要许久。
　　后来频率高了，白鲤开始怀疑红雀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骗吻，在一次讨得解药后，白鲤犹豫着开口：“主人……”
　　“何事？”
　　红雀浅浅一笑，爪子极不安分地游走。
　　“没……没事。”
　　白鲤终究没问出口，不是不敢承认，而是因为这件事一旦挑明，无论答案如何都再没了那种单纯的窃喜。
　　于白鲤是这样，于知道白鲤小心思的红雀又何尝不是呢。
　　白鲤看着红雀泛着水光的红唇，忽然脑子一抽，又道：“主人……解药，不够。”
　　红雀一挑眉，在白鲤身上狠狠掐了一下：
　　“要两份？那这个月再吃一份毒。”
　　“是。”
　　白鲤眼神往别处瞟去，脸色微红。红雀轻笑一声，再次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QwQ【抽奖】3.10日前全订即可参与抽奖，总共抽取5000jjb～另外，全订的各位小可爱们可以求你们一个评分吗QwQ在评论区旁边一栏～谢谢！
　　【预收】《影卫把我当鸡养…气炸毛！》戳专栏可见～秋柠身为妖修已化形百年，得知自己即将迎来雷劫飞升后，他一改往日的懒散，立刻整顿治下的遥枝殿，打开闭关秘境假装修炼，迅速遣散随侍影卫，化为原形
　　一只雪球般的娇小山雀
　　以十分积极的态度躲避雷劫。毕竟人间那么多好吃的，哪里是人人辟谷的仙界可比的！
　　收敛真气的秋柠果真没有再被天雷盯上，他惬意地扑棱着小翅膀在人间各地蹭吃蹭喝。
　　一日他循着饭菜的香味飞到了一间小破屋内，惊讶地发现做菜的竟是他最信任的贴身影卫九枝！
　　等等，这个小破屋不就是他刚化形时住过的那间吗？
　　看着桌上两人份的饭菜，秋柠心安理得地落在碗沿上，却被九枝一把攥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九枝：你算哪只鸟！竟敢碰主人的东西！
　　秋柠：叽——（你主人快被你掐死了！）
　　后来，秋柠馋上了九枝烧的菜，时不时卖个萌，倒也顺利地过上了蹭吃蹭喝的好日子。
　　再后来，九枝听闻遥枝殿被天火焚毁，闭关中的秋柠身死，御剑赶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发疯般地刨着地上的残骸，喃喃道：“主人，属下倾慕您……您听到了吗……”
　　秋柠见状化为人形，将自残着的九枝按在墙上：
　　“孤听到了，然后呢？”
　　九枝在秋柠身下瑟瑟发抖：
　　“主……主人，您不是在闭关……”
　　感谢在2021-02-1901:51:54~2021-02-2220:1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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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点小唠叨：这篇文终于写完了，中间好几次迷茫，好几次写不下去，知道某D还有很多缺点，有些该写的没写到位，不该写的又写多了，感谢大家的包涵看到了这里TvT某D会努力的！咱们下篇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