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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己 作者：士多
　　文案：
　　破镜重圆
　　419对象说他喜欢我
　　他们相遇，相爱，再难堪地分开。
　　当旁人问及：“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郑庭深也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说一句：“只是知己。”
　　对严律己来说，清醒地痛着好过糊涂地活着，他不会原谅伤害过他的人，更不会原谅自己。
　　主角：郑庭深x严律己
　　双/不/洁，狗血文。


第一章 
　　“师兄，那我先回去了，你走的话记得帮我在本上签个名。”
　　程飘絮从设备上拷好数据后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恰好轮到她值日，但还有人比她更晚走。
　　“嗯。”
　　严律己仍专注地稀释手头上的溶液，回答的态度一如往常那样冷淡。今天的实验结果还是不理想，他收拾好台面后就离开了公共仪器室，出来后时顺手将几板测试品扔医疗垃圾桶里，原本就微微上挑的眼尾此刻更稍显几分不耐烦。
　　先去办公室拿笔电，而后乘着夜色回了宿舍楼，路灯下聚集着一大群飞蚁，严律己突然想起天气预报提示这几天会下大暴雨。
　　“回来了？热水在七点左右就突然停了，宿管那边还没给个回信。”
　　说话的是严律己的舍友方定坤，整个学校就他和严律己的关系最好，其次是另一个舍友游越。
　　“冷水还有吗？”他问。
　　“有，要是没的话我就要连夜投信到校长信箱了。”
　　方定坤说到做到，研一时因为宿管拦着不让送水的进来，他先是投诉到后勤部，再一级一级向院领导投诉，最后真的闹到了校长那，光荣成为为全校同学谋福利的好同志。
　　幸好这几天的气候比较闷热，严律己进去后“唰”地拧开了水龙头就开始冲洗，出来时已是通身清凉舒适。
　　“明天晚上有个讲座，有学分条，去么？”
　　方定坤挪了凳子凑上前说道。
　　“谁的讲座？”
　　“游越他老板的，据说名额还有限，但他可以提前给我们占最好的位置。”
　　严律己思考了一下，联想到这段时间所做的实验都无所突破，心里便有些郁闷。—“明晚我有事，就不去了。”
　　“记得帮我薅点学分条回来。”他拍拍身边人的肩膀道。
　　方定坤虽然觉得遗憾，但还是点点头，凳子挪回去时只小声说了句：“注意安全啊。”
　　凌晨时分，宿舍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吹送凉风的声音，严律己的床位上方还闪着亮光，而对面的舍友早已酣然入睡。
　　yylj：明天晚上八点？
　　小鱼爱吐泡泡：嗯…可以，就是有个事情得告诉你。
　　yylj：说。
　　小鱼爱吐泡泡：其实我是下边那个。
　　yylj：早猜到了。
　　小鱼爱吐泡泡：那你能行吗？
　　yylj：行不行明天不就知道了？
　　小鱼爱吐泡泡：我还有一个问题。
　　yylj：讲。
　　小鱼爱吐泡泡：你的id是什么意思呀？岳阳楼记？
　　yylj：你怎么那么聪明？
　　小鱼爱吐泡泡：过奖过奖。
　　小鱼爱吐泡泡：那我先撤了，期待明天的面基。
　　次日傍晚，他从实验室出来后直接回宿舍啃起了干面包，稍作休息又冲个了个澡换身衣服才踏着夜色出了校门。的士在喧闹的街边停了下来，严律己拉低了帽檐，快速朝左右看了两眼，而后轻车熟路地来到蓝鸢酒吧。
　　外边是灯红酒绿，里面倒有些安静，严律己能感受到在推开门的一刹那有许多人的目光转向了他。有惊艳，有戏谑，有好奇，有打量，及数不清的骚动。
　　yylj：[图片]我已经到了，你要喝点什么？
　　那一头过了近十分钟才回—
　　小鱼爱吐泡泡：对不起啊，我下午吃坏了肚子，现还在医院挂着水，忘了和你说了。
　　yylj：……
　　小鱼爱吐泡泡：改日吧[可怜]
　　yylj：嗯。
　　“你好，你的意式浓缩马天尼。”
　　小酒保上完酒后就偷偷躲在角落里打量他，偶尔有几个同事路过还会和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严律己端起杯子饮了一小口，苦涩与辛辣顿时在口中炸开，是让人痛苦又清醒的味道。刚把杯子放下，左边就隐约出现了个身影。
　　“一个人？”来人试探性问道。
　　严律己抬眼打量了对方：小个子、小骨架，脸上抹了层粉，嘴巴倒是挺红，端着酒杯扭捏着身子倚在沙发边。可惜，他不喜欢这一款。来人见对方对他没意思便走了，而后扭着身子去了下一个目标处。
　　一杯酒全部见底后严律己才决定起身走人，想唤来服务员结账，对方却告诉他——“二楼那位先生已经帮您结过了。”
　　他顺着服务员的目光寻去，刚好看见那人低头向他看来，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唔嗯…”
　　两道身影一进酒店大房就开始缠绵起来。半个小时前对彼此而言还是陌生人的他们，半小时后已经滚在了同一张大床上。
　　严律己的帽子已经不知飞到哪个角落，手机也是随处乱扔，整个人只全神贯注地和别人接着吻。所谓志同道合者，一眼就能看穿彼此，根本不需多余的前戏，
　　对方将手放在他的腰上，低头亲吻他的唇瓣，慢慢地释放自己的欲火，两条柔软的舌头自进门后就没分开过，一直互相交缠，甚至还想进得更深。
　　“嗯呃～”
　　对方的吻技显然要高超一着，不仅可以让他如痴如醉，连气息也是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严律己这样眼尾因为情动而开始泛红。
　　“你真漂亮。”男人的嗓音有些低沉，大拇指也一遍一遍地从他的上眼睑扫过，而后轻轻抿在眼尾。
　　严律己还想要更多，一双手胡乱在对方的下半身摸索，找到拉链，解开拉链，将那团硬得发胀的东西掏出来。
　　男人的一双手也开始游走，将对方的衬衫拔出，再沿着光滑的脊背伸进裤腰带里，重重地揉那两瓣白面团一样软的东西。
　　“欸～”严律己一时没忍住往前顶了顶。
　　“帮我戴上。”对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套子。
　　严律己跪下，用牙齿轻轻扯开包装，用红嫩的舌尖含住薄薄的塑料袋，再往那团炽热的东西靠近。他费了好大的劲，努力缩紧双颊，放松喉咙，将那根东西吃进去又吐出来，直到套子已经完全戴到底部。
　　对方慢条斯理地扯下领带，再用它绑住了严律己的眼睛。年轻人一丝不挂地跪趴在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彼时有多诱人。
　　男人掰开了两团软肉，再往粉色的花穴上伸进去一根手指。严律己已经约两年没用过后面，肠道没能及时适应，反而紧张地含着男人的手指在收缩。
　　“放松点，让我进去。”对方说完又毫不迟疑地加了第二根手指进去。
　　严律己刚开始只觉肚子有些酸胀，后来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快感，像过电一样，让他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原来是这儿。”男人轻笑，三根手指在充分的开拓下已经来去自如。
　　严律己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屁股催促身后人快点。用不到半分钟，肠道里的的异物感陡然消失，取之而来的是抵在穴口的，冒着热气的庞然大物。


第二章 
　　粗硬的性器一寸一寸的破开肠道，严律己陡然缩紧了身子，下唇被咬得充血。伏在身上的男人慢慢低下头吻住了他，趁着人意乱情迷之际又将整根东西全埋了进去，只剩下两颗结实的阴囊露在外头。
　　“呵～”严律己偏过脑袋深深吐出一口气。
　　男人则将他的两条大腿架到自己腰上，然后开始猛烈地进攻。
　　KINGSIZE的大床开始摇个不停，两只瘦削的手掌先是无力地垂到被面上，而后又紧攥住了洁白的床单。绵密的汗水从白皙光洁的额头冒出来再顺着脖颈流进锁骨，上半身汗津津，下半身湿漉漉。
　　“嗯…呃……”强有力的贯穿动作把屋内的呻吟声撞得支离破碎。像是被头顶的灯光给晃到了，又像是汗水迷了眼睛，严律己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来进行擦拭。
　　男人把他翻了个身，红肿的阴茎在抽出来时还挂着些许粘液在上头，片刻后又重新插回了销魂的洞里。卷曲的阴毛将嫩肉刮得生疼，没一会软白的臀瓣被磨得发红，往中间看一根紫红的阴茎正在嫣红的洞里进进出出。
　　“嗯啊…”严律己忍受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差点要把自己窒息在枕头里。
　　“后面多久没玩过了？这么紧。”男人开始用言语调戏，严律己忍不住蹬直了小腿。
　　感受着肠道在剧烈收缩，男人的东西又被裹得胀大一倍，他忍住射精的快感，而后越发粗鲁起来。两片薄薄的蝴蝶骨上留有深浅不一的印子，顺着中间那条完美的曲线往下蔓延，腰两侧原本冷白的皮肤已被掐得青紫一片，男人不肯承认是自己太用力，反倒怪起严律己吃得太少，身上都只有一层薄肉。
　　说完便把对方抱了起来，再摁在了自己的肉柱上面，严律己登时被刺激得从眼角溢出两滴泪。——“呃～”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欢愉。
　　男子毫不吝啬没有自己的力道，下半身发力的同时两只手也没闲着，一直对那两粒红茱萸又搓又捏，“你的乳头也好看，下次给你穿上环好不好？会很可爱的。”
　　严律己在恍惚中听到对方低语，而后自嘲地想了想：下次？哪有下次？他一向只和一个人约一次，从来也从未想过要和别人建立长期的炮友关系。
　　被按着折腾了许久，严律己的快感已经累积到极点，前面稍不注意便释放了出来。浓白的精液打湿了一大片床单，还有些许落在了薄薄的腹肌上。男人见状立马加快了速度和力度，精壮的腰肢不断挺动，几分钟后也跟着射了出来。
　　他随手脱下套子再打了个结扔地上，转头只见青年人已经坐起身来。—“累了？”他问。
　　青年人的上半身倚在靠背上，脑袋却后仰着，原本干爽的头发已经全然湿透，正一缕缕地垂下来，刚好遮住微微上翘且泛红的眼尾。事实上，严律己不仅眼尾泛着红，双颊也是透着绯红，像晕染了胭脂一样。
　　男人没一会就看硬了，想询问要不要再来一次时对方也恰好看向了他，红唇轻启：“有烟吗？”
　　他下床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大卫杜夫扔给了他。
　　严律己低垂眼眸，纤长的手指轻易就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嘴里含着时才想到没有点火。刚一抬头，男人已经将一簇小火苗送到了跟头。
　　随后，香烟被点燃。
　　他突然想到了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的那个经典镜头，转而又嘲笑自己愚不可及。
　　灰烬一截一截地落在洁白的被面上，男人的欲望已经随着那根香烟被点燃，且愈烧愈旺。他焦灼而又耐心地等待对方把烟抽完，偶尔也会产生暴力地夺过对方嘴里的香烟，而后丢地上，用脚碾碎的想法。
　　就在他以为还将需要等待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背，而后青年人吐着云雾告诉他：“坐好。”
　　大半个身子倚在靠背的人已经换成了男人，他的长矛也重新披上盔甲，被迫着再次攻占领地。漂亮的青年人跪坐在他的胯间，右手将他的东西对准两股间那殷红的穴口，左手依旧执着那根香烟。不过烟已经快燃到尽头，而属于他的篝火却正要开始了。
　　成功将东西全部纳进去的严律己不由自主地呼了口气，待肠道重新适应了这根肉棒后他开始不着急地上上下下，想再抽一口手里的烟，发现它在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抬眼一望，男人的嘴里正叼着跟崭新的。
　　男人也看到了，随后将香烟取出，嘴角带笑地将一口浓郁的烟雾轻柔地喷到自己脸上，像风吻过了自己的嘴唇。严律己微眯双眼，却在透过缭绕的烟雾一瞬间从对面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肉身与灵魂当即僵硬在地。
　　男人只觉得东西突然停留在一个地方久久不动弹，且愈发收紧的肠道简直要将他的精榨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好的兆头。男人低头深深吸了一大口手里的烟，而后按着严律己的脖颈重重吻了下去，烟雾重新在两人的唇间散开。
　　严律己被呛红了脸，回过神来后与他热情地接了个吻，再偏过脑袋对人轻笑：“今晚——肏死我。”
　　男人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一晚上，不仅把人的两条大腿肏得合不拢，肠道也被凿得出了汁，一个劲地收不住而往外流，玫红的穴口已经浑浊不堪，白花花的腿根处全是干涸的精斑。
　　凌晨四点多，男人有了休憩的念头，去浴室冲洗时还不忘向在床上软成一瘫烂泥的青年人发出邀请。青年人估计也累了，阖眼没理他。
　　他觉得来日方长，却不料在出来后发现：偌大的房里突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第三章 
　　“这段时间的感觉怎么样？”
　　“不好不坏。”
　　“现在几点睡？几点起”
　　“两点左右睡、七点左右醒。”
　　“心情对比上一次有什么变化么？”
　　“没有变化，一切照旧。”
　　严律己面无表情地坐在心理医生面前，像个旁观者一样慢慢诉说自己身上的症状，没有痛哭流涕、没有燥郁不安，没有懊恼悔恨，只是眼神里藏着一团死水，幽深不见底。
　　医生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转而拿起一旁的纸杯喝了一小口水，习惯性推完眼镜后十指呈交叉之势置于桌面，问道：“上次开给你的思瑞康也快吃完了吧？这次再给你开一点。”
　　“嗯。”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严律己说完发现对方没有说话，取之而来的是一道更深的带有探究性的目光。
　　“我上次根本没有给你开思瑞康。”
　　“那就是我记错了。”
　　严律己即使被人抓到了漏洞也依旧不改坦荡的脸色。
　　“你是没吃完就扔了还是压根就没吃？”心理医生微微纵身看着他，他想从这个难搞的年轻人眼里找到病结所在，却每次都不能如愿。-“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地方说出你自己的故事，我们可以找个私人一点的位置。”
　　严律己偏过了头。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来治疗抑郁症的。后来我发现，你好像无比期待着听到诊断结果。你每次都按时过来复诊，我也每次都给你开药，但你的情况依旧一次比一次糟糕。”医生拿起桌上那一份心理健康测量表，上面的分数显示着这个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乐观。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压根不是来拯救你自己的，你是来亲自听别人审判你的。”
　　严律己垂下双眸。
　　“师兄，我的231长得好慢，都三天了还是稀稀拉拉的。”
　　程飘絮一出细胞房就回实验室找上了严律己，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她和对方私下没多少交集，彼此间也没到很熟的地步，但实验一有卡壳她总是首先想到对方和另一位师姐。至于那些传闻什么的全见鬼去吧，实验最重要。
　　“你把当天的实验记录翻给我看看。”
　　“噢在这。”
　　“周五又要开组会了，我的实验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连个细胞都养不好。”
　　程飘絮越说越觉得烦心，尤其是又想到要讲的文献还没有找好后索性叹了好大一口气。
　　严律己一边翻着实验记录一边安慰她：“你现在还是以上课为主，就算没做出什么来刘老师也不会说你的，毕竟现阶段只是练手而已。”
　　“我开学的时候跟着莹莹师姐一起养细胞，一起喂老鼠，一起取材分析，那时候觉得实验还挺简单的，结果轮到自己就状况百出了。”
　　“做实验就是不断在失败中找到正确的方法。”
　　严律己发现对方的实验步骤也没什么问题，双手合上本子，抬头：“你可以从-80℃冰箱里拿一管我冻好的试一试，做好复苏，就按现在步骤养着，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程飘絮点点头，道一句“谢谢师兄”便又回了细胞房。
　　中午严律己难得回宿舍一趟，图书馆的公众号提示他今天该还书了，他回来正是要拿那几本来着。门锁解开，发现另一个舍友游越正躺在床上睡大觉。他不敢打扰人家，匆匆啃完手里的面包，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抬脚就要出去。
　　“律己？”
　　游越从床铺上方探出脑袋，还揉了揉眼睛打量下面的人。
　　“打扰你了。”严律己抱歉一笑。
　　“你先别走。”
　　严律己转过身来看他。
　　“南楼的煎饼果子。”游越下床取了自己的书包，又从里边掏出一袋煎饼果子，那香味，还没吃就飘了满屋。—“还是热的，你吃吧。”
　　严律己对这煎饼果子有印象，以前他们在去五院见习时最爱去隔了医院三条街的南楼里买这煎饼果子，面的味道和其他不一样，咬一口也是焦焦脆脆的，他们一人能吃俩。后来不用去见习了，他们也没机会去五院，今日一见，又勾起了严律己的回忆。
　　“你怎么去五院了？”
　　“跟我老板去会诊一个病人。”
　　游越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两个水蜜桃，全扔给了严律己，“帮我洗一洗。”
　　“坤子的呢？”
　　“不管他，他一个大少爷。”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给你，我先走了。”严律己将水蜜桃洗好后扔回一个给对方，游越叮嘱完他一定要把桃子吃了才又回了床上睡觉。
　　多年未见的美食让严律己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名叫“幸福”的东西，他回药学院的时候嘴角不再是习惯性下垂，反而微微勾起，一张俊脸平添了几分生气。可惜高兴不到两秒，刚进自习室坐下兜里就传来震动。
　　是一幅高清的gif图片，短短几秒已能够让人看清里边是两条白花花的肉体缠绵在一块，最后一帧更是突然把被压在身下那人的五官放大了好几倍。
　　从匿名短信到隔空投送，严律己拉黑了一批又一批陌生的号，也见到了自己在床上的一百种样子。这是他仅能做的办法，其余…一概无能为力。他很早就知道，他堵不了所有人的嘴，于是只好让自己闭嘴。
　　文献查到一半，实验群里突然有人艾特他说某个仪器坏了，身为该仪器负责人的他自然要过去探个究竟，何况这台仪器收进来的时间不长，但耗资巨大。
　　“上一个使用人是谁？为什么这上面没登记？？这仪器刚进来的时候吴老师就已经对大家进行过培训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有人搞破坏了？”
　　严律己到的时候发现自己老板也在，而发现仪器坏了的那名同学正瑟瑟发抖地站一旁丝毫不敢吭声。
　　“老师，”他上前打了个招呼，“查出来是哪坏了么？”
　　“还没有，估计是上一个用的时候就坏了的，但暂时还没查到人。”
　　“嗯，我去联系一下工程师，叫他们过来看看是什么原因。”
　　刘教授脸色很不好看，这东西本就费了很大周折才让中心同意购买的，现出了故障估计维修费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对，你赶紧叫工程师过来看看，我去702查监控，看谁这么大胆。”
　　严律己只能应下，转头从官网那找到了地区代理商的电话，自报家门后让他们赶紧派一位工程师过来查看情况。对方的动作也挺利索的，没多久就有一位自称是该公司的工程师加了他微信，还告诉他自己1小时后到。
　　严律己在这一小时里左等右等，对方又突然告诉他自己被保安拦在了中心的门外。他二话不说拿起门禁卡和手机，没等电梯下来就飞奔下了搂。
　　“嘀—”磨砂玻璃门应声而开。
　　他刚举手示意，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是酒吧里的那个英俊男人，也是他曾经的一夜情对象。


第四章 
　　男人脸上也划过一丝惊讶，严律己则有些尴尬地避开对视，上前询问：“源达的工程师？”
　　“嗯。”男人伸出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第二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郑庭深。”
　　“帮我们看一下仪器状况。”
　　严律己有意要疏远他，因此直接忽略掉人家的介绍，转而带着人一起等电梯。郑庭深恰好捕捉到人家眉宇间闪过的一丝不耐烦，暗自笑了笑，收回手，也没说什么。
　　“你昨晚就发现了？那你怎么不说？？”、“把你的数据调出来给我看看。”、“仪器不能过夜你不知道吗？”
　　仪器室里刘教授正板着脸批评一位男同学，语气之重愣是把人家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垂丧着脑袋站那任老师说教。
　　“老师，”严律己趁刘教授喘息的间隙插了一嘴，“工程师来了。”
　　“噢！哦，赶紧让他看一下什么情况。”
　　郑庭深打开了仪器的工作日志，先前挨批评的学生此刻在旁边小声说着自己昨晚的操作和数据异常的事。刘教授有些沉不住气，直接问：“能看出是什么问题？”
　　“有没有工具箱？我还要再确认一下。”
　　严律己又赶紧拿了工具箱给他，而后拿着手电筒帮他照明，看他把设备一点一点拆分下来。
　　刘教授抬手看了好几次手表后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严律己说道：“你就在这帮忙，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说完他又看向先前那位学生，“回去写一份检讨书，在五点之前交到我办公室。”而后抬脚离去。
　　男生唯唯诺诺地点了个头后也跟着走了，狭小的仪器室里顿时又只剩下俩人。
　　严律己面上看着很镇定，实际浑身难受，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良久，郑庭深才开始说话，“刚才那个你老板？”
　　“嗯。”
　　“看着挺严厉。”
　　“仪器被弄坏了，说几句也很正常。”
　　“你们学校的实验室全用的进口仪器么？”
　　“不然呢？”
　　“其实现在国产的也好用，还便宜。”
　　“你见过用国产的发CNS么？”
　　“这是个误区，”郑庭深偏过脑袋对他笑了笑，“就因为你们相信用国产的仪器发不了CNS的文章，国产才愈发没人买的。”
　　严律己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说再多都不如让核心期刊的主编们承认你们的仪器。”
　　彼时郑庭深已经找到症结所在，他将东西拆下来，摊开展示，“果然是进样针头坏了。”
　　严律己也瞧见了，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好？”
　　“原装零件我们公司没有，得先发封邮件和原厂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寄过来。”
　　“要多久？”
　　“最快也要半个月。”
　　“多少钱？”
　　“仪器在保修阶段，所以人工费给你们免了，但零件的钱你们得另付，大概这个数。”郑庭深比了个四。
　　严律己看清数字后瞳孔微微放大，连语气都藏着些不可置信，“这么贵？一个小玩意就要四千。”
　　“不，是四万。”
　　果然，给刘教授发了消息后那头久久没有动静，严律己不由得担心起原先那位同学来，更担心学校不给报这四万块的维修费。
　　“等零件到了我再过来。”
　　察觉到身旁有人凑近，严律己当即放下了手机，心有余悸似的“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严律己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再次伸出了手，表情和原先如出一辙，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我叫郑庭深，庭院深深的庭深。”
　　“我叫严律己，严于律己的律己。”严律己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忽然一阵力让他扑向了郑庭深的方向，男人感受着手心冰凉的温度，低头打量比他低了几公分的年轻人，悄声道：“那晚你为什么走了？”
　　显然严律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每回抽身离去后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么巧地碰上自己刚约过的人。—“我、”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反正我们已经认识了。”
　　严律己面上无动于衷。
　　“早就听说你们学校食堂有很多好吃的，方便带我过去看看么？”
　　“不方便，”严律己抽出了手，“我还要做实验。”
　　“那就下次。”郑庭深也不气馁，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在人家身上打转，“下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严律己觉得有些好笑，抬眼打量他：“你真的是工程师么？”
　　“要给你看名片吗？”郑庭深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高级工程师”五个端正的大字。
　　“现在的高级工程师挣这么多吗？三百万的手表就这么低调地藏在袖子里。”
　　“我们这一行靠技术吃饭。”
　　严律己明显不信，对方身上的无论手表还是鞋子、衣裳都绝对不是工薪阶层能买得起的，中产阶级的人也没这么随心所欲。看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又充满花花公子的气息，想着也许人家是个大家族企业的富二代？为了体验生活所以跑到小公司锻炼自己？他认真思考一通，又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想的，立马摇摇头，自动排空脑内垃圾。
　　郑庭深则一直在旁边光明正大地打量这位年轻的学生：清俊的侧脸，浓密的眼睫毛，像花瓣一样薄的唇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有白到发腻的皮肤。他第一次在酒吧见着人家就想认识他，


第二回 见…心思只怕是越来越多。
　　他突然咳了一声，似在掩盖自己的心虚。
　　把人送出去后严律己回到实验室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中途游越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瞥了眼实验方案，拿笔在上面嚯嚯两下，对那头说了个“好。”
　　宿舍原本四人住，有一个去年出国当交换生还没回来，因此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原以为自己会是最晚到的，结果还有人更晚。
　　“师兄好。”唐菀月语笑嫣然地和严律己打了个招呼。
　　“坤子呢？”
　　“他还在路上。”
　　游越把菜单一合递给旁边人，“我们都点完了。”
　　“有青菜吗？没有就加一个青菜。”
　　“有，我点了个清炒菜心。”
　　“那就行。”
　　严律己对吃的不大讲究，一来他不会做饭，因此外面的饭菜他很少有挑剔的。二来，因为心理原因，他对食物的渴望越来越低，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宁愿啃个面包填下肚子。
　　服务员拿到菜单后就去了前台打票，三人边喝饮料边聊天，大部分都是严律己在旁边听俩人唠嗑。说来还挺狗血，唐菀月是比他们低了两个年级的师妹，初入学校那会就对演讲台上的严律己一见钟情，然后发挥起了穷追不舍的精神。奈何那会人家有对象了，还是男的，严律己虽然把这恋情藏得极深，但还是明确地拒绝了这姑娘一次又一次。
　　直到毕业前夕严律己出了大事，一下由万人迷变成万人嫌，只有要好的几个和唐菀月这个迷妹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他。结果不到两周的时间，坤子就告诉诸位自己和唐菀月在一起了。自此，迷妹不再是迷妹，而是变成了大家的弟妹。
　　“你怎么才来～”
　　席间突然冒出一句娇嗔，严律己和游越双双看向大门，果然是方定坤风尘仆仆地背着包朝这赶来。
　　“今天病人很多么？”游越问道。
　　“不是，是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我管的一个病人不见了，搞得我到处打电话、查监控去找他。”
　　“现在还有病人逃费？”
　　严律己已经脱离临床三年之久，对医院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了实习的那一年。
　　“他不是逃费，他是昨晚打了点滴之后出现幻觉了，然后一个人趁着护士不注意偷溜出去，什么也没带就这么盲走了十几公里。”
　　唐菀月听着有些匪夷所思，“他是精神病患者？那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应该有癫痫病史。”严律己接了一句。
　　“对啊，说起这个我就无语了。昨天问了好几遍有没有既往病史，他一再强调没有，我就给他上了左氧。谁知道！”
　　游越和严律己相视一笑。
　　方定坤喝了两口水后又紧巴巴地接着说，“他说他掉进路边一个坑里后就清醒过来了，然后一个路过的交警把他载了回来。”
　　唐菀月立马担心起自己男朋友，“那你老板知道这事吗？”
　　“知道，当着全科室的面把我批了一顿。”
　　“哎哟，委屈死了。”唐菀月心疼地揉自己男朋友的脸，方定坤脸上立马小雨转晴，“看到宝贝月月我就什么坏心情都没有了哈。”
　　小情侣旁若无人地开始打情骂俏，对面两只单身狗恨不得往耳朵里塞棉花，再自戳双眼。
　　吃过饭后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四人一时被困在商场外，就在他们决定要进去买两把雨伞时，迎面刚好遇上一拨人。
　　“让开。”严律己冷眼一扫，周遭气温陡然下降好几度。
　　“哟，好歹昔日同窗，这么凶干嘛。”为首男子一脸嬉笑站中间，完全岿然不动。
　　“滚开。”严律己对此人的厌恶已到了极点，眼刀也是嗖嗖地向对方扎过去。
　　男子越发得意起来，音量也故意拔高好几度：“严律己同学不是在床上挺温柔的嘛？怎么穿上衣裳就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了呢？”
　　严律己双拳紧攥，还没动手就被人按住了肩膀。——“冷静。”游越在他耳边说道，同时把人带到自己身后。
　　男子肆无忌惮地张狂起来，整张脸笑得有些扭曲，“怎么，你又想打我吗？你打啊倒是，我看你能挨多少个处分，上次……”
　　“嘭-”话音未落，当胸挨了重重一脚。


第五章 
　　“我操你妈！”
　　方定坤将人踹倒在地仍不觉解气，飞身上前又是重重一脚，把人踢得龇牙咧嘴，自动滚出去好几米远。
　　“刘书远我告诉你，下次你还敢这样口出狂言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直接照着你的脸踢信不信？？！”
　　若不是被人拦着方定坤仍想上前教训他。
　　“报警！报警！”
　　与刘书远同行的几人又惧又怕，只敢悄悄地往后退，没一个要正面站出来帮他的意思。
　　“嘶-”刘书远自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右手捂着胸口不断大喘气，即使处于下风依旧嘴巴不饶人，“你是严律己的狗吗？主子都没开口当狗的就迫不及待地出来咬人了。”
　　“我是你爹！”方定坤没忍住直接冲开桎梏又上去给了人一拳，下一秒一道鲜红的鼻血从从刘书远的鼻腔中喷薄而出，飞溅到半空后又猛地骤然降落。
　　“啊？？！！”同行的几人被吓到了，有和哭腔在小声说着：“报警吧报警。”
　　“你们一伙的，给我听好了。”方定坤大手一挥指着面前几人，狠厉的架势真有几分公子哥的样子，“就算当着警察面我也敢揍他信不？？我还会往死里揍。有种就别惹我，更别惹我的兄弟。”
　　“我们走吧。”严律己沉着脸上前拽了拽方定坤的衣角，方定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伸出手指专门对着刘书远，“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会说人话为止。警察叔叔治不好你的嘴臭，那就由我来试试。”
　　最后，人打了，雨停了，伞也不用买了。严律己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上了的士，留下敢怒不敢言的孬货和一众吃瓜群众。
　　“唉烦死了！”唐菀月上车后就忍不住低骂一句。
　　严律己一抬头，正要开口时对方又看向了他，“不是说你，师兄。是指刚才那臭傻逼，坏了我的好心情，唉。”
　　严律己又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车子行驶到中途情侣俩下了车，夜还很长，他们有大把的事要做。剩下两人并肩回了学校，刚到地方半空中又飘起了雨丝，周遭寂静的环境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萧条，很难想象这是六月天。
　　“你等我一下。”游越撇下一句后就一溜烟钻进了树丛中，他们下车的地点是西北角，平时人少，但花草树木特别繁盛，要是起得早就可以看到经常有退休的教职工们在这散步。
　　“你怎么搞到的？”严律己看到对方抱着一片半大不小的芭蕉叶出来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进了才发现人家手里还拿了两根香蕉，莫名觉得更好笑了。
　　“给你一根。”游越脸上也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原本想找个能挡雨的叶子，结果发现有一串芭蕉还熟了。为了不辜负人家这么辛苦给我们结果，我只好掰下两根以示敬意了。”
　　“你就胡扯吧。”虽是如此，严律己还是笑着接过了那根短胖短胖的黄芭蕉，闻着没什么香味，但一看就很顶饱的样子。
　　“以前我爷爷奶奶家路边全是这种芭蕉树，他们会趁着蕉还没熟就连串砍下，然后藏到成熟的稻谷堆里，没两天就熟了，一点都不涩。”
　　游越平时也是个话不多的主，日常戴着幅黑框眼镜，人也长得清瘦板正，用方定坤的话来说大一刚开学那会他还以为宿舍住进来个数学老师了。
　　“你有去过乡下体验生活么？”
　　严律己摇摇头，“我乡下没有什么亲戚。”
　　“乡下挺好玩的，改天咱们放年假了我可以带你去我爷爷奶奶那体验一下。”
　　“你爷爷奶奶今年贵庚？”
　　“一个七十几，一个八十，但身子骨都很硬朗，后院全是他们种的菜。”
　　“真好。”严律己颇有些羡慕，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说道：“我也有些想我姥姥了。”
　　回到宿舍两人都推让着让对方先洗澡，虽然有芭蕉叶遮挡，但后头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几乎把他们全身都淋湿个遍。
　　“兄弟，开个门。”外边正好有人敲门，游越离得最近顺手就把锁给解开了。打开门一看，是隔壁的于肖恩，也是他们本科时的同班同学。
　　“你们也没带伞啊？”
　　于肖恩一边抱臂发抖一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没等人家问他就先自个叨上了，“我今天太惨了，写病历写到拖延下班时间。饭没吃不说还被淋成落汤鸡，回来宿舍一看-妈的钥匙也忘带了，”
　　“先吃根蕉顶一顶。”
　　游越扔给他今晚摘的那根蕉，于肖恩并不着急接下，反而抬头楚楚可怜：“我想洗个澡。”
　　“给。”严律己从抽屉里拿出来自己的饭卡，对方赶忙谢过然后一溜烟进了卫生间，半响游越才叩响了卫生间的门板。—“小羊，你的衣服呢？”
　　“啊，我没有。”卫生间的淋浴声渐渐小了些，于肖恩打了个喷嚏后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的，“你帮我找一套呗，我舍友还没回来。”
　　“我上哪找去。”游越自言自语。
　　对方并不答他，里边的水声又大了起来，没一会里边传来破破烂烂的调子，但当事人唱得挺开心的。
　　严律己在外边听着也觉得好笑，游越搜罗了合适的衣服后赶紧给人家塞进去，完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告诉严律己：“你应该多笑笑。”
　　严律己眼神黯了下来，随后又不带感情地勾了勾嘴角，让人难以琢磨这是几个意思。
　　“砰～”
　　偌大的拳馆只有某一处角落还传来肉搏的声音，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即使体力不支了仍想把对方干倒。最后，戴着红色手套那个明显更胜一筹，以一记右勾重拳把人干趴下后还想补上几招。
　　“停停停！”林扬钦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喘着粗气骂骂咧咧，“我不来了，你去干沙袋吧。”
　　“没劲。”郑庭深摘下了手套，豆大的汗珠早已将他的头发打湿，再顺着脸颊滴落到硬邦邦的腹肌上，赤裸的上半身由此平添几分性感。
　　“郑大少爷！”林扬钦躺地上十几秒后才爬起来，脸上仍是一副踩到大便的模样，“下次要干什么请你提前说好，别再让我像傻逼一样专门跑过来挨你一顿打。”
　　“好久没玩了，一时兴起。”
　　“那你也得给我几天准备时间啊，我都多久没打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淋浴间，打小一起长大的人彼此间就没多少见外，隔着门板开始面对面的搓澡，以及某人开始暗戳戳地打听八卦。
　　“你今晚怎么这么反常啊？”
　　“有么？”
　　林扬钦边搓泡泡边笑得贼嘻嘻，“好像一个熟人明天就要结婚了吧。”
　　郑庭深瞪了他一眼。
　　“你别那样看我，”林扬钦立马打了个哆嗦，“其实也没什么的，是男人心里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死非主流，离我远点。”
　　“啧，”林扬钦眯起了双眼，也不知是泡沫进了眼睛还是怎么地，他赶紧拿起毛巾擦了几下。——“我跟你说，恋爱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失去了一首歌的播放权，但曲库还有大把好歌等着你去下载呢。”
　　林扬钦灌完鸡汤发现对面早没了身影，匆匆洗了两下后抬脚出去，郑庭深正在看着手机。
　　—“兄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再为那种小白脸伤心啦，哥带你认识一些更好的。”
　　郑庭深越发入迷的盯着手机，良久才反应过来般看了看人家，“谁说我为别人伤心了？”
　　“你这，”林扬钦一脸不忍戳穿的样子，“旧爱明天就要结婚了，正常男人都会难过的，你是郑家大少爷又如何？这是正常的反应啊，别担心宝贝。”
　　郑庭深眉头微拧，面上似是非常嫌弃。
　　“明天我不止要去出席人家婚礼，我还要直播给你看！”林扬钦语气森森地放着狠话。谁知郑庭深浑然不在意，反而笑得一脸惬意，“我最近刚认识了一个很美妙的人。”


第六章 
　　收到严律己的邀约时郑庭深并不感到意外，说实话，就凭对方那张脸，那个身材，人家想让他干什么都行，何况只是简单一句“出来喝酒。”郑庭深有些想入非非，出了拳馆后直接驾车去了“迷途”，中途还在一家便利店前短暂停留了一下。
　　“迷途”就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尽管对方没说地点，但郑庭深很笃信人家就在这儿。果然，稍一抬眼打量他就在二楼偏角落处发现了对方，那侧脸太好认了。
　　“给你点了杯威士忌。”严律己淡淡说道。
　　郑庭深没说话，反而直接起身夺了他手里的意式马天尼，而后一饮而尽。—“嗯…”喝完了还在嘴巴咂摸几下回味，“你一直喜欢喝这种酒么？”
　　严律己扫了他一眼，看上去不是很想答他的样子。郑庭深微微勾唇，转而拈起眼前的玻璃杯，再次一饮而尽。—“还是威士忌好喝。”他说道。
　　严律己朝最近的酒保打了个手势，等人家走进时郑庭深又先他一步开口，“麻烦上一杯‘草莓金汤力’和‘萨泽拉克’”
　　“我不喝萨泽拉克。”
　　“草莓金汤力才是给你点的。”
　　严律己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只好偏过头看楼下的演出。驻唱歌手是新来的，声音很有磁性，会弹吉他会唱民谣，属于嗓子一开就能让全场静下来的那种。
　　严律己在小声跟着哼唱，但脚底的拍子却打得越来越响，直到对面的人打断了他—“你喜欢民谣？”
　　熟悉的拍子声戛然而止，严律己偏过头看着他，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放心，我天生五音不全，你喜欢我也不会下去唱的。”郑庭深倒是坦诚，严律己觉得自己今晚肯定见鬼了才约这人出来。——“那个进样针头，有国产的可以代替么？”他好一会才找到个话题和人家聊。
　　郑庭深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约我出来就为问这个？”
　　“也不全是。”严律己习惯性捏起杯脚要喝东西，下一秒才意识过来饮料早就被对方全喝完了，遂又尴尬地放回原位。
　　“咱们现在是在酒吧，在酒吧就应该做点轻松的事，聊会轻松的天。”
　　严律己没有反驳。
　　“我还是很好奇，”对方又突然坐到了他身旁。目光灼灼地打量他：“那晚你为什么走了？”
　　严律己避而不谈，实际上他每次做完都是拔屌走人，也压根不会有见到炮友第二面的机会，更不会有炮友问他“那晚你为什么走了？”所以郑庭深问他的话他答不出来。
　　正苦思冥想之际，酒保带着酒过来解救了他。
　　“你以前喝过没有？”郑庭深将一杯草莓螺丝起子放到他跟前，“我觉得它挺适合你的。”
　　严律己觉得这东西一定甜了吧唧的，因为里边全是被捣碎的草莓，即使面上盖了一层碎冰也阻挡不住这股浓郁的果香。他低头浅尝一口，而后眉头皱了起来。
　　“很甜对么？”
　　郑庭深也尝了一口自己点的萨泽拉克，原本工整的领口此时微微敞开，板正的白衬衫突然变得色情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像喝糖水一样。”严律己默默吐槽。
　　“那是因为你先前点的东西太苦了。”
　　郑庭深觉得对方是个宝藏，有着惊人的美貌财富，令人蠢蠢欲动。同时身上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谁要想得到它，就必须过五关斩六将，耐着性子把所有通关秘籍掌握在手中。
　　幸好郑庭深从小到大都定力过人，耐力也是一流的。
　　“进样针头有更便宜一点的么？”严律己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毕竟身为仪器管理员，彼此他最关心的也是这个了。
　　郑庭深微叹一口气，而后突然将嘴巴贴近他的耳根子处，压着声音道：“你要再这样下去，这酒就没法喝了。”
　　严律己难得觉得自己有愧，低头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有点同情你的男朋友了。”郑庭深也跟着喝了口饮料，而后幽幽说道。
　　严律己怔了一下，“我没有男朋友。”说完反而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对方。郑庭深顺手和他碰了个杯，笑道：“我也没有。”
　　察觉对方意图的严律己没有接话，而且低头喝起了闷酒。郑庭深抬手看了眼时间，问道：“Z大有门禁么？”
　　“不重要。”
　　“那你今晚还回去么？”
　　严律己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张Kingsize的大床，连玄关的位置，房间的摆设都和上回的一样。但主人公已换了个位置，或者说他们不再满足于床上，而且齐齐压在落地窗前，一上一下的做着活塞运动。
　　严律己的后穴被粗硬的阴毛磨得生疼，胸前两点又被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不断地受刺激，使得他体验了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那天我们约了之后你有没有再找人？”郑庭深边说边用力进得很深，像是要把对方钉死在他的身上，叫他一辈子也逃脱不了桎梏。
　　严律己被肏得双眼发红，一滴冰凉的泪珠应激性地从眼角溢出，再顺着白嫩的脸庞滑落。
　　郑庭深舌头一卷将晶莹的泪珠舐去，再温柔地用唇瓣抚过他的眉心、鼻梁、鼻尖，最后含着那双柔软的花瓣慢嘬。
　　上半身很温柔，但下半身异常残忍，严律己好几次都觉得自己的肚皮要被捅破了，胃里也是干呕阵阵，只要稍一低头他就能看到薄薄肚皮下那浮起的印迹。像利刃一样，将他整个人破开。
　　郑庭深双手掐着身下人的腰肢，不断将人往上抛然后又死死按住，直叫年轻人的嘴里开始传出求饶的呻吟声。骨子里的顽劣因子在今晚释放出来，他非凡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和力度，腰两侧白皙的皮肤上十个青紫的指印也越来越重。
　　终于，察觉到对方紧缩后穴后他才停了下来，下一秒一道浓白的浆液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此时的严律己正扬着脖子，十趾蜷缩地享受着射精的快感。
　　郑庭深等人射完后替他抹了把汗，而后下半身继续工作，直到十几分钟后跟着释放了出来。阴茎被抽出来时殷红的穴口仍没反应过来，像有生命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期待有东西再进去填满它。
　　郑庭深看了一眼因脱力而倒在地毯上的人，问：“要一起洗么？”
　　年轻人阖眼养神，并没有回答他。
　　察觉到对方进了浴室后严律己才睁开了眼，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在周围的衣服，颤颤巍巍地穿好，而后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丝毫不在意有没有清洗，他再次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好巧不巧的是，走没多久空中又开始飘起了小雨，而后雨渐渐下大。他干脆找了个露天长椅坐着，双手摊开，仰头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越来越大的雨滴往他脸上砸。
　　过一会脸上忽然没有了雨水冲刷，他重新睁开眼，发现头顶有一件西服替他挡了雨。


第七章 
　　“被我抓到了。”郑庭深俯身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依然纹丝不动。
　　严律己被刺激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又因为用力过猛而眩晕了几秒，整个人于是又重新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先避避雨。”
　　郑庭深收了西服后把人打横抱起，严律己体力不支只能任人摆布。回去的时候他在想郑庭深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要出来？他现在又要做什么？
　　“去泡个澡。”
　　郑庭深直接带着人进了浴室，三俩下把对方的衣服扒光，再把自己的也脱了，齐齐泡在浴缸里。热水席卷全身的那一刻严律己先是打了个冷颤，而后周遭皮肤毛孔全部打开，整个人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重新暖和起来。郑庭深瞧着他原先苍白的脸色现已经变得红润，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嗯？”郑庭深一边替他搓澡一边压着声音问他，喉道里藏着隐隐的怒气。
　　严律己本想回他“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变成矢口否认，“没有。”他嗫嚅道。
　　“哼～”郑庭深似乎早猜到这个结果，也不客气地直接把人家拆穿，“你一点也不喜欢出来约吧？”
　　“没有。”严律己再次否认。
　　“你也很讨厌喝马天尼，尤其是意式的。”
　　“你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呢？”
　　“没有强迫，也没有不喜欢。”
　　郑庭深觉得自己碰上了一头倔得要死的驴，偏偏这驴还很聪明。扣<群_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不管你遭遇过什么，总之伤害自己就是不对的。”
　　严律己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郑庭深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正中处有一条极淡的但贯穿了整个掌面的伤痕，
　　“前男友明天，哦不，今天就要结婚了，我上个月得到消息时刚割的，你信么？”郑庭深的表情轻松得像仿佛新郎的另一半就是他一样。
　　严律己把脑袋收回来，“你信我的，我就信你的。”
　　那道伤口一看就是有许多年头的样子，里边增生的组织都快被磨成了一道白痕了，因此严律己只是嘴上那样说着，但心里没有真的相信对方说的话。
　　“其实我没有骗你，”郑庭深忽地拢住了对方，“我前男友真的要结婚了，就在今天。”
　　严律己想不通他到底几个意思，难道对方把他抱回来只是为了互诉衷肠？那还真是大可不必。—“我先出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抬脚就要下去，郑庭深又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了回来，“再泡一会，你在外边受了寒气，明天一准要感冒。”
　　“我是医生，不劳你挂心了。”
　　“你不是药学院的么？”
　　“我本科学临床的。”
　　“那你现在毕业出来还能当医生？”
　　“我有执医证。”
　　严律己忽然觉得自己跟对方暴露了太多信息，心里起了警惕，“我不泡了。”他觉得越泡头越晕。
　　郑庭深也没为难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放到架子旁，又出去把床铺那些收拾好，还顺手点燃了香薰蜡烛。
　　“薰衣草味的，可以助眠。”
　　严律己已经困到不行，脑袋也越发沉重，没去细想跟炮友在同一张床上共枕而眠这事，眼皮子一阖上就很快进入了梦乡。
　　许是那香薰蜡烛太有效，他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啊！”床上的男青年猛地起身，“糟了。”
　　郑庭深刚好接了个电话回来，见人起来了直接把他摁回去，“你发烧了，先躺下好好休息。”
　　严律己这才注意到自己额上贴了一块褪热贴，腋窝处也夹了一根水银温度计。
　　—“今天下午有组会。”严律己还是起了床，等身体站直时他才发现自己使不上多大的劲，脸色也是病恹恹的模样。
　　“都38.5了还惦记着开组会。”郑庭深拿起水银计看了看，而后拉开抽屉，“先把里边药喝了。”天知道他原本搂着人睡觉的，结果快到凌晨时整个人被热醒了，一摸对方身子，烫得像刚块烧红的铁，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红。他赶紧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又是擦身又是给人换衣服，最后勉强把温度控制下来一点点。
　　“药吃了再观察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医院。”他自顾自地说着，却发现对方没理他，而且拿起了手机在那拨电话。郑庭深就站一旁看他请假，看他进行口头上的汇报，以及谈论那个出了故障的仪器。
　　“你老板是周扒皮么？生着病还要人给他汇报。”
　　严律己咳了两声，郑庭深又赶紧让他躺下，“别说话了，我给你倒水。
　　喝了药后又是一阵困意袭来，严律己再次昏睡过去，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整个屋子笼罩着在一片漆黑里，他差点以为自己失明了。
　　灯光重启的一瞬间他眯了眯眼，紧接着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杯水及一张A4纸。—“晚餐7点30送到，我8点再过来—郑庭深。”
　　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之前他习惯性翻了两下，突然发现背面有一幅单人小相，是用圆珠笔画的，主角正是睡觉中的自己。


第八章 
　　郑庭深果然在晚上踩着点过来了，但另一个人却不见了踪影，茶几上还摆着酒店送过来的餐点，已经凉了，看起来也是纹丝未动的样子。他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那头告诉他对方在十分钟前就走了，走时还一并付了房费和餐费。
　　郑庭深把电话挂断，扭头看到茶几上摆了张A4纸。他拿过来一看，上面画了一幅他的素描，也是用的圆珠笔。他不禁失笑，大概更了解对方是怎样一个人。
　　佳人不在，他也没打算久留，只是出门的时候又免不了想发几句牢骚过去。他重新拿起手机，恰好进来一通电话—是林扬钦打过来的。
　　“什么事？”
　　“庭深～”那头开口就是哭腔，声音婉转悦耳郑庭深早听了不知多少遍。
　　“扬钦呢？他的手机怎么在你那？”
　　“是我和他借的，你别挂我电话了好吗..？”
　　郑庭深的面上有些许不耐烦，“我们早就断了，我不懂你新婚之夜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庭深～”那头在压抑着哭声，听起来煞是可怜的模样，但丝毫撼动不了郑庭深的内心，“我想你了庭深…”
　　“池谚，做个男人。”郑庭深眉头紧锁，当即就要挂断电话。
　　“庭深你听我说，”池谚意识到郑庭深已经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他了，又换了副语气，“庭深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迫不得已的。”——“我一个私生子，婚姻是没办法自己做主的！！你应该懂我的呀庭深！！你是最懂我的人了。”
　　讲到最后池谚又要哭起来，郑庭深赶紧打断了他：“多说无益，你把别人肚子搞大的时候我们这段关系就彻底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再拿别人的电话打给我，恶心。”
　　“呜呜呜～”池谚已经彻底崩溃，声音也逐渐歇斯底里，“你说过我会永远包容我的！你说过你会理解我的！！你还说过会爱我一辈子！！！怎么一切都变了！！”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郑庭深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你是丈夫，也是快成为父亲的人了，做个男人，不要再辜负别人。”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你好像很喜欢不打招呼就走了。」
　　严律己看了眼屏幕，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什么时候被叫走的？”
　　“不清楚，大概在上午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于肖恩白天原本在值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若干人在窃窃私语，说某个研究生被抓了，警察亲自上门扣的人。他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后又听同一屋的研究生说那人是某某级的方定坤时立马呆住了，转而联系了方定坤的其余舍友，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严律己的电话打不通，游越的打通了但没几句就挂了，说是要去警察局做证。搞得于肖恩的心情一整天都很忐忑，问病史时还因为心不在焉，重复了好几遍问题而差点挨了患儿家长一巴掌。
　　“责任在我，”严律己深吸一口气，抬头问道：“他们在哪个警察局，我现在过去。”
　　“唉你去干嘛呀，现在估计人都下班了。”
　　“你不懂，这事因我而起。”严律己拿了手机执意要走，于肖恩死死把他拦住，“我怎么不懂了，我看到那孙子被打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说罢语重心长地再三劝慰一番，“听游越说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你就别掺和了。就专心做你的事去，再两年也毕业了。”
　　严律己脸色迅速灰败，双眸也夹杂着痛苦的情绪。他无法反驳对方，只好问道：“游越呢？他怎么没回来。”
　　“他今天值夜班，所以让我看着你。”
　　严律己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罪恶又多了一层，“谢谢你，小羊。”
　　“都是同班同学你这么客气干嘛？”于肖恩拍了拍他的肩，恣意道：“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早点休息。”——“别太担心，方定坤家里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别着急啊。”于肖恩出去时反复叮嘱。
　　严律己只能沉默着点点头，待人一出去后立马反锁房门，整个身子也贴着门板滑落下来。
　　“啪！”他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呢喃：“废物！祸害！”
　　“啪！”又是一巴掌。—“孬种！贱人！”
　　后来干脆左右开弓，双手狂扇了左右脸颊十几下后才作罢，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已经红肿一片，像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似的。他熟练地用热毛巾敷脸，倒水时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顿时恨意横生。
　　正当他把目光瞄向洗手台上的水果刀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
　　“是我。”
　　严律己看了下备注，问道：“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管你老师要的。”
　　此时窗外刚好在下雨，一丝丝清凉被不断吹送进来，原本发涨的脑袋也冷静了几分。—“实在很闲的话不如帮我把仪器修了。”
　　“现在是私人时间，但你说话总是离不开工作。”
　　“不然还能说什么？”严律己回到里屋找了个凳子坐下。
　　“可以聊别的，比如你的兴趣爱好，你喜欢听的音乐，你最爱的画家，你…”
　　“我没时间和你说这些。”严律己冷冷地打断了他。
　　“没关系，多聊几句总会聊到的。”
　　“我没空。”
　　“我愿意等你有空的时候。”
　　严律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郑先生，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sexual partner也是一种关系。”
　　“你想怎么样？”
　　“我想追你。”
　　严律己被他堵得没话说，干脆电话一挂，接着嘟囔一句—“神经病。”
　　被先前那通电话一扰，他又没了自残的念头，反而后悔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他一边给脸蛋上药，一边发消息过去—“林医生你好，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约你见一面。”


第九章 
　　“我很高兴你能约我出来。”林逸习惯性地推了下金丝边眼镜，脱下白大褂后的他看上去随和不少，起码像一位邻居大哥而不是精英分子。
　　严律己搅动着眼前的草莓金汤力，不发一言。
　　“你想说什么、说多少都可以，哪怕你一直不说，我也会在这陪着你。”
　　严律己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出诊么？”
　　“我是老板，我想什么时候出都可以。”林逸说完尝了口同款草莓金汤力，液体足足在口腔中停留了三秒才被咽下去。—“第一次点？”
　　“第二次。”
　　“第一次什么时候点的？”
　　“前天。”
　　林逸了然，“所以你主动约我出来了。”
　　“我能再冒昧问一句吗？”林逸突然纵身向前看着他，目光充满探究，“第一次和谁点的？你以前爱喝的又是哪种？”
　　“我是真不知道他把我手机拿走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干这事啊！”
　　林扬钦昨天去参加了池谚的婚礼，晚上又与一些同伴玩得很疯，结果今早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好兄弟拉黑了，他愣是找上门来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也好，给你长个记性。”郑庭深到现在也没有要把他从黑名单解放出来的意思。
　　林扬钦直接一屁股坐到人家的办公桌边上，继续诉说自己的不满，“事情发生都发生了，我说你也没必要那么小气了吧？快把爷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说完他还用指节重重敲击了几下桌面。
　　郑庭深瞥都不瞥他一眼，语气平淡然而十分冷酷，“出去，别妨碍我工作。”
　　“很好，你才是大爷。”林扬钦骂骂咧咧地就从桌上下来了，接着话题一转，“你真的打算在这小公司待一辈子了？”
　　“这公司也不小。”
　　“比起康明，这儿简直就是个苍蝇。”
　　“两个公司的性质都不一样，”郑庭深专注地对着眼前的电脑敲敲打打，同时又回应着林扬钦，“一个是搞药的，一个搞医疗器械的。”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继承家业了么？”林扬钦还是抱着十分怀疑的态度。
　　郑庭深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又短暂地在老友身上停留了一下，“回不回去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林扬钦识相地闭了嘴。
　　从公司出来后郑庭深打算回目前的居住地，今天没有额外的任务，也不需要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因此时间还尚早。但车子还没到达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便被人拦下了。这人他也认识，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他爸妈的得力助手，也是家里头的管家—孙伯。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孙伯示意了下不远处的咖啡馆。
　　郑庭深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便收拾了东西，又对镜整理了下衣服领子，转动方向盘向着那头使去。
　　咖啡馆二楼很静，而一楼又有人在把守着，除了服务生偶尔会上来一趟之外再没了旁人，母子俩人就是在这样地方进行谈话的。
　　郑庭深接过服务员手中的咖啡，又从精美的碟子里夹出两块方糖放进去，搅拌一下，再递到对面。康莱将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儿子身上，虽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岁月从来就偏爱美人，不仅赐予了她不老的容颜，还给予了她年轻时所缺少的那份柔。
　　“最近还好吗？”康莱低头尝了口咖啡后又放下往里添加了一块方糖。
　　郑庭深搅动着自己眼前的那份，面上笑容温和，“挺不错。”
　　“池家那个昨天结婚了。”
　　郑庭深点头，“我托扬钦帮我随了一份礼。”
　　康莱眼神波动，“那你呢？”
　　“我最近工作有点忙。”
　　“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连对象都没有。”
　　“吴家的千金……”
　　“妈，我已经说过我和女的没可能。”
　　康莱忽地皱眉，“你这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打我进入青春期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同…”
　　“是池家那小子勾引得你？？？”康莱的眉头拧得更深，没办法，她现在的耳朵里就听不得“同性恋”三个字。
　　郑庭深无奈浅笑，“和他无关。”
　　“他既然能娶妻生子，为何你不可以？”
　　郑庭深不想解释更多，只道一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短暂的硝烟过后是长久的和平，康莱也没再执着于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因为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打算在那个小公司待多久？”
　　“看情况，能待多久待多久。”
　　“呵～”康莱冷战一声，抬眼看向窗外，“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郑庭深起身坐到了对面，还伸手搂住了他妈，笑道：“没办法，谁叫我妈这么有能耐呢？”
　　“少来，”康莱打掉他的手，进门后一直绷着的脸在此刻终于有了笑容。——“你舅舅已经进董事局了。”
　　“那就让他进。”
　　“说得倒轻松，他进来后三天两头跟我唱反调，每回的董事例会上第一个举手反对的就是他。”
　　“但现在实权不是在你手上吗？”
　　康莱叹了一口气，“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你外公。”说完又轻拍了一下儿子，“你要是不走，我哪用得着这么累？！”
　　“加油，康董事长。”
　　郑庭深在一旁戏谑，惹来自己母亲好几个白眼。——“周末给我回家一趟，你要是再敢放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庭深不敢不从，只卖乖似的喊了声：“遵命。”
　　跟心理医生聊完后严律己又回到学校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实验进度已经慢了一拍，老板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有不满。严律己就一整天都泡在里边，等费劲扒拉的把样品跑完后才出来，尽管天色已黑，他也没心思去小卖部买吃的，而是直接蹬着自行车回了宿舍。
　　原以为肯定没人在，结果灯竟然是亮着的，打开门一看—被警察抓走的方定坤正悠哉悠哉地带着耳机打游戏。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上去轻轻锤了人一拳。
　　方定坤扭头一看，“嗐，我请了两天假。”
　　“不回家？”
　　“刚从家里出来，回去干嘛。”
　　见人没事严律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起码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没那么重了。—“谢了。”
　　“你说这个干嘛呀？是不是兄弟了还？”方定坤反手还给他一拳，对方只笑笑不说话。
　　寝室熄灯时后严律己依旧在床上躺了好久，察觉到对面有亮光，他压低了声音，“刘书远现在什么情况。”
　　那头半响才回了话，“你说那孙子啊？”—“他不扛揍，现还在医院躺着呢。”
　　“下次再碰到他就算了，免得还脏了自己的手。”
　　“你就甭担心了，”方定坤似乎在和谁打字聊天，语气都是上扬的，“我敢揍那孙子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等着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不敢再胡言乱语。”
　　“你们为我做得够多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床帘就被“唰”地一把拉开，方定坤从里边探出头来，音量拔高：“因为你值得。”
　　严律己耳边隐约响起类似的话语，他在床上又静静躺了好一会，躺到对面的帐篷里渐渐传来轻微的鼾声。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人的头像，点进去发送消息—  ：周末有空？


第十章 
　　周六上午，康家的大宅门被人叩响，没一会管家就领着手下出来给人开门，言行毕恭毕敬，再簇拥着人到客厅。
　　“老爷在打着高尔夫，我去告诉他一声您来了。”给人添上茶后康管家马上起步要去后院，郑庭深稍抬手将他唤停，“不用了，不必打扰他的兴致。”
　　管家颔首称是，随后又嘱咐女佣将果盘里的东西全换上新的。郑庭深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忙里忙外，唯恐招待自己这个“客人”不周。
　　半盏茶的功夫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咦，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郑庭深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刚来不久。”随后又向另一道身影打招呼，“舅妈好。”
　　康思存今年不过十七，正处于活泼爱玩的年纪，见难得回家里一趟的表哥来了，面上笑容止都止不住。——“表哥，你下次来先告诉我们一声嘛。”说完便一屁股坐在了郑庭深的旁边。
　　郑庭深正想开口，就见他舅妈刘小佳蹙眉看向自己儿子，语气颇为严厉，“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在客人面前也这么不知礼数。”
　　康思存不乐意了，“妈你在说什么？表哥什么时候成客人了？”
　　“人家的家都不在这，自然就是客人了。”
　　“大姑姑在这啊，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无论住没住一起都是一家人。”
　　“懒得理你。”刘小佳索性乘电梯上了三楼的卧室。
　　郑庭深全程只默默喝茶并未发表任何言论，脸色也不见有何异常。
　　“表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大姑姑好像今天要去外地开会，早上七点钟司机就载着她出门。”康思存见亲妈走了后索性盘起两条腿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根香蕉，边啃边含糊不清地和自家表哥唠嗑。
　　郑庭深倒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只“哦”了一声，说道：“是嘛？”
　　“好像有个厂房出了什么事，她得过去看一眼。”
　　“她和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妈告诉我的。”
　　郑庭深依旧只是点点头。
　　待到烈日当头时，客厅才又出现了新的身影，正是在后院打高尔夫的康老爷子回来了，一同陪着的还有自己的小儿子康芮，两人一眼就瞅到了正欣赏着墙上油画的郑庭深。
　　“庭深来啦？”康老爷子刚过八十大寿，但身子很健朗，人也红光满面，满头银发保养得极好，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郑庭深回过身点头示意，“姥爷好。”说罢又看向另一位，喊道：“舅舅。”
　　康芮挨着自己老爹一起坐下，没来得及喝茶便问：“你妈今天出去了，你不知道么？”
　　“她没和我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郑庭深很自然地接过管家手里的茶壶，给两位长辈添上了新茶，又双手扶着杯子递到他们跟前。——“何况因为工作原因我比较少过来了，今天就见见长辈们也是很好的。”
　　康老爷子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常年喝惯滚烫茶水的他并没觉杯中温度有多高，只用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而郑庭深当然丝毫不含糊地给他重新添上。
　　“你爸爸还在华远集团？”
　　“五年前升上老总后就一直在那了。”
　　康镇生眉间一片思索，似在回忆着什么东西，“最近跟一些老朋友聊天，他们说你叔叔近期还会再往上走，估计这回也能带着你父亲一起。”
　　“他们之间的事我不大清楚。”
　　没等康老爷子发话，康芮倒先有些急了，“你是郑家的大少爷，你应该多关注自家那边，多打听一下风向，才能给我们康家带来好处。”——“没事三天两头往这跑什么。”他嘟囔一句。
　　康老爷子面上不喜，只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当着自家外甥的面你在胡言乱语着什么？”
　　康芮听完也直接起身上了三楼。郑庭深暗笑果然是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午饭时康老爷子让郑庭深坐在了他边上，后者打量了下周围，问道：“姥姥呢？”
　　“她去做礼拜了，明天有事去不了所以提前了。。”
　　康思存刚答完就被他妈妈低声呵斥了，“就你有嘴了？吃你的饭去，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小佳，饭桌上不要说孩子。”康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用极平淡的语气地说道。
　　刘小佳面上闪现出一丝不自然，忙赔笑：“今天的鱼有刺，我是怕孩子不注意就被卡住了。”
　　“啊仁，跟厨房说以后端上来的鱼肉里边不能有刺。”
　　康管家点头称，等饭局结束后果然去了厨房那边交代。
　　饭后郑庭深躲房间里消食，他开始有些后悔来这个大宅院，更后悔跟严律己说自己没时间，那可是对方第二次正儿八经地约自己出来。想着想着他便又给回了消息过去—
　　TS：我后悔了。
　　那头过了四十分钟才回他——  。：后悔什么？
　　TS：后悔和你说没时间。  。：哦。
　　TS：如果你肯给我一颗后悔药的话…  。：怎么给？
　　TS：再问一遍。  。：怎么给？
　　TS：我是说你把昨天的那句话再问一遍。  。：周末有空？
　　TS：有。
　　那边又没了消息，郑庭深想他应该在做实验，反正自己每回和他聊天他都说自己在做实验，一天下来起码十四个小时都泡在实验室。
　　又在房里睡了一觉后终于来到下午，而康莱在此时也终于回来。但她没着急见自己儿子，反而是去了书房，那儿有她爹和她弟弟。
　　三个人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郑庭深已经下到一楼继续欣赏着客厅、走廊、宴会厅等墙上挂着的油画，还瞥见他那不省心的舅妈时不时地端着杯咖啡在书房门口徘徊。他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假装没看见，继续欣赏着世界名画。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才终于出来。康老爷子脸上依旧不见什么表情，事实上家庭医生就曾叮嘱过老年人最好不要太大的心理波动，免得引发血压、心率等问题。而他舅舅依旧一副看谁都不爽的脸色，用郑庭深的话来说就是简单到直白。至于他母亲康莱本人，也是渐渐继承了老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比起自己亲弟弟可是有很大的收敛。
　　“庭深来了。”康莱面上欢喜地拉着郑庭深坐下，对面则是康老爷子跟康芮，后来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又多了弟媳刘小佳。
　　五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聊天也不在同一频道上。郑庭深母子俩在聊着些琐碎事，刘小佳则暗暗打听公司的情况，康老爷子一边糊弄人家一边又抽出精力跟儿子聊天，总之热闹非凡。
　　有人在家里陪着说话，郑庭深总算觉得没那么难熬。只是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母亲是不是也像今日的自己一样，没有可以谈心的人，没有能肆意放松的时候，就连在家里都要紧绷着一根弦。
　　稍晚些时候康老夫人终于回来了，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每个周末都要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年年如此，除了坐月子的那两个月。
　　“哟，庭深来啦？”康老夫人的身体虽然没有老伴那么好，但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佼佼者，她认为这是主在庇佑着她，每次临睡及吃东西前也会更加做着虔诚的祷告。
　　“姥姥好久不见。”郑庭深起身将康老妇人迎过来，坐下时顺带夸一句，“好些日子没见，瞧着您老人家是越来越年轻了。”
　　“呵呵～”康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大家道：“瞧瞧咱们庭深就是会说话。”——“我女儿教出来的好儿子！”她强调一句。
　　郑庭深勾唇微笑，康莱则是跟自己母亲唠起了磕。聊天进行到一半康老夫人往厅里扫了一眼，问道：“思存去哪了？”
　　“他上同学家玩去了。”
　　“这可不行啊，”康老夫人语气不自觉中带了点严肃，“孩子还要考试呢，他不出去留学啦？”——“你们做家长的要适当管管孩子。”
　　“妈，”刘小佳面上多有不满，言辞中也带了点抱怨，“孩子自己会有分寸。而且我们怎么教是我们自己的事，放心吧妈。”——“毕竟思存是我亲自生下来的，作为亲妈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康老夫人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第十一章 
　　“让你管管孩子你在这给我多嘴。”康老夫人面色紧绷，极不满地刘小佳向横扫一眼。
　　旁边的康芮看情况不对赶紧出来和稀泥，拉着自己媳妇说道：“你打给电话给思存，就叫他不要玩太晚回来就行了嘛。”
　　刘小佳一把挣脱了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面上忿忿不平，“要打你自己打。”——“我辛辛苦苦在家带孩子，凭什么还要被说不是？”
　　“你辛苦带孩子？？”康老夫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冷哼了几声，“当我们康家这十几号的管家保姆都不在呢？”——你这话到外头说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康家家大业大连个保姆都请不起。”
　　“那孩子是我生下来的总归没错吧？！”
　　“你闭嘴！生个孩子而已还恨不得嚷嚷得让全世界知道。”
　　“呵，我为什么不能嚷嚷？”刘小佳学着先前老夫人那样冷哼了一声，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目光意有所指的瞥了左边一眼，“反正谁不能生谁就急。”
　　“刘小佳！”
　　“小佳！”
　　康芮偷偷观察了父母的表情，再趁着他们发难前把自己媳妇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哎你干嘛？！”
　　“你闭嘴！”
　　“我哪点说错了？为什么都叫我闭嘴。”
　　“你给我省点心行吗？”
　　“康芮你个废物！”
　　“你怎么又骂人了？？”
　　“废物，饭桶，垃圾…”
　　人虽走远，但夫妻俩的谈话还是时不时地传到客厅，剩下的四人皆一言不发，没一会就见康老夫人拿着手帕在偷偷擦泪，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似在祷告。
　　“妈。”康莱将手放在老妈的后背上轻轻拍打，“我没事。”
　　“刘小佳越来越没分寸了。”康老夫人红着眼哽咽道。
　　康莱只得侧身上前抱住了她，“没关系的妈，不要在意她的话。”
　　“她当着我们的面就敢肆无忌惮，要是我和你爸走了她岂不是要翻天？”
　　“唉你说这些干嘛，你俩都好好的就行。”康莱双手捧着自己母亲的脸，再温柔地用大拇指拭去她眼角残存的泪。一直默不作声的康镇生则忍不住叹了声气，而后起身上楼去了书房。
　　“你爸也是，不管管。”康老夫人眼神埋怨地看着丈夫的背影越来越远。
　　康莱倒是笑了，“康芮都管不住她，还想让咱爸管？你是想让老头子的退休生活鸡飞狗跳呀。”
　　康老夫人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一直游离在众人外的郑庭深终于吱声，“妈，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话说完母子俩都看向了他。—“不用了，我在这挺好的，可以陪陪你姥姥和姥爷。”
　　郑庭深点头。
　　康老夫人突然越过身边人直接拉住了郑庭深的手，苦口婆心道：“庭深啊，你妈妈把你带大不容易，何况她还把你带得这么好，你可千万要记得她的好哇。”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康莱皱眉。
　　郑庭深则是直接上前抱住了她，“姥姥放心，庭深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嗯嗯，”康老夫人这才点了头，“姥姥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好孩子。”说完她又关心起了前一阵子发生的事，“听说你跟一些男的不清不楚？”
　　“没有不清不楚，”郑庭深知道这个消息对信仰基督教的姥姥来说是爆炸性的，但他觉得纸迟早包不住火，还不如现在就说了。—“是我和……”
　　“就是哥们。”康莱出声打断了他，笑着对康老夫人说道：“跟哥们过分亲密了些所以被误会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他那哥们上周都结婚了。”
　　“是嘛？”康莱老夫人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念叨：“这个刘小佳，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整天就会搬弄是非，把好好的家弄得鸡飞狗跳。”
　　“呵呵～”康莱也许是有些心虚，不敢对上她的眼神，只说道：“妈您做礼拜也累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我身子好着呢，谁要你扶！”母子俩开始说着悄皮话，郑庭深则无奈地看她们走远。
　　康家的晚饭用得很早，大概六点半就开始了，刘小佳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没有下来吃饭，康芮特意叫厨房给她开了小灶，又亲自将饭菜端了上去才回到饭桌上，惹来老太太又一阵说辞—“越活越娇气，当自己在坐月子呢？”
　　“妈，您吃这个。”康莱给他妈夹了块松茸刺身，蘸了酱后要递她碗里。老太太摆手拒绝，“冰了吧唧的，我不爱吃。”
　　“那您再尝尝这个。”康芮又夹了块用高汤汆烫好的东星斑肉，这回老人家倒是没有拒绝。饭局过半时老太太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又继续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天天受你媳妇欺负？”
　　“妈，这是我们小俩口的情趣，您不懂。”
　　康老太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媳妇管不好，姐姐又护不住，我看人家说你是废物也没说错。”
　　“妈，吃饭能别说这些吗？”康芮已经年近五十了，但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幼稚，什么表情都往脸上摆，为此他的老父亲可没少说他。
　　“我就是后悔了，把你宠成天真的公子哥，干什么都不行。”康老夫人的吐槽压根停不下来，康芮听到后面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所以这公司你们就全权交给康莱打理了呗？就认定我没能力，让我当个闲散股东，每天过得比前台还闲。”
　　“没大没小，那是你姐。”康镇生终于也忍不住出来发话，“公司的事，怎么安排自然有我的道理。但无论家里还是家外，贝贝都是你姐姐，你不能这么无礼。”
　　康镇生想到自己都八十了还要给自己快五十的儿子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当下被气得没了吃饭的心思，转而去了客厅喝茶。
　　康莱就乐得看他弟弟发疯，一直默默吃饭，全程不发一言。
　　晚饭后康莱将郑庭深送到了大宅门口，旁边停着管家开过来的车，母子俩在夜色中做告别。
　　“妈，”郑庭深忽地抱住了他妈妈，“你搬出来吧。”
　　“搬出来做什么？”群}儿伞}棱留究_贰'伞究留
　　“你一点也不快乐。”
　　“搬出去也未必能快乐。”康莱眉间闪过一丝惆怅，后又对着自己儿子笑道：“你快回去吧，每周记得过来看我就行。”
　　原本郑庭深是要在这留宿的，但康莱突然让他回去了，毕竟知子莫若母，她也不想郑庭深处在这种不和谐的氛围中。
　　“有事您随时找我，也可以随时想我。”郑庭深趁她不备偷亲了她脸颊一口，康莱登时笑得两条眉毛都快要飞起来，拿手拍他：“臭小子，出国这么多年就学了这个啊？”
　　郑庭深朝她眨了眨眼，而后开着车回去了。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
　　TS：路上堵车，再等我五分钟。  。：嗯。
　　从郊区回城里刚好赶上了一波高峰期，大部分是996刚下班的年轻人，郑庭深在限速范围内将油门踩到最低，到达目的地时还是比他承诺的五分钟还要再晚两分钟。
　　“抱歉，今晚的账单我来签。”
　　严律己抬眼看他一口气将草莓金汤力喝掉，幽幽开口：“这杯是我的。”
　　“我不嫌弃你口水。”
　　严律己拿他没办法，叫来了服务员打算再点一杯。郑庭深看着他，“还点这个？”
　　“不能吗？”
　　“能，但是有很多比金汤力好喝的饮料。”
　　“我不想要。”
　　郑庭深夺过服务员手里的酒水单，又拿了圆珠笔在上面全圈了一大片。服务员接过后有些不敢相信，忙问道：“确定全都要吗？”
　　郑庭深回了他一个响指。
　　严律己就想看他在玩什么把戏，没一会就见几个服务员抬了一张大桌子放到旁边，大到可以容下十个人在一起喝酒的那种，也成功地将二楼客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你在搞什么？”
　　郑庭深好以整暇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什么，就想带你见识一下这世上还有很多比金汤力好喝的东西。”
　　说罢就已经陆陆续续有酒保端着盘子过来上酒，从开始到结束，整整上了三十分钟才上齐。
　　“我喝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你就尝一口，记住你喜欢喝的，以后过来就可以放心点了。”
　　严律己听着心情有些复杂，他是个实打实的保守派，只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尝试过并喜欢的东西，也可以说固执到了极点。本科那会跟舍友去食堂打饭时总免不了听到他们唠叨—“律己你怎么又点这个？”、“你已经连吃了一个月的小白菜和杏鲍菇炒肉了。”、“律己你看看旁边的烤鸭吧，孩子正等着你去临幸它呢。”、“律己，你真的不尝尝这个小酥肉吗？”
　　当然，后来方定坤那几个也学会了怎么让他点新的菜式，就直接夹一筷子塞他嘴里就完事了。
　　“来尝尝吧。”郑庭深边介绍这是什么酒边递给他，只见严律己的眉一会紧皱一会舒展，尝了大半个小时才确定了自己喜欢喝的是哪种。
　　郑庭深觉得对方长了一张高冷的脸，但心智实际非常单纯，透过昏黄的灯光他仿佛又看见了十几年前那张稚嫩的脸蛋。


第十二章 
　　“我…曾经有过一个前任。”
　　严律己在心理咨询室里坐了两小时后才吐出来这么一句话，但在林逸看来这是很大的进步，也是对方肯积极治疗的开始。
　　上回两人虽然约出来见了面，但仍未谈及到严律己为何会患上抑郁症，只是聊了聊病情和当下处理方式。林逸作为心理医生耐心肯定是足够的，他也有把握严律己会在后续的治疗中慢慢说出事情的全部，走的时候他没有给人家开药，这次也依然没有。
　　“大家都说忘掉前任的最好方法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你认同吗？”
　　严律己面色凄然地摇摇头，呢喃：“我不知道。”
　　“对现在的你来说，开展新的恋情是次要的，重新认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严律己两眼迷茫，整个人处在发怔状态。
　　“首先，你长得很好看，这不是恭维，而是从我正常的审美观点来进行客观评价，我也相信大部分人都会同意我所说的。其次，你很优秀，你年纪轻轻就在Z大读着博士，比很多同龄人优秀不少。”
　　“医生…”严律己开始皱眉。
　　“你先听我说完，”林医生很温和地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在你原先的谈话中，我知道你有几个好朋友，平日里也很维护你，这恰恰说明你为人也很不错，至少性格不会太令人讨厌。”
　　“那又如何呢？”
　　越是这样严律己就越无法原谅自己，别人的赞美只会让他变得更痛苦，也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怎样掉进深渊的。
　　“以上的这些客观事实，在过去存在，现在也存在，只是你因为某件”小事“而陷入了自我怀疑中。过去的你是很美好的一个个体，现在的你同样也是，你真正需要的是接纳你自己。”
　　见对方不说话林医生继续循循善诱，“那天你约我出来，点了杯草莓金汤力，我觉得很惊喜，因为我记得你每回来诊室的时候都是选择喝不加糖的苦咖啡。那时的你就像一个苦行僧，唯有折磨自己才能换来心安。”
　　“现在，你已经尝试去喝新的饮品，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那天林医生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话，严律己一直保持着沉默，临出门前又听到后方传来一句—“你值得这世上任何美好的东西，也值得让人喜欢，更值得拥有快乐。”
　　“有听我说话么？”
　　严律己猛地回神，薄唇轻启，“抱歉。”他说道。
　　郑庭深此时已经坐到了他身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酒也喝了，咱们是不是该干点别的事？”
　　严律己深知对方肯来赴约也带着目地的，并未开口拒绝，而是起身、跟着人下了楼。
　　外边依旧是灯红酒绿的光景，连漆黑的夜空也被照得五彩斑斓，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穿过一条条巷子，路过一间间店铺。
　　“不打车吗？”严律己忍不住问道。
　　郑庭深松开了领口的一枚扣子，还将袖子往上折了折，整个人看上去惬意无比。—“再走几步就到了。”
　　严律己觉得疑惑，这儿附近没有酒店，倒是有个江滨公园，就是他上回淋雨那地。他突然好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猛地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在外面做。”
　　“想什么呢你？”郑庭深像是被他的想法逗笑了，情不自禁地上手刮了下他的鼻梁，“我是那种禽兽吗？”
　　严律己深呼一口气，微敛了下表情，“那去那儿做什么？”
　　“散散步，解解酒。”
　　如此严律己才彻底放下心来，而后眉头微皱，“那儿也没什么好散的。”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开始喜欢散步了。”
　　严律己的眉头皱得更深，“您今年贵庚？”
　　“你猜。”郑庭深依旧一副好心情的看着他。
　　“最多五岁了。”不然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
　　“嗯，我五岁，你三岁，咱俩都是好宝宝。”
　　“谁跟你咱俩？”
　　“你约我出来喝酒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嗯，此一时彼一时听过没？”
　　“没有，我就记得一夜夫妻百日恩。”
　　严律己第一次被厚脸皮打败了。
　　江滨公园很快就到了，虽然已接近凌晨，但人还是很多，有好些还是带着孩子过来露营的，一顶顶昏黄的小帐篷就是一个家庭。
　　“我觉得你先前那个想法不错。”郑庭深看着旁边人两眼冒希翼地看着那些帐篷时又开始忍不住要逗他。
　　严律己将目光从远处上收回来，两手搭在栏杆上，问他：“什么想法。”
　　郑庭深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两字，对方下一秒就立马别开了脸，并同样回以两字—“禽兽。”
　　“食色，性也。”
　　严律己忍不住回头反驳他，“你上周刚说过你的前男友要结婚了吧？”
　　“已经结了。”
　　“那你走出来还挺快的。”明明上周还在卖惨。
　　郑庭深突然凑近了他，就算在漆黑的深夜那一双眸子依旧出彩，“走出失恋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感情，没听说过么？”
　　严律己低低地“哦”了一声，“与我何干呢？”他说道。
　　“当然有关系，”郑庭深将他的身子掰正对着自己，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因为我想追你。”
　　过于直白的话语将严律己打得手忙脚乱，他下意识地蹙眉，后又发现没什么用便放弃了。——“你追我干嘛？”
　　“喜欢呀。”
　　“胡说八道。”
　　“看在今晚请你品尝了这么多酒的份上，给个机会？”
　　严律己开始深思，片刻后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看着对方，“我们可以折中一下。”
　　“怎么个折中法？”
　　“就…先从炮友做起。”
　　郑庭深：……
　　“不答应就算了。”
　　“当然可以。”
　　郑庭深只能心情复杂地接受，他不断说服自己，“炮友也是朋友，炮友总比工具人好听多了。”
　　虽然本质上也没俩样。


第十三章 
　　两人在江边吹了好一会的晚风后才打算要离开，严律己拿出手机要叫车，郑庭深问他：“Z大没有门禁么？”于是严律己又点开了软件看附近酒店有没有空房。
　　“今天周末，人很多。”
　　“难不成睡大街上么？”严律己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用睡大街，直接在这搭个帐篷就行了，早起还可以看日出。”
　　严律己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郑庭深哥俩好似的将手搭他肩膀上，“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去。”
　　两人一起上了车，到达目的地时严律己才发现这是一个豪宅小区，其名贵程度及挂牌价格可以挤进全国前十的那种。
　　“到了。”
　　郑庭深拉着对方上去，严律己往外看了眼，发现透过这个观光电梯可以俯瞰Z市的整个夜景。
　　“你一个工程师，还挺深不可测的。”
　　郑庭深嘴角勾起，　“往后接触久了你就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了。”
　　察觉到有人进来后客厅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严律己将整个屋子匆匆扫了一遍，最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有钱。”
　　“要喝水么？”
　　郑庭深准备进厨房给他泡杯柠檬水，严律己直截了当地说道：“凉白开就行。”说完对方果然给他扔了一瓶矿泉水过来。他喝了两口发现味道和平时的不太一样，将瓶身转过来，是一个高端的矿泉水牌子，他顿时理解了刘姥姥初入大观园时的心情。
　　“你喜欢淋浴还是泡澡？”
　　“都行。”
　　“那我去放水。”
　　“对了，”严律己叫住了他，“我住哪个房间？”
　　“二楼左转第一个卧室。”
　　严律己跟着他上了楼，进了房间才发现这似乎是个主卧，似乎还是眼前这个人在住着的。
　　“没客房了么？”他问道。
　　熟料郑庭深再次哥俩好的搭上了他的肩，在耳边轻语：“来都来了。”
　　就为这么句“来都来了”，两人奋力耕耘到天明，浴缸很智能，总是维持在恒定的温度，水位升了会自动排减掉一些，降了则又悄悄添上，偌大的池子里停着两艘漂泊的船。
　　严律己已经被玩到什么也射不出来，脑袋发懵，双眼噙着泪，嘴里胡乱喊着求饶的句子。只是被人肏得连完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仅有断断续续的两句从薄薄的两片红唇里吐出来，犹如火上浇油，不像求饶，更像求肏。
　　郑庭深将人按在池子边上，下半身孜孜不倦地深凿，对方的两条细白大腿无力地挂在他肩膀上，脑袋后仰，鼻子通红，眼角挂着一滴泪，像妓女接了一天的客最后瘫倒在恩客的怀里一样。
　　郑庭深爱极了他这幅模样，发力狠肏身下人的同时也忍不住要低头吻他，但每一次都被严律己偏头躲过了。
　　“我记得咱俩第一次做的时候，你爱我的嘴巴爱得紧，现在倒含蓄起来了？”郑庭深笑他。
　　严律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陌生人面前他可以毫无廉耻，但在“熟人”—他现在已经把郑庭深化为“常见的人”中那一栏，便觉得有些羞耻。
　　尽管对方不愿意，但郑庭深还是很强势地钳住他的下巴，再低头嘴对嘴地吻了下去。吻到这个三十平大小的浴室空气变得稀薄，吻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心跳偷偷加快，吻到时间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一滴一滴在流逝。
　　谁也没去数到底吻了有多久，严律己一边大喘着气一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同时发现自己不仅舌头被嘬麻了，嘴唇好像也有些破了。郑庭深则像打了鸡血一样动得更厉害，粗长的东西在温热的穴里边横冲直撞，每次撞到那个点时都能感受到从肠道传出来的致命收缩，然后肩上那条腿连带着脚背就会在一瞬间绷直，再缓缓放松。好几次他都差点泄了精。
　　“放松点宝贝。”郑庭深也有些气息不稳，但仍有力气再好好享用一顿。
　　严律己半死不活地躺在浴缸里，大脑想着明天的实验，但没几秒就会被一股股涌出来的快感所侵占，于是到最后他干脆放弃思考，转而全心全意地享受起性爱。
　　“第一次我就想说了，你的乳头好可爱。”
　　郑庭深用习惯拿烟的那根手指去磨人家乳晕，里边藏着一粒凹进去的乳头，非常小一颗，像严律己的唇瓣那样红，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呃～”严律己忍不住皱眉，手掌极力推开他的胸膛，“别碰那儿。”
　　“让我尝尝。”
　　郑庭深用低哑的声音说着，然后舌头不断往里卷，他甚至还用上了牙齿，想把那粒小小的乳头给衔出来。
　　“别。”严律己哭着求饶，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郑庭深遂又转移目标，改用那双唇吻去对方脸上残存的泪珠。
　　“好痛。”严律己皱眉呢喃。
　　郑庭深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是真的有些过火了，不仅放慢了身下的速度，还用舌头去舔人家刚刚“受伤”的地方。光是舔也不够，他轻轻张口，像婴儿吸吮乳汁一样将人家胸前两枚尖尖的小胸含进嘴里，再力道温柔地吸吮，仿佛是用嘴巴给人家按摩。
　　最终严律己没受住射出来最后一波精液，只是实在稀得不成样子，就跟兑了水的营养快线一样，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郑庭深在随后也跟着射了，拔出阴茎时穴内还有不少透明的肠液在争先恐后的涌出来，他随手给保险套打个结，再往地板上一扔，开始清理两人身上的脏东西。
　　次日两人是被一阵喧闹的铃声吵醒的。房子处处都是智能设计，因此门口的通讯视频可以直接传到房间里。严律己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随后一具温热的躯体拥了上来。起初那阵铃声已经消停，过了几分钟后则愈演愈烈，就差直接拿个喇叭在床头喊了。
　　“谁啊？”严律己无意识踢了旁边人一脚。
　　郑庭深也是紧闭双目，呢喃：“不认识。”
　　严律己忍无可忍地拿过枕头捂住耳朵，有气无力地吐槽：“好吵啊。”
　　“过会就消停了。”郑庭深说道。
　　“去开门，快点。”严律己不耐烦地催促人家。
　　郑庭深只得艰难地睁开眼睛，再打开了旁边的对讲机，“谁在外边？”
　　“庭深…”那头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哽咽，惹得房间里的两人都极其烦躁。严律己实在受不了了，赶在郑庭深开口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朝那边“吼”道：“我和他在睡觉，快滚。”


第十四章 
　　吼完后那头果然没了声音，严律己遂又卷起被子倒头入睡，半响察觉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抖动。被折腾了一晚的他本就心情不大好，何况又被人扰了好梦，心里郁闷得要死，嘴巴也继续不饶人。—“你笑个屁？”
　　“嗯。”郑庭深已经笑精神了不少，但控制着没再让身子继续抖动。
　　严律己拉起被子蒙住自己脑袋，没一会又沉沉睡去。郑庭深替他将被子掖下来些，露出了高挺秀气的鼻子，又再拉下来点，露出破了皮的唇瓣。他轻轻地将大拇指放在两片柔软上面，再小心翼翼地来回摩挲，爱不释手。
　　烈日当头时两人终于起了床，还是严律己手机里的闹钟提醒着他下午需要用到某个仪器来做实验，错过就只能等下次预约了。他起床伸了个懒腰，再揉了揉肩颈缓解酸痛，下去捡地毯上的手机时双脚软得差点站不住。
　　“不睡了？”
　　郑庭深摁亮了床头的台灯，严律己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全身赤裸裸着，一条裤衩也没穿在身上。
　　床上的人挑着半边的眉，颇为高兴的吹了一记口哨。
　　严律己赶紧又溜回了床上，问：“我的衣服呢？”
　　“楼梯？走廊？”郑庭深装作努力思考的模样，最后双手一摆，“我不记得了。”——“但你的内裤一定在门口。”
　　严律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最后郑庭深也没让人全裸着，从里边的衣帽间拿了件白衬衫出来，扔给人家。严律己怀疑他是言情电视剧看多了，坦言：“这件衬衫连根毛都遮不住。”
　　说完就站了起来，果然衬衫的下摆连两片浑圆都遮不住不说，前面的风景更是一览无余。郑庭深忍住了笑意，转头给他拿了件T恤和运动短裤，说：“这回应该合适了。”
　　严律己看着手里的衣服面上似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纠结了将近一分钟后抬头问道：“内裤呢？”
　　“我的你穿应该不合适。”
　　刚一说完就见对面年轻人的脸色冷了好几个度。果然，男人不仅不能被说不行，在尺寸方面也不会轻易服输，就算对方的只比他的大那么一点点，他也要一本正经、义正言辞、面色凛然地说道—“拿来就是了。”
　　口气还挺狂，郑庭深一边暗笑一边给他扔了盒新的内裤，严律己拿着这三件东西去到外面的卧室换上，惹得背后的人发牢骚—“看都看过了。”
　　换好衣服又兼洗漱完后严律己要出去，一打开门果然就见到外边的门把手上正挂着条纯白的内裤，不远处的地毯上赫然躺着昨晚被脱掉的裤子。再往下走，楼梯的扶手上搭着昨天的白T，嗯，全都是严律己的。
　　郑庭深一边看他捡回昨天的衣物一边吹口哨，面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严律己本人则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把它们全塞进了自己包里，然后去玄关处换回自己的鞋子。
　　“这么着急着要走？”
　　“下午有实验。”
　　“吃个饭也来不及？”
　　“不吃了。”
　　“好歹吃根蕉吧。”
　　郑庭深说完不知从哪掏出了根香蕉出来，严律己就差脱口而出“神经病啊。”但他忍住了，并微笑回绝对方：“谢谢，昨晚已经吃饱了。”
　　“留着吧。”郑庭深将香蕉塞他包包的一侧，同样笑道：“怕你晚上又饿了。”
　　严律己忍住打爆他狗头的冲动并白了他一眼然后将香蕉扔了回去。
　　昨晚他们是从地下室上来的，这回郑庭深打算带着人从正门出去，结果门一开就看见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庭深！”池谚满脸激动地从地上弹起来，然后瞬间移到了郑庭深面前，泪眼婆娑的模样看着煞是可怜。——“你怎么才出来？”
　　严律己在旁边看好戏似的观察着郑庭深的脸色，以及猜测眼前这位年轻人应该就是早上来打搅他们清梦的“罪魁祸首”了。
　　“你来这做什么？”郑庭深双眉紧皱，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他能过来，我就不能？”池谚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庭深，你让我好失望……”
　　严律己原本在看笑话，却又意识到自己要是不走的话可能会被人误会，他可不想卷入这乱七八糟的爱恨情仇当中。想到这，他抬脚就要出去。
　　“你等会，”池谚转身喊住了他，问：“你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
　　严律己的嘴角存着一丝不屑的笑，态度有些吊儿郎当，“睡过觉的关系。”
　　池谚听了呼吸一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瞪，咬牙说道：“你就这么爱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吗？”
　　“？？？你也是top？”严律己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喃喃自语：“看着也不像……”
　　池谚的表情在一瞬间怔住，尔后眼睛睁得巨大，看着郑庭深又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你…”耽+美肉[群‘23铃“榴(9\2)3\9榴+
　　“你竟然因为我结婚就……”
　　郑庭深是真没想到严律己会摆他这么一道，当下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想和池谚继续掰扯。—“我们早就分手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瓜葛，回去吧。”
　　“我…我只是想来和你说说话。”池谚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可爱又可怜，严律己见了只想再添一把火。—“听他的，早点回去吧，毕竟他昨晚已经被弄得透支了，今天能不能干你还不好说。”
　　“你……”
　　“严、律、己。”
　　严律己拿出原先郑庭深硬塞给他的香蕉，转而交到池谚的手中，笑道：“但你可以先用这个解决一下。”
　　说完便大步离去，留下原地尴尬的俩人。


第十五章 
　　严律己一进校门就直奔了实验室，穿上白大褂，赶在仪器预约时间到之前准备样品。他的实验在这个环节上已经卡了许久，次次都得不到满意的数据，老板让他先开展别的实验，但他就是固执到底非要将它完成才行。为此他每日早出晚归，不是做实验就是在办公室看文献，偶尔才出校门一回。
　　等着药物与细胞充分反应的间隙他打开了实验室的窗子，原本明亮的天色此刻变得灰扑扑的，乌云笼罩在实验楼上空，暗沉沉的压着人喘不过气来。他将上半身倚在窗台上，再单手支起下巴，眼眸低垂静静打量起校道上来往的人群。
　　雨点打在手背上时他才突然发觉下雨了，随便往底下瞄了一眼，行人们的步伐明显加快，有伞的没伞的都在奔跑。他关好门窗，再转过身去，掏出兜里的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在闪烁着—
　　TS：造了口业就想跑？  。：你在说什么？
　　TS：下次干死你。  。：郑工，好歹一个知识分子，讲话不要这么粗鄙行么？
　　Ts：严博说得有道理。
　　TS：下次弄透你。
　　严律己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人家还记着几小时前发生的事呢。  。：先弄你前男友吧，我看他挺想要的。
　　TS：牙尖嘴利
　　TS：但口活又出奇的烂。
　　严律己感受到了对方那股子“怨愤”的气息，若不是隔着网络他估计早将自己按在窗台上就地正法了，想到这他心里突然觉得更开心？  。：你行你上。
　　TS：我上了你可以当我男朋友么？  。：郑工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走哪找不到男朋友？
　　TS：就是走到你这我才找不到的。
　　严律己陷入沉思，他觉得自己像条待在湖底的鱼，实在缺氧了才会出来冒个泡，然后再沉进湖底。不是鱼不想要氧气，而是鱼觉得自己只适合待在湖底，只适合暗无天际的环境。现在要把他这条鱼捞起来放在鱼缸里，兼一天二十四小时好生伺候着，他觉得自己迟早又会因为过度通氧而死亡。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回复对方时一张艳照又贸然出现在大屏幕中央，严律己快速点击“拒绝”，冷眼关掉隔空投送的接收功能，深吸一口气，出门左转直奔隔壁的植化室。
　　“笃笃笃、”严律己敲了敲门，瞬间引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而他的眼睛只盯着其中一位，“出来一下。”
　　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俩人，正在过着柱子的朱潜面上有些不安，假意咳了两声，摘下手套向门外走去。——“你找我有事吗？”
　　“你过来。”严律己带着他来到隔壁，这儿正是他做实验的地方。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多次发送淫秽、侮辱、恐吓或者其他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及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30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严律己给他念手机里查到的东西。
　　朱潜的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在说什么？”
　　严律己不想跟他废话，“我再直白一点，根据《刑法》：传播淫秽的书刊、影片、音像、图片或者其他淫秽物品，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秽信息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30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
　　“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朱潜转身要走，将要踏出实验室前猛然听到背后陡然拔高了音量——“拘留还是坐牢，你自己选一个。”
　　朱潜的身影在足足停留了半分钟才转过来，“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严律己表情冷酷地上前，一脚踢上实验室的门，再把人逼到角落里。——“我还知道大三时用小号暗暗找我聊骚的是你，公共课上坐我后边的是你，每次经过8栋时三楼阳台总会冒出一个脑袋—那也是你。”
　　严律己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也欣赏了好一出千变万化的表情。
　　—“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因为—我压根就不在乎。”
　　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朱潜的耳朵里，待在25度室温里的他愣是出了一身冷汗。——“你……”他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后继续说道：“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严律己面上麻木得像正在行刑的刽子手，而朱潜就是插翅难逃的犯人。他弯腰上前，嘴巴附在对方的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宛如刽子手对死囚进行最后叮嘱。—“收起你的小把戏，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出名一把。”
　　短短几秒的时间朱潜的表情先由呆滞转到震惊，再换到错愕，最后变成按耐不住的滔天怒火。他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严律己，朝他大吼：“你个烂货，凭什么说我？！！”
　　“烂货你也爱？那你是什么？”
　　严律己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嘴角也勾着，只是眼底不见一丝笑意，“哦，你是可怜虫，烂货也不爱的可怜虫，使出了浑身把戏依旧让人瞧不上的——”—“别说了！！！”
　　朱潜愤然打断了他，严律己就看着对方像疯了似的对墙壁又锤又踢，还将自己的手背咬出个紫红色的血印子来。
　　“要发疯回你的实验室，我的话说完了，滚吧。”
　　严律己漠不关心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朱潜，他好一会才得以说出话来，却发现字字句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严律己，你好狠心。”
　　“我狠心？”严律己似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扭过头来瞧了他一眼，“你隔三差五的发我的床照过来羞辱我，究竟谁狠心？”
　　说到床照对方又掏出来手机，打开一个隐秘相册，里边全是他亲手从视频里截下来的艳照，而主角永远是那两个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趋于平静，但汹涌而出的泪水仍然淌了满脸。——“大一开学典礼，从你上台致辞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就像月光，高高挂在天上，凡人触不可及。”——“我喜欢了你五年，也把你在放心里当神一样供了五年，结果你却像个婊子一样在别人身下求欢。”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恨你。”
　　“那不叫求欢，”严律己的表情依旧不见丝毫波澜，“那叫做爱。”
　　—“你不懂，因为没有人爱你。”
　　朱潜终于崩溃的蹲下身子，双手痛苦地抱着脑袋，整个人哭得浑身颤抖，连头发丝都写满绝望。严律己看也没看他一眼，拿过眼前处理好的样品，转身阔步去了仪器室。


第十六章 
　　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严律己实际上也并没有多开心，整个人表情麻木地操作着仪器，动作僵硬得像一台陈旧的嘎吱作响的老物件，偶尔几滴冰凉的液体从手背上划过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哭了。
　　他躲进了厕所的隔间，一边在心里问自己：“哭什么？！”一边给了自己几巴掌，然后擦干眼泪，像个无事人一样出来继续干活。
　　朱潜：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几小时后他收到了朱潜发过来的消息，是用大号发的，俩人从加了微信到现在聊天框里拢共也就这么一句话。他没有理会，而是事不关己一样将手机放进了兜里，继续专注眼前的实验。
　　朱潜：关于那些视频和图片，我已经将手机全部格式化，你不用再担心我会继续骚扰你。
　　严律己想这东西格式化了有用么，种子资源已经满天飞，只要朱潜想要，他甚至可以上外网找到更加高清的无码视频。
　　朱潜：关于我先前说的那些也确实是我的真心话，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恨你，恨你跟别人上床，恨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恨我在你眼里连个路人甲都不如。所以我才想要报复你，故意用你受不了的方式刺激你，因为只要我不高兴你就不能开心。谁叫你不喜欢我呢？谁叫你毁掉了我对你的幻想。
　　严律己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疯了，患的还是那种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不一样的是朱潜通过折磨别人来获得快感，而他只会自我折磨，从而求得心灵上的平衡。
　　朱潜：最后再和你说一次：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这回严律己没让他继续发消息过来，而是三下五除二的把人拉黑再删除，从此校内的天空又多了几分透亮。
　　堪堪十一点时他才回了宿舍，一进门耳边就传来三句大小不一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很明显，叫声最持久的那句是隔壁于肖恩发出来的。
　　“你们在干嘛呢？”
　　三人全聚在方定坤的桌前看电影，他也打算走过去一探究竟。结果刚走到他们身后，电脑的屏幕中央就突然冒出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喊了一句：“艹！”
　　紧接着，那颗浮在半空中的人头慢慢转了过来，原本惨白黯淡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眼皮睁开，里边是俩空空如也的血洞！
　　四个人只觉头皮发麻，哦不，头皮都要炸了。
　　一鼓作气全部看完后寝室的灯才重新亮起，严律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喝了一口后问道：“谁搞到的资源？”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指向了于肖恩，后者摸摸自己一头乌黑柔软的小卷毛，笑得像个傻白甜：“嘿嘿，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下次你再带着这种‘好东西’，就别想进我们宿舍了，来了也把你撵出去。”方定坤恶狠狠地威胁道。
　　于肖恩听完就把两条可爱的小眉毛一皱，面上不情不愿的，“至于嘛你，一个大男人还不敢看鬼片了，亏你还是医学生。”
　　“有种你回自己宿舍，躺自己被窝里看去。”游越也在后面幽幽补上一刀。
　　于肖恩一边念着“孺子不可教也”一边抱着电脑灰溜溜的走了。
　　“今晚怎么这么齐啊？”严律己问道。
　　方定坤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他：“游越上的白班，我前两天跟人换了班，所以也今天上的白班。”
　　“唉，难得。”严律己说完便进浴室冲了澡，出来后把衣服扔洗衣机里，设定好程序后直接上床钻进了被窝。
　　久久没有在一起聊过天的三人又像本科时那样开起了夜谈会，三人针对自己所在单位及最近遇到的一些事开启了话唠模式，你来我往地互相比着谁最苦逼。
　　中途歇息时游越突然问了句：“大后天的思政报告厅有讲座，也有学分条，你们要去么？”
　　严律己在心里盘算着这学期自己还差几分，又突然想到讲座地点是思政厅，忍不住问道：“主讲人是谁啊？”他就怕碰到那种跟自己专业不相关的，又爱吹牛逼炫耀自己过去多么厉害的“专家”在吹水，那样的话无疑就是在浪费时间了。
　　“颜行，你们认识么？”游越问道。
　　严律己的身子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呆滞。
　　“哦，不就是上任不久的卫生厅厅长嘛？上个月他还来我们家吃饭了。”方定坤回答的态度有些懒散，游越则有些吃惊，“厉害啊，不愧是院士之家。。”
　　“他以前是我爷爷的一个学生，从出来工作那会就经常来我们家做客了。”方定坤依旧随心所欲地答着，但显然其余两人还想听更多。——“听我爷爷的意思他这弟子还行，聪明，天赋也极高，跟律己一样16岁就上大学了，论资排辈，他还是咱们的学长呢。当然，毕业后他成了省人民医院最年轻的脑外科领域的专家，也是最有可能得我爷爷真传的人。”
　　“他现在搞行政去了。”游越附和道。
　　“对啊，人家不仅学运发达，官运也很亨通。医院里那么多派系，他愣是一步步走了上来，如今五十不到就成厅长了。”
　　方定坤的一家子都是院士，名下不仅拥有众多的门生，还经营着全国乃至全亚洲最大的私人医院，仅对富豪开放的那种，因为里边的仪器设备及药物治疗普通人是消费不起的。作为家里的接班人，他从小就跟着长辈们见多了各种专家、富豪和大大小小的地方领导，这也是他行事敢这么“嚣张”的原因。说打人就打人，还得把人干趴下的那种。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不过我爷爷说了，人家背后有贵人相助，不然以他平平无奇的治理才能，恐怕连个院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何况一个卫生厅厅长呢。”
　　两人互相唠了许久才发现没有第三人出来说话，游越悄悄压低了声音，问道：“律己，你睡了么？”
　　“嗯？”潜伏在黑暗中的严律己突然回神，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没有。”
　　“哦，那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嗯。”
　　就在三人准备入睡时，门口突然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几人立马想到了电影里相似的一幕，顿时头皮发麻，全身清醒过来。
　　“这大晚上的，谁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定坤明显也怂了，声音听着都特别虚。
　　“要不…一起下去看看？”严律己提议道。
　　没等其余两人回答，门口那个先撑不住了。——“大哥们，是我！”于肖恩在门外叫唤道。
　　“靠！”几个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离门口最近的严律己下床给人开了门，问道：“怎么了？”
　　“能进去说吗？”于肖恩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严律己让人进来后就见对方一骨碌地爬上了游越的床。
　　“你怎么回事？”半响才听到游越的帐篷里传来“抱怨”声。
　　严律己笑了笑，也迅速爬回床上睡觉。
　　“呜呜呜～我宿舍就我一个人，我怕。”
　　“怕你还看鬼片？”
　　“这不是有你们嘛？”
　　“胆小鬼。”游越吐槽道。
　　反正于肖恩是打定主意赖在他床上不走了，还试图讨好人家。—“我有很多外国片子的资源，都是国内看不了的，你要不要？”
　　“都有什么？”
　　“有好多，这样吧，你先加我小号，我改天传给你。”
　　一阵悉悉索索后游越的声音在静谧的寝室显得尤为清晰。
　　“小鱼爱吐泡泡？是这个昵称么？”
　　“嗯嗯。”
　　“幼稚。”
　　原本准备入睡的严律己又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怎么觉得…这个昵称有点耳熟？


第十七章 
　　隔日起床刷牙时严律己的脑袋瓜子还在迷迷糊糊想着昨晚的事，心里盘算那天有什么事要做，想了一圈发现那个时间段恰好不用做实验，组会也因为老板要出差而改到明天了。他漱了一口水，再扑了些清水洗脸，拿毛巾擦干后决定跟游越说自己大后天有时间去听那个讲座。
　　然而等人家起床时他又犹豫了，发呆似的坐在桌前，嘴里干巴巴地嚼着面包，脑袋空空如也。
　　“唔～”于肖恩下来时也伸了个懒腰，眼睛半眯半睁像没睡醒一样，“你起得好早啊～”
　　“吵到你们了。”
　　“没有，这个点也差不多要起床了。”于肖恩又打了个哈欠，出门不到几秒又退了回来，“靠，我把门关了钥匙却忘带了。”
　　下一秒方定坤从床上探出头来，眼睛同样睁不开，声音也嘶哑着：“你是猪吗？天天忘带钥匙。”
　　“都怪昨晚的鬼片太吓人了。”于肖恩坐在游越的凳子上气鼓鼓的，配合着一脑袋的炸毛看上去颇有些幼稚可爱。——“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穿睡衣去医院吧？而且我这还没洗漱呢。”
　　“给。”严律己从抽屉里掏出根新的牙刷给他，“上次买牙膏时送的，刚好便宜你了。”
　　“啊我好久没用手动的牙刷了。”于肖恩接过牙刷后左瞧又瞧了好几眼，“这真的刷得干净么？”
　　“不要拿来！还惯得你。”方定坤在于肖恩面前很有“大哥”的风范，偏偏于肖恩这个小作精就很吃他这一套。
　　游越从厕所出来后他还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禁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钥匙忘带了。”
　　游越听罢同样摇头摆脑，嘴里念念有词：“猪。”
　　“敢问阁下，昨夜和猪一起睡觉是什么感受？”于肖恩振振有词，游越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摇头—“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于肖恩大吃一惊：“我也没这么重吧？！”
　　游越清了下嗓子，正儿八经地回忆起昨夜的遭遇。——“后半夜的时候我突然被勒醒了，醒来发现某人的一双手正死死扣住了我，我连翻个身都困难。”
　　“嘿嘿，”于肖恩有些心虚地避开眼，“我睡觉喜欢抱着玩偶，估计睡着后下意识把你当成他们了。”
　　“下次你再来就直接到那睡去。”游越指了指一个空板床，自打舍友黄明耀出国后就一直空在那了，也没人睡。——“要么，你就直接打地铺，反正别来我床。”
　　“啧啧～”于肖恩边挤牙膏边吐槽，“睡了人家就翻脸不认人了，游越你个渣男。”
　　当事人没啥反应，倒是方定坤这个大直男有些受不了了，“小羊你能不能别发嗲，我本来还挺困这会脑袋醒得透透的了。”
　　“％=@#￥？…”
　　“算了，你先把泡沫吐了再说话吧。”
　　大后天眨眼就到，严律己起得比以往还要早，但出门是前所未有的迟，其余几个都出门了，就剩他还在宿舍。他换了好几件T恤，长裤短裤也轮着试了好几条，选完衣服又选鞋子，球鞋板鞋黑皮鞋，最后又猫到镜子前精心梳理着头发，虽然也并没有什么好捯饬的。
　　在距离讲座开始前一小时他把自己关实验室里冷静，试图通过分析数据的方式让自己噗通乱跳的心静下来，结果是无济于事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总是避不了越来越紧张。
　　讲座开始前十五分钟，他准备前往思政厅，路上又猝不及防刷到群里转发的消息—
　　“很抱歉通知大家：颜行厅长因有突发要事需要处理，故不能来参加今日上午在思政厅举行的讲座，具体时间等后续通知。谢谢大家！ 落款：Z大研究生学生会”
　　严律己看到后心里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他笑了笑自己，正准备把这条消息往宿舍群发时，好炮友郑庭深又蹦出来了—
　　TS：我来你们学校了。  。：哦。
　　TS：但不在你们学院。  。：嗯。
　　TS：床上叫得好听，一穿上衣服连气都不会喘了。
　　严律己莫名被逗笑了，虽然两人都属于逢场作戏那种，但不得不说对方给他带来了许多欢乐，起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他不至于天天都是愁眉苦脸的。  。：那你还想我说什么？
　　TS：没什么，多和我说说话就行，别吝啬自己的流量。  。：古人云：沉默是金。
　　[转账18888]这些够不够你多说几个字？
　　[转账5200]或
　　[转账5200]者
　　[转账5200]这
　　[转账5200]样
　　[转账5200]呢
　　[转账5200]？
　　严律己确定了，这人就是花花公子，不折不扣的公子哥，不知用过多少次“喜欢”这个借口去泡人，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不喜欢” 甩了多少人，他很庆幸自己到现在依然保持着清醒。  。：我有事，不陪你聊了。
　　TS：我正要去找你……
　　但严律己没再回他了，郑庭深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开始皱眉。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青春漂亮，满脸都写着单纯俩字。”
　　林扬钦趴在窗户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多美女和帅哥，光心里要记下的人脸都不下一百张了，但他仍然意犹未尽。
　　“要泡妞可以去深蓝，别来这搞。”郑庭深一边测试机器一边对后方那人叮嘱道。
　　林扬钦心里有些不服气，“你来这没泡过一个？”
　　郑庭深想自己正在泡，但快失败了。——“反正深蓝那儿的人比较适合你。”
　　“我看上去有这么‘不良’吗？个个都觉得我要祸害人家，那指不定是别人祸害我呢？”
　　“算了吧你。”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郑庭深一眼就知道他的花花肠子，也了解他要做什么。
　　“身为兄弟，你应该支持我勇敢追爱！”林扬钦拍了拍他的肩，像大爷似的劝慰道：“不能因为你失恋了就不让我谈恋爱了吧？”
　　“强词夺理。”郑庭深不想理他，“早知道就不带你过来了。”
　　“哎别～下次还有这种机会请带上我。”林扬钦一想到刚才那几个就热血沸腾。—“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大学生，看着怪来劲的。”
　　郑庭深锤了他一拳，“要发骚到别处去，别碍着我干活。”
　　活干完差不多快到十二点，郑庭深见那头依然没回他便决定去药学院的大楼下面碰碰运气，而发小林扬钦早就化身狗腿子，一直跟着他，走到哪跟到哪。
　　“你就不能自个先回去？”
　　“你带我进来的，让我先回去好意思么？”
　　“带你还不如带瓶水，起码还能解渴。”
　　“行，待会我就看哪有卖水的，爷给你买上一箱。”
　　“嘁～”
　　郑庭深习惯性嘲讽，却发现旁边人没有搭腔，偏过头一看，人家正盯着不远处的两个男的，其中一位他还认识。
　　“靠，Z大的学生都是极品啊。”林扬钦眼里欲望不加掩饰，郑庭深没搭理他，而是直接向那两人走去。
　　“严博，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郑庭深似笑非笑地跟人打了个招呼，又问：“这位是？”
　　严律己警惕性地看了他一眼，悄悄把旁边的于肖恩拉到身后，“我同学，有事么？”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就和你聊聊仪器的事，厂家那边已经寄了新零件的过来，大概两星期才到。”
　　严律己皱眉，“这么慢？”
　　“已经很快了，我这边也催了他们许久。”
　　“哦～”严律己点头，“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改天出来喝一杯就行。”
　　“再说吧。”
　　严律己跟人谈了好一会，后突然想到自己旁边还有个于肖恩，扭过头一看—发现他正跟一个二流子青年聊一块了。至于为什么说是二流子，因为对方此刻眼里装着的全是那头软绵绵又傻愣愣的小羊。


第十八章 
　　“我是源达的工程师，仪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这是我的微信。”
　　“哦哦。”
　　于肖恩果然拿出了手机扫人家二维码，林扬钦又紧接着问他：“你是药学院的吗？读几年级？”
　　“不是，我是一附院的…哎我加你了，你同意一下。”
　　“我看看。”
　　林钦扬点了几下屏幕，看到对方的备注时眼睛一亮，“你叫于肖恩？小羊肖恩吗？好可爱的名字。”
　　于肖恩只敷衍似的笑了几声，他总觉得对方跟其他工程师不太一样。
　　“我对你们学校还不是很熟，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叫你带我……”
　　“小羊，走了。”
　　严律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然后单手搭着于肖恩的肩膀将人带离了现场，林扬钦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里痒得更加厉害。——“我的乖乖，小羊？？也太可爱了吧这外号。”
　　“别发骚了。”郑庭深使劲怼了他两下，“再不走你就自己回去。”
　　“哎你以后来这能不能带上我？”林扬钦赶紧抱好发小的大腿，“我刚跟人说了我也是工程师，还是你的同事，你可别拆穿我。”
　　郑庭深听罢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吐槽，“你真是一天天闲得没事干。”
　　“生活不能只有工作呀，谈恋爱不是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么？”
　　郑庭深则笑得有些不屑：“你又谈恋爱了？”
　　“还没，但快了。”
　　“你别糟蹋人家了，那一看就是个单纯的主，满脸的乖乖相，可别招惹人家，不然挨揍了我不帮你。”
　　“怎么说话的？对你兄弟这么没信心吗？？”
　　“不管你…”
　　另一边俩人正准备回宿舍，于肖恩今天要上夜班，所以上午查完房再整理了下病历后他就准备着回学校歇息，出大楼时刚好碰到游越跟着他老板会诊回来，紧接着对方拦住了他，并从包里掏出了一件热腾腾、香气扑鼻的东西让他转交给严律己。
　　“游越这舍友做得还可以啊，出去工作也不忘给你们带吃的，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舍友？”于肖恩边啃着另一半煎饼果子边感叹道。
　　严律己的唇边染着淡淡的笑意，“那你要不要转到我们宿舍？”
　　“嗯…再说吧。”
　　严律己瞧着对方低头专心啃着煎饼果子的样子有些羡慕，从大一刚认识那会人家就这么一直无忧无虑的活着，样子长得人如其名，看上去软绵绵很好欺负不说，性格也时而古灵精怪时而呆萌可爱，难怪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待，连严律己自己也不例外。
　　“你谈恋爱了吗？”
　　“呃？”于肖恩有些惊讶于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摇摇脑袋，“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于肖恩这会直接连煎饼果子都忘了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严律己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突然，便随意编了段话，“就想着，你要是想谈谈恋爱的话，对象得好好找，别像我一样看走了眼。”他自嘲道。
　　“嗐。”于肖恩伸出一只手臂来抱了抱他，“别担心，还会有更好的人出现的。”
　　晚上躺在床上休息时严律己才终于有了时间跟人家聊天，也不管对方睡没睡着，直接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段话过去。  。：今早跟你在一起那个人，自称是工程师，其实他和你一样吧？我无权干涉对方的恋爱自由，但小羊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他为人比较单纯因此我就直说了，如果你的朋友只是想玩玩或者他是喜新厌旧那一类的话，最好不要打主意到小羊身上，懂吗？  。：他们两个是两类人。
　　郑庭深看到这段话时都要被气笑了，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再给人回了过去—
　　TS：你的同学已经是成年人了，是非曲直他自会判断，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你都不该替他操心，过好自己的最重要。”  。：他虽然已经成年，但感情方面一片空白，不是你朋友的对手。”
　　TS：你这么为他着想，就没想过他愿不愿意？  。：他不会的。  。：假如他真的会埋怨我，那也好过将来被玩弄了感情之后再过来找我。
　　TS：大善人。
　　严律己被他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噎住了，一时半会想不到合适的话回人家，之后就索性不回，反正自己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其他的…看个人造化。
　　另一边的郑庭深已经半瓶洋酒下肚，整个人似火烧一样，不知是醉的还是被气的。他时不时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两眼，发现严律己是真的不回他了，心里免不了一顿牢骚。—“不回了？怎么这么小气。”、“”
　　发完牢骚再弄两杯酒下肚，反复掏出手机查看—　“真的不回了？我也没说什么，啧…”
　　他嘟囔两句，叫来酒保继续点单，洋洋洒洒圈了好几种酒后林扬钦刚好也回到卡座上。整个人扭得大汗淋漓，红光满面，指间还悠哉悠哉地夹着一杯鸡尾酒。
　　—“wow～你喝了多少？？”
　　林扬钦发现对方的脸比他的还红，不免有些好奇兄弟这是怎么了。
　　郑庭深点燃了一根香烟，再随意将烟盒扔回桌面，下一秒白色浓郁的烟雾在两片红润的薄唇间弥漫开来。
　　“玩够了没？”他问道。
　　林扬钦也跟着点了一支，眯眼惬意道：“下一场20分钟后开始。”
　　“有新目标了？”
　　林扬钦将剩下半支香烟摁灭，再喝了几口酒润喉，兴奋道：“这将是小爷我最后一次出现在深蓝，今晚就玩个够。”
　　“你找到比深蓝更好的地方了。”
　　“不是，哎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吗？”
　　“那是为什么？”
　　“因为，”林扬钦一拍大腿，表情也恢复了一本正经，两眼认真地看着郑庭深说道：“从明儿开始我就决定去追小羊了。”
　　“哦，浪子回头。”
　　林扬钦今晚被这个发小气得无话可说，他打了个响指叫来旁边的服务员，“跟你们经理说，把我的卡号销了。”
　　服务员深感事情重大，赶紧叫来值班经理，跟人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经理果然陪着笑脸来了，开口便问道：“不好意思林公子，‘深蓝’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多多海涵，我们一定按您的意见进行整改。不知您是觉得我们深蓝是哪里不够好呢？”
　　“不关你们的事，”林扬钦倒是安慰起了人，“也与这的任何人无关，纯粹是我有事，以后都不能来了。”
　　“瞧您说的，深蓝就在这，我们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您就把这当家一样，开心了不开心都可以过来。”
　　“不了不了，我应该不来了，你把我卡号销了吧，钱就不叫你们退了。”
　　经理有些为难，还想再请教上级时一旁的服务员开口了，“林先生，您在我们这存了好多酒，起码得喝完才能说不来吧？”
　　“没事儿，”林扬钦倒是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钱，“你们拿去喝吧，就当我请你们了。”
　　眼看对方态度是如此的决绝，经理也没了法子，只能依照流程给人销卡，其名下的上百万洋酒也归了深蓝。但对深蓝来说依旧是得不偿失，毕竟这么大个金主走了，整个酒吧的kpi都要少了不知多少。
　　午夜时分，深蓝依旧喧嚣热闹，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Z大则静悄悄的笼罩在夜色中。
　　“爸爸、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爸爸、爸爸～为什么妈妈没有一起来？”
　　“爸爸、爸爸～我画画又拿了第一名！！”
　　“爸爸、爸爸～咱们要去哪儿呀？”
　　……
　　“爸爸，你在哪儿？？”
　　“爸爸，你出来好不好？？”
　　“爸爸，你忘记带己己走了！！”
　　“爸爸等等我！！”
　　“爸爸—啊～”
　　在即将失足摔下楼梯的那一刻严律己猛地醒了过来，豆大的汗珠恰巧从额头滑落，滴进枕头里。意识到刚才只是做了个梦，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膛，然后翻了个身，准备接着入睡。
　　闭眼前一刻枕头的一侧突然发出亮光，他眯足了双眼，拿出手机一探究竟。
　　TS：你怎么不回消息了？


第十九章 。：因为我睡了
　　严律己发完这句话后果然倒头就睡，郑庭深醉眼朦胧的盯着屏幕上的字在发笑，小时候见着还怪可爱的，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冷心冷肺？越是这样，他越是要忍不住去撩拨人家。
　　TS：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带你去一个特别棒的地方。
　　TS：醒来记得回我。
　　TS：晚安。
　　骚扰完人家后郑庭深将手机随便一扔，接着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脑袋巨疼不说连假也忘了请，眯着眼从地毯上摸出手机时上面恰巧显示来了一通电话。他捏了捏眉心，按下通话键的瞬间不动声色的清了下嗓子-“喂～”
　　“庭深。”
　　脑袋登时醒了七分，语气也不似先前那样懒散，“珍婆婆。”
　　“夫人和先生昨日到了S市，问我为什么你还没来看他们。”
　　珍婆婆口中的夫人和先生不是别人，正是郑庭深的爷爷奶奶，此前老两口一直跟着小儿子一家住在L市，前几年齐齐从上面退下来后就开始环游各地，说要把以前没仔细看过的风景再好好看一遍。郑庭深压根没收到他们要来的消息，几声应下后打了个电话问他妈知不知道这件事。康莱彼时还在公司忙着，且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密，难以走开，说了自己不清楚后便拜托儿子替她先过去一趟，她改天再独自上门。
　　郑庭深只得匆匆洗漱完，连肚子也没填就拿着钥匙开车去了郊外的一处庄园。
　　园外有好些便衣保镖在守着门，郑庭深想打个电话通报一下自己来了，却发现手机上面并没有任何的信号，开机重启后甚至还显示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先生，我需要核查一下您的身份。”
　　三俩面无表情的保镖纷纷围住了他，郑庭深此刻进退两难。--“珍婆婆在里边，你们和她说一声就行。”
　　话音刚落园子一侧的小门应声而开，刚被提及到的女人此刻正恭送客人离开，两方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其中一个客人郑庭深也认识，前不久还在电视上看过他的相关报道。
　　女人送走客人后直接迎面走来，手掌支在额前眯眼询问：“是庭深吗？”
　　“珍婆婆，是我。”郑庭深下车，和该女子来了个拥抱。
　　珍婆婆已年逾六十，面上却不见任何疲态，满头耀眼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盘了起来，边上还别了个低调朴素的珍珠发卡，乍一眼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大宅院里头的女主人。
　　“你昨儿怎么没来？”珍婆婆挽着郑庭深的手进去，门外的超跑停没一会便被人开走了。
　　“昨天我在忙，没有收到消息，因此耽误了些。”
　　“你不是不在康明了吗？怎么还这么忙？”
　　“我现在的工作需要到处跑，给人维修仪器。”
　　“那今晚你留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珍婆婆带人穿过前门、走廊，最后驻留在一处庭院中，跟院子外边的人耳语了几句后又带着人上了二楼，俩人从楼梯口出来左转稍走几步就到了夫妻俩的起居室外。
　　“笃笃笃...”珍婆婆敲了几下门，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喊道：“夫人、先生，庭深来了。”
　　“进来吧。”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
　　郑庭深扬手推门，见到二老的一刹那脸上已挂着温和的笑容，“爷爷、奶奶。”
　　“嗯～”郑裕先点了下头，将报纸放至一旁，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凳：“坐。”
　　刘淑清则起身走到了郑庭深面前，上下左右打量着他，还不乏上手去摸。--“是不是比上次我见你那会要瘦了些？”
　　-“最近天气热了点。”郑庭深抓着她的手一起落座，说完又倚着人家的肩，言语关切道：“别担心我这个小辈了，不知道爷爷奶奶近来身体还好？”
　　“不用担心我们，保健医生都吃住在一起，身子暂时没什么大碍。”
　　刘淑清好久才跟郑庭深见一面，情感上虽然不如老二家的那个那么亲络，但到底是自己的大孙子，怎么着她都是开心的。
　　——“就你一个人来了？”郑裕先问道。
　　郑庭深不急不慢地解释：“我妈她在公司忙着，可能要晚点才过来，到时候会提前和二老说的。”
　　“唉～”刘淑清听完叹了一口气，把手掌搭在大孙子的手背上来回摩梭，“康明的上上下下是你妈妈在管着吧？挺不容易的。”--“她还把你照顾得这么好。”
　　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女强人，刘淑清更能理解自己的大儿媳，况且自己家本身就欠着她的人情，因此就算对方不来也没什么，他们也不是那种封建迂腐的老人。
　　尝了一盏茶后郑庭深才如平常那样随意地聊天，“您二老昨天来S市了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们原本不打算来的，是你奶奶说想看看你，然后临时改了行程到这了。”
　　郑庭深听罢搂着刘淑清的肩膀直说：“以后你们想我了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过去就行，免得还让你们跑来跑去的。”--“身子骨折腾坏了怎么办？”
　　“这点路倒不算什么。”郑裕先摘下了眼镜，起身踱步到阳台外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再进来，“我们本想悄悄地来，结果一落地后脚就有人上门拜访了，光是招待别人我这茶水都不知换了多少趟。”
　　二老退休前皆是所在部门的核心人物，刘淑清更是直接跻身顶层，因此有个风吹草动就有数不清的人前来探个究竟，园子外的那些保镖也是拦了一批又一批。--“噢对了，”刘淑清从自己腕上摘了块手表给他，“门口的人已经重新换了，下次你来见我们时就戴着这个，不用通报，直接进来就可以。”
　　郑庭深欣然接下，这块表是刘淑清参加工作的第一年买的，瑞士的牌子，跟了她有四十余年，表带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但指针依旧走得很准。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回兜里然后和老两口继续唠些家常-
　　“月恒还在国外吗？他还有几年毕业？”
　　“应该快了，但他爸爸想让他再多读几年，最好能读到博士。”
　　郑月恒是郑庭深叔叔的儿子，同样是家里的独生子，且小了他近乎七八岁。还小的时候倒是常常一块玩，再大一点叔叔家因为职位调动搬走了，一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郑庭深知道爷爷奶奶本就偏爱叔叔一家，因此想着主动提起小堂弟自然就不怕没话聊，但不知为何两位长辈好像没有了以往要继续叨的念头。
　　“还是说说你吧，”刘淑清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也很和蔼，一点也没有当过大官的架子，“你要在那个公司待多久呢？”
　　“还没打算，就先看看吧。”
　　“你不准备回康华了？”郑裕先问道。
　　“康华现在有我妈在管着。”
　　“将来呢？”这回是刘淑清在问。
　　郑庭深暗自握紧杯子又松开，明显思考了一番再开口：“将来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做什么的？”
　　“做我们中国人生产的仪器。”
　　“哪方面的？”
　　“化学、生物、医疗...”
　　郑裕先听完后也沉思了一会，直摇头：“难。”
　　刘淑清本就工科出身，明白其中有多艰辛，“国外的科研比我们早，用到的仪器也比我们先进，往往是他们用了什么，我们再引进什么。且不说别的，单指这几个领域的仪器设备而言，已经长期被西方的大公司垄断。”
　　“总要有人去打破的。”郑庭深说道。
　　“一没技术，二没销售渠道，恐怕难于上青天。”郑裕先下了个论断。
　　三个人一聊就聊到了晚上，郑庭深顺其自然地在这用起了晚餐，他本想着留宿一晚，但老两口挥挥手就让他回去了。--“我和你爷爷九点就准时睡觉了，你们年轻人爱热闹，这儿信号又不好，肯定很闷，回去吧。”
　　拗不过自己的爷爷奶奶，郑庭深只好回了市中心，车子一驶离庄园手机就自然而然地恢复了满格信号，他先是和自己老妈通了下气，再点开了和某个人的聊天页面。
　　“喂～”
　　本是碰运气，没成想那头真的接通了，郑庭深改变了主意，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呢。”他说道
　　严律己的语气听起来闷闷的，“有事快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现在没空。”
　　“你的细胞试验怎么还没完？正常情况下这时候都该养老鼠了。”
　　“嘟嘟嘟...”
　　郑庭深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挂断音不禁失笑，30分钟后他再次拨打那个号码，并在对方刚接通时就抢先说了-
　　“我已经到你们学校西北门了，出来好不好？”


第二十章 
　　“你好像天天都很闲。”
　　郑庭深勾唇轻笑，“正好可以带你这个大忙人出来劳逸结合一下。”
　　那头没说话，但他觉得事情应该能成。
　　“等我十分钟。”
　　“OK。”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严律己在实验室待得久了，衣服免不了染上一股试剂的味道。——“去哪？”他问道。
　　郑庭深依旧故作神秘，“到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严律己小声吐槽。
　　郑庭深突然笑了几下，眼睛盯着前面，嘴里念着身旁人。——“每次看你有小情绪，我才会觉得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真实的人类。”
　　“我没有生气。”严律己认真朝他说道。
　　“我没说你生气，只是突然想到了咱们的第一次，你那时‘热情’得像一个假人，现在就真实多了。”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严律己有些不愿回忆先前的事，每想到面上总要带些糗。他皱眉，然后小声碎碎念，“还说这些...”
　　“哈哈哈～”郑庭深偏过头迅速看了他一眼，眸中笑意不减，“你还难为情上了？！”
　　当事人突然涨红了脸吐嘈一句：“什么东西…”后便侧过头专心盯着窗外而不说话了。
　　郑庭深逗人成功，心情十分畅通，坐副驾驶的那位倒有些郁闷。车子驶到中途，郑庭深又突然说要去他家一趟，严律己人在车上，没办法半路下车，只好乖乖跟人回了家。
　　“你不跟我上去？”
　　郑庭深到了目的地后发现人家压根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因为我怕某人又会对我说‘来都来了。’”
　　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让郑庭深有些忍俊不禁，“不上来的话我一个人没法把东西带下来。”
　　对方瞥了他一眼，似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走吧，”郑庭深打开副驾驶的门着手去拉他，还故意弯腰贴在他耳边轻说，“来都来了。”
　　严律己狠狠瞪了他一眼。
　　当然，最后拗不过某人，他还是上去帮忙拿东西了。两个大件，一个他认得是帐篷，另一个是比较重的箱子，至于里边装的是什么就不大清楚了。行至半路他突然吐槽了一句：“你不会是要搬家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
　　郑庭深笑着打哈哈，俩人从别墅出来后超跑就变成了一辆SUV，座椅宽敞，后备箱也能放不少东西。
　　严律己抬头望了眼车内的星空顶，幽幽吐出俩字-“无聊。”日更#2*三龄&陆&韭2*三>韭陆
　　“待会就不无聊了。”
　　车子出了郊外后行至一处山脚，严律己看了眼腕上的表，发现俩人出来已经差不多俩小时了，但那个“很棒的地方”显然还没到。—“还要多久？”
　　“快了，这座山不高，但晚上比较暗，要慢一点。”
　　“上山你开个城市SUV？”严律己觉得此人最大的目的可能是轮番地晒他的豪车。
　　“SUV空间要大一点。”
　　严律己很识相地不问他大一点是要干什么。
　　约过了二十分钟，俩人才真正到了山顶。此时已经凌晨十二点半，山上一片漆黑连个人影也没，山下倒是一片灯火阑珊。—“这是S市第二高的山。”郑庭深说道。
　　“第一高的呢？”
　　“第一高太多人去了，第二高比较适合我们。”
　　严律己听完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时被人拍了下脑袋。—“想什么呢？今晚还有别的目的。”说完便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箱子，严律己这才见到里边装的是一台望远镜及其零件。
　　郑庭深找了个最佳位置将支三脚架固定住，再轻车熟路地装好望远镜，然后迫不及待地将严律己拉过来，“今晚会有一场摩羯座流星雨，据说十年一遇，但差不多结束了。”
　　“流星长什么样？”严律己问道。
　　“来看看就知道了，兴许还有好运气能碰上。”郑庭深调好角度后让对方第一个观赏，但严律己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什么也没有。”
　　“再认真看看。”
　　“真的没有。”严律己很笃定地说道。
　　“别的星星能看到么？一闪一闪的那种。”
　　严律己如实回答：“一片漆黑。”
　　“黑就对了，因为我没把镜头盖打开。”
　　严律己：......
　　本想发作，眼前突然涌入一片宏伟瑰丽的星云，那些闪烁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夜空，像一颗颗璀璨的钻石织成了一张绚丽多姿的网。——“好美啊。”严律己在心底感叹。
　　“现在还没到冬天，不然可以看到猎户座大星云，比这可要好看多了。”
　　“都是漂亮的星云，干嘛还得分个好次？”严律己不由地皱眉，“星星听了得多难过。”
　　郑庭深觉得这人真是句句戳中了他，趁着人观赏的档口，他慢慢地将帐篷支楞了起来，严律己只知道身后的车灯突然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挂在帐篷顶的、散发着中世纪复古风的煤油灯。
　　“它是电灯，里边只有电池，不装煤油。”郑庭深跟人解释。
　　“我们家也有一个，但我们管它叫船灯，里边装的也是煤油。”
　　“你家住海边？”
　　“我姥姥以前住海边。”
　　“哦～”郑庭深点头。
　　新鲜劲过了后严律己就回营帐里躺着了，还时不时吐槽俩句：“这就是你说的特别棒的地方。”
　　“是挺棒的。”郑庭深很惬意地躺在他身侧，透过顶部的天窗俩人都可以观察到天边忽明忽暗的星星，如果恰巧有微微山风袭来，那就更醉人了。——“这个地方，无人打扰。这一片的星星，也只有我们知晓。静下心来一听，说不定它们也在窃窃私语。”
　　“哥，今天不是七夕。”严律己冷酷得像个钢铁直男。
　　偏偏郑庭深听了反而更想入飘飘，“真要七夕的话，那就是‘卧看牵牛织女星’了。”
　　严律己：......
　　野外露营的经历还是让严律己偷偷兴奋了一会，在他有限的23岁生涯里，他统共就出去露营过一次。那还是幼儿园时期，老师要求家长在假期带着孩子亲自大自然，然后一家三口才找了个好天气出去的。那次露营玩得很开心，虽然严律己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他每次回忆起来依然觉得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凌晨两点，抵挡不住困意来袭，严律己很快沉沉睡去，但没到半个小时又被人叫醒。
　　“干什…”
　　“快来。”郑庭深单手将他拉了起来，再将一件单薄的衬衣披在他身上，“快出来看看。”
　　“怎么了？”严律己左右环顾了一会，“是不是有野生动物造访了？”
　　“看这。”郑庭深将他拉到望远镜前，替他拧开镜头盖，严律己只得揉了揉眼睛，然后猫下身子—“啊～”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叹。
　　郑庭深突然靠近了他身侧，嘴巴贴着他的耳根子，用那把性感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刚才我骗了你，流星雨这时候才算开始，且每个小时大概有150颗流星划过，十年难遇。”就像我和你。
　　“送你一场流星雨，希望你会喜欢这份迟来的惊喜。”


第二十一章 
　　温热的鼻息持续不断地喷到严律己的脖颈处，痒痒的，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整个人因此醒了十分。
　　郑庭深瞧着他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笑，上手抚摸人家的脸颊，笑道：“数到多少颗了？”
　　13？还是15来着？严律己心乱如麻，早就把这事忘了。—“大概是16。”他说道。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许。”
　　“这样啊...”郑庭深替他掖好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都来了，不许一个？”
　　“没有要许的。”
　　“那就赶紧想一个。”
　　“真的没有。”
　　“那我先许。”
　　严律己就看着对方十指扣拢抵着额头，然后双眼一闭，真的像模像样的许起愿来。他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流星，发现没了望远镜的帮助它们落在凡人的眼里仅像一段被烧红的钨丝而已，带着转瞬即逝的光芒，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我好了。”郑庭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严律己有些好奇，“你许的什么愿望？”
　　“许今年我们能一起过七夕。”说完看了眼对方的反应。
　　但严律己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也是淡淡的。—“我也来许一个。”
　　“像我刚才这样，”郑庭深教他怎么做才能向流星彰显自己的诚意，“...然后，心里一直默念...”
　　严律己有模有样地学着照做，过一会才睁开了眼。—“我也许好了。”他看着对方说道。
　　“许的什么愿望？”
　　“用我单身五年，换取实验成功。”
　　郑庭深：……
　　“举一反三，学得不错。”他沉住气夸了句。
　　“我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郑庭深终于忍不住了，“你是和流星有仇吗？”
　　“噗呲～”对方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又把郑庭深心里的不开心给笑没了。—“聪明死你了。”他手速极快地用指节在对方脸上狠狠剜了一下，然后趁人不注意溜回了帐篷。
　　严律己气极，转身去追人，一不小心被绊倒，整个人倒在对方的身上，然后两人抱着翻滚了好几个圈。
　　“差点压死我了。”郑庭深感叹。
　　严律己翻身骑到他身上，使出全部力量全来压制对方，“幼不幼稚。”
　　郑庭深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人也放弃了挣扎。
　　“问你话呢。”严律己极其小心眼地在对方脸上掐了回去，见人没动静又催促了两下。—“你刚才不是还很得意吗？”
　　郑庭深依旧没说话，严律己再次动了动屁股，两秒后也突然沉默了下来。
　　“别走。”郑庭深按住了他的大腿。
　　严律己骑虎难下，面上染上些许不自然，“让我下来。”
　　“别走，”郑庭深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让我顶顶。”
　　“你…”严律己内心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是禽兽吗？”
　　“谁让你乱蹭的。”
　　严律己有苦说不出，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发怔之际外边吹来一阵凉风，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下一秒整个人被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别动，”郑庭深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再次牢牢扣住了对方，“让我抱一会...”
　　严律己蹙眉，“你还没完？”
　　“要不你帮帮我。”郑庭深着了魔似的用鼻尖去蹭那一片白皙的脖颈，一边嗅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嘴里呢喃：“我可以跟你索要一个吻吗？”
　　对方没回答。
　　他继续契而不舍，“就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晚上，深深拥抱着对方的身体，含着彼此的唇瓣，尝品对方口中的甜蜜，牙齿打架，舌头交缠。”
　　严律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黑暗中听到呼吸声渐渐加重，若这时贸然开灯定能见到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同样难以忽视的，还有身下支棱起来的小帐篷。他的手指在挑开内裤边缘时便被捉住了-“我来帮你。”郑庭深说道。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屁股后边还有根“大棍子”在一戳一戳地顶着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大脑很快被快感所占据。
　　“呃...”他扬起脖颈，五指忍不住抓紧了身上的薄被子。
　　郑庭深是工科出身，手上积了不少老茧，因此做起这种事来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用粗粝的拇指轻轻拂过敏感的龟头，怀里人立马引来一股震颤，整个脊背都在发抖。
　　他低头吻了吻对方的脖颈，似抚慰，也似挑逗，“放松～”
　　严律己自始至终都选择咬紧牙关，不然一个呻吟声轻易就从嘴里跑了出来，像关不上闸的洪水一样。
　　郑庭深握住了那根东西上上下下地撸动，动作越来越快，快感也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严律己的大脑，甚至将他的眼泪逼了出来。郑庭深趁火打劫：“让我进去好不好？”
　　严律己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啊...呃......”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泛滥。
　　“给我弄一次好不好？”郑庭深继续诱哄着对方。
　　严律己实在被弄得晕头转向的，一会“好...”一会又摇头，让人猜不透心思。
　　但郑庭深很有耐心，他轻轻咬了对方一口，然后把脑袋埋到人家的脖颈处，赞叹：“好甜。”—“让我尝尝你里面是不是更甜...”
　　说完解开拉链，一根粗硬的肉棒瞬间弹了出来，顶端同样冒着热气。就这么进去只会伤了人家，于是他又颇费了些功夫，将手指一根根地塞进去，慢慢探索，同时前面还不忘用力地卖弄，直把人家弄得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啊～”严律己的声音接近颤抖，郑庭深知道他快了，便扶住肉棒，将龟头对准了穴眼，狠狠纵身挺入。-“啊～”一股腥臭浓稠的液体从马眼喷薄而出，抓也抓不住，就这么脏了俩人的手。
　　郑庭深将整根肉棒全埋进温热的小穴里，耐心地等他射完后再开肏。严律己躺在狭小的帐篷中，衣衫整齐，但已被人弄得魂不守舍。若是前面慢了点，他就会急不可待地去摸索对方的手掌，然后放在肉棒上，来回摩擦。若是后面慢了点，他便摇摇屁股，试图将那根肉棒吞得更深。
　　郑庭深边肏他边夸他是个好孩子，而他的脑袋只剩下“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者-“重一点，再深一点。”
　　“给你，都给你...”
　　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十二章 
　　清晨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地吵着人睡不着觉，严律己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埋在里面的东西顺势滑了出来。大概是太过困倦，他一时半会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继续埋头苦睡，而身后那人则悄不作声地将身子重新覆盖上去。
　　两人也没睡太久，郑庭深到底还是上班族，公司那头见他九点人还没到便打了个电话问一下情况，突如其来的铃声成功唤醒了熟睡中的人。
　　“你的电话。”严律己哑着嗓子说道，并试图用手肘推开他。
　　郑庭深捏了捏眉心，从被单里面腾出一只手来到处摸索着东西，最后成功在对方将要挂断时接通了电话，“喂～”
　　“嗯。”
　　“嗯。”
　　“没问题。”
　　“我下午再过去。”
　　“嗯..嗯。”
　　奋战了一夜人家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严律己难得听到这么虚的声音，原本闭眼假寐的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躺一会。”郑庭深挂断电话后又随手不知将它扔哪个角落，转而抱着严律己重温昨日美梦。奈何现在大白天的温度也渐渐上来了，严律己热得难受，继续推他：“离我远点，你好热。”
　　“车里有空调，咱们到车里睡去。”
　　一言惊醒梦中人，严律己掀开了被子，想转过去问他既然有车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搭帐篷呢？结果身子刚动一下他的肢体就僵住了。--“啵～”他能明显感到一股温热又滑腻的东西从里边流了出来。
　　“你没拿出去？！”他的语气带着些藏不住的窘迫和生气。
　　“昨晚太累了。”郑庭深脸不红心不跳地耍无赖。
　　严律己要被他气笑，故意讥讽-“那你该补补肾了。”
　　郑庭深脸皮厚得没边，丝毫不恼的同时反而用赞叹的语气在他耳边轻轻诉说：“太紧了，我拔不出来。”
　　严律己敌不过老狐狸，轻易就败下阵来。回去的路上他才忍不住问道：“既然开了车，为什么还要带帐篷过来瞎折腾一通？”
　　郑庭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这样才更亲自大自然。”
　　西北门载的人，自然要把人送回西北门，郑庭深在对方下车的时候忙不迭问了句：“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不清楚，看实验安排。”
　　过两天那个零件就到了，但我要到下周才有时间过来维修那个仪器，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再说吧。”
　　严律己每回事后的态度都和床上判若俩人，但郑庭深早就习惯了，还饶有心情地冲他挥手说了句：“拜拜。”
　　严律己嗯了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到学校刚好发现游越在他前面骑着自行车，没待打招呼那后座的于肖恩就率先发现了他。
　　“停车停车。”于肖恩拍了拍游越的肩膀，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游越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吗？’扭头便见到了严律己孤身一人走在后面，连包也没背，只拿着付手机。
　　“早。”严律己将手机揣回兜里。
　　“吃了吗？”于肖恩问他。
　　“还没，暂时没胃口。”
　　三人就这么边走边闲聊，原本到宿舍的好长一段路一下子就走完了，等电梯时于肖恩还说得正起劲，出来后也跟他们回了宿舍。
　　“下周四你有空吗？我们要取材，但人手不够。”
　　“我看看。”严律己看翻了翻桌上的台历，下周四的那个日子并无特殊安排，仅就备注了“实验”俩字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我应该有空。”
　　于肖恩登时激动得掏出手机让他扫码，“几点开始还没决定好，你先加这个群，到时我们统一通知。”
　　“OK。”
　　于肖恩见目的达到便一蹦一跳地回了宿舍，彼时游越刚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好了，你快去洗吧。”
　　严律己点头，洗到一半时突然想起对方是怎么知道他昨晚夜不归宿还没洗澡的？是自己身上味道太重了？他拿起挂在一旁的脏衣服嗅了嗅，发现上面果然多了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可能原先厮混在一起时没注意到，分开了反而明显起来。
　　游越刚下夜班所以回宿舍后的首要事情便是补觉，严律己不想打扰他，也不想去实验室先，便跟着上了床，拿平板静静地看着文献。
　　中午吃过饭后他惯例去了一趟实验室，昨天被郑庭深嘲了，今儿个他怎么也要将细胞实验给做成。
　　根据以往的经验再加上文献里的方法，他改进了实验方案中的几个点，忐忑地倒腾一下午后终于迎来上机测试的时刻。
　　将96孔板送进去前他突然想到了昨晚的流星，也想到了对流星许的那些愿望。其实他不止许了一个，但抱着“既然十年难遇那就不能便宜了这些流星”的心理一鼓作气地许了好多，全指望着瞎猫能碰上一回死耗子。
　　等待结果出来时他有些坐立难安，留了个条在桌上表示自己在用着仪器后就回了自习室，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坐下就收到了他导师发过来的消息。
　　刘导：到我办公室一趟。
　　“笃笃笃～”
　　“请进。”
　　“老师～”
　　刘教授将目光从屏幕前移到严律己身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和你聊聊家常。”
　　刘教授为人看上去有些严肃，但他对自己的学生还不错，逢年过节会请吃饭，学生哪不舒服住院了还会在当月多申请点劳务费给她，以让她回回血。严格算来其实他不是严律己的大导，只是被委托了在他手下培养而已，但他对严律己依然很不错，并没有厚此薄彼。
　　“暑假你打算休多少天？什么时候开始休？”
　　“老师我还是...”
　　“哎、”刘教授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你前两年就没休暑假了，连寒假也只休了五天，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的实验离不开人。”
　　“没那么夸张，”刘教授轻而易举就看穿了他，“反正你这段时间的实验也没什么突破，不如就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别老是闷在实验室。”
　　“每个人的性格及爱好不一样，我就比较喜欢待在实验室。”
　　“那更不行了，”刘教授很是不赞同，“虽然我没那么常来办公室，但我也会关注你们的状态。学生里头只有你不爱发朋友圈，也不爱出去玩，飘絮她们每次出去玩时拍的照片我也没看到有你。”
　　“圈子不一样。”严律己解释道。
　　刘教授直接摇头，“都是组里的人，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
　　严律己低头沉默不语。
　　“我给你十天时间，随便你去哪玩，随便你去干什么。只要你别出现在实验室，别出现在我眼前，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后告诉我，我给你批假条。”
　　严律己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座位上时连电脑也懒得开，只想着那十天该怎么过。苦思冥想之际突然想到自己还有样品在测试着，急忙跑过去看结果，再将数据拷到电脑上进行分析。
　　一通操作完了后静待分析结果，当屏幕上出现三个九时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细胞实验好像成了？


第二十三章 
　　眨眼就到了约好帮于肖恩课题组取材的日子，一行人约好在动物中心碰面，换上防化服又经过层层净化后才进入了饲养间。于肖恩课题组的人数比较少，有空的加起来也不过四个人，因此他才不得不到处找人帮忙，因为今天要处理一百多只小动物。严律己负责灌流加取脑，这是个精细活，但他做得很是娴熟，因为专业的原因他取材的经验也比其他人的要足。
　　虽然想过会弄很久，没想到几人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干到了晚上八点，期间所有人皆是滴水未沾。于肖恩还要将材料提回实验室处理，只能叫着改天再把饭请回来。
　　“哎你不回去吗？”于肖恩问道。
　　“我去看看我的小鼠怎么样了。”严律己昨天才刚把小鼠提回来，按照以往惯例它们得养一个月左右，到时再根据结果为后面的正式实验做准备，中间刚好又可以空出时间来休息。
　　“那我先回去处理这些东西了，改天单独请你出来吃个饭。”于肖恩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直接扭扭腰用自己的屁股碰碰别人的屁股，其他人看到后也争先模仿，吓得他赶紧溜了。
　　从动物中心出来时差不多到了九点，严律己刚跨出大门就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一股浓浓老鼠屎味，从头发丝到袜子，无一幸免。他一边嫌恶地戴着口罩，一边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刚回到宿舍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惊呼。—“你是去动物中心了吗？”方定坤很夸张地拿袖子掩了下口鼻，甚至还往空中喷了几滴清新花露水。
　　严律己故意要往他身上蹭，“没那么夸张吧？我觉得还好。”
　　“别别别，大哥您别过来。”孩子的满脸写着“害怕”二字，“我已经洗澡了，求放过！！”
　　严律己笑够了后直接钻到浴室冲澡，从脑袋到脚底全部抹香香，再用清水冲个好几遍，出来后甚至还用手将衣服洗了才放进洗衣机甩干。方定坤见人香回来了又开始招呼人家，“下周月月她们课题组也要取材了，但她们养的是大鼠，组里又全都一水的女生，所以取血会比较困难...”
　　“你自己的女朋友，怎么找我帮忙啊？”严律己揶揄道。
　　“下周要和我老板出差五天，参加什么巴拉巴拉的交流大会，我其实就是负责在旅途中伺候人家的。”
　　“再看看吧，可能会有空。”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方定坤知道严律己从不轻易答应别人，一旦答应了就会负责到底。群}儿伞}棱留究_贰'伞究留
　　睡前坐在床上看文献时严律己才突然发觉自己的好炮友郑庭深竟然在今天一整天都没发消息给他！他将窗口切换到微信页面，又习惯性往下滑了滑，发现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说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他点进来两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凌晨那一句“晚安。”，当然，是对方发过来的。
　　脑袋放空几秒，最后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对方的头像，却没想到一个手抖，聊天框登时出现一句“您拍了拍‘郑庭深’”他想撤回，但这玩意好像撤不回来，于是只能认命般闭上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再过十五分，终于有提示音响起，他打开聊天页面，发现是自己的心理医生发过来的消息，心头不免有些失落，
　　心理-林医生：这几天有空吗？该反馈一下最近的情况了。  。：周末上午有，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您休息，
　　心理-林医生：周末上午？
　　心理-林医生：可以，上午十点，约在悦美咖啡店。  。：好。
　　心理-林医生：上回开的药还剩多少？  。：还剩一些。
　　心理-林医生：那到时我再对你做一个评估，看用药是否需要调整。  。：好。  。：谢谢林医生。
　　心理-林医生：不用客气，早点休息。
　　严律己和人聊完就直接退出了文献阅读，再拿手指哗啦两下后将平板熄灭，随手放进旁边悬挂着的储物袋里，转头挨着枕头立马睡下。
　　次日醒来时差点错过实验室的考勤，他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直奔了目的地，到的时候发现某人也来了，正在仪器室里维修着东西。
　　“来这么早？”
　　“你们院的学生着急用仪器，已经打电话催了公司好多遍了。”
　　“那你昨天怎么没来？”
　　“昨天我在别的学校维修仪器。”
　　“哦，”严律己脸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别的学校学生比我们还急。”
　　郑庭深偏过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吃醋了？”
　　“什么东西…”槽点太多，严律己不知从何下口，“修个仪器还想东想西的，您家是联想大股东吗？”
　　“明明是你自己先乱想的，啧…”
　　“打住，”严律己忍不住要开溜，脚步踏出房门前还拿出了甲方爸爸的威严，“好好修你的仪器去。”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郑庭深一边在心里发笑一边谨遵甲方爸爸的“命令”。
　　TS：仪器已经修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严律己从动物中心出来后才收到这么条消息，他想问对方在不在，又忍不住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决定先回宿舍换个衣服。  。：你还在吗？我才忙完。
　　TS：在，你同学已经验收了。  。：那就行。  。：那你怎么还不走？
　　TS：等你。
　　行吧，严律己想了想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自己应该有时间。俩人约了在西北门见面，此时刚好到饭点，路上都是乌泱泱的刚下课的学生。
　　“去哪？”
　　“去吃饭。”郑庭深小心地打着方向盘，严律己这才发现他又换了辆超跑。—“你们老板没意见吗？”
　　“又不是他给钱买的车，他能有什么意见。”
　　有钱真好！严律己再一次感叹。虽然他自己的家庭同样买得起超跑，但从小被姥姥教育要勤俭持家，低调做人的他连每个月固定打到账上的十万块生活费都花不完，更别说花大钱去买这么件“奢侈品。”他会肉疼的。
　　“上次我和朋友出去吃饭，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今天就想带你来试试。”
　　“谢谢。”
　　“这么客气干嘛？我要报酬的。”
　　严律己看向他，“什么报酬？”
　　“咱俩的关系，能不能更近一步？”郑庭深直截了当问道。
　　“更近一步？”严律己不假思索，“当然可以。”
　　“那么…”
　　“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
　　“不一直都是朋友吗？”郑庭深郁闷道。
　　“之前是炮友。”严律己纠正他。
　　“炮友不是朋友？”
　　“炮友怎么能算朋友？”
　　“有什么不同？”
　　严律己想说有很大不同，没待开口就听到对方低低吐槽了一句：“炮友好歹还能发生性关系。”


第二十四章 
　　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怨，像极了冷宫里的怨妇，反正严律己听到后差点要笑出声来。
　　“你格局能不能打开一下？别老想着床上二三事。”他装作严肃的模样说道。
　　郑庭深瞥了他一眼，“寺庙里的和尚格局正好，你找他们交朋友去。”
　　“小心眼。”
　　刚吐槽完两颊就被狠狠捏了一下——“啊-”-他吃痛出声，“你干什么？！”
　　“话太多。”
　　“讲不过就动手，无赖。”严律己一边揉脸蛋一边继续吐槽，同时两眼盯着身旁人，防止对方再次偷袭。
　　郑庭深刚开始嘴角还扬得挺欢的，当看到对方眼眶发红时又忍不住心疼了，“真有那么疼？我都没用力。”
　　“我牙齿都酸了，你说呢？”
　　“行，待会你要吃不下东西我嚼碎了喂你。”
　　严律己听罢直接眉头一皱，薄唇轻吐出两字：“恶心。”
　　“那下车后给你捏回来。”
　　“专心开车。”
　　严律己避而不答，郑庭深觉得他钓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偏自己又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次的地点在市区，所以很快就到了，车子刚停下立马就有人过来帮忙将其开走。严律己仰头打量这座府邸，从外观看，这是个和风设计的会所，设计与周遭的高楼大厦有些格格不入，而门口则戒备森严，新人需要有会员带着才能进去。
　　没等郑庭深出示自己的身份，立马就有一位经理模样的人出来毕恭毕敬地打了声招呼，严律己冷眼看着对方身上穿的和服及木屐，觉得怎么着都很别扭。
　　“就吃个饭而已。”郑庭深小声在他耳旁说道，然后光明正大地揽着对方的腰进了早就预留好的雅间。
　　趁着服务员端茶递水的间隙，严律己开口询问：“菜单在哪？”
　　“这儿没菜单，主厨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我对手汗过敏。”
　　“放心，都戴着手套的。”
　　郑庭深没让对方继续阴阳怪气下去，转而拉着他来到后方的温泉池，这个会所的特色之一就是每个雅间都会配一个小型温泉池，且隔音和保密的的效果非常好，就算客人在里边动刀动枪从外边来看也是一片风平浪静，完全无人知晓。
　　“待会吃完可以泡一下。”郑庭深打开了旁边的柜子，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和服及木屐，还有泡温泉所用到的东西。
　　“怪不得这屋一股硫磺的味道。”严律己很可爱地皱了一下鼻，郑庭深见了又要忍不住去捏他了。—“至于吗你，就吃个饭。”他笑道。
　　“看不见菜单，我心里不踏实。”
　　“这家味道很可以，我和扬钦来了很多次，每次都有惊喜。”
　　“就是上次要了小羊微信那个？”
　　“嗯。”
　　“别回头和他碰上了。”严律己在心底思忖。
　　闲聊之际服务员进来上菜，第一道就来个大的，满盆的刺身拼盘，摆得跟一艘船一样。服务员还想帮他们磨山葵，被郑庭深摆手拒绝了，吩咐人在外边等着就行。严律己看着满盆的鲜食，不知如何下筷子。
　　“不喜欢的可以留给我，我帮你吃掉。”
　　郑庭深很贴心地忙前忙后，调完料后又倒了杯青梅酒给人家，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还主动夹了块金枪鱼刺身到他碟子里。
　　严律己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该怎么和对方解释他不吃生食这件事呢？
　　“有熟的吗？”他问。
　　郑庭深的手一顿，立马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不喜生食。—“我叫他们负责人过来。”
　　“没事，”严律己拦下了他，“你先吃，我再等等后面的菜。”
　　“抱歉，没有提前了解到你的喜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严律己饿了一天肚子，但面对一盆的生食他还是很有抵制力的，“你先吃吧，不用管我。”
　　“独食难肥。”郑庭深调侃道，说完又看了严律己一眼，“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瘦得跟个纸片人一样，全身上下哪哪都硌人。现在看要好点，起码脸上有点肉了。”
　　严律己仔细回忆了那段时间，正是他自暴自弃萎靡不振到极点的时刻，整天想的是怎么折磨自己，吃不吃、吃什么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我见你时你还挺像个哑巴的，现在就跟话痨一样。”
　　“我去叫服务员快点上菜，好让它们早点把你的嘴堵住。”郑庭深忍住了再次捏他脸的冲动，真的起身去了门外。严律己反思了下自己今天好像确实有些不饶人，偷偷决定待会要多吃少说。
　　待郑庭深再次进来时手里已端了个炉子，跟在他身后的负责人手里则拿了口小锅，严律己暂时没懂这是几个意思。
　　“搞了个小火锅，待会你可以涮着吃。”
　　严律己看着那些码好的厚切三文鱼心想这好像有些不合适，“不是说主厨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吗？”
　　“没有钱办不到的事。”郑庭深轻松说道，而严律己则是狠狠懂了。
　　负责人将固体酒精点燃后就鞠躬离开了，郑庭深趁着高汤烧开时往里涮海鲜，一边涮一边给严律己夹。—“多吃点，做实验很辛苦的。”
　　“你自己也吃，别顾着给我夹。”粩》阿;饴！扣、号‘三·2、凌《一'七）零'沏,一；四‘六》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严律己也给对方涮肉吃，俩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那盆海鲜被迅速消耗了个干净。幸好服务员很快就上菜了，这次要全一点，而且全都是熟食。像烤好的和牛、焗好的鹅肝、色泽金黄的天妇罗、精致小巧的寿司，以及“杀人于无形”的河豚肉。
　　“就一顿饭而已...”严律己感叹，“犯不着拿命去吃吧...”
　　“这是人工养殖的，厨师已经处理好内脏了。”郑庭深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诱哄：“很好吃的，你尝尝。”
　　“唔～”严律己默默摇头。
　　“真的没有毒，”郑庭深被他这幅小模样逗笑了，语气也变得更加温柔起来，“我昨晚还吃过了，现在不也活生生地坐你旁边么？”
　　在严律己再次摇头前他迅速伸出手钳住了对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劲，嘴巴被捏成o字型，然后那块鲜美的河豚肉被丢了进去。
　　“唔！”严律己表情有些惊恐，但几秒后就渐渐缓和下来，喉结浮动后整个人瞬间变得安详。
　　郑庭深也尝了一块，眉毛轻扬：“我说的没错吧？”
　　严律己不予理会，筷子瞄准了那一盘河豚肉。
　　酒足饭饱之际郑庭深提出泡个温泉，但严律己实在有些撑，他怕自己泡温泉时会因为大脑更加供氧不足而晕倒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我们出去走走，后边有歌舞伎表演。”
　　严律己一边暗骂自己骄奢淫逸一边老老实实地跟人出了门。
　　吃饭和表演是两个地方，严律己就将其简单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管吃喝玩乐，后院管升华人生。两个院子中间由一道短宽的拱桥相连，桥的下面是一片荷花池。
　　郑庭深在半途中接了个电话，严律己只好一个人过桥那边等他，然而从桥中心往下探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第二十五章 
　　他的脚步登时顿住，身体也僵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不知所措。眼看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大脑立即发出了逃离的信号，无奈四肢不听任何使唤，脚掌也像生出了钉子般牢牢锲在地面。
　　“怎么办...”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但郑庭深还在接电话，无暇顾及到他这边的情况。
　　“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心里越来越焦急。
　　“该打招呼吗？”、“称呼该怎么叫？”、“还是直接装不认识？”、“对了，他还记得我吗？！”、“他要找我聊天怎么办？！”、、“我该怎么和他说现在的状况？！”、“他应该认不出来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短短几秒钟严律己的脑海已经闪过万千思绪，呼吸也随之越来越困难。在用余光瞥到来人与自己的距离不过几米远时他的四肢躯干又像刚通上了电，在一瞬间变得灵活起来。他挺直了腰肢，带着寡淡的表情，目光落在远处，像个陌生人那样，与人擦肩而过。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刚过一个身的距离时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念头。-“幸好。”他喃喃自语，同时也狠狠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他的心头。
　　整个相遇的过程不到三秒，严律己却花了三分钟才走下这座桥。他抬起脑袋，决定偷偷转过身去观察一下他的背影，不料刚好撞上对方折返回来。
　　严律己立马惊慌失措地拔腿就走。
　　“律己！”
　　身后那人在喊他！严律己又猛地放缓了脚步。
　　“律己！”
　　那人已经追了上来，严律己知道他在身后，却没有勇气回头看他。
　　“律己，你不认得我了？”男子气喘吁吁道。
　　严律己一听到这话眼里就立马涌出泪花，尤记得小时候他曾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看他，对方却冷漠地将自己推开了，还对一旁的实习生及护士说：“我不认得他。”
　　那个场面、那句话就像噩梦一样缠绕了他十几年，严律己每每想起都记忆犹新。
　　“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身后男人近似哀求，但严律己不为所动，实际上从父母的婚姻破裂那天起，他就不知盼对方出现盼了多少年，现如今俩人真的见面了，他害怕自己又会被无情抛下。
　　颜行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严律己点点头，不做声。奇怪，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现下却全部梗在喉咙，不知如何开口。
　　“当初那样对你，实在不应该。你是无辜的，我怎么也不能把火撒在你身上。”
　　严律己蓦然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天，声音颤抖：“没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会恨爸爸吗？”
　　爸爸？他已经十几年没开口说过这个词语了，现又从同一人的嘴里喊出来，倒觉得有些陌生。
　　“我......”他刚想开口，就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
　　—“爸爸，你好了没呀？”桥中心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用手围成喇叭状朝这边喊道，“妈妈和哥哥都等急啦！”
　　严律己面色黯然。
　　“那我先走了，你不愿看到我也没关系。”
　　愿意的！非常愿意！严律己的念头在心中疯狂叫嚣，本人却迟迟不肯转过身去看对方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察觉到对方离开后他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同时也看清了小女孩的模样。面色红润，五官清秀，梳着两条黑不溜秋的辫子，身材小巧玲珑，像一只被父母护在手心里长大的珍珠鸟。
　　是他羡慕不来的。
　　“怎么发起呆来了？”
　　郑庭深不知在何时挂断了电话并向他走来，严律己这才回神，淡淡说道：“走吧。”
　　“我就接了一会电话而已，你就这么不开心？”郑庭深逗他，“你竟然这么离不开我了。”
　　“嗯。”严律己心情被扰，对方说什么他都懒得反驳了。
　　郑庭深觉得此人状态不对劲，就从内衬的兜里掏出了刚才的账单，“今晚一共消费三万八。”
　　严律己侧过头看了一眼，“我给你转过去。”—“算了，”转账中途他又改变了主意，“我请你吧。”说完又退出去编辑了转账数额。
　　“等会，”郑庭深拉住了他将要按密码的手，“没说让你付。”
　　“那你要如何？”严律己搞不懂他要干什么。
　　郑庭深微微回头往某个方位看了一眼，脑袋转过来时右手也搭上了严律己的肩膀，“钱就好好存着吧，将来毕业了你的月薪能不能有三万八还不好说。”
　　“两码事。”严律己执意要给他转钱，郑庭深像个唠叨的长者一样对人循循善诱，“你们学药的出来工资都普遍不高，最稳定的工作便是考个公务员，但公务员的工资也禁不起这么花，何况还是拖家带口来这吃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严律己本就心情有些郁闷，这么一会听他胡说八道一通后更不耐烦了，“随便你，反正你想要了可以随时找我支付这顿饭钱。”
　　郑庭深只得默默叹气，脸上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
　　到了歌舞伎表演的大厅后，两人随意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严律己始终欣赏不来这种不在他审美范围内的东西，加上心里还惦记着先前的事，此刻便频频走神。
　　郑庭深也没有要看表演的心思，拉着人随便往台上一指，“那个演员的丹凤眼是化妆化出来的吧。”
　　严律己看见了，心想只要有眼的都能看出来好吧，“嗯。”
　　“你的也是丹凤眼，但比他化出来的还要好看。”
　　严律己无话可说，只憋出来“谢谢”俩字。
　　“丹凤眼的人可不多，刚才我就碰到了一个，不过他身边的俩小孩都没遗传到他的基因。”
　　严律己终于认真地侧过头看他。
　　“他下巴线条是少见的柔和，也和你的一样。”郑庭深像开玩笑那样自顾自地说道，“你俩不会才是亲生的吧？”说完他便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找人调查我？”严律己问道。
　　“也不是调查，”郑庭深决定和他好好说一下这件事，“就想了解一下你的过去。”
　　“呵，”严律己挥开他的手，冷笑不已，“你泡人就是用这种方法吗？”
　　“不是，你别误会，我没对别人做过这事。”郑庭深想让他冷静下来，但对方眼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
　　“怎么样？我的过去还让你满意吗？”严律己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当个‘好人’拯救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小孩呢？”——“一次次贴完冷屁股后又一次次坚持不懈地追人，又是美酒美食又是流星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没有这回事，”郑庭深听完自己也眉头紧锁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所以找人调查我，让更多人知道我的过去，这就是喜欢吗？”他越想越觉得荒谬，心里的酸楚比先前还要更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和我做爱？”
　　郑庭深拧眉，有点后悔刚刚说了太多。
　　“总之，你不要瞎想。”他按住对方想要离开的身子，眼神诚恳，“我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做过这些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况且，我喜欢你和我想要和你做爱，这并不冲突。”
　　“我们的关系就到这为止。” 严律己十分抗拒地推开了他，在即将要离去时又回过头来，忍着伤心说道：“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第二十六章 
　　“我送你回去。”郑庭深赶紧跟上人家，一双手连人家的袖子都没攥住就被拍了回来。
　　“我向你道歉，”郑庭深只能走快几步堵住人家的路，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我向你道歉，但你能先听我解释吗？”—“这其中有一段…需要细细说。”
　　严律己习惯性地板着脸，两眼盯着地面，“没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是死刑犯也有上诉的权力，我不至于这么‘罪无可恕’吧？”
　　“你确实‘罪无可恕，’”严律己抬头和他面对面，目光只短暂交接了一下便及时避开。
　　“我…”郑庭深还想解释，突如其来的铃声将他的话打断。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只匆匆瞥了一眼又扔回去。——“我们以前见过的。”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抓住对方的手，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人家。——“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少来诓我。”严律己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直接用力将对方推开。郑庭深下意识伸手挽留，兜里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喂，孙伯，有事么？”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郑庭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立马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派人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去打扰她休息。如果有闻声而来的记者，直接把他们拒之门外，连楼层也不要让他们上来，多派几个保安在电梯、楼梯口拦着，我现在过去。”
　　郑庭深匆忙交代了一番后才回到了正事上，刚想开口却发现原先还在这的大小伙子消失无踪了，往周围扫了几眼，同样一条人影也没，应该是对方趁他讲电话时走开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一边是家里在催，一边是喜欢的人误会，郑庭深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医院看他妈。
　　“今天公司那边有酒会，少爷喝了不少，回来之后就有点行为不正常了，我们又一个不小心没拦住，让他有机会动了手。”孙伯从接到人后就一个劲地道歉加解释，但郑庭深此刻眼里只有他妈的身体状况。
　　—“我妈他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说最下面那根肋骨折了，现在已经做了手术，麻药劲还没过。”
　　郑庭深的脸色明显一沉，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他大步来到特护病房，轻推开门，“妈。”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及边上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你别动。”他迅速来到对方跟前，俯身握住了其中一只贴满了胶布的手，上方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输送到血管中。
　　“现在感觉怎么样？”
　　“医生说手术做得很成功，让我们叮嘱你妈千万别睡着。”康老太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喉咙里满是叹息。
　　“姑姑，表哥，我替我爸爸对你们说声对不起。”康思存往日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全然不见了活泼与开朗，整个人也是塌着肩膀，脑袋埋得是要多低就有多低。
　　“不关你的事。”郑庭深一向理智，此刻说话也是掷地有声，“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没必要掺和进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是啊，”一直未发声的康镇生闻言也点了点头，两手搭在孙儿的肩膀上，劝慰道：“庭深说的没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听爷爷的话，你先回去休息。”说完又叫了孙伯进来把人带走再送回去。
　　“那我明天再过来。”康思存走出房门前还依依不舍地留下这么一句。
　　小孩子一走，大人的世界就变得沉默起来。康莱做了手术，再加上打着止痛剂的缘故，脑袋一直迷迷糊糊的。但她能感到自己儿子过来了，还知道对方正握着他的手，正在边上陪着她。
　　“姥姥、姥爷，你们也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守着。”
　　康老夫人不同意也没办法，她作息一向准时，再加上年纪大了，有些扛不住。而康老爷子也没有意见，只是临走时说了一句，“明天你回来上班，就先替你妈妈管着公司。”
　　郑庭深本想拒绝，但从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里察觉不到希望，便闭口不言。
　　待过了医生规定的时间后，康莱闭上眼睛一秒睡着，郑庭深替她掖了掖被子，起身走到外面的消防通道里头拿了根烟出来抽。抽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和严律己第一次做爱时也抽了这种烟，那时的严律己还“假热情”得很，见他抽也要跟着抽，从他嘴里夺过香烟后又毫不介意地把它放进了自己嘴里，湿润的烟头上浸满了两人的唾液。
　　如此想着便有些难耐，他掏出手机想给对方发个消息好解释一下来龙去脉，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段话后却收到了‘对方与你还不是好友’的消息，那段话也被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骂自己真行，一切努力白费，一切又变回了原点。不，甚至连原点也不如。初遇时俩人仅是陌生人，现在他成了严律己讨厌的熟人。
　　一个月后，一个明亮白净的诊室里，医生和患者面对面地正襟危坐。
　　“我有一个前任，他是个男的，你应该早猜出来了。”
　　严律己面色平静地将过往娓娓道来，从表面上看，谁都想不到他是个抑郁症患者，更猜不到对方在上周因“误食药物”而进了医院洗胃。
　　“我他和我同龄，但我入学比他早，所以他管我叫师兄。我们接触了两年，他也追了我两年，大三时我终于决定和他在一起。我们过得很幸福，幸福到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都能让我忘了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我也一直认为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故事依旧平铺直叙地说着，但严律己的眼神开始有了波动。
　　“大五时，我获得了国外名校的直博名额，全系唯一一个，最后我得了。我第一时间向他分享了喜悦，却让自己陷入了一个新的噩梦中。他的占有欲太强，不允许我先他去国外一步，非得让我等两年再和他一起过去。我当时就拒绝了，并为出国而准备着。”
　　“后来你没出去。”林医生补充了一句。
　　“对。”严律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着笑着两眼又不断冒泪花，眼睫毛迅速被打湿，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诡异。—“你知道吗？他为了不让我出去，偷偷地录了我和他的性爱视频，然后发到了学校的官网上，还特意贴在了我的个人介绍中。”
　　提及到这一段时他的双手无法受控地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因过分克制而有些呼吸困难，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坚持说下去了—“我的名声一落千丈，我的名额也被取消，我无路可退，还成了人人唾骂的婊子！！！”
　　下嘴唇被他咬出血，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疼早就胜过了一千倍。
　　林医生看着对方发抖的身体及苍白的脸色，微微叹息：“那他呢？他现在如何了？”
　　“事发后我就找不着他了，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他转学去了国外，你说讽不讽刺？！”
　　“他不用受到法律的制裁么？”
　　“哈哈哈。”原本就汹涌的眼泪随着严律己的情绪而越发不受控制，他一边任泪水淌了满脸，一边咧嘴大笑，“我辅导员大概是同情我，跟我说了个秘密—”
　　“乔朗他不姓乔，真名也不叫这个，档案里头的信息也是假的，至于为什么，你只能自己琢磨了。”
　　他将辅导员的话重述了一遍，每发一个音就有一串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再滴进衣服里。
　　“怪不得出了事后他就不见了，怪不得学校没有请他的家人来谈话，怪不得连法律都要对他网开一面。那时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我是真的蠢。”


第二十七章 
　　视频流露出去后严律己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用他的感受就是：生不如死。他曾想过一百种自杀的方法，却因为心里仅剩的那一点记挂而迟迟未动，偶尔想不开时也因为的舍友寸步不离而未能实施成功。
　　大五的第一学期，大家都在为实习的忙碌而抱怨着，他一个人躲在宿舍里，蜷缩在被窝里面，与外面的世界失去了交流。他的泪水一遍一遍打湿枕头，他在心里将自己捅了千万刀。直到某一天，舍友突然告诉他：“你妈妈来了。”严律己才像活过来一样。
　　得知人在校长办公室，他顾不得自己形象颓废，蹬着双拖鞋就跑到了综合楼。从电梯出来时就听见他那一向文静木讷得被称为“木头美人”的妈妈正厉声指责一众校领导。
　　“我再强调一遍，这件事情我儿子是受害者，你们学校不但没有将他保护好，反而还想处分他，简直是岂有此理！我已经请了律师全程跟进此事，你们最好在这个星期四之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会追究到底并保留起诉你们失责的权利。”
　　“严女士，你先冷静一点…”
　　“你有病啊？这种时候叫我冷静？？不是你儿子出事所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严律己在门外慢慢靠墙蹲了下来，干涸的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而里边还在激烈地争吵着——
　　“你们一帮衣冠禽兽，就指着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儿子因为这件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是故意杀人！！一个都别想跑！！！”
　　“我们已经在冷处理这件事了，目前只想让他先回去避避风头。”
　　校长的声音难得如此虚弱，与之相反的是严姝那陡然拔高的音调。—“避你个头！我儿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他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校园里？”
　　“他当初是以最高分考进这所学校的，从大一到现在不知替学校拿了多少奖，现在因为一点小事你们就觉得碍眼了？？真要如此！你们能不能先把荣誉墙上的奖杯先还给我们？！那是我儿子在大学五年里辛辛苦苦为校争光拿的。”
　　总之办公室里一片沉默，良久严姝才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说话，“告诉你们，从事发到现在，你们的所做所为我已全部了解，律师那边也已经备好案了。我对你们的态度感到心寒，更痛心我儿子遭遇的种种不公。他的人生已经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你们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给了他二次伤害，让他彻底无缘他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我已经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脸，再不处理好这件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扭头直接离开。严律己正哭得伤心不已没有反应过来，一不小心就被抓包了。
　　“己己！”严姝蹲下身子抱住了他，还亲手将他的帽子和口罩摘掉，眼眶在瞬间发红，“妈妈来了。”
　　严律己回忆到这部分时脸上表情逐渐趋于平静，泪水也在无声无息中停了下来，身子更是没再僵着。林医生作为心理医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知道了世界上大大小小痛苦不堪的事，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作为心理医生，他的情绪绝不能受病人感染，哪怕他共情能力再强，也得永远保持理智和客观，如此才能快速分析好病情，并给出合理的治疗方案。
　　“你是受害者，你不该唾弃自己。”
　　他慢慢疏导严律己，并在电脑上开出处方。严律己拿到药的第二天就启程回了C市，开始“享受”刘教授所说的十天假期。
　　“他真的放假了，昨天就开始放的。”程飘絮看着这个奇怪的工程师，心里觉得他未免太过于惦记自己的师兄了。
　　郑庭深打死也想不到严律己竟然还有暑假，他不是一向在实验室打转的吗？
　　“他的实验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所以先让自己放松一会，回来再正式养老鼠。”
　　郑庭深闻言错愕，看来在他不知道的一个月里，严律己已经将实验完成一大半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8月7号。”——“正好是七夕。”她随后又补充道。
　　男人此刻已经坐在了去往C市的高铁上，回忆着今早那段对话，感叹命运玄妙。但他一向不信邪，也从不轻易认输。从高铁站出来时他迅速拦了一辆车，按着原先查到的消息报了个地址，同时心里在祈祷严律己是真的在那。
　　八月的天气变化多端，前一秒还艳阳高照的，下一秒就乌云密布了，到达中豪雅苑时豆大的雨点直往地面上砸，司机还好心地要借给他雨伞。
　　“不用了，谢谢。”郑庭深冒雨下了车，这是个商业小区，所以他很快找到了能避雨的地方。他尝试着打电话联系那个人，可惜每次只是无情地被挂断。不过，对方没有拉黑他，所以还是有希望存在的。
　　等雨小了点他才出去，经过一处灌木丛时突然听到里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叫唤，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向四周查看。
　　“叮咚叮咚～叮咚～”
　　聒噪的门铃响个不停，严律己忍无可忍地翻了几下身，“嘶～”瞬间冷汗直流。
　　“谁在门外？”他透过猫眼查看门外的情况，冷不丁看到了郑庭深出现在他面前。来不及细想，他干净利落地把门打开。
　　“你来这做什么？！”
　　郑庭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眼尖地瞥到对方左手臂上缠着的纱布，“你手怎么了？”
　　严律己低头看了一眼，答：“不关你事。”
　　“生我气可以，不想见我也没关系，不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郑庭深抓住了他的肩膀，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那道纱布，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说认真的。”郑庭深眼眸低垂，想到了小时候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和我说你叫严律己，是严于律己的意思，你爸爸给你取的。你说你长大之后要像你爸爸一样做个厉害的医生，但要治好病人，首先得治好自己知道吗？”
　　严律己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了明显的松动，“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嗯，在金和亲子鉴定中心。”
　　郑庭深在他耳边轻声叹气，“我那天也去做了亲子鉴定，然后就碰到了你。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身上还背着幼儿园的书包，在那自顾自地玩耍。”
　　……
　　“哥哥，你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出来吗？”
　　“哥哥，我叫严律己，爸爸说要严于律己。”
　　“哥哥，你是不是也在等你的爸爸呀？我给你画个手表吧，这样时间很快就可以过去啦。”
　　“哥哥，我好困啊，但我爸爸还没出来…”
　　“哥哥…”
　　……
　　幼时的严律己和长大后的严律己渐渐重叠在一起，郑庭深又想到了他这一路成长的遭遇，不免有些心疼。
　　他抱住了对方，声音越来越低，“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没认出来是你，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你说你叫严律己，我一下子就记起来了。但世上有这么多重名的，我得确认你就是我以前碰见的那个小男孩，所以我才调查了一下你。”
　　严律己把脸蛋埋在他的肩膀，闷声闷气道：“你不早说。”
　　“现在我说了，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解救出来了吗？”
　　严律己依旧板着个脸，眼神闪躲，“我回去拿手机。”
　　“等等，”郑庭深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哑着声音道：“一个多月没见了，让我亲一下。”
　　说完不等同意就直接低头含住了那片柔软的唇瓣，再用舌头轻轻撬开坚硬的贝齿，寻找到同一片娇嫩，更深入的探索。
　　严律己被吻得小鹿乱撞，一双手不知所措地乱放。是郑庭深在中途抽了个空将他的手放自己腰上，再告诉他：“接吻的时候要专心一点。”
　　如果不是一声声微弱的猫叫声打断了他们，他们还能吻得更久。
　　严律己瞪大了眼睛，两片薄唇红润有光泽，脸颊也染上了红晕。—“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差点忘了。”郑庭深将他拉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中，角落里摆着一个大大的瓦楞纸箱。严律己凑进去看，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两条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奶狗和小奶猫。
　　“我过来找你时在你的小区门外发现了它们，箱子里统共两只小狗三只小猫，但最后只剩这两只活下来了。”
　　“它们应该是被遗弃了，幸好你捡到了它们。”严律己蹲下来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它们的身子，呢喃，“真可怜。”
　　“你要养它们吗？”郑庭深也跟着蹲了下来，他觉得此刻的严律己也奶到不行，特别想让人rua一把。
　　“我？”严律己有些不确定，“我没养过…我养不好的。”
　　“没试过怎么养不好？”
　　“不行…还是给它们找个好的领养人吧。”
　　郑庭深的目光在箱子和对方身上来回打转，“这样，我们一人养一只，好不好？”
　　“我很忙的，恐怕照顾不好它们。”严律己还是没有信心能搞定。
　　郑庭深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咱俩一起养，正好一家四口可以一起过个七夕。”
　　“那它们叫什么名字？”严律己好奇地问，
　　“你来给他们起名。”
　　“嗯…”严律己看着箱子里那只拥有三种花色的小奶猫，心里突然生出了无端的欢喜，“这只就叫它‘小蝴蝶’。”
　　“我这只呢？”郑庭深问。
　　“就叫它…‘小阿飞’吧。”
　　“ 你是我的小蝴蝶 我是你的小阿飞，你停在我的肩 依偎在我耳边，从此我不再撒野～”


第二十八章 
　　对于意外得到的两只小动物，严律己把它们当作了郑庭深送给自己的七夕礼物，或者说，是定情信物。苦于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回过神后他就立马上网搜索该如何养活这两小只。郑庭深的关注点再次回到严律己的手臂上，不由地皱眉：“是怎么弄到的？”
　　“昨天在高铁站碰到个骗子，不小心被他划了一刀。”
　　昨天严律己从高铁上下来后就在大厅里迷了路，半途碰到一个妹子被人拦住了去路，大爷先是亮了亮手上被划了一刀的包包，再委婉向女孩表示：小偷将他包里的钱偷走了，他又刚到S市，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借他吃个饭再打个车。
　　严律己以为这么拙劣的把戏女孩肯定不会上当，况且不远处还有警察在巡逻，结果走没几步发现那女孩好像真的要给他转账，他不得不赶紧上去，
　　“有困难，找警察。”严律己一把将女孩拉到自己身后并与对面保持一定距离，满脸正义凛然，“大爷您需要我帮忙打110么？”
　　女孩先是一脸懵逼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帅哥，后猛然醒悟过来——“对，你东西被偷了应该找警察，警察叔叔才能帮你。”
　　“年轻人，我真没骗你们。”大爷再次展示了一下包里的划痕，苦苦哀求，“我的家当都在包里，全给小偷偷走了。我又人生地不熟，想找人借点路费而已，等我到了朋友家一定还给你。”
　　严律己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不是有手机吗？直接叫你朋友转账给你不就行了？”
　　“他现在没空接我电话。”
　　“那你就再等等呗，或者旁边有警察，我去叫他过来。”
　　“你…”大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原本慈祥柔和的眼神顿时充满狠厉。
　　“车站骗子尤其多，注意提高警惕。”严律己转过身来对女孩说道，“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谢谢谢谢。”女孩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拉着行李箱离开前朝大爷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老骗子。”
　　严律己也将要离开时突然瞥见一道白光袭来，躲闪不及的他手臂一不小心就挂了彩。
　　“伤口深不深？医生怎么说？那个骗子抓到了么？”
　　“他立马被我摁在了地上，周围人又叫了警察过来，现在人已经在牢房里蹲着了。”
　　“下次助人为乐前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给搭上了。”郑庭深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会影响你做实验么？”
　　“不会，只是伤到了皮肉而已，不过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把刀带进来的？毕竟现在安检这么严。”
　　“等后续警方通报。”郑庭深想去抚摸那道伤口，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一好好休息，注意别让伤口碰到水了。”
　　“皮外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这两只—”严律己指了指纸箱里的两小只，“再不安置好他们，恐怕今晚就挨不过了。”
　　严律己左挑右选最后才决定先把这两小只的窝搭在阳台上，也幸亏现在网络发达，需要什么东西立马可以下单，不出一小时就有人送货上门。
　　郑庭深打量了这偌大的客厅一眼，场景渐渐和脑中的资料重合起来，严律己知道他调查过自己，也懒得和他解释为什么此刻家里只有他一人，他将鲜羊奶连带包装一起扔进奶锅加热，温度合适后又倒进容器中自己先尝了一下，最后才拿了最大号的注射器吸取了满满的奶汁。
　　箱子里的两只小东西早已饿得叫都不叫一下，严律己将注射器放进它们嘴里，再一点一点将奶汁打出来。
　　“你不是挺熟练的吗？”郑庭深蹲下伸出手指轻挠两只小家伙，严律己只看了他一眼便让他住手。—“让它们休息一会。”说完又从房间里拿了个抱枕放进去，两只巴掌大的小东西趴在上面睡得不亦乐乎。
　　“我们学校有个流浪猫管理群，大二那会经常救助那些小野猫，但我从来没养过。”
　　大二时于肖恩见学校的流浪猫太多便动了恻隐之心，拉动了宿舍几个一起安置小猫，还会动手给小猫绝育，严律己至今还记得他们当时的群名叫“拆蛋部队”。
　　因为成立协会需要找一位以上的老师做负责人，但学校的老师都比较怕担责任，毕竟几十只流浪猫也不是少数，所以审批迟迟不给通过。不过于肖恩也没有气馁，毕竟也有好心的老师表示可以提供绝育场所及手术指导，所以他才建了个“拆蛋部队”，准备从源头上解决这个流浪猫繁殖问题。
　　后来群里成员越来越多，流浪猫的健康和繁殖问题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于肖恩几人又越来越忙，就把任务的担子交到了下一届的手上。
　　“那你会给狗做绝育么？”
　　“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
　　严律己上外科的实践课时就需要用狗做实验，而且每次完成得都很不错，用时又很短，那会一水的人都在夸他做手术有天赋。
　　看着面冷，实则心善，郑庭深觉得严律己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小孩。
　　“猫和狗都安置好了。”
　　“嗯。”
　　“那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七夕时间了吧？”郑庭深搂住了对方，还与他额头抵额头。
　　严律己眼神似有躲闪，故作惊讶：“今天是七夕？”
　　“不然我为什么大老远过来找你。”
　　“我没有准备礼物。”他实话实说。
　　郑庭深笑了一下，又没忍住在他额头啵了一口。—“跟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
　　是哦，他已经和郑庭深在一起了，严律己后知后觉，心里的喜悦渐渐要大于惊讶。—“晚上请你吃饭。”
　　“晚上可以不要出去么？”
　　严律己抬头看他，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烁着星光，“你想干什么？”
　　“想治愈你，想成为你的药。”
　　郑庭深看了眼不远处桌上随便摆着的几盒药片说道。


第二十九章 
　　前脚刚吐槽对方说话肉麻，后脚还是让人留下了。不过郑庭深也没禽兽到那个地步，盖着被子的时候就纯聊天，也不动手动脚，就怕不小心碰到人家手臂上的伤口。
　　“后面的假期你要怎么度过？”郑庭深问。
　　严律己偏过头瞥了他一眼，“你要留下来陪我？”
　　“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郑庭深实话实说，脑袋也忍不住凑上去，“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和你？”
　　“还有阳台上那两只。”
　　“再说吧，”严律己将手上的书合上，轻放一旁，“我应该还有事。”
　　“那你办完早点回来。”
　　严律己忍不住皱眉吐槽，“咱们才确认关系第一天！”其实他还想说对方一个大老爷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黏糊，搞得他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行，我不催你，”郑庭深很会审时度势，苗头不对立马见好就收，“你先好好把事情办完，我随时等你回来。”
　　语毕却见对方沉默，半响后耳边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接着是严律己开口，“应该不到几天就能回去了。”
　　郑庭深出手搂住了对方，温热的鼻息不断喷到对方白皙的脖颈处，惹来一阵阵痒意。——“回去可以先不要到学校么？”
　　严律己轻挠了下脖子，回过头看他：“我怕睡得好好的又被人扰了清梦。”
　　郑庭深抓住了他的手掌，浅笑：“他以后都不会过来了。”
　　“你确定？”
　　郑庭深挑眉，“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忘了？”
　　严律己答非所问，“没想到你以前喜欢那样的。”
　　郑庭深突然嗅到了空气中存在的一丝丝酸味，“那你以前喜欢什么样的？”
　　话刚说出口他就察觉到自己失言了。——“抱歉。”他说道，房间里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打破沉默时，对方倏地转过身来，一张俊脸毫无表情看着他，“反正不是你这样的。”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没关系，我以后只喜欢你这样的。”郑庭深与他额头抵额头笑道，成功换来对方一记白眼。
　　——“以后只喜欢你。”他补充。
　　“你以前也是这么哄人的吗？”严律己觉得今晚的自己多少有些幼稚了，主要还是郑庭深带的，谁知道俩人在一起后他的话还是这么多，一刻也不带消停。
　　“看对象是谁。”如果是小朋友可以一直这么哄着。
　　“睡了。”严律己早已听麻了。
　　第二天郑庭深果然起得很早，严律己想着怎么也得意思一下，便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和一袋干面包给他，觉得有些不够又从客厅拿了几根香蕉。出门前郑庭深向他索吻，他只是冷酷地偏过脑袋，“高铁快赶不上了。”
　　“唔～”郑庭深直接摁住他的脑袋来了一发，喃喃细语：“真拿你没办法。”
　　亲也亲了，严律己又催人快点走，他知道对方还要赶回公司开早会，从昨天到现在他那手机铃声就没停过。
　　“你回去休息，不用陪我过去。”郑庭深说着又亲上了一口，手里的早餐放到一旁，不断揉着对方的头发，眼眸深不见底：“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按时吃药，随时想我。”
　　“我不困。”
　　“那就在家照顾好两小只，我等你回来。”说完赶紧闪身出去，一声轻响后大门就彻底关上了。
　　严律己站在原地怔了七八秒，心里后悔着给自己找了个老父亲当男朋友，身体又很听话地准备回房休息。突然，他一眼瞥到那被遗忘的早餐。
　　“你…”
　　刚打开大门他就止住了脚步。
　　严姝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也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早餐，原本在外面陪着学生集训的她此刻却出现在了家门口，这多少让严律己感到意外，同时也有着些许的尴尬。
　　“你的手臂怎么了？”
　　“见义勇为不小心伤到了，不过没什么大碍。”说完偷偷看瞟了眼远处，那儿已经没人，想来郑庭深已经坐了电梯下去，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嗯。”
　　严姝脸上的表情几乎一万年都没变过，有时严律己回忆起以前的事还会忍不住猜想，在校长办公室里头的那个女人真的是自己母亲么？将自己揽在怀里，给自己温暖和支撑的真的是眼前这个人么？
　　“下次小心一点。”
　　趁着对方换鞋的时候严律己坦白自己在阳台养了两只小动物。——“它们还很小，不会捣乱，也不会吵到你，等过几天我就会带走它们。”
　　“随你。”严姝说话的语气一向如此平淡没有什么起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是悲是喜是忧是愤看不出来，因此才得了个“木头美人”的称号。
　　“你养得了它们吗？”
　　严律己本想回房休息，冷不丁又听到对方询问，他只得转过身来，眼神诚恳地望着她：“我在学，而且有把握能学好，也能养得好它们。”
　　“养多久？”
　　“养到它们离我而去。”
　　“嗯。”
　　确认对方进了房间后严律己才去了阳台重新看那两小只，因为生病的关系他已经失眠好久，昨晚就干脆掐着点给阿飞和小蝴蝶喂奶。郑庭深虽然闭着眼睛，但严律己知道其实每一次自己起床时他都醒着的。
　　两只小团子虽然还是巴掌那么大，但好歹有点血色了，不像昨天那样病恹恹的，躺在窝里瑟瑟发抖。他将纸箱挪出一点，希望初晨的太阳可以晒到它们。又想到一些网友发帖称自己家的猫和狗老是打架，他就忍不住要对两只小动物进行“学前教育”。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要相亲相爱一辈子，做只新时代高素质的小动物…“、”哥哥不能欺负妹妹，妹妹也不要欺负哥哥……“一通碎碎念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被郑庭深”传染“了。
　　中午严姝敲门叫他吃饭，他慢吞吞地来到饭桌前，发现外卖点的比平常多了一些。
　　“这个给你。”他将一盅鸽子汤推到对方面前。
　　“我有，你喝你的就行。”严姝展示了下手边的排骨汤。
　　严律己只好低头默默喝掉。
　　饭吃到一半，他才想起问人家，“今年的集训还没开始么？”
　　“开始了，但我有事，就请了几天假。”
　　“什么事？”
　　“姥姥、姥爷的风水宝地选好了，我要过去看看。”
　　严律己的姥姥和姥爷出生在小地方，祖辈都是渔民，过着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日子。后来因缘际会来到城里投靠亲戚，此后的几十年凭借自己的一双手硬是在S市闯出了一片天，也留给后辈寻常人家享不尽的财富。
　　在严律己的印象里，夫妻俩在家里就比较沉默寡言，出了外才有了些商人的能说会辩。夫妻俩临终前的愿望之一是骨灰可以放回老家安葬，碑也立在那，但他们本就因为在老家生计艰难，连属于自己的山头也没有才来城里打工的。且在小地方，田地山头等都是属于村集体，有钱也买不了，因此事情才会办了好几年也没成功。
　　因为提了一嘴姥姥、姥爷的事，严律己午睡时就突然梦见了两位老人。还是记忆中的那个病房，还是那个气若游丝的老太太，耳边回绕着的还是那几句话。
　　“己己～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己己～坏人很多，要记得擦亮眼睛...”
　　“己己～照顾好妈妈…”
　　严律己被反复出现的梦境折磨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喊了一声出来时发现整个人又回到了现实中，阳光明媚，脑袋也不痛了。只有一滴潮湿黏腻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提醒着他刚才梦见了什么。


第三十章 
　　“嗡嗡～”
　　枕头边的手机恰好震动，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发现是郑庭深打来的电话。他怎么这么闲？
　　“喂、”
　　“嗯，”严律己脑袋仍有些痛，他只得一边按摩一边回人家，“你说。”
　　“没什么，”郑庭深清了两下嗓子，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缓缓传入严律己的耳朵，脑袋的痛楚仿佛立马减轻了些。——“就想问问你吃饭没有。”
　　“吃了。”严律己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忍不住嘟囔，“这都几点了。”
　　“噢～吃了就行。”话筒那边隐约能听到些风声，严律己猜测或许对方正在阳台给他打电话。——“昨天临时请假过来那边，今天要处理的工作就堆成山了。”
　　严律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问：“你还没吃饭么？”
　　“没有。”
　　“而且也吃不下。”他后面补充。
　　“嗯嗯，”严律己回答得有些没心没肺的，“那就别吃了。”
　　“小没良心的，”郑庭深笑骂，“亏我还担心着你不吃饭。”
　　“哎，只要你不吃饭，我还可以更没良心。”严律己同样起身去了阳台，抬头望了眼底下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怎么个更没良心法？”
　　“要是你哪天因为劳累过度加血糖供应不足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话，我就可以拍拍手换下一个男朋友了。”
　　“我谢谢你。”
　　严律己玩心大起，“不用客气，反正那两只小动物也没睁开眼，根本不认识你长什么样。要是你倒下了，我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带着它们找到下一家，绝不会让它们缺失父爱。”
　　郑庭深一时被堵得没话说，今早踩着点来上班后他就一直在公司忙到现在，水喝了不少，饭是一口也没吃，更别说期间还有不少阿猫阿狗跑来烦他，以致于他是半点食欲也无。忙里偷闲想着去温柔乡躲避一下，结果小男友嗖嗖地开口就是冰刀子。
　　本想换个话题再聊，对面又突然传来声音—
　　“Daddy，要好好吃饭饭噢，不然人家不给你抱抱啦。”
　　听这“矫揉造作”的声音，估计是严律己觉得他太久没吱声而略微有些“良心不安”，于是模仿了小动物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挺行的啊这个小男友～郑庭深一秒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子。
　　“再说一次。”
　　“咳咳～”严律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嗓音，面上带着糗，故意装傻，“说什么？”
　　“就那个字。”
　　“吃饭饭。”
　　“少来唬我。”要不是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郑庭深是真想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叫他挣脱不得。—“你说了，我就去吃饭。”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把严律己的耳朵弄得痒痒的，人也忍不住摸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Daddy。”
　　“嗯。”郑庭深的嘴角咧得很克制，十米开外的秘书见了都不敢上前打扰他。
　　“Daddy！”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严律己的脸皮已经豁出去，整个人羞耻度爆表。——“快去吃饭！”
　　“好的宝贝。”
　　电话挂断后严律己的脸蛋已经热到发烫，他忍不住走进浴室拿凉水冲了冲，又在里边发了好一会呆。托这一通电话的福，原先阴郁的心情已经一扫而空，脑袋也不再像炸开那般疼痛。
　　他哼着曲儿到外边给两小只喂奶，发现里边多铺了一块雪白的毯子，摸上去简直软得像一片云。——“快点长大吧。”他轻轻抚摸两小只的脑袋，眼底同样藏着一片柔软，“箱子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想到今天中午的事，严律己晚饭时打算问他妈什么时候出发，结果对方告诉他—“吃了这顿饭就走。”
　　“这么快？”
　　“嗯，明天清早进山，所以我今晚先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
　　“那两个你不喂了吗？”严姝往阳台放下望了眼。
　　严律己心里已经快速做好了决定，“我找人帮忙养一下，给点钱应该没问题。”——“车票买了么？几点的？”
　　“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你先把饭吃了，”
　　严律己听不进去，回房就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再查了下车次，庆幸回老家的那趟高铁上起码还有站票可以买。
　　老家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虽是座离省会比较偏僻的小城，但好歹也通了高铁，严律己母子俩搭的就是当日最后一班。因为中途还要在几个站台间短暂停留一下，所以总共花了四个小时俩人才到目的地，而此时已经来到深夜。长_腿老啊姨{整*理.
　　车站门口聚集了许多拉客的摩托车司机，也有三两面包车停在路边，由于母子俩人极其出众的气质，因此一出站台就有许多人朝他们身上打量，更多是二话不说抢着过来提东西的，顺道问问俩人要去哪。
　　“我自己来就行。”严律己一手抓着俩人的行李一手搂紧自己母亲，眉心都快皱成结了。——“快让开，别挡着我。”
　　俩人走了不远的距离才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然后报了地址。
　　“这么远？我不载的噢。”司机一听就反悔了。
　　“多少钱才肯去？”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那是乡下，我从市里过去起码要两个钟，而且回来我也载不到客，等于要花两倍油钱。”——“现在这么晚，那儿又黑灯瞎火…”
　　“一千块够不够？”严律己直接粗暴的打断了他。
　　司机果然迟疑了，从后视镜内望了眼两人，似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给你两百定金，够你油钱了吧？”
　　严律己直接从兜里掏出两百大洋递出去，虽然现在网银很方便，但小地方的人更喜欢收现金，那种真真切切拿到手的满足感是无法比拟的，因此严律己才特意在上高铁前兑了不少现钱出来。
　　果然，司机收了钱后一改先前那副半吊子态度，甚至开始认真套近乎。
　　“你们这么晚去那干什么哪？”
　　“那儿交通挺不方便的，你们要在那呆多久？”
　　“你们出门有车吗？我可以当一下你们的专职司机，利好大家这样。”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电话是1xxxxxx，方便的话可以记一下，有需要随时找我。”
　　严律己只觉车里聒噪不休，只好淡淡说了俩字——“闭嘴。”
　　旁边的严姝已经阖眼，不知是冥想休息还是睡着了，他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突然想起昨晚某人也是这样陪着他的。  。：你睡了吗？
　　那头秒回—
　　郑庭深：还没有
　　郑庭深：怎么，又失眠了么？
　　郑庭深：药有没有按时吃。  。：不是，我和我妈回了趟老家，现在还在乘车中，有些无聊。
　　郑庭深：哦～  。：还遇上了个话比你还多的司机。
　　郑庭深：[微笑]


第三十一章 
　　路程有些长，但有人陪着仿佛也没那么难熬了。凉爽的海风夹着湿意向岸边袭来，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母子俩人下车后抖了抖身子，跺跺脚，打开手电向着记忆中的房子走去。
　　严律己对这个小村庄一点印象也没，只知道姥姥和姥爷在的时候会偶尔回去一趟，平时家里也不定时地会收到些海货。严姝就记得清楚些，毕竟她小时候在这住了几年，后来也跟着父母回去过，村里的路她多少还是认得。
　　远近有数不清的犬吠声，严律己心里有些发麻，全身都紧绷着，眼睛也随时盯紧周围。
　　——“别走这么快。”严姝提醒他。
　　“嗯。”严律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上的劲还有些大，便松开了五指。
　　两人走了几十米，经过一个拐角处时发现前方有栋房子还亮着灯，阳台上似乎上还有条人影。那人也发现了他们，扬起手里的手电筒，朝他们挥了几下。
　　“前面是你三姥爷的家，家里有三姥爷和三姥姥，小舅妈、三个弟弟妹妹。”
　　“我不认识他们。”
　　“小舅妈在村小学教书，弟弟妹妹中最大的那个男孩叫伟龙，今年准备升高三，是你大舅家的。最大的女孩叫伟华，读初二，与最小的弟弟同是你小舅妈生的。”
　　严律己被复杂的人物关系绕得转不过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家还有这么多亲戚？还凭空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回来啦！！”
　　开门的老头子看上去有六十多，头发灰白，身材干瘦，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和大裤衩，与城市里那些一大早就出来遛鸟晨练的老头子无异。
　　“三叔，这么晚回来打扰你了，这是我儿子律己，”严姝扭头介绍了自己儿子，严律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介绍自己，“三姥爷好，我是律己。”
　　“哎哎—好！”严海平抬头认真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外孙，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而严律己很快发现了他眼睛的异常。
　　“三姥爷，你右眼的胬肉长多长时间了？”
　　“你说这个啊？”严海平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轮原本漆黑的瞳孔边缘正被一些白色的胬肉所侵占，而白肉上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丝。
　　“这种上了年纪就会有的，我们村很多老人都长这个。”
　　严海平从小到大见多了人得这种病，顶多就是一只眼睛看不清而已，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轮到自己得的时候就也不当一回事。
　　“不及时治疗的话会影响视力。”
　　“嗐，没事的，不还有另一只眼睛么？”
　　严海平将他们领进了屋，彼时客厅又出现一位老人，想来就是三姥姥了。
　　“呀，回来啦。”叶伍妹一脸惊讶，同时指着旁边的年轻人问，“这是？”
　　“他是律己，二哥的外孙。”
　　“噢噢都这么大啦？”三姥姥转眼就拉着人家的手上下打量，末了又问自己老公，“哎他不是跟着二哥姓么？怎么又是外孙了？”
　　严律己再次醒着头皮和人家左右掰扯，自从严姝离婚后他就随了母姓，入的也是严家的族谱，但他从小喊姥姥、姥爷喊习惯了，就一直没改口过。这会要面对亲戚了，称呼上也是乱七八糟的，真严格说起来他应该管人家叫三爷爷、三奶奶才对。算了算了，严律己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思忖一切随它去吧。
　　幸好农村的房子就是大，房间也很多，就算多了一个客人也没事，严律己转手就被安排了一个房间过夜，只不过那里面空得只有一张床，其余什么也没有。
　　严律己躺上去左右睡不着，床单是刚从箱子掏出来的，一股樟脑丸味道。枕头上有一片经年累月的霉渍，虽然三姥姥说这是干净的，但他还是没敢用，只得伸了手臂作枕头。
　　睡不着时他很想打电话给某人，但噗通的良心还是制止了他，于是眼一闭，开始假装自己正在睡觉。
　　因为进山又要几个小时，所以母子俩人躺下没多久又被人叫醒了，匆忙吃了早餐后三姥爷带着俩人去了村委会，胳肢窝里还夹着一个破旧的皮包。路上三姥爷开始跟严律己解释老一辈的恩怨：
　　当年严律己的姥姥、姥爷迫于生计来到大城市投靠亲戚，此后十几年靠着自己一双手慢慢打拼出来。衣锦还乡时村里的路及周边的小学、家族的祠堂还有求神的寺庙全是他们出资翻修的，也是他们把村里一些年轻人慢慢带到了大城市。
　　老话说得好，太优秀就会招人恨，衣锦还乡时的动静太大，隔壁村的赌徒曾三番两次想拉严姥爷下水，没有成功，赌徒们又把目光转向了夫妻俩的兄弟姐妹中。
　　最后欠下高利贷又被夫妻俩拒绝借钱的一行人找了个日子，抄上家伙，到城里打听了夫妻俩的住所，打算深夜潜进去干一票大的。那时严姝不过一个四年级的小女孩，当天傍晚刚好因为生病被送进了医院，夫妻俩守了一夜，第二天回去时才发现家里出了命案。保姆被砍死在客厅，鲜红的血流了一地，二楼的保险箱不翼而飞，家里但凡值钱点的东西全没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很快全被抓到并判了死刑，嫌犯之一即严海龙的大哥就曾在死前放话，死后决不和夫妻俩埋在同一个山头，也绝不允许后代跟他们一房埋在一起。因此夫妻俩才需要另寻山头，只是一直到死也未能如愿。
　　严律己听完只觉得有点诧异，在他印象里农村人一直老实本分，勤劳憨厚，就像他姥姥、姥爷那样，没成想也会做出这种狗血离奇的事。他总结了下，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见识太少，知识太浅薄，对世上的善恶一知半解。
　　山头田地属于村集体，不能拿钱买下所有权，三姥爷就提议用自己的某处山头跟人家置换，私下再给对方补些差价，成功后再由严姝买下这座山的承包权。
　　因为涉及村集体，所以需要公家出面作证，然后三方签协议。严律己将合同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后和严姝一同在纸上签字按了手印，等第二天时又去了县里的银行取了几十万现金出来，回村里当着大家伙的面交易清楚，自此这件事才算初步完成。
　　“其实那些差价还有承包的价格什么根本不用这么多钱，但我妈为了省事，又怕对方突然反悔，就给足了。”严律己依旧躺在刚来的那张床上，明天就是回城的日子，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你以后有没有想过自己要葬在哪里？”郑庭深问道。
　　“我？随便呗。直接一把火烧了骨灰洒大海里省事了，不过烧之前我得把有用的器官给捐了。”
　　“那我呢？”
　　严律己眼皮上挑看了对方一眼，“你爱埋哪埋哪。”
　　那头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也有些愁，“我想和你埋一块儿怎么办？”
　　“埋一块又不能起死回生。”
　　郑庭深每天都要被小男友气死，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长了张嘴了？
　　“你不喜欢吗？那下次别亲。”
　　郑庭深：......
　　“喜欢，还亲。”他回答道。
　　严律己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跟男朋友视频时他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也总是迫不及待要把所见所闻告诉给对方，即使压低了声音对方也能瞧见他脸上的眉飞色舞。但每次说完他又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郑庭深曾调查过他，因此这些事他可能比自己了解得还早还要全面。
　　“你老实告诉我，我们家的所有情况你是不是早就摸清楚了？”
　　“也不是所有情况。”
　　“那还是不公平。”
　　郑庭深放下了手里的合同，正眼看摄像头，眼里的笑意简直要透过屏幕传过来。—“怎么说？”
　　“你对我了解得十分清楚，但我对你的了解还是知之甚少，目前只知道你是个男的。”严律己十分忿忿不平。
　　“嗯…好像是这样。”郑庭深点了点头，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那我和你交换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一个私生子。”


第三十二章 
　　“你…”严律己抿了抿单薄的嘴唇不知说什么好，良久才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用这么不把我当外人的。”
　　郑庭深倒是坦然，“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
　　严律己脑海中已经飘过千万种狗血剧情，什么豪门争宠，什么家产大战恩恩怨怨的，他突然就想到自己刚认识郑庭深那会对方还只是个工程师！！现在看来…
　　“你当上老板了？”
　　“暂时替我妈管着公司而已。”
　　“厉害…”
　　严律己没想到自己男朋友还是个宅斗小能手，心里突然又冒出许许多多的小问号。——“以后你家里人逼着你续香火怎么办？”像这种家庭起码得生一打吧？
　　“不是有你么？”郑庭深打趣道。
　　严律己登时扯了扯嘴角。
　　情侣俩惯例聊到了深夜，第二天严律己就和自己妈妈踏上了回城的路，手里还多了两大包海产，是热情的三姥爷一家塞给他们的。
　　回到小区后他先是去物业那领回了两只小东西，再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宠物店，把该走的流程全走了一遍，回来时他正要开门，就见严姝拎着东西往外走，像是要出差的样子。
　　“这么快就走了？”
　　“学生还在等着我。”
　　“嗯，路上小心。”
　　严律己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离自己而去，又消失在电梯里，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许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有些失落，箱子里的小土狗仰起脑袋叫唤了几声，立刻就把旁边睡着的小蝴蝶给惊醒了。
　　“哎～给你冲奶去。”严律己拿手掌轻轻抚摸了两下，烦心事秒抛后头。
　　快收假时严律己带了两小只回学校，因为不能带着上高铁，他只好不远万里地打车过去，路费比机票还要贵。快到郑庭深的豪宅时他还特意发了消息给人家：  。：当家的，我带着孩子来投奔你了。
　　不过人家没回他，他只好一个人上了楼，解了锁，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郑庭深凌晨应酬完回来时，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他脚步有些趔趄，但好歹还是稳住了，接着半个身子攀上床，揉人家的脸蛋：“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严律己周身都被酒气笼罩，脑袋也被熏得晕晕的，遂踢了他一脚。—“洗澡去。”
　　郑庭深一把将他拉起，“你陪我。”
　　严律己单手死死抓着床单，“我洗过了。”
　　“再洗一次。”
　　郑庭深不由分说地把人扛到肩上，然后扯了领带将他双手绑住，原本宽阔的浴室立马变得狭窄起来，因为严律己被困在了方寸之间。
　　“你真醉还是假醉？”
　　“半真半假。”
　　郑庭深衣服脱到一半就直接摁住了人家的脑袋狂吻，大有将人吞入腹中之势。与此同时浓郁的酒精味也在激烈的唇舌间弥漫开来，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唔…”、“呃～”、“唔…”
　　严律己口水来不及咽就被夺了去，嘴唇也被含得发麻，一双眼睛正湿漉漉地看着对方。
　　“己己…”郑庭深轻轻呢喃，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情欲，“我能这样叫你吗？”
　　“随、随便你。”严律己的耳根烧得通红，偏郑庭深还要上嘴去咬，还要用敏感的舌尖去挑逗它，直把人吻得脚跟发软才罢休。
　　浴缸的水已经满了一地，但他早已无暇顾及，只是拉下了裤链，用魅惑的声音在人家耳边喷气。——“帮我咬一咬好不好？”
　　严律己双手被他绑着，人也被困在怀里，哪有半点拒绝的权利。他闭上了眼睛，狠心说道：“只能咬一次。”
　　“乖～”郑庭深的唇瓣又贴了上去，像盖戳一样密密麻麻的留下痕迹。
　　与那团炽热的东西再次打了个照面时严律己正虔诚地跪在地上，两手被绑着只能堪堪扶住阴茎，鼻息间充斥着厚重的麝香味。郑庭深的下面不仅大，杂草也很多，因此十根白皙的手指不得不在一片茂盛的黑森林里穿梭。
　　他将东西握在了手里，上面的温度烫得能让人捏一把汗，严律己的喉结动了动，然后张开绯红的小口。舌尖一点一点围绕龟头打转，咸腥的味道占据了所有的感官，他紧闭着双眼，脑海中的意志却很坚定。
　　前半截肉棒被舔湿然后放进了嘴里，严律己先是小心地吸允，再用口腔的软肉触碰上面粗隆的青筋，直到那团东西变得更大。
　　郑庭深将手放在他的头顶，似鼓励也似夸奖，更像诱哄一条小狗。—“乖～”
　　严律己受到了激励重新尝试着将对方的东西吞进去，待鼻尖碰到粗硬卷曲的阴毛时东西才算完完全全地被纳入了口中，原本纤细的脖子也因为藏了东西立马变得粗涨。
　　郑庭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挺动腰肢，不紧不慢地在喉管里穿插。情欲正浓时还会将对方的手放在喉结上，与他一齐感受律动的频率。
　　“唔～”
　　“嗯～”
　　阵阵干呕被强压下去后又立马反弹，严律己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像条受难的美人鱼。


第三十三章 
　　美人越是被凌辱得厉害男人骨子里的嗜血因子就越疯狂，骨节分明的手掌蛮横地将对方的下巴掰正，再将湿淋淋的阴茎抽出，枪头瞄准俊美无双的五官，不消多时一股股浓稠的白色喷射在对方脸上，眉间、眼睑、鼻梁、红唇无一不是挂满了液体。
　　“真乖。”
　　郑庭深用手指抿去对方唇上那一点白色痕迹，严律己悄悄张开唇瓣，伸出娇嫩的舌头慢慢舔舐对方的指尖，像初生的吸血鬼用稚嫩的牙齿尝试着人生第一次开张，殊不知自己已经落入猎人的圈套。他的脸上泛着情欲的红，像狂欢一晚上后遗留的宿醉，与周遭的冷白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见了只想再次蹂躏入骨。
　　郑庭深捧着他的脸，俩人闭着眼睛再次陷入醉生梦死中，唇舌缠绵时耳边只剩下涓涓水流声以及无数的暗流涌动。
　　他们仿佛已经相爱了一辈子。
　　“啪、”香烟再次被点燃。
　　郑庭深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缸里，任由下面那根粗硬的东西一点一点被吞吃，偶尔忍不住时他也会悄悄往上顶，然后又很快被按了下来。
　　严律己两指捏着细长的烟支，眯眼惬意地吐出一团烟圈。体内的东西正无限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青筋在里面跳动，像鸡毛掸子不轻不重地挠过皮肤，引来阵阵搔动。
　　香烟燃尽，肉棒也已经吞到了尽头，原本薄薄的肚皮上立马浮现一条明显的凸起。郑庭深眼神一暗，尽管他已经忍耐许久，但还是拿起了对方的手掌，放在上面、轻轻一按，莫名的反胃感立马涌上严律己的心头。
　　平静的水面开始激起千层波浪，一阵一阵地随着严律己的动作上下起伏，好些甚至溅了出来，像海浪打在坚硬的礁石上，于刹那间绽放出千万朵小浪花。
　　郑庭深从边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随手摇晃两下后再放到鼻尖轻嗅，醇厚的酒香立刻化作毒药，让他迫不及待地品尝了第一口。原本跨坐在他身上的严律己愈发不安分起来，下面那张小嘴紧咬着人家的东西不放，上面也如饥似渴地伸出了舌尖，郑庭深只觉得手边的红酒越喝越渴。
　　“呵～”
　　不知是水的温度太高还是动得太厉害，密密麻麻的水珠爬上了严律己的额头，轻易就让他湿得厉害。体内的东西越来越硬，他的腰却越来越软，快要坚持不住时一阵力让他扑倒对面的怀中，郑庭深抿完最后一口红酒，低头吻上了男孩的唇。
　　温热的液体在两人的唇舌间过度，带着郑庭深的体温，也带着郑庭深的体液，就这么直白地送入对方的口中。严律己脸色酡红，俨然“醉”得厉害。
　　粗糙的手掌继续在光滑娇嫩的脊背上游走，引来一阵阵颤栗，身下更是将对方的东西死死咬住。郑庭深将瓶子里的酒一滴不剩地倒在上面，像红色的墨水泼在纯白的宣纸上，无论往哪蔓延都是一幅画，不仅带给视觉强烈的冲击，也让郑庭深的性致达到最高点。
　　“唔～”
　　两具赤裸的躯体紧密相连，严律己搂住了郑庭深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撞碎，而满目间早已媚态横生。郑庭深将两片白软臀肉分到最大，又将阴茎整根没入，进出间都是发了狠地去肏人。
　　“让你染上我的味道好不好？”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染上我的味道，叫别人一闻就知道你已经被我肏透了。”
　　接二连三的快感不断冲击着严律己的大脑，他无暇思考，羞耻心也丢在了一旁。—“那你、快点……”他咬着嘴唇，被肚子里那根硬棒“折磨”得溃不成声，“快点…把我、变成你的专属。”
　　男人忍不住去吻他，舌头撬开坚硬的贝齿，蛮横地掠夺对方口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严律己软得像只乖乖小猫咪，闭上眼睛，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对方的甜蜜里，下面的小嘴也有意无意地绞紧肉棒。
　　“全部吃完，一滴也不许漏。”
　　男人的唇离开后又咬上了耳根，严律己听完立马应激性地蜷缩脚趾，不消片刻一大股温热的液体直接送进了肠道深处。在漫长的射精时间里，严律己谨遵男人的“教导”，很听话的锁紧了肚子里的东西，原本平坦的下腹部也渐渐隆起微小弧度。
　　“好乖。”
　　男人的声音像恶魔一样引诱着他，严律己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脑子跟着人家走，身体也任由人家摆布。——“己己好乖～”
　　男人很满意地按了按那莹白圆润的小肚子，刚疲软下来的阴茎仿佛又有了抬头迹象。
　　“哥哥～”
　　严律己小小喊了一声，下一秒整个人被捞起，他重新落入一具温热的躯体中。
　　“己己～我的男孩…”郑庭深将他的一条大腿架到自己肩上，挺身再次将东西送了进去，呢喃：“我永远爱你。”
　　再多肉麻的话语远不如行动来得直接，紫红的阴茎每次都埋到最深，出来时又故意留一个龟头卡在穴口，进去后反复往那点上冲撞、研磨。穴口那一圈薄薄的肉已被撑到极大，再时不时地往外吐出透明液体。严律己被逼出了眼泪，嘴唇也几乎咬破，睫毛一颤一颤的好不可怜。
　　“慢一点。”
　　“好深啊～”
　　他闭上眼睛小声哀嚎，无处安放的小手被抓着放到了两人的结合处。
　　“睁开眼睛看看，”郑庭深在耳边诱哄着他，“己己好棒。”——“全部吃进去了，你看看。”
　　严律己摇头，阴茎的温度却直接传到了他手里。
　　“前不久你还吃过它呢，这么快就嫌弃啦？”
　　郑庭深肆无忌惮地在旁边戏谑，严律己面色一热，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喉咙也像有异物那样狠狠吞了几下口水。
　　“以后都给你吃…”
　　郑庭深在他额头留下一吻，接着将硬挺的肉棒再次捅了进去。


第三十四章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何况两人年轻气盛的一不留神就厮混到了半夜。郑庭深顾及着严律己手臂上的伤倒也没对人太过分，只是一个姿势老老实实反反复复地弄了好几遍。最后上床时还想抱着人睡觉，被严律及一脚踢中，“到点了，该喂奶了。”
　　“行。”郑庭深哭笑不得，随便拿了浴巾一裹就下床给外边两只毛孩子喂奶去了。
　　办完事回来以为人早已睡着，却没想人家正歪着脑袋靠坐在床头打盹，眼睛也半眯半睁地望着门口。-“困了就先睡。”郑庭深上去就抱着他来了一口，再用手指拨动那头柔软的乌发，诱哄道：“睡吧。”
　　严律己点点头，钻进男朋友的怀里后一秒入睡。郑庭深想起之前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内容，大意是喜欢抱着东西睡觉的人内心都缺乏安全感。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准时，郑庭深体验了一把有对象的好处，出门前有人帮忙打领带，手里还被塞了一个苹果，他只需一低头就能问到淡淡的发香味，和他一个味道的。他忍不住去蹭人家，还抓着人家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严律己懒得理他。
　　越是这样郑庭深越来劲，也不管自己还要上班，拉着人就是一顿索吻，直把人吻到双颊透红才放手，还明知故问：“把你装进我的口袋好不好？”
　　——“快、迟、到、了。”
　　严律己艰难地说完，然后表情痛苦地咽了几下口水。昨晚过度用嗓，今早起来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虽找了些消炎药来吃，但一时半地喉咙还是难受得狠，声音听起来也嘶哑无比。
　　始作俑者很是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轻声在他耳旁附和：“下次不弄那么深了。”
　　严律己听完只想再给他来一脚。
　　把人送走后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了寂寞，严律己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便把这屋子里里外外兜了一圈，意外在一个杂物房里发现了许多与美术相关的东西。有断了一条腿的画架，有摔坏的石膏模型，有被撕了一半的底稿，有上色上到一半的油画，有积在角落吃灰的颜料，还有一堆缺角的奖杯。
　　严律己对这些很熟悉，因为严姝是一位美术老师，家里常年堆满材料和工具，从小就耳濡目染的他自然并不会觉得陌生。甚至在孩童时期他就经常纠结长大后是要像爸爸一样当个厉害的医生，还是像妈妈一样当个美术老师，教人画出许多好看的画。
　　他将那张底稿在灯光底下展开，上面可以见到是一张女人的脸，右下角则写了《妈妈》两字。结合先前的种种事迹，他猜测郑庭深以前可能是学画画的，但为了有利于争夺家产只好被自己母亲要求放弃这种“无用”的东西，转而从事了自己不喜欢的职业。
　　这也太可怜了，他想。
　　等晚上郑庭深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时就找不着人了，以为小男友回了学校，但阳台上那两只小动物又还在，他满屋子找了一圈，最后才在杂物间发现了动静。
　　“你这是、做什么？”
　　他放慢了脚步，整个人有些僵硬。
　　“嗯，被你发现了。”严律己本着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弄起来忘记了时间。——“再等一等，这个很快就上—”话未说完手里的画笔就猛然被抽走，他扭过头去，意外发现了一张阴沉的脸。
　　“你不喜欢？抱歉。”他敏锐地察觉了对方脸上的不愉快，维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随即一扫而空，换来的是无限后悔。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别动我的东西。”郑庭深粗暴地将画布扯下，不管上面的颜料没干就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严律己呼吸一滞，不明白他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生这些画的气。
　　—“对不起，”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又莫名涌出一股气，“你的东西，我以后不会再碰。”说完将围裙扯下转身直接走开。
　　郑庭深仍沉浸在往事里，连身边人几时离开也不知道，等回过神来时才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冲动，立刻后悔莫及地去追人。
　　“你要去哪？”
　　严律己甩开他的手，眼睛盯着地板，“回学校。”
　　“别走。”
　　严律己抬头看向他，勾唇轻笑：“这儿到处是你的东西，我很难不会再碰。”
　　“对不起，”郑庭深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声音里满是懊恼，“我刚才有些冲动。”
　　“咱俩互相说了对不起，已经扯平了。我现在要回学校，保证不会再碰你的东西。同时，你也别碰我。”
　　他放了狠话要走，结果没几步又被人拦住—“别挡—啊、放我下来！”
　　“放你回去做什么？”郑庭深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三两步就上了二楼。
　　“狗男人。”
　　被扔回床上后严律己干脆背过身不理人，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要多沉默就有多沉默。郑庭深将门锁好时倒是不急不慢地点了支烟，然后坐到了床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
　　“己己～”他喊道。
　　“宝宝～”
　　被子里动了一下。
　　郑庭深仍在吞云吐雾，眉间紧锁，“还记得我和你说我是个私生子的事么？”
　　——“其实我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而是在那次检测之后才发现的。”
　　——“我的养父，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郑庭深很小就知道自己是外边捡来的，用大众熟知的版本就是：养母没有生育能力，被自己亲妈带去做礼拜时刚好在教堂门口碰到了被遗弃的小不点。所有人尤其是信基督教的康老夫人觉得这是主的安排，是主要把这个孩子赐给她的女儿，所以康莱把他捡了回去。本以为郑家那边会有意见，结果两位老人表示理解，连自己丈夫都只看了一眼便说：“咱俩结婚多年也没有孩子，刚好他出现了，这就是缘分。”
　　于是小不点顺理成章地落了郑家的户口，有了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慈祥的爷爷奶奶。虽然是捡来的，但大少爷的待遇是真的，郑家包括康家老小都对他很好，真是比亲生的都不能再亲了。
　　故事到这应该算圆满，可惜真相往往很残忍。
　　不知从哪一天起，郑庭深突然发现自己养母不声不响地从家里搬了出去，打电话不接，去公司也见不着人。问他那同样很忙的养父，人家只是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了，久而久之他也从佣人的嘴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偷偷拿了养父的毛发去做DNA检测，结果很戏剧化，十一岁大的孩子从此陷入了无尽的痛苦。
　　故事说完香烟也燃尽，被窝里悄悄地探出一颗脑袋，枕在了郑庭深的大腿上。
　　“你很爱你的养母么？”严律己问道。
　　“爱。”
　　“她很可怜。”
　　“嗯。”
　　“那些东西…”
　　“后来我才打听到，我的生母是一位画家，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也许是基因这种东西在作祟，郑庭深打小就表现出了绘画方面的天赋，康莱把他视如己出，无论什么都给最好的。郑庭深要学画画，她托关系找了已经十几年没收弟子的大师亲自指点。郑庭深要写生，她坐着私人飞机带人游遍全世界。郑庭深最想画妈妈，她每天下了班后就一动不动地坐沙发上几小时给人当模特。康莱给了郑庭深所有的母爱，郑庭深同样爱着自己的养母，可惜命运对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严律己听到一半时突然将郑庭深的右手掌摊开，上面那条贯穿整个掌心的白色疤痕依旧清晰可见，不知当时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所以你就没再画画了。”
　　“但是我挽回了母爱。”郑庭深笑道，笑着笑着嘴角又淡了下来。
　　做完亲子鉴定后郑庭深惊喜发现康莱回来了，然而管家告诉他，“夫人这次回来是要把一些东西带走，同时还留了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意识到事情终于无法挽回的他失魂落魄地上了三楼的画室，结果发现里边乱七八糟的，画具也是散落一地。
　　他捡起一张未完成的底稿，上面有一半被水打湿。再看了眼周边，东西或多或少都缺了一角，就连橱窗里的奖杯也未能幸免于难。
　　管家带着佣人进来了，一个劲地鞠躬道歉，说是忘了关窗，大风大雨刮进来把一切弄乱了。郑庭深站在原地迟钝了一会，后指着那排奖杯，怔怔说道：“哦，把那些也扔了吧。”
　　康莱本就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疼了十一年的养子，就等着收拾好东西然后一走了之时佣人突然敲开了她的门，然后着急忙慌地告诉她：“少爷的手被玻璃划破了！流了好多血！！！”
　　刻进骨子里的疼爱让她听到消息后就立马冲了出去，等她赶到三楼时才知晓那道伤口到底有多重，整个掌面鲜血淋漓，唯独中间的白骨赫然可见，医生说就算好了也不能再执笔画画了。
　　郑庭深哭得很伤心，“妈妈，我再也画不了你了。”
　　康莱抱着他不断垂泪，“没关系，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儿子。”
　　“对不起，”严律己又说了第二遍，“以后你的东西我不会乱碰。”
　　“没关系，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还没有走出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严律己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咱们以后不要再对彼此说对不起。”
　　“说我爱你么？”郑庭深浅笑。
　　“可以。”——“谁做错了，谁就用‘我爱你’代替‘对不起’。”反之亦然。
　　“平时怎么办？”郑庭深问他。
　　“平时…平时你就叫我……”
　　“叫什么？”
　　严律己突然不吱声。
　　“宝宝～”
　　郑庭深喊道。


第三十五章 
　　“宝宝。”
　　郑庭深又叫了一遍，还试图去扯被子。严律己打了个滚，但没滚远就被捞住了。
　　“对不起，”郑庭深扑倒在他上方，一遍一遍地摸他脸蛋，“原谅我刚才那样对你。”
　　严律己眯眼看他：“不原谅怎么办？”
　　“宝宝～”
　　下一秒被窝里面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原谅你了。”
　　假期结束后严律己就回了学校，还有那两只小宠物，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所以毛孩子们都很顺利地入住寝室。晚上大家都回来瞅了两眼，于肖恩在一旁羡慕不已，“年纪轻轻就猫狗双全了，人生赢家。”
　　他之前也有收养过学校里的流浪猫，但舍友对猫毛过敏，所以又忍痛送给了另一位同学，平时出去逗猫还不敢穿太粘毛的衣服，严律己这波属实让他羡慕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方定坤问道。
　　“嗯，三花叫小蝴蝶，小土狗就叫小阿飞，你们也可以叫他飞飞。”
　　“怎么一股琼瑶味？”方定坤大直男不解风情，还得于肖恩告诉他：“你没听过一首歌么？就—‘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飞～’”唱完也愣了愣神，咂摸道：“确实有点肉麻了啊这取名。”
　　一直安静撸猫撸狗的游越抬头问严律己，“两只都是你捡到的么？”
　　“是我一朋友捡到的，然后我就收养了。”
　　严律己只能打着马虎眼，后又突然想到郑庭深当初和他说的是一人养一只，现在变成全由他负责了！狗东西。
　　“你又不搬出来住，搬出来住咱俩就可以一起养了。”郑庭深当初就一个劲地怂恿严律己干脆搬出来算了，反正现在也暑假，人倒是很清醒，告诉他：“我每天都要忙实验，不想花太多时间在来回的路上。”
　　“实验要做，恋爱也要谈。”
　　严律己没懂他意思，“咱们现在不就在谈么？”
　　“面对面地谈，而不是隔着电话谈。”
　　“那不行，”在涉及到自己的实验时严律己总是冷酷得不像人，“我真的很忙，要做实验，要写论文，过两个月又要开题，我必须时刻准备着。”
　　“每天抽出三十分钟来视频通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头忽地没了声音，其实是郑庭深在算着人到底还有多少天毕业，他要在偌大的屋子里守多久的寡。
　　“周末可以出来过夜。”严律己又小声加了一句。长》腿》老‘阿、姨,整；理（
　　“以你的学业为重。”郑庭深说道，在俩人挂断视频时又喊了那句—“宝宝，晚安。”
　　严律己耳根子有些烧，“已经叫好几天了，不用再叫了。”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晚安，己己。”
　　“嗯～”
　　“晚安，己己宝宝。”
　　严律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寒暑假往往是最忙的时候，严律己回来后就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实验中，老板趁他没在又帮他揽了些活，又是那种多课题组联合的项目，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晚上回来时那两小只都不粘他了，反倒是一直窝在游越的办公桌上，似乎要换给自己换个Daddy。
　　“儿啊，游叔叔给你们多少冻干啊？爸爸出双倍好不好。”
　　小蝴蝶轻轻喵了一声，狗狗则又爬回游越的桌上。
　　“你老父亲看到要气死了。”
　　刚说完就有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向自己投来，严律己差点变成结巴，“本老父亲白养你这么久，还不给撸不给抱，真是要被气死了”
　　游越扯了下嘴角，细长的五指轻轻揉了揉狗狗的后颈，再把它抱起放严律己的怀里。——“它喜欢被人挠后颈部，你可以多挠几下。”
　　在讨论起这件事时严律己仍然心有余悸，“差点就被他发现了，幸好我当时脑子转得快。”
　　“也许人家已经发现了，只是没说而已。”
　　“那就继续装傻呗，反正只要没被瞧见，什么也不算数。”
　　郑庭深听罢合上了书本，将人桎梏在自己怀里，“恶狠狠”道：“就这么不想被同学知道你和我处对象这事？”
　　“你、快、勒、死、我、了。”严律己很艰难地喘气，下一秒手臂上的力度骤然减轻。
　　“毕竟有前车之鉴，所以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谈个恋爱而已。”严律己顺势将脑袋靠他肩上，再想了想以前的遭遇。——“而且我的事也没过去多久，依那些人的八卦程度，你也会被牵连其中的。”
　　“我不在乎。”郑庭深咬他的耳垂，往日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是醇厚诱人，“我更在乎你会不会跟别人介绍我。”
　　“那你呢？”严律己反问他，“你会吗？
　　“从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开始，我就已经跟我发小说了要追你。”
　　“发小？”严律己在脑海匆匆过滤了一下信息，“说要追小羊的那个？”
　　“嗯，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
　　严律己点了点头，片刻后脸上似乎有些黯然，“那他知道我的事吗？”
　　“知道，是他帮我调查的。”
　　房间突然变得沉默，郑庭深心底叹了口气，把人搂紧在自己身旁。——“男欢女爱，正常不过了。”
　　“除了你，我以前还约过别人。”严律己木讷地说道。
　　“我知道。”郑庭深亲了一下他的耳侧，温柔的声音不断传进耳朵。——“我又不是什么处男，以前也约过别人，这很正常。”
　　“我还被人拍了性爱视频。”
　　“我也可以拍，只要你想。”
　　严律己终于被逗笑，反手锤了他一拳，“想什么呢？犯法的懂不懂。”
　　“只要你能放下芥蒂，我愿意把肉体贡献出去。”
　　“不、要、脸。”
　　严律己笑着瞪他，同时心里无形的担子好像又轻了些。——“你说，咱们的恋爱能谈多久？”他望着头顶的吊灯说道。
　　“谈到你不爱我为止。”
　　“嗯？”严律己觉得此人多少是有些套路在身上的，“你是不是跟每一任都这么说过？”
　　“没有每一任，在你之前就谈了一个，我也没对他说过这些。”
　　“上回在门口哭哭啼啼的那个。”
　　“嗯。”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下次再让我碰到他肯定就拔剑了。”严律己睡前突然来了句。
　　当然，他还不懂人生在世不能轻易立flag的道理，所以第二天见到蹲在门口的池谚时才会震惊到失语。


第三十六章 
　　“怎么又是你？！！”
　　池谚看清来人后立马站了起来，身子因为短暂的眩晕而有些站不稳，郑庭深及时扶了一把。
　　严律己往旁边扫了一眼，然后两手交叉置于胸前，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也想问，怎么又是你？！”
　　“呵、我来找庭深。”池谚说完翻了个白眼，看向郑庭深时又换了副面孔。——“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叙旧的，我是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你先让我进去行么？？”
　　“方便的话你在这说也行，我男朋友不会乱说出去的。”
　　原本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严律己嘴角偷偷扬了几秒，然后秒恢复最初的冷漠脸。
　　“我不是来找你说那些儿女情长的！！”
　　池谚一脸急得快哭的样子，声音又不自觉哽咽上了。—‘“你怎么，你怎么就、就不信我呢？”
　　“去年你跟我说要去陪你妈妈度假，结果是偷偷跑到国外相亲。被我发现后你说是被逼的，还发誓要断了来往，结果今年就和人家订了婚，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郑庭深有条不紊地说着，面上十分平静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开始生气了。——“你让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呢？”
　　“我、”池谚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已经是一位丈夫了，孩子也快要出生，你应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而不是再来找我这个旧人。”
　　池谚被这些话刺激得一下子抬起头来，登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为自己澄清：“我和吴珊是形婚，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俩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说完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严律己才带着复杂的情绪看了郑庭深一眼，“他怎么比你还要这么不客气。”一个比一个不拿他当外人啊这是，他在心底吐槽。
　　“进来说吧。”郑庭深回过神后终究还是让人进了屋。
　　严律己一直在纠结自己是该进房里避着呢还是进房里避着呢？郑庭深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现在这屋子就我们三个人，你可以说了。”
　　池谚看了对面的严律己一眼，不发一言。
　　“他是我男朋友，他有权利出现在只有我俩的场合。”
　　“这事和康明有关。”
　　“没关系，你说吧。”
　　严律己自个倒不好意思上了，偷偷跟旁边人咬耳朵，“要不我还是先撤了。”
　　郑庭深握紧了他的手以示回应。
　　池谚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努力克制之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前段时间环保组巡查时发现某个地方的土地污染特别严重，里边各种化学元素都超标了。细查之后才发现造成污染的罪魁祸首是康明的一个分厂，而那个厂房的负责人是你舅舅。”
　　郑庭深听罢开始深思，“我们公司生产的污染废弃物一向是交给专门的公司处理的，他应该被蒙在了鼓里，当务之急是找到当时的承包公司。”
　　虽然康芮本人没什么治理才能，但踩高压线这种事他还是不会做的，何况还是为这么个小工厂。
　　“不，重点不是这个。”池谚欲言又止，眼睛在对面俩人身上来回打转，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说完，“那个地方的居民常年被蒙在鼓里，听说了这么回事后打算要联合起来闹一闹了，因为近十年来那儿因为癌症去世的人特别多，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癌症村。”
　　严律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这个男人。生化污染？这还是他上预防医学时才了解到的东西，现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还与自己男朋友相关。——“你要怎么做？”他问道。
　　“抱歉，我得先核实一下情况。”
　　郑庭深暂时没有主意，毕竟要眼见为实后他才知晓下一步该怎么做。又对池谚说道：“谢谢你一大清早过来告诉我。”
　　“我、我是有条件的，”池谚直接开门见山，“过阵子我们家企业的一些职位会有所调整，我希望康明作为股东代表可以推我上去。”
　　池谚作为一名私生子，从小就不受人待见，时时刻刻都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想自己的妈妈可以在外头被人尊敬地喊一声“池夫人”。所以他可以勾搭上同样是私生子但背景却不俗的郑庭深，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斡旋于恋人和相亲对象之间，更可以为了快点达到自己目的扭头和不爱的人结婚，还心甘情愿地戴上绿帽子。
　　“之前我答应吴珊也是以为老头子快死了，想分家产时手里多点筹码，谁知道他福大命大又逃过一劫，但我这只箭既然开了弓就不会再回头了。”
　　“话语权仍在我姥爷手里，但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把消息及时地递过来。”
　　“嗯。”
　　池谚知道郑庭深轻易不答应别人，一答应了准会做到，心里不免又有些伤感。—“我还以为，你会等我。”
　　“你想屁吃呢？”
　　安静到被人忽略在一旁的严律己突然吱声，然后狠狠怼了回去。—“傻子都知道赶不上火车时要改签，你凭什么觉得出轨了还会有人等你？”
　　郑庭深原本紧皱的眉头被这么一逗忽地舒展了不少，他看向身边人，眼神里满是夸奖和赞许，池谚受不了前任这么深情地看着别人，曾几何时他的眼里也是只有自己的！
　　“我先走了。”他一瞬间要逃离现场。
　　严律己很大气地将他送到了门口，然后狠狠把门关上，转过身时发现郑庭深正带着满脸笑意看着自己。
　　—“俩男的为你争风吃醋，你现在心里肯定高兴死了吧？？”严律己一边走过去一边阴阳怪气
　　“没有，主要是突然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郑庭深的手掌抚上他的脸，短暂停留了几秒后钟才挪开。
　　“你套路怎么这么深？？”严律己斜眼看他，“是不是以前也经常这么套路别人？？”
　　“别瞎想，你今天真的特别好看，我保证。”郑庭深仍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话”
　　严律己默默翻了个白眼便走开了。
　　中午吃饭时俩人聊到池谚说的那档子事，郑庭深只粗略回了句“是真的，且事态比想象中严重”便不再多言，他也只能一边拿筷子戳米饭一边吐槽：“康明怎么会做出这么没底线的事？”
　　“事情是我舅舅做的，与我妈无关。”
　　“又蠢又坏的男人。”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严律己在心里给人家做了个评价，郑庭深突然意味深长地冒出来一句：“那抛妻弃子的算什么？”
　　“呵呵，”严律己对着他干笑两声，“当然算人渣咯。”


第三十七章 
　　康家那边得到消息后立马派了人彻查此事，一方面要稳住环保组的领导，另一方面还要防止对家将这事抖露出去。更重要的是，那些群众的嘴务必要捂得死死的，这样才能让每个收到风声的媒体无功而返。为此，康明集团的领导核心小组费了一番功夫，就连康镇生本人都出来见了不知多少老战友。
　　等风波稍稍过去后，康芮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踢出了董事会，还是周五开例会时保安将他拦在了外面他才得知的。彼时大楼门口正人来人往，他憋红了脸咬碎了牙却不好发作，回到车上后挨着他的几位秘书却立马遭了殃。
　　“废物！！蠢材！！！我留你们在身边做什么？！！！”他踢完一个还不解气，挥手将另一个秘书也推了下去，“滚滚滚！！！一个两个就会拿钱的饭桶！！！”
　　前排的司机紧张得望了眼后视镜，却不妙正好对上康芮的眼神。——“狗奴才！！”康芮气极了准备撸起袖子要打人，第三个秘书拦住了他，“康总，他是司机！！！”
　　啪！！一个极亮的耳光随即响起，康芮轻咧嘴角，眼底藏着冷意，表情看起来阴深无比：“既然要为他求情，那这一巴掌就由你替他受着！”
　　秘书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受得了三番两次被这样侮辱，当即不管不顾地反击回去。——“康总，与其在这拿我们撒气，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讨好康主席，毕竟人家现在可是对你失望至极。”
　　“反了你了还！！！”康芮想再给他一巴掌，手臂刚仰起就被人捉住，原先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一秘突然像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
　　“都是主席的孩子，人家康董一个女人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反而康总您三番五次地惹是生非，给康明制造出源源不断的麻烦，您是不是该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无用太拖后腿了？！！”
　　“你！！！”康芮的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方宇恒，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在S市待不下去？？”
　　“呵呵～随便。”方宇恒将人推到一边，自己略整理了下衣服后便下车了，而在地上坐着的那俩人显然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还不快滚过来？！！！”康芮气急败坏地朝外面吼了一声。
　　回家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自己父亲问个为什么，任凭书房门被拍烂，康镇生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让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再不疾不徐地指纹解锁让人进来。
　　“爸！！”
　　“多大的人了，至今还这么毛毛躁躁。”
　　“为什么要把我从董事会踢出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看我笑话？？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砰！！一把镇尺被硬生生震碎，康镇生抬头看了眼自己儿子，目光深幽而凌厉。—“再不改改自己的性子，这康家迟早轮不到你做主。”
　　“本来就轮不上我做主！”康芮好似受了天大委屈，心里有的没的全都一股脑说出来。——“康莱自打进公司来就一帆风顺，您逢人就夸她，退休后又让她当上了董事长，连她的儿子你也要委以重任。我呢？？思存呢？？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办？？是不是以后就仰望着人鼻息过活了？？爸您真的太偏心了？！！”
　　康镇生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孽子”给活活气死，“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既然你做不好就让你姐来，总归都是咱们康家的人。何况自打你进公司后，绩效不见提升，祸倒是闯了不少，你知道多少股东对你有意见？？？全都看在我这张老脸份上才没说你。”
　　“那还能怎么办？你就我一个儿子，不培养我培养谁？！”康芮多少被宠得有点不知天高地厚，都这会还在那耍小孩子脾气，冷不丁的一个茶杯就向自己扔来也不知为何。
　　“你三番五次闯祸，老子给你兜了多少底？？”康镇生被气得手指发抖，脖子也迅速粗大一倍。——“就为土地污染那事，我为你忙前忙后，舍下脸到处求人，才让你免了牢狱之灾，你倒在这给我说教来了！”
　　“我也正纳闷呢！”康芮叉着腰摇头晃脑顶回去，“就一件小事，花点小钱就解决了，至于还把我踢出董事会吗？？！！！”
　　“小事？！！！”康镇生顿时有些呼吸困难，嘴里也开始往外冒唾沫星子，“把生化废弃物埋人家农耕地里这是小事？？？你知不知道身为负责人是要坐牢的？！！！”
　　“那也不是我干的呀！谁知道那个外包公司这么缺德呢！！！”
　　“负责人是你，无论如何你都逃不了干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若不是这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康镇生都恨不得拿起一旁的砚台朝他狠狠砸过去。——“还有，和我们合作的一直是另一家，不知你收了这家多少的好处费，才让人签了咱们的单，还一签就是十年！！！”
　　“你知不知道，光收受贿赂这条，公司完全可以报警将你带走？！”
　　康芮最终没话说，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耷拉着脑袋，康镇生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上午的气。
　　几个月后严律己顺利通过了开题答辩，郑庭深老早定了餐厅要庆祝，当然，是他单方面的，他时刻都想着给小男友送惊喜。本来可以提前下班走人，脚步还没迈出去办公室就来了电话，是康董事长也就是他的母亲要找他。
　　“要下班了这会还有什么事么？”郑庭深进办公室后就无拘无束地坐在了沙发上，两手也随意搭在了扶手上，神态自若而放松，秘书随即给他端了杯咖啡进来。
　　康莱一边批改着合同一边和他谈话，“你姥爷今早和你说什么了？”
　　“就一些琐碎事。”
　　“什么事？我也不能知道？”
　　“大概是想让我接替舅舅以前的工作。”说完抬手看了眼钟表。
　　康莱的余光瞥到了对面的动作，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只是嘴角勾起不免有些嘲讽，“什么接替，就是给人擦屁股的。”
　　“就当是锻炼了。”郑庭深说完又看了眼手上的表。
　　康莱注意到他的动作频繁，说道：“待会有事？”
　　“嗯，约了朋友吃饭。”
　　“这么早？”
　　“还会有一些活动。”他如实道来。
　　“哪个朋友？扬钦？池家那个？亦或我不认识的。”
　　“嗯…”郑庭深想也没想就直言了，“你确实不认识。”
　　“是我交往不久的对象。”
　　语毕一只钢笔掉落毛毯上。


第三十八章 
　　“什么时候谈的？”
　　“几个月前。”
　　康莱狐疑地看了眼自己儿子，“男的还是女的？”
　　郑庭深对上她的目光笑得一脸坦然，“当然是男孩。”
　　下一秒那双秀丽的眉蹙了起来，“你这毛病怎么还没改好？”
　　“这不是毛病，也不用改。”
　　康莱不置可否。母子二人互相扯了一段皮后郑庭深就给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看着头顶大片大片的白云他的心底也软得一塌糊涂，人还没接到自己就先做了一番美梦。
　　而办公室里康莱也拨通了一个电话，只不过对那头低语几句后就匆匆挂断了。和万千普通的母亲一样，她自然希望自己儿子可以娶个门当户对的好老婆再生两三个娃娃，事业与家庭齐头并进，过着温馨又美好的生活。
　　尽管结果与自己心中有所出入，她也只能平静地面对现实，毕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例子她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儿子男女结成的姻缘到底会如何幸福如何美满。更何况，她现在肩上担着重任，每天光要处理公司里的事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功夫管自己儿子和谁谈恋爱。
　　“你怎么穿这么少？？”
　　俩人惯例在西北门见面，时至腊月，气温降到零下，呼呼的北风刮得人的脸生疼。严律己穿着一身正装，脚蹬着双黑皮鞋，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脸的知识分子不可侵犯的模样。郑庭深看着心痒，又忍不住替他心疼，“气温都骤降了也不知道多加几件衣服。”
　　“今天开题，要穿正式点。”严律己窜进了副驾驶位，刚坐下就急不可耐地搓手抖腿，胃里也因为吸入了冷空气而疼得直抽抽，“学校有暖气，所以察觉不到冷。”
　　“天气预报做什么用的？”
　　郑庭深将风衣盖他腿上，把车内温度调高之后就默默启程去了目的地，中途还在一家奶茶店门前停了下来。严律己就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大老爷们撑着伞挤在小姑娘堆里为他排队买热饮，好笑之余又觉得感动。
　　“给你。”
　　郑庭深像电视上的霸总一样把东西递给人家就直接踩油门驶离现场，严律己打开手上袋子，几秒后车内凭空爆发出一阵笑声，“你怎么给我买了红糖姜枣茶？”
　　“我看她们都点这个。”
　　“她们是女生，喝了能舒服点儿，我又不来例假。”严律己越说越觉得好笑，又拿了手机将这杯热饮拍了下来。
　　郑庭深从镜子里边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之前被冻住的模样也和痛经差不多了。”
　　“那也真不至于给我买这个。”严律己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你会来杯珍珠奶茶。”
　　“下次吧，”郑庭深一边查看路况一边打着方向盘，“等吃完了回去路上再给你买。”
　　“不用，”严律己生怕他又给自己买了红糖味的奶茶，连忙摆手喊停，“我就那么一说，别再整那些。”
　　塑料吸管轻易戳破那层塑料膜，严律己低头饮了一口，霎时间只觉先前还有些僵硬的四肢百骸立马被打了通关，连胃里都是暖洋洋的。虽然味道仔细品尝起来会有些怪，但总体来说还算好喝，姜味也不重，嘴里反而飘着股淡淡的红糖香味。
　　“嗯～还可以。”他猛吸了几口后给出评价，并侧过头问对方：“你要不要尝一下。”
　　“不了，我没有痛经。”
　　严律己嘴里含着的一口红糖茶差点要喷出去，这人还损上瘾了？他可劲地咬着吸管，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珠子乱转不知道想些什么。
　　原以为会去吃中餐，没想到郑庭深把他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环境清幽很有贵族feel，连门口的服务员都说着法语。
　　应该是早已预定，俩人刚坐下不久服务员就将一瓶雪莉酒摆上了桌，淡黄色的液体与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发生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香甜，还有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郑庭深执起高脚杯，和他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cheers～”
　　一口下去，圆滑入喉，只剩甜辣清新的味道在口腔中回荡。
　　“你搞得也太隆重了，我就开个题而已。”
　　“离你毕业又近了一步，当然值得庆祝。”郑庭深把自己说得像个守活寡的鳏夫，严律己只笑而不语，默默品尝着杯子里的酒。
　　前菜是一道熏鲑鱼，旁边还配了些沙拉，咸酸的口感确实挺开胃，但严律己饿了，他只想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好好犒劳自己一顿，不然对不起那些凋亡的脑细胞。
　　服务员又上了汤，奶油口味的，吃着还行，但也是一口没了，把孩子急得：“你主食点了什么？”
　　“等等就知道了。”
　　等来的是一瓶红葡萄酒，年头应该不小，味道起码和先前的天壤地别，属于闻一口都觉得这是金钱的味道。其实严律己本人也不是特别特饿，但他和郑庭深谈恋爱以来食欲就提升了不少，胃口也是比以前大，实在受不了这一盘吃完再上一盘的模式。
　　“祝你接下来的实验顺顺利利，最好能提前毕业。”郑庭深又和他碰了杯，严律己没吃饱人就醉了三分，白皙的两颊开始透着粉，薄薄的唇瓣像玫瑰一样红，喋喋不休地引人遐想。
　　牛排上来时还很明显地冒着热气，郑庭深把他那份切成小块再递给他，然后是小提琴手过来在一旁安静地演奏。
　　严律己的脑袋埋得有些低，实际上是觉得俩人这样有些显眼，毕竟这餐厅也不止他们俩在用餐。—“再差个戒指你就可以求婚了。”半响他才抬起头来吐槽。
　　只见郑庭深突然放下了刀叉，然后从西服兜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方盒，把人儿吓得差点拿不住手里的叉子。——“你不会要来真的吧？！”他压低声音说道，同时看了眼旁边的小提琴手，对方目光放在别处，但有个音明显拉错了。
　　“打开看一看。”
　　严律己接过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耳朵里只剩下了怦怦跳动的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激烈……
　　盒子打开，是一件高级男士腕表，没记错的话应该和郑庭深手上那个是同一款。发怔之际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希望它可以陪着你做实验，也希望你看到它就能想起我。”
　　“谁、谁上实验带这么贵的表啊？”严律己面上好像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一溜烟功夫那表就戴在了他手腕上，表带松紧正合适。
　　也不知是红酒起了作用，还是那块手表着实让人感动了一把，严律己主动黏着他要跟他回家，一路上也毛手毛脚，丝毫不顾及代驾的感受。郑庭深被他撩得十分难受，把人按了又按，还是没挡住他将自己下半身蹭得起了反应。
　　终于到家后他按捺不住将人扛上了肩头，然后扔进大床。正当他胡乱接着吻还想除去俩人身上的衣服时，严律己的眸子又变得十分清醒。
　　“今晚不行。”
　　“为什么？” 郑庭深低吼。
　　“因为我痛经。”


第三十九章 
　　郑庭深捏了一把他的鼻梁，低声笑骂“小坏蛋。”
　　—“记仇小能手。”
　　“礼尚往来罢了。”严律己嘚瑟完又故意伸手摸了一把对方支棱起来的小帐篷，接着慢悠悠地吹了一记口哨。
　　郑庭深一把捏住他的脸颊，两片唇瓣在外力作用下无法闭合，只能张成一个“O”字型的圆。—“叫爸爸。”他威胁道。
　　严律己给了他一个“滚”的眼神。
　　“叫哥哥也行。”
　　“#％￥*％”
　　手掌松开，原本紧绷着的肌肉又酸又软，严律己一边揉脸一边拿脚踹他，“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郑庭深仍没从他上方下来，“澡都没洗就要睡了。”
　　“那你先洗。”
　　“一起。”
　　“那要洗到什么时候？！”
　　“很快的。”郑庭深不言其他，直接捞起对方然后扛到肩上，不一会的功夫浴室的玻璃门就传来阵阵响动。
　　再出来已经过了一小时，严律己腰酸腿软连翻身都困难，只能软绵绵地靠郑庭深的怀里，听他耳语。——“你上回的帽子做好了么？”
　　“帽子？”严律己想也没想，“早做好了。”
　　上回俩人见面时郑庭深刚好看到他在网购毛线团，便随口问了一句：“买这个做什么？”
　　“打算亲自动手做个帽子。”
　　郑庭深觉得有点意思，便挨着他坐下，一边陪他看一边问：“为什么不直接买一个？”
　　严律己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脑袋也不抬一下，“100天礼物，好歹也要有点诚意。”
　　100天礼物？！郑庭深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问就把原属于自己的惊喜给戳穿了，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次出来他又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这件事，其实那块手表也是100天礼物，只不过刚好赶上严律己开题，所以提前了两天送出去了。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有荣幸戴上你给我织的帽子？”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了。
　　严律己闻言则犯起了迷糊，“我什么时候给你织了？”随后恍然大悟，“噢你说之前那个啊？那是给小蝴蝶和飞飞织的，它们不是来到我们身边刚好一百天了嘛。”
　　“你真行。”郑庭深闷声道。记得和猫狗的纪念日，记不得谈恋爱的日子，他觉得自己突然成了第三者。
　　严律己的骨子里打小就有调皮因子，看着对方吃瘪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愉悦，“我忘记了。”他瞪大了眼珠子表情作无辜状看着郑庭深，泛红的眼尾看起来尤其楚楚可怜，“但你应该不会和那么小的两只小动物计较吧？”
　　“不会，”郑庭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看起来很是一脸温柔，“因为今晚某个人的屁股要开花了。”
　　第二天郑庭深将人送回学校，下车前他惯例要搂着人亲热一番才，毕竟一两个星期才出来见一次面，不狠狠揩点油水难以支撑接下来的日子。不过这次严律己制止了他，还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个纸袋子，一言不发地交到对方手上，再两手交叉置于胸前，学着对方昨晚的口吻。——“打开看看。”
　　郑庭深想也没想就拿出了里面的礼品盒，盖子掀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毛毯上，旁边还有一个卡片。
　　——To 老郑：
　　一百天礼物，我织了俩星期，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划掉）感动到哭。
　　落款是：你的男朋友严律己
　　郑庭深捏着这心形的小卡片左看又看，又拎起那条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嘴里憋出俩字—“厉害。”
　　“够不够惊喜？”严律己忽地凑近了他，又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点了两下，离开时那双好看的凤眼笑眯眯地看着人，“都是跟你学的。”
　　郑庭深表示了肯定，“可以奖励一个15分钟的吻。”
　　再怎么依依不舍也要面临分开，郑庭深直到看不见严律己的身影后才掉转车头，启程回到自己的豪宅中。停车时发现旁边的位置有了辆新车在那停候着，照这车型和骚包的颜色他一秒就猜出是谁来造访。
　　“你去哪了？”就林扬钦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人郑庭深进来时他刚好吃完手中的香蕉。—“这么大个家，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要吃的可以叫外卖，我这屋子很少生烟。”郑庭深说完从酒橱里拿了支威士忌出来。
　　林扬钦则继续吐槽，“凑合成这样，就不怕没人跟你过吗？”
　　郑庭深一杯威士忌下肚，微笑：“刚庆祝完100天纪念日。”
　　“什么？！”林扬钦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你真的在和人谈恋爱啊？上次碰到那个？”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靠，”他狠狠锤了下沙发，“我追了快半年了都没影，你这都过100天纪念日了。”
　　“人家不喜欢你，你怎么努力也没用。”郑庭深心平气和地往人心口上扎着刀子，说完又给对方递了杯酒过去。
　　“我每天找他聊骚，他都说没空。后来我干脆去医院堵他，发现他是真的没空。”林扬钦想起了那个消毒水味的医院，想到了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朋友，以及偶尔失去理智的家长，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
　　“他连饭都没时间吃，每天在科室忙得团团转，还要被各种人骂。”
　　“人家就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去打搅人家的生活。”
　　“我喜欢他，所以我要救他出来。”
　　“他理你？”
　　林扬钦一秒泄气，“不理。”
　　“那不就得了。”
　　“但他和一个男的走得挺近的，老是一起上下班。”
　　“原来人家心有所属了。”
　　“我问过他，他说那是他同学。so，我还是有机会的。”
　　郑庭深拍拍他的肩，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加油。”
　　正当他还得意于自己的爱情之路如此顺利时，一通来电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他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迫不及待地抢先说话，语气十分严肃，“庭深，过来找我一趟。”


第四十章 
　　传入耳朵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甚至郑庭深还发了一会呆才回过神来，“爸，你什么时候回S市的？”
　　“这个我们见面再聊，你赶紧过来。”
　　察觉到好友突然凝重的表情，林扬钦不免也有些担心，问他：“是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郑庭深嘴角挂着极淡的笑容，扭头向他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哎你什么时候把你对象带出来一起吃个饭？”林扬钦喊道。
　　郑庭深已经换好鞋拿起了钥匙，“回头再说。”然后一把将门关上。
　　郑庭深老爸也是个半大不小的领导，前段时间刚被调到某国企当副总，虽然仕途不如自己双亲和弟弟，但却很舒坦，他本人也乐于待在福利高压力又少的地方。此次突然回家，郑庭深心里总有种隐隐不详的预感，在路上时他已经将最坏的结果想了一遍，然后才敢敲门进去。
　　嘎吱一声，门被推动，略显陈旧的屋子里只余一盏落地灯，而郑庭深的父亲就在灯影下沉默地抽着烟。
　　“爸。”他喊了一声。
　　零碎的火星突然熄灭，剩下的半支烟被掐死在烟灰缸里，静静地躺在一团灰烬中。郑忠信忽地起身，几步脚来到自己儿子面前，用两只深陷的眼睛死盯着他，原本舒展的鱼尾纹也变得深刻起来。—“你妈说你喜欢男人。”
　　郑庭深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但本人依旧从容不迫地回了个“嗯。”
　　“是因为我？”两鬓头发已灰白的老人紧接着问道。
　　郑庭深当即否认，“不是。”——“是天生的。”
　　老人眼眸下垂，嘴里重复呢喃，“天生的，呵～天生的。”而后额角青筋突然暴起，泛黄的脸也在一瞬间涨得通红。没等郑庭深反应，一个带着呼呼风声的巴掌就重重地打在了他脸上，右边脸颊立马肿一大片。
　　“逆子！！！”郑忠信咬牙骂道，“马上给我改过来！”
　　“改不了了，”郑庭深表情淡定地用大拇指擦拭唇角溢出的血丝，说话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从我上初中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啪！！”又一个极重的巴掌扇在左边脸颊上，双重火辣的痛感终于让郑庭深皱了下眉，表情也做得十分吃力。——“是不是康莱教你的？！”
　　“还是他们整个康家误导了你？！”
　　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在昨天晚上，郑忠信原想着打个电话问候下自己貌合神离的妻子，结果俩人一不小心又吵了起来，康莱盛怒之下怼了他一句：“整天做梦以为自己是好丈夫好父亲，实则连自己儿子喜欢男人也不知道。”知道这个消息的郑忠信当场震惊到失语，一夜辗转难眠，天还未亮就打电话吩咐自己秘书订最早的航班过来。裙貳+散伶\陆韮贰散韮,陆
　　父子见面，严厉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毫无阻挡地在郑庭深身上实行着千刀万剐，任血流满地还是不满意。郑忠信怒目横视，手指也颤颤巍巍地指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改回来，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郑庭深转身之前只留给他一句话，“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不是你儿子。”
　　距离家属大院的二十公里外，S大的某个男生寝室里，此刻充满了欢声笑语。自从宿舍养了两只小宠物后，于肖恩就经常过来撸猫撸狗，当然，不能白嫖，每次都带了罐头过来的。经过一百天的精心饲养，两只小可怜早没了当初奄奄一息的模样，反而一只比一只活泼，一只比一只会蹦跶。
　　小飞飞虽然是中华田园犬，但通体上下和雪一样白，毛发漂亮有光泽。撒娇时两只无辜的小耳朵还会耷拉着，主人回来后又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然后绕着严律己转圈圈，非常可爱。至于小蝴蝶，长得真是猫如其名，人畜无害，谁都可以rua它两把，从来不会生气。与小飞飞一样，最爱黏着严律己，最喜欢钻的地方也是严律己的怀里。
　　于肖恩将猫猫抓到自己怀里，然后低头狠狠吸了一大口，海洛因都没这么上头。—“好吸。”他一脸痴笑模样，然后低下头去，再次猛地吸了一大口，吸到猫都发出了抗议，不断地“喵喵喵～”
　　严律己及时将猫猫解救出来，还一本正经对于肖恩道：“你别把我‘孩子吓着了。”
　　“瞧你说的，我这个叔叔还能害他不成？”
　　游越出来搭腔，“叔叔再好，也不如我这个干爹。”说完又从严律己的怀里接过了那只猫。
　　严律己由着他们拌嘴，偶尔也会插科打诨几句，看着茁壮成长的两个毛孩子，他的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心。第二天时他特意发视频给郑庭深讲这件事，那头好像工作很忙，一直挂断他的申请，还让他打语音电话就行，严律己也不疑有他，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人家聊起来。
　　直到一个月后，有个陌生人拦住了他，就在他做完心理治疗回去的路上。他跟随来人到了一个清幽的茶室，偌大的房子里只有靠窗坐着的一个衣着考据的中老年人。
　　“请问你是？”
　　一些不好的画面在严律己的脑海中回放，使他未清楚对方身份就开始蹙眉。
　　“我是郑庭深的父亲。”中老年人说道。
　　严律己当即心下了然，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郑庭深的男朋友。”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和厌恶，心里反而升起了异样的快感。
　　“我家庭深和你并不合适，你应该趁早和他断了，不然吃亏的是你。”
　　严律己听完直接勾起嘴角，拉开椅子一把坐下，不逊的目光直直投向对面。——“他和你说的不合适？”
　　“你们两个，身份悬殊，性别也不合适。”郑忠信答非所问，还着重强调了后面。
　　严律己的态度依旧有些不知死活，“但他还是爱我爱得要死要活。要不，你去劝劝他。”
　　轻飘飘的一段话彻底惹怒对方，郑忠信直接掏出一个信封，狠狠摔到桌上。—“年轻人，已经吃过一回苦头了，怎么还是学不会爱惜自己？”
　　熟料年轻人打开信封后认真地翻阅了每一张，然后对他说：“就这些了吗？我的网盘里有视频，叔叔您想要的话可以加我微信。”
　　“不知廉耻，”郑忠信握紧了双拳，忽又想到资料上的一个信息，语气突然变得平缓。—“你的母亲，在清水中学当一名美术老师吧？”
　　果然，对面的目光立马变得警觉，脸上也全然没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郑忠信的心里暗暗得意，“你姥姥、姥爷给你们留下了一大笔信托基金，还有一个服装外贸公司，你应该知足的，别等哪天后悔了怪我没有给你留活路。”
　　严律己恨极了眼前人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几年前他就见过一次这样的人，但几年后他绝不会再怂。他咬碎了牙龈，脸上依旧摆着原先那副笑容，但眸子冰冷，声音也很轻，“叔叔，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妈身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哦，我倒想看看你能让我怎么个后悔法？”郑忠信越说越止不住笑，仿佛在欣赏跳梁小丑表演，谁知严律己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你要是敢动我妈，我就把郑庭深杀了。”
　　严律己附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像条毒蛇吐着信子，分分钟能趁人不注意就置人于死地。郑忠信脊背突然一凉，但几十年的阅历还是让他强压下了内心的不适，转而平静说道：“杀人是犯法的。”
　　“所以我把他杀了后绝对不会苟活。”
　　郑忠信的气息已经肉眼可见地凌乱，“你难道不顾自己的母亲了吗？”
　　“是你要先对我妈动手，”严律己鹰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在郑庭深身上讨回来。”
　　“你个疯子！！！”郑忠信生气至极又拿他毫无办法，不禁质问：“我儿子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还有我妈，我们这些人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严律己的声音渐渐变大，最后夹杂着无可抑制的愤怒，近乎咆哮地回应：“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的小喽啰？还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郑忠信无法回答，一气之下竟然起身准备走人，严律己又不轻不重地往他心口扎着刀子。——“下次再来找我，麻烦说清楚，你是以郑庭深的生父还是养父的身份来见我的。”
　　郑忠信猛地停住了脚步，接着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嘴唇颤抖：“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当然，”严律己投去一笑，“他说爱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第四十一章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时分，严律己浑浑噩噩地走在校道上，半途又突然在一处宣传栏面前停下。驻足几分钟后他改变了原来的方向，转身向另一栋大楼走去。
　　思政厅里外都堵得水泄不通，严律己艰难地越过一道又一道身影，最后才倚在后门出口处，静静地看着台上嘉宾演讲。校学生会有一项搞了好几年的活动，就是定期请学校知名校友回来演讲，满打满算这已经是第一百期，而这次请回来的嘉宾就是就任卫生厅厅长半年有余的颜行，大部分人围在这也是看他来着。
　　其实S大培养出来的优秀校友不少，区区一个卫生厅厅长根本不算什么，但颜行能获得如此追捧的原因还是在于他是S大第一届民选出来的校草，且年逾四十未见发福迹象，往台上一站仍然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关于他的传说也有很多，什么年少考入S大又得名师传授，毕业后仕途顺利一举成为S市最年轻的卫生厅厅长，前途无量，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小说男主。按小说男主设置，他应该还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以及是个关爱孩子的好爸爸，因此演讲过半场下就有不少人观众八卦起了他的家庭生活。
　　“我的太太是一个小提琴手……”
　　“盛情难却”之下颜行果然单手插着裤兜，开始分享起自己的家庭生活。原本明亮的教室突然变得模糊，严律己低头揉了揉眼睛，离开前正好听到有个女生在感叹：“这颜厅长的故事放到现在就是小说男主顶配了吧？？本人高颜值、高智商，又找了个同样集才华和美貌于一身的妻子，俩人还生了对龙凤胎！这样的人生真是想都不敢想。”
　　最后连严律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原来他最幸福的那六年，对别人来说只是一段不愿提及的回忆，如果颜行的经历真是一本小说，那他和妈妈的出现应该是一个错误，是不起眼的绊脚石，是无关痛痒的存在。用俗话来说，只是“炮灰”而已。
　　可是怎么能如此呢？好歹一起生活了六年，好歹自己喊了他好几年的爸爸，怎么能当这一切都不存在呢？来不及“怨恨”对方的“无情”，严律己又很懊恼地想到了自己母亲，她为什么要出轨呢？
　　他的思绪反复横跳，最后把原因归根到自己身上，要是自己不出生，“爸爸妈妈”依旧会恩恩爱爱地过日子，爸爸不会发现妈妈曾经出轨的事实，他俩可以做一辈子的神仙眷侣。
　　他见过对方的现任配偶，就在上次吃日料的地方，放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很美很有气质，但和自己妈妈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妈妈长得和仙女一样，气质也很出尘，画画技术很好，一点都不比会拉小提琴逊色。
　　可为什么这样，爸爸还是要和她离婚呢？答案是因为自己。他陷入了魔怔，脑袋也疼得快要爆炸，疯狂加速的心跳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最后不得不蹲下来试图让自己冷静。
　　“嗡嗡…”兜里传来震动，他擦干了眼泪才看清来电显示。
　　“喂～”开口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吸了下鼻子。
　　“感冒了？”
　　“没有。”严律己回答完又意识到有些假，忙补充，“流了两天鼻涕，但没有咳嗽。”
　　“可以多加一件背心，露脚踝的裤子也别穿了，每晚睡觉前记得泡一泡脚，帽子要戴上…。”
　　“可以了，”严律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操场上，耳边刮着呼呼风声，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
　　“你比我小了七岁，可不得把你带好。”
　　“幼稚，”久违的笑容终于出现在严律己的脸上，他语气变软，撒娇而不自知，“你好烦啊。”
　　那头一时半会没说话，只隐隐约约听到有导航的声音，严律己看了眼手表，问道：“你才下班？”
　　“嗯。”
　　“那你专心开车，我挂了。”
　　“别，”郑庭深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深沉有磁性，“再陪我聊一聊。”
　　于是严律己就顶着大寒风以在操场不断兜圈的形式陪他聊了四十几分钟，等到腿都要冻麻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我不能再和你聊天了，我要冷死了。”
　　本来在电话里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亲近，“笨死了，怎么不回宿舍。”
　　接着整个身子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是郑庭深悄悄来到了他的学校，又摸到了操场，一眼发现了他，然后解开自己的大衣，将严律己包裹起来。
　　“你，”他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来的？”
　　“某人都哭鼻子了，我能不来么？”
　　严律己的脸颊有些发烫，眼珠子一转，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我以前到你们学校维修仪器时有报备过，现在也能用。”郑庭深又解开了围巾挂人家脖子上，“知道给我织一条，不懂得给自己织？”
　　“我懒…”
　　说实话这条深红色的围巾算不上多么精细，与做工昂贵的高定西装相比更是不值一提，气质也不搭，但郑庭深戴上了，还每天都戴着，这就不让严律己不开心了。
　　一整天的烦闷因为男朋友的到来突然消失无踪，严律己拉着郑庭深手说要去他那，对方当然求之不得，俩人也很快就开车离开校园。
　　车子停稳后严律己想下车，结果车门怎么打也打不开，郑庭深让他别动，然后自己跑到了副驾驶门外帮他开门。
　　“你的车是不是该修了？”
　　“车没毛病，是我不想让你那么早下去。”
　　“嗯？”
　　疑惑间就见对方背对着他蹲了下来，还招了招手，明显让他上来。
　　严律己愣在原地。
　　“快上来，我背你。”
　　禁不住对方催促，严律己半推半就攀上了他的背，整个人的视线随着对方起身而变得开阔。他的双手搂住对方脖子，脸也贴着人家结实的背部，呼吸间都是好闻的味道，也是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为什么你要背我？”他问道。
　　郑庭深头也没回，“电视里不都这样哄小孩吗？”
　　严律己显然有些不服气，“我做什么了要你哄？”
　　郑庭深本来想说小朋友哭鼻子时就要及时哄，不然会越哭越厉害。话到嘴边又变成：“你没做什么，是我想天天哄你。”
　　“行。”
　　严律己想说你最好能哄一辈子。


第四十二章 
　　从下车到上楼，郑庭深真就这么背一路，虽然严律己途中没有说话，但两条细长的小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心情显然不错。郑庭深打趣他：“怎么跟个猴子似的。”
　　“你才是猴子。”
　　“再动来动去我就兜不住你了，小心掉下去。”
　　严律己起了逆反心理，两只小腿故意使劲往空中蹬了几下，惹得郑庭深叹气，“孺子不可教也。”说完又收紧了手臂，严律己不用抬头看都能猜到对方是什么表情，侧脸依旧贴人家背上，双目闭着，叨叨：“你怎么跟个老父亲一样？”
　　“那你要叫我爸爸么？”说完电梯门应声而开。
　　“爸爸～”
　　严律己毫不含糊地喊了一句，然后察觉到对方的身子猛地停顿住，他在心里偷笑，行为也越发猖狂——“爸爸！！爸爸！！Daddy！！”
　　“粑粑，你怎么不说话呀？”
　　“Daddy～”
　　“你们…”
　　屋内凭空冒出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严律己被吓得一个激灵，抬眼即见到几米远的地方站了位陌生的中年女子。想到刚才那些对话，顿时满脸通红，手脚也开始打摆子。直到郑庭深朝那人喊了句“妈”之后，他的呼吸才突然凝滞，而后整个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
　　“您什么时候来的？”
　　郑庭深倒显得一脸平静，将人放下后还一本正经地把人带到自己母亲面前，扭头对人家说道，“来，叫奶奶。”
　　严律己：……
　　康莱：..……
　　“抱歉，我开个玩笑。”
　　郑庭深嘴角挂着一抹明显的笑容，似乎非常开心，另外两位当事人则处于尴尬到失语的地步。
　　“妈，我正式向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严律己。”
　　听到儿子喜欢男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儿子和男人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康莱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多年平稳的血压在此刻突然飙升，叫她不得不扶稳了桌角才没有倒在地上。
　　“奶、”严律己咬了下舌头才让自己回过神来，“阿姨好，我是郑庭深的男朋友，严律己。”
　　说完只见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奢牌套装，浑身上下写满了精明能干的女人差点晕厥在地，幸好郑庭深和严律己眼疾手快地将她搀扶。康莱看了眼左边，又扭头看了眼右边，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唉～”严律己躺在大床上滚了好几圈，心里还在为原先发生的事而尴尬着，而母子二人已经到书房谈话中。
　　康莱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重重摔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交往的是什么人？”
　　郑庭深对着那个小型设备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S大的博士，一个很优秀的男青年。”
　　“你爸今天去见人家了，回来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
　　郑忠信约严律己见面时是有备而来的，不欢而散后他心里的火没处杀，便直接找到了康莱，将东西交她手上，然后看人家怎么处理。康莱起先也并未在意，直到她听到那句：“你要是敢动我妈，我就把郑庭深杀了”。
　　作为母亲她当然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儿子中了邪非要和这种人在一起，担忧之下直接推了晚上的酒局而专程过来找人家，没想到撞破情侣俩的腻歪场面。
　　郑庭深也把那个录音听了，反应却出乎康莱的意料，“怪不得小朋友今晚闷闷不乐，原来是爸去找他了。”
　　康莱出言讥讽，“23岁的小朋友。”
　　“我30岁了在你眼里不还是宝宝么？”郑庭深继续打科插诨，康莱闻言则瞪了他一眼，“人家就这么好，半句也说不得？”
　　“他确实挺好的，妈你们有什么意见直接冲我来就行，他每天忙实验很辛苦。”
　　康莱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我一天天的没事干净找你小男友的不是了？”
　　“没有，”郑庭深赶紧扶着他坐下，好生解释，“只是觉得我都30岁了，不想你们二老再为我这么操心。”
　　“呵呵，”康莱没看他，但嘴巴仍旧不饶人，“是噢，你已经30岁了，是一个23岁”小朋友“的”爸爸“了，我确实操心过头了。”
　　“没有，儿子很感谢。只是妈您每天工作这么累，应该把空闲时间用来休息，而不是浪费在我这个”不肖子“身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康莱又气又笑想去拧他的脸，郑庭深也没闪躲，最后那手指钳还是没落下来。
　　—“谢谢妈。”他一把将康莱抱住。
　　对方只是往主人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拍拍自己儿子的背部，语气似在妥协，“算了，你喜欢就行。”
　　等郑庭深回到房间时发现里边只余了一盏床头灯，被窝中间的男青年似乎在熟睡，他悄悄走过去，故意捏住了人家的鼻子，不到三秒就有人现形。——“你捏我鼻子干嘛？”
　　“因为某人在装睡。”
　　严律己将被子一蒙，瓮声瓮气道：“我真的困了。”
　　“那你先睡吧。”
　　郑庭深还很贴心地要将那盏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下一秒严律己就枕上了他的大腿。——“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不让咱俩在一起。”
　　郑庭深反问他，“我爸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
　　“他和你长得挺像的。”
　　“以致于我都放不出什么狠话来。”
　　郑庭深笑而不语，只觉对方重新定义了《放不出什么狠话来》。——“如果他有任何话冒犯到了你，那么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需要，”严律己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他是他，你是你，我又不是和他谈恋爱。”
　　郑庭深突然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温热的鼻息直扑对方脸上，“你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严律己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天才蹦出一句：“你也不差。”
　　郑庭深直愣愣笑了半天，然后压低声音和人家咬耳朵，“再叫一次。”
　　“什么？”严律己故意装傻。
　　“就今晚那样的。”
　　郑庭深眼里透着欲望，迫不及待想再听到那动听的两个字。
　　严律己犹豫了一会，然后口齿清晰地对着郑庭深喊道——
　　“奶奶。”


第四十三章 
　　当天晚上严律己就被人在床上狠狠修理了一顿，等第二天醒来时他想动脚踢人都没劲，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郑庭深阖着眼一副醒了又没有完全醒的样子，把人扣在自己胸前，再将被子掖上来点，口中呢喃：“别动，让我休息一下。”
　　昨晚怎么就没这个自觉呢？？严律己越想越气，抓着他的手臂胡乱啃了一口，半响听见耳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嘶～”他住了口，手指轻轻抚摸牙印，更伸出舌尖试图将它舔平。
　　“小祖宗！”郑庭深拿他没办法，奋战了一夜的枪支又重新上膛，急需泻火。
　　严律己滚不远，只能拿手挡住自己后面那两块肉，“我不来了。”
　　“你点的火，说不来就不来了？”郑庭深觉得怀里这人就是个小没良心的，不断在耳旁蛊惑他：“你怎么挑起的就怎么摆平。”
　　严律己仍是皱眉，“我待会还要回去做实验，估计连走路都要成问题了。”
　　“不是还有手么？”郑庭深也学着他原先那样伸出舌尖，然后慢慢舔他耳垂，引得怀里人阵阵颤栗。
　　“我用手给你弄出来。”他发抖着说道。
　　郑庭深已经不肯放过他了，“不是要做实验么？怎么能让你的手累着了。”——“用嘴巴，行么？”
　　行，严律己想说你去狗带吧。
　　当然最后还是带着一副酸痛的脸颊回了学校。
　　因为身体上的不适，晚上他也没在实验室待多久，大概十点多就回宿舍了，拧开门时正好见到小蝴蝶在吃罐头，旁边是拿着手机在录像的于肖恩。——“你回来啦？”于肖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问道：“小阿飞怎么没跟你回来？”
　　“它被带到我朋友家了，以后是我朋友养它。”
　　“啊？为什么？？”此言一出，宿舍的三人都惊了。—“是不是有人为难我的干儿子了？”冯定坤问道。
　　严律己蹲下来rua了两把小蝴蝶后才将事情原委道来，“宿管阿姨说寝室不能养狗。”
　　“不对啊，别的宿舍不是也有人养么？”
　　“别人养的是博美、泰迪这类品种，攻击性比较小。”
　　“咱们的小阿飞也不凶啊，整天和小蝴蝶待一块，性格就跟奶猫似的。”于肖恩越想越为狗子打抱不平，当下就想下去找阿姨理论。
　　“阿姨说了，我养的是田园犬，本来城市就不让养。现在楼里有人向她投诉，她也没办法。”
　　“好离谱啊卧槽，”于肖恩难得被逼出了粗口，“中华田园犬不能待在中华大地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楼里那些人也是吃饱了闲着。”方定坤也跟着附和一句。唯有游越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小蝴蝶吃东西。
　　“哎你快点写封信给校长，务必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咱就拉横幅抗议去。”于肖恩转头就催促方定坤干活，后者掏出了手机看是否有不让养田园犬的条例。
　　严律己让他们别冲动，“狗子在我朋友家里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不用担心它。”
　　“咱们这是寻求正义，为了不再有其他的”小阿飞“被抛弃，必须强硬起来！”于肖恩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和他有缘的小动物，就跟心肝似的，每次见到都恨不得双手捧上罐头。
　　“别，拉横幅这事，也不能常干。”严律己仍不愿惹麻烦。
　　关于拉横幅这事，他们以前就干过。那时方定坤的女朋友唐菀月正值考研，且报了三院的某位骨科大佬，一边艰苦实习一边奋战考研后，人都瘦了好几圈。幸好，初试结果很满意，大佬只招两个人，她的成绩排第二，还远超第三名十几分，上岸很有希望。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录取为大佬的硕士研究生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时，女朋友哭着告诉方定坤自己被排在后面的那个男生逆袭了，最后为了有书读只能调剂到自己不喜欢的产科专业。
　　方定坤很是心疼的安慰了女朋友好几周，然后通过家里关系参加了数次有大佬在的饭局，偶然间才得到大佬酒后吐真言。—“现在报我方向的女生越来越多啦，而且考得一个比一个厉害，我都有好几年没招到男学生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啦？还是得找个男弟子的嘛，有些活女生真干不了。但是呢，第一名肯定不能刷...学生会闹，学校那边也不好交代的，所以我就让第二名调到别的专业去了，然后第三那个进来了...”
　　方定坤强忍怒意回到宿舍，次日一早就拉着个横幅到三院门口的公告栏那挂着，上面写：张强教授，请问你的手术需要男性生殖器才能完成吗？横幅底下是满当当一大筐的仿真生殖器，各种材质、各个款式都有，由舍友严律己友情提供。
　　最初想到这个提议的人也是严律己，方定坤听到后瞬间就转怒为喜，脸蛋都笑扭曲了，与游越一起拍肩大笑：“好损啊这一招～
　　最后张强被学校停了一年的招生资格，方定坤也挨了个小小的处分，从办公室出来时唐菀月直接蹦他身上去，又哭又笑，“以后别再为我这么冲动了。”
　　“别哭了宝贝～”方定坤肆无忌惮地撒着狗粮，闲杂人员则默默离开了现场。
　　当初的严律己这么勇敢现在却如此胆怯，多少让于肖恩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家也快毕业了，就顺顺当当的吧，别节外生枝了。”严律己脸上挂着一抹苦笑，继续说道：“现在狗子在我朋友家里，过得真的非常好，你们不用担心。”
　　最后于肖恩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叹了好大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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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郑庭深聊到这事时他也小小自嘲了一下，“我发现自打和你在一起后我就变得小心谨慎了。”
　　“为什么？”郑庭深也问他。
　　“不知道。”
　　其实严律己心里很清楚，他想顺利地毕业，顺利地和郑庭深永远在一起，不给对方添麻烦，也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差错，做个可靠又让人放心的伴侣。即使郑庭深经常叫他“小朋友”，他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小朋友，因为郑庭深是一个能力出众又有安全感的大人，他也要做这样的人。


第四十四章 
　　时间眨眼就来到了年末，校园比以往静了些，有一大部分人已经拖着行李箱回家过寒假去了。严律己执着笔在挂历上画下一个圈，然后涂掉、修改，又涂掉，最后重新选个日子圈起来。
　　圈完后重新对着挂历发怔，连小蝴蝶都看出来他有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不成还举起爪子求抱抱，意图卖萌讨主人欢心。
　　—“我洗好了。”游越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湿漉漉地冒着热气，见人在桌前发呆，便单手搭在严律己的左肩上，俯身与他一齐看着对面的挂历。——“你24就走了？这么早？”
　　这里说的是腊月二十四，年末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日期换算成了阴历，就盼着过年放松一下。严律己还没做好决定，只说：“暂时的计划。”
　　“二十四那天我还得跟我老板出半天的门诊。”
　　严律己仰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放？”
　　“假期值班安排还没出。”
　　游越又拉了张椅子和他并同坐着，“你寒假放几天？”
　　“十天。”
　　“那你初三就要回来了。”
　　其实严律己去年只给自己放了五天，但走得晚，年二十九才和游越一起自驾回了C市，今年这么早确实有点让人生疑。
　　“我手头上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目前就是改下稿子再整理一下数据，不用每天都去实验室。”
　　游越扯起嘴角轻轻给了他一拳，“那提前恭喜你了。”
　　严律己轻抬眼皮，半张清俊的侧脸笼罩在泛黄的灯光下，连瓷白的肌肤也变得有温度，五官熠熠生辉，“恭喜什么呀？”他问道。
　　“恭喜你又一篇《cell》到手了。”
　　“你别吹捧我了。”
　　严律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扭过头去开始注意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蝴蝶，孩子依旧眼巴巴地望着他要抱抱，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冷落你了我的小可怜～”
　　“喵～”小蝴蝶立马委屈巴巴地回应他，
　　严律己伸出手指在小猫的额头上点了点，然后低头疯狂吸猫，只用几秒就将放假的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他去办公室整理数据，顺便再指导一下师弟师妹们的实验。半响刘教授把他叫过去，并询问起他未来的打算。一向心中有谋划的严律己此时在导师面前犯了难，“我还没考虑好。”
　　“你之前不是说毕业后想进国外的实验室做博后吗？怎么现在又没考虑好了？”
　　“我还是想留在这。”
　　“毕竟世事难料。”他补充一句。
　　严律己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更不想说谎，只好用了些含糊不清的词语试图混过去。他显然低估了自己在刘教授心中的份量，也不知自己有多受器重，没再解释清楚就见人家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首先，我要批评你。既然早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那就应该坚定不移地完成，哪怕是面临失败，也好过找个似是而非的借口去逃避它。”
　　严律己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其次，我对你目前的想法感到可惜。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有这么好的脑子，应该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多了解别人做什么，而不是坐井观天地搞研究。”
　　“我们之所以要出去，不仅是因为看人家用了什么方法、什么手段、什么条件去做成实验，更重要的是学习人家的思维方式，这对于你走科研之路有无穷的益处。”
　　严格的说来，刘教授并不是严律己真正的导师，他名义上的导师是一位华裔科学家，与S大有着合作关系。当初严律己没能出国读博，又错过了学校申请保研的时间，一气之下转投药学，考取了本部的药学专业研究生。但厉害的大佬基本都满额不缺人，而当时负责招生的院长不想错过他，就用了一个合作教授的名额将他招了进来，然后又把他分配给了刚到S大做青教的刘以平。
　　刘以平在人才济济的S大压力很大，与严律己一样急需用成果证明自己，俩人和其他几个同被分配过来的学生一起在头一年疯狂泡实验室，等研一结束时小组已经发了好多篇sci一区的论文，最高的一篇影响因子有25点几。第二年学生多起来后又顺手发了篇《cell》，刘以平借此才得以转编并升为副教授，且在来年开始亲自招生。
　　这种“共患难”的情谊让刘以平对严律己总是有种特别的感情，不是亲学生胜似亲学生，因此才会苦口婆心地劝告对方。严律己站在办公室受了一个多小时的尊尊教诲，最后只是诚恳地点点头，“那我再考虑考虑。”
　　刘以平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说话似乎没了力气，摆摆手便让他出去了。
　　晚上他漫无目的地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为寒假安排、为将来毕业去向而发愁。临睡前他发消息问郑庭深：“你觉得国内外的大学有什么不同？”
　　“很多。”
　　郑庭深是在国外上的高中和大学，修的是双学位，一个机械工程一个经济学类，所以才可以在白领和金领之间来回切换。
　　看背景人家还待在公司批改方案，严律己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说道：“我要睡觉了，改天再问你。”
　　“两者的办学目的和培养方式有很大差别，其中又涉及到体制、社会架构、意识形态的不同，一时半会比较难说清楚。”
　　郑庭深依旧在伏案工作，严律己即使已经知晓答案但听到对方说出来时心里还是难免会产生动摇。——“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郑庭深闻言放下了笔，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下一秒整张俊脸直接怼到镜头前，“原来是心疼我熬夜工作。”
　　“当然，”严律己脸色微红，眼睛向上乱瞟，表情略显傲娇：“谁让你是我男朋友，不心疼你心疼谁…”
　　“嗯好，谢谢宝宝关心。”
　　“哎你别这么叫我。”严律己的脚趾能将床垫抠出好几个洞来，“爷们一点行吗？”
　　郑庭深咳了一声，压着嗓子道：“谢了兄弟。”
　　严律己直接将脸蛋埋枕头里企图自杀。
　　第二天他本来要在实验室待一整天，结果郑庭深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把正在教师弟师妹们如何使用仪器的他吓了一跳，脑袋也开始卡壳。
　　“严博，下午好。”
　　郑庭深今天的打扮没有走以往的商务风，只简单选了件Burberry的风衣，再踏着双白色休闲鞋。头发没有一丝不苟地梳上去，也没有戴着金丝边的眼镜，身上少了些上位者的压迫感，当然人也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嗯…好。”
　　严律己硬着头皮和他打了个招呼，生怕在场的人轻易就看出了两人的爱（jian）情。
　　“严博带学生上实验呢？”郑庭深忽略对方发出的“杀人”信号，反而直接走到他身旁与他挨着，扭头对众人笑道：“这仪器我熟，我来教你们。”
　　心惊胆战地度过两小时后，严律己直接将人拉到了一处偏僻的小花园，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吓死我了。”
　　郑庭深上手揉他的脸，眼里藏着万分缱绻，“想你了。”
　　“你可以发消息给我，我过去找你，这样多大胆多危险。”
　　“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严律己抬起头来往周围环顾一圈，确认没人后偷偷踮起脚尖，嘴巴寻着那处柔软，留下蜻蜓点水的痕迹。——“我很快就放寒假了。”他收紧了声音说道。
　　郑庭深也学着他那样和他咬耳朵，“但我等不及寒假了。”
　　严律己的耳根子被喷洒出来的热气弄得通红，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备忘录，嗫嚅：“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第四十五章 
　　当粗硬的东西重新进入自己的身体时，严律己才体会到一股久违的被充实感。郑庭深咬着他的耳尖，一边慢悠悠地说着骚话一边发了狠地干他。
　　“把你肏出尿来好不好嗯？像上次那样。”
　　严律己羞耻地咬紧了嘴唇，坚决不回答他这个问题。
　　“弄一弄就出水了，你怎么湿成这样？”、“平日睡觉时有没有想男人？不会和我聊天时都在偷偷自慰吧？”、“嘶，一说你就夹紧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雪白的身体雌伏在男人的身下不断地被鞭笞着却毫无反抗能力，任凭十根修长的手指将床单抓破也于事无补，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从严律己的喉咙发出来，不知是在反抗还是叹太过享受。
　　郑庭深掐住那把软腰，埋伏在穴里的东西更加涨大几分，每每横冲直撞地顶进去时几乎都能听到身下传来轻微的干呕声。原本嫩得跟白豆腐似的臀瓣上全是红红紫紫的痕迹，要么是被用力抓出来的、深浅不一的手印，要么是被阴囊不断蹂躏而成的淤青。
　　严律己浑身湿得厉害，喘得更加厉害，湿漉漉的眼眶里氤氲着一团雾气，原本清醒的眸子也染上了情欲的红。殷红的嘴巴中间吐出一条柔软的小舌，我见犹怜状等着人来采撷。郑庭深替他抹了把汗后张嘴就含住了他的香唇，婴儿吸奶一样狠狠嘬着他的舌头，晶莹剔透的口水在两人之间来回拉丝。
　　两人这次没有选择在外面开房，也没有回郑庭深的住宅，而是去了康明大厦——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里。66层楼的位置风景独美，从落地窗往下看是万家灯火，正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繁华。郑庭深将人按在玻璃上，十指紧扣，要和他一齐欣赏这盛世美景。
　　严律己的阴茎已经什么也射不出来，再被肏下去可能真的会像上次那样失禁，这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来说光是想想就要受不了。于是他挣扎—
　　“放—开—我，我要去尿尿。”
　　“嘘～”郑庭深故意要激他，“小狗狗就在这尿。”说完又加深了动作。
　　“给你套上项圈，上面写上我的名字，再给你戴上口枷，往屁股后面塞条尾巴，弄条金属链子拴在我的床头，让你一辈子出不了门，只能当我的狗狗好不好？”
　　“无—耻——”严律己被气到两眼通红，偏后面那根东西一直折磨着他，他得十分克制才不让自己再次丢脸。
　　“明天阿姨来打扫办公室，我就说是我养的小狗狗还学不会定点排尿，没有人会怀疑你的。”郑庭深在他耳根子后面喷着热气，快感像毒药一样一遍遍地占据着严律己的大脑，让他难以思考。
　　“乖～我的小狗狗，主人说可以就可以。”说罢轻咬了严律己圆滑白皙的肩头一口，挑逗之味不言而喻。
　　震颤栗由脊髓传入大脑，在一半羞耻一半爽快的认知里，严律己放纵了自己，也迎来了最后一次高潮。
　　次日的阳光照亮了卧室，严律己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起不来，嘴里还时不时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郑庭深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去参加例会，走到门口又回来替人家掖好被子，小心翼翼将人遮严实外还用鼻尖蹭遍了人家的脸蛋。
　　“唔…你好…烦啊……”严律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两目依旧紧闭着。
　　“我开完会就回来，”郑庭深总是忍不住要拿嘴巴轻轻嘬他，“桌上的东西一会就凉了，记得起来吃。”
　　“嗯嗯嗯…”严律己无意识地点头。
　　郑庭深眼里藏着万分宠溺，随后十分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休息室。
　　这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闯进了办公室，动静之大吵得里边睡觉的严律己极其不耐烦，刚想吼人又突然想起来是在人家的地盘，只好穿上衣服打算出去问个究竟。
　　“他东西藏在哪了？你看清楚没有？！！”
　　陌生的话语，混乱的气息，急迫的语气，让原本要去拧门把手的严律己当场愣在了原地。
　　“你们几个废物赶紧给我想办法！！难道要我去撬开人家的保险箱吗？！！”
　　听着外边闹哄哄的对话，严律己的头脑才彻底清醒过来，合着这是有人入室行窃了？？？他当即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过去—  。：有人进办公室偷东西了！！！  。：偷你的保险箱！！！！  。：快回来！！！
　　无奈另一头并没有任何动静，他按耐不住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却每次都无人接听。
　　“快回来啊郑庭深！！！”
　　他在一墙之隔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贸然出去，只能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对方又说了什么。
　　——
　　“当初已经签了协议，现在又来讹人，这群刁民越来越贪婪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什么？！！没有？！！那就再找啊！！人家再过一会就回来了！！”
　　……
　　“找也找过了，什么也没有，有可能就藏在这里头的屋子里。”
　　—
　　严律己打开了录音一字一句地记着，听到几人要进来后猛地一抬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也在此刻凝滞，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
　　“康总，里边的屋反锁了，拧不开。”
　　“那就继续在这办公室找。”
　　一门之隔的严律己大舒一口气，身子也登时软了半分，倚着门板滑下来跌坐在地上。他将掌心摊开，里边是一支钢笔的笔帽，旁边的夹子已被他掰下来插进了锁眼。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也未预料到自己有如此大的勇气。
　　“舅舅，好久不见，不知您在我办公室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时严律己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赶紧支楞起来继续观察外边的动静。
　　“少废话，东西拿来。”
　　康芮没想到对方回来得比他预想中的早，正想开骂外边的人连门都守不好时，几个保安将他的人扭送了进来。
　　“舅舅，都是一家人，您要来我肯定留出时间招待您，何必像这样鬼鬼祟祟的呢？”郑庭深已经回到了主位，与对面的一拨人形成剑拔弩张之势，你来我往间火药味十足。
　　“少来，谁和你是一家人！”
　　康芮忘了自己刚才是如何带着人偷偷摸摸的入室行窃，开始趾高气昂地数落对面。—“别以为康莱去国外出差了你就是康明的主人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康明的一条狗，不！是我们康家的一条狗，只有我！康芮！！才是康明的接班人，你算老几？！！”
　　“这就是舅舅您入室行窃的理由吗？”郑庭深慢悠悠地喝了杯茶，风轻云淡的笑容衬托得对方的五官越发扭曲。——“我也和姥爷说过自己不太适合这份工作，但姥爷一再宽慰我，说没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比我更好，他相信我，让我尽管放手干。”
　　“你……”康芮被气得连带着脖子也涨红，正欲继续发作时旁边的秘书告知他此行的目的，他才又硬生生地压下了怒火。——“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
　　“那些刁民交给你的东西。”
　　“舅舅，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无什么要紧事的话，我们下次再谈，我现在手头上有好些事要做，没您这么清闲。”
　　郑庭深叫了保安送客，康芮直接挣开桎梏冲到前头，两手撑在桌面上，弓着身子与他对峙。——“那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再被有心之人利用，对康明的后果是怎样的你应该清楚。”
　　郑庭深将笔扔在一旁，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五分凌厉，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淡。——“奇怪，明明是你做错了事，给康明带来不良影响，为何又把后果赖在我身上。”
　　“呵～”康芮笑得面目狰狞，“我做了又怎样？只要没人捅出去，自然就不能算我的错。反而是你，如果你将这些事透露给媒体，到时公司股票下跌，社会信誉破产，董事们必定先向你发难。”
　　郑庭深终于明白为何康芮行事敢如此高调，如此嚣张跋扈，他就看准了康明会帮他兜底，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突破底线的事。
　　“舅舅，”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就凭你做的这些事，我可以亲自将你送到牢里。我敢保证，外头的媒体们没一个敢报道此事，你信吗？”
　　“你敢？！！”康芮气得双拳紧握，却又不得不思考这些话的可信之处。
　　“我把账一笔一笔给算清楚，把证据整齐全了递到检察院，再把你送进牢里，既能为姥爷博得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又能平息那些居民的怒火，何乐而不为？”
　　“我、我是你舅舅，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帮着。”
　　康芮终于硬不起来，言语磕巴生怕郑庭深扭头就将他送进去了。
　　“对啊，舅舅～咱们是一家人，所以您没必要趁我不在跑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偷东西。”郑庭深起身走到他旁边，语似安抚但句句都是威胁，“只要我不说，姥爷就不会知道你吃人家赔偿金的事，也不会知道你结交黑社会的人去恐吓当地居民，更不会知道你买通了一些部门领导，篡改了土地的检测报告，把风险指数硬生生降低了好几倍，欺骗了无辜居民。”
　　“这些我全都不会说。”


第四十六章 
　　把人送走后郑庭深才想起屋子里头还有一个人，赶忙上前拧门把手，“己己，开一下门。”喊了好几声手机才收到一条信息—
　　己己：锁眼被我塞了东西进去，刚刚他们要进来。
　　“那你等我一会。”说完郑庭深便离开了办公室。
　　严律己把头埋在两臂中间，静静坐着发呆。他有些后悔昨晚跟人家出来了，更后悔陪他来到办公室，不然他也不会听到那些对话，不会知晓那些“秘密”。只要他不知道，这些事就永远与他无关，但现在他知道了，记住了，他就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离门边远一点，我要撬锁了。”外边又突然传来郑庭深的声音，严律己怔了一下，再慢吞吞地起身，脑袋还因为体位的改变而有些眩晕。
　　一声哐当落地，休息室的门也应声而开。严律己靠着墙沉默不语，郑庭深放下了工具走到他跟前，伸手，牢牢地抱住了他。——“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说。
　　严律己淡然开口：“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由我姥爷接手了，事情也是他找人处理的，只是又不小心被我舅舅钻了空子，这次我一定全程盯着。”
　　“他都那么有钱了，他还要吞别人的赔偿金。”严律己的眼睛盯着远处，面容出奇意料地平静，只是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姥爷怕他乱花钱，更怕他被人带坏，就限制了他的经济。长期以往对他造成了一些心理上的不平衡，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想捞笔油水，尽管他现在的财富已经完全自由，想买什么也随时买得起。”
　　“呵呵～”严律己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家长无能，倒霉的却是别人。”
　　在回学校之前严律己已经在心底说服自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从小接受的思想品德教育又不断在心里拷打着他，他只能把压力转移到男朋友身上，对其再三叮嘱：“你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
　　“要是没处理好，就罚见不到你。”郑庭深举手发誓。
　　“去你的！”严律己苦恼皱眉，“是罚你还是罚我？”
　　“总之，”郑庭深一把将其拥入怀里，“对你男朋友有点信心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争取过个开心年。”
　　想到过年的事严律己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放假，他本想告知对方自己的寒假时间，犹豫再三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拜～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严律己下车后打算直接回实验室，半响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来看才知道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林医生发消息给他了。
　　心理—林医生：最近怎么没来？
　　心理—林医生：药有按时吃吗？
　　心理—林医生：这段时间的感觉如何？
　　他直接拨了电话回去，告诉对方自己的精神状况和心理问题已经好了很多，甚至偶尔忘了吃药也没有影响。对方很替他开心，但还是给出来专业的建议：“抗抑郁的药最好不要断，哪怕是你现在自我感觉好了，也需要一直吃下去。”
　　严律己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拥有稳定情绪，重拾自我的人，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住了。另一头的林医生倒像是看穿了他，谈话间娓娓道来，“每个人生来都在大海中漂泊，偶尔风浪袭来，船从里面破了。这时正好有人路过，帮你修复了缺口，你可以感谢他，也可以和他携手相伴。但一生中会经历很多风浪，要想成功到达彼岸，最终还得靠船自身的强大。”
　　“别觉得我的鸡汤乏味。”
　　严律己笑了笑，表示过两天再去诊所找他。
　　又过了十几日，终于到放假的时间，严律己带了个结实的背包以及跟方定坤借的单反，一早就打车去了S市最大的客运站。春运时期，到处都挤挤攘攘的，在一片嘈杂的声中他艰难地找到了候车口，内心忐忑地等着汽车的到来。
　　汽车站里的人最不济都拉着一件行李箱，唯独他通身上下简简单单不像归乡，脖子上还挂着一件单反，怎么看怎么像要去度假。于是一个大叔就按捺不住好奇的心了，用自己的家乡话和他交流—“你也是回柳庄？”
　　严律己将耳机摘下，确认再三这位大叔是在和自己问话，便答：“大叔你有什么事吗？”
　　“哦，原来不是我们柳庄的。”大球别过头去和朋友说笑，对方也大笑着附和：“咱们那里哪出得了这样的人才噢。”
　　—“你去柳庄做什么呢？”大叔又问。
　　严律己这回反应倒挺快，“去那边采一下风。”
　　“学艺术的这是。”大叔又扭过头和朋友讨论，“我们那就一乡下地方，不知你们艺术家看上哪了。
　　严律己只笑笑不说话。
　　等了半个小时，幸好汽车准点到达，此次行程将近3个小时，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防止自己晕车。检票时大叔排在他前头，期间身份证刚好掉下来，他帮人捡起来时才发现，对方竟然只比他大了一轮！想起刚才还管人叫大叔，他内心多少有些尴尬。
　　“你在柳庄哪个地方下车？”
　　“大叔”上车后正好坐他后面，想着归途有些无聊便又开始和人家搭讪，严律己的脑海中记得一直记着柳庄—白石坡这个地方，于是跟人家说自己要去那。
　　“大叔”听完那久经风霜的脸上又露出笑容，伸出两根被烟熏得发黄的粗糙手指往严律己的衣服上扯了扯，“咋这么巧呢？我就是白石坡的人。你们搞艺术的都提前做好了功课是不是？知道我们那到都是青山绿水，你想拍多少照片就拍多少照片。”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严律己决定就跟着这个“大叔”回去，礼貌地跟人家继续交流几句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和决心，顺带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刚才被摸过的地方。
　　汽车颠簸了几个小时两人才到达目的地，严律己跟着“大叔”下了车，对方非常热情地招待他到家里吃饭，他望着这群山环抱的小地方，暂时答应了下来。
　　“大哥，你们这的人都出去打工了吗？我看有好多农田都荒废了。”严律己佯装不懂，又顺手举起单反拍了几张照片。
　　“这个地呢，等过几年才能用，现在就让它长着草净化一下。”“大叔”两手拎着行李，表情似也有些惋惜。
　　“为什么要过几年？”
　　“它不干净。”
　　大叔有些讳莫如深，严律己也不好再问下去。想到郑庭深曾经说过这儿的土地检测报告是动过手脚的，他决定自己亲自采些样本回去检测。
　　白石坡这块地方也不过住了百来户人口，是很典型的家族群居式村落，因为靠近省道所以也不算太偏僻，起码每个从S市回柳庄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地方。走了一段小路后一排红砖房映入眼帘，大叔指着中间那栋说那是他家，话音刚落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许多条土狗，每条都加速向他们奔来，把严律己吓得立刻腿脚发软。
　　“哎哟旺财～有没有好好守家？”
　　大叔满眼宠溺地摸了摸围在身边的狗狗，又扭过头对着严律己憨笑，“它们都是我家里养的狗，不会咬人的，别怕。”
　　严律己点点头。
　　原本还在后悔身上没有带着零食或小玩意，结果进了屋才发现这里边统共就一个老爷子，即大叔的爸爸。老爷子话比较少，头上习惯戴着顶毛线帽，脸上全是岁月打磨的痕迹，一对眼珠子也浑浊不清。——“哪来的？”他问自己儿子。
　　“噢，是省里的艺术家，来我们这拍照呢。”大叔“替他解释。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严律己只能尬笑，“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摄影业余爱好者，不是什么艺术家。”
　　“嗨，都一样。”
　　趁着的父子俩叙旧的档口，他拿着单反说要出去透透气，农村人老实对他没有戒心，就嘱咐了两句让他记得回来吃午饭。严律己左逛右逛，装模作样地拿单反拍了几张，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这都到年关了，白石坡还是冷冷清清，家家大门紧闭，一点也没有过年的气氛。
　　正打算回去套一下大叔的话时，远远就见到河边一对祖孙在洗衣服，他改变了方向。
　　“大娘，你好。”
　　跑过去和人打招呼，祖孙俩听到声音后齐回头，也是这时严律己才发现，小姑娘左边脸上那本该长着眼珠子的地方此刻却长了一颗肉瘤。
　　察觉到异样目光，小姑娘立马低下了头，大娘把孩子带到自己身后，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他：“你是什么人？”
　　严律己用同样的话术糊弄住了对方，接着问她：“为什么快过年了白石坡还没什么人回来？”
　　“都搬出去啦！”
　　大娘比手划脚向他解释，尽管心里已经可以猜到答案但严律己还是久久不能言，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有些涩，呼吸也有些困难，“为什么你们不搬走呢？”
　　“家里只剩我和妞妞了，到哪去？”
　　大娘愁容满面，蹲下来继续洗衣服。妞妞揪着旁边的小花小草玩，偶尔抬头瞄两眼这位陌生的大哥哥，一脸好奇的模样。
　　“妞妞的爸爸妈妈呢…”
　　“走了，都走了，都得了血癌走的。”
　　“那妞妞的眼睛…”
　　“打一出生就这样了。”
　　严律己听完只觉心情像冬天的霜雪一般沉重，死死压着他心里那根最后的稻草。


第四十七章 
　　正当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继续问下去时，一只小手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是小女孩举起一扎刚揪下来的野花野草，要当做礼物送给她。
　　“谢…谢谢……”
　　严律己的嘴唇被寒风吹得干裂。寂静的村落，相依为命的祖孙，长满了杂草的荒田，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萧瑟，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这是谁在作孽。
　　他决定要做些什么好安抚一下噗通噗通跳得极其不安的良心——“最近省里有活动，可以免费给6岁以下的小孩做手术，我正好认识负责人，这是电话，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带妞妞来试试。”
　　严律己从背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写下一串数字加一个地址后就将纸张扯下来给了对方，但大娘有些懵，“什么？你说什么？？”——“省里咋了？”
　　“我说，”严律己凑近了对方，还特意放大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和她解释：“妞妞的眼睛——可以到省里看一看！！不用钱！！有单位报销！！”
　　“啊真的嘛？！！”大娘听懂后当即拉着妞妞要跪下，被严律己扶住了仍是不敢相信，表情惶恐大于惊喜，“真的给报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说自己是骗她的。
　　“真的。”严律己重新将纸条塞到她手里，又夹了几张钞票，“您什么时候想过来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恩人啊！！”大部分农村人的感情就很朴实，大娘热泪盈眶地拉着孙女要给严律己下跪，“妞妞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妞妞乖乖地听奶奶的话。
　　严律己心里仍是十分酸楚，伸手抚平她那一头杂乱的黄发，“不用谢我，妞妞本该就是个正常的孩子。”
　　大娘非要拉着严律己到她家坐坐，严律己看两家隔得不远就随她回去了，路上他抱起妞妞，问她：“你的大名是什么？”
　　妞妞歪头，反问他：“什么是大名？”
　　“就是上学时用的名字。”
　　妞妞听罢摇摇头，撅起小嘴巴，“妞妞没有上过学，奶奶说再大一点就可以去了。”
　　“那你今年几岁了？”
　　“五岁～”
　　“有好朋友陪你玩吗？”
　　“嗯…有一个，但他走了……”
　　“搬走了吗？”
　　“不是，是、是小龙的爸爸妈妈带他去看病了，因为、因为小龙的嘴巴和兔子嘴巴一样。”
　　严律己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但他始终不敢看人家的眼睛，“你想去看吗？去那种很大的医院。”
　　妞妞低着头不说话，沾满泥污的手指一直在绞着，半响才有微弱如猫儿似的声音传来，“要好多钱。”——“奶奶说要攒够钱才能去。”
　　无言的痛楚又狠狠击中了严律己的心脏，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女孩身上，笃定地对她说道：“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妞妞抬头看了眼这位叔叔，忽地露出一排小白牙再点点头，似在相信对方说的话。
　　十分钟的路程，几人才回到屋子里，大娘的家里堆满了杂物，都是儿子儿媳生前留下来的，她舍不得烧掉，就一直堆在了前院里。当然，家里也养了条小黄狗，和妞妞很是亲昵，没等人家落地就跑过来围着妞妞转圈圈了。严律己站在大门往里打量了一眼，觉得这屋子里头的光景比原先“大叔”家的还萧条。
　　正当要离去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呐喊，“四婶～在家么？”然后一道精瘦的身影就从掩盖的门缝里挤了进来。
　　“水盛叔叔好～”妞妞乖乖和他打了个招呼。
　　王水盛与严律己刚好撞了个面对面，彼此眼神里都在打量着对方。
　　“家里来客人啦？”王水盛扭头问妞妞。没等小姑娘回答那大娘就出来了，见到对方时很是开心，拉着人家的手让他往里坐。—“”哎哟，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王水盛偷瞄了旁边一眼，再回对方话，“又有一笔钱要到了，按规矩先签个字画个押。”
　　“真的啊！！！哎哟那太好了！！！！”大娘激动得口水都喷了出来，王水盛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印泥和一份纸笔，白纸摊开就见那上面已有了数十个签名和红通通的指纹。
　　大娘将手掌往围裙上一抹，正欲拿笔签字时一只手掌猛地按住了那张白纸——“等等。”
　　“哎你是谁啊？”
　　王水盛见事情被打断便有些不耐烦，大娘赶紧出来替人澄清，“他是好人！！说要带我们妞妞去大城市做手术！”
　　“喔～”王水盛双手叉腰态度十分嚣张，“现在城里的骗子越来越多了，都骗到我们这了。”
　　严律己不与他废话，稍动脑筋就成功唬住了对方。——“我是康明集团派来的代表，特意过来调查赔偿金的事。”
　　王水盛听完脸色果然大变，双手在空中连忙比划：“你怎么、怎么…证明啊？！！！”
　　严律己嘴角不屑地勾起，上前附他耳边悄声说道：“康总已经进去了，他把一切都指向了你，说这件事是你提议的。你还伪造证据，恐吓、勒索他更多的钱财，所以公司派我过来了。”
　　“老实交代，不然你牢底坐穿，还要被罚得倾家荡产！”
　　两人换了个地方说话，确认没有第三人在之后严律己立马把人推翻在地，再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对方，语气非常凶狠。——“你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们康明集团随便一个律师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说！！”王水盛看着精明强干实则内心不中用，被人一恐吓就什么也招了。
　　“我就是，就是知道他们、不，是你们……你们公司把垃圾扔我们这之后，就跟领导反映了。后、后来，有个人找到我，说愿意给我一些钱，只要让村民们都签字同意不追究他们、不，你们……公司的责任。”
　　“给了多少？？”
　　“一、一百五十万…”
　　严律己知道康明拿出来的赔偿金肯定不止这个数，起码是一户最低给20万，由此可见郑庭深的舅舅有多贪婪，简直是个毫无人性的吸血鬼。
　　“那你分给了这些村民多少？！”
　　“每户一、一万”
　　“艹、”
　　严律己实在没忍住，直接一拳锤得人家鼻青脸肿，再一拳砸得血泪横流。还不解气，抬脚往他肋骨处狠狠踢了几下才罢休。王水盛的五官被一团血糊住，身子痛得扭成一只虾也不敢反抗求饶，因为对方脸上的表情像要杀人。
　　“这次又为什么要签字？？？把你们全部的交易细节给我说清楚，不然你就替康总进去坐牢！”他抓起人家的衣领，又往地上使劲一扔，眼神流露出十足的愤怒。
　　“我、我说…我全都说……”
　　离开现场后严律己的心情再次沉重了几分，他将那段视频分了好几个地方存着，防止哪天弄不见。而另一头的郑庭深也不好过，因为解决方案一直在被阻挠。
　　“舅舅这回必须得吃点苦头才能给上上下下一个交代。”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沉闷的气息，在场三人表情各异，心里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坐在主桌的康镇生一直沉默地抽着雪茄，旁边的明蕙有些着急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忙问自己外孙：“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一定要把你舅舅送进去才行吗啊？！”
　　其实郑庭深原本计划是让康芮将赔偿金吐出来，再将他踢出核心领导班子，叫他再也不能插手康明的事，找康莱的麻烦。至于土地污染那事，只要重新分配好赔偿金额，再无偿提供治疗，很大概率可以息事宁人。结果今日才得知原来自己的姥爷对这事一清二楚，也是他一直在纵容着康芮犯错，就为了可笑的，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觉得对不起自己儿子。”
　　郑庭深起先还尚存理智，沉住气与他争辩，“真正对不起的应该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康镇生又直接甩了他一沓文件，里边是更为严重更为触目惊心的违法行为。经康芮管理、监督的一个药厂，在生产某一批次的疫苗时偷工减料，还联合检验部门的人一起造假，涉案金额高达一亿多。
　　里边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时倒让他有些难以置信，郑庭深的大脑一阵阵发晕，几乎要难以呼吸。生产假疫苗，勾结、贿赂政府人员，这一桩桩一件件下来，康芮本人起码十年有期徒刑少不了。更糟糕的是，康明的社会信誉在短时间内会迅速破产，股票直接跌停，还会被强制摘牌，三代人的心血全毁一人身上。
　　“他怎么敢的……”良好的教养让郑庭深没法做出过分的举动，怒火也只表现在横眉竖眼和攥紧的拳头上，周遭气压骤降—“他到底怎么敢的？！！”
　　康镇生的一根雪茄已经抽到尽头，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稍众即逝的懊恼，“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就让他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郑庭深脑海中又闪过几个危机方案，明蕙直接拉住了他，“孩子，那毕竟是你舅舅啊？！真的要让他进去吗？”说完两行浊泪夺眶而出，不一会就打湿了手帕。
　　郑庭深的胸膛剧烈起伏后才开口，“姥姥，这些事很严重，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我们就永远需要冒着风险跟在他后边为他善后。”
　　“可、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呀！而且、而且他是你舅舅！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么？”老人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郑庭深心里嫉妒死他这个舅舅，本事都没有的废物，人到中年了依旧有自己亲爹亲妈为自己豁出去。
　　“他所做的事情极其恶劣，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那么我们和他没有区别。甚至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代表了我们康明的行为，代表康明就是这么个企业。”
　　屋内好一阵沉默，郑庭深又突然追问，“我妈知道这些事吗？”
　　“她还不知道。”
　　康镇生缓缓抬眼，一向隐晦的眼神里藏着过分的冷静和诡异。——“庭深啊，你们郑家欠了我女儿这么多年，是时候也该由你来报恩了。”


第四十八章 
　　年关已至，路上都是返程归乡的车，去S市的很少。严律己在公路旁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大巴，最后只能一辆一辆的拦私人轿车，询问他们是否去S市，又是否能带上自己。
　　大概晚上八点左右他才终于遇到一个好心的司机，车子里还有一位老妇人，母子俩选择在年关去S市是因为自家的媳妇后天就要入院待产了，老母亲收拾了东西还带了些家里的土特产过去照顾她。
　　听老人口述，后备箱里有一笼子的老母鸡，还有一麻袋的生姜，副驾驶位上的的大包里则藏着晒干的花生和一些手工做的红糖，而老人的东西很少，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就装齐了。
　　他们好奇这位年轻人打哪来，又要到哪去，知道对方是S大的学生后纷纷惊讶，司机大哥更是让他给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儿取个名。
　　“这怎么行呢，取名这种大事，父母来比较好…”严律己连忙推诿。
　　大哥豪爽一笑，“我们一家都没什么文化，今天又刚好碰见你了，这就是缘分。你读书又这么厉害对吧，给我的孩儿取名是我们的福气。”大哥自然希望自己的小孩将来也能考上S大，那在农村得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
　　但严律己还是诚惶诚恐，他总觉得大名这个东西一定得父母取才比较好，就像一个孩子得沐浴在父母的爱和希望里长大一样。
　　“我取个小名吧，大名由你们来取。”
　　“好哇！”大哥也不拒绝。
　　“宝宝的小名就叫多多，以后多才多艺，福气多多。”
　　大娘用方言念了一遍，觉得有些拗口，“叫小狗更好哎，比较好生养。”
　　大哥先笑了，“那要是生出来是个丫头怎么办？”
　　“丫头就叫小花。”
　　严律己听着母子俩在争论宝宝的小名，庆幸自己家的长辈没有给自己起名叫狗剩。虽然严姥爷夫妻俩文化程度不高，但进城见过大世面后就一直努力提升自己，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就一起上夜校学习，拿到第一笔工资后首先买的就是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
　　经年日积月累，多少也有些知识沉淀。严律己出生时姥爷就拿了一张报纸过来，上面是一行大标题—“严于律己，宽于待人。”
　　当时的颜行也很满意这个名字，于是“律己”俩字就伴随了严律己的终身。
　　“孩子就叫多多！！你看人家高材生讲得多好，而且男女都可以用。”
　　大哥一锤定音，大娘也不再争辩，严律己心里有些开心，地球上七十几亿人，但有一个素未相识的宝宝叫着自己取的小名，这种小小而奇特的满足抵消了一部分原先的压抑，另一部分则是在见到郑庭深之后才彻底消失。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他将所有做好标记的样本分为了两份，一份送到国字号开头的检测中心，一份则送到私人检测机构。作为外行，他在有限的条件下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虽然取土的深度及布点均不能做到百分百的专业，但如果出来的报告显示真的有明显异常，那么他就理由上书环保部门对这片土地进行专业而全面的检测。
　　路上他接到了郑庭深的电话，电话里那人声音嘶哑，一遍一遍“宝宝～”的喊着他。他随手拦了辆车去到人家的住宅，里边静悄悄的，客厅里则堆满了各种酒瓶。
　　“郑庭深～”
　　他凭着直觉奔向二楼，一眼瞥见主卧的门口趴着一只白色的土狗，毛茸茸又傻乎乎的模样不是小阿飞又是谁？他蹲下去与它平视，又伸出手摸摸狗子的下巴，问它：“郑庭深是在里面吗？”
　　狗子只会小声呜咽，似在生气又像撒娇，一个劲地往严律己的怀里钻。安抚了好一会后他才起身准备敲门，然而门先从里面开了，一道高大又沉默的身影伫立在眼前。
　　“你怎么了？”
　　对方没回答，只是张开双手环抱住他，一夜长出的胡茬硬得扎人，严律己的右侧脸蛋没一会就被磨红了。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严律己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吓人，与两道微蹙的眉一起诉说着对眼前人的关心。
　　郑庭深勉强自己露出一个浅笑，亦回以深情的目光，“就是好些天没见着你了，怪想的。”
　　“幼稚！”
　　严律己虚惊一场，把人拉到房里按倒在沙发上，然后再径直坐人家的大腿上，碎碎念：“我已经放假了，可以再陪你两天。”、、“这两天我哪都不去噢，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也不能太过分，我还得回家见我妈呢。”
　　郑庭深看着他那双突然就喋喋不休的小嘴，看他微红的脸蛋，看他飘忽躲闪的眼神，心里爱得要死也痛得要死。——“过年有什么愿望吗？”他问。
　　严律己摇摇头，随后又反应过来，“你要帮我实现吗？”
　　“可以考虑。”
　　严律己这才认真地想了想，“真的没有什么愿望，除了……”
　　“除了什么？”
　　“这世上的坏人全都能绳之以法。”
　　“大概只有一个地方能满足你。”
　　“什么地方？”
　　“乌托邦，听过没？”
　　“滚～”
　　滚着滚着又突然滚到了大床上，严律己趴在郑庭深的胸膛上仔细打量他一脸憔悴的面容。——“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去了？看你胡子邋遢的模样。”
　　郑庭深捉住他的手，“就等你替我刮。”
　　两人又一阵嬉笑打闹，半响严律己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情绪也变得沮丧。——“其实我前两天就放假了。”
　　“我知道。”
　　“我还去了柳庄的白石坡。”
　　“我也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严律己有些不满地从他身上下来，“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着我？”
　　“没有，”郑庭深翻身上前把他搂住，鼻腔里又充斥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是独属于严律己的味道。——“我前两天去药学院找你了，你的师妹说你已经放假。”
　　“那你知道我去白石坡干嘛吗？”他将手机里的图片调出来，一一向他展示。—“这些成片成片的农田，因为你们的生化垃圾，所以彻底荒废，本该种粮食的地方现在长满了杂草。”、“这个小女孩，五岁，一天的书也没读过，也没有爸爸妈妈。因为她是一个‘怪物’和她做朋友的则是另一个‘怪物’”
　　严律己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途中又停下来道歉。—“我并非故意要在这种欢好的时候谈论那些令人扫兴的事，但是郑庭深，你知道吗？从我见过这些以后，我脑子里就一直忘不了这些东西。”
　　“我理解你。”郑庭深禁锢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捶打自己的脑袋，“是我们做错了，我们才应该是那个良心受到谴责的人。”
　　语毕，一行热泪从严律己的眼角缓缓滑落。—“开蒙的时候，我那时的父亲送了我一本书，那是他做交换生时从国外带回来的书。尽管我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他还是抓着我的手，翻到了某一页，一字一句地在我耳边念——‘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永远不要互相遗忘。’”
　　郑庭深的喉咙发紧，“他是你的人生标杆么。”
　　“对，即使后来发现我不是他儿子，即使他和我妈离婚，即使他十几年来从没看过我，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又有才华的父亲。”
　　郑庭深变得沉默不语，严律己又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的生活，随着年岁的见长，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反而越来越清晰，因为那是他仅存的一段完美无憾的童年回忆，他无法忘却。
　　“过年时我们会回老家，是他的老家，他会带着我放烟花，从年三十的晚上放到大年初七，其他的小伙伴都羡慕我可以天天放烟花。”
　　“他会把我举到头上，带我逛庙会，买我最爱吃的糖葫芦，回家前又偷偷约定不要告诉妈妈。”
　　……
　　不知讲了多久，讲到严律己自己都睡着了，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透的泪。郑庭深俯身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眸中思绪未明。
　　大年三十的晚上，母子俩在外头吃了年夜饭就打道回了府，家里一直没有守岁的习惯，所以吃完饭后俩人就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严律己今年还不算孤单，因为有小蝴蝶陪着他，但他总是忍不住要想，郑庭深现在该干什么呢？要应酬吗？要喝很多酒吗？会被亲戚问有没有结婚，什么时候结婚么？
　　殊不知，他在C市思念着对方，对方也同样在想着他。凌晨两点时，一通电话将他叫醒，他睁着朦胧睡眼，跑去玄关处给人开门。
　　“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彼时严律己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郑庭深将大衣脱下来披他身上，将他裹紧，“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严律己半梦半醒间跟着人家走了，车上他又因为抵制不住困意而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是耳边传来震天响。他睁开眼，恰好一朵盛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第四十九章 
　　那朵烟花璀璨异常，愣是照亮了这一片的天，熄落时闪耀的长絮又化作点点星光融进了黑夜里，紧接着是下一朵腾空而起的烟花……
　　严律己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已然醉倒在头顶的火树银花中，满眼都是着迷。郑庭深悄悄打量他的侧脸，看那对浓密的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上下扑扇，看那根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线条，看那双红润的薄唇微微勾起…他也跟着抿了下嘴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着但不点燃，只把烟头抵在舌尖细细摩擦。
　　一小时后烟花秀结束，严律己仍意犹未尽，侧过头去看郑庭深时正好见他把嚼碎的烟草吐出来，烟灰缸里是早被拆分得七零八落的香烟“尸体”。
　　“烟瘾犯了？”
　　郑庭深摇头，“不是烟瘾。”
　　严律己正想问那还能是什么，后脑勺就猛地被一只大掌按住，随后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倒向郑庭深。郑庭深低头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喉结浮动，纵身吻住了他。车厢狭窄，严律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眼尾泛着氤氲的绯红，修长白净的手掌无力地捶打在玻璃窗户上，一遍又一遍……
　　吻够后那双漂亮的凤眼早已装满委屈，湿漉漉的像被蹂躏惨了的小猫。
　　郑庭深将他抱到自己怀里，然后用大拇指摩挲他的唇，上边有些破皮，他既心疼又难耐。严律己跨坐在他身上，两人面对面地看了彼此好一会，半响，才有声音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就在你和我说完小时候的事后。”
　　严律己内心有些小欢喜，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感受。再次分开时他的舌头已经被嗦麻，口水也差点没能收住，整个人狼狈得有些好笑。
　　“己己，”郑庭深伸手一遍一遍的描摹他的脸，低声呢喃，“我的小宝贝。”
　　当事人有些难为情，但顾及着这喜庆的日子也没说什么，耳朵听出茧了才吱一声，“你家里不用守岁么？”豪门里头不都是规矩多破事又多的吗？
　　“不用，我回我爷爷奶奶那过年了。”
　　“嗯？？你还有爷爷奶奶？！”严律己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还有叔叔婶婶，再加一个堂弟。”
　　“那你家里挺热闹。”
　　严律己低头碎碎念，郑庭深还想和他亲热，又念到此行的目的，硬生生克制下来。——“我有一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严律己抬头，“这场烟花不是？”
　　“还有。”
　　说完从他的皮包里掏出了一件信封。
　　严律己打开了这封信，里边是薄薄的一张纸，两指伸进去把纸张夹出来，全部展开时瞳孔里不亚于发生一场地震。
　　“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地方，去吧。”
　　严律己缓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你从哪搞到的推荐信？”
　　郑庭深并不直接回答他，“我知道你一直想去这个地方读书，原先没去成，这回再也没人能阻拦你。”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严律己的脑袋里一团乱麻，短短十几秒把以前回顾了遍。
　　“去吧，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严律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尤记起性爱视频被传播时的痛苦与绝望，出手打人时的恼怒与愤恨，被通知取消留学名额时的无助和崩溃，这些难堪的、痛苦的过往又一遍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己己！”郑庭深抱紧了他，一遍一遍安抚他的情绪，“没事了，有我在。”
　　无言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严律己伏在郑庭深的肩头小声哭泣，身子仍在发抖。郑庭深握住他打量的发凉的手掌，耐心又热忱地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其他手续还在准备中，但不会很久，等过了年你就可以去到那边继续完成你的实验，然后再留下来读个博后。”
　　“那你呢？”严律己抬头问他，未干的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连鼻子也哭得红通通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郑庭深摸摸他的头，“我就在原地等你回来。”
　　“那要等个好几年。”
　　“我保证守身如玉。”郑庭深的语气像在开玩笑，却见严律己的神情染上淡淡的悲伤，好久才有苦闷的声音传来，“我不想离开你。”
　　“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如果他是一艘漂泊的小船，郑庭深就是一处随时供他停靠的港湾，无论走多远，小船都要回到港湾的怀抱中。小船离不开港湾，他也离不开郑庭深，
　　“学业要紧。”郑庭深的声音颤抖，呼吸也有些紊乱，他试图稳定下来。—“相信自己，你注定要成为优秀的科研工作者。”
　　“过了年我还有事要做。”
　　严律己想到了白石坡的大娘和妞妞，他已经决定过完年就带着妞妞做手术，等妞妞的眼睛好了他才能放心离开。
　　郑庭深的眉宇间染上些许焦急，“事情很复杂，你一个人贸然去做会有危险。”
　　严律己闻言有些怔住，脑筋转了一遍就把手上这封推荐信想通了，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让我去留学，是不是就想让我离开S市，叫我再也插手不了你们康明集团的那些事？”
　　他立马从郑庭深的身上下来，言辞也变得激烈，“我告诉你，不可能！”
　　郑庭深有些懊恼刚才没沉住气，原本人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自己反倒先露了破绽，还变相地提醒了人家记起这事来了。
　　“己己～”他伸出手拉人家袖子，奈何人家正和他置气，两眼盯着窗外，理也不理他一下。他叹了一口气，探身去哄人家，“宝宝～”
　　严律己仍头也没回，“你叫爸爸也没用。”
　　“有些事情，如果仅靠你一人之力就能做到，那事情早就不叫事了。”他把人家的身子掰正过来，郑重其事地对着人家说道：“我理解你想锄强扶弱的心理，也知道你有极强的信念感。但对于我而言，我首先要考虑的是：处理这些事时能不能让你置身事外，能不能让你不受牵连，因为我要保护好你。”
　　严律己费解，“我不用你保护。”
　　“我自己就能保护好自己。”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康明迟迟不解决这事，那么他将会以匿名的方式把这些事情抖露出去。就算对方查到又怎么样？他家底殷实，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绝不可能活不下去。
　　郑庭深的胸膛明显起伏一下，几秒后才重重吐出俩字—“听话。”
　　严律己也苦恼极了，眉头皱得很深，眸子里近似哀求，“不要逼我好不好？”
　　僵持了许久还是郑庭深最先妥协，见天色也快亮了，他伸手给人把扣子扣到最上边，又叮嘱他过年不要乱跑，适时才发动了汽车。临下车前严律己还低垂着脑袋，郑庭深看出他有心事未了，就静候着他开口。
　　“我是认真的。”
　　“我不想离开你。”
　　“我很想每天都和你在一块。”
　　——
　　郑庭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栽这人手里了。
　　“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别担心我。”严律己伏在他肩头说道。
　　郑庭深只能投降，“信你，都信你。”说罢把正戴着的表过到人家的手腕上，“以后都戴着这个表。”
　　“你不是送过我一只了么？”
　　“这只保你平安。”
　　严律己回来时人还不算多，他顺手在楼下买了些早点才回去，这样别人都以为他是一大早起来排队买早点的。
　　到家后他往特意严姝的卧室方向瞄了一眼，发现门口缝里正透着亮光，不知人家是什么时候起的。正想敲门喊人家出来吃早点时，那道门率先打开，而后严姝穿着一身的瑜伽服出来了，白皙的额头上还冒着绵密的汗珠。
　　“明天我要出远门一趟。”严律己嗦完半碗面后才敢开口提这事。
　　“去哪？”
　　“一个小地方，就在s市。”
　　“随你”
　　“注意安全就行。”
　　严律己味如嚼蜡的同时回忆起母子俩这些年的相处。大部分的对话都是不冷不淡，即使是两位老人还在世时也不曾改变过。他早慧，从跟着母亲生活后就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也打心底恨过自己母亲，怨她为什么不珍惜家庭，为什么要做道德败坏的事。但终究是自己的母亲，他没法将这些话说出口，更不会去好奇自己的生父是谁，在他的心里，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颜行，其他人则无可替代。
　　若不是姥姥临终前让自己好好照顾妈妈，若不是她说妈妈是天底下最爱他的人，若不是后来又出了那些事，可能母子关系永远是这样冰着，他也永远见不到自己母亲“有失分寸”的一面，更不会切身体会到妈妈有多爱他。
　　那日严姝发现了蹲在门口偷听的儿子之后就带着他离开了现场，他在路上问自己母亲，“咱家真的有办法收拾他们吗？”
　　严姝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我吓唬他们的。”
　　说完母子俩对视一笑，一直僵着的关系就此破冰。
　　——
　　餐桌上严律己也正好发出一声笑，严姝瞥了他一眼，他又立马埋头专心嗦面。
　　回卧室补觉时小蝴蝶正好趴枕头上休息，他走过去把猫猫拎起，顺带发现了放在枕头边的一封红包。
　　大年初二许多地方的客运站都停运了，严律己纠结了一会就选择自行开车前往白石坡，虽然要花费将近4个半个小时，但他慢一点应该没问题。如此想着他便出发，途径服务区时还买了许多新春大礼包，足足填满了后备车厢。期间郑庭深也打过电话给他，但他不想人家为他担心，就撒了个谎说带着她妈妈回老家了。
　　终于到达白石坡时他的两只小腿抖得不行，刚到村路口就碰上了原先那位“大叔”，干脆下来和人家打招呼，顺便缓解下驱车的疲乏。
　　“大哥，新年好。”
　　“哎—”大哥也很快认出他来，顿了几秒后才应了他。
　　“您这是去买酒了？”他一眼瞄到对方手里的两支青啤。
　　大哥脸上堆出笑容，“啊是，正要回去呢。”
　　“那我捎你一程。”
　　大哥没推辞，严律己就转过身去要上车，刚打开车门后颈突然刮来一阵风——“砰——”后脑勺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第五十章 
　　“就是这人…”
　　“这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是个骗子，呸！”
　　“给刘总发过去没有？？”
　　“今儿落我们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他！”
　　……
　　严律己昏昏沉沉地醒来，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但后脑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想伸手扶额，却意外发现脖子以下动弹不得，费尽所有力气睁开眼时终于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他被绑在了一棵树上，对面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的脸进行录像，嘴里还说着着些什么。周围站满了人，或叉着腰交头接耳，或低头窃窃私语，或抱臂冷眼旁观，每个人的表情都透着着一股冷漠。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那位大哥，也一眼瞥到藏在人群中的大娘和妞妞，一大一小都不说话，与周围喧嚣的人群自动形成了一层结界。突然！左边凭空出现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严律己的脸上—“醒了是吧？！”
　　严律己忍住没叫出声，但疼痛还是让他咬紧了牙关，他抬眼望去，发现是先前被自己收拾过的王水盛，脸上那一团还未消失的淤青正是自己当时下手的证据。
　　王水盛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凶神恶煞，“你他妈的把我骗得团团转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初他被严律己抓住把柄后就立马听从了对方的“好心提醒”跑到外头躲着点，结果年没过就被人找到了，这一沟通才知道，合着人家根本不是康明集团的人，但却知晓了许多秘密。那头的原话——“一定得摆平这件事，不然钱没有，你也得进去。”、“只要你能把人抓住，再交给我们，交易照旧。”
　　于是乎他铁着胆子回了白石坡，再一通胡编乱造使得所有人都以为严律己是不让他们得钱的骗子，更是撺掇着一些碰见过严律己的人，要是他再来这地方，务必“把人家留住。
　　雨点般密集的拳头重重落在严律己的身上，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头脑发晕，即使眼睛都睁不开了，即嘴巴一直往外渗着血，他还是秉着一股气，再攒着一股劲爆发：“他骗了你们！！”
　　王水盛咬牙照着他的脸左右开弓，后不满意又从旁边的废墟搞了根钢混，正准备下手时周围有个声音传出来—“教训一下他就得了吧？要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村民虽然很生气，但人命关天的事他们还是小心为上，要是人真要没了又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于是又有很多人附和—“是啊，把他交给警察就行了。”
　　“给的教训也差不多了，注意着别把人弄死。”
　　“那要真弄死了我们是不是还得赔啊？”
　　......
　　原先一言不发的大哥突然站出来夺过王水盛手里的钢棍，照着严律己的腹部狠狠砸去—“砰—”与他拿酒瓶砸人家后脑勺时发出来的声音无异。对面的青年人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艹泥马的我和你有仇吗？！！
　　“我踏马好吃好喝招待你，你踏马骗我？！！”
　　说完又一棍砸到对方的左膝盖上，力道之大可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严律己痛得快晕死过去，大哥满腔怒火下还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我就那么点钱，你也要惦记着？！！我们已经够惨了！你是不是要我们去死啊？？？”
　　“踏马的什么贱东西！！！你还有良心么？？你走路上不怕塞车轮？！！”
　　……
　　严律己因为过分的疼痛而不敢大口呼吸，被咬破的嘴唇已经血色全无，额头上狂冒冷汗，唯脖子上的青筋越发粗胀。他很想和对方解释，但一张口就是呕出一团血腥。
　　“哇～”妞妞被眼前的惨景吓着了，毫无预兆的就一阵大哭。大娘别过身子安慰她，“别哭别哭，坏人该打！”
　　这声哭响又成功点燃了群众议论的开关，无人再窃窃私语，反而越嚷越大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浑身冒血的严律己，被孤零零地绑在一棵树干上，地上是一堆残缺落叶，人却比树萧条。
　　现场讨论得热火朝天，王水盛收到对面发来的“别把人弄死就行”的讯息，脑子里又想出个折磨人的法子。
　　日}更-耽%美;7一；零{5[八吧5)九\零
　　当一条体型硕大的成年黄狗被牵到现场时，所有人都倒退了一步。严律己在迷蒙中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费力抬起脑袋，睁着肿成核桃的一双眼，足过了半分钟才弄清情况。
　　“我养的狗极有灵性，叫它咬谁就咬谁，我指哪它就咬哪。”王水盛笑得一脸恶毒，严律己却寒从胆生，他已经后悔为什么不听郑庭深的劝非要趟这一轮的浑水，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跟着对方去公司过夜，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傻乎乎地调查真相，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束缚一被挣开狗子就立马向前扑去，严律己颤抖着的手指死死扣住树皮，闭眼决绝地等着恶犬袭来，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场好戏时，一阵明显的急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声枪响，“砰——”
　　再次睁开眼仿佛已经过去半世纪那么长，严律己的脑袋蒙了几分钟，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医院。—“咳咳～”伏在床边打瞌睡的严姝立马惊醒，看到儿子醒来的第一瞬间红了眼睛，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己己！”
　　“妈～”严律己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声音也气若游丝，“对～不起～”
　　严姝握紧了他的手，豆大的泪珠直往手背上砸，“别说话，妈妈去叫医生。”
　　看着自己母亲憔悴的面容严律己的心底生出了十分的愧疚，门一关眼角就悄无声息地划落一滴泪，同时回忆起当日的情景。他记得在紧要关头时郑庭深带着他的朋友出现了，记得那条飞扑的狗倒在了半空，记得郑庭深把他抱上了车，彻底晕过去前他还想跟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听你的话。
　　想来郑庭深一定很生气，也很失望吧？
　　—“他五分钟前醒来的…”
　　严姝把医生护士都叫到了病房，严律己与对面的金发碧眼外国佬彼此瞪了好一会，随后才意识过来——“妈，这是哪…”
　　医生给他做了些简单的体格检查，然后告诉身旁女士他的儿子已无大碍，只需要慢慢恢复即可。严姝目送人出去后又坐回床边，“己己，你要不要喝水？”
　　“妈…咱们…在哪……”
　　“己己，我给你倒点水。”
　　“妈！”严律己激动得要坐起身来，身旁的仪器突然发出警报器—“嘟嘟——”
　　“你别动！！！”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到地上，严姝将杯子放回桌面，好好安抚他躺下。
　　“妈，我们……”
　　“我们现在在国外。”
　　“你朋友送我们出来的。”
　　严律己眼睛放空，若有所思，“我朋友？”
　　“他说他是你朋友。”
　　严姝想到当日见到浑身是伤的严律己又免不了要掉眼泪，悲伤之余又忍不住愤恨，“他们怎么敢打人的？！”
　　“妈，手机借我用一下。”他的手机在那日的纷争中早不见了身影，估计王水盛一伙人把它藏起来了，好可惜，他还没记住郑庭深的电话呢。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
　　严律己发现自打醒来后他妈妈说话总是闪烁其词，看出来在极力逃避某些东西，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希望把事情带过。但她忽略了自己的个性，在一向较真到底的儿子面前，她终究还是妥协。
　　“你昏迷期间学校那边打了电话过来，你的老师也打了，还有几个同学，是你本科的舍友。”
　　严律己眼睛一亮，“有没有叫于肖恩的打电话过来？”
　　“我找找。”
　　在严律己终于能下床那一天，他特意避开了自己母亲，一个人杵着拐杖走到消防通道，心里默念着小羊发过来的一串号码，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按下数字。
　　“嘟～”
　　三声响过，那头有人接听—“喂。”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严律己快要掉下泪来，他想问对方为什么不来看他，想问为什么他是“朋友”，更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不想和他好了。
　　那边的呼吸明显凝滞了一下，而后才压着嗓子问道：“你醒了。”
　　“嗯…”
　　窗边的风把宽大的病号服吹得鼓起来，更显严律己的身板瘦削羸弱，许久未剪的刘海也扎得眼睛生疼，他伸手揉了揉眼，问道：“最近还好么？”
　　“不太好。”
　　郑庭深这段时间确实过得不太好，严律己被暴露之后他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他只能连夜将其送去国外，然后一个人面对集团里的狂风暴雨。书房里他的姥爷拿着照片在他面前端详，桌上还放着一处显眼的档案，仿佛在说：看，我又轻易地捏住了一个你的软肋。他知道，虽然他姥爷没有置人于死地的能力，但要想完全毁掉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鄙如：把一些破败不堪的事再次散发出去…
　　严律己苦涩难言，静默了半晌才问：“什么时候过来看我？”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他的心情犹如大冬天被冷水泼了三遍，从头到脚从外到内全部透心凉，顾不得满身颤栗，他鼓起勇气自言自语：“等我好了就回去。”
　　“我实验还没做完呢。”
　　“不要回来。”
　　郑庭深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达得一清二楚，但严律己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也许他的耳朵也出现了问题。
　　“什么？”
　　“我不喜欢你了。”
　　严姝发现儿子的异常已经一个月有余了，尽管身体各项功能已经越来越好，但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发呆，或者陷入不知名的沮丧中，又或是时常躲到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为此她取消了自己的回国航班，又约了心理医生帮忙治疗，儿子却拒绝见这位医生，被子一蒙，转头又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
　　正当她焦虑不已时，某天儿子又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件，告诉她：“妈，等你回去后帮我把资料寄到一处地方，记得要匿名。”
　　手里的东西很沉重，为了不耽误孩子的事情，一个星期后她踏上回国的路途，并在到家的第二天将东西邮寄到某部门，完成这一切后她打电话通知了大洋彼岸的严律己一声—
　　“嗯，我知道了。”
　　“己己好好复健，等妈妈处理完学校的事再去陪你。”
　　“好。”
　　“对了，妈，再帮我一个忙。”
　　嘱托完后严律己才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第二天接到郑庭深的电话时他正吃着晚餐，两人隔空沉默了好一会，直到盘子里的煎牛肉快变凉时才听到对方开口说话—
　　“对不起。”
　　“嘟～”
　　短短三字令他血气翻涌，他立马将号码拨回去想问这是什么意思，随即被告知号码已被拉黑，如此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次日一则劲爆的消息登上了S市新闻头条—《制药巨头康明生物被曝违规操作，总经理郑庭深已被警方拘留。》


第五十一章 
　　“康莱女士，外界有传闻康明生物造假是真的吗？！”
　　“康莱女士，《xx日报》说您儿子已被拘留，请问您事先有收到通知吗？！”
　　“康莱女士，消息出来后康明生物的股票一直在下跌，作为董事长您将采取...”
　　“康莱女士，您兜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好久…”
　　…
　　“对不起、让一让，让一让...”
　　闻讯而来的记者将康明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齐齐对准被一众保镖簇拥在中间的优雅妇人，当事人全程黑超遮面，闭口不回答任何问题，也无眼神交流，行色匆匆地上了专车。
　　确定车子开远且周围没有跟车之后她才一把扯下墨镜，平日凌厉的眼神里此刻平添了五分慌乱，就连从包里掏出手机这一简单动作都做得极为困难。
　　“康芮做的事为什么抓的是庭深？！！”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说话啊！爸！！”
　　车厢静得只听得见康莱细细哽咽的声音，司机瞥了后视镜半秒就将视线挪了回去，保镖们则一致看向窗外，面上无任何波澜，始终保持着超高的职业素养。
　　“你们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还有，造假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到底有多少瞒着我的？啊？！！”
　　康莱掩面垂泪，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度个假而已康明怎么就发生这么大的事了？污染的事她知道，赔偿方案还是她拟的，钱不是已经发完了吗？怎么还会曝出来？以及，罪魁祸首明明是康芮那个废物，怎么偏偏把郑庭深给抓了？媒体说的造假又是怎么一回事？？
　　接到消息后她就赶紧乘私人飞机赶了回来，股东们缠着她要个说法，迫不得已她只能先回公司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路上私人律师已经先她一步去警察局交涉，遗憾的是那边的态度很强硬，不让见面，也不给予保释，说还在审问中。
　　上一通电话刚结束，下一通又立马拨进来，她瞥了两眼就挂了，并不理会对方在后面发的一连串消息。当务之急是，她要搞懂老头和庭深之间发生了什么，或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康家老两口是特意在家等着自己女儿“兴师问罪”的，旁边又坐了看热闹的刘小佳，因此康莱一进客厅就明白这事多半就是父母的意思。
　　来不及把包放下，她直接冲到两老面前，质问：“爸，为什么进去的是庭深？事可全是你儿子做的。”
　　说完又斜睨刘小佳一眼，“一直撺掇他干坏事的那个大舅子也脱不了干系。”
　　“哟大姐，您这话怎么说的？？那庭深进去了自然就是庭深干的了，关我们家什么事啊？”
　　刘小佳装傻充愣有一套，平日里她总觉得公公偏心，现下知道这事她简直要乐开花，脸上笑容没断过，心里小曲也早哼了起来。
　　康莱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鄙夷，下巴轻昂，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模样，“在我面前你算老几？”
　　“你—”
　　刘小佳气的砸抱枕，康莱连个正眼也没给她，“趁我还没发火，最好快点跟康芮那个蠢东西消失在我面前。”
　　“哼！”
　　刘小佳争辩不过人家起身就要走，抬脚时又故意落下几句嘲讽—“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儿子还在看守所蹲着，切—”
　　若不是教养好康莱怕是要直接过去扇人了，康镇生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起先一直不说话，看场面快失控了才轻飘飘来一句：“贝贝，先坐下来喝口茶。”说完亲自上手倒了杯泡得正香浓的茶推到她面前。
　　康莱哪还有心思陪老人喝茶，当即火急火燎地问，“爸，你和庭深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是自愿的。”
　　“自愿的，好一句自愿的，”康莱笑得比哭还难看，再抬头已双目泪涟涟，“他凭什么是自愿的？！”
　　康镇生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手里还晃悠悠地盘着核桃，“凭你养了他30年，他就是自愿的。”丘"丘/二3'玲，六!酒-二3=酒六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康莱耳边炸开，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父母，“爸！！！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让庭深当替罪羊？！！！”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场失声痛哭，“庭深怎么这么傻！！！”
　　“唉呀贝贝，”明蕙见不得自己女儿情绪这么崩溃的模样，挪到她旁边搂着她，还拿出帕子替她擦泪，“不要紧的，庭深还年轻，出来还可以继续在康明做事。芮儿就不同了，他这么大年纪了，吃不了苦的。”说完又往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十祷告：“我主保佑，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孩子，懂得知恩图报。”
　　康莱倏地抓住了老母的手臂，眼神凌厉，步步紧逼：“你以为庭深稀罕到我们康明来？？他原本有更好的前程，为了我！才一步一步妥协的！！你说这话，到底是图自己心安罢了！他要报恩，早就报完了！”
　　她知道庭深是为了她才故意划伤了手掌，也为了她才拒绝走从政的道路，学不感兴趣的专业，又从事了不感兴趣的工作。因为他说，这辈子要陪在妈妈身边。虽然是小时候的戏言，但他一直在认真地履行着。想通后康莱觉得摧心剖肝也不过如此了，她是天底下最自私、也最无能的母亲，连保护自己的孩子也做不到。
　　明蕙依然一副虔诚的教徒模样，宽大慈祥地安慰她：“这是庭深的苦难，也是他的造化。”
　　康莱冷眼以对：“这是你们的无耻，也是你们的卑鄙。”
　　明蕙被怼得面露难色，只能通过眼神向老头求救，康镇生慢悠悠地喝完一壶茶后直接将一沓材料扔到了女儿面前，面上似乎带有惋惜。——“你只有康芮这么一个弟弟，我俩也只有这么个儿子，做老子的就得一辈子为儿子兜底，没办法。”
　　“那凭什么要我儿子去帮你儿子兜底？！！”康莱越看手里的材料越觉得头晕眼花，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心也越来越凉——“原来除了污染那事，康芮还造假疫苗了…爸，你们瞒我瞒得好辛苦啊……是不是我和庭深在你心里的份量连康芮的一根指头也比不上呢？！”
　　“不是不是的，”明蕙又开始干着急起来，她努力为这次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却越解释越偏——“庭深到底和我们不一样，他是郑家的孙子，郑家不会坐视不理的。他那两个当过大官的爷爷奶奶还有那个官运亨通的叔叔会帮他处理好这事，说不定连牢也不用坐，我们康家正好借贵人的运渡过此劫。”
　　康莱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呐喊：“所以他就活该要做替罪羊吗？！！”
　　——“我以后又该如何面对郑家？？”
　　看着情绪近乎崩溃的女儿康镇生老谋深算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刚想说话就见刘小佳打扮得光鲜亮丽地下来了，“爸、妈，大姐，我要带着思存出去玩几天，就不回来吃饭了。”说完剜了眼跟在身后的儿子，催促他快点下来。
　　“噢，”明蕙顿时从纷杂的事情分出神来，关切地问道：“到哪去呀？”
　　刘小佳掩面轻笑，“后天我大哥50大寿，他提前包下了丽湾度假村，我正带着孩子过去玩呢。”说完毫不在意对面投来的杀人目光，转过身拉了自己儿子一把，“快和爷爷奶奶还有姑姑说再见。”
　　18岁的少年已经什么都懂，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做得那么绝，就口齿不清地糊弄过去了。
　　等母子俩走后康镇生又重新给自己沏了壶茶，边喝边试图让女儿稳定下来。——“庭深愿意做到这一步，我们也不会亏待他的。按照他的意思，上个星期我和你妈已经重新对财产进行了分配，康明从今往后将会百分百属于你，整个康家也是你说了算。至于康芮，他只能得到一些不动产，永远进不了康明的大门一步。”
　　明蕙将文件拿出来给康莱签字，后者痛定思痛，脸上表情决然—“不了，从今日起我不再担任康明的董事长，你们爱给谁给谁。”
　　“贝贝！”明蕙拉也拉不住她，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事情之焦灼让康莱从出事到现在都吃不下饭，说不当董事长之后她就没再去过公司，背地里见了不少人，也请了不少律师，奈何一点进展也没，警方那边很是难搞。
　　第三天她鼓起勇气准备去找郑家老两口谈这事，刚下楼就见原先出去度假的刘小佳冒冒失失地闯进家门，一身狼狈不堪，人也像吓傻了一样。——“爸！！！”
　　离最近的保姆将人扶起来，老两口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女人。
　　“思存…思存出车祸了！！！呜呜呜～”
　　“啊！！！”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老两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原本要出门的康莱则停住了脚步。
　　“我、我大哥当场走了呜呜呜…思存和他坐一个车，现在还在抢救啊啊啊——”
　　刘小佳痛不欲生，老两口则吃了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那、那芮儿呢？？”
　　“他、”刘小佳哭到缺氧，“他去自首了。”
　　老两口心里俱是一惊，面面相觑的一瞬间才开始有了悔意。
　　“哈哈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康莱转过身来笑得尤为夸张，“你算计别人的孙子，别人就拿你的孙子开刀，真是天道好轮回。”
　　“贝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也许是…也许是意外。”
　　明蕙已经紧张到结巴，而身旁的老头俨然面如死灰。康莱看了她爹一眼，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分析出来—“妈，您还没看出来吗？郑家这是故意给你俩一个教训，而且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躺在太平间的就是您心爱的儿子和孙子了。”
　　明蕙的眼神也迅速呈现出灰败之色，嘴唇蠕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康莱居高临下地看了三人一眼，接着唇间绽放出一抹笑容—
　　“现在，我要去接我儿子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四月底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万物开始复苏，外边一派暖融融的景象。康莱望着窗外频频出神，她想起郑庭深抓周的时候曾抓到过一支画笔，但两边的大人都不太满意，又让他重新抓了一次，直至抓到了印章才颔首。
　　三岁时郑庭深就显现出了画画上面的天赋，启蒙老师说他对色彩的敏感度超过常人，在其他小朋友还在玩泥沙时他已经能抓着画笔将路上看到的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画出来了。她还记得那双小手肉乎乎的，指头也短，下笔时却又那么稳，画完后又要屁颠屁颠地跑来说要献给妈妈。
　　康莱暗自抹了把眼泪，把视线挪回来后又顺手整理了下衣服，忐忑又期待地等着与儿子见面。然而她终究还是来迟一步，警察局那边说已经有人将郑庭深接了回去，她不假思索转头又叫司机将自己送到了郑家老宅。
　　层层把守的高墙大院对康莱而言已经再熟悉不过，她与郑忠信结婚后有一段时光就在这渡过，那时她被迫离开了康明回到丈夫身边一心一意地造娃，一住就是五年，期间各种方法都试过，各种医生也看过，肚子始终毫无动静。
　　婆家的压力以及丈夫的期待让她的脑子时刻都紧绷着一根弦，她忘了自己是喝过洋墨水的高知分子，曾经放着专业书籍的地方装满了备孕书籍，曾经装着毕业照的相框里边也已被替换成龙凤胎照片。好不容易盼到两条杠，一个月后因为偶然的大出血才知道这是宫外孕，一侧输卵管被切除，另一侧输卵管则堵塞严重，医生说她以后能怀孕的机会微乎其微。她的人生陷入了灰暗，直到休养完随母亲做礼拜时遇到了一个弃婴，母亲坚信这是“上帝的旨意”，于是她把孩子抱回了家。
　　她给孩子取名“庭深”，意为“庭院深深。”后来随着郑家二老的高升，她得以从高墙大院走出来，带着孩子重新回到了父母身边，逼仄的人生顿时又变得广阔。现如今，她又倒回这个地方，只是心境到底不同了。
　　“庭深在后面的书房与二老聊天，夫人您先等一等。”接待她的是两位老人的生活秘书，其实也和管家差不多了，与二老在一起的时光加起来比她的还长。康莱微微笑过，静坐一旁等着儿子出来。而静谧的书房里，又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太过心软就是无用。”
　　刘淑清坐在主位，定定地打量着自己的大孙子，一遍又一遍耳提面命，任凭桌上的茶水凉了几趟。旁边的老伴也点了下头，又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眼镜，随口接上话茬：“我和你奶奶这一路走来遭遇过多少次对手的算计，吃过多少次亏，这都不用提了。我们绝不允许一个商人跑到我们头上，算计着我们的孙子，即使他女儿对我们有恩又如何？他们康家算个什么东西？！你身为郑家人自然要明白这些，更不应该心软。”
　　“孙子明白。”
　　“你打小就不在我们跟头长大，与我们感情浅了些也正常。但我要你时刻记着，你是郑家人，你有事我们必然第一个出手，哪怕是我们死了，你叔叔也会替你撑着。”
　　“是孙子太过糊涂了。”
　　郑庭深依旧以标准姿势跪在下面，全程低头盯着地板，后背似有千斤钉。刘淑清的眼睛里透着精光，脸上没有笑容，“以后，再也不可叫人这么拿捏了。”
　　“是，孙子一定牢记。”
　　如此静默了半分钟，郑庭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退下，熟料二老只是叫人进来换了一盏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他的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而一切在二老扔给他一张照片时得到证实。
　　“你和我们说说，这个男孩是谁？”
　　他握紧了拳头，正大光明地拿着照片端详了几秒。——“是我的一个朋友。”
　　刘淑清的声音陡然下沉，“只是朋友？”说完又扔了一张照片过去，是他抱着严律己离开白石坡时的画面，而严律己左腕上的那个手表尤为瞩目，去年刘淑清正好将这东西送给了他。
　　“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连我戴了四十年的表也要送给他的程度了吗？”刘淑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郑庭深坦然对上她的眼神，“认真起来，应该是知己。”
　　“哼！”刘淑清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询问，“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单纯是知己，倒也过得去。如果还有别的关系，那恐怕有人要难过了。”郑裕先好心提醒道。
　　郑庭深闻言痛苦地闭上眼睛，一秒后重新睁开，笃定地对二老说道：“只是知己。”
　　“好，你说是我们就信。”郑裕先起身将孙子扶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大洋彼岸担心着某人的严律己知道对方出事后就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恨自己贱，明明分手了还要关注对方，但他就是放不下。连着刷了好几天的消息，得知郑庭深最终安然无恙时他松了口气，而看着罪魁祸首进去后更是痛快，连饭都吃了好几碗。
　　严姝一下飞机就被他吓到，“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他的两颊塞满了饭菜，鼓鼓的，看着也生动可爱，“我高兴。”
　　“对了，妈妈申请了在这进修一年，可以好好陪陪你。”严姝是清水中学女神级别的老师，虽然平时比较高冷，但指导学生时尽心尽责，与同事关系也不错，完全不会为了评职称而作妖，所以获得清水中学内里的一致喜爱。
　　严律己将饭菜咽下去，满脸诚恳地望着自己母亲，这个年逾四十还过分美丽的女人。—“妈，我是不是你生命中最大的麻烦？”
　　严姝莞尔一笑，“怎么会这么想？”
　　“我好像一件令你骄傲的事也没做过。”不仅如此，还三天两头地惹大麻烦，时常令她担心。
　　严姝单手支起下巴，浅浅的鱼尾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你小升初考了全市第一名，我们全校老师都来找我取经，问我怎么培养的孩子。”—“后来你又连跳两级上了高三，高考取了不错成绩，被S大王牌专业录取，那些人都快踏破我办公室的门槛。直到现在，我走在校园里，还经常被人拉着问该怎么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你说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里头高不高兴？”
　　严律己回想了下以前的时光，初中到高中毕业的那段时间正是最叛逆的、也是他与严姝的关系最僵硬的时候，为此他选学校特意避开了对方的单位，没想到母亲背地里却是一直为自己骄傲着，自己的大名也在清水中学如雷贯耳。”
　　他为自己以前不成熟的思想和举动而感到羞愧不已，低头闷声说了句：“妈，对不起。”对不起他那时太犟了，总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严姝笑得两眼弯弯，还伸手摸了下他的脸蛋，“不用和妈妈说对不起，做母亲的就是永远欠着孩子。”
　　“你不知道，你收到S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刚好去喝同事家小孩的升学宴喜酒，他家孩子考上了a大。夫妻俩本来喜笑颜开的，直到有另一个同事透露我儿子上的是S大之后，两口子后面就一直闷头吃饭不说话呵呵呵……”
　　用过晚饭后严律己回了房间拆礼物，他的入学事宜已经办妥，半个月后就可以去m校继续开展他的实验。母子俩在学校附近直接买下了一间豪华的公寓，反正背井离乡的，他们也不怕遭熟人惦记。
　　遗憾也是有的，就是没能回国和以前的同学告别，但他们都准备了礼物，托严姝给带回来了。方定坤送的是两人大一军训时的合照，背后还写了一大段煽情的话。于肖恩送了一只羊毛毡戳成的小羊，并再三叮嘱严律己不要忘了自己。最特别的是游越的，只有薄薄一封信……
　　“律己，展信佳。
　　听说你又遇到麻烦事了，真好，我又一次只能当个旁观者，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严律己眉头轻皱，从开头就读出了对方的不同寻常……
　　“我好羡慕方定坤，相较之下他才更够资格做你的兄弟。不像我，当别人辱骂你时，我只能劝你别冲动，而不敢上手揍人，因为我只是个家世背景样样都很普通的普通人。律己，我比你还要懦弱，所以我保护不了你，更加不敢爱你。噢是的～我终于敢把”爱你“这两个字说出来了，虽然是写在纸上，是我逼着自己干了两瓶青啤后才敢的…请你不要意外，也不要嫌弃。
　　我也羡慕过乔朗，就是那个拥有了最天真最可爱最出众的你又给予了你沉痛一击的乔朗。每次看到你和他偷偷摸摸地牵手，我就会像下水道的蛆虫一样，觊觎着你的肉体，意淫着你在床上的模样。我很龌鹾，对吗？我还曾经保存过你的性爱视频，然后在无人的角落一遍一遍地打手枪。令你失望了，我不是那个一副清朗模样的正人君子，而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卑鄙小人。
　　我还羡慕…他！即使你没说，我也感受到了，你恋爱了。想必又是一个不凡的人物，他一定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排忧解难，让你重拾信心，又深沉地爱着你，不然经历过绝望的你不会又想要再谈一次恋爱。
　　而我，大概，也许，只能给你买个南楼的煎饼果子。
　　酒后失言，请不要当真，祝你在国外收获更好的人生。
　　你的兄弟：游越
　　严律己看完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三两下就将信件撕个干干净净。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云淡风轻，寂静无声，陌生的环境使得他更加思念郑庭深。
　　是的，他只想要郑庭深。


第五十三章 
　　五年后，C市某大学研究所的实验室内，一名身段笔直的男生正好将身上的实验服脱下，再脚踩黄色垃圾桶开关把手套扔进去，摘下口罩，准备出去。旁边的人见状帮忙摁了密码，他微微颔首以示谢意，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办公室时正好桌上手机响个不停，他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所长又叫他出去吃饭了。老头临近退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给人牵线，凡他手底下的学生都不知成了多少对，现又盯上了刚进所的单身教师。作为名誉和声望都不缺的一级教授，他当起月老来跟搞学术一样猛，研究起双方性格爱好和家世背景时俨然拿出了分析数据时的严谨，保证经他手的都是佳偶。
　　但严律己不感兴趣。
　　他认真找了个借口，没等对方回他就自顾自地提包走出了办公室。电梯里原本有好些学生在讲话，一见他进来便集体鸦雀无声，好些还会偷偷拿余光打量他，再与旁人互换眼神。待他一走，电梯里面又恢复了以往的聒噪。
　　“那个就是7楼新来的老师？？？听说给的还是副教授呢！”
　　“他长得好好看有木有，而且还那么年轻…”
　　“靠…7楼的同学岂不是幸福死了？每天可以看到大帅哥…？”
　　“他挺厉害的，我之前在学校的人才引进那一栏看过他的履历，巨牛…”
　　“喔～那他学生是谁？”
　　“不知道，他才刚进来，好像在帮着老李带学生，明年才开始招吧？”
　　“……”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严律己已经开车出了校园，经过几个红绿灯后才在一个儿童医院的对面马路上停了下来，十五分钟后一头小卷毛的男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不好意思病人太多了～”
　　小卷毛正是与之要好的于肖恩，两年前他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若不是缘分，严律己也不会在回国后的第一个星期就在商场碰见了他。当时一番寒暄才得知对方毕业后选择了扎根C市，如今已是三甲儿童医院的一名主治。
　　“今晚到我家吃饭。”严律己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车辆，再时不时往旁边瞄几眼。
　　“行啊，”于肖恩坐直了身体，随手往前方一指：“就前边那个超市停一下。”
　　严律己没有依他：“来那么多次了，还带什么东西。”
　　“哎不行！”眼看已经过了那个超市，于肖恩又让他拐到另一条街，那儿有一个大商场，“我上回答应了晴晴，下次串门要给她做冰糖草莓。”
　　于肖恩口中的晴晴就是当初的妞妞，严律己在五年前即使被打成那样也没有忘记自己曾说过的话，就算回不了国也要让严姝把自己为妞妞准备好的手术费交到大娘手里，还要帮她们联系上一位有着仁心仁术的外科医生。
　　虽然嘴上吐槽着自己儿子得了圣母病，但严姝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做了，眼见事情十有八九能成功，她便没继续跟进，扭头出国继续照顾自己儿子。没想到一年半年后她随校组织去慰问周边的福利院时竟然在里边见到了妞妞，小姑娘畏畏缩缩地待在墙角，不亲近别人，也没有谁愿意和她玩。当然，手术也没做。
　　一番调查后才知，大娘在手术前夕依然下地耕耘，彼时的太阳又毒又辣，干了没半个小时她就一脑袋栽地里去了，此后再没醒过来。远方亲戚们一开始都不想要妞妞这个包袱，得知大娘名下有几十万存款后就立马抢着要了。就这么闹了几个月最后妞妞被舅姥爷一家接走，但没多久就被故意扔在外头，民警带着小姑娘上门时那家人只字不提几十万的事，只说自己养不起她。于是兜兜转转下，妞妞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出于对小女孩的同情，严姝与儿子商量后就把人领回了家，随后又带到国外进行了手术。三口人第一次坐一起吃饭时严律己突然噗呲一笑，明亮的目光中藏着几分狡黠，“原来圣母病会遗传。”
　　然后被他亲妈瞪了一眼。
　　总之，严姝多了个女儿，严律己多了个妹妹，妞妞有了个大名叫“严雨晴”，且人生轨迹重来后整个人变得自信开朗，往日的阴霾也逐渐消失。
　　“嘀嘀嘀…”
　　指纹解锁成功大门秒开
　　于肖恩已经来过他家好多次，每次都嚷嚷着要在隔壁买一套和他做邻居，然而最后又被高昂的房价吓退。他家的房子宽敞明亮，风格虽简约却又处处透着精致，外边还有个视野很好的露天阳台，很适合一家人在天气不错时出来晒太阳。
　　他边看边叹气，“医院承诺了两年的安家费到现在还没给，搞得我现在还住员工宿舍。”
　　作为成年人，他迫不及待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厨房里阿姨正准备着晚餐，自家里多了个小姑娘后，他们就从家政公司找了个住家保姆，只需要负责一日三餐还有接送孩子上下学。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休息，却拿着手机各回各的消息，半小时后才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相似一笑—
　　“又指点学生迷津呢？”于肖恩问他。
　　严律己摇摇头，“我领导老是喜欢叫我出去吃饭，三天两头的，推也推不掉。”
　　“领导请吃饭多好？说明你入他眼了呗。”于肖恩也希望有领导叫自己出去应酬，奈何他一杯倒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入职的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了某某科新来的医生喝不了酒，怕是个没前途的。
　　“我那领导快退休了什么事也不干，就喜欢给人牵绳，不知道哪来的助人为乐心肠。”虽这么吐槽，严律己也不敢拒绝太狠，该点头的点头，从不让领导看出他有别的心思。
　　于肖恩只能打心底去羡慕人家，“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说完又开始发牢骚：“同样是领导，同样是大晚上发消息，你被叫去吃饭，我被叫去干活，这还有天理吗？”
　　严律己扭头看他，“那你待会要走？”
　　“不走，我才懒得理他呢。”于肖恩的态度很坚决，人也像炸毛一样，噼里啪啦地吐槽自己领导：“47床又不是我负责，只是上午时替我同事查了下房而已，这就把我叫过去，简直有病！”
　　“慢慢熬吧于主任。”严律己揶揄他。
　　“不行，我要当院长。”
　　“加油，于院长。”
　　于肖恩抱拳，“你也是，严校长。”
　　说完两人又一顿哈哈大笑，活像个中二少年。
　　第二天老李又把严律己叫到了办公室，不为别的，纯粹是告诉他自己有一笔经费快过期了，打算给所里添点仪器设备什么的，至于购入哪些东西，又用哪个厂家的则需要严律己先做一下功课。
　　这番话无异于告诉对方，你们实验室还缺什么东西，直接报上来，我给你买！严律己心里感动得想当场下跪，但面上还是很矜持，嘴角扬起不深不浅的微笑，微微颔首：“好。”
　　“等一下，”在对方快踏出房门时老李又叫住了他，然后塞给他一份请柬，“后天有个交流会，有同行，也有卖仪器的，你带几个学生过去听听，就在隔壁那个会展中心。”
　　严律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嗯”了一声就走了。
　　参会人员多得有点出乎意料，严律己一大早就带着学生打车过来，结果签到时还堵住了。此外还有些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看到大牛出现后就一窝蜂地涌上去，问问题时也是争先恐后的，现场闪光灯就没停下来过。
　　严律己带着学生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偶尔跟他们介绍下台上那些人的学术背景，他们有哪些瞩目的学术成果，以及和自己目前做的有何联系。茶歇的时候几人又去外边拿了些点心填肚子，而严律己只接了热可可暖胃，然后静默一旁听他们聊天。
　　“哇，主办方太有钱了吧…”一个学生从琳琅满目的料理台上拿了许多点心，每个看起来都精致小巧，散发着甜蜜的香味。重点是，它们全出自某个知名的蛋糕公司。她捏起一小块布朗尼蛋糕放进嘴里，然后满足的一口吞下。—“金钱的味道。”她感慨。
　　严律己在会议流程单的最底下找到了赞助商的名字—深扬科技有限公司？听都没听过。
　　“严老师，您要尝一尝吗？”学生问他。
　　他摇头，“不了，你们吃吧。”
　　“但中午要好久才吃饭呢。”
　　严律己又翻开了那张流程单，“12点也算久？”
　　“不是不是，”几个学生一齐摇头，“我刚才拿东西时听他们说上午的会议要延迟半个小时，因为有临时的嘉宾要上台演讲。”
　　“而且他们说30分钟，并不代表就只讲30分钟，前头已经有好多人超时了。”另一学生补充。
　　严律己将那张纸左右翻了几遍也猜不出是哪个嘉宾，“那你们多吃点，先垫下肚子。”
　　原定的嘉宾讲完后主持人果然上台告诉大家还有一位嘉宾要进行简短的讲话，“…他的公司还是我们此次交流会的唯一赞助商！得知有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才俊还有教授、院士们来参加我们这场盛会后，郑总临时改变了行程，现在，他的车子马上要到了…”
　　周围太吵导致严律己没听清上面具体在说什么，恰巧此时又一个电话传入，和学生打了声招呼后他便躲到了外边接听。
　　“对，我是。”
　　“在哪个医院？”
　　“我立马过去。”
　　突然接到小学打来的电话令严律己忧心不已，匆忙给学生发完消息后他到大门口顺手拦了辆的士，身子刚钻进去一辆奔驰商务正好稳稳地停在了后面。


第五十四章 
　　“不把这小孩弄走我就上教育局告你们去！”
　　“小小年纪就会害人了真的是……”
　　严律己刚进急诊厅就一眼瞄到被推搡到诊室门口的班主任，身后的晴晴就像小鸡一样被她保护得死死的，而旁边站着的年级主任正费尽口舌试图让对面的女人冷静下来。
　　“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家长还是不要过度参与...”
　　“你有完没完？把校长叫过来，我儿子受伤你这个做班主任的也有责任知不知道？”
　　对方家长噼里啪啦说一大通，口水都快喷脸上去了，杨老师不动声色地躲远，耐心等着对方口干舌燥。
　　“晴晴，”严律己上去就把小姑娘拽到自己怀里，仔细观察她全身，“你没事吧？”
　　“哥～”晴晴的满腹委屈在见到家人后终于宣泄出来，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没一会就打湿了衣领。
　　严律己摸摸她的脑袋并小声安慰：“别怕，我在呢。”
　　对面的女人知道他身份后拦也拦不住地冲上来，声音之大惹得整个急诊厅的人都向这边看齐。
　　“你家小孩，弄伤了我儿子，现在想想你们要怎么赔！”
　　年级主任好言相劝：“嘉俊妈妈，这儿是公共场合，大家都冷静一点。”熟料女人直接一把将他推开，“滚开！”
　　严律己没兴趣和她纠缠，扭头看向班主任：“杨老师，你是孩子的班主任，请你先把事情经过和我说一声。”
　　以他对这个妹妹的了解，她怎么可能动手打人？
　　场面过于热闹所以门外的保安被护士请了进来调解纠纷，一伙人的战场从急诊大厅转移到警务室，但形势仍十分焦灼。
　　“嗯……目前就我所知的是，嘉俊在语文课上喊了雨晴的外号，放学后雨晴想让嘉俊道歉，但俩人没有协商好，所以就产生矛盾然后打起来了。”
　　“听听！”
　　女人又立马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就你家小孩小心眼，玻璃心！谁上学时没被起过外号啊？？至于这么记恨吗？？为一外号就敢动手把同学打进医院，那长大了有个不顺心的岂不是要杀人？！”
　　严律己冷冷瞪了她一眼，不欲与她争执，扭头低声询问自己妹妹，“老师说的是这么回事吗？”
　　“不是，”晴晴哭得抽抽搭搭的，“他太过份了！给我起外号侮辱我，还要带着全班人一起叫我！呜呜呜…”
　　严律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把小姑娘揽进怀里的瞬间又听到对面在叉着腰逼逼赖赖。——“什么叫侮辱你！小姑娘你不要太敏感噢！叫你”一只眼“也是侮辱吗？？你现在不就一只眼睛吗？”
　　“哎冷静冷静！！！”、“严先生冷静一下！！！”
　　年级主任和班主任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这个男青年，要是慢一点那拳头指不定就砸对方家长脸上了。
　　“怎么！你还敢打女人？！”对方家长一边痛心疾首地呼喊一边拿出手机对准了严律己，“你敢动手试试！我全拍下来然后放网上去！叫大家看看什么叫斯文败类，让他们都来评评理！”
　　这下闹得连医院保安都来劝架了。
　　严律己丝毫不怕她，也不介意被人拿手机怼脸直拍，“怪不得能生出这么没素质的东西，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儿子嘴臭还带着别人一起霸凌同学，你这个垃圾家长应该负全责。”
　　女人撸起袖子毫不示弱，“我儿子怎么了？现在受伤的是我儿子，你家小孩一根毛也没掉！你还倒打一耙！”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双方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老师们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直到那男孩被爷爷奶奶领着出现在警务室时女人才安静下来，但眼神依旧不客气。
　　班主任适时出来打圆场，“既然双方都有错，那咱们就握手和个好，以后还是好同学。”
　　“好什么好？做个屁的同学！”
　　严律己直接拉着晴晴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又突然返了回来，眼神冰冷地盯着男孩—“你给我记住，你头上这伤就是你嘴臭的报应，一点也不冤。你还得谢谢晴晴没有早点把这事告诉我，不然你这小兔崽子的脸早被我扇肿了。”
　　随后扬长而去。
　　“哎呀。”
　　走出医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添乱了，事没解决不说还把对方的仇恨值拉满，估计自己在晴晴心中的形象也…
　　“哥，你刚才也太会说了。”晴晴朝他眨眼。
　　严律己假装咳嗽了一下，表情轻松地说道：“不要学我。”随后又夸她，“那男孩比你高又比你壮，你能勇敢动手，了不起。”
　　晴晴的脸蛋顿时垮了下来，两条淡淡的眉毛皱成一块，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真的好烦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变这样了。”
　　严律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刚转进这个学校的时候，他就坐我前面，知道我左边眼睛是义眼时也没嘲笑过我，还经常帮我做值日...”
　　短短几年，对方却变了个人一样，和她不再友好，甚至时常拿轻蔑的眼神打量他。
　　“有一次，班上都在传他喜欢我…”晴晴突然涨红了脸，双手有些不知所措，“这些都是假的，乱传的……我们班有些人就是很无聊，老是传谁喜欢谁，特别八卦……”
　　“然后呢？”严律己问。
　　“然后他就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独眼怪。’”
　　“而且，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和我玩了，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别哭，”严律己蹲下来替她擦去眼泪，“没事儿，咱们以后不和他玩了。”
　　晴晴越说越哭得厉害，“他后来还偷偷地给我起外号，叫‘一只眼’，因为《黑猫警长》里的那只坏老鼠就叫‘一只耳’。”
　　严律己在心里用国骂把那家子全问候了个遍。
　　“他为什么要叫我‘一只眼’呢？为什么私底下要这样叫我呢？哥，难道真的是我太小心眼了吗？”女孩脸上淌满泪水，健存的右眼里满是迷蒙。
　　“因为他小脑发育停滞，和你没关系。”
　　只要没闹出实际性的伤害，老师也不管学生起外号的事。况且杜嘉俊又鸡贼得很，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这样叫过，只有趁人不在或私下和别人聊天时才会用‘一只眼’来代替人家。若不是今天老师点名叫人回答问题时男孩突然说了一句‘叫一只眼来回答吧。’若不是全班哄堂大笑然后齐看着她，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要好的同学会这样羞辱她。
　　语文老师当即喝止住了对方，但受屈辱的种子已经埋在了晴晴的心里。放学后她直接拦着对方要个说法，一来二去就发生了推搡。男的往后退时崴了脚不小心嗑了脑袋，见血了才有老师过来处理这事。
　　“他把我的手抓得好疼。”晴晴撸起袖子给哥哥看手臂上的淤青，严律己气得想杀回去揍那个男同学一顿。——“下次再有人这么欺负你，你就狠狠打回去，知道不？”
　　晴晴点头。
　　“你就使劲打，打到他看见你就怕，以后他就不会再来烦你。”
　　晴晴见她哥比她还要生气，开始安慰起她哥：“没事，我一点我不难过了，咱们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严姝今早去了别的城市开会，估计学校老师没打通她电话才打到自己这的，但事情到最后肯定瞒不住，他也不想瞒。便换了话题：“今天别回学校了，我带你去玩。”
　　“好啊好啊。”晴晴高兴得直鼓掌，“我想去看漫展！！”
　　“嗯？哪里有漫展？”
　　“就在会展中心！！！”
　　严律己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就今早那个会展中心的3号馆这几天确实有漫展活动，巧了不是？
　　“可以，”他牵起晴晴的手，顺道又拦了一辆车，“那儿也有吃的，我们吃饱再玩。”
　　出租车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最后在1号馆的门口停下。
　　“咱们先上楼吃点东西，再去3号馆那里逛漫展好不好？”
　　晴晴比他还要迫不及待，进到馆里就立马按了电梯要上三楼。严律己见状打趣她：“三楼有好多吃的，你要吃什么？”
　　“我想吃小龙虾、牛排、还有…烤羊腿也不错，对了，哈根达斯的雪球也来一份，不过……我又想喝汽水～”
　　她自顾自地抱报着菜名，却没得到回应。抬头望去，电梯门已开，但她哥与对面的人同时怔在了原地。


第五十五章 
　　所有的时间突然停止流逝
　　这是两人分开五年后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只要严律己一伸手就可以勾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像以前一样把唇贴近对方的耳畔，脸红心跳地说完一些羞羞的话后再献上一枚香吻。而郑庭深大概会说得更害臊，吻得也比他更深，用的劲也格外大些，大到严律己每次都红着眼睛求饶然后又被无情地乱入。
　　但现在，已不是从前。
　　在毫无瓜葛的五年里，对方的模样丝毫未改变，连发型还是留着当时的三七分背头。浓密的眉毛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也依旧像漩涡一样，只要对视一秒就可以使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鲜活地跳动起来。岁月慷慨地赐予了他更加稳重的气质，以及更成熟的魅力，唯一带走的恐怕只有严律己寄放在他那里的一点点想念。
　　“好久不见。”
　　郑庭深举手抬足间的优雅较之从前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是天生的绅士，即使遇到麻烦的前任恋人也能淡定地笑着打招呼。
　　但严律己做不到。
　　所以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领着晴晴进了隔壁的电梯。
　　电梯门自动关闭，晴晴担忧地盯着哥哥的后背，却不知如何开口。幸好等电梯门重新敞开时，角落里的男青年又自动转过身来，脸上也重新挂上笑容，温柔地问她：“想好吃什么了吗？”
　　最后他们吃了蒜蓉小龙虾，吃了葱爆羊肉，一大份大盘鸡拌面，还有两瓶可乐。出来时没找到卖哈根达斯的地方，又顺手拿了两支GODIVA巧克力香草双拼冰淇淋。本来只要一支的，但晴晴想让哥哥陪她吃，还说：“生活已经够苦了，咱们要给自己加点甜。”
　　于是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这么一副画面，一个扎着俩丸子头的古灵精怪小女孩毫无形象地乱啃着冰淇淋，嘴巴一圈全沾上了巧克力。而旁边的年青人则紧张兮兮地攥着纸巾，一脸生无可恋却又无可奈何地逮着人擦嘴。
　　“好吃，下次我要试试乌龙茶口味的。”
　　晴晴把最后一点华夫筒吃进去后仍然意犹未尽，恨不得把每根手指都嗦一遍，严律己默默与她保持距离，根本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俩人有任何关系。
　　“哥，你怎么不吃哇，都化了好多了。”
　　严律己也知道这冰淇淋化了，索性直接扔垃圾桶里头，再拿湿纸巾单独擦手好几遍，确认手指不再黏糊后再重新将手搭上了妹妹的肩膀。
　　“哥，你刚才好浪费。”
　　“还不是因为你叫我陪你。”
　　晴晴不解，“我都吃了你怎么不吃呢？”
　　严律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都吃的话谁给你擦嘴？”
　　晴晴立马挪开了视线。
　　3号馆的漫展规模挺大，两人逛了一下午也没逛完，东西倒是拿了不少，有免费的小扇子、小徽章等扫码就能领的东西，也有要花钱的限定周边，总之洋洋洒洒一大堆，全拎在严律己手上了。晴晴跟自来熟一样，逮着个喜欢的coser就问能不能合影，如果有犹豫的就把哥哥拉来，对方往往双眼一亮然后爽快答应。此招男女通杀、万试万灵，只是苦了严律己，一场漫展下来就加了不少陌生人的QQ。
　　学生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已安全回到学校时他才反应过来两人该回去了，于是他将正和旁边小姐姐聊得火热的晴晴拽了过来，说：“公主，咱们该回家了。”
　　“哥，”晴晴的眼睛狂冒星星，“我也想cos面码。”
　　严律己很认真地问：“面码是谁？”
　　“就是这个小姐姐cos的角色。”
　　“回家再说。”
　　晴晴狂摇他的手臂，那几大袋东西撞一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你先给我买顶假发试试……”
　　“我考虑考虑。”
　　“还有还有…”
　　两人的身影在漫展上渐行渐远，没一会就消失在门外。回到家时保姆已经做好了饭菜，严律己简单洗了下手就大快朵颐地吃起来，而晴晴则在捣鼓那些东西，力求每个都妥当放好，
　　捣鼓完她才姗姗来迟，吃到一半的时候她问严律己—“哥，我明天还要上学吗？”
　　对方瞥了她一眼，“你想去吗？”
　　晴晴摇头。
　　虽然罪魁祸首是杜嘉俊，但班上同学都跟着笑的行为让她很不是滋味，大家同窗这么多年，竟然没一个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连她的同桌都笑得前俯后仰，她还怎么去上学？她越想越郁闷。
　　“不想去就在家待着，反正小学就那些东西，我教你也可以。”
　　“啊？”晴晴有些震惊，意思是以后她都不用去了？
　　严律己的操作完全是推己及人，小的时候他也被人这么欺负过，说他没爸爸，说他是个野种。说他样子太高傲了，说他瞧不起班上的任何人，总之各种流言蜚语，难听的，无聊的，全都有。虽然他把人揍趴下了但还是得上学，还要跟那些傻逼同学握手言和，那时他就梦想着有人能救他脱离苦海，可惜最后还是得靠自己跳级来实现。
　　“妈妈要是同意的话，我没什么问题。”
　　晴晴的脑袋转过弯来了，脸上有些沾沾自喜，在家学习就不用每天起那么早，也不用做值日，没有竞争压力，没有寒暑假作业，漫画还想看就看，多好！
　　夜深人静时严律己才静下心来回想白天的事，并且心里略微产生了些后悔的心思，人家都神态自若、仪表大方地和自己打招呼，自己却那个反应，不就告诉对方自己伤得很深且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吗？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后拿枕头出了气。
　　第二天他向晴晴的班主任请了假，说小姑娘被霸凌后心理出现了问题，要去专门的机构疏导几天，虽然彼时娃正躺在床上翻着漫画书。
　　到办公室后他开始修改自己的标书，这是他手头上最紧的事，毕竟金钱才是科技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期间有学生来找他汇报实验进展，指点到一半时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示意他赶紧到三楼的小会议室一趟。3楼？那是领导们开会时才用到的，他只得暂时停了指导，让学生下午再过来。
　　会议室里几个领导都在，所长老李，书记吴敏，主任郭伟祥，还有些是行政那边的人，大家都严肃地聚在一起，似乎就等着严律己过来。
　　书记率先将一段视频摆到他面前，“画面里这个人是不是你？”
　　严律己一眼就看出是昨天那个学生家长拍的，没想到她真放到网上去了，还人肉了他并艾特了学校官微。—“是我没错。”他如实告知，“但这段视频掐头去尾的，且真相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你昨天不是去参加交流会去了吗？“老李问他。
　　“中午有些事，就走了。”
　　“噢～”老李点头，遂不语。
　　领导们用了些手段找到小学和医院那边求证，又要了事发时的监控，打算贴出来证明那男孩是自己磕到的，严律己也并没有打人。也就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他们准备发个公告安抚下吃瓜群众时，学生家长撤下了视频并承认错在己方，还言辞诚恳地向遭到人肉的严律己和受到骚扰的学校道歉。事情反转之快差点登上热搜前十，幸好很快被压了下来，且那剪辑过的视频已经全网失效。
　　所有人都知道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帮忙，但只要不涉及到学校的声誉领导们也不会多心去想，最后只剩严律己独自琢磨。
　　一个月后传出某科技公司要和学校合作，研究所更是合作的重点单位之一，因此老李还有书记等一些所里的领导会参加签约仪式，而严律己作为所里引进的人才代表也有幸参与。
　　仪式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一进门就可以看到舞台正中间的横幅上挂着“xx大学—深扬科技横向联合签约仪式”几个大字。
　　旁边一阵嘈杂，严律己回过神来，扭头就见到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进了礼堂，而中间被簇拥的那人他也认识，会展中心刚好碰过一面。
　　起初他的心脏跳得很快，随后慢慢变得平缓，等到那双漆黑发亮的皮鞋停在他跟前时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体的笑容。他学着郑庭深先前那样，优雅地伸出右手，再从容不迫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用足够温和的声音说道：
　　“好久不见。”


第五十六章 
　　“很高兴在这遇到你。”
　　郑庭深依旧风度翩翩，眼也没带眨地伸出了那只温厚有力的手掌，再缓缓握住了对方的手。
　　严律己光明正大的与他对视，俩人客套得像八百年才见一面的朋友，“我也很高兴。”
　　签约仪式很无聊且冗长，大大小小的领导要讲话，深扬那边也要讲话，好不容易剪完彩主持人又宣布研讨会正式开始，并且作为研究所的人才引进代表严律己还被请上了台，与其他学院的一起就拟定的主题进行互相交流和学习。
　　看台下的学生们原先还很安静，见到严律己上台后突然交头接耳起来，大部分都拿了手机对准台上，惹得主持人开始调侃—“早就听说药研所的严老师魅力非凡，今日一见果然诚不欺我。”
　　严律己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同时不经意地往台下扫了一眼，趁着对方察觉前悄悄收回目光，把焦点放在主持人身上。一套动作炉火纯青，他自以为无人能看破。
　　饭局定在锦阁，这一贯符合郑庭深的大手笔，里面除了有叹为观止的美食更有数不清的好酒，仅杯子就上了好几种，琳琅满目地堆在一起差点晃瞎人眼。
　　酒过三巡老李很刻意地把话题往两人身上带，算盘也打得噼啪响，“郑总年轻有魄力，还敢想敢干，勇于打破被外国佬垄断的市场。我相信过不了几年，会有越来越多的国产仪器出现在中国的实验室，甚至是外国！要是我们严老师能早点和我说你俩认识，那我也能早点认识你这位精英领袖了。”
　　“客气，我和严老师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哎，现在能遇到就是缘分，我们中国人就讲究这个。”说罢扭头看向严律己，醉醺醺的吩咐道：“小严啊，你去敬郑总一杯，这不又重新认识了嘛？！”
　　严律己知道老李想让他攀好关系，到时从深扬得到的资助也会比别的单位多一些，毕竟科研经费这种东西，谁还会嫌少呢？退一万步来说，搞不到经费，能打折买下对方的东西，那也能省好多钱，毕竟实验室里最便宜的一台仪器都要上6位数。
　　当然，严律己也不推诿，几杯酒下肚后他本就有些飘飘然的，再听到老李的指示更是直接拎着分酒器上去，当着对方的面倒满小小酒杯再一饮而尽，丝毫不拖泥带水。
　　郑庭深同样不甘示弱，对方喝多少杯他都全部奉陪，眉头没有皱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人在拼酒。
　　周边人叫得越欢，严律己喝得越起劲，郑庭深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的脸蛋，脑子里回放着五年前的那场烟花下，对方趴在他肩头软软撒娇的画面—
　　“我不想离开你。”
　　“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一晃五年过去，即使自己没在身边，但对方也明显成长起来，过得比他想象中出色，也比想象中坚强，这多少让他有些慰藉。
　　“点到即止，严老师你明天还要上实验呢。” 他笑着将桌边的茅台挪走，不让身旁这个酒鬼动半分。
　　严律己浑身都冒着酒气，不知今夕是何年，只知笑意吟吟地冲着郑庭深说着：“没办法，遇见故人，喜不自胜。”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染上两抹酡红，嘴唇也润得跟清晨刚摘下还带着露珠的玫瑰一样，又红又艳。
　　郑庭深挪开了视线，尽量与他保持着距离。——“你醉了，需要喝点茶醒醒酒。”说完叫秘书去外边吩咐服务员换壶新的热茶过来。
　　严律己回到座位后就静坐着，筷子也不动一下，老李倒是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暗示他做得很好。就在服务员往他杯子里倒茶的一瞬间，他瞥到对面的人起身去了外边，毫不迟疑地，他也跟了上去。
　　“唔～”
　　跟踪失败，没走几步他就被人发现，还被拉进了一个无人的雅间，接受着审问。
　　“为什么跟着我？”郑庭深问。
　　严律己看起来真的醉了，眼神迷离，还大着胆子凑上去笑他，“少自作多情，谁跟着你？”
　　郑庭深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不喜欢麻烦的。”
　　“为什么？”严律己佯做天真状，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到对方的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是因为麻烦的让你起了生理反应么？”说完还用力抓了一下那团火热的东西。
　　出其不意的伸手让郑庭深始料不及，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只有更加狠下心来让对方知难而退，可他低估了一个醉鬼的决心。
　　“这五年里你有没有找过别人？”严律己将嘴巴贴近对方的耳畔，甚至胆大包天地将手指从裤腰里伸进去，一边玩一边睁大了眼睛问：“他们是不是比我乖，比我要听你的话？”——“他们也会在床上叫你Daddy吗？”
　　“你无权知道。”郑庭深被弄得不敢动弹。
　　“我当然要知道，”严律己直接吻住了他的唇，熟悉的味道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你不说，那就当咱们俩在偷情了。”
　　嘶—说到偷情，对方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严律己的手已经酸了，想直接弯腰帮人家咬，幸好郑庭深的理智还在，他强压着欲望，哑着声音问道：“你疯了？”
　　“装什么？”严律己不逞多让，“表面拒人于千里之外，看到我还不是硬了？”
　　他嘴角一弯，笑得人畜无害，“嘴上说着不喜欢麻烦的，实际上最想肏的还是我。”
　　这番话无异于一个炸弹，在郑庭深的心中“啪”的点燃，所有的东西全抛到脑后，他直接扯开拉链，掏出热气腾腾的家伙，按着身下人的脑袋，开始发泄着欲望。
　　严律己的喉咙被戳得难受，断断续续地发出小猫小狗一样的呜咽声，想干呕又呕不出来，眼角挂着两滴应激性的眼泪。
　　“哎他们去哪了？”
　　“没找到啊，严老师手机也没带身上。”
　　“奇怪…”
　　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熟人的声音，严律己登时一个激灵，害怕对方会破门而入。
　　郑庭深按住了他的脑袋，发了狠似的在对方的嘴巴进进出出，“叫大声点，叫你领导进来看看，看我是怎么肏着一个骚货。”
　　他边喘着粗气边大动作，把严律己折腾得够呛，射精时那玩意更直接埋进了喉道，满满的精华全一滴不剩。
　　“不许吐出来，刚好给你醒醒酒。”
　　他捏着对方的脸颊恶狠狠地威胁，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又像小鹿一样无辜，“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身子一僵，没反应过来对方就闭眼倒在了他身上。


第五十七章 
　　郑庭深心痛得不能呼吸，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后才认命地低下了头，悄悄地在对方的侧脸落下浅浅一吻，再顺势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像小偷一样贪婪地窃取着不属于他的味道。
　　明知黄粱梦易醒，但他还是执意做梦中人。
　　“唔…”、“咳…”
　　严律己次日醒来时喉咙痛得要命，连咽口水都疼，脑袋也晕乎乎的像失忆一样，完全忘了昨晚都干了些什么。从床上爬起来时晴晴刚好敲门叫他去吃早餐，他捉住人家就想开口问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结果愣是没半点声音出来。
　　“咳、”他用力咳嗽了一下，发现声音还是很小，微乎其微那种。
　　“哥，你昨天喝了好多酒。”
　　晴晴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就着药片喝下去，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好转。
　　“昨天谁送我回来的？”他在手机上打字问道。
　　晴晴放下筷子，“是一个陌生的叔叔。”、“但妈妈好像不太喜欢他，好奇怪。”
　　严律己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早餐也没吃多少就去了学校。可惜这一路上他是左想右想都想不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去敬酒、喝酒、然后回来了。
　　经过药店时他买了点治嗓子的，在家里他就打着手电给自己看过，咽喉发炎，扁桃体也肿了，一按一个疼，把他后悔得再也不想喝酒。不过这话也只能安慰安慰下自己，有个恰逢退休又嗜酒如命的领导，他少不了要隔三差五的喝几杯。
　　老李毫不意外地没有出现在所里，本来他想交材料的，如此只能打道回自己办公室，开始指导学生的实验。因为暂时不能说话，所以全程交流起来蛮费劲的，不过学生好像在幸灾乐祸？全在憋着笑。严律己的眼睛精得很，即使对方戴着口罩他也能看出来。
　　等所有东西都忙完后就到了两三点，离研究所最近的教工食堂已经关门，他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份白粥，还有一份冰冰凉的豆腐花，特意备注要商家加糖。
　　拿外卖回来的时候一声车喇叭在他后面按响，他下意识让开道路，旁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严老师～”
　　老李明显又喝酒了，一张皱巴巴的脸红彤彤的，口气也带有很重的酒味。
　　“所长～”他的嗓音恢复了些，但因为喉咙还是痛得要命，所以说话还是很困难，每往外秃噜一个字都要皱好久的眉。
　　“还没吃饭啊？”老李瞥了眼他手中的东西，又说到：“就吃这些？”
　　严律己含笑回应，“昨天酒喝太多了，有点伤嗓子。”
　　那老头两只眼睛都要笑没了，“酒要慢慢喝哇，你昨天喝得那么急，那么快，一下子就倒下了！”
　　严律己无意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聊下去，“那改天我要好好练一练了。”
　　老李笑言：“多喝，多喝就好了。”
　　主驾驶的人在催着老李，于是老头将严律己招过来，开始长话短说，“下午你朋友要过来，就那个郑总哇，他要来参观研究所，你好好招待人家，也记得和他搞好关系。”
　　严律己不解，“他为什么来？”
　　“唉呀，人家投资了我们学校，来考察合作单位不是很正常嘛？你就好好招待招待他，知道么？他三点半就过来了。”
　　严律己无奈点头，随后车子扬长而去。
　　他坐在办公室了足足发了半个钟的呆，全心思考郑庭深来研究所的目的，虽然老李说是考察，但他总觉得有猫腻。从两人碰面开始，对方的行为都有迹可循，帮他摆平网上那事，投资他们单位，又送醉酒的他回家，啧……
　　于是他连粥也顾不上喝了。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说三点半就三点半，他准时下去接人，对方的车子也刚好开到。不同于昨天前呼后拥左手一个助理右手一个秘书的模式，郑庭深这次只身前来。
　　严律己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如水，连打招呼都用的一贯客套语气，“欢迎郑总来参观我们研究所，此次将由我来给你介绍我们单位的一些基本情况。”
　　郑庭深扭头瞥了他一眼
　　既然要介绍，那当然从自己所在楼层开始，严律己有模有样地向他介绍研究所的发展过程，期间还时不时地咳几声，再咽几下口水。
　　“喉咙很难受吗？”
　　“哦，昨天酒喝多了有点费嗓子，不用担心。”
　　严律己快速解释了一下，郑庭深的表情则透露出一丝的古怪。
　　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介绍一遍时，严律己已经口干舌燥，喉咙的疼痛有增无减。回到办公室他就猛地灌了好几口水，旁边站着的郑庭深则暂时被晾在一旁。
　　这办公室不大不小，除了办公桌还有一张小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大书柜，上面零零散散放了不少东西。严律己拿着水壶烧水，经过郑庭深身边时才想到问人家：“你要喝什么？有红茶、绿茶、还有速溶咖啡。”
　　“一杯白开水就行。”
　　等水烧开后他果然给人家倒了一杯，还坐到人家旁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们所一直走在国内前列，研究的东西也比较新，能得到贵公司给予的支持，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看着自信大方又侃侃而谈的严律己，郑庭深才真正意识到五年真的太长了，长到对方一眨眼就变成了让他吃惊的模样。有些东西表面看着还是一样，实际内里到外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可惜他没有亲眼见证，也没有参与这过程。
　　他回过神，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这些我来之前就已经了解。”
　　“哦。”对方突然不说话，垂眸盯着眼前的茶几。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
　　两人选了个私密的场所吃饭，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但谁都没动筷子。
　　“我要结婚了。”
　　严律己蓦然睁大了眼睛，“哦～”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恭喜你。”
　　郑庭深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温情，连说的话也那么冷漠——“别再等我。”
　　“啪！！！”
　　桌边的碗筷掉在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就如严律己此时的心脏一样。—“少自作多情了！”他屏住了呼吸，又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谁等你了？！！”
　　“那个人性格开朗，又很听话，不会给我惹麻烦，连家庭背景也与我门当户对，比你好太多。”
　　郑庭深的字字句句都扎在严律己的心上，他实在没想到身旁这个男人还有这么绝情的一面，以为找他是来求好的，结果是特意羞辱自己一番。在巨大的心理冲击之下，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半边身子倚在桌旁，整个人剧烈颤抖着，脸上血色全无。
　　郑庭深忍住了没去扶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放到一旁后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家都成长，希望你可以找到人生另一半，前提是—不要再这么幼稚。”
　　“好…真是好得很…”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漫开，严律己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既然你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撩拨我呢？”
　　“送你回家只是应你们所长的要求，毕竟他希望你可以和我搞好关系。没想到你误会了，抱歉。”
　　说完偏过头想瞧一眼对方，意外见到一张潸然泪下的脸，立刻又把视线挪回去。
　　“那…网上那事呢？以及，为什么又突然投资我们学校，还跑到我们单位来。”严律己势要找到对方还喜欢他的证据，结果却又一次让他心碎。
　　“我不清楚网上发生了什么。至于与你们学校合作的事情，在你没入职之前双方已经洽谈许久，就等时机成熟。”
　　如此严律己终于恍然大悟，面上也带了几分凄然的笑—“原来自作多情的是我。”
　　门口守着的服务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客人出来时惨白着一张脸还以为对方有哪里不舒服，“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严律己推开了他，电梯也没等就顺着楼梯走下去，期间又不知撞到了多少人。郑庭深买完单就一直跟在他后边，看到人上车后也顺手拦了辆的士，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奔驰。”直到确认对方进了小区才离开。
　　而严律己在地下车库浑浑噩噩地停好车后也没立马下来，趴在方向盘上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罢休。进电梯前他抹干了泪痕，又拿手掌搓了搓脸蛋，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无大碍。
　　出来时他已经调整好情绪，正要解锁进屋，背后传来轻声的呼唤——
　　“师兄～”


第五十八章 
　　“师兄～”
　　那人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严律己的呼吸猛地停住，半响才四肢僵硬地转过身来。
　　“师兄，我好想你。”
　　对面男子身形与严律己差不多，脸颊消瘦且苍白，唯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且深不可测。他在看到严律己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眼神更是充满了殷切，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家。
　　“乔—朗——”严律己狠咬了下嘴唇，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射对方，伴随着一声低吼—“你他妈还敢回来！”对面的人已被猝不及防地踹到在地。
　　霸道的拳头如疾风骤雨落在乔朗的身上，每一下都带着滋生了几年的恨意，专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乔朗不敢求饶，任被砸得鼻青脸肿也只是攥着严律己的衣服不放手，生怕这人出完气之后就不理他了。
　　“师兄、啊——”、
　　“呜、你打吧——、”
　　“唔嗯～你打完…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乔朗被鼻血糊了一脸，整个人也狼狈不堪，即使这样他还是央求对方能下手重一点，再多给他几下，这样他的“罪孽”就可以少几分。
　　严律己两手掐着他脖子，简直恨不得用力一把掰断，“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求原谅？”
　　“师兄我错了…咳咳……”乔朗的呼吸渐渐有些困难，但眼睛始终深情款款望着严律己，“我爱你，师兄，我不能没有你。”
　　“滚蛋！”严律己差点要将隔夜饭吐出来，手上也不由地加重了力度，咬牙恶狠狠盯着眼前人：“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
　　“唔～咳咳咳～”
　　屋子里边的人听到了动静，立马出来查看情况，这一看差点把严姝吓得不轻—“己己！！”
　　“快放手！！”
　　被母亲这么一叫唤，严律己的理智恢复了几分，看着地上的人脸蛋涨成灰紫色时他立马撒开了手，后知后觉自己差点杀了人。
　　“唔～咳咳咳！！！”
　　大量新鲜的空气突然涌入肺中，乔朗侧躺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等缓解过来时母子俩已没人声音，大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还好，他好歹重新见到了人，还知道了对方的地址，他有信心，一定可以重新挽回旧爱。
　　“你有什么事没有？”
　　严姝将严律己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刚才那一幕让她有些惊魂未定，整个人至今还是颤抖着，说话也有些虚。
　　严律己摇摇头。
　　母子俩换了地方说话，当知道挨打的那人是谁时，严姝倏地站了起来，扭头从严律己桌上拿了把裁纸刀，“还在不在外面？！”
　　“别冲动！！！”严律己赶紧拦住了她，并把房门反锁，“原先你还叫我冷静呢。”
　　“你别管妈妈，我要去会会那个狗东西！”
　　严姝将手里的裁纸刀攥得很紧，严律己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它拿下来，“别，大家都别冲动。”
　　幸好自己刚才已经将人揍了一顿，起码发泄了一小部分的怒火，这会冷静下来后已经没那么冲动了。
　　“咱们现在赶紧搬离这里，免得他再找上门来。”
　　严姝恍然大悟，“哦，对！”说完就要去联系搬家公司，“咱们搬回以前的老洋房，那儿环境好多了，街道口就有一个治安岗，不会再有小偷进来的。”
　　严姝说的老洋房是她小时候住的那栋花园洋房，地处当时最繁华的中心地段，出事之后一家人就搬了出来，找了个普通的房子，过起朴实无华、财不外露的简单生活。
　　“现在应该来不及了，明天再弄。”严律己抱紧自己母亲，试图给她一些安慰，也让她冷静下来，“没事，相信我，我不会再被他伤害了。”
　　“可是妈妈好担心你，”严姝语气哽咽，“要不咱们出国吧？”
　　她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不然警察那边不会一个劲让她和解，找的律师也不会一个个的都退了她的单，还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我要是帮了你，那我这律所就不用开下去了。”、“你就拿着对方的赔偿，在和解书上签字吧，这已经是为你们争取过的最好结果了。”
　　“没事，”严律己替她擦去眼泪，“我不会再让他伤害到我了，你别担心。”
　　严姝只能含泪点头。
　　是夜，严律己躺在床上心乱如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但明天还要上班，他只能从上锁的柜子里掏出两个小药瓶，熟料地倒出几粒药片后往嘴里一扔，就着冷水一口吞下，半小时后才沉沉睡去。而另一个城市的人，显然也在失眠中。
　　“大半夜把你叫过来，媛媛那边没意见吧？”
　　郑庭深回了S市，躺床上又横竖睡不着，于是试探性地把发小叫了出来，没想到对方一拍即合，眨眼就出现在“深蓝”。
　　林扬钦将调好的伏特加全部饮下，杯子落在玻璃桌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我和她已经离了。”
　　郑庭深扭头瞥了他一眼。
　　“婚姻就是这么回事！”林扬钦又叫酒保送了些酒过来，之前他要追于肖恩时就发过誓不再来这，分手后又自然而然地过来了，店里的一众上下当然感激涕零，好声好气地伺候着，生怕这尊大佛再次溜走。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结婚，离婚当然也不奇怪。”
　　林扬钦在两年前与一门当户对的女孩联姻，尽管两人只见过一次面，连微信也没加上，但回来时双方家长已经把日子定好了。自觉当了家族三十几年蛀虫的他觉得能用婚姻为家族事业添砖加瓦也算功德一件，便没说什么，任由长辈安排去，连婚纱照、摆酒这些都是他们弄的。而出于礼貌，他向女方坦诚了自己有喜欢的人，是个男孩，迫于现实原因两人没法在一块，但保证自己结婚后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人家。
　　女方也很坦然，她是个一心搞学术的妹子，对婚姻完全没有任何向往，相亲是被逼着去的，不然她父亲就要断了对她实验室的资助。结婚也是顺父母的意，自己对生儿育女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渴望，只希望时间都可以用在自己的研究上。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拿个结婚证后就过起了同居生活，把彼此当成舍友，行为举止以及日常起居丝毫不越界，只有父母来的时候才会装下样子，但这种时间很少，因为妹子基本泡在实验室，隔三差五才回家一趟。
　　“她和同门好上了，所以我就成二手男人了。”
　　郑庭深难得没有笑他，反而问他：“那你要追回于肖恩么？”
　　“他？”林扬钦脸上泛起醉酒的红晕，笑呵呵道：“我有那个脸么？！我把人家伤得那么深，估计他要恨死我了。”
　　随即又自言自语，“恨我也比爱我好，起码能记我一辈子。”
　　郑庭深的心里越发苦涩，递到唇边的酒一滴没沾就放了下来，“你说得对，恨我远比爱我好。”
　　“兄弟，”林扬钦揽过他的肩，与他分享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人生哲理，“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平常人的爱情，等你哪天被家里人逼着结婚时就知道了。”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从出生开始，我们的婚姻就已经待价而沽。它可以是一笔融资，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总之绝不会是7块钱一个的煎饼果子。”
　　“唉，”他突然叹了口气，眼神落寞，“好久没吃煎饼果子了。”
　　“还是这个味道，好香。”
　　于肖恩与严律己在大排档吃宵夜，两人在等餐时眼尖地瞅到对面有卖煎饼果子的，走近了一瞧，招牌还写了两字—“南楼”
　　一问才知道，南楼的煎饼果子已经火到成了招牌，而这个店主就是特意去S市跟人家学的手艺。两人将信将疑地买了一份，加双重薄脆，再让店主切成两半，进口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店主果然没骗人。
　　“我希望南楼的煎饼可以火到全国各地，这样无论我去哪就都能吃到了。”
　　严律己喝了杯啤酒润喉，“要不你直接去找老板学艺，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想吃了，你都能给自己做。”
　　“好主意。”
　　于肖恩眯着眼和他碰了一杯，他酒量一贯不太好，两杯啤酒下肚就有些神志不清了。严律己只能自个沉默地喝着酒，桌上的羊肉串都没动几下。
　　“你找我出来是有什么烦心事么？”再醉他都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估计是老同学遇上事了。
　　果不其然，严律己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请柬，“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于肖恩定眼去瞧，言语中充满不可思议，“你要结婚了？？！！”
　　严律己弹了他一个脑瓜蹦，“你仔细看看。”
　　于肖恩只能将请柬打开，然后睁大了眼睛，“郑庭深要结婚啦？？！！”
　　“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
　　严律己觉得自己真是贱到没边了，之前不信人家要结婚，结果一个月后请柬直接送到学校，他又开始心烦意乱，所以只能来请教下“有经验”的于肖恩。
　　“当然要去啊！”于肖恩拍手大笑，“刚好可以蹭一顿！”—“咱们有多大的怨气就把多大的美食吃回来，绝不能亏了路费！”
　　严律己噗呲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不少。


第五十九章 
　　“滋定于8月15日在静渊台为郑庭深（先生）与徐燕尔（女士）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阁下光临。”
　　于肖恩对着请柬念了三遍，又抬头望了眼对面，手肘推推旁边人，“是这了，没错。”
　　严律己的眸子闪过几分迟疑，“要不还是回去吧。”
　　他怕进了门光是见到立牌就开始伤感，更别说还亲眼看着郑庭深挽着别人的手结婚，不行！他想想就觉得呼吸困难。—“我们走！”
　　“别呀！”于肖恩使出了劲拉住他，“有我陪着你，怕什么？！”、“人家都敢直接发请柬给你了，你要不去岂不是叫他看低，让他误以为你对他还念念不忘呢。”
　　严律己思考再三，“我们随了礼就走。”
　　“不行。”也不知于肖恩哪来的一股范，踮起脚尖昂头挺胸地教育着严律己，“我不允许你这么畏畏缩缩，拿出你以前的款来。！”
　　“我吃饱了撑的，干嘛要去看他结婚。”
　　严律己打定主意要走，于肖恩又一个闪身拦住他，只不过语气开始软下来，“律己，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不亲眼见到肯定是不会死心的。”
　　说完又叹了口气，怔怔地盯着地面：“咱们还那么年轻，往后有大把好日子要过，干嘛要惦记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呢？”
　　严律己受不了他这幅小可怜的模样，也不知他哪来的人生哲理，遂抬起他下巴让他正视前方，再双手一插兜，“走，听你的。”
　　然而门还没进就被拦下了。
　　“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
　　于肖恩向他展示了手里的请柬，静渊台这地方一向高级而又神秘，普通人难以进来，门外停着的也多是外宾的车辆，所以安保也异常严格。
　　两个保卫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走远了去确认情况，半响才回来告诉他们：“对不起，你们还不能进。”
　　“为什么？”两人不解。
　　“今天只有徐司长的寿宴，没并没有你们所说的婚宴。”
　　严律己愣在了原地，于肖恩则上前一步追问，“你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婚姻就是坟墓！”
　　林扬钦自打离了婚后日子又逍遥了起来，三天两头的乱窜，要么就跑到发小的家中谈天侃地，反正康莱搬出来后就有些无聊，多一个人在屋子也能热闹些。
　　今天他又来蹭饭，康莱拿他举例子催郑庭深结婚，结果反被告知这货已经离了，还与郑庭深统一战线反催婚。
　　“康姨，咱俩刚从坟墓爬出来，就别上赶着推庭深进去了吧？”
　　康莱说不过他的油嘴滑舌，还小声跟儿子吐槽：“怎么扬钦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不知道他，”郑庭深借机揶揄好友，“一失恋就成大哲学家。”
　　“你别光说我，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林扬钦意有所指地哼唧，“今天应该是”某人“结婚的日子吧？请柬还是我p的、不是，我做的。”
　　郑庭深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没扔出去。倒是康莱很灵敏地听了一耳朵，忙问：“谁？今天谁结婚？”
　　“没谁，就一合作伙伴。”郑庭深继续当工具人，康莱从康明集团退出来后轻松了不少，每天看看报种种花，偶尔帮郑庭深的公司拉拉投资，做做计划，整个人容光焕发，状态好得不像快奔六的人。最近又迷上了下厨，学会包饺子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孩子露一手，郑庭深成了擀面的人，而林扬钦负责和馅。
　　“月恒还住你那么？晚上回去时你也给他带点。”
　　上个月堂弟突然借宿到他那，也没说缘由，就说想住一段时间，郑庭深瞧着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蛋有些迟疑，正犹豫要不要给叔叔那边打个电话时就被喊住了。—“我自己摔的，和别人没关系，你别告诉我爸，他工作很忙。”
　　兴许好几年没见面的缘故，兄弟俩的关系还不如他和林扬钦的那么铁，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却很少交流，彼此间也很客气。
　　一想到对方不知还要住多久，他就有些头疼，爷爷奶奶的电话已经打到他这，质问他为什么不叫弟弟回去上班，那是个顶好的机要部门里的差事，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你知道密码吗？”
　　得知被骗的两人辗转间找到了郑庭深的那座公寓，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进来，周围全是熟悉的布景，仿佛这五年他没离开过一样。
　　不敢打电话给对方要个答案，他选择面对面交流，却被一道密码难在了外头。
　　“要不，你还是打个电话给他吧。”
　　于肖恩也看出来了些端倪，暗暗羡慕之外心里涌出更多的是悲伤，只不过他都悄悄地背过去将眼泪擦干了。
　　严律己沉默再三，最后还是试着去解锁—
　　“1022”
　　不对
　　“0714”
　　也不对
　　严律己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屏幕提示着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他咬了咬嘴唇，决定赌一把。
　　“0815”
　　漫长的三秒过后，“啪嗒—”，门锁应声而开。
　　说不上什么心情，严律己的眼里此刻饱含热泪，刚踏进去一只脚，就有团东西拱他鞋背，低头一看—正是‘长大成狗’的小阿飞，它现在威风凛凛，通体雪白，哪有半点孱弱小土狗的影子。
　　“汪～”狗子急促地叫了几声，再翘起尾巴绕着严律己转圈圈，与当时在宿舍欢迎严律己回来时一模一样。一样的讨喜，一样的可爱。严律己蹲下来抚他的颈背皮毛，眼角悬挂着的一滴泪也终于落下。
　　“你还好吗？”
　　狗子小声呜咽了几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严律己的手掌，乖得实在不成样子。
　　门外的于肖恩一直没进去，心里五味杂陈，既替严律己感到高兴，又为自己当时的遭遇感到不值。全天下的有情人那么多，偏偏他是被辜负的那个。
　　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时，旁边传来电梯的声音，他扭过头去，刚好和来人撞了个面对面。
　　—“小羊？！”
　　林扬钦此刻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郑庭深察出了不对劲，连忙进屋查看，一进门就瞥到蹲在地上的严律己，那背影，就算再过五年也忘不了。青年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你…”郑庭深知道他的精心策划已经功亏一篑。
　　严律己径直走到他跟前，仰起苍白的脸蛋，漆黑的眸中尤带几分泪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还要骗我多久？”
　　“我…”
　　不欲多言，对面的青年突然揽住了他的脖子，就在那唇离自己一厘米时，屋里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庭深哥！”
　　两人皆身躯一震，尤其是严律己，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扭过头去，现实让他终身难忘。
　　“师兄？！”对面传来惊讶的叫声。
　　“你…”严律己的牙齿在打颤，后背也冷得瑟瑟发抖，看看扔下毛巾跑过来的乔朗，又看了眼郑庭深，“你们……”
　　然后两眼一闭，终于昏了过去。


第六十章 
　　“律己、律己…”
　　约莫过了五分钟严律己才醒来，视线范围内出现了几张熟悉的脸，离最近的于肖恩见他醒了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严律己想坐起身来，旁边同一时间伸出了两只手去扶他—
　　“别碰我！！”
　　两只手同时停顿在半空。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林扬钦不想掺和到这种诡异的爱恨情仇中，离开的时候也不忘伸手一把将于肖恩揪走—
　　“唉你干嘛…”、“你把我放开，我要守着律己。”
　　等房里只剩三个人时郑庭深去倒了杯水，可惜严律己并不领他的情，反而出言讥讽：“你们兄弟俩合起伙来骗我这么久，到现在还在装呢？！”
　　“没有骗你，”郑庭深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又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面上有点消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你前任。”
　　“呵～”严律己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没处撒，只能握拳狠狠锤了旁边的枕头，“你当初调查我的时候不是查得挺仔细的吗？连我小时候的事都能调查出来，这会又装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要是他早知道，他肯定先不管不顾地飞到英国把堂弟胖揍一顿。——“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没有任何信息也很正常。”当初这事还是他拜托林扬钦去弄的，林那边又交代给了手下，他拿到档案时确实怀疑过，只是没想到这人是自己熟悉的人。
　　“师兄，你确实错怪我哥了，咱俩的事他确实不知道。”
　　乔朗，此时应该叫郑月恒，最初也震惊于严律己与自己堂哥谈过恋爱，但一贯聪敏的他轻易就猜出了两人目前的关系，想明白后他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可惜他不懂，郑庭深对于严律己而言是一段念念不忘的回忆，而他则是一个恐怖血腥的噩梦。回忆可以用来温存，但噩梦绝对是避之不及的。
　　“我没空陪你们玩这些把戏，”
　　严律己的表情与来时判若两人，俊俏的眉眼中也充满了生疏，先前他有多渴望和郑庭深重新在一起现在就有多抗拒。想到这，他不带感情地看了眼郑庭深，嘴角无声勾起，“你是有多怕我会缠上你？何必用假结婚这种事来骗我呢？”
　　“己己，你先冷静一下。”郑庭深心里愈发沉重，他确实怕了，怕的是严律己太爱他，又怕严律己一点也不爱他。”
　　他想挽回这个人，结果手指刚碰到人家的袖子就被拍了回来。
　　“如你所愿，”严律己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煞是好看，与此时决绝的语气不相吻合，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咱俩掰了。”
　　“己己！”
　　“师兄！！”
　　“别碰我！！！”
　　严律己满眼嫌恶地瞪着郑月恒，说出来的话也比之前的激烈得多，“以后别来找我！”、“因为我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早该去死。”
　　“师兄！！”
　　任后面的人怎么喊，严律己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再走出了大门，等电梯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再度折返。
　　“小羊，我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小羊，你要骂我，你骂我了我才知道你还在乎我的。”
　　“小羊，你心里一定还有我对不对？？”
　　空旷的露台上只有两人，但基本都是林扬钦在说话，于肖恩始终低头沉默不语。
　　“小羊，对不起。”
　　林扬钦迟疑地将手搭在于肖恩的肩上，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见对方没有任何不悦后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我不该那么自私地和你分手。”
　　“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肯定在埋怨我。”
　　“我不怕你埋怨，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离婚了，我可以重新追你了。”他顺手折了一小簇茉莉花别在对方的耳后，赞叹人比花还嫩。
　　“就像这盆茉莉一样，没有人浇水它就会枯。而我的心，若是得不到你爱的灌溉，也会渐渐干涸。”
　　语毕对方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瞧了他一次，就是神情透露出古怪，仔细一听，原来是说—
　　“你好恶心。”
　　林扬钦笑得有些灿烂，“你骂我吧，你越骂我越高兴。”
　　于肖恩翻了个白眼，随后想到好朋友还在里边，也不知怎么样了。正想进去看看时，林扬钦又拦住了他，表情也正经起来。——“小羊，我说真的，对不起。”
　　于肖恩不想理他，因为他不想原谅这个人。
　　“是不是不够？没关系，那我再用日语和你道歉，用日语说‘对不起’是—‘阿姨洗铁路’。”
　　“不是！！”于肖恩下意识就去反驳他，“‘阿姨洗铁路’是——”
　　“是什么？”
　　于肖恩忽然意识到差点被忽悠了，于是闭嘴不谈，林扬钦心里又一阵得意，手上也越发肆无忌惮，已经开始rua人家那一头乌黑的小卷毛了，但面上还是十分诚恳。——“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可爱。”
　　“我能亲你一下吗？就礼节性的那种，绝对不会逾矩。”、“我真的好久没有亲你了，小羊。”
　　于肖恩此时杵在原地没有动，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心里一直在消化林扬钦说的话，后者认为沉默代表了同意，便美滋滋地低下头颅，双眼笑得快睁不开。
　　就在他满怀期待地落下一吻时，嘴巴却突然落了空，睁开眼一看—
　　“哎？”
　　“人呢？”
　　被突然揪走的于肖恩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只一个劲地盯着地面，心虚得完全不敢看严律己，说话语气也是弱弱的：“咱们这是去哪啊？”
　　严律己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反问他：“你觉得呢？”
　　“这、这么快就回去了？”
　　“当然，”严律己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让他正视自己，“因为咱们要回家吐泡泡，小鱼同志。”
　　于肖恩表情像撞了鬼，没一会才自说自话，安慰自己，“哦，你也加了我网盘吗？我、我现在好久没看国外的电影了。”
　　“没加，但可以现在就加。”
　　说完掏出手机，点开网盘，直接搜昵称查找对方。于肖恩看着屏幕上来自‘yylj’好友申请有些愣神，“严于律己？”他不确定地问道。
　　“不，”严律己皮笑肉不笑，“我是‘岳阳楼记’。”
　　这下轮到于肖恩差点晕过去。
　　路上他好说歹说，叫严律己千万帮他保守这个秘密，“我一次都没出去约过，你别告诉别人行吗？大哥。”
　　严律己有些不理解，“都21世纪了，还搞贞节烈女那一套？再说，你就算真的出去约了那又怎样，又不是被人包养给人当小三。”
　　于肖恩不解释，只一个劲地求他：“大哥，我求你了，别告诉别人行吗？”
　　“哎于肖恩同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就是，就是…”于肖恩仍在支支吾吾。
　　严律己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林扬钦睡过的人加起来数量都比你的年龄多。”
　　后者满脸羞红，最后不得已败下阵来。—“哎，我真的没用。”说好不惦记那人的，说好死心的，结果一碰上就差点干柴烈火了。
　　严律己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别这么说自己，要记住你是最棒的！！”
　　“你俩什么时候复合？”
　　当天傍晚林扬钦在郑庭深的家里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重新加上人家的微信，结果人告诉他—“要想追我也可以，等律己那对和好了我才能和你重新好一块。”
　　于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一幕就出现了—
　　“现在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有30多个，有荷兰、比利时、泰国、芬兰、智利、爱尔兰等等，但我还是建议你去英国，因为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不需要等十四天，几下就给你搞定。”
　　“你想远了。”郑庭深幽幽地对着落地窗发怔，“他已经恨上我了。”
　　“没有爱哪来的恨？”林扬钦真恨不得直接上手帮他追人，“你就好好地再追人家一次就行了嘛。”
　　郑庭深仍摇头，“你说过，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是做不了主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扬钦想抽那时的自己几个耳光，“我那是胡言乱语，你别当真。咱们呢，有爱就去追，别老了带着满腔遗憾进棺材。”
　　郑庭深懒得看他一眼就回房了，郑月恒被他打了一顿后也走了，当初他就发誓，要是知道害己己的人是谁就势必修理他一顿。现在虽然知道这人是自己堂弟，但他也没忘记初心，把人家揍得满地找牙还不够，又用力揣了几脚。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就后面再说吧。
　　“庭深，”林扬钦突然冲了进来，“严律己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林扬钦头也不抬，“给他送花道歉啊。”
　　“你？”
　　“不，是以你的名义。”


第六十一章 
　　没过几日郑家二老果然把郑庭深叫了过去，他一路上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情况好像有些出乎他意料。
　　“你给我说说，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郑月恒的两眼睛至今还肿着，脸上瘀斑还没褪去，一条胳膊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很是狼狈。他与郑庭深对视了两眼又撇过了头，眉宇间有些许不耐烦，“不是说了嘛，是我不小心开车撞树上了。”
　　“你还在撒谎！！”刘淑清拍了下桌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那车子到现在都还好好的，哪有半点撞树上的痕迹？！”
　　“你们烦不烦！”
　　郑月恒刚吼了一嗓子就被郑裕先一拐杖打在腿上，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哀嚎。
　　“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敢这么和你奶奶说话！！”
　　郑裕先心里也很气，自小寄予厚望的孙子出了趟国后性格大变，整天和他们对着干，至今不肯负起家里的责任，说不难受是假的。
　　“反正，我的事，你们别操心，我自己有分寸。”郑月恒继续呛声。
　　刘淑清吃了降压药后头总算没那么痛，不理会小孙子，转而看向大孙子—“庭深啊，人在你那住了一个多月，怎么就变这幅样子了？”
　　一旁默默看着的郑庭深知道自己迟早脱不了干系，正纠结着说词时郑月恒又打断了他，“我是从我哥家出来时才开车撞到树上的，他不知道肯定很正常，你们老是问他有什么用？？”
　　“郑月恒！”郑裕先的木制拐杖锤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奶奶在和你哥说话你别插嘴！！”
　　“什么插嘴不插嘴的，当这是会议室？说个话还得举手才能发言？？”、“我是当事人你直接问我就行，你问他有什么用？？”
　　总之在郑月恒极度不配合的情况下两老也就没了心思要追究这件事，摆手让他们走人之后就回房间量血压去了，随后隔壁院住着的保健医生被叫过来守了一整天。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兄弟俩出了干部楼就齐上了车，原先彼此都沉默，后来郑庭深点了一支烟，郑月恒看到后也跟他要了一支。
　　“你身上还有伤。”
　　“嘁～”郑月恒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瞬时被牵动，有淡淡的血渍蔓延开来，“你打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
　　得到想要的香烟后他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口，再重重地吐出浓郁的烟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惆怅，也没了先前与长辈对峙的锐利。
　　被打一顿后他就回了自己家，原本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料刚好碰上那一贯忙得不见人影只在新闻联播上见到行踪的父亲。而对方见到他时也只轻抬了下眼皮，然后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巴掌，接着面无表情地羞辱他—“不三不四，不知所谓。”
　　作为在强权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的郑月恒当然选择忍，他一向这么过来的，要想反抗，起码得等老头子死，但估计那时候他也半截身子入土了。
　　“谢谢你替我照顾师兄。”他之所以没把他哥指认出来，就是为了这一番的“感谢”，“我会和他重新和好的，你可以退了。”
　　郑庭深觉得他这弟弟确实留了趟学后脑子就不太正常了，“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接受你？”
　　“凭我是他初恋。”郑月恒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上半张脸有八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深邃，同样的迷住了严律己。——“他的初吻、初次还有无数次的第一都给了我，就连我走之后找的人也是和我有几分像，你不过就是一个替身而已，拿什么和我争？”
　　郑庭深惬意地靠后躺着，实则早握紧了拳头，“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些？”
　　“他一贯心软，也念旧情，怎么不在乎。”
　　“呵～”郑庭深露出了轻蔑的笑，“当你把你俩的性爱视频贴到网上时，他这辈子就不会再原谅你了。”甚至打你一顿也是轻的。
　　“我天天去他家门口守着他，拿出当时追他的攻势，总有一天，他会再次被我打动。”
　　“想得倒挺美。”郑庭深心里吐槽。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吗？”他反问道。
　　郑月恒熄灭了烟头，心里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我对于他，向来是有求必应。”
　　“那他让你早点去死你怎么不去？”
　　车厢内静默了几分钟，半响郑月恒才轻呵了一声，“哥，你拿这个激我没用的。”
　　郑庭深觉得有必要趁今天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堂弟，让他知道不是犯了错就可以被原谅的，何况还是这么严重的大错。
　　“你知道出了事后他在学校过的什么日子么？你不知道，因为你在英国被人保护得好好的，而他却像施暴者一样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
　　“我在英国怎么了？！我也不好过！！我在那天天被人看管，像个囚犯一样失去了自由，还要定期做性向矫正。”
　　郑月恒回忆起那段日子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抖，额头也开始狂冒汗，“那个电针这么粗，每次都扎进了我的肉里，我疼得直抽筋，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要我必须对着女人的照片射出来才能停。这些，这些我跟谁说过？？与我的苦相比，他所受的那些又算什么？”
　　郑庭深摇头，“这些远不比上他的万分之一。”
　　“怎么比不上！！”郑月恒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我为了能回来见他，硬生生忍受了这么久！！！”—“但他要是让我再受一遍这样的折磨才能和他重新开始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到那个地方。因为，我爱他。”
　　郑庭深没有和他废话，一脚油门踩到了市里，最后停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你干什么？！”郑月恒护住了他的衣服不让郑庭深撕开，对方告诉他—“把自己脱光，然后绕着这辆车走一圈，不多，就一圈。”
　　“你疯了！！”
　　郑庭深抬眼看他，“是你疯了。”
　　“在你说的‘受苦’的那段日子里，他又哪天开心过？他的精神遭受着巨大的折磨，他每天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别人看他的眼光依然像看一个未着寸缕的婊子。他赤裸着全身，在堂而皇之的目光下，被别人用闲言碎语强奸了一遍又一遍。真正的施暴者被人遗忘，受害人却被反复钉在耻辱柱上！只要你立刻全身脱光走出去，我才能相信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郑月恒脸色发白，哑口无言。
　　郑庭深已经说倦了，但他还是要说，“你的‘爱’对他来说避之不及，如果你真的对他有忏悔之心，那就离他远一点。”
　　“凭什么？”郑月恒又开始钻牛角尖，“我做过这么多的好事，还曾在留学时救过落水儿童，难道就因为一件错事，而把我永远定义为坏人吗？连坐牢的囚犯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难道我比他们还要糟糕么？”
　　“确实，”郑庭深点了点头，“好歹人家真坐牢了，而你还不用。”
　　不欢而散后郑庭深回到了自己住所，小阿飞见他回来就立马贴了上去，拿鼻子蹭他西裤，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怎么了这是？”郑庭深抚摸他的后颈皮，像个老父亲一样非常有耐心，“是不是见到己己就舍不得他了？”
　　狗子还小的时候就是严律己一直在管着他，所以即使好几年没见，它也能一眼认出人家，毕竟“雏鸟情节”在很多动物身上都有。
　　郑庭深撸着狗子，脑子开始回忆起过往点点滴滴，然后微不可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己己还会要我吗？”
　　不管要不要，郑庭深还是迈出了第一步，去找严律己之前他专门去花店挑了一束花，打算先把事情解释清楚。然而人家根本不care他，全程没个正眼瞧得上。
　　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是人家去小学接人，他也跟了一路，回来时三个人同乘一座电梯，小姑娘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一大束玫瑰，忍不住往他那瞄了好几眼，然后偷偷问她哥—“他在做什么？”
　　严律己眼也没眨，“一个神经病，别理他。”


第六十二章 
　　“我说你到底能不能行？”林扬钦在视频里把这话说了不下三次，“把人追回来有那么难吗？”
　　郑庭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边审核着材料一边告诉他：“再旷工下去你这副总也别当了。”
　　林扬钦听罢直接将脸蛋怼到镜头前，睁大了眼睛问他：“对象重要还是事业重要？你自己不掂量一下吗？”
　　经不住如此聒噪，郑庭深一下就把视频关了，然而耳根还没清静几秒，又一通语音打了进来。“啧～”他啪地一声把笔放下，眉头轻皱：“再来骚扰我信不信给你两拳？”
　　那头诡异地安静了半秒，“庭深？”
　　“噢～”郑庭深反应过来对面那头是他妈，面上顿时有些尴尬，拿手掩了下唇假咳两声后才问道：“妈，有什么事么？”
　　“嗯没事儿～你在开会吗还是在外面？”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他以为康莱是叫他过去吃饭，殊不知还另有目的。
　　“你赵阿姨一家从国外搬回来了，就小时候经常来咱们家做客的那个赵阿姨，我的大学同学，你还有印象不？”
　　郑庭深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记得，就是特别喜欢插花的那个是吧？”
　　“对，她小时候还抱过你来着。还夸你可爱，画画又厉害，还说将来生了女孩要和咱们订娃娃亲。”
　　郑庭深顿时不语了。
　　康莱仍在试探，“她们一家现在住的地离我这不远，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拜访一下人家。”
　　“妈，”谈到婚姻大事郑庭深总是会无比严肃，也非常认真，“我真的不喜欢女孩，你别害了人家。”
　　“她家有男孩！！”
　　郑庭深：？
　　“还是三个。”
　　郑庭深：......
　　康莱自知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呢，你还这么年轻，找个伴互相陪伴也好，免得像我这样…到头了孤身一人。”
　　“你胡说，”郑庭深开始劝导她，“别乱想，你还有我这个儿子。咱们娘俩在一起，怎么就孤身了。”
　　“总之，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郑庭深不想参加这种这种无意义的饭局，那阿姨长什么样他老早就忘了，也没兴趣认识人家的三个宝贝儿子，便有意引开话题。—“姥爷的身体好了么？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果不其然，康莱立马变了脸色，幽幽说道：“难为你还惦记着他。”
　　话说当年康芮被拘留后，康家二老每天都着急上火地找人手摆平这事，还找来行业里最顶尖的律师组建了最庞大的律师团队来为康芮做辩护。关系走遍，法条翻烂，最后那些造孽的事百分之八十都推到了死去的大舅子身上，毕竟死人不会说话，比活着的人要更好拿捏，而康芮则落了个被教唆的罪名。因此，本该被判个十几年也不冤的康芮最后仅被判六年，又听说他在监狱里表现好而获了多次的减刑机会，不久之后就能出来。
　　事情虽过去但还是实打实地给了两位老人一个打击，且康思存因为在车上亲眼目睹了舅舅的脑袋被削去半边时的血腥模样而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被带去国外治了这么久到现在还是不能正常地和人交流。老人的身子骨是一日不同一日，躺在床上就犹如两盏将要枯死的灯，一阵大风就能吹灭。前阵子康镇生因为洗澡时脚底打滑摔了一下，竟然就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现在听说得坐轮椅了。
　　郑庭深一向不怎么记仇，而且他也不认为这是仇，不然他当初不会答应用自己去替康芮承担一切责任。——“周末我和你过去看看吧，反正也好久没回去了。”
　　周末两人果然回了以前的康家大宅，绮丽不凡的建筑群依旧伫立在半山腰，只不过较之从前有些萧条和倦怠。车子在门外停了半个小时门卫才姗姗来迟，道路两旁的落叶更是飘进了旁边那个干涸的喷泉中也没人扫，整个庄园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感。
　　“死老头子，爱吃不吃。”
　　刚踏进门两人就听到一句不耐烦的咒骂，然后是碗筷重重落下的声音，寻着声音望去，是保姆在喂康镇生吃东西。老头子的脸上和衣服上全是饭粒，裤裆中间还挂着湿淋淋的汤水，狼狈得像街边的流浪汉。
　　“你在干什么？！！”康莱气急地走过去一把拽住那个保姆，然后干脆地甩了她一大巴掌。
　　“我…”保姆捂着脸蛋没了先前的锐气，眼睛里藏着意外和惊慌，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我、我在、在给老爷喂饭！”
　　“你瞧瞧你是怎么喂的！！”康莱的劲大得很，保姆挣脱不开，只能被她拧到老爷子跟前。——“你就这么在我家干活的？？”
　　康镇生因为更早的一场脑梗而留下了说话不利索的后遗症，看到女儿出现后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手掌更是激动地拍打着扶手。
　　“您别急。”康莱不小心红了眼眶，又快速撇过头去对郑庭深说：“带你姥爷去房间换身干净衣服。”
　　然后一个人在客厅里教训着保姆。
　　也是这次来了才知道，自打这屋里仅剩两个老人后家里的下人们就开始越来越没规矩，总是趁明蕙不在时欺负老爷子，就算明蕙在了依然不好好干活，他们天真的以为两位老人已经属于无人过问的状态，因此才态度才那么嚣张。今天明蕙去做礼拜，刚好又给了她们一个动手的机会，只不过倒霉地碰到了康莱母子俩。
　　“我决定搬回来算了。”
　　吃完午饭后母子俩人谈心，康莱心里对父母的怜爱已经多过怨恨，因此做出这一决定也不意外。郑庭深很是支持她，“也好，这样咱俩都能放心。”
　　“你…”康莱欲言又止。
　　“我一个人挺好的。”
　　“再好也还是要有伴的，不然将来老了，无儿无女，碰到这种事谁给你做主。”
　　郑庭深思考再三，决定坦诚相待，“我心里有人了。”
　　“哦？”康莱的表情有些欣喜，“是嘛？”
　　“我认识的吗？”
　　郑庭深点头，“还是以前那个。”
　　“以前？”康莱也在回忆以前，然后脸色一变，“管你叫‘爸爸’的那个？”
　　“管我叫‘爸爸’也没用！”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严律己不知道怎么这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怎么甩也甩不开，还故意管他叫“己己”来恶心自己。于是他把人拉进了办公室，然后小声警告他，“再缠着我就让保安赶你出去！”
　　郑庭深不仅不怕还想上手摸一把他的小脸，告诉自己这五年来一直很想他。——“咱们进来是谈合作的，你叫保安上来做什么？”
　　“无赖。”严律己不想理他，偏偏对方又给所里投了两百万，还指名道姓让他负责这笔经费。老李乐得整天笑呵呵，他倒是愁眉苦脸没断过。
　　“严博，咱们之间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请你不要误会。”
　　这会郑庭深又装得一脸正人君子模样，惹得严律己顺手拿了桌上的文件夹扔他身上，“滚。”
　　郑庭深也不恼，把文件收拾好又放回他桌面，然后好声好气地问：“咱们能坐下来谈一谈么？”
　　“呵呵～”严律己凌厉的目光与他对上，然后勾了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没什么好谈的。”
　　“别再等我。”


第六十三章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那就好好把握吧。”
　　被嫌弃的郑庭深此刻坐在车上陷入沉思，脑袋不断飘着当日康莱对他说过的话。促膝夜谈时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从两人认识到分开，再重逢，事无巨细地全部说清楚。除了林扬钦，康莱是他可靠的倾诉对象，应该说，就连林扬钦也会有偶尔不着调的时候，所以他经常把事情烂在心里，也把苦闷留给自己，不向外人抖露半分。
　　康莱听完很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有了那一番话。而郑庭深回应她的仍旧是苦笑，“如果我爱他，我就是害了他。”但如果严律己不爱他，他肯定比死了还难受。
　　康莱只得鼓励他：“打起勇气来，你从小到大做事都是胸有成竹的。”
　　郑庭深因为家境优越又身份特殊，打娘胎里就带着一股子自信，加上脑子又灵活，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完成得很好。但这件事不同，爱让他变得克制又软弱，他无法肆意地表达自己对严律己的狂热，也无法永远将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身上。
　　想到此处，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点开隐藏的相册，翻阅起一张又一张珍藏的老照片，里边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严律己。
　　……
　　“他今天醒了，但还不能起来。”
　　“他可以正常进食了。”
　　“他可以下来了，但需要两个人搀扶。”
　　“他正学着怎么杵拐杖。”
　　“他这几天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你和他说什么了吗？”
　　“他做康复训练时老是走神。”
　　“他的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你真的不过来看一看吗？”
　　“他出院了。”
　　……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此后的五年郑庭深再也没有关注过严律己的生活，也把从前的那份爱永远埋进了心里。
　　“想和他和好就去吧，爷爷奶奶那边，大不了我出来帮你顶着。”这是她觉得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
　　有了妈妈的绝对支持，郑庭深才算抛却了之前矛盾的心理，从而真正付诸行动来。虽然今天又吃了瘪，不过就像郑月恒先前说的那样，严律己容易心软，又念旧情，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随着天气渐渐变凉，很快就来到冬至，一个必须得吃羊肉煲的日子！起码于肖恩是这么定义的。这天他早早交完班后就拉着严律己到一个小巷深处，据传那里藏着一家地道的羊肉煲，每到冬天就人满为患，不早点去的话就没位置坐了。
　　就落座的那么一会子功夫，小店已经全挤满人，但还是有许多食客愿意坐在外边的胶凳上等位置，吹着冷风浑身颤栗，与里边一派暖融融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点了招牌，还有些配菜，被问及要不要来点酒时严律己犹豫了一会，“来两瓶青啤，常温的就行。”于肖恩替他做了主。
　　“吃完找个代驾就行，今天过节嘛，当然要喝点小酒。”
　　严律己没意见，转头又见他从前台那多要了两幅碗筷，立马警觉起来。
　　“还有人？”
　　“嗯嗯…”于肖恩眼神躲闪，暂时不敢看他，“林扬钦说他也要过来。”
　　严律己双手横叉，“两套碗。”
　　“他朋友也会过来。”于肖恩生怕严律己随时走人，就换了位置坐他旁边。对方早就轻易看出他那点小心思，除了给他个脑瓜蹦后就没再说什么，而是沉闷地喝起了茶水。
　　四个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属实有点挤，但这没有包间，只能将就着坐了。隔着一层朦胧的蒸汽两对前任情侣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打量着对面，直到服务员说菜已经上齐时林扬钦才率先吆喝起来。
　　“吃吃吃、”砂锅里的羊肉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腐乳的咸更加激发了羊肉的鲜，汁水丰盈的一口让四人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于肖恩把食物咽了下去，然后指挥对方：“你下点土豆进去，这个要煮久一点，但绵了就特别好吃。”
　　与另外那对前任情侣不同的是，于肖恩这对吃得很欢快，两瓶啤酒下去更是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
　　“我跟你说，”林扬钦和于肖恩换了个位置，因为他要和严律己敬酒，“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来吃羊肉煲吗？因为庭深说你俩之前在一起时过的第一个冬至也是吃的羊肉煲，还是你带他去的。”
　　“扬钦，”郑庭深似乎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事，偷偷观察了下严律己的脸色后又继续呵止老友，“不要说这些。”
　　林扬钦一杯啤酒全下肚，扭头喊前台那边送一箱过来后才回他，“不说这个说什么？”
　　“就指望着你这样的，你俩要到猴年马月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上。”
　　于肖恩赶紧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林扬钦恩声音反而更大了起来，还拉起来严律己的手，要好好说道说道——“他之前和你分手是因为家里人给的压力，不然你就有麻烦了，知道不？”
　　“他是太爱你了！才忍痛分手的！”
　　“林扬钦！！”
　　“扬钦！”
　　周边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搞得对面两人都开始着急上火起来，反倒严律己闷头干了一杯，依旧一言不发。
　　林扬钦压低了声音，“你见识过他家庭的，知道他家长的手段有多厉害。上一个敢打庭深主意的已经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了。”
　　严律己脸上现出几分冷笑，朝对面看了一眼又对林扬钦说道：“那我得谢谢他了。”
　　“倒不是这么说，”林扬钦顺手从地上抽了支啤酒，随便找个桌角一磕后开始对瓶吹，见底了才放下。—“呃～”他打了个饱嗝，浑身也醉醺醺的，但说话依旧有条不紊，“我的意思是，庭深这五年来一直爱着你，最爱的也是你，所以他不想你有任何的意外。”
　　“现在，你俩又续上了，他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才决定重新追求你的。关于郑月恒那事完全是意外，所以他毫不知情，如果真要怪，那就怪我吧，是我当初没有把资料调查齐全。”
　　严律己眼眸轻垂，“为什么由你来告诉我这些？”
　　“因为小羊说只要你俩不重新好上我和他就不能好但是郑庭深那个王八蛋又行动缓慢所以只好我亲自出马来搞定你俩了。”
　　“呼～总算说完。”
　　饭局过后林扬钦让郑庭深送严律己回家，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没让郑庭深喝酒的原因，为了自己的爱情他真的使出了无数办法，索性当事人都没有拒绝。
　　车子停好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严律己的眼神瞥到某处后，他才开口：“林扬钦说的是真的么？”
　　“嗯。”郑庭深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解释自己的软弱。但半响身旁也没有声音发出，他侧过头去看，一下子就被堵住了嘴巴。
　　是严律己的唇瓣贴了上来。
　　隔着扶手箱，郑庭深恨不得与他相拥到天荒地老。严律己吻得比那晚还要热烈，还要主动，甚至大胆地伸出了舌尖勾引他、挑逗他。
　　他接受了这窒息般的快感，回以更热烈的亲吻。就在车内温度达到最高时，左侧玻璃突然应声炸开，郑庭深下意识把严律己揽进怀里，玻璃碎片全被厚重的西服挡在外边，只有耳朵被擦出了点血。
　　“月恒？”他有些惊讶，自己的堂弟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郑月恒的眼神里藏了八分怒火，恨不得把灭火器全砸进去。
　　“不许和他在一起！听到没有！！”他扒着车框怒吼，而严律己丝毫不理会他的发疯，“你管不着。”
　　“我才是你最爱的人！！！”
　　郑月恒大吼大叫、目眦尽裂的模样落在严律己的眼里只能换来鄙夷，为了防止对方做出更激烈的举动，郑庭深干脆下车把他收拾了一顿，又叫保安把他弄了出去。等他搞定时严律己已经整理好着装又下了车，告诉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骤变的态度让郑庭深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温和地说道：“早点休息。对了，你的玻璃坏了，明天我接你上班。”
　　“不用。”
　　郑庭深不明所以地看他，严律己适才露出真正的笑容，“就算林扬钦说的是真的又如何，我已经对你不抱任何期待了。”
　　“不可能。”
　　严律己走近他跟前，一字一句告诉他：“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大家都成长，希望你可以找到人生另一半，不要执着于我。当然了，前提是—不要再这么幼稚。”
　　郑庭深唇边绽放出苦涩的笑容，这话听起来像是他曾经说过的，难道严律己真的一点也不爱他了？—“我不信。”他轻声说着，心脏处传来阵阵抽痛。
　　严律己死盯着他的眼，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费劲地说道：“痛苦吗？难受吗？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你好好享受一下。”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第六十四章 
　　进屋时晴晴刚好从房间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严律己。
　　“你在干什么？”严律己摸摸她的脑袋，又瞅到严姝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压低声音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要当夜猫子？”
　　晴晴指了指阳台那边，“下雨了，我想把那几盆多肉挪进来。”
　　上星期她和严姝去花鸟市场买了几盆多肉，放阳台的小角落里悉心照顾着，这会听到有雨声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严律己也去了阳台，探出手去感受了一番，果然是下雨。
　　“那个人好奇怪。”晴晴搬多肉时往外面瞟了一眼，惊叹：“他不躲雨哎！是傻子来的吗？”
　　严律己寻着她的视线往下望，目光立马锁定在下面那个正淋着雨的人身上。那人腰板笔直地坐在长椅上，浑然不介意疾风骤雨往他身上钻，只有一旁昏黄的路灯才照出了他的惨淡。
　　伴随着阵阵喧嚣雨声，一把伞凭空出现在郑庭深的上方，他很默契地抬起头，与来人四目相接。
　　“觉得我会心疼你是吗？”
　　严律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一眼就看穿了你。郑庭深笑了笑，又突然想起此时的自己正狼狈着，不免尴尬地捋了下头发，又整了下衣领。——“我来吧。”他伸手夺过伞柄，冰冷的肌肤直接与严律己的手背相贴，后者一阵激灵。
　　—“算是还你恩情，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严律己说完就要离开，郑庭深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胸前，又因为全身湿透的关系而不敢让他贴着自己，只能稍微保持着距离。—“我只是忘记带伞了，并没有要装可怜的意思。”他说话时已经染上轻微的鼻音。
　　严律己眺望远处，面容平静，“你说是就是。”
　　“己己～”郑庭深将他拉进了些，“我不会再骗你了。”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严律己下了决心不再和此人纠缠不清，于是就将今晚的计划全盘托出。—“我知道你今晚会来，我也早就想好要利用你，因为你弟弟三天两头地来骚扰我，我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拿你在他面前做了一出戏。最好你俩在私下里斗个你死我活，都没空来找我才好。”
　　—“没关系。”郑庭深早忍不住抱住了他，此时雨声已经变小，他的声音也无端地放大了几倍。—“没关系的，你利用我吧。”
　　“我不需要了。”
　　严律己想挣开他的桎梏，在听到对方的称呼后又顿时软了下来。
　　“宝宝，”郑庭深偷偷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又低头嗅他的发香，魂牵梦绕的味道让他暂时减轻了今晚的痛苦，“宝宝怎么做都可以，全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严律己像被人戳中了脸红开关，万千词汇在喉咙打结，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宝宝，对不起。”
　　郑庭深继续在他耳边呢喃，而严律己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郑庭深的语气听起来比他还要委屈，“我再重新追你好不好？”
　　“我再追你一次，你再喜欢我一次，这样大家都公平了。”
　　严律己眼珠闪烁，“你想得倒挺美。”
　　没有拒绝就是同意，郑庭深开始了漫长的追妻道路，与五年前不同的是，那会俩人起码有一层炮友关系在，且严律己还是很单纯的一个小伙子，适当的套路一下还是能增加进展。现如今他已经是副教授，有朝九晚五的班要上，有学生要带，结束一天的活后又要回家吃饭，郑庭深想“勾引”都没法“勾引”，只能借着合作的原因隔三差五地跑到人家的单位，也不敢和以前一样做出亲密的举动。
　　但郑庭深已经很满足，有时吃着饭也会自动脑补着俩人的未来，然后不可避免地走神。
　　“庭深、”
　　“庭深、”
　　“嗯…嗯？”
　　郑庭深回过神，又顺手舀了勺汤到康莱的碗里，问道：“妈您刚刚在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事呢这么开心。”
　　郑庭深笑笑不语。
　　“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消息，”康莱已经吃饱，拿手帕擦了擦嘴后就没再进食，“康芮明天就出来了。”
　　郑庭深点点头，“略有耳闻。”
　　老头子的意思是尽快把他送到国外去，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这样也有利于思存康复。
　　“姥爷舍得？”
　　“呵，”康莱冷笑了一声，“他再不舍得又能怎么样，现在康家是我做主，公司也是我重新管着。”
　　康莱自从上回搬回去之后行事就越发凌厉起来，名头光荣地从康董事长变成了康主席，从此稳坐康明头把交椅。
　　郑庭深没有去看过康芮，也不知道他一个骄奢惯了的公子哥在里面会被改造成什么样，唯一担心的只有他会像之前一样对康莱动手。—“你今晚不如搬到我这住几天，免得他回来后又做别的事了。”
　　“没事，明天我刚好要到国外出差一个星期，但我安排了人帮我盯着，时间一到自然会把他扣到飞机上去。”—“再者，”她的语气突然凝重了起来，“我也不好和你住一个屋檐下了。”
　　郑庭深歪头看她，“为什么？”
　　康莱只能隐晦地说：扬钦说你好久没去公司了。”
　　没去公司是因为他一直在卯着劲追人，且秘密准备了一个礼物，就等着明天送给严律己。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横竖都睡不着就干脆拿出了手机，左点右点进了人家的朋友圈，把以前没点过的赞补上后又退了出来，然后望着人家的头像发呆。
　　一失神，不小心拍了拍对方，他赶紧撤回，但对面比他更快—
　　己：拍我干嘛？
　　郑庭深哑然失笑，
　　ts：这么晚还没睡？
　　己：你也没睡。
　　ts：因为想你想到睡不着。
　　己：哦。
　　郑庭深不满意他的回答，直接拨了视频过去，严律己起先被吓了一跳，然后钻进被窝，又切换成语音才敢接听。——“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宝宝。”郑庭深的嗓音在幽黑的环境显得越发低沉，严律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冲着对面说道：“别这么叫我。”
　　“明天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郑庭深换了一个姿势躺着，他所在的房间光线充足，一张俊脸360无死角地在屏幕上放大，与之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对面的房间，一团漆黑。
　　严律己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天再说。”
　　郑庭深再次强调，“明天你一定要留出时间给我。”
　　“知道了。”连绵不断的哈欠声让严律己有些无精打采，郑庭深匆匆聊了几句就挂了，挂完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ts：晚安[月亮]
　　严律己睡过去之前脑袋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都三十好几了还这么精力充沛的吗？
　　第二天下午，郑庭深准时出现在了严律己的单位，所里的人都对这位大老板见怪不怪了，以为他又要和严教授商讨着什么合作的事宜，毕竟每次他一来再过个几天所里准能添上点新的东西。
　　严律己和家里说了声自己不回去吃饭后就跟着对方走了，现在已然是深冬，寒风凌冽，刮得人脸颊生疼。郑庭深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没说要干什么，但严律己一眼就瞅到了不远处的奶茶店。
　　“等等！！”
　　“我也要去。”
　　于是两人下了车，郑庭深替严律己点了杯珍珠奶茶，作为回报，对方给他点了份全糖的红糖姜枣茶。
　　“还挺记仇的。”郑庭深笑道。
　　严律己斜了他一眼，“不要给我。”
　　“当然要。”
　　两人边走边打嘴炮，还没上车就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严律己的脸色就已经垮了下来。
　　“你别出声，我来劝他。”
　　郑庭深将红糖姜枣茶交到严律己的手上，又侧身替他挡着，一番举动下来郑月恒的表情十分不悦，还没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月恒，不要再跟着律己了。”
　　郑月恒不去看他，眼神依旧盯着他身后那位，但嘴巴可不饶人，“与你无关。”
　　“如果你喜欢他，请给他足够的空间。还有，爷爷奶奶也并不希望你会出现在这。”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郑月恒终于抬眼看这位堂兄，脱口就是威胁，“如果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艹
　　严律己心里发作起来，刚想上前揍这个人一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一辆疾驰的越野车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猛踩油门。
　　“啊—”
　　“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烈的力量将他推到了一边，是郑庭深扑着他滚出去好几米远。
　　“郑庭深！！”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爬过去想看对方有没有受伤，却忽略了车上还有人下来。那人目露凶光，手里还攥着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
　　“己己小心！！！”
　　就在那把刀要落下时，郑庭深再次用身体护住了他。伴随着一声闷哼，手起刀落间，一行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严律己的脸上。


第六十五章 
　　“啊！！”
　　“郑庭深！！”
　　严律己试图用手捂住他的脖子，却怎么捂也捂不住，汩汩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弄脏了他的衣袖，也灼伤了他的眼睛。—“你别死郑庭深！”巨大的恐惧让他几度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康芮见没得逞还想补上一刀，郑月恒找准机会从背后抱住了他，两人摔到旁边后顺势扭打起来。好几次那把水果刀几乎要刺到他，幸好有路人挺身而出，从路边捡了块砖头，上去就把人拍晕，然后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师兄你别担心…”
　　“郑庭深！！”严律己情绪几乎要崩溃，因为郑庭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白，眼睛也像是在打瞌睡随时要闭上，他害怕得直发抖，“你别睡，听到没有！！！”
　　郑月恒不忍他伤心至此，“师兄，救护车很快就…”
　　“滚开！！！”严律己抬头朝他怒吼，然后低头继续对着郑庭深哭喊：
　　“你别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呜呜呜～”
　　郑庭深很努力地撑开眼皮，也许是躺在地上的原因，他觉得自己有点冷，不过即使这样，他心里挂念着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别担心…”他缓慢地伸出手掌，动作迟钝地用大拇指拭去严律己脸上的泪水，声音虚弱但仍清晰，“己己～别怕～”
　　“呜呜呜～我怕！！”严律己哭到脑袋发疼，汹涌的泪水一直没停过，手上的劲也不敢松半分，“你别死！！！”
　　郑庭深还想安慰他，只是有些力不从心，幸好救护车来得很及时，急救员迅速做了止血措施，然后几人一起将伤者抬上了车。由于只能带一个人，严律己二话不说跟着一起去了医院，留下黯然伤神的郑月恒在原地。
　　救护车的速度很快，不过急救员手上的动作更快，短短几分钟就通上氧气，建立起静脉通道，再推了各种药进去，还通知医院那边备好血浆。
　　郑庭深已经陷入昏迷，血氧饱和度也一直在降，严律己除了紧握他的双手就只有祈祷，祈祷上天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郑庭深死了，死在他面前，那么他也不想活了。
　　连闯几个红灯后救护车终于到了最近的医院，而郑庭深也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严律己蹲在门口呆呆地等着结果。他已经想好了，要是医生告诉他“这人救不活了，”那他转身就从这层楼跳下去。反正不能同日生，那就只好同日死了。
　　近乎绝望地等待两小时，没等到医生出来，倒是先等来找他做笔录的警察。他强忍着泪水把事发经过陈述了一遍，又强调凶手他认识，是康明集团的二公子康芮，接着质问道：“他不是被判了六年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同志你别激动，有关嫌疑人的事我们正在尽全力调查，相信一定会给你，还有受害者一个说法。”
　　严律己苦涩难言，他现在只想听到郑庭深没事的消息，其他的一概放到后面。警察叔叔做完笔录后又安慰了他几句才离开，他起身送人，扭头就见到医生专属电梯里出来乌泱泱的一群人。
　　颜行脸色凝重的从他面前经过，旁边作陪的院领导不断点头哈腰地表示：“我们就已经派出了了最好的人手去抢救，也动用了最好的资源，一旦有消息我一定立马通知您。”
　　领导只所以这么紧张也不单是因为颜行来了他们单位，更要命的是他背后的人与这里面躺着的息息相关，他只能祈求自家医院可以把人抢救过来。
　　“对了，他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颜行收到电话后就赶了过来，一方面是向医院施压，另一方是想知道事情原委。院领导听见他的话后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接诊护士站了出来，“病人的同伴就在这，主任你可以问问他。”
　　于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人才都认出了彼此。
　　“律己！！”颜行的表情有些失控，意识到之后拿手遮住唇假咳了几声才继续开口，“你怎么在这？”
　　严律己心情复杂，但还是如实回答：“在等我朋友。”
　　“郑家的大公子是你朋友？！”
　　严律己想说里面不是什么大公子，而是他一个人的郑庭深。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颜行的表情越发微妙，但对方脸色冷淡，眼睛也盯着别处，显然是无心理睬他。
　　僵持间手术室终于有人出来，严律己迫不及待地抓住一个护士就问：“里面怎么样了？！！”
　　护士被这位“狂热”的家属吓了一跳，后来的医生替她解了围，“病人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还是需要送到11楼的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幸好他伤到的不是大动脉，不然神仙也回天乏术。”
　　严律己在听到郑庭深被抢救过来的消息后又是双眼一热，终于留下喜极而泣的泪水。“好，好…”他不断点头，对今晚参与抢救的人一一表达感谢。
　　颜行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就走了，严律己跟着医生护士来到重症监护区，然后蹲坐在外面的地板上守了一夜。
　　第二天护士告诉他9床已经苏醒，还提出想见他，严律己赶紧加了护士的微信，然后去厕所洗了把脸，静静地等着另一头的视频来电。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挫，他特意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但当郑庭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他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水。
　　“别哭～宝宝～”
　　越这样哄严律己哭得越是厉害，然而时间有限，他只能紧咬下唇，努力克制自己。
　　“郑庭深…”他声音带了很重的哭腔，说话依然抽抽搭搭的，“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国外领证。”
　　“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第六十六章 
　　因为这一句“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郑庭深差点红了眼睛。—“别哭，宝宝～”他仍旧耐心地安慰着，甚至还伸出了手想替对方拭去眼泪，“都听你的。”
　　“那你快点好起来。”严律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如他此时的心情一样，克制又压抑。他有好多话想和郑庭深说，尽管时间有限，他已经想好，以后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他慢慢讲。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已经让他满足，再三确认郑庭深已经脱离危险期后他抽空回了趟家，简单梳洗一下又去学校请了一星期的假，理由是：家里有人生病要照顾。
　　做完一切他才回到医院，结果主治医生告诉他—“9床已经转院了。”
　　“转院了？”严律己初听有些错愕，后面就反应过来了，“他还躺在icu呢怎么就转院了？！！”
　　医生边写病程边瞅了他一眼，“你不是他家人吧？”、“十点的时候有辆直升机直接停到我们院把人接走的，你不知道？”
　　“我是他朋友，我出于对他的关心，认为他此时还不适合转走，不可以吗？”严律己好歹本科是学医的，且成绩斐然，就算脱离了临床但有些知识他仍记得滚瓜烂熟，三下五除二就把医生说得一愣一愣的。
　　医生明白这是遇上同行了，收起了面上的敷衍，把人拉到角落，一五一十将实情道来。——“我原先也觉得不合适，但院长一个电话打过来，叫我放人家走，我哪敢说个不字。”
　　严律己也是打工人，知道打工人的苦，心里没再说什么，只问他—“他转到哪个院了？”
　　“据说转到博逸。”
　　此刻身在博逸的郑庭深也万分想念着严律己，对方才刚要和他好上，热乎话没多说两句，自己就突然被转走了，他心里郁闷非常。足足五天时间，他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但仍然一句不吭地躺在床上，两眼也只盯着天花板看，把郑家二老看得摸不着头脑。
　　“你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刘淑清关切地问道，旁边的秘书一直紧紧地搀着她，生怕她有任何闪失。郑裕先身体还算好，自个撑着拐杖就要去外面叫医生，只不过门没踏出去呢就被叫回来了。
　　“我没事，”郑庭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坐起了身，“我妈怎么没在？”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她家里有事，走不开。”
　　“有事？”郑庭深猜想她可能又要给康芮擦屁股，但恐怕这事有点难。
　　“你是我们郑家的孩子，你出事了我们心疼你，天天陪着你也是正常的，知道么？”刘淑清人老了但脾气还在，说话与当年做事一样噼里啪啦一顿直率，“康家是个虎狼窝，天天想着办法算计你还不够还要你的命，你别再想着那个地方了。”
　　“奶奶，我已成年，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您不用担心。”
　　“你奶奶能不担心嘛？！！”郑裕先拿拐杖锤了锤地，在场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他吸引过去——“先不说说康芮是怎么跟上你的，就问人家拿刀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挡在别人前面？你有几条命啊敢那样挡？”
　　当日的突发事件有许多围观的群众，好些还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尽管现在已经全网搜不到，但两位老人全都看过，并且看完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五年前你和我们说的是什么？！！是朋友！是知己！现在呢？？？”郑裕先想到这事就觉得脸上无光，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还有，月恒怎么会在现场？？你们几个什么关系？！！”
　　郑庭深心知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也没有过分激动，只淡淡说了句——“我和律己，打算去国外领证。”、“”至于月恒，你们得亲自去问问他。”
　　“你—”
　　“你简直放肆！”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刘淑清差点没站稳脚跟，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眼前人，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也睁得老大，继续追问：“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说出来后郑庭深心里好受多了，浑然不在意他人的感受，自顾自地说道：“之前你们拿他威胁我，我迫不得已和他开。现在你们依旧可以威胁，但我不会放手。当然，作为亲人，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理解，倘若不能也没关系，这些不会影响到半点我和他在一起。”
　　“你就不怕—”
　　“我当然不怕！”郑庭深勇敢地对上爷爷的目光，脸上一片坦然，“我现在只怕他不爱我。”
　　“荒唐！”郑裕先恼羞成怒，但也知道自己没了办法，最后只能握紧拐杖妥协似的留下一句——“以后我们再也不管你！”然后带着刘淑清走了。
　　等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淡出视线时郑庭深才真正松了口气，按下服务铃打算叫一名护士进来，来的却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这位医生身形消瘦，个子挺拔，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独留一双眼睛在外。诗经里怎么说来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端起了姿态，问：“怎么没见过你？
　　医生双手插兜陪他做起戏来，“我是新来的。”
　　“噢～”郑庭深点了下头，随即问道：“你们医院没别的医生了吗？竟然派个新来的敷衍我。”
　　医生盯了他两秒，接着转身离去，“爱要不要。”
　　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喊了回来
　　“要要要！！最好给我一百个这样的医生。”
　　他得意地回过头，问病床上的人：“什么样的医生？”
　　“像你这样的。”
　　医生心花怒放，但还是不肯放过他，“太晚了，你刚才明明很嫌弃。”
　　郑庭深迫不及待，“你可以随便罚我。”
　　“怎么罚？”
　　郑庭深低头假意思索，然后给出一个十分主观的答案，“就罚我亲你一百下。”
　　“滚蛋！”医生一把摘下口罩，然后窜到他身边，怒嗔，“罚你还是罚我？”
　　郑庭深见到真人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把人揽到怀里，然后嘴巴贴上去，一边用唇蹭他脸蛋一边呢喃，“一起受罚。”
　　严律己老老实实地被他搂在怀里吃了好长时间的豆腐，还接了好长的吻，实在受不了了才哼唧几声，然后满脸通红地离开对方怀抱，兼整理身上的白大褂。
　　“你怎么穿成这样进来了？”郑庭深见笑道。
　　严律己白了他一眼，“你这守了好多人，我根本见不到你，所以出了此下策。”幸好博逸是方定坤家里的产业，他才能打声招呼就进来，还得以乔装成医生混进病房见到爱人。
　　郑庭深先是沉思了几秒，然后把他拉到怀里，嘴巴贴着人家的耳根，轻声说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第六十七章 
　　眼见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严律己推了他一肘子，并吐槽：“想什么呢？这是在医院！”说完发现对方看他的眼神更加色眯眯？
　　他略有些无语，手指轻轻戳一戳对方脖子上那道12㎝长的伤口，板起脸来恶狠狠地教训道：“要是敢乱来，就等着爆血管吧！”
　　“没那么夸张。”郑庭深顺势将他手指攥住，然后偏过头咬了口指尖，随即露出笑容，像吸血鬼确认这道美味独属于自己。
　　严律己反正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己己好甜～”他朝他轻笑。
　　严律己脸上表情像便秘一样，想把手指收回又动不了，半响才吐出一句—“别发骚好么…”
　　“宝宝，”郑庭深丝毫不觉尴尬并迅速变换攻势，故意往他耳朵喷热气，还用比平时还低的低音炮轰他耳朵，“宝宝今天穿这一身真好看，好想让你就这么穿着挨我的肏。”
　　“你…”
　　严律己耳朵都红了，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大白天地在医院发情，更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同意了！他是想拒绝的，可这人是郑庭深哎～想通后他就悄悄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告诉他—“只能来一次。”
　　一次怎么够？当然郑庭深没告诉他，只是先假意应承然后用行动告诉他：你上当受骗了。
　　“宝宝，好热～”
　　他一边挺动腰肢一边舔人家的脖子，顺带再说点悄悄话，“宝宝，你里面好热。”
　　严律己被他撞得快散架，两手堪堪扶着洗漱台才没倒下，对面镜子里的两人正做着激烈的运动，而其中一位粉面含春的模样正是他自己。他咬紧牙关，承受一浪更比一浪强的快感，汗水顺着脸颊滴进锁骨，像极了涂满蜂蜜的饼干，又甜又腻，但很诱人。长[腿'老啊^姨整理；
　　郑庭深的性能力较之从前更是有增无减，且分手后他就再没找过别人，充其量就是打打手枪，因此东西不仅多还很浓，就像他与日俱增的想念。
　　严律己被他射得腿肚子直打颤，原本扁平甚至凹进去的小腹也慢慢有了弧度，再加上发红的唇瓣、朦胧的泪眼，还有看向他时的委屈表情都像极了初次承欢的雏妓，惹人怜爱，也易激发人的兽性。
　　郑庭深低声喊了句“艹”然后把人的身子转过来，面对面地将昂扬的下半身重新塞了进去。严律己立马难受得皱起眉，嘴里直嘟囔，“要死了。”
　　他肚子里的东西够多了，再来恐怕夹也夹不住。
　　郑庭深轻呵一声，下半身动作依旧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激烈，“严医生长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想肏你吧？像我这样，扒开你的白大褂，将东西弄进去狠狠地占有你，再把你的内裤卷成一团堵住流水的穴。”
　　“嘶—”郑庭深给了他屁股一巴掌，两团白嫩的软肉上顿时出现五个发红的指头印子，看起来非常显眼，“骚货就是骚货，刚说两句你就紧咬着我不放了，有那么馋吗？”
　　严律己的脸蛋红得能滴血，又禁不住对方那样弄他，想着咬牙抗议一下结果门外突然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子也僵得要命。
　　“怎么了严医生？”郑庭深依旧“不知死活”地挑逗他，“怕被同事发现你正在厕所挨肏吗？”、“悄悄告诉你，这儿隔音很好的，她们听不见。”
　　如此，严律己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郑庭深将他一只脚抬到自己肩上，然后阴茎对准下面那个烂熟的红穴猛进猛出，激烈的快感麻痹了严律己的大脑，一些低促的、短暂的呻吟声也断断续续从他嘴里跑了出来—
　　“嗯…”
　　“呃～呃～”
　　“啊—”
　　“嗯～哈～”
　　郑庭深瞧着他这幅欲火焚身的模样只觉更加来劲，“严医生这么渴，是不是得天天含着一泡精才能上班？嗯？”
　　严律己羞耻度爆表，但发出来的声音依旧软绵绵，“滚～开～”刚说完又一波快感来袭，他扬起了脖颈，脚背紧绷，像极了美丽而又脆弱的白天鹅。
　　郑庭深心情好到极致，开始不厌其烦地把人干了个透。被抱到床上时严律己的嘴巴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也软得像瘫烂泥挂在郑庭深的身上，白皙赤裸的身体上遍布深浅红紫印迹。
　　而当晚的月亮，早因为害羞躲到了云层深处


第六十八章 
　　次日醒来的时候严律己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嘴巴张开却不见声音出来，郑庭深看他“啊啊啊”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拿手指剜了下他的脸蛋后又佯装无辜的道歉—“是我不好，做起来就没有注意到分寸，害你伤着了。”
　　严律己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过，宝宝～”他侧过身去把对方搂住，小声在他耳边叹息，“你的喉咙怎么变得这么娇气了。”
　　严律己不明所以地回过头看他。
　　“上回在‘锦阁’的包厢，也是稍微用了一下，你的喉咙就不行了。”
　　上回？严律己眯起眼睛回忆起先前的事，一些不堪的画面随即传入脑中，整个人恍然大悟，一些死去的记忆也突然开始攻击他的脑细胞！！
　　“在我面前用不着害羞，”郑庭深边说边坏心眼地扯去他的被子，强迫他把脑袋露出来。严律己的脸蛋烧得慌，眼神躲闪不肯与人交流，唯有一双手死死拽住枕头，毕竟这是他此刻唯一的遮羞布了！！
　　“等我好了，咱们就去英国吧，扬钦说他在那有门路，不用等两周就能拿到结婚证。”
　　郑庭深耐心又平和地把这件蓄谋已久的事说出来，还附上了超详细结婚申请流程。实际上，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阖过眼，原因是一想到这事就会兴奋得睡不着觉，连上面那几句看似简单的话也是在心里排练了几十次才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的。
　　结婚没什么稀奇的，但对象是严律己哎～这就很难让人不高兴了。
　　严律己指了指他的脖子，用眼神问他，“为了自己而差点搭上自身的命，值得吗？”
　　“当然，”郑庭深抵着他的额头，眼里藏着万分笑意与深不见底的爱意，“因为我要保护己己一辈子。”
　　从医院出来时严律己依旧被虚浮的幸福感搞得头晕脑胀的，走路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连送他出来的方定坤都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让你这么分神？”
　　“噢没什么，”两人在西南门在停了下来，严律己还好心情地去逗他怀里的女娃，朝她眨眼睛，“干爹要走了，小葡萄记得想我。”
　　“拜拜～”小葡萄嘴里还嘬着安抚奶嘴，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但态度非常认真，两只大眼珠子更是滴溜溜地看着人家，严律己直呼心都要被融化了。
　　“你们夫妻俩也太会生了～”他一万次感慨。
　　“没有没有，”方定坤可不敢邀功，有女儿后的他的家庭地位急速下降，但幸福指数却是成倍上升的。——“都是月月的基因好。”
　　方定坤博士毕业后就和女朋友唐菀月领了证，两人又去国外进修了一段时间，回来时发现肚子里揣崽了，还是个健康的宝宝，一合计干脆生下来算了。
　　方定坤从此成了女儿奴，按理说医院这么脏的地方不该带孩子来的，但他只要看不到孩子就难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自己抱着才安心。于是愣是没走申请就给自己弄了间独立休息室，还在里边装了四台空气净化器才敢带着孩子过来。
　　严律己很羡慕孩子有这么爱他的爸爸，随即想到自己小的时候颜行也是这么爱着他的，走路怕他磕了所以没事就抱着，吃饭怕他噎了所以给亲自喂饭，喝水怕他烫着所以要自己试了才递瓶子，可惜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于肖恩曾经问他为什么会喜欢上郑庭深，忘了他当时怎么答的，总之肯定和他缺失父爱这一段有关。郑庭深的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包容感，可以像父亲一样容纳他所有好的坏的，又能像恋人一般接受他所有开心的和不开心的情绪。所以他把对方比做港湾，只有港湾才能给破破烂烂的小船一些依靠，让小船免于漂泊在孤独无边的海上。
　　回到学校上班时他不出意外地遭到些麻烦，老李有意无意地询问他和郑庭深的关系，其他老师有时也会在背后窃窃私语。但再难的处境他都走出来了，一些没有实锤的流言蜚语算什么？何况他和郑庭深是真心相爱，更没有辜负任何一个人。
　　虽是这么开导自己，但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烦躁，有时甚至就在办公室就和郑庭深聊了起来。对方已经出院，脖子上的伤疤虽然有按时做医美处理但仍然很明显，他每次见到都要皱眉。只是这次不一样，因为对面的郑庭深一身全黑打扮，脸上也挂了几分凝重。
　　“我姥爷去世了。”
　　“啊？”严律己有些吃惊，他没在任何一家媒体上听说这事。
　　“康芮伤人后他就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只不过没抢救过来，我妈先前没去看我就是因为一直在处理着家里的事。”至于媒体不报道也很好理解，康莱下足了封口费，又不打算办葬礼，一切是能低调就低调，毕竟死因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姥爷这…也算是报应了。”
　　前期纵子干坏事，还意图找人背锅，简直罪大恶极。现在儿子出事，他受到刺激当场去世，真的算一报还一报
　　“你相信因果么？”郑庭深问他。
　　“当然，”严律己不假思索地回答，“有时这东西你不信都不行。”
　　郑庭深表情似笑非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严律己结束了心不在焉的一个下午后就开车回去了，路上汽车无缘无故地抛锚，下来查看情况后正准备打电话叫人过来，几位陌生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后面，一个利落干脆的手刀下去，人顿时没了知觉。
　　“嗯、”
　　醒来时他的脖子痛得要命，第一反应是摸兜里的手机，结果很失望，什么也没有。
　　“咔哒、”一声，房间门应声而开，他警惕地扭过头，看清来人后顿时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有病？？囚禁是犯法的！！”他冲过去想拧开门把手，对方却死死挡着不让他离开，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直接给了对方一拳，奈何郑月恒即使吃痛也没松手。
　　“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严律己继续骂他，满脸写着不耐烦。郑月恒随他发泄，确定对方骂累了后直接脱掉了身上的家居服。
　　“你干什么？！”严律己偏过脑袋不去看他，双眉紧蹙，胃里直犯恶心。
　　“师兄，”郑月恒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先前的歇斯底里，只是转过身去把后背暴露出来。——“你要问我爱不爱你，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明。”
　　“谁问你—”
　　严律己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的话在目光触及对面的伤痕后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当年我把视频放出来，还只给自己打了马赛克是我不对，但我是因为太爱你才这么做的，且我也遭到了应有的惩罚。被我爸送到英国后受虐就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每天挨电针，挨毒鞭子，只为把我的性取向纠正过来。尽管承受着夜以继日的折磨，但我还是硬抗了下来，因为我爱你，而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明。”
　　或许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会感动，会流泪，甚至原谅对方的所作所为。但严律己不是一般人，他只会觉得这个男人是傻逼，害了他不说还试图道德绑架他，叫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让我走。”
　　“师兄！”郑月恒心里凉了半截，他差点就要跪下求这个男人，“师兄你别走，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乔朗！！”严律己咬牙称呼这个男人的名字，“别让我更恶心你。”
　　说完一把将对方推开，拧开门把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幸好乔朗把他关在了家里，要是换做野外他恐怕难以逃出去。兜兜转转了几步后他终于来到客厅，但穷追不舍的郑月恒也追了上来，两人就在原地重新起了冲突。
　　争执推搡期间一记极为厚重的喇叭声在外面响起，两人均被吓了一跳，而郑月恒的反应明显更大，这一切都落在了严律己的眼里。
　　“不想被人发现那就乖乖地把我送出去。”
　　郑月恒明显不愿意，但无计可施，只好装作朋友的样子把他送出去，熟料刚踏出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他的父亲—郑孝和。
　　“爸，”郑月恒只看了他一眼就匆忙别过眼睛，“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郑孝和没有搭他的话，目光毫无保留地打量着他旁边的年轻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我一位朋友，被我邀请来家里做客，现正要送他出去…”
　　当初闹出那种事时他爸正忙着高升，没心思也没功夫管他，事情也全程交由秘书负责，但那位秘书早已被调走，他就赌他爸不认识严律己。
　　“嗯。”
　　郑孝和轻轻应了声，严律己也偷摸打量了他几下，发现两父子长得还挺像，只是郑孝和身上有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光站着不动就能叫人胆战心惊。
　　就在两人以为能成功走出去时，郑孝和转身喊住了他，严律己不明所以地与他对上视线，却见到对方扬起三分笑脸问他：“你妈妈最近过得还好吗？”


第六十九章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均睁大了眼睛，严律己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回忆，发现除了偶尔在新闻上见过这人外，其余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对！他突然抓到重点，自己妈妈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两人很久之前就认识？
　　同样好奇的还有郑月恒，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父亲，眼里欲语还休的模样。郑孝和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而后才不紧不慢对严律己说道—“你妈妈是我一位故交。”
　　说完就进了屋子。
　　严律己一路上都在消化这件事，心里有几分怀疑，又不敢妄下断论。下车时司机问他扫码还是现金支付，他一摸兜，发现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不由地咒骂了几句郑月恒。
　　“师傅我忘带手机和钱包了，你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师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几秒后从前面递过来一个手机。——“快点哪，我还要载客呢。”
　　严律己接过电话后立马拨了一串数字，几十分钟后一辆兰博基尼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敲敲窗，拿到钱包后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大钞递给司机，随后的士才扬长而去。
　　回到车上时郑庭深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他：“怎么突然跑到S市来了？”
　　严律己疲惫地叹了口气，丢给他俩字：“你猜。”日更%七"衣+伶]伍'扒/扒]伶九\龄
　　“因为月恒？”
　　“呵，”严律己皮笑肉不笑，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万分哀怨，“你的傻逼堂弟，今天下午把我绑到这了。”
　　刚说完就一阵急刹车，虽然有安全带的原因不至于受伤，但严律己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郑庭深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眉头紧锁，字里行间全是关心，“要去医院看看么？”
　　严律己摇头，“他没把我怎么样，就纯粹在我面前发疯而已。”
　　如此郑庭深才重新启动了车子，上高速后又慢慢和他聊起了以前的事。——“以前还小那阵，我和他住同一个大院。后来随着爷爷奶奶高升，他爸爸又外迁，两家人才分开，只是过年过节才会聚一下。”
　　“意思是你也不懂他么？”
　　“比起你，我还是更了解一点的。”郑庭深开始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内心五味杂陈，“他以前的性子随和又开朗，活泼又有分寸，人也机灵懂事，所以长辈们包括身边的老佣人们都很喜欢他。”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也在好奇，为什么他现在会如此情绪化和歇斯底里化。”郑庭深怕严律己误会他是要给对方开脱才及时补上这么一句，又说道：“有我在，他再也伤害不了你。”
　　严律己偏过头盯着窗外不语，事实上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已经让他足够烦心，今天又意外得知双方父母有那么层关系后，他整个人就越发烦躁起来，心里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小区后郑庭深没着急下来，而是温柔地揽住了对方，低声说道：“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关你的事，”严律己顺势将头靠他肩上，语气有点无可奈何，“就是你弟真的阴魂不散，好烦人。”
　　“别生气，”郑庭深轻轻将唇贴了上去，像凉风安抚着夏夜的聒噪，无声但有效，“回头我就把他腿给打断。”
　　眼看对方终于笑了，他才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大衣脱下来披对方身上，然后弯腰、伸手—
　　“你干嘛？”严律己瞄了眼周边，发现车库里暂时只有他俩在。
　　郑庭深拍拍手掌，目光十分坚定，“上来，我抱你。”
　　“你好幼稚。”
　　虽这样说着，但他还是瞄了眼周围，确定真的没人会看到后直接一把跳到对方身上，亲自示范什么叫“口嫌体正”。
　　手上份量沉甸甸，但郑庭深的脚步比谁的都轻快，一眨眼功夫俩人进了电梯，而这时他还没撒手。
　　严律己环抱住他的脖子，又把脸蛋埋他颈窝，幽幽问道：“你能不能就这样抱我一辈子？”
　　“不能。”
　　“因为这样我就没法给你擦眼泪了。”
　　严律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双脚又默默盘了上去。
　　进入客厅时郑庭深让他下来，他一反常态地牢牢锁住对方，若有似无地撒娇，“我好累～你就再抱我一会吧。”
　　郑庭深的声音里头藏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抱你没问题，但你先下来和我妈打个招呼。”
　　“啊、啊？”
　　严律己懵了有两秒，回头一看—正坐沙发上削着苹果的不是康莱还是谁？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手一直在抖，一颗苹果也削得坑坑洼洼的。
　　你tm怎么不早说！严律己差点要爆粗口，狠狠剜了郑庭深一眼后就麻溜地滚了下来，然后硬着头皮到康莱跟前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是庭深的男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你好，”康莱拿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气定神闲地回应对方，“好久不见。”
　　“妈，律己也没吃饭，咱们仨今天就一块吃。”
　　说完另外两人纷纷瞪了他一眼。
　　结束尴尬又沉默的一餐后，郑庭深把康莱送出了门，回来时就在客厅里找不到人了。倒是狗子聪明得很，一路咬着他的裤脚把人引到二楼的客房门外，圆满完成任务后又自觉地溜走。
　　“己己，”他敲了敲门，“开门让我进去。”
　　里边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门没锁。”
　　郑庭深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果然一秒就进来了。
　　望着床上一团耸起来的“小山包”，他动了坏心思，悄悄地爬到床上然后用尽全身力量压上去。
　　“唔～”
　　严律己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来，直接求饶，“你好重，快走开。”
　　郑庭深顺势滚下来，然后掀开对方的被子，见到一张通红的脸蛋，还有一双水汪汪的正瞪着他的眼睛。
　　“以后我妈要是在的话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他以为是这事让对方不开心了，殊不知另有原因。
　　“我想问你个问题。”严律己将脑袋枕他大腿上，将烦恼了一晚上的事说出来，“你之前调查我时，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
　　“颜行。”郑庭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不是，”严律己眼神闪烁，说话支支吾吾，“‘生父’，我真正的父亲，你懂么？”
　　郑庭深“哦”了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有眉目了。”
　　“我今天，”严律己犹豫再三还是没法将今天遭遇的事说出来，只模棱两可道：“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己己，”郑庭深从侧面抱住了他，“如果一个人，在你生命中的重要时刻都不出现，那就不要指望他会爱你。”
　　“或者说，比起爱你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郑庭深点到即止，偏偏严律己没懂他的意思，反而表情略失落，“我不会怪他的。”
　　“谁让我不是他小孩呢。”
　　郑庭深不忍告诉他真相，又不想他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如此伤神，思考再三后决定透露点信息出来。—“颜行的二婚妻子背景很深，所以他才能升这么快。”
　　“那不是很正常么？”严律己瞥了他一眼，面上尽显不以为然，“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就算离婚了也不影响找更好的对象，而且他有能力才能坐得稳位置。”
　　郑庭深并不知道严律己对颜行的滤镜竟然有这么重，心里头又怜又爱，想来想去还是狠了狠心告诉他：“颜行不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可以说罪大恶极。”
　　“但是，”他用力攥紧了对方的手，用从容又坚定的语气对他说：“宝宝～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爱你。”


第七十章 
　　严律己先沉默了几秒，再问道：“你就这么不待见他？”
　　郑庭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捏他的脸颊，假意凶狠道：“只是想让你知道江湖险恶而已。”
　　“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爸爸了。”
　　严律己垂眸，陷入沉思。如果颜行不完美，不合适，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郑庭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瞬间击中，他实在受不了对方这幅小可怜的样子，细细想了想，把人家搂住，然后在耳边轻叹：“要不，我给你当爸算了。”
　　刚说完小腿就被踢了一脚。
　　“睡觉，明早我还要赶高铁回去上班呢。”严律己有些不太想搭理这人。
　　偏郑庭深不放手，继续哄他：“我也可以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带你去逛游乐园，和你吃亲子套餐，回来给你放一晚上的烟花。”
　　“我手工也不错，可以给你磨把小锤子，再刻上你的名字，让你带去幼儿园。”
　　说的人越来越起劲，听的那个则越来越无语，好半天等人家说完后严律己才转过身摸了摸人家的额头，问：“你有事吗？”谁带锤子去幼儿园？！我看你才像个锤子。
　　“己己，”郑庭深抓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又故意拿下巴的胡茬去磨他的脸蛋，喃喃：“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在酒吧，你看起来风流又多金。”
　　“不是。”郑庭深轻轻舔了下他莹润又小巧的耳垂，察觉到怀里人颤栗后又不怀好意地伸出手顺着往下摸，“是在金和亲子鉴定中心，你背着个深蓝色的小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特别可爱。”
　　熟料严律己认真抬头问他：“咱们小时候真的见过？”
　　郑庭深要被他逗笑，“五年前，你家门口，我可是什么都和你说了的，这会你又装不记得了？”
　　然而怀里人听了他的话后直接沉默不语，他见状不由惊讶道：“合着五年前你就没记起来过？”
　　严律己眼珠闪烁，“谁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啊？”
　　郑庭深恍然大悟，继而坏笑，“哦～原来你那时就对我心有所属，只等着我给你个解释是么？”
　　枕边人喋喋不休，严律己干脆用被子蒙住脑袋不听他废话。其实他说谎了，关于小时候的事他还是记得很牢的，尤其是那天下午——老师突然把他叫了出去，说他爸爸来接他回家了，虽然还没到放学时间，但小律己还是乖乖地背了书包，和老师、扫地阿姨、小伙伴们告别后就坐上了爸爸的车，然后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爸爸，我们来这做什么？”他仰起小脑袋看向他爸，漂亮的凤眼里满是不解。
　　记得那时爸爸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咱们来做个检查。”然后把他带到了三楼。
　　说是做检查，但只取了他几根头发，还扎了他的手指。小律己有很多疑问，爸爸却告诉他先在外面的大厅等着。就这样等啊等，等到他都睡着了，醒来跑到房间一看，爸爸早没了身影～！他急急忙忙地逢人就问：“爸爸呢！！我的爸爸去哪啦？！！”
　　没有人理他，他忍着眼泪跑到落地窗旁往下探望，正巧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在移动。
　　—“爸爸、爸爸！！”
　　“你忘了己己了！！！”
　　“爸爸，别丢下我！！爸爸！”
　　他心里惊恐万分，脚步也迈得越来越急，终于一个不小心，从楼梯摔了下去。
　　醒来时他躺在病床上，脑袋和胳膊都打了绷带，左腿也被吊了起来。但他仍记得这事，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爸爸。”
　　旁边的严姝则冷静而又残忍地告诉他：“没有爸爸。”
　　“以后也不会有爸爸。”
　　而姥姥、姥爷则在对视的同时叹了一口气。
　　“怎么哭了呢宝宝～”被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郑庭深没了心思逗他玩，手动剥开他的被子，再拿袖子替他擦脸，就是这眼泪有越发汹涌之势。
　　“我已经打开了摄像头，要是再哭就拍下来把照片发给你的学生，叫他们看看你的糗样。”
　　郑庭深假意威胁，若是认真讨论其实严律己哭起来并不丑，反而有梨花带雨之感，与平日里的高冷形象大相径庭。但毕竟是美人垂泪，真要发出去了估计能给自己招来不少情敌，所以郑庭深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图片都被自己收藏起来了。
　　“哭吧。”郑庭深把他揉进自己怀里，“你的眼睛在流泪，我的心里在流血。”
　　半响抽泣声才渐渐小了起来，严律己抬起朦胧泪眼，问他：“以后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不好么？”
　　郑庭深心里憋出一股气，“好。”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爸爸。”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念叨：“他不能不完美。”不然自己所学的专业，所走的路全都没了意义。
　　“己己，”郑庭深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十分坚定地看着他，说道：“别人完不完美不重要，要记住，你才是最完美的。”
　　严律己自嘲，“我都28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流眼泪。”
　　接着又说道—
　　“但只要我还记得这事，估计82了还会哭出来。”
　　童年遭受的伤害，有些人要用一辈子去释怀。
　　郑庭深的心脏像是被人拿出来用力搅了几下，每一下都疼得让人清醒，“以后你要哭，就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哭，这样我就可以帮你擦干眼泪。而且，只要你想哭，哪怕82了我都陪你。”
　　缠缠绵绵一晚上的后果是第二天醒来眼睛差点睁不开，严律己头一次体会到两只眼睛肿成核桃是什么感觉，偏偏他要赶早班高铁，所以只能拿俩鸡蛋在路上敷着，再来一口难以下咽的冰美式。
　　眼看脸都皱了，郑庭深倒是笑开了花，“要不和你学校请个假？”
　　“不行，我定了今天下午要开组会。”
　　“相信我，听到你把组会推迟的消息你那些学生会更开心的。”
　　严律己仍是摇头。
　　“要不你别赶高铁了，我开车送你过去，你还能睡一会觉。”S市到C市坐高铁也就30分钟的事，开车则大概要2小时。
　　严律己不答应，“那你回来岂不是要迟到了。”
　　现在都接近年关了，各大公司都有得忙，像郑庭深这种既要管着公司的业务又要兼顾财务的，大概要比平常的老板更忙一些。
　　推三阻四下，严律己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并让他赶紧休息一会。郑庭深感到惋惜，然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副墨镜给他，“小猪猪，遮一下吧。”
　　严律己气结，“你说谁是猪啊？”
　　“我是。”郑庭深一秒认怂。
　　严律己本来想笑但硬生生憋住了，然后绷着嘴角，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人家，悄声说道：“以后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说我男朋友是猪么？”
　　“我就只有这么个男朋友了。”


第七十一章 
　　下车的时候不仅眼睛红，嘴巴也是红红的，严律己做贼心虚，全程戴着口罩，明明到学校了还借口有事把组会推迟。
　　学生们如蒙大赦，喜不自胜，他躲在办公室给郑庭深发消息：
　　己：你是不是故意的？
　　ts：明明是你故意的。
　　己：谁让你用那么大力去嘬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得戴着口罩才行了。
　　ts：过来我身边，让我亲一亲。
　　ts：亲一亲就不肿了。
　　己：[微笑]
　　ts：[微笑]
　　在这种甜蜜而又苦恼的心情下严律己戴着口罩工作了一整天，结果临下班了嘴巴还是肿着，气得他差点想跑到S市亲自咬一口郑庭深的嘴唇，叫他也尝尝丢脸的滋味。
　　回家路上他正想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这事，于肖恩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来正门接下我，我要去你家吃饭。”
　　于是他拐了个弯率先开到了儿童医院。
　　于肖恩是医生，且越到年关越忙，因为天气一冷就会多出许多因哮喘复发或其他肺部疾病来住院的儿童。若是碰上发烧的那就更不得了了，家长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拿着水银计到办公室问一次—“医生，怎么我家小宝还没退烧啊？”
　　于肖恩前后忙了好几个月，人瘦得跟张纸一样，即使此刻穿着厚重的羽绒衣从后面看起来看起来也是背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嘟嘟～”严律己按了两下喇叭，于肖恩双眼一亮然后小跑到他车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溜烟钻了进来。
　　“靠，冷死我了。”上车后他习惯性地抖抖腿，跺跺脚，人也不停颤栗着，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怎么这么突然？”严律己问他。
　　“嘿嘿，这不快过年了嘛，好久没去你家了，怪想念的。”
　　于肖恩自从和林扬钦重新勾搭上之后空闲时间全被占了，好不容易等一回人家离开，他自然是想干嘛就干嘛，绝不浪费自己可支配的时光。
　　严律己不置可否，下车的时候于肖恩和他贴得很近，甚至拿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你感冒了？”他问道。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严律己想了好久，最后给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于肖恩秒get。
　　到家后晴晴在一楼的客厅边看动漫边玩积木，严律己瞥了眼厨房，又看向二楼，问：“妈妈还没回来吗？”
　　晴晴摇头，下一秒露出惊喜的笑容，“小羊哥哥你来啦！”
　　于肖恩过去和人家打招呼，顺便和她搭起积木，严律己则回了自己房间，开始想些有的没的。等墙上的时针走完一圈时，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望着角落里的相册，他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门，然后绕进了隔壁房间。
　　严姝的房间很素也很净，视野范围里只有几张桌子，一套沙发，一个床头柜，再加一张大床。被子规规整整地平铺在床上，枕头一侧放着一本未读完的书，书名是《百分百荣格》。严律己捡起来翻了两页后就放了回去，然后进去里边的衣帽间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他站在原地犯起了难，正纠结这事怎么开口时阳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他被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把灯关了再悄悄将门带上，下楼时还特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妈妈，你回来得好晚。”
　　晴晴‘噔噔噔’地跑过去帮她把包挂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像小大人一样让她多喝点。
　　严姝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弯弯的眉眼里满是笑意，“下次要是再这么晚回我一定告诉宝贝。”
　　“嗯嗯，下次你提前告诉我，我就去你学校找你，然后等你下班。”晴晴抱着严姝撒娇，另外两男的则去厨房把菜盛了出来。
　　晚上于肖恩留下了过夜，两人洗漱完后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玩手机，身旁人一直动来动去，严律己看出了他的焦躁，就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第一次在洋房睡，有点兴奋嘿嘿。”
　　严律己一家早搬回了花园洋房居住，这儿幽静安逸，设计又独特，整体别有一番风味，和之前的房子大有不同，也不怪他会静不下来。
　　但严律己是什么人？好歹同窗这么久，没理由看不穿他的拙劣借口。
　　“从你上车到现在，手机就一直拿在手里没放下来过，还隔三差五地点开屏幕回消息。显然是有事瞒着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于肖恩听罢脸色白了几个度，在几番欲言又止下，他终于豁了出去，直接将当前的聊天页面放给人家看，苦涩道：“游越说他回来了。”
　　严律己心里一沉，接着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下午，”于肖恩突然有些语塞，明明有多话要说却全堵在了嗓子眼，最后只能磕磕巴巴地说一句，“我、我事先也不知道这、这事，他就、突然给我发的消息。”
　　严律己差点被他逗笑，“你紧张什么？他回来还能吃了你不成。”
　　据于肖恩的说法，当年大家博士毕业后各奔前程，他来到C市成了一名儿科医生，方定坤去了美国进修，而游越，则当了援非医生，一去就是两年。
　　“我和他曾经好过，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你。”于肖恩胸口闷闷的，眼睛也开始发热，但好歹把话说了出来，以后不会憋在心里让自个难受了。——“你在国外养伤时，他给你写了封信，还是给自己灌了酒后才下的笔。我找他时他已经喝得烂醉，我也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
　　严律己并不知道两人还有这么段故事在，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还是难受，难受的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几年前的记忆像潮水般席卷而来，于肖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挂着几分苦涩的笑。—“虽然他不喜欢我，但他是个好人。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24h都没过，他就告诉我，他不能和我在一起，因为他对我没有爱。你看，他是多好一个人，宁愿让我伤心，也不肯骗我。”
　　“可我多么希望他不是好人。”
　　于肖恩被分手后也曾经颓靡不振，是林扬钦一直陪着他，开导他，逗他笑，为他排忧解难。好不容易等他对人家上心时，对方又学了游越一样的套路，把他睡了之后就甩了封请柬过来，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不能再和他好下去。于是他一气之下来了C市，来到游越的家乡，既避开了见到林扬钦的可能，又可以时刻缅怀那段不足24h的恋爱。
　　现在，他和林扬钦本来已经重新开始，结果游越回来了，还特意发消息告诉他，态度也一改从前，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说还感到十分难办。
　　“我告诉了他你回国的消息，估计过两天他就不会找我了。”于肖恩表现得很深明大义，但严律己却皱紧了眉，“小羊，别这样…依我看，谁让你更开心，你就选谁”
　　“可开心这样东西，只有真正心爱的人才能给的了。”
　　这一晚过后于肖恩又变成先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卷毛模样，对曾经说过的事只字不提，每天找严律己吐槽领导还有奇葩的病人家属，也依旧时不时地过来串门。严律己的心里反倒没那么轻松，他将这事告诉给了郑庭深，希望他可以帮忙想个办法。郑庭深一合计干脆约人在小年夜的时候出来见面详谈，严律己答应了结果却临时爽约，因为他在半途中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你好，是严姝的家属吗？这里是C市人民医院急救科，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第七十二章 
　　急救科、急救科……
　　严律己收到消息时全身气血立马涌向大脑，里边就像放了个鞭炮，“啪”的一声就炸开了。他马上调转车头往医院赶去，好几次因为身体抖得厉害而把车开得扭扭歪歪的，又差点闯了红灯。巡逻的交警注意到了这辆异常的车辆，追上去询问了情况。
　　“我、”严律己深咽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妈住院了，”刚说完眼眶却立马泛红，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我去，去看她。”
　　知道地址后交警很爽快地把人架到自己的摩托车上，“你现在开车状态很危险，我送你过去。”
　　风驰电掣下严律己被快速送到了C市人民医院，道完谢后又心急如焚地奔进了急诊大厅，直闯抢救室。
　　“妈！”看到熟悉的人此刻正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时严律己终于是腿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床边。
　　“妈！！”
　　他朝她大声呼喊，双目视线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病床上的人没有给予回应，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抢救室里人人都很忙，旁边还躺着好些卒中的病人，护士们插管、推药、上监护根本忙不过来，医生们则打着电话联系着手术室那边的人。
　　眼看屏幕上的血氧越来越低，严律己直接冲到了台前。—“医生！医生！！怎么还不安排手术！！”
　　急救医生的脸上也是焦急又无奈，“今天病人特别多，手术室已经爆满了，外科那边刚才派人来看过，现正在上面协调着。”
　　严律己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泛着两行热泪问道：“那她是什么原因送进来的。”
　　明明自己出门前一切还好好的，上午一家人去了超市采买年货，午饭也是在外头吃的，下午则去了花鸟市场搬了几盆桃花和金桔回来，晴晴还说明天要和妈妈一起贴窗花来着，怎么自己刚出门家里就突发意外了。？
　　“她是从高处坠落，目前全身多发骨折，不排除有血胸的可能。这个我们也已经在催了，但目前还是得等一等。”
　　医生刚说完就被其他病人家属拉了过去，严律己魂不守舍地回到床边，一握严姝的手发现冰冰凉凉，怎么捂也捂不热。
　　“妈！”莫大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此刻他的绝望比起当初送郑庭深进手术室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妈，你要撑着…”
　　巨大的悲恸让他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他痛苦地弯了腰，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随着情绪暴起，一跳一跳的击打着他的心脏。
　　幸好医院那边很快空了一个手术室出来，在血氧饱和度快低到临界值时严姝被送进了手术室，门外红灯亮起的一瞬间严律己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是泪流满面。
　　郑庭深因为没等到人，打电话发消息又收不到回复，担心是严律己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就干脆开车沿着对方的路线来到了人家家里。刚巧碰到警察将晴晴和保姆送到了门口，小姑娘一脸泪痕，正苦苦哀求大人把她送到医院去看一眼自己妈妈。
　　“警察同志，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请问发生什么事？”
　　“有人报警说这家有人坠楼，我们过来了解下情况后就请她们去警局做了下笔录，现已经结束了。”
　　“叔叔，你是我哥的朋友吗？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呜呜呜～”
　　晴晴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她已经习惯了待在这个家庭，习惯了严姝当她的妈妈，她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亲人了。
　　郑庭深稍稍安抚了下她，又沉住气问道：“是怎么掉下来的？”
　　“这个，我们会把调查结果通知给家属，到时你可以向他们打听一下。”
　　“是有人来找妈妈了！！妈妈才掉下去的！！！”
　　“哎，别瞎说！”保姆一脸紧张地捂住了晴晴的嘴巴，郑庭深一眼看出端倪，把警察送走后全然不顾她的阻拦就直接带着晴晴出去挨个医院寻找，路上又套出些关键信息。
　　“当时妈妈和我在浴室给猫猫洗澡，洗到一半张阿姨慌慌张张地说有人来了，妈妈就随她出去了。”
　　“来的人是谁你认识么？”
　　晴晴摇头，继而又默默流起了眼泪，“洗完澡后猫猫趁我不注意就溜到了后院，我担心它被冻到就跟了出去，刚把它抓到手就听到身后一声动静，是、是…”她哭得满脸通红，“是我妈、掉、掉下来了…”
　　郑庭深突然想到了严律己先前和他说的那个“奇怪的人”，不知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两人找到医院时严律己正坐在椅子上发着呆，双眼红肿一看就哭了很久，晴晴见到哥哥后立马撒腿扑进了他的怀里，两兄妹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着彼此。
　　“妈妈，妈妈她…”
　　严律己抚摸她的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恰好顺着眼角滑落，“还在抢救，有希望。”
　　“呜呜呜…”小姑娘终于又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郑庭深悄无声息地挨着严律己坐下，见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心疼，伸出手臂偷偷将他揽在怀里。——“吉人自有天相，你妈妈会一定没事的。”
　　“她都过50了。”
　　“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严律己边说边皱眉，小声哽咽道，“我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她很年轻来着。”
　　“别懊恼，”郑庭深拿出帕子替他擦干眼泪，又忍不住轻轻揪了下他的鼻子，“里面正在抢救，我们要相信医生，也相信你妈妈一定能挨过这关。”
　　三个人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手术完成，医生说病人全身受创，除了常见的骨折和血胸外颅脑也有一定的损伤，幸好掉下来的地方是湿润的草地，不然人可能直接就没了。严律己握着对方的手反复道谢，又亲自看着医护们把人送进icu后才算松了口气。
　　郑庭深没想到小年夜会出这么大的事，实在心疼男朋友所以提议送他们回去休息，等第二天再过来。严律己本来想留在这守着，但看到晴晴已经哭睡过去只好点头应允。
　　到家已经是三更半夜，但宅内仍是灯火通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张阿姨也睡不着觉，一个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非常坐立难安。
　　见到严律己把妹妹背回来时她压低音量呼喊了一声，然后一起上了二楼。
　　“哥哥，”晴晴的眼睛困到睁不开，人也似醒非醒，只一只手用力地攥着严律己的袖子，小声道：“是有人来了，妈妈才掉下去的。”
　　“小祖宗！！”张阿姨被她的话吓个半死，眼睛也睁得老大地看着人家，“这事可和人家没关系，你别再乱说了！”
　　严律己敏锐地察觉出其中的不寻常，出去把门带上后就问张阿姨是怎么一回事。
　　张阿姨眼神躲闪，说话也是支支吾吾，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你把你看到的告诉我就行。”
　　郑庭深与他站在一起，从背后握着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点，
　　“我，”张阿姨死命绞着手指，最终还是顶不住严律己的杀人目光而将事情说了出来—
　　“傍晚我在厨房准备着晚饭，就突然听到有人按铃，隔着栅栏这么一看，是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当然，其中一位我还是有点眼熟。”
　　说罢表情复杂的看了严律己一眼，“你们家怎么会认识这么一大号人物。”
　　严律己的脑子如过闪电般，立马就懂了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后来呢？！”
　　“人家说和严姐认识，是老朋友，想进来坐坐，我就让他们进来了。当时严姐在浴室给猫洗澡，被我叫了出来，后面只知道两人上了二楼。”
　　严律己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又问道：“他俩真的认识？？我妈有什么异常举动么？”
　　“我、我哪知道这么清楚啊。”张阿姨双手一摊，面上十分无奈，“我没见过这么大号的人物，心里有点紧张和害怕，叫了人之后就钻进了房间。”
　　“那你是怎么知道和人家没关系的？”郑庭深问道。
　　“警察说的！他们做了调查，说严姐是自己掉下来的。”
　　“呵～”，严律己一声冷笑，“警察警察，不知是我们听他们的，还是他们听你们郑家的。”
　　旁边的郑庭深忽然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严律己想来想去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只要想到正在icu受苦的严姝他整个人就要疯，一扯郑庭深的袖子，头也不回道：走。”
　　“去哪？”郑庭深紧随其后。
　　“去你弟的家。”
　　郑庭深动作一滞，“去哪？”
　　严律己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去你弟家，找你的叔叔。”
　　郑庭深搭上他的手，再次迟疑：“找他做什么？
　　“我想要个真相。”


第七十三章 
　　凌晨三点半，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外加凛凛寒风，让这条通往S市的高速少了许多车辆。严律己一言不发地坐副驾驶上思考，全然不见疲态。郑庭深专心开车的同时也不忘关注身旁，见还没那么快到就提议对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但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我不困。”
　　“他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的，你还是先睡一会。”
　　严律己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有点沙哑，“我睡不着。”
　　“只要想到我妈还躺在icu我就睡不着。”
　　郑庭深想说自己会心疼，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她醒来要是见到你这副憔悴的模样会心疼的。”
　　“不会的，在她醒来之前我会为她讨好公道。”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郑庭深想既然劝不住对方，那就只好和他一起冒险了。反正从对方要和他重新开始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决定好，无论严律己要做什么，他都要无条件地支持他，信任他，陪着他，以及保护他。
　　于他而言，爱意味着责任。
　　车子将要开进干部楼时严律己整个人警惕了起来，显然这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许就为了这一刻。郑庭深拿出尚有余温的两个肉包、一个鸡蛋和一盒奶，这是他在半路上买的，但严律己当时死活不肯吃，就像现在一样。
　　“我不饿。”
　　“饿不饿你多少吃一点，不然和人吵架吵到一半时肚子突然响了起来那得多尴尬？”
　　严律己一脸的莫名其妙，“谁说我要找他吵架了？”
　　“那就对了，你又不吵架，那不至于连早餐都不吃。”
　　严律己又盯了他两秒，忿忿道：“好烦。”然后夺过他手里的早餐啃了起来，一盒奶也很快空瓶。过程中因为吃得太快还不小心打了个饱嗝，郑庭深尽力忍着笑，殊不知这幅模样落在严律己眼里更欠揍。
　　“没笑你，真的。”郑庭深收敛了表情，开始正儿八经道：“他六点半才醒来，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守卫是不会让你进去的，所以咱们得等半个钟。”
　　“连你也不行吗？”严律己问。
　　郑庭深摇头，“他醒来后还要游半个小时的泳，因此就算进去了咱们还要再等半个小时。”
　　“真麻烦。”
　　严律己吃饱后就望着窗外发呆，几分钟后一双温暖的手臂抱紧了自己，是郑庭深拥了上来。
　　“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我叔叔的吗？”他问道。
　　“就那次我被你弟绑到家里，出来时碰巧遇见他了，他认识我妈，还说两人是故交。”
　　郑庭深听完若有所思。
　　“可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我妈的朋友，她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连同事都没带回家过，怎么可能有‘故交’呢？”
　　“所以你就怀疑起了他？”
　　“我妈只是一个普通人，会认识你叔叔本来就很奇怪。而他在小年夜有家不回，特意跑我家来找我妈，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妈不普通啊，”郑庭深笑着揶揄他，“人美得跟仙女一样，远远望去像一朵出尘的百合，孤冷又清高。”
　　严律己斜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有，我正想夸她把优秀的基因都传给了你，让你也变得如此出众。”
　　“噢，这倒是…”严律己狠狠点了下头，“她还是A大的，想不到吧？”A大的名声与S大齐头并进，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扣群二散临六#酒二三$酒六
　　—“而且，她虽然是学画画的，但凭着文化分也照样可以上A大。当时我姥姥、姥爷有考虑过让她学别的专业，是她坚持要走这一条路，因为她喜欢。”
　　年少叛逆时严律己三天两头和严姝闹矛盾，搞冷战，姥姥、姥爷见到后就会进房间劝他，然后给他讲严姝以前的事。每次严律己都会拿被子蒙住脑袋，还嚷嚷着让他们别说了，他不想听，实则每件事他都记得很牢。
　　“如果我妈没了，那我和孤魂野鬼的差别只剩一具肉身在世间行走而已，我不能失去她。”
　　刚说完身上的力道就突然收紧，郑庭深的声音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伤，“不许多想，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严律己瞧见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心底涌出一股暖意，遂抬头轻轻往他额头上盖了一个戳，小声说：我知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郑庭深将车开进了大院，他来过许多次，又是名单上的人，所以进入时除了报备一下就再无阻拦。车子停下时严律己按住了他的手，告诉他：“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下吧？”
　　郑庭深则给了他一个脑瓜蹦，“刚说要陪你，转身你就想把我甩开了？”
　　“这不是怕你为难么？”
　　郑庭深又上手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没有我，你连那道铁栅栏都进不去。”
　　郑孝和好歹地位直逼一线，家门口有人守着再正常不过，那日严律己没见到院里有其他人，纯粹是被郑月恒提前支走了罢了。
　　于是情侣俩各怀心思来到大门前，正想说明来意时守卫突然将他们放了进来。
　　“估计他已经猜到你要来，且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郑庭深有种事情正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脱轨而出的感觉，心里微感不妙，但也只能抓紧身旁人的手，还安慰他：“别怕。”
　　严律己的目光十分坚定，“我不怕，有些东西今天必须要了解清楚。”
　　客厅周遭很安静，原本在后院忙活的保姆递上来一杯茶后又突然消失不见，两人左等右等半天还是不见人出现，快要按捺不住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了眼前。
　　“哥？”
　　“师兄？”郑月恒怀疑自己大早上没睡醒，“你们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郑庭深拿拳头遮了下唇，假咳一声，“有事找叔叔。”
　　与此同时楼上有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到我书房来。”
　　严律己望了眼楼梯，毅然决然地上了楼。
　　“你想知道什么？”郑孝和此时刚游完泳，身上穿着一件浴袍，人比电视上要老态几分，但精气神不错。
　　严律己进入书房后就一直打量着周边的画，无他，墙上挂着的全是他妈妈的画像，各种神情姿态都有。书架一角放着的相框里边则是两人的合照，看模样大概二十几年前了，因为相册里面的人都穿着A大的文化杉。场景之诡异，让严律己的心里足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妈妈现在情况怎样？”
　　猝不及防的一句问候将严律己拉回现实，他绷紧了脸，眼神可见严肃，“我妈是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如果是，她又为什么会掉下去？”
　　郑孝和听完眼睛眯了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支烟，吐出第一口烟圈时才笑着回答道：“警方那边不是有结果了么？”
　　“我不信！”严律己讨厌被人轻视，也讨厌被人敷衍，几个大跨步缩短两人的距离，继续询问：“你为什么突然去找我妈？又为什么知道我是她儿子？”
　　“你猜。”
　　“砰！”严律己双手握拳捶桌，“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为了我妈的安全，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郑孝和站起了身子，轻轻走到他身边，手指掸落一截灰，慢悠悠说道：“你的性格，和你的父母一点也不像。”
　　“不像小姝，也不像颜行。”
　　严律己立刻被激怒，“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该学着你的父亲，忍辱负重、能屈能伸。”
　　“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郑孝和反问他：“你还不知道？”
　　“看来小姝没有告诉你。”
　　严律己思考了足足一分钟，确认严姝从没有和他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心里愈发觉得诡异。——“为什么你知道我家这么多事？”
　　“因为，”郑孝和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你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我自然要多关心些了。”
　　“恶心。”
　　严律己的早饭差点要吐出来，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他追问：“那我爸呢？我爸是谁？”
　　“你爸？”郑孝和的态度依旧有些漫不经心，“自然是颜行。”
　　严律己的瞳孔骤然变大，“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世上，有真爱就有虚情假意，有同甘共苦就有大难临头各自飞，有高风亮节就有寡廉鲜耻，没有什么不可能。”
　　“可当初明明…”
　　“当初的DNA结果是假的，”郑孝和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我就想知道：如果你不是他儿子，他还会爱你和小姝么？”
　　严律己的表情由最开始的错愕迅速转变为愤怒，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已经噙满泪水，里面全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恨意，“你欺人太甚！！！”
　　说完直接扑身上前抓住了郑孝和的手臂，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下的人听到动静后互相瞄了一眼，然后齐齐飞身上了二楼。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害得好惨？！！”
　　严律己恨不得掐死这个男人，但理智让他一再克制。闻讯赶来的两人见到这幅失控的场面全大吃一惊，随即上去将两人分开。
　　郑孝和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下身上的浴袍，拿起刚才的烟又抽了几口，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严律己崩溃的表情，末了继续添油加醋，“害你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生父亲颜行。”
　　“在他们两个离婚的当天，我就已经把真正的检查结果发给了他。”


第七十四章 
　　“我本来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是想试探一下他对你妈妈的爱有几分，信任有多深。结果他在看到假报告后就立马拉着你妈离了婚，前后还不到24小时。”
　　“不可能！！”严律己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脑瓜子也嗡嗡作响痛得厉害。
　　郑孝和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现在的反应还不够满意，“我特意在他回来的路上堵他，并告诉他，报告是假的，小姝出轨也是假的。他当时的表情和你的一样愤怒，不，甚至比你现在还要愤怒。后来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我告诉他：一、要么乖乖回去和小姝道歉，再找她复合。二、忘了这件事，我给他找个家世、背景更优越的妻子，还会扶持他从政，唯一条件就是不许再和你俩有联系。”
　　“这一次都不需要24小时，他差点要跪下来谢我。”
　　“不可能！！！”严律己的喉咙像被人紧紧掐着，一度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濒死的哀嚎，“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郑孝和的心里终于有了奇妙的满足感，他将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上前认真且愉悦的告诉他：“他是不是这样的人，相信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
　　在极其愤怒的咆哮声中严律己狠狠推了他一把，下一秒整个人崩溃得夺门而出—
　　“律己！”郑庭深随即跟上，却见前面的人跌跌撞撞，慌不择路。下楼梯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踩空的那一脚更是让他的血压飙升—“小心！！”
　　突如其来的一阵天旋地转让严律己意识到自己将要摔下楼梯，身子悬在半空时他看到了郑庭深焦急的脸及朝他伸出的双手。
　　“嘭～”跌入怀抱的一瞬间幼时缺失的记忆突然像潮水般涌向大脑，他抬起泪眼，看着眉宇间满是关心的郑庭深，哽咽道：“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时间一晃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你在外面乖乖地坐着等着爸爸，好了之后爸爸再带你回家。”
　　“嗯嗯，”小律己不疑有他，背着书包去外面随便找了个椅子就坐下来等着了。等啊等，等得有些无聊，这儿有许多大人来来往往，但全都没功夫理他。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时，一个大哥哥模样的人坐在了不远处。他赶紧从椅子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直奔对方。
　　“哥哥，你也是在等你的爸爸吗？”他好奇地问道，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天真。
　　被唤做哥哥的男生不发一言，可惜连小朋友都看出了他的难过。
　　“不要担心呀，爸爸说很快的！”
　　“嗯。”许是不忍辜负他的天真，男生还是应了一句。
　　由此小朋友觉得自己和这位大哥哥是朋友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聊天—
　　……
　　“哥哥，你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出来吗？”
　　“哥哥，我叫严律己，爸爸说要严于律己。”
　　“哥哥，我给你画个手表吧，这样时间很快就可以过去啦。”
　　“哥哥，我好困啊，但我爸爸还没出来…”
　　“哥哥…”
　　小朋友枕着陌生哥哥的大腿睡了一觉，醒来跑到房间一看，爸爸早没了身影！他急急忙忙地逢人就问：“爸爸呢！！我的爸爸去哪啦？！！”
　　没有人没有理他，他忍着眼泪跑到落地窗旁往下探望，正巧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在移动。
　　—“爸爸、爸爸！！”
　　“你忘了己己了！！！”
　　“爸爸，别丢下我！！爸爸！”
　　他心里惊恐万分，脚步也迈得越来越急，终于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身子飞到半空中时，他看到了陌生哥哥焦急的脸。而自己摔得头破血流后，也是这个哥哥将他一把抱起，然后送进了医院……
　　回忆结束，严律己更加痛苦不已，为自己的遭遇，也为妈妈的不值。郑庭见到爱人安然无恙后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屋内听到动静的俩人出来查看情况，郑月恒的心情愈加凌乱，本就难以平静下来的心境越发波澜壮阔，等大脑自动把事情消化完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父亲有多么变态且可怕。—“爸！”他扫了地上的人两眼，然后忍不住发出责怪，“你太过分了！”
　　“啪！！”郑孝和毫无预警地给了他一巴掌，再用那种熟悉的、长久以来的，带着冷漠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嘴里淡淡吐出俩字—“逆子。”
　　郑月恒捂着发烫的脸颊，低头咬紧了嘴唇，心里对他的怨恨更多了几分。
　　被安抚了好一会后严律己的意识终于有所回转，他胡乱扯着郑庭深的袖子，发出近乎求饶的声音，“我要回去，你快带我回去。”欺依灵午"爸_爸<午*九灵]资:源/群
　　“好，不要急，你抓紧我的手。”郑庭深的手掌宽厚又温暖，可以牢牢地将严律己的五指攥在手里，再源源不断地递给他热量，支撑他渡过寒冬。
　　“不用那么着急走。”
　　郑孝和俨然一副大获全胜的姿态，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猜到你会来找我，所以我在昨天就约了颜行过来，现在他的车应该快到了，你们父子俩可以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严律己的眼神顷刻充满了悲愤，他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把牙龈咬碎，最后也只是化为一句平静的—“走。”
　　两人并未走远，严律己一上车就立马伏在男朋友的肩上痛哭了起来，车厢整整回响了十几分钟的嚎哭声。
　　“唉～”郑庭深心如刀割，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面前都显得十分的苍白，只能不断轻轻地拍打着严律己的后背，用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和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关心。
　　哭累之后严律己静静地靠在男朋友的肩上发呆，郑庭深掏出兜里的手帕将他的脸上的泪痕擦得一干二净，又用娴熟的指法替他揉了揉眼睛，
　　“你和颜行是父子关系这事我一早就知道，当初调查你的时候资料上就显示他带你做过亲子鉴定，上面有两份鉴定报告，后一份报告才是真实的。结合颜行的二婚背景以及仕途情况，我和扬钦一直以为是他攀了高枝然后故意弄这么一出的，没想到和我…和家里人有关。”
　　“对不起，”郑庭深知道自己此刻的话有些无济于事，但还是要说：“我替他向你还有你妈妈道歉。”
　　严律己摇头，“不要你道歉。”
　　“咱们现在走么？不走的话咱们真的可能会碰上他。”
　　严律己倏地睁开了眼，坐直身子，开始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告诉你一件…还算报应不爽的事。”
　　郑庭深故作神秘，严律己不明所以地偏过头看他，
　　“咳咳…”郑庭深咳嗽两声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其实，颜行的龙凤胎小孩并不是他的。”
　　严律己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两人在车内等了几分钟左右，终于见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然后停在这台法拉利的旁边。严律己二话不说打开了车门，下车前还管郑庭深要了一副墨镜戴着，然后敲了敲旁边的车窗。
　　颜行抬头，表情有些意外，“律己？”
　　“你怎么在这？”
　　严律己并不说话，示意他跟自己过来，两人拐到了一颗大树底下。
　　“谁带你进来的？”
　　“你是不是认识他们郑家的人？”
　　严律己内心里早想把这人挫骨扬灰，他偷偷握紧了拳头，极力忍住恶心，面上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恭喜你。”
　　“什么？”
　　“恭喜你成为了一条炙手可热的狗。”
　　颜行脸色一变，怒斥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严律己反问他，“郑家的饭好吃吗？”、“每天要摇多少次尾巴，姿态要放多低才能上桌？”
　　颜行气急，又拿他没办法，光天化日之下总不好打人，只好说道：“严姝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不配提我妈的名字！”
　　严律己对这个男人的爱与恨仅在一个早上就完成了转换，他咬紧牙关，怀着充满恨意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你也不配做我的父亲！”
　　颜行立马猜出对方知道了点什么，眼神开始有意识地躲闪。
　　“你的主子，也就是郑孝和，把什么都告诉给我了。”严律己一步步逼近，让面前这个男人无处遁形，“原来我从小到大都崇拜的男人，只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条狗罢了，呵—”
　　“不要在这胡言乱语！”颜行想开溜，被严律己一个轻飘飘的闪身拦住，“真可怜～”他呢喃。
　　——“哦不对，你怎么会可怜？帮主人养孩子是多光荣的任务，你肯定高兴极了。”
　　“你说什么？！！”颜行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我没说什么，我是在夸你，夸颜主任舍得了自家的老婆孩子，转头帮别人养起了情妇和私生子，真的很能屈能伸，郑孝和没夸错你。
　　颜行听完后露出怀疑眼神，似在分析眼前人说话的可信度。
　　“没事，颜主任要是不相信，大可带着你的两个孩子去做检查。”严律己故意在他耳边嘲讽他，“不过我相信，鉴定结果肯定如你所愿。”
　　“不可能！”
　　颜行似乎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替别人养孩子，如此严律己的恨意抒发了一大半，但这远远不够！
　　“可不可能的，你自己去问人家不就行了？”


第七十五章 
　　颜行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以前的点点滴滴。
　　年少时作为省状元被录取到S大，毕业后因为成绩优异被分配到省人民医院工作。职业生涯中收到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阿姨，一见钟情的对象则是阿姨的女儿。他只要有空就往阿姨所在的病房跑，不是因为阿姨的病情有多严重，也不是自己医德有多高尚，而是阿姨的女儿美得实在出众，他每天都方设法地和人家套近乎。后来，阿姨成了他的岳母，女子成了他的枕边人，俩人生了个聪明可爱的宝宝，一切都幸福得不真实。
　　再后来，他收了一个病人，那人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戒指，上面的名字缩写自己很熟悉。一定是巧合！他想。可是，不久之后他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他努力想了好久都没想起来，回到家才茅塞顿开。最后，陌生人发了张淫秽的照片给他，里面的主人公他认识，正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妻子。他绝望极了，甚至没有辨别图片的真假，直接拉着孩子偷偷做了鉴定。结果很失望，他感到身为男人的尊严正被人狠狠践踏着。
　　本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不堪的婚姻，结果出了民政局没多久就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他是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他本该愤怒，却抵不住权利的诱惑，一条道走到了黑。
　　……
　　回忆结束，颜行的左脚刚好踏进院子里，这个地方他来过太多次，连保姆和守卫都认得他。他自以为和别人不同，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条狗。
　　一条愚蠢的狗。
　　严律己回到车上后就一直沉默不语，郑庭深一边静静开车，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到服务区时他又下来买了份汉堡，但严律己死活不肯吃。——“没胃口。”他说。
　　“那你睡一会。”
　　仍是摇头。
　　郑庭深叹了一口气，把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妈妈还在医院呢，你要打起精神来。”
　　严律己心里的那股难受劲还没缓过来，犹记得姥姥、姥爷去世前都拉着自己的手说要保护好妈妈，可他们又不告诉自己全部事情真相，以至于自己被蒙骗在鼓里这么多年。
　　“他们是不忍心让你知道。”郑庭深安慰他：“且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与其让你在憎恨中成长，不如就干脆瞒到底。”
　　严律己不能接受这种做法，对他而言，与其蒙蒙昧昧地过一辈子，不如抱着残酷的真相度余生。
　　医院那边告诉他人还没醒，也没那么快醒，郑庭深知道后直接将人载回了家，并勒令他快点睡觉。严律己假意休息，等人一走又立马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翻起了房里的小物件。
　　幼儿园的手工作品、在老家过年时买的草织蝈蝈、全家出去露营时捡到的漂亮石头、以及一家三口的素描画……等等，幼时美好的记忆被严律己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二十几年，没想到有朝一日全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件件往严律己的心口上戳。
　　在愤怒与失望的双重冲击下，他将这些东西全一股脑扫了下来，地上接二连三地发出清脆的“啪”声，那也是他心碎的声音。数不清哭了多少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他一眼瞄到位于书架正中央的一排俄国文学作品，那也是颜行送的。
　　……
　　“爸爸～”小律己捧着厚厚的书本翻了好几页，然后摇头，“爸爸，己己看不懂～己己想要漫画～”
　　“没关系的宝贝～这些书或许对你来说还太难，但你会慢慢长大，长大后自然而然会读懂它们。当你懂的时候，我的心思就没有白费。”
　　“不要～”小律己还是摇头，然后撅嘴，“爸爸，己己是小笨蛋，己己看不懂。”
　　颜行被他可爱模样逗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后一把将人抱起，狂亲了脸颊几口才说道：“己己不是笨蛋，己己聪明着呢～”
　　扉页上的字迹被泪水渐渐打湿，上面的一串俄文全是颜行小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写的，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书本已经泛黄，但字迹仍未褪色。严律己抹干了眼泪，打算将一整排书全扔垃圾桶里，但刚拿起一本他就舍不得了。他再翻开来看了两眼，一咬牙将所有扉页撕了下来，然后揉成团，扔进了废纸篓。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坦然入睡，没想到心脏反而跳得更加厉害，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后就蹲到废纸篓前捡起刚才被撕掉的扉页，然后一张一张的展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边哭边将扉页平铺在桌面，再拿厚实的书本压住它，企图让废纸变回原来光滑的模样。意识到纸张终究回不去的时候，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哭着呢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左右折腾一番后他躺回床上倒头就睡，醒来时窗户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想到还躺在icu的母亲他打算今晚去医院守一晚，临出门时阿姨又把他拦住—
　　“晴晴发烧了，现在烧得浑身抽搐。”
　　严律己的心一紧，“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哎哟她今早起来就有点低烧，又吃不下饭，我给她喂了点美林，又熬了点粥，本来中午已经降下来了，谁知刚刚一摸额头又烫得吓人，连带着人也烧抽搐了。”
　　严律己冲进晴晴的房间喊了她几声，意识到妹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时当机立断地把人抱了起来，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最近的医院赶去。
　　经过紧急处理晴晴的烧总算慢慢退了下来，医生说突然发烧是受到了惊吓所致，严律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默默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小姑娘身上，然后静静地陪她把点滴打完。
　　中途小姑娘意识已经回笼，睁眼见到她哥的第一句就是：“妈妈醒了吗？”
　　“没有，”严律己又将大衣裹紧了些，顺带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但很快就会醒了，你不要担心。”
　　小姑娘点点头，然后又沉沉睡去。
　　打完针正好凌晨十二点，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把人带回了家，又安顿好后才放心地走出房间。阿姨给他下了碗面后也回房休息去了，他一个人抱着部手机在厨房将就着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男朋友，遂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
　　“嗯。”
　　严律己敏锐地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疲惫，问他：“这么晚还不睡？”
　　对面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今天事有点多。”
　　“哦～”严律己吸溜了两口面条，“我也是刚忙完，打算吃个饭再去看我妈。”
　　“己己～”
　　严律己意识到郑庭深那边肯定有事，当即放下筷子，语气严肃地问他：“你怎么了？”
　　“告诉你一个…对你来说也许是好的消息。”
　　严律己下意识地抓握紧了拳，血管跳动得越来越快。——“什么…”
　　“我叔叔他，出了点意外，抢救了一整天，现在在icu躺着。”
　　“哦？”
　　“他和颜行在书房吵了起来，两人互殴，然后就这样了。”


第七十六章 
　　严律己的疲惫在听到消息后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激烈的兴奋。他是故意拦住颜行，又故意和他说那些话，甚至在一些事实的基础上做了添油加醋，比如：谎称那俩龙凤胎是郑孝和的，为的就是两人可以发生内讧，甚至闹掰。没想到最后事情朝着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这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甚至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但他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趁着这会子功夫赶紧溜回房间，然后和对方坦白了一些事。
　　“其实他们发生冲突有我的原因在，今早我故意和那个人说了些刺激他的话，又撺掇了他找郑孝和问个清楚。”
　　“能猜得到。”郑庭深说。
　　“我当时只是想让他俩闹掰而已，只是没想到后果会变成这样…”
　　严律己爽归爽，但面对爱人时还是会有些心虚，又怕对方觉得他是个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人，所以说完后就自觉闭了嘴。
　　索性对方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慰道：“别怕，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装什么也不知道。”
　　严律己猛地一抬头，“谁会找我？”
　　郑庭深在电话里顾左右而言他，“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陪着你，别担心。”
　　严律己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这么晚了你还在干活吗？”
　　“嗯。”郑庭深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康芮早前被执行死刑了，我这趟回去就是替我姥姥把骨灰领回来，没成想又赶上了我叔出事。”
　　严律己“哦”一声，心想：那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严律己整晚都很精神，icu外边全是打着地铺的家属，他一个人找了个角落蹲着，在一片鼾声中不断刷着手机，企图找到一点关于郑孝和和颜行的消息。
　　而此时的两位主人公，一位正被刑事拘留，一位则静静地躺在特需病房里，门外不时传来细碎的哭声。
　　“首长虽然伤势过重，但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抢救。虽然他现在还没醒，但我们已经派人24小时时刻关注着，一旦有任何动静，我们都将及时地通知到您二位。”
　　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正和郑家二老解释着郑孝和的病情及预后情况，刘淑清整个人哭红了眼完全听不进去，旁边的郑裕先满脸悲伤地轻抚她后背，整个人看起来比原先老了十岁不止。
　　郑忠信听到消息后赶了过来，哀叹之余拿出郑家长子的姿态把保健医生们送走，又安慰了父母一番，然后拍拍侄子的肩膀，告诉他：“不要担心，你父亲福大命大，老天会保佑他的。”
　　郑月恒只默默点了点头，看上去也是十分神伤。
　　考虑到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他主动提出留下来守在父亲的病床前，然后恳请大伯将爷爷奶奶送回去好生照顾着。郑忠信听罢眼神里充满欣慰，遂联合了保镖们把两位老人送回了家里。而等人一走，郑月恒的表情迅速恢复惯有的冷漠，更是在随便找了个借口后就换了隔离衣成功溜进病房。
　　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滴滴声，及一具看上去毫无生气的躯体。他清楚走廊外面有监控，所以特意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然后对着郑孝和“诉说”着他的心里话。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
　　郑月恒知道自己心理扭曲，他很早就知道，尤其是在度过那段黑暗时光后。他在外面可以横行霸道，但在家里就会活生生地变成一只鹌鹑，永远只有被欺凌和被侮辱的份。
　　“我真的恨死了你，恨透了你的眼神，你每次看我就像在看仇人，我忍了你好久。”
　　他咬着牙关慢慢将之前的事娓娓道来，手臂上的青筋因为过分的拘束而变得紧绷，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依旧不敢大声“讨伐”，只能小声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其实他是有母亲的，两家是政治联姻，只是他四岁时郑家二老被死对头暗算了一把，整个家族差点万劫不复。他母亲以为郑孝和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便火速离了婚，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嫁给了一个外交官，从此跟人去了国外驻守。
　　大概有这么层原因在，郑孝和再也没怎么抱过他，眼神也逐渐透着冷漠。比起那些惯会舞刀弄枪体罚小孩的家长不同，郑孝和仅有的体罚办法就是扇巴掌，以及，比肉体上的折磨还要难受的“眼神凌迟”。
　　“真想让你睁开眼睛看下你如今的这幅模样。”
　　郑月恒扬起嘴角，然后动手将氧气面罩的带子松开一些。
　　郑孝和的受伤部位在后脑勺，当时两人起了冲突后是他先动的手，颜行虽与他年龄相仿但体格没他那般好，所以前期一直被压制着。后来对方摸到了一个烟灰缸，于是局面才被瞬间扭转。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一点也没错。”
　　严姝早在几天前已经苏醒，人也转到普通病房，严律己每天带着晴晴过来陪着她，还和她说了自己去找郑孝和的事。起初严姝的反应很激动，但严律己握住了她的双手，极力安抚她：“放心，我没事，也不会有事。”再顺带告诉了他颜行和郑孝和的事。
　　严姝脸上表情淡淡，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表示当日确实是自己掉下来的，因为郑孝和突如其来的造访让她很是害怕。而两人独处时她又过于紧张，所以才不小心从上面掉了下来。
　　“没关系的，妈妈。”严律己轻抚她手背，叫她放宽心，“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但严姝见识过郑孝和的手段，生怕对方好了后再来找她的麻烦，甚至找严律己的麻烦。——“我们搬走吧，搬到国外去。”
　　“我…”
　　严姝看出了他的犹豫，“是因为舍不得那个人么？”
　　严律己点点头。
　　“他有那么好吗？”严姝再问道。
　　“好、”严律己回答得直愣愣的，“真的很好，我不想离开他。”
　　严姝早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当初收养晴晴，还有一个原因是考虑到你终究要离开我，而我又怕一个人生活未免太过孤单。”
　　“没关系的，”她又说道，“己己，只要你喜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第七十七章 
　　一股酸楚的滋味涌上严律己的心头。
　　“妈，你也不要走，咱们都不要走。为什么是我们要离开？为什么我们不能堂堂正正地待在这儿？该走的是他们。”
　　严姝面露难色，“因为妈妈已经没能力保护好你们了。”
　　“可是，”他握紧了母亲的双手，从容又冷静地说道：“咱们就算搬走了，哪天他要是也跟到国外，那咱们还能去哪呢？总不能每个国家都躲一遍。”
　　严姝还想说自己的顾虑，耳旁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方定坤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过来看他们。从icu出来后严律己就想把严姝转到环境和设备都更好的医院，还特意打电话咨询了方定坤一番。人听说后一拍大腿，“直接把阿姨转我们这就行了。”
　　严律己之前是有想过，但那地方太抢手了，“你那的病房还得预约才能住进去。”
　　“哎呀兄弟，这种事你说一声就行，分分钟给你搞定。”
　　方定坤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派头，半天功夫都不到就直接打电话给严律己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保证是套房，里边和公寓没两样，还带一个采光特别好的大阳台，非常方便将病人挪出去晒太阳。
　　严律己感激不尽的同时略带悄皮地问了一句，“那能再打个折么？”
　　“到时我和财务说一声，给你打个五折。”
　　五折算下来也不便宜，两个月住下来少说要花几十万，但严律己已经很知足，交押金的时候十分真心地感谢了一把在天上的姥姥和姥爷，谢他们留下享不尽的财富，让他和严姝余生不必为生计奔波。
　　“阿姨、师兄，晚上好。”唐菀月率先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方定坤则举起女儿的小手冲两人摇了摇，“宝宝，要叫奶奶和干爹。”
　　严律己惊喜地接过他手里的娃，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正值大年初一，没想到这两口子还带着娃过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严姝转眼就忘掉刚才的不开心，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三个大红包，展开笑颜：“来，这个是给宝宝的，这个给你们俩～”
　　“阿姨太客气了～”
　　唐菀月将三个红包收入囊中，房内开始充满欢声笑语，而远在另一端的郑家老宅此时正笼罩在肃清的悲伤中。昨天本该是全家大团圆的日子，却因郑孝和的死变得特殊又难忘，郑家二老得到消息后几次哭昏过去，人也差点跟着去了。
　　保健医生时刻在屋内待命，一有苗头就赶紧动手抢救，这才算勉强把两人留住。偌大的宅子里不复往日的热闹，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哀伤和寂寥。
　　除二老外最伤心的算是郑忠信，血浓于水的兄弟突然去世，于他而言就像断了根胳膊，虽然不致死，但留下了永远难以愈合的疤痕。
　　“明明都抢救过来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呢！”郑忠信的声音哽咽，至今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噩耗。——“你每天都去看孝和，他每天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行了！”
　　郑月恒哭得两眼通红，脸上还挂着十分明显的泪痕，颤抖道：“我也不知道，我以为爸爸很快就能好了，谁知道…”他痛苦地捂住眼睛，似乎不想再回忆下去。
　　郑庭深默默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与其他人不同，他看起来是整座宅子里最不伤心的人。毕竟从小就在康莱身边长大，接触最多的也是康家人，自己对这位叔叔本就没多深的感情。尤其在知道他原先的所作所为后，他就更难同情起来了。依他看来，颜行和郑孝和会落得各自的下场，纯粹是因果报应。——“明天会有宾客陆续到访，大家还是打起精神来，切莫太过悲伤。”
　　突然失去这么位重要人物，组织里多少会派人过来慰问，还有一些与郑家交好的家族，到时也会派人过来吊唁。刘淑清想到这事就更难受，“他还那么年轻！他还要再往上升的！说走就走了…”
　　郑孝和一走，郑家就没了能在朝中说话的人，份量和地位都将大不如前，没落也是迟早的事。
　　“都怪那一家子，全是害人精！！”她咬牙切齿道。
　　事发后一切录像和资料全被公开，郑家二老起初被郑孝和的所为震惊，但听到医生说儿子的伤势很重时，一切怒火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现在人已经没了，他们肯定要秋后算账，除了还在拘留所待着的那位，其他人也不能放过。
　　郑月恒听完直接“咚”的一声跪下，言语急迫道：“爷爷、奶奶，这事就是个意外，不要再让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月恒说的没错，”郑庭深也跟着求情，“颜行已经被拘留了，没必要再拿其他人出气。”
　　“畜生！”郑裕先被两个孙子气到，手里的拐杖砰砰砰地直砸地板，“躺在那的是你的爸爸！你的叔叔！他已经没了，你们还想着向着外人！！”——“那个人到底给你们俩灌了什么迷魂药？”
　　说来更气愤的是，调查后老人才发现此前和自己两个孙子纠缠不清的人竟然是同一个！郑裕先觉得这事绝对是故意的，没准是严律己在故意报复他们郑家人！替他自己，也替他妈。
　　郑庭深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我能让他的妈妈感受一下我们的痛苦！”
　　郑月恒心慌至极，脑袋嗑得咚咚响，脸上表情尤其壮烈：“爷爷、奶奶，没了我爸，还有我，你们放心。我愿意听你们的安排，无论你们要把我安排到哪我都愿意，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也不会让郑家没落的！”
　　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郑月恒还在哽咽，“只要，只要你们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
　　郑庭深侧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这位堂弟，也重新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唉～”大厅里两道叹气声同时响起。
　　刘淑清心里思忖了挺久，没说同不同意，只叮嘱了一句：“等过了头七，你就和先前我们介绍给你的那女孩见个面，那是吴部长家里的。”
　　兄弟俩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
　　凌晨两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严律己揉了揉眼睛，看清来电的一瞬间悄悄地压低了声音—“喂～怎么了？”
　　“你能下来一下吗？”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急，像是突然跑过来的。
　　严律己找了件大衣裹住里面的睡衣，再踩着一双棉拖，蹑手蹑脚地拧开门，确认外面的严姝没有惊醒后就偷溜了出去。而郑庭深正在小花园里来回踱步—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事。”
　　郑庭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先用拥抱来温暖他的躯干。
　　“很急吗？”严律己抬头问道。
　　“急。”郑庭深言简意赅，尔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方盒。
　　严律己有些愣神，眼神飘忽着十分的疑问。
　　“己己，”他打开了那个盒子，从里面举起一枚泛着哑光的戒指，“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啊？！”严律己直接瞳孔地震，话也说不利索，“怎、怎么突然、然…这样啊？！！”
　　“因为有太多人比我还要喜欢你了。”他将脑袋埋进严律己的颈窝，语气非常苦恼，“所以我得牢牢把你抓住。”
　　严律己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爱我么？”
　　郑庭深继续苦闷，“现在不好说了。”
　　“没关系，”严律己偷偷扬起了嘴角，在他耳边轻柔地说道：“因为，我也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爱你。”


第七十八章 
　　大年初一私定终身后两人就商量着见家长的事，严律己丝毫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从收到戒指开始就一直难掩笑脸，连请的护工阿姨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很好。
　　于肖恩抱着花进来时就看到严律己正倚在窗边对着红花绿叶在傻笑，走过去一看—哪是红花绿叶，原来是地上有个人。—“他怎么不上来坐坐啊？”他凑到跟前说道。
　　严律己被吓了一跳，短短几秒又往严姝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对方刚好也收回视线，一股尴尬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过来了。”他大手一伸，揽着于肖恩就回了屋子里，至于地面上那人…暂时先不管了。
　　于肖恩随手将花搁在茶几上，再拉了把凳子坐下，告诉他：“明早有个会要开，所以我提前过来了。”
　　身为儿科医生，于肖恩的平时工作很忙，休假什么的都得和科里协调好，什么国庆、春节等公众假期完全和他无关。除此外还要定期参加学术会议，攒够学分，才能一步步晋升。
　　“阿姨您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严姝莞尔一笑，对于热情活泼的于肖恩她一向十分喜爱，尤其这小伙的嘴还特别甜，刚到她家那会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她，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要不是严律己在旁边听得实在受不了指不定这小伙子就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谢谢小羊关心，我现在能下地走了，医生说得再观察一周左右。”于肖恩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阿姨别客气，”于肖恩笑得傻不愣登的，“您看着好年轻，我每次叫您阿姨都觉得好别扭。”
　　严律己适时出来揪住他的后颈皮，“打住，再年轻你也得叫阿姨，不许越过我的辈分。”
　　“靠！到底还有没有人管得了你了！！”于肖恩气成河豚又无可奈何，谁叫自己被这个男人狠狠压制。
　　逗完人家后严律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于肖恩本来说得挺起劲，后来突然停了下来，往这套房扫了一眼，问：“晴晴呢？”
　　“她和隔壁那个老奶奶的孙女玩一块去了，现在应该在人家那。”
　　“不是吧？！”于肖恩点了下自己的手表，确认了下日期，疑惑道：“中小学生不是都开学了么？”—“今天也不是周末，她不用上学的吗？”
　　严律己瞥了他一眼，“请个假不就行了？”
　　“那隔壁那个…”
　　“人家的家教都追到病房来了，去不去学校无所谓。”
　　于肖恩汗颜，终究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接着问道：“你呢？你们学校还没开学？”
　　“本科生还没开始，但我实验室的研究生已经在干活了。”
　　于肖恩听罢摇摇头，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没想到哇，严教授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严律己本想动手修理他一顿，半途兜里的铃声响了起来，接通后立马变了脸色。
　　“谁啊？”其余两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严律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我学生说仪器坏了，我出去问个清楚。”
　　躲到无人的角落后，他才重新拨回了那个号码。对方告诉他，颜行本人的精神状态不好，进监狱后就一直有自杀的倾向，今天向狱警提出来想见见他。”
　　严律己眼也不眨半下，“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找我干什么？”
　　对方回答得很客气，“他的配偶已经通过律师和他协议离婚，小孩那些也没见过。”
　　严律己突然有种自己造的孽要自己亲手了结的感觉，原想把这事告诉严姝一声再做决定，然而不等对方电话挂断他又立马答应了，“好，我现在过去。”
　　他胡乱找了个由头出来，虽然已经决定要去看他，实则心里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要说什么。的士司机一听他要去那种地方，不免在后视镜里多打量了他几下，试探性地问道：“看人还是接人回来啊？”
　　严律己心里正烦躁，“去看一下。”就不肯再多说。
　　两旁的绿化带不断在倒退，不到一会的功夫位于郊区的第四监狱就到了。颜行过失杀人的第二天，他就恰好因为收受贿赂罪被立案侦查，证据链十分完整加上人证物证具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刑罚就判了下来，足足要坐九年的牢，而这还没算上他过失杀人的那桩案子。
　　严律己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后就就在警察的陪同下来到了接见室，这儿内外都有人把守，墙上也装了明显的监控。他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缕清思绪就听到一句刚烈的提醒—“只准讲普通话！”
　　他抬眼望去，差点没认出对面这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手铐啷当响的男人。隔着厚重的玻璃，两人心照不宣地拿起了话筒。
　　“没想到你会过来。”颜行早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人也像老了十岁，脸上还挂着横肉，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过来是看你笑话的。”严律己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左手早将裤子抓得皱巴巴的。
　　对面男人听了也没多大意外，苦涩地笑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严律己倏地放开了声音，双手撑着桌面冲对面大喊，“你对不起我们的地方多了去了！”
　　“家属注意秩序！”民警立即出声警告。
　　严律己抹了把脸上汹涌的泪水，越抹心里却越难平。他尽量压低声音，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还没失去理智，一字一句道：“你攀上高枝时，我妈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你喜获”龙凤胎“时，我在学校被人骂是野种。你加官进爵、平步青云时，我又因为别人而差点毁了前程，至今都无法与那时的自己和解。这些你本该出现的时候没出现，现在没人管你了倒想起我来了，凭什么？！”
　　“对、对不起，我这次就是想和你道歉，还有你的妈妈。”颜行羞愧地低下了头，清苦的监狱生活已经把他的锐气全部挫光，现在的他俨然是一个犯了错的糟老头子。
　　严律己仍不解恨，还要字字诛他的心，“你活在这世上的每一秒，都是对我们的伤害。”
　　“家属注意言论态度！！”
　　监听的警察觉得苗头不对就把原定的30分钟缩短到了10分钟。颜行已经没脸抬头见人，严律己喘着粗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与他同样沉默着。时间还剩1分钟时他又突然开了口，冷静而又残酷地说道：“‘一个人信仰什么，他就会得到什么。’你曾经说过，现在还给你。”
　　走出监狱时外头阳光正灿，明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捂着脸庞蹲了下来，没一会指缝中流出晶莹剔透的液体。他蹲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久到路过的人以为他哪不舒服，特别热心肠地要给他叫救护车。
　　“没事，”他抹干了泪痕，露出难看的笑容，“我太高兴了。”
　　路人摸不着头脑但见他确实无大碍便走了，严律己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好久，走到天黑还不觉疲倦，直到郑庭深给他打了电话。
　　“你在哪呢？”
　　“嗯，我在医院陪着我妈。”
　　“骗人，我就在她旁边。”
　　“噢～”
　　严律己知道没法骗人后就老实交代了行程，趁着手机还还有一点电他赶紧发了定位过去，然后在路边等了郑庭深二十几分钟。
　　“越活越回去了，不知道打车？”
　　郑庭深将人接上后就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些，虽是三月份，但倒春寒还挺冻人的。严律己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神情呆滞地盯着窗外，看起来还没有从今天的会面中走出来。
　　“带你去一个地方，已经怔得你妈同意了。”
　　严律己起先还很恍惚，听到“你妈”两个字后脑子稍微转了过来，“嗯…什么？”
　　郑庭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还是继续发呆吧。”
　　去的地方也不神秘，刚到山脚下时严律己就回过神来了，几年前两人曾在这儿的山顶上看过流星，见过日出，还做了没羞没躁的事。
　　“看来想起来了。”郑庭深有些许欣慰，驶着车子，打着远光灯慢慢沿着公路盘旋上去，快到山顶时才切成了近光灯。
　　这个山顶没了望远镜，但凭空多出了一座小屋，严律己进去时才发现墙壁材质竟然是全玻璃做的。
　　“本来是去年要送你的惊喜，但拖到了现在。”
　　郑庭深拿出一副vr眼镜给他戴上，然后拉着他一起躺了下来。
　　“我们要做什么？”严律己有些惴惴不安地问。
　　“嘘！待会你就知道了。”
　　严律己还想再问，突如其来一声炮竹响吓得他一个激灵，紧接着无数烟花从四周腾空而起，漫天烟光照亮了漆黑的夜，他也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晚上。
　　“砰～”
　　“啪～”
　　秀丽壮美的烟花足足放了三十多分钟，严律己摘下眼镜时已没了先前那副沮丧的表情，反而兴致勃勃地问身旁人—“还能再放一次吗？”
　　“能，”郑庭深看了下手表，“但接下来有一场流星雨。”
　　“望远镜呢？”
　　“没有，我把天窗打开，咱们就这么一起看。”
　　严律己怀疑这人在唬他，但还是老实地被他搂在怀里，然后眼巴巴地等着流星雨的到来。
　　“宝宝～”
　　“嗯？”
　　“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会实现吗？”严律己反问道。
　　“会。倘若流星做不到的，我来帮你实现。”
　　严律己偷扬了嘴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脸虔诚，“我希望严律己和郑庭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无论生老病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许好了！你的呢？”
　　郑庭深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我希望严律己的愿望都能实现。”


第七十九章 番外
　　求完婚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同居了，郑庭深在C市挑了个大房子，装潢设计也按着他的喜好全部改了一边，完工时他邀请严律己上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接着又拿出来一枚戒指。
　　严律己以为他要求婚，扬了扬手里的戒指，问他：“不是已经求过一次了吗？”
　　郑庭深为原先的自作聪明羞愧不已。那求婚戒指是钛合金材质的，当初他的脖子被刀划伤之后最外面的那层伤口是用钛合钉缝合起来的，能自行脱落。他把脱落的钛合钉全部收集起来处理干净后就找了个工作室给弄成戒指了，还美其名曰“过命的爱情。
　　好一阵子他都为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想法感到得意，直到林扬钦听说了这个创意，然后从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他—“你说的那玩意是这个吗？”
　　画面中间是一条bo/起的不明肉状物，头部一圈皮肉用同样的钛合订缝合了起来，边缘有血丝渗透到纱布中。郑庭深是真服了这个发小，谁tm割bp时还拍照留念的？！不是！谁允许他把如此神圣的玩意和割bp联系在一起的？！
　　总之当天下午林扬钦就被郑庭深狠狠揍了一顿，当然，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因为在此后的每一秒，郑庭深只想到那个戒指就会想到钛合订，再联想到林扬钦的生/zhi/器，最后想到他做过的割bp手术，当即一阵恶寒。
　　严律己听说后足足笑了五分钟才缓过神来，郑庭深面上有点难看，假咳了一下，然后捞起男朋友的左手，一边脱下那个戒指一边哄他：“乖，以前那个咱们就不要了，咱有更好的。”
　　“不不，”严律己收敛了笑容，调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我已经戴习惯了，而且早就知道那玩意的用处有多广了。”
　　早就知道？？怪不得男朋友那天晚上听他说完后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看见对象如此懊恼，严律己没了笑他的心思，转而把另一枚戒指也收下，然后戴在自己右手的中指上。郑庭深假意皱眉，实际心里爽翻，绷着嘴角问他：“会不会太高调了？”
　　“还好吧，”严律己将两只手伸出来并排对比了一下，“也不会太高调。”——“反正他们都知道我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是你。”
　　郑庭深用一个缠缠绵绵的吻代替了自己想说的话。
　　在C市定居后郑庭深也把公司总部搬到了这来，但因为康莱还在S市，且请来的职业经理人始终达不到她的要求，所以他本人隔三差五还是会回去一次。以顾问的形式参与公司决策，再替分身乏术的康莱出席一些重要的活动。每到这时严律己就会自己开车过去找他，然后陪着他处理公务，共度良宵。有时康莱本人也会在，三人撞见之后就会约着一起吃个晚饭，若有旁人问起这是谁时，她会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这是我儿子的对象。”
　　久而久之，整个康明都传开了，八卦的员工还在背后偷偷给人起外号叫“太子妃。”郑庭深多少也听了一耳朵，然后等下次人家来找他时就开始耍无赖了，把人家按在腿上不让动，一边将人家的裤子褪到臀部，一边和他咬耳朵，“你知道他们叫你什么吗？”
　　严律己几下就被撩拨出了情欲，这会正面红耳赤，嘴唇也干得厉害—“什…什么…”
　　“他们叫你太子妃。”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继承人出来，嗯？”
　　严律己想让他别胡言乱语，奈何下半身正舒服着，脑袋也嗡嗡的。—“嗯…什么什么时候……”
　　“给我生个小律己好不好？”郑庭深继续哄他。
　　“你、神经病啊…”严律己刚皱起眉头，下一波快感犹如潮水迅速席卷而来，原本要说的话全变成呻吟，从微微张开的红唇中溢了出来。
　　“嗯…哦~~额~~”
　　精华释放出来时他舒服得直叹气，两手紧抓着扶手，小腿肌肉直绷。郑庭深替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悄悄将自己的大家伙从拉链中释放出来，趁其放松时一举捅了进去。
　　严律己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嗯”的音，其余全被吞进了肚子里。
　　厮混过后严律己总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死活不肯起来跟郑庭深出去吃饭，郑庭深俯身将他笼住，轻轻在他耳边告诉他：“宝宝，要是再不走，那些员工真的会怀疑了。”
　　严律己一个头两个大，拿起旁边的枕头随手就给了他一击，“生生生，就你要生，生不出来还要罚我，罚我就能生出来了吗？！”
　　郑庭深失笑，捉住对方的手作势咬了一口，赞叹：“真可爱。”
　　严律己则对他翻了个白眼，表情忿忿，“可爱个屁。”
　　5.20前夕，严律己刚好要出国参加一个会议，会议地点又刚好在英国。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趁这个时机把证领了。虽然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嘛。领完证的当天刚好是国内的5.20，严律己望着手中的结婚证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对方结婚了。郑庭深从背后搂住他，又将脑袋放他肩上，笑道：“恭喜‘太子妃’成功转正。”
　　严律己噗呲一声笑了，继而拿手肘推他，“你有病啊~”
　　“宝宝~”郑庭深闭上眼睛开始胡诌，“孩子生出来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啊？”
　　“你能生吗？”严律己反问他，“能生就跟你姓。”
　　郑庭深侧头咬了他脖颈一口，“能让你生行吗？”
　　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弯腰一把将人扛到了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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