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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电竞圈都在等我掉马》作者：柒曲
　　文案：
　　1、LPL天才辅助纪拾烟S9春决失利后出车祸而亡，再睁开眼，他重生到了三年后KPG战队的一个小青训选手身上。
　　KPG是那年春决击败他的战队，队长陆朝空一战成名、出道即封王。
　　三年之后，陆朝空依旧统治联赛，被岁月洗净了少年的轻狂，沉稳、冷漠，却依旧在召唤师峡谷翻手为云覆手雨。
　　前世两人一直王不见王，陆朝空甚至公开喊话要纪拾烟早点退役。
　　这一世，纪拾烟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朝空打辅助，帮他试训新队员。
　　一局打完，陆朝空给那个试训队员淘汰，把他留下了。
　　纪拾烟：……
　　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2、陆朝空选人一向以条件苛刻闻名，然而最近电竞圈发现他一直在和一个小辅助双排。
　　这个辅助的打法和风格，像极了三年前陨落的那个天才少年。
　　全电竞圈都想扒他的马，然而陆朝空把人藏得严严实实，一个多月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一次LPL官方节目探班，特意挑了陆神不在基地的时候，就要拍到神秘少年的面孔时，陆朝空突然回来了，当即脱下外套裹住纪拾烟，把人腾空抱走了。
　　观众：？？
　　纪拾烟：？？
　　……全电竞圈更想扒他的马了。
　　3、后来纪拾烟才知道。
　　前世死于春季正盛的自己，每年忌日都会有一束鲜艳欲滴的鸢尾花，由陆队长亲手采摘、亲手捆扎、亲手放于他的墓前。
　　鸢尾花的花语是——我永远想念你。
　　*人名来自：六朝如梦鸟空啼/依旧烟笼十里堤。-韦庄
　　【排雷】
　　1、lol背景，游戏内容少，非典型电竞文
　　2、前世养受的是男二，疯批变态性格，受没有喜欢过男二
　　3、陆朝空攻x纪拾烟受，两世都双C，HE
　　4、狗血狗血狗血，半现代社会架空
　　5、不合口味及时退出，给老板们拜个晚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竞技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拾烟，陆朝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而他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立意：传奇永不熄。

作品强推：
    LPL第一辅助选手纪拾烟春决失利后“意外身亡”，重生在了前世对家KPG战队的一位辅助选手身上。他意外发现KPG队长陆朝空暗恋前世自己多年，相处过程中，陆朝空逐渐对纪拾烟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纪拾烟也因为陆朝空的照顾和保护而动心。但与此同时，前世因为偏执畸形的爱而真正害死纪拾烟之人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本文文笔优美，感情细腻，人物刻画生动立体，讲述了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温暖故事。电竞部分专业性极高，将少年对梦想的追求与热血拼搏表现得淋漓尽致。既写出了主角之间相濡以沫的动人爱情，也描绘了战队队友们之间的真挚友谊，值得一阅。

第1章 
　　“不要，池眠……”
　　车后座原本很宽敞，纪拾烟却已经退到了角落，被面前男人的阴影笼罩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身上的队服已经残破不堪，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肌肤，那双眼更是充满了哀求，整个人透着苍白脆弱的美感。
　　池眠却完全没有理他。
　　“撕拉——”
　　最后一块衣料被扯掉后，纪拾烟被池眠掐住了脖子，耳边传来的声音是一贯的阴冷：“这么好看？”
　　纪拾烟仰起了头，眼前一阵发黑：“不是……”
　　“陆朝空就这么好看？让你直接在台上盯着人家看了两分钟？纪拾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我给你砸钱建俱乐部不是让你和其他男人谈情说爱的。”
　　“我没有——”
　　他的声音被突然加重的手劲掐断在了空气中。
　　然而最让纪拾烟惊恐的还是他身无寸缕，而眼前男人的目光是要将他拆骨入腹的怒意与幽深。
　　在整个人快要被窒息感吞没之时，池眠终于放开了他。
　　纪拾烟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起来，但还没有汲取足够的氧气，池眠突然再度掐住了他的下巴，在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强迫他吞咽了下去。
　　纪拾烟一怔，随即疯了般掐着自己脖子要把药丸吐出来，却被池眠轻而易举禁锢住了双手。
　　他不断挣扎着，纤细白皙的手腕逐渐浮现出几道狰狞的红印，左手手腕上一个三厘米宽的铁质手镯与池眠的戒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眠从来都不会去管职业选手的手腕有多重要，控制住纪拾烟的手劲极大，另一手抚过他的脸侧，抬起了那淌着泪的小脸。
　　“烟烟。”
　　语调却是温柔无比：“你逃不掉的，今天你会彻底属于我。”
　　药丸化成液体流入咽喉的瞬间，纪拾烟彻底绝望了。
　　眼尾的泪被轻轻拭去，纪拾烟看着池眠单手解开了皮带，虽然双手被他抓着，却再度挣扎着往后倒退，瘦削的脊背抵在冰凉的扶手上。
　　纵然一上车看到池眠坐在后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时，纪拾烟心底就已经有此预感了，但真正要面对，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对这种事情从生理到心理都是极度的抗拒，额间冒起了虚汗，一阵心慌想吐。
　　然而下一秒，胃里突然升起一阵热流，在纪拾烟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股灼热就变为了剧痛，顷刻间便从小腹传到四肢百骸。
　　他大脑开始嗡嗡作响，眼前逐渐一片模糊，呼吸极为困难，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疼……
　　也好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瞳孔已经涣散，舌尖完全被麻痹，纪拾烟想去看池眠的表情，想要问他喂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却还没有撑到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小时！”
　　“小时你快醒醒！别睡了！！一会儿陆神就上号了！！”
　　伴随着男生急切的声音，纪拾烟感到自己胳膊被人晃了晃。
　　“小时！哎卧槽，你都睡了一天了，你不打会儿游戏找回手感咋给陆神打辅助啊！！真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胳膊的晃动力度越来越大，纪拾烟逐渐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缓慢地睁开了眼。
　　却直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
　　面前的男生看到他惨白的面容时一愣，张了张嘴，担忧道：“小时你还好吗？”
　　下一秒，纪拾烟站了起来，虽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身体记忆却带着他冲进了卫生间，对着水池一阵干呕。
　　方才因为药丸产生的那种剧痛和窒息感已经全然消失，然而纪拾烟满脑子都是池眠想要强迫他的画面，胳膊撑在台子上，双目放空，任由冷汗一滴一滴染湿了碎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逐渐压下了那种恶心，俯身，捧过冰凉刺骨的冷水浇在脸上，刺激着自己的精神状态。
　　然而再度抬起头时，他骤然一愣。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面容，虽然气质状态与纪拾烟极像，都是那种一触即碎的脆弱感，五官也有几分相似，却终归不全然一样。
　　纪拾烟颤抖着抬手，镜子里那人的手也抬了起来。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人也掐了下左脸。
　　是疼的。
　　不是梦。
　　纪拾烟彻底呆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恍惚地站在镜子前，直到刚才那个喊他名字的男生跑了进来，看到他时担忧的神色才缓和了一些，随即被焦急与恨铁不成钢取代。
　　“时言你在这里发什么呆！！陆神已经准备好了，你他妈真敢啊让他等你，快来！！”
　　不等纪拾烟回神，严亮就拉着他的胳膊跑了出去。
　　他被严亮按在椅子上，连耳机都是后者给他戴好。
　　然后严亮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小时！！给陆神打辅助你可以的！！”
　　脸颊和鬓角还有未干的水，纪拾烟一脸茫然，目光转到屏幕上，见自己的账号已经进入了5v5自定义组队界面。
　　而自己的id是KPGEfface。
　　KPG？
　　自己什么时候去了KPG？
　　“我……”
　　纪拾烟侧过脸，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这是我的号吗？”
　　严亮表情奇怪：“这不是你的是谁的？咋了时言，你做噩梦了？”
　　时言。
　　这次他听清了，男生叫他的最后那个音调不是一声，而且他好像就姓时。
　　所以……自己是重生了吗？
　　重生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也就是说……
　　池眠的那个药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以为那是春药，没想到却是毒药。
　　那一刻纪拾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有解脱、有庆幸、有困惑，更多的却是迷茫。
　　对过去的迷茫、对现在和未来的迷茫。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的：“都准备好了？”
　　随即队内其他人连忙应声：“准备好了！”
　　久久没得到纪拾烟的回应，那个声音又问：“辅助呢？”
　　纪拾烟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指尖微微颤抖，在聊天框打出了一个：[1]。
　　“好的，那我开了。”
　　那个声音含了一丝笑意：“好好打，被你们陆神看上也是可以提到一队的。”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
　　“卧槽卧槽，这把我玩绝活了！！”
　　纪拾烟的思绪终于回来了一些，抬眸，目光落在了自己上方的那个id上。
　　KPGEphemeral。
　　陆朝空。
　　——KPG就是刚刚结束的2019LPL春决击败他的战队，而队长陆朝空一战成名、出道即封王。
　　方才说话的、id叫Liquor的上单，也是KPG一队的上单。
　　己方队伍只有这两人是KPG一队的，那这场5v5应该是训练赛或者试训新队员，听方才Liquor的话，大概是后者。
　　不过……
　　纪拾烟眼底逐渐浮现出挣扎之色。
　　电竞是他的最诚挚的爱与梦想，出道两年半，只差一点就能触碰到象征着最高荣耀的那座S赛召唤师奖杯，说不甘心是不可能的。
　　然而近半年……或者说前世受过的疼痛和伤害让纪拾烟却有些不想踏足电竞圈，因为他不想再遇到池眠。
　　算了……
　　纪拾烟对自己说，反正已经死过一回了，就当是与电竞的缘分已经结束，重来一世，还是平平淡淡活着便好。
　　他打算打完这把就申请退队，离开这个城市去找个小角落、打份零工度过余生。
　　于是见陆朝空选择了伊泽瑞尔，纪拾烟秒选拉克丝。
　　还专门一个一个划过去，挑选了和陆朝空是情侣款的星守皮肤。
　　全场安静。
　　伊泽瑞尔和拉克丝是一对情侣英雄，而陆朝空最讨厌别人和他炒cp。
　　连Liquor都愣了一下，而后才笑道：“陆队，看来不用你定英雄了，你的辅助自己有打算。”
　　纪拾烟当然知道试训队员一般都是一队给二队的人定英雄，所以他不断在陆朝空的禁忌上蹦迪，就是为了陆朝空说出一声“换人”。
　　然而在纪拾烟记忆里性子很差的陆朝空却一反常态没有说话。
　　纪拾烟有些失望，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先不说陆朝空能不能看上他，看上的话他也能一波下饭操作恶心人家。
　　陆朝空的英雄前期不算强势，但他本人打法很激进，扔出去的Q技能几乎没有失手过。
　　己方抢了二级，而对面辅助已经被陆朝空消耗得只剩半血了，纪拾烟走位不断向前逼近。
　　耳机里传来陆朝空今天的第一句话：“回来。”
　　声音很冷淡，是一贯的命令式口吻，但之前无数粉丝都请求官方多赛后采访他、他的采访视频的播放量甚至能和比赛视频媲美，就是因为他的低音特别好听。
　　通过耳机无限放大，像有电流顺着血管打进纪拾烟的心脏。
　　然而陆朝空话音刚落，纪拾烟就一个闪现上去，调整角度同时禁锢住对面二人，点出被动，再在辅助脚下扔了一个E，同时点燃加平A，直接压低了辅助的血量。
　　而纪拾烟以一敌二，自己血量也马上见底。
　　他以为必死，耳边却突然传来闪现的清脆声音。
　　——陆朝空跟闪为他交了治疗。
　　First Blood！
　　对面辅助被点燃烫死，对伤害的完美计算让纪拾烟拿下一血，同时陆朝空乘胜追击，极限收下了对面ad的人头。
　　纪拾烟却有些微怔。
　　他没算到自己不会死、或者说他没想到陆朝空居然交了那么宝贵的双招救了他一个不听话辅助的命。
　　他本来想让陆朝空看到自己打发激进而不可能选自己进一队，陆朝空很狂，别说闪现治疗了，辅助就在身边快死了都不会给，这事也被黑粉天天骂，但他的治疗总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依然carry全局。
　　结果……纪拾烟的这一波送死在陆朝空的极限操作掩护下，反倒成了高光。
　　一整把两人的配合莫名很好，就算纪拾烟想让自己胡打，但职业本能还是让他在陆朝空被三人追杀快倒地的时候闪现上去给了盾、同时调整角度完美禁锢住对面二人，诸如此类。
　　29分钟这局比赛就结束了，陆朝空11/1/3，打出了全场最高的四万伤害，压了对面ad一倍。
　　纪拾烟的杀人书也一度叠到了20层，只不过被他自己送了两波给掉没了。
　　耳边传来Liquor的声音，却很小，应该是他摘下了耳机。
　　“怎么样？”
　　纪拾烟再一次听到了陆朝空的声音，也很小，他也已经摘了耳机：“不行。”
　　Liquor一怔，温和的声音染上一分无奈：“那可是Ricardo啊，他都不行，我们家辅助要退役了，你还要谁？”
　　陆朝空：“这个拉克丝。”
　　纪拾烟：“？”
　　陆朝空重新拿起耳机：“拉克丝在训练室等着，我晚上回来找你。”
　　然后他就退出了客户端。
　　纪拾烟：“？”
　　“卧槽！！”
　　“卧槽小时牛逼啊！！”
　　二队其他人退出组队后，纷纷跳了起来，围到纪拾烟身边，祝贺他。
　　“苟富贵勿相忘啊！！”
　　“草，给陆神打辅助，我做梦都能笑醒。”
　　“记得帮哥们儿要个签名，你也知道我有多崇拜陆神啊啊！！”
　　“拉倒吧，打电竞的哪个不崇拜陆神——帮我也要一个签名啊小时！！”
　　严亮突然叹了口气：“诶，要不是陆神现在有急事，他来训练室接你的话我们就能见到他本人了！！”
　　其他人一愣，随即纷纷应声与惋惜。
　　纪拾烟还有点茫然：“什么急事？”
　　严亮道：“纪拾烟的忌日啊，陆神每年都会去他的墓地送花。”
　　纪拾烟怔住。
　　他转过脸，看了眼电脑时间。
　　2022年4月20日。
　　2022年。
　　三年之后。
　　纪拾烟懵了，他一死一生，睁开眼居然直接到了三年后。
　　难怪刚才选英雄时有一些都不认识，他以为最多过去了一年，却没想到是三年之久。
　　4月20日，也是S9春决，他输给KPG后在回家的路上被池眠毒死的那天。
　　纪拾烟推开电竞椅跑了出去。
　　严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诶小时，陆神让你在训练室等着呢啊——”


第2章 
　　春光正盛，午后的阳光慵懒打下来，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金边。
　　然而纪拾烟只觉心底传来一阵阵的寒意，指尖颤抖着打开手机，在微博论坛和贴吧这种电竞圈小道消息最多的地方，搜索自己的墓地地址。
　　找不到。
　　连谈论那场春决和自己死因的话题都压根找不到，好像他的死只是个无人在意的事情，没有在人世间留下过任何痕迹。
　　但听KPG二队队员的谈论很明显不是这样，那便只能是有人在背后删除并尘封了一切、禁止公开议论此事。
　　果然，是池眠的一贯作风。
　　那股寒意更盛了，纪拾烟收起手机，下意识就裹紧外套，目光放空着不知道在望哪里，心底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人从KPG主基地走了出来，上了路边一辆纯黑跑车。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形，身材极好，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纪拾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陆朝空。
　　眼见跑车就要发动，纪拾烟慌忙跑到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快，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纪拾烟坐进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对司机道。
　　司机愣了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我不敢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啊，你这……”
　　跑车起步极快，一阵轰鸣声过后陆朝空的车就不见了踪影，纪拾烟心下一急，脱口而出：“师傅，这人要和我女朋友约会，你帮帮我吧！”
　　司机瞪大了眼，随即豪迈一踩油门，纪拾烟都被这惯性晃得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天呐。”
　　司机大哥边飙车边道：“你这副长相你女朋友都会出轨啊？不过前面那车好像六七百万，唉，遇上了个拜金女，兄弟你太惨了。”
　　纪拾烟一直看着前面，直到陆朝空的车出现在红灯底下时他才松了口气，转过脸，干笑一声：“是、是啊……”
　　“趁早分了吧。”
　　司机好心劝他：“你不愁找不到更好的，这样的女朋友要不得。”
　　“我……”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不好意思道：“我忘不了她……”
　　“唉。”
　　司机大哥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那咋办，那你试着追回来？”
　　“我……”
　　司机大哥开始支招：“诶，我给你说开这种跑车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薄情，等你女朋友看清他的真面目说不定就离开他了。”
　　纪拾烟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这个司机这么热情，自己瞎编的话他还在这儿认真分析，有些尴尬，于是小小点了下头。
　　不过司机热情倒也是好事，至少他开得飞快，十几万的小车硬是一路都跟上了陆朝空的超跑。
　　然而二十几分钟后，他们却见陆朝空停在了市区中心一家牌匾巨大的花店门前，走了进去。
　　司机大哥惊呆了，喃喃道：“这可是星云花店啊，兄弟，你这情敌不会是认真的吧，你可能要输了。”
　　纪拾烟前世从旁人口里听过星云花店，好奇之下去问过池眠，池眠以为纪拾烟是想要那家的花，回了他句“太麻烦”便没有后文了。
　　但纪拾烟并不想要池眠的花。
　　就像他从来都不想接受池眠的爱。
　　不过纪拾烟也就一直不知道星云花店为什么这么有名了。
　　于是他问司机：“星云花店有什么……不一样之处吗？”
　　司机大哥眼睛瞪得更大了：“我说兄弟，你是真的不知道星云花店吗？难怪你女朋友……不是，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懂浪漫。”
　　纪拾烟“啊”了一声，干巴巴道：“我买不起，就没了解过。”
　　“奥，这倒也是。”
　　司机大哥给他解释：“星云花店的花全部都是私人定制，他们有自己的花圃，买家需要提前预定花的品种，有专业的养花师为他们培育。”
　　“当然买家也可以自己去他们的花圃参与种植，之后的捆扎包装环节也是由买家自己选择或指定风格，由设计师进行设计，所以这里卖出的每一束花都是私定、独一无二的。价格肯定不菲，估计一束都能买我一辆车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见陆朝空捧了束包装精美的鸢尾花出来，先是打开副驾驶的门把花束轻轻放进去，而后上了车。
　　“你这情敌真帅啊。”
　　司机大哥说：“还跟吗，我看兄弟你要不早点放弃吧？”
　　“……跟。”
　　纪拾烟有些发愣，前世陆朝空和他一直王不见王，甚至采访环节公开喊话让他早点退役，他以为陆朝空很厌恶自己，却没想过，自己死后，陆朝空竟然会是这样的状态。
　　三年。
　　三年时间不长、远不及沧海桑田海誓山盟；却又不短，一千多个日夜、足以回忆飘散归尘。
　　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或者三年前陆朝空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三年前的陆朝空，轻狂傲然，虽然性格很冷，但男生骨子里的那种肆意夺目是藏不住的。
　　然而刚才的试训比赛，陆朝空不仅变得不爱说话，操作也愈发沉稳，甚至愿意为一个不听话的辅助交出双招。
　　还有从基地和花店出来的这两面，他都觉得陆朝空给人的感觉变了，外放的性情收敛了许多，整个人被冷漠与疏离取代。
　　思及此，纪拾烟立刻打开手机搜了一下KPG战队。
　　2019年LPL春季赛总决赛冠军，S9世界赛四强，
　　2020年LPL夏季赛总决赛冠军，S10世界总决赛冠军。
　　2021年LPL春夏决赛冠军，S11世界总决赛冠军。
　　而并不是版本核心的ad位、KPGEphemeral陆朝空却连着拿了三年的联赛、两年的S赛FMVP（总决赛最有价值选手）。
　　联盟一直被KPG或者说陆朝空统治着，从这些新闻能明显看出，官方、解说、粉丝对他都是无限夸赞与崇拜，按理说陆朝空的性格应该越来越狂，但为什么现在的他会是截然不同的状态。
　　纪拾烟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死导致陆朝空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不过作为曾经最强力也是最尊敬的对手，他还是有些好奇。
　　纪拾烟目光落向窗外，车流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无意识就发起了呆。
　　片刻，他余光扫过后视镜，忽然就想到了更离谱的一个事情。
　　——自己重生了。
　　纪拾烟并没有获得自己这具身体的很多记忆，只知道原主是今年年初被选入KPG二队，从小父亲好赌，赌尽了家产，母亲懦弱无能，唯一做出的一件勇敢的事便是带着他离开了父亲，打工挣钱供他读书。
　　但小时候营养不良、又经常被父亲打骂发泄，加上为了好好打职业赚钱偿还母亲的养育之恩，而经常不好好吃饭熬夜训练，这天便意外猝死了。
　　原来的“时言”是真的死了。
　　之后纪拾烟的灵魂便重生在了他的身上。
　　时言能留给纪拾烟这些记忆，大概因为这是他的执念——对赛场的渴望、以及对母亲的牵挂。
　　纪拾烟通过后视镜，看着这张与自己前世有几分神似、却不及前世那么张扬绝艳、而是种柔美易碎的脸，默默在心里道。
　　一路走好，谢谢。
　　以及，我会尽全力为你完成遗愿。
　　也许是感受到了纪拾烟心情不太好，联想到他追女朋友漫漫之路没什么结果，司机也陷入了沉默。
　　然而车越开，司机的表情越来越不对。
　　墓地的牌子出现在路边，而陆朝空的车开了进去时，司机终于忍不住转了过来，一脸欲言又止。
　　纪拾烟赶紧道：“今天是我女朋友她妈的忌日，谢谢师傅了。”
　　他飞速付了钱，在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下了车。
　　陆朝空走得并不快，纪拾烟小跑几步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怕被发现，纪拾烟绕到了另一侧，借着树荫、小步悄然向前。
　　这里不是私家墓地，纪拾烟知道就算自己一直把池眠当作亲人，他也不会把自己葬在池家的家族陵园。
　　但他还是给自己买下了这家墓地最安静最美丽的一片地方。
　　陆朝空停在了一座干净的墓前。
　　周围是一片花海与树荫，微风拂过，清香扑鼻，有蝴蝶和小鸟在这里停歇，亲吻着花瓣与墓碑。
　　墓地的装饰十分很用心，能看出墓主人是受着深切的爱慕与重视的。
　　只是人死如灯灭，如果纪拾烟没有这次神奇的重生，他死后池眠为他做的这一切他不会知晓。
　　倒是宁愿生前他对他能好一点罢了。
　　纪拾烟躲在很近的一棵大树后，看着陆朝空把鸢尾花放在了自己墓前，缓缓跪了下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纪拾烟怕被发现，立刻躲在了树后，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陆朝空的声线冷淡依旧，只是轻缓了几分。
　　“烟烟，对不起。”
　　他说：“我好想你。”
　　纪拾烟一怔，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而陆朝空说完这两句话后就沉默了，这方天地再度陷入了寂静。
　　耳边是风越过花海的轻微波动声，纪拾烟拼了命去想自己从前和陆朝空有什么交集，然而他越努力却想大脑越是一片空白，完全理不清思绪，甚至牵扯出轻微的疼痛。
　　他靠着树站了好久，勉强找回了些意识，小心翼翼探过脑袋。
　　陆朝空的面容也是一贯的冰冷淡漠，只是双眼微压、深邃的眸底似是多了一分怀念，正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纪拾烟怔怔地看着陆朝空，丝毫无法把他同从前舞台上语气冷傲说让自己趁早退役的那个男生联系在一起。
　　纪拾烟有些魂不守舍，双目失神地望着陆朝空，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冷香味突然充斥进了他的鼻尖。
　　他脑海里还没有回过神，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应，向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了树干上。
　　果然，下一秒，纪拾烟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他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那张脸。
　　纪拾烟浑身一颤，从骨子与灵魂深处、根本控不住地泛起了深深的恐惧，顷刻间便将他整个人淹没。


第3章 
　　池眠的长相其实是偏好看的那种，如果笑起来，那双桃花眼轻微上挑会透出说不尽的风情。
　　然而他并不爱笑，就算笑也是嗤笑，此刻脸上满是阴沉，抬手掐着纪拾烟的手腕，眼底倒映着后者惊恐的面容，就像捆绑住猎物的阴冷毒蛇。
　　“你是谁？”
　　声音也如同毒蛇吐信般裹着森森寒意，不仅是质问，还有仿佛回答不慎便会丧命的威胁：“你怎么敢盯着那座墓看？”
　　前世的记忆浮现上脑海，也逐渐弥漫向了四肢百骸，纪拾烟僵硬地站在那里，睁着不知所措的眼与池眠对视，对这个人本能的恐慌快要让他窒息。
　　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池眠的眼更低沉了几分，一字一顿重复：“我在问你话。”
　　纪拾烟张了张嘴，大脑是一片空白，声音卡在喉咙根本发不出来。
　　……或者说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池眠的耐心已经用尽，手劲大得快把纪拾烟手腕掐断：“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淡的：“池眠。”
　　那个声音接着道：“是我带来的。他是纪拾烟的粉丝。”
　　池眠抬眼，在看到来人后表情更差了，眼底有掩不住的嫌恶。
　　但他也把纪拾烟放开了。
　　纪拾烟靠在树干上，冷汗已经浸湿了碎发，刘海一缕一缕散落额前，一手捂着胸口，如同溺水的人被救上来般大口呼吸着。
　　“陆朝空。”
　　池眠耻笑了一声，双臂环胸：“你别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允许你来看我家烟烟的，下次再敢带其他人，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来了。”
　　陆朝空没有说话，淡淡看了他一眼，拉过纪拾烟的胳膊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坐进陆朝空的副驾驶室纪拾烟才缓过劲，身体不再颤抖，却垂着头一言不发。
　　陆朝空发动了车，开出陵园后把车停在路边，问：“时言是么？”
　　纪拾烟双目没什么焦距，也就没有抬头和陆朝空对视，声音很轻：“是我……”
　　车辆久久没有再开动，纪拾烟缓慢抬眼，突然就发现陆朝空是停了车而不是在等红灯，他心下一慌，怕陆朝空把他丢下怕再遇到池眠，立刻开口：“陆朝……陆神，我就是那个拉克丝。”
　　陆朝空“嗯”了一声，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良久，纪拾烟听到陆朝空说：“离那个人远一点。”
　　“他是个疯子。”
　　我当然知道他是疯子。
　　纪拾烟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陆朝空右手的无名指，却骤然惊觉那里没有了纹身。
　　纪拾烟的思绪无可抑制开始回溯，他想起他的死——对他来说近在昨日——就是因为在S9春决、赛后双方队员握手时，他看到陆朝空的右手无名指侧多了一个被藤蔓缠绕的十字架的纹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图案有些眼熟。
　　但试图去思考时大脑又是一片浑沌，像是隔着层层云雾，知道里面藏有什么秘密却怎么也拨不开。
　　纪拾烟也知道这个纹身肯定是陆朝空才纹的，不然早就被他的粉丝和无数手控党们发现了。
　　但陆朝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对职业选手至关重要的手指处纹身。
　　他没忍住对着这个纹身发了会儿呆，而就是因为多握了这一分钟的手，池眠就疯了。
　　从来都是只派司机来接纪拾烟的池眠那天自己也来了，就在高速行驶的车辆后座，当着司机的面，不顾他对性爱的心理障碍，扒了他的衣服要强上他。
　　想到这里，纪拾烟恍惚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赤身裸体的那个夜晚，恐惧再一次席卷了意识，他控制不住地蜷缩在座位上，抱紧了膝盖，浑身都在颤抖。
　　他觉得自己也真是疯了，刚重生脑子不清醒、居然想着要来自己的墓地看一看。
　　虽然这确实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但他忽视了那一定是在池眠的地盘上、而且自己换了具身体。
　　池眠那样变态占有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纪拾烟的墓地周围。
　　陆朝空侧眸，身边的男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长长的睫毛却凝满了泪珠，一下一下地抖动发颤。
　　他紧紧裹住队服外套，就算这样似乎也给不够安全感，整个人还在往角落缩去。
　　陆朝空微怔，沉默了半晌，突然脱下自己的风衣扔给了纪拾烟。
　　纪拾烟身子一僵，缓慢抬头，却发现陆朝空已经转过了脸，面色毫无波澜地发动了车子。
　　他愣愣注视着陆朝空凌厉冷峻的侧颜，似乎在确认并告诉自己这不是池眠，精神状态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后他从风衣衣领里探出了指尖，把宽大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拢了拢，除了脑袋其他地方彻底盖住后，才缓缓闭上了眼。
　　鼻尖传来了一阵淡香，不同于那令他产生梦魇的刺骨冷香，这股香味很清淡雅致，像是……皑皑白雪间清浅绽放的清梅、亦或夜幕里茭白宁静的月光，远观时很冷，近触却干净无暇、令人心安。
　　于是纪拾烟神奇地心静了下来，重生前就在熬夜训练、到现在一直精神高度紧绷未曾休息，不知不觉便在平稳的车程中睡着了。
　　车开进基地时，纪拾烟没有醒。
　　陆朝空停好了车，侧过脸，看着男生露在自己风衣衣领外的小脸，银发凌乱散落额前，睫毛上还染着泪水，却能看出来他睡得很沉。
　　他没有叫醒他，而是打开了汽车空气外循环系统，动作很轻关好了门。
　　陆朝空站在车边，点了根烟，透过车窗静静注视着纪拾烟的睡颜，拨通了电话：“查一下时言这个人。”
　　“嗯。”
　　“从小到现在的生活背景，这二十年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眸依旧深邃，目光却有些放空，似乎是透过这张脸、在追忆着哪个回不来的人。
　　-
　　纪拾烟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迷茫地四处看了看，而后猛然直起身子。
　　不远处KPG三个字母的红白灯光在夜色里闪烁，三层楼的别墅灯火通明，门前的喷泉内嵌着彩灯，水柱轻快地跳跃着。
　　记忆回来，纪拾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陆朝空带去了KPG基地。
　　他望着KPG那三个字母，光亮在视线里逐渐模糊成一团，就这么发了好久的呆，才打开了车门。
　　刚要下车，他突然注意到车内的暖气是打开着的、还有空气流通而开的外循环，那就是说车一直没有熄火。
　　不过车钥匙应该是在陆朝空身上，但不知道怎么锁门。
　　纪拾烟慢慢下了车，晚风还有些微凉，裹紧了陆朝空的长款风衣，一步一步向KPG基地走去。
　　里面十分热闹，纪拾烟才走到门口就能听到从训练室传出的欢声笑语。
　　“卧槽凌忘你个狗东西别吃我炮车！！！”
　　“你走过来还得一段时间，这波兵绝对吃不到了，便宜了防御塔不如给我。”
　　“滚啊，炮车兵线我他妈怎么吃不到了！！！哥！！沈哥哥你给我做主！！”
　　然后是纪拾烟听过的声音，Liquor温笑开口：“凌忘，你是不是又玩男枪去脏兵了。”
　　对纪拾烟来说，前两天才和KPG打过比赛，而自从S9陆朝空加入了KPG、并且以他为核心翻新了全部阵容后，这支队伍以黑马之势在LPL一路不可阻挡。
　　作为最强劲的对手，纪拾烟自然了解过他们。
　　Liquor就是KPG的上单，叫沈知玖，长相和性格都有种邻家哥哥温柔清隽的感觉。
　　他口里的凌忘是KPG的打野，id就叫Forget，也挺帅、粉丝们用小狼狗来形容他。
　　中单的话，纪拾烟只听声音分辨不出来是不是三年前的KPG中单，不过在更新换代极其频繁的电竞圈，三年之久除了辅助退役、KPG居然没有什么人员变动。
　　纪拾烟想起来之前电竞圈评出过队内氛围最好的队伍就是KPG，抿了抿唇，伸手推开了基地的大门。
　　陆朝空应该也在训练室，纪拾烟想要提醒他车门没锁的事情，便直接走了过去。
　　他出现在门口时，整个训练室寂静了一瞬。
　　适时简北寒和凌忘刚双排完一把，两人的斗嘴声戛然而止，盯着纪拾烟看了好一会儿，前者才悠悠开口：“草，我被你脏兵都气得脑子不正常出幻觉了，我怎么看到一个漂亮弟弟穿着队长的衣服。”
　　凌忘顿了两秒，也跟着道：“草，我脏兵脏得脑子不正常了，我也看到了一个漂亮弟弟。”
　　“你他妈好意思说！”
　　“我都给你吃先锋了！”
　　眼见两人的线上互喷就要发展成线下斗殴，Liquor温声开口了：“是时言吗？”
　　纪拾烟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同时发现现在KPG的中单也是三年前的那个中单，简北寒Winter。
　　“时言？”
　　简北寒看着凌忘，后者也在看他。
　　随即简北寒反应了上来，问Liquor：“是不是下午训练赛的那个拉克丝？”
　　Liquor笑道：“是。”
　　“我靠！”
　　简北寒直接站了起来：“你就是我们的新辅助啊，陆队你从哪儿拐来了一个漂亮弟弟，欢迎欢迎。”
　　他朝纪拾烟跑去：“拉克丝你好，我叫简北寒，id是Winter，冬天那个Winter，今天和你打训练赛时我可是被你Q得人都麻了，以为是个彪悍猛男辅助，没想到这么可爱。弟弟快让妈妈看看。”
　　上辈子自从被池眠接到身边后，纪拾烟就一直被圈养在他的领地，生活环境及接触到的人都在池眠指定的模式之下，连一起比赛的队友除了训练外、池眠都不允许他和他们有过多接触。
　　纪拾烟完全没有遇到像简北寒这种性格跳脱的人，更别说知道竞圈流行男生女生都自称选手的“妈妈”了，顿时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陆朝空双手和目光还专注于打团，却突然淡淡道了句：“回来。”
　　简北寒脚步骤然顿住，顿时就不敢再走了，望着纪拾烟精致柔美的五官，心底痒痒，于是“嘤”了一声：“陆队，陆队你都不让我认识认识漂亮弟弟。”
　　陆朝空没再理他。
　　凌忘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脚，装出了很乖的表情：“时言你好，我是凌忘Forget，KPG的打野位。”
　　纪拾烟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两个字，也不知道efface那个id怎么读，于是朝他小小点了下头。
　　“要打游戏吗？”
　　Liquor正在和陆朝空双排，便道：“凌忘你去找下唐经理，给时言安排一个机位。”
　　“明白。”
　　凌忘走了出去。
　　陆朝空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中野两个小学鸡，Liquor就习惯性当上了照顾人的角色，对纪拾烟道：“先坐吧时言，陆朝空说你在他车上睡着了，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
　　“啊。”
　　纪拾烟怔了一下，而后轻声道：“没有，可能是不小心睡着了。”
　　然后他见陆朝空刚回城在买装备，便开口：“陆神，那个……你的车还没有锁。”
　　陆朝空没有抬头：“车钥匙在你口袋。”
　　“……”
　　尴尬了。
　　“抱……抱歉……”
　　纪拾烟干巴巴道：“我不知道，我这就去锁门。”
　　“不用。”
　　陆朝空而后侧了下头，对简北寒道：“我有事给他说，你去。”
　　“好嘞队长。”
　　简北寒跑过来，了如指掌从纪拾烟披着的风衣口袋摸出陆朝空的车钥匙，边在手里玩边窜了出去。
　　见纪拾烟面上有些麻烦别人的不好意思，Liquor笑了下：“不用管他，他会趁机手痒开会儿陆朝空的车。”
　　纪拾烟释然了。
　　释然的同时，他又有点新奇，KPG这样的队友关系真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以往在CJ、也就池眠给纪拾烟建的俱乐部，大家都知道纪拾烟和老板的关系，也因为纪拾烟的能力对他很尊敬，却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有次大赛在即，纪拾烟没有听池眠的话、晚上和队内ad多排位了几把，第二天池眠毫无征兆直接就剥夺了那个ad的首发位置，也就导致他们输了那场决赛。
　　纪拾烟冲着池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在赛后被他关在不见光亮的笼子里三天三夜，放出来时纪拾烟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之后便再也不敢违背他的命令了。
　　队友也愈发和纪拾烟公事公办，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陆朝空和Liquor推上敌方高地点破了水晶，前者转过身，见纪拾烟又走神了、睫毛蝶翼般一颤一颤，立刻出声：“时言。”
　　纪拾烟一愣，从回忆里抽身，抬眼。
　　陆朝空道：“明天春决，比赛在CJ的主场，赛后有纪拾烟的三周年忌日纪念活动，你要跟队一起去么？”
　　纪拾烟怔住，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人设：
　　上单沈知玖Liquor（烈酒）
　　打野凌忘Forget（忘记）
　　中单简北寒Winter（冬天）


第4章 
　　“时言。”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凌忘。
　　看见纪拾烟身上陆朝空的外套时，唐平也是一愣，而后打量了一下陆朝空没有表情的侧颜，才对纪拾烟道：“你好，我是KPG一队的经理唐平，你才来二队应该没有见过我。”
　　纪拾烟有些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道：“你好。”
　　“陆朝空给我说了让你提一队的事情，但转会期内我们还会试训其他辅助选手，目前首发位置的合同还给不了你，需要看你们的训练赛情况，可以吗？”
　　纪拾烟愣了下，他以为自己还要进一步由教练组试训才能提上一队，却没想到陆朝空权力这么大，直接就定了下来。
　　KPG这样的队肯定有无数职业选手挤破了头想来，转会期试训其他辅助也是理所应当，但曾经连官方都称他为“世界第一辅助”，纪拾烟对自己的能力依然很自信。
　　只是……纪拾烟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不要回到电竞圈，他放不下倾注过无数心血与荣光的赛场，却又不愿重现曾经受过的伤痛。
　　纪拾烟点了下头，小声道：“谢谢。”
　　“你明天要跟队一起去是吗，那这两天先住这儿吧。”
　　唐平说：“二楼是宿舍，我带你来看看你的房间，如果你不介意进一队可能没有首发合同的话，就可以把行李往里搬了。”
　　纪拾烟又道了声谢。
　　唐平能看出纪拾烟精神状态不太好，让他不用下去了，一会儿KPG现在的辅助做完手部疗养他们会打训练赛，复完盘就睡了。
　　等唐平走出去后纪拾烟才发现陆朝空的衣服自己还没有还给他，思考片刻，还是决定不打扰他训练了。
　　纪拾烟把衣服铺在床上，一寸一寸抚平，然后挂在了衣柜里，打算明天再带下去。
　　夜色已经很浓，纪拾烟站在窗边，望着万家灯火与璀璨光海发呆。
　　好神奇。
　　也好不真实。
　　半天前他还在决赛与KPG对战、在池眠的股掌之间苟且偷生，半天后他就来到三年之后、重生在了另一人身上，加入了前世对家KPG。
　　纪拾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纵然五官感知都告诉他这不是梦，但他还是害怕哪个时刻一闭眼一睁眼，就又回到了池眠身边。
　　于是纪拾烟缩进被窝努力让自己入睡后，还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见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和池眠一起长大，因为从小眼睛受过伤看不清东西、还特别怕黑，池眠每天都会给他唱歌哄他入睡。
　　因为小时候的纪拾烟长得漂亮又乖巧，孤儿院的老师们很喜欢他，也就惹得了其他人看他不顺眼。
　　他眼睛又看不清东西，总是被人欺负，池眠因为他和人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架，总算没有人再找他的事了。
　　那时候池眠就是他唯一的光。
　　纪拾烟十二岁的时候池眠被人领养接走，但没几天他又被送回来，还病了一场，从此性情大变。
　　纪拾烟觉得他是被人给了希望却又抛弃而导致的，于是换成了纪拾烟来照顾他、做他的光。
　　纪拾烟十四岁的时候池眠再度被人领养，这次一走就是两年，再见面，是池眠回来接他。
　　纪拾烟很开心，没有丝毫思索就跟池眠走了，虽然脾性依然不好，但池眠对他很好，找国内最好的眼科专家治好了他的眼病、供他读书住最好的别墅、在他对英雄联盟感兴趣后还给他请了顶尖退役选手做私人教练、显露天赋后直接砸钱建了俱乐部让他去打职业。
　　纪拾烟觉得池眠是上天为了弥补他从小没有父母还眼疾而派来的神衹，他一直把池眠当成他唯一的亲人，只是后来，纪拾烟都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他的神衹亲手把他拖拽进了深渊。
　　大概就是……他向池眠提出想转会、转会去KPG的时候。
　　尤其在陆朝空加入KPG后，池眠对纪拾烟的态度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陆朝空官宣那天晚上要不是纪拾烟对性爱的心理障碍让他在池眠怀里直接晕了过去，池眠那天就能强要了他。
　　虽然之后池眠在这方面收敛了，但他阴暗的占有欲与偏执疯批性格日益增长，给纪拾烟左手手腕戴了一个铁质手环，监听、监控着他的一切，稍有违背心意就会电击将他疼晕。
　　纪拾烟猛然惊醒，坐直了起来，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侧，汗水已经浸透了碎发和衣领。
　　他下意识就摸向自己左手手腕，发觉那里并没有了手环，而是睡觉不当被压出的浅浅印子。
　　难怪做了噩梦。
　　纪拾烟右手抚上心口，垂着头，张着嘴大口地呼吸。
　　想到了什么，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到衣柜边扯过陆朝空的外套，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然后靠着衣柜的门慢慢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间蜷缩成了一团。
　　衣服上的淡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纪拾烟心底还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缓了许久，他扶着墙站了起来，喉咙无比干燥想喝水。
　　依稀记得一楼有饮水机，纪拾烟裹着风衣外套，走了出去。
　　虽然换了个身体，但怕黑的心理还是没变，二楼走廊有灯，下到一楼后他就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纪拾烟找到了饮水机，但没有一次性杯子。
　　他照着灯往前走了几步，还没进厨房，突然就看见旁边训练室的门没关严，有微弱的灯光传出。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明天有比赛，这个点肯定大家都睡了，纪拾烟以为是灯忘了关，于是走过去推开了门。
　　他一怔。
　　——陆朝空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比赛，训练室漆黑一片没有开灯，方才传出的微弱光芒是电脑屏幕的亮度。
　　纪拾烟心道难怪那年陆朝空刚一出道就能带着KPG直取冠军，他在背后付出的是旁人远不能想象的艰辛。
　　纪拾烟轻轻走了过去，想问下陆朝空哪里有一次性水杯，然而刚走到他身后，却骤然发现陆朝空看的是三年前那场春决的录播。
　　比赛里没有在打团，陆朝空的目光就落在左下方选手镜头纪拾烟前世的那张脸上。
　　纪拾烟怔住。
　　余光里陆朝空的侧颜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电脑反射光，深邃的眸底看不清神情。
　　五官依旧凌厉，线条清晰分明，薄唇轻抿着，睫毛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显得淡漠疏离。
　　不知怎的，纪拾烟突然觉得此刻他身上的气质……有些伤感，隐隐勾人泪下。
　　纪拾烟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许久，陆朝空才发现身后有人，转过了脸，见是纪拾烟，开口：“怎么了？”
　　“我……”
　　纪拾烟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我想喝水但没有找到杯子。抱歉陆神……”
　　陆朝空按了暂停，站起身，同时道：“不要叫我陆神。”
　　“那……”
　　纪拾烟仰起脸看他，试探着道：“队长。”
　　陆朝空没有拒绝，向外走去：“过来。”
　　纪拾烟连忙跟了上去。
　　陆朝空进了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纪拾烟接过，道谢，双手捧着水杯开始小口小口喝水。
　　陆朝空看着他的动作，表情有微微的停顿，而后侧过了脸。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良久，纪拾烟喝完了水，突然听到陆朝空说：“昨天是纪拾烟的忌日，所以赛事组把春决推迟到了今天。”
　　纪拾烟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二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嗯”了一声。
　　“一次性水杯就在这里，早点回去睡吧。”
　　陆朝空说完便向外走去，纪拾烟赶忙叫住了他：“队长你的衣服。”
　　陆朝空没有回头：“夜里冷，你先穿着。”
　　见他自己却穿的很薄，纪拾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睡吗？”
　　“我再打两把。”
　　“队长。”
　　陆朝空脚步一顿。
　　纪拾烟抿了下唇，道：“我现在睡不着，我能和你双排几把吗？”
　　他对KPG有过了解，知道KPG的辅助与自己打法风格很是相似，而KPG辅助马上手伤退役，从今天晚上后者还治疗了一段时间来看，估计也没怎么和其他人一起训练。
　　陆朝空刚才虽然偶尔会看自己的选手镜头，但不管爆发大或者小规模团战时，他还是在复盘。
　　电脑浏览器开着近三年KPG和CJ的全部决赛录播，陆朝空说他再打两把，应该是把最近两年的比赛已经全研究过了吧。
　　纪拾烟想，自己也许能帮上点什么。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道：“好。”
　　等匹配时，纪拾烟拿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id Efface的意思——随时间流逝而抹去或忘却。
　　他前世的id是ym两个字母，因为池眠让他把两人的名字缩写各放一个上去，但不许用c。
　　虽然前世那个id已经扬名立万受人仰慕，但纪拾烟还是喜欢现在这个。
　　像他自己一样，终会消逝在时间的洪荒，不会也不愿被人记起。
　　他还偷偷查了一下陆朝空的id，意思是转瞬即逝、朝生暮死的。
　　纪拾烟不知道陆朝空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带着悲剧色彩的id，但他觉得也挺像自己，因为Ephemeral做名词释义是短命的生物。
　　半世浮萍随逝水，茕茕无所依，朝生而暮尽。
　　此一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被人抹去，无从记起。
　　就好似白来了一趟人间。
　　进入BP界面，纪拾烟恍然回神，发觉自己大概是到了深夜情绪开始不对劲了。
　　他揉了下自己的脸，侧过头，去问陆朝空：“需要我玩什么辅助英雄？”
　　“随你。”
　　“唔。”
　　纪拾烟想了一下：“版本强势辅助英雄有哪些？”
　　话刚出口，他就愣了下。
　　他从三年前而来，这半天时间过得太充实还没来得及了解当前版本，但从陆朝空的角度来看，作为辅助位，连版本强势英雄都要问ad，还做什么职业选手。
　　“我……”
　　“软辅是璐璐娜美，硬辅洛锤石布隆都可以。”
　　纪拾烟的成名英雄就是洛，盛大登场打断对方关键技能，轻舞成双灵动折返，而惊鸿过隙在敌阵来去自如、掌控战局。
　　于是他选定了洛。
　　陆朝空选了当前版本强势ad英雄女警。
　　两人的配合依然有种奇异的默契，每次纪拾烟盛大登场抬起对面ad，陆朝空总能第一时间稳稳在对面ad的脚下放一个夹子，在那人还没有反应上来之时便暴击加上E的爆发伤害直接秒杀。
　　而后纪拾烟轻舞成双再回到陆朝空身边，同时微光飞翎给他回上一口血。
　　29分钟就打完了这一把，陆朝空10/0/4已经超神。
　　第二把见陆朝空选择了厄斐琉斯，于是纪拾烟锁下了锤石。
　　六级时，敌方打野正一个人在打龙，纪拾烟隔墙勾中了打野，同时闪现回来在陆朝空身边扔了一个灯笼，而后触发一技能第二段，直接带着远在下路线上的陆朝空一起到了龙坑。
　　厄斐琉斯拿下一血。
　　又是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了对局，陆朝空依然是完美的KDA。
　　一打起游戏来纪拾烟便有种忘我的境界，他等着陆朝空再开一把，却迟迟不见陆朝空点下匹配。
　　纪拾烟转过脸去看陆朝空，对上了后者深色的眸子。
　　陆朝空说：“我看过你在二队时的比赛视频，你不是这个打法。”
　　纪拾烟一怔，心脏骤然咯噔了一声。
　　他忘了自己已经换了一具身体，而对于职业选手、尤其是陆朝空这种顶级职业选手来说，一个人风格和打法的变化太容易被看出来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尤其纪拾烟自己的风格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
　　虽然面前坐着的是陆朝空不是池眠，但纪拾烟还是有一种被认出就会回到那个人间炼狱的恐慌，他大脑是一片空白，就这么睁着无助的眼望着陆朝空，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怕。”
　　陆朝空道：“很多辅助都会去模仿纪拾烟，但他的打法没有那么好学，别因此丢失了自己的风格，得不偿失。”
　　纪拾烟微怔，他突然想起来陆朝空以为自己是自己的粉丝。
　　他提起的心脏缓缓放了下来，还好陆朝空只是以为自己在模仿偶像，并没有朝荒诞的方向去想。
　　“知道了。”
　　纪拾烟垂下了眼：“抱歉……”
　　陆朝空却又道：“但你是我见过模仿纪拾烟最成功的，这也是我把你提到一队的原因。”
　　纪拾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陆朝空出道之前，纪拾烟就在峡谷之巅遇到了一个ad，和自己配合异常默契。
　　两人一路双排登顶王者排行榜，而那个ad给纪拾烟说他会去KPG，问他要不要来。
　　纪拾烟有些心动，于是他去问了池眠。
　　从这辈子看陆朝空和池眠的关系，也许那个时候池眠就知道是陆朝空邀请他去KPG了，自此对纪拾烟的态度急转而下。
　　纪拾烟不知道为什么池眠这么厌恶陆朝空，一涉及到陆朝空就开始发疯，也许池眠知道陆朝空……对自己有点不一样的情感吗？
　　……有吗？
　　纪拾烟还记得自己墓碑前陆朝空那句“对不起”和“我好想你”，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那短短一生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去道歉、以及想念。
　　“我和纪拾烟打过一段时间双排，本来也许有机会一起上赛场，但是他……”
　　陆朝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他说“对不起”和“我好想你”时的那般平静，就好似方才他对着自己选手镜头时不经意显露的伤感只是纪拾烟的幻觉。
　　但未完的后半句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谁的手笔，也都心照不宣不愿那么直白的提起。
　　空气再度陷入了寂静，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散热声音，在这片空间被无限放大，打在耳畔扰乱着本就一团糟的思绪。
　　良久，纪拾烟依然没有抬头，却轻轻开口了：“那你才要好好休息，打一场胜战给纪拾烟的在天之灵看。”
　　陆朝空搭在鼠标上的指尖一顿。
　　他望着与自己并排的锤石的战绩，沉默了半晌，还是关闭了电脑。


第5章 
　　两人一同走上楼，期间陆朝空并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打了游戏还是怎么，纪拾烟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还是天光大亮后简北寒上来敲他门喊他吃午饭，才彻底醒来。
　　他踩着拖鞋，跟在简北寒身后慢吞吞走下楼去，发现KPG所有人已经围在一起准备吃饭了。
　　看见他，凌忘招了招手：“时言，快来吃饭。”
　　上辈子纪拾烟的相貌是有些张扬的美，这辈子却多了几分柔和，加上他不爱说话又喜欢垂着眼，最能引起这些网瘾少年的保护欲。
　　简北寒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撑着脸看着纪拾烟：“时宝，妈妈的宝。”
　　凌忘一阵恶寒，抖了下身子：“我要吐出来了，你少恶心我们新辅助了，别人家直接跑了。”
　　黄轩，也就是KPG现任辅助，小声在纪拾烟耳边道：“网瘾男生宅久了，一个个都成变态了，建议你离简北寒远一点。”
　　纪拾烟难得朝他笑了一下：“我觉得这样挺好。”
　　这要算变态，那池眠是什么。
　　“时宝！快让妈妈来亲亲！”
　　简北寒开始朝他么么么，被凌忘一巴掌呼到了脑袋上。
　　“行了吧你还得寸进尺了。”
　　黄轩笑着训斥他：“时言礼貌让你一句你还当真了。”
　　纪拾烟想说他说的是真话，不过陆朝空突然开口了：“CJ前几年的辅助不太行，但这一年半新来的辅助很强，神出鬼没、喜欢来中然后帮打野控先锋，简北寒你七级左右时注意一下。”
　　简北寒立刻点头应声。
　　陆朝空开始讲决赛战术，桌上其他人也就收敛了嬉笑的神情认真在听。
　　毕竟错过了三年，纪拾烟低着头边小口吃饭、边竖着耳朵听。
　　纪拾烟在时的CJ便是辅助主指挥，由他决定要么主打下路、要么野辅联动、要么辅助游走抓中，战术很难摸透，这也是CJ连着两年都能问鼎LPL王座的原因。
　　而近三年，虽然没有了纪拾烟，但听陆朝空话里出现的一些id，池眠财大气粗砸钱买下了联赛好几个顶级选手，凭借个人能力与逐渐形成的配合，他们也带着CJ一直稳坐联赛前三。
　　对于KPG来说，决赛依然不好打。
　　下午的时候，唐平跑了过来，拿着一件崭新的红白队服递给了纪拾烟：“时言，二队队服和一队不一样，这件是凌忘的，你先穿穿。”
　　“啊？”纪拾烟愣了一下，“我需要穿队服吗？”
　　“不用啊。”
　　唐平语气很理所应当：“但每一局结束休息的时候，都会有官方摄像头来我们休息室拍摄一段，你穿着队服不就说明你是KPG队员了嘛，多自豪。”
　　“啊……”
　　纪拾烟抿了下唇，眼眸有些躲闪：“我想降低一点存在感，拍摄的时候我可以躲下摄像头吗？”
　　这回轮到唐平愣了下，作为KPG的经理他知道每年有多少职业选手挤破了头想来KPG、甚至不惜自降身份来二队，纪拾烟是他见过第一个拥有这般荣耀还要逃的人。
　　“哦。”
　　不过唐平也没说什么，收回了队服：“没事，随你。”
　　纪拾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这世从外貌到性格都和上辈子有不少差异，也不会有正常人想到重生这么荒诞的事情，但池眠并不是个正常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犯病又盯上自己。
　　尤其还是在CJ的主场。
　　纪拾烟想，自己还是能离池眠有多远就多远。
　　去比赛场馆的大巴车上，简北寒和凌忘一路叽叽喳喳，才半天唐平就暴露了本性，也跟着他们一起叽叽喳喳。
　　Liquor只有被cue到时才会温声应一句，陆朝空是全程一句话没说，沉默得像是一尊经由上帝之手、赋予惊艳容颜却剥夺了自我情绪的雕像。
　　纪拾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颜，虽然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车水马龙，但满脑子却都是昨夜陆朝空一个人在训练室看比赛录播时的神情。
　　KPG的大巴车直接开进了场馆，一下车，简北寒就感慨：“草，有钱真好。”
　　凌忘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每次来都要感叹同一句话？”
　　“队长不是说过CJ是个大老板建的战队吗，看看人家的主场多豪华，要不是都快压过官方场馆了，估计还能盖的更豪华。”
　　“……”
　　凌忘反问他：“我们的主场不豪华吗？”
　　简北寒诚实道：“豪华。”
　　然后他又说：“但是人家更有钱啊，你忘了S9夏季赛，就是纪拾烟死后那个赛季，CJ掉到联赛倒数，然后人家老板在转会期直接砸了两个亿。两个亿！！！”
　　纪拾烟默默把脑袋往高领毛衣里塞了塞。
　　凌忘胳膊拐了简北寒一下：“那你转会过去。”
　　“我不。”
　　简北寒拒绝：“我就是羡慕一下，我还是喜欢KPG。”
　　“那你说个屁。”
　　“你管我说不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
　　唐平一个头两个大，吼了这两人一句，他们终于不吱声了。
　　之前都是以主队的身份进场，这次跟队来到了客队休息室，虽然布置装饰等差异都蛮大，但纪拾烟心境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一进门，他就坐在了最靠门侧的沙发上，和前世习惯一模一样，因为跟拍摄影师一般拍不到这里。
　　教练开始讲战术，纪拾烟边听边发呆，回过神来时工作人员已经敲门让他们上场了。
　　纪拾烟站了起来，和唐平一起把他们送了出去，简北寒趁机rua了一把纪拾烟柔柔的银发，对他道：“妈妈的宝！等我给你捧个奖杯回来！”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加油。”
　　陆朝空低着头，冷白修长的指节在整理自己的外设数据线。
　　他面无表情从纪拾烟身边走过时，纪拾烟突然也朝他说了一句：“队长，加油。”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没有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住脚步，道了声：“时言。”
　　纪拾烟连忙走了过去。
　　“纪念活动池眠会来，怕他的话非必要情况不要一个人出休息室。”
　　纪拾烟怔了下，立刻点头应声。
　　通过休息室的实时转播屏幕看去，纵然CJ的明星选手比KPG多，但除去陆朝空和Liquor的个人粉，KPG还有大把的队粉，一时人气竟在CJ的主场压过了主队。
　　第一局，凌忘皇子三级抓下，对线期便把陆朝空的厄斐琉斯养成了4/0/2的战绩。
　　虽然陆朝空打法也很激进，但他团战时总能找到绝佳输出环境、在保护自己不被秒的情况下打出爆炸伤害。
　　27分钟时，厄斐琉斯一个荧焰开花，溅射到对面四人，其中三个脆皮瞬间血管掉了一大半。
　　KPG以摧枯拉朽之时团灭CJ，大龙都没拿直接一波结束了比赛。
　　选手回休息室没多久，赛事组的摄像师就来了。
　　他一进来自然是拍摄正在复盘的KPG众人，然而三分钟后要离开时，摄像头还没转过来，目光却突然瞥见了沙发边正在发呆的纪拾烟。
　　做这个行业久了，摄像师的嗅觉极其灵敏，之前一直没见过这个男生，也不像教练组的人，那只有一种可能——KPG的新人选手了。
　　这可是第一手消息。
　　摄影师当机立断，要拍一个镜头，然而职业选手反应更快，纪拾烟当机立断抽过旁边不知道谁的外套盖住了自己的脸。
　　摄影师：“？”
　　摄影师：“……”
　　他盯着外套上面露出的那缕银发看了会儿，目光下移，又落到外套衣领处KPGEphemeral的id上，心里顿时有些痒痒。
　　还想拍，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摄影师回头，对上了唐平赶客的表情，心底更痒痒了，但不敢再留，扛着摄像机就跑了，心道一会儿再来拍。
　　第二局，CJ的中野发力，从KPG中路打开突破口，35分钟扳回一局。
　　摄影师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个就落到门边的沙发上。
　　纪拾烟和他对视了一眼，在摄像机还没转过来的时候，又扯过队服盖住了自己的脸。
　　摄影师：“……”
　　第三局，陆朝空选了伊泽瑞尔、发育性ad，KPG野辅联动不断抓上，21分钟的时候Liquor拿下四杀，KPG全员转大龙。
　　28分钟KPG经济领先已经来到6000，但很快被CJ抢到一条大龙，同时CJ2换4，一度把经济差拉近。
　　36分钟KPG拿下龙魂，大龙处逼团，团灭CJ，点破了对面水晶。
　　他还没进来，唐平就拿陆朝空的队服外套盖住了纪拾烟。
　　纪拾烟：“……”
　　红白队服底下冒出来他带着鼻音的一声：“谢谢。”
　　“不用谢。”
　　唐平接道：“我们的长发公主。”
　　纪拾烟：“……”
　　兴致冲冲进来的摄影师：“……”
　　赛点局，KPG双C一个比一个秀，对线期操作拉满，就打出了人头比9:3的绝对优势。
　　看着己方三人带了大龙buff推上CJ高地，唐平和教练组都激动地喊出了声：“一波一波！！直接推就赢了！！！”
　　“走走！”
　　“芜湖！快去庆祝！”
　　“时言。”
　　唐平问：“你和我们一起去台上陪他们捧杯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你们去吧。”
　　“也是。”
　　唐平自言自语：“你太自闭……不是，害羞了。”
　　他嘱咐：“那你在这儿等我们啊，我们去去就来。”
　　纪拾烟点了点头。
　　他看着屏幕里漫天金雨落下，那无数电竞选手心之所往的银龙杯就在舞台中央，静静等待着被登顶者捧起。
　　纵使拿过很多次联赛冠军，毕竟是LPL的最高荣光，KPG几人的脸上依然洋溢起了笑容。
　　——陆朝空除外。
　　他沉默着摘下了耳机，面容依旧淡漠，深色的眼古井无波，似乎全场粉丝的欢呼与尖叫、聚光灯下的万丈荣耀加身，都引不起他情绪的一丝波澜。
　　恍若一个局外人。
　　纪拾烟突然想起S9那场春决、CJ也是1:3落败于KPG，离开舞台时他不经意的回头一瞥，三年前的陆朝空在队友的簇拥之下捧起了那座至高奖杯，唇边是肆意轻狂的浅笑、意气风发。
　　主持人第一个就是采访fmvp的他，问他此刻是什么感想。
　　陆朝空勾了下唇角，把奖杯递到唇边，宛若对待爱人一般，虔诚却又狂傲地在奖杯边落下一吻。
　　整个场馆寂静一瞬，随即沸腾了，尖叫声快要刺破苍穹。
　　彼时少年心气儿正高，出道便夺下冠军，众星捧月之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浓烈又耀眼的光。
　　与现在这宛若心死的状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纪拾烟有些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他打算晚上回去旁敲侧击问问Liquor或者简北寒，这三年陆朝空发生了什么。
　　打了四场比赛，四个小时过去，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又把自己藏在了衣服之下，这时突然想去卫生间。
　　纪拾烟给队内的数据分析师说了声便走出了休息室。
　　他凭着记忆来到卫生间，洗手时依然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十指交错，边想事边习惯性用掌心挤出一个泡泡来。
　　这是在孤儿院时池眠教他的，但那时纪拾烟还看不清东西，于是池眠会站在他身后、捧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
　　虽然看不清，但纪拾烟依然会把双手举到脸前，通过轻轻地吹气、让掌心中间泡泡随之波动，从而感受到泡泡的存在。
　　这么想着，他也下意识抬起了双手。
　　然而下一秒，泛着彩光的泡泡突然就倒映出纪拾烟惊恐的表情，随后、啪一声破灭了。
　　纪拾烟透过镜子，和身后一脸阴郁的池眠对上了视线。


第6章 
　　空气一时陷入了死寂，两人对视了近一分钟，纪拾烟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强作镇静打开水龙头，冲净了手上的肥皂液。
　　而池眠审视一般的目光就落在纪拾烟白皙纤细的指尖上，从方才看到他吹泡泡的动作后，眼底的神色就越来越深。
　　“时、言。”
　　池眠的语气像是在斟酌这两个字，而后突然笑了一下：“倒是个好名字。”
　　纪拾烟没有接话，关了水龙头。
　　“第一年底薪一千万，之后看成绩加价，你知道我不缺钱。”
　　池眠说：“来CJ。”
　　他用的是陈述句，前世的纪拾烟已经习惯了池眠这种从不尊重别人意愿就指使出结果的态度，但现在的他不想也不需要遵照池眠的命令。
　　他更不可能让自己重回CJ那个人间炼狱。
　　“抱歉池先生。”
　　纪拾烟转过了身，努力让声音和身体别那么颤抖，垂着眼，轻声道：“我和KPG已经签约了，我不会走的。”
　　池眠皱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违约金我付。”
　　纪拾烟还是没有看他：“抱歉。”
　　说完，纪拾烟绕过他就要离开。
　　池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抬手拦住纪拾烟：“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来CJ，要么换风格。”
　　纪拾烟瞬间就明白池眠此番前来的原因了——一定是他的人看了昨天自己和陆朝空双排的ob，告诉了他自己的打法与前世纪拾烟一模一样。
　　疯子。
　　纪拾烟深吸了口气，宽大衣袖下紧紧握着拳头，让指尖陷进肉里的疼痛刺激自己的精神。
　　他说：“风格不好转变。抱歉池先生。”
　　池眠的眼愈发阴沉：“那就来CJ。”
　　“不可能。”
　　纪拾烟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和KPG签——”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被池眠掐住脖子、重重抵在洗手台边。
　　纪拾烟没有错过池眠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心下顿时凉了半截。
　　愤怒之下他居然忘了，池眠最讨厌别人和他对着干、更讨厌与KPG有关的一切。
　　纪拾烟仰着脖子，双手用力去推池眠的胳膊，后者的手却纹丝不动。
　　“放……手。”
　　他大张着口喘息，声音断断续续：“这是法治社会，池眠你放手……”
　　池眠的手劲愈发加大，盯着纪拾烟的眼，一字一顿：“我没有让你改名已经是对你的仁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里是客队专用卫生间，而整个KPG从队员到教练组，都在台前庆祝、或者在休息室收拾东西，根本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池眠很清楚这点，不然不会挑这个时间过来。
　　“现在就跟我走。”
　　他卡着纪拾烟的脖子就要带他往外走。
　　纪拾烟的呼吸有些困难，忽然间双眼睁大，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一丝讶异：“陆队？”
　　池眠动作一顿，回头。
　　然而卫生间门口什么人也没有。
　　就趁池眠手劲略微松懈的此刻，纪拾烟膝盖猛然上抬，重重撞在了他的那处，猝不及防之下后者疼得倒吸了口冷气，本能地松开了手，纪拾烟立刻推开他跑了出去。
　　虽然逃离了池眠，纪拾烟的心底却依旧被凉意与恐惧浸没。
　　他突然想起来，这也是池眠教与他的防身之术。
　　纪拾烟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停，生怕一停下脚步就会被梦魇追上，拖拽进无边的黑暗。
　　刚拐过走廊，他忽然看到陆朝空和简北寒迎面走来，陆朝空面无表情拿着外设，后者的双手扒拉着陆朝空的胳膊，一脸开心地在给他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纪拾烟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实在没忍住攥紧了陆朝空的一小片衣角，语无伦次：“陆……陆队，卫生间……刚才……”
　　简北寒笑容一顿，看着面前男生惊恐的表情、漂亮的眼被无助取代、眼尾泛着红、薄唇止不住地在抖，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怎、怎么了？”
　　而陆朝空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池眠来了？”
　　听到那两个字，纪拾烟浑身又是一颤，点了点头。
　　“他……他让我去CJ，不然就让我变风格。”
　　陆朝空的表情不太好，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看着纪拾烟已经怕到了极致、却大概是避嫌只敢攥住自己的一点衣摆，顿了片刻，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不用管他，我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缓缓抬眸，和走廊尽头阴影里池眠毒蛇狩猎般阴冷可怖的目光，直直对上了。
　　陆朝空眼眸微压，不着痕迹继续接上了之前的半句话：“我们去看下凌忘的采访，我和简北寒一直陪着你。”
　　同时他手抚上了纪拾烟的后颈，让他不要转过身、不要再看到池眠，然后带着纪拾烟和简北寒，重新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凌忘很幽默、Liquor捧着奖杯站在他身边，浅笑着和他一起回答主持人的采访。
　　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欢声笑语，灯光照得整个场馆亮若白昼。
　　纪拾烟站在简北寒和陆朝空的中间，这高朋满座的热闹气氛终于让他有了种自己还活在人间的感觉。
　　简北寒的视线落在纪拾烟莹白颈侧浅浅的掐印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方才并没有错过池眠可怕的眼神，一向心大的他也沉默了下来，脱掉外套裹住了纪拾烟瘦弱的身形。
　　纪拾烟下意识道了声谢，目光却落在场馆五光十色的灯牌上。
　　【你可以永远信任KPG的adc。】
　　【陆神、逆版本的神。】
　　【KPG冲！！！】
　　【我们拿第五冠好不好我们拿第五冠好不好。】
　　而另一半，CJ的粉丝们，却大把举着与前世自己有关的标语。
　　【愿天堂也有你所热爱的电子竞技。】
　　【我们都好想你。】
　　【上帝只是想上分了吧，才带走了你。】
　　【辛苦了我们最好的辅助选手。】
　　纪拾烟有些微微发怔。
　　前世池眠从来不让纪拾烟与粉丝近距离接触，他总是给说，和粉丝要保持距离，他们会很影响你的生活你的比赛，没几个好东西。
　　纪拾烟什么都不知道，同时也只能听池眠的话。
　　所以他没有举办过一次与粉丝有关的活动，其他选手与粉丝互动最频繁的就是直播，但池眠不让他开直播。
　　前世纪拾烟和粉丝们唯一的接触，就是每次比赛时，隔着一座舞台的分界线，看台下他们的欢呼与支持。
　　别的选手天天和粉丝说骚话开见面会直播互动，而他就像个无情的比赛机器，纪拾烟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多少粉丝。
　　昨天夜里他还觉得自己朝生暮死，没有在人间留下过痕迹。
　　却没想到，哪怕三年之后，都有这么多人记着他、想念他、祭奠他。
　　灯牌的光芒在纪拾烟眼里逐渐模糊成一片光海，他就这么怔怔看着台下从前根本不会关注的粉丝们，突然间觉得，自己前世没有白活一回。
　　“卧槽时言。”
　　简北寒猛一回头，被吓了一跳，直接慌了：“你怎么了？咋给哭了？”
　　陆朝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是微微一怔。
　　“啊？”
　　纪拾烟转过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落泪了。
　　他嘴唇翕动，睫毛已经被染湿，泪水顺着脸侧滑落。
　　“我……”
　　纪拾烟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我是他的粉丝……”
　　“嗯。”
　　陆朝空说：“我也是。”
　　相比台上台下的热闹愉快，这方天地一时陷入了安静。
　　简北寒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两个纪拾烟的“粉丝”，一向话唠的他也沉默了。
　　良久，陆朝空突然又开口了：“你知道池眠为什么那么要求你么？”
　　纪拾烟微微睁眼，片刻后才明白陆朝空指的是自己刚给他说的“要么换风格”、“要么去CJ”。
　　纪拾烟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允许我身边出现任何和纪拾烟有一点关系的事物。”
　　陆朝空的语气依然平淡，表情也毫无变化，然而他如此风轻云淡说出的一件事实，却像根针，骤然就在纪拾烟的心脏扎了一下。
　　隐隐泛起了疼。
　　纪拾烟没有注意到听到这句话的简北寒也呆住了，以往陆朝空从来不会在队友面前显露出这些暗潮汹涌，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纪拾烟面前他下意识就袒露了出来。
　　也许是安慰、也许是倾诉、又也许是……同病相怜。
　　凌忘和Liquor的采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带着奖杯走到后台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的三人。
　　“诶？”
　　凌忘调侃：“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队怎么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纪拾烟似乎是哭过的表情，一愣：“时言怎么了？”
　　“没事。”
　　纪拾烟和简北寒的情绪还陷在陆朝空的那句话里，陆朝空却早已无所谓：“他是纪拾烟的粉丝，触景生情了。”
　　“奥。”
　　凌忘道：“确实，纪拾烟的纪录片还没放，我看台下就有他的粉丝在哭了。”
　　Liquor递给纪拾烟一张纸巾：“回休息室还是在这里看纪录片？”
　　纪拾烟沉默片刻；“回去吧。”
　　在这里看到粉丝痛哭，他也会哭。
　　而且他其实突然间，已经不那么想看了。
　　回到休息室时，实时转播的大屏幕上开始放纪拾烟的职业生涯纪录片了。
　　这是纪拾烟第一次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观看从前那个自己的日常生活与高光集锦。
　　之前池眠笑着给他转述粉丝的话，说他是性格和长相最不符合的一个公众人物了。
　　面容是种明艳张扬的美，有这般外貌的人，不说是趾高气扬、也该傲娇骄纵，但他脾气却很温淡谦卑。
　　那是因为纪拾烟从来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他的世界只有池眠和游戏，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外人打交道。
　　猛然看到自己从前的生活，纪拾烟突然觉得那好单调枯燥。
　　纵使外人羡慕他衣食无忧、连俱乐部都是旁人为他一人建造，但那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就像只金丝雀，一颦一笑都被人规定着。
　　所以纪拾烟在比赛里打法很激进、毫无规律可循，打得无数战队落荒而逃，现在想想，前世的他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内心对现状的不满，却已经渴求着逃离格式化的禁制、做着对自由的挣扎。
　　不过还好，他重生了。
　　这一次他有了自己选择生活的机会。
　　为什么要为了躲开池眠而放弃自己对电竞的热爱与梦想。
　　纪拾烟心道。
　　他有实力、他有粉丝、他现在有并肩作战的队友。
　　池眠算个什么啊。
　　纪录片结束后，大屏幕上突然就出现了CJ主场主持人和池眠的身影。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尖叫。
　　不止电竞圈、上流圈子也都知道池眠的身份地位，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继承了家业，一手遮天、从来说一不二，也有资本如此。
　　尤其他还长相俊美，饶是这般背景却依旧只对一人深情，一掷千金为其建立自己的俱乐部战队。
　　这种人设在外人与粉丝面前永远都是最光鲜亮丽、引人钦佩与仰慕的，然而纪拾烟只扫了一眼就别过了脸，从方才对自己职业生涯回顾的情绪中回过神，犯起了恶心。
　　陆朝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问：“还看么？”
　　纪拾烟摇了摇头。
　　“那走吧。”
　　陆朝空道：“他们也对这个不感兴趣。”
　　纪拾烟站起了身，手刚抚上门把手时，突然听到了场馆外放音响里传来池眠的声音——
　　“三年前，CJ战队辅助选手纪拾烟因为车祸离开了我们……”
　　车祸。
　　纪拾烟手下动作一顿。
　　虽然他知道池眠对外一定会是一个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说辞，但猛然听到时，心底还是有些想笑。
　　“在役两年半，两次进入世界赛，一次四强一次亚军，只差一步就能踏足山巅、遍览那制高点的风光。这是纪拾烟的遗憾，也是我们的遗憾，可惜终归是无法弥补了。”
　　纪拾烟披着简北寒的KPG红白队服，柔美易碎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
　　“……”
　　“……”
　　“也相信你们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痛苦。纪拾烟是我此生唯一爱过也会爱下去的人，生前我没有保护好他，但死后他的一切我会好好守护。”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的他能够无忧无虑、一切遂心，能够继续他所热爱的电子竞技、能够完成他的梦想。”
　　“愿有来世。”
　　“那时我会第一个认出你、继续爱着你。”
　　纪拾烟推开场馆的大门走了出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7章 
　　KPG众人在一起聚了个餐庆祝夺冠，刚上车准备回基地，凌忘突然转了过来，下巴搭在椅背上：“兄弟们，我们要不要去唱歌？”
　　简北寒蹭得抬起了头：“我同意。”
　　唐平：“我没意见，你们说定了的话我去订地儿。”
　　黄轩道：“我也可以。”
　　Liquor笑：“随你们。”
　　简北寒于是跑到了纪拾烟旁边：“时言，走吗，一起去唱歌？”
　　纪拾烟愣了下，说出来也好笑，他前世整整二十年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娱乐活动，别说唱歌喝酒去夜店这种，连看电影都是在家里的私人影院，因为池眠不让他去公众场所。
　　“我……”
　　“诶我的好辅助，明天咱们就放假了，你一周都见不到我了！”
　　简北寒晃他的胳膊：“走呗，反正打完了，多玩会儿嘛。”
　　“放假？”
　　“是啊，除了陆队我们都会回家，陆队是孤儿，一年四季都在公司或者基地。”
　　陆朝空是孤儿？
　　纪拾烟微怔，目光落在前座陆朝空望着窗外的冷淡侧颜上，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也是。那我可以呆在基地吗？”
　　话音刚落，他就见陆朝空的眼望了过来。
　　纪拾烟心脏骤然咯噔一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重生了，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和母亲相依为命。
　　选手入队的个人资料都会经过俱乐部审批，还好唐平离得远没有听到自己这句话，但不知道陆朝空有没有看过。
　　“啊……”
　　纪拾烟连忙改口：“不是，我不是意思我是孤儿，我是想问我也能留在基地吗？”
　　简北寒愣了下，摸了摸鼻子：“咋还自己骂自己呢，你想留肯定可以啊，不过我们下个假期就到世界赛后了，还挺久的，你真的不回去吗？”
　　纪拾烟摇头：“不了。”
　　他对原主的记忆本就没多少，又是血浓于水的母亲，太容易就穿帮了。
　　“好吧。”
　　简北寒说：“刚好假期回来就开启转会期了，希望你能打败来试训的辅助拿到首发合同。”
　　他接着道：“那一起去唱歌吗？”
　　纪拾烟点了点头。
　　“nice！”
　　简北寒喊：“经理，你订包间吧！！”
　　车行了好一会儿，纪拾烟也没见简北寒离开，好奇：“你不问问陆队吗？”
　　“害。”
　　简北寒瘫在座椅上：“队长肯定不想去，但回了基地他也是复盘。春季赛都打完了，他这么拿命训练谁身体吃得消，还不如不问，直接把他拐去KTV。”
　　他的声音并不小，陆朝空肯定能听见。
　　纪拾烟抬眼，去观察陆朝空的反应，却发现后者并没有什么反应。
　　纪拾烟突然觉得，他的状态好像不止是与队友关系好，更多的却像是……无所谓。
　　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到了KTV，还没进包间，简北寒就蹬蹬蹬跑到陆朝空身边，开始晃他的胳膊：“队长、队……”
　　第二个字没出口，陆朝空就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简北寒接过：“队长我爱你！”
　　然后拼命给纪拾烟使眼色，让他过来。
　　啊？
　　纪拾烟一脸茫然。
　　凌忘从后面搂了下他的肩，带着他往简北寒的方向走去。
　　简北寒一把拉过纪拾烟的胳膊：“走啦，去买酒，陆队请客。”
　　纪拾烟被他带着往前走，很诚实地问了句：“不是你问他要的卡吗？”
　　“噗——”
　　凌忘笑出了声。
　　简北寒脸皮极厚，一摆手：“没事，他不缺钱，别跟他客气。”
　　纪拾烟的目光落在简北寒手里的那张银行卡上，前世池眠给他的零花钱和这张一模一样，虽然他没有用过，但知道这种黑卡的信用额度是一个亿。
　　而且这是信用卡，信用额度都能这么高，资金证明上的数额只会更翻几十倍。
　　KPG的薪资待遇这么好的吗。
　　纪拾烟开始算陆朝空的年薪，就算拿的是LPL顶薪合同，他算出来还是不对劲。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凌忘道了句：“陆队有个自己的公司，KPG最大的股东就是他。你没看晚饭也是他掏的钱。”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说别和他客气。”
　　简北寒给纪拾烟推开便利店的门，随口问道：“你喜欢喝什么？”
　　“唔……”
　　纪拾烟认真想了想：“牛奶？”
　　简北寒：“？”
　　凌忘：“？”
　　简北寒：“我是问你喜欢喝什么酒？”
　　“啊。”
　　纪拾烟不好意思笑了下：“我没有喝过。”
　　“……草。”
　　简北寒骂了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带坏我们漂亮小辅助了。”
　　凌忘：“是。”
　　他顺手在饮料柜台上拿了一板旺仔牛奶：“这个喝吗？”
　　纪拾烟盯着红色包装盒上的娃娃脸看了一会儿，心道这是什么。
　　他前世被养得极其娇贵，喝的都是新西兰牧场空运过来最新鲜的玻璃瓶装牛奶，是真的没有见过这种价格普通的饮品。
　　但纪拾烟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会被打。
　　于是他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小小点了下头：“谢谢。”
　　“好嘞。”
　　凌忘直接把两板旺仔牛奶放进了购物筐：“我们去买个酒，你想吃什么直接拿。”
　　纪拾烟应了一声。
　　他还没有逛过这种卖零食饮品的小店，边走边看。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有些眼花缭乱，各种奇怪的名字、奇怪的种类都是闻所未闻，纪拾烟还认真拿起来，研究一下成分表。
　　他前世有私人家教、各种学科都涉猎过，包括营养学。
　　纪拾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零食添加了很多食品添加剂，很不健康。
　　池眠肯定不让他吃，于是他挨个放回了原位。
　　但下一秒，纪拾烟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重生了，离开了池眠的管控，现在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纪拾烟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小心翼翼拿过一包薯片放进怀里，又拿了一盒奶片，打算先尝尝。
　　“诶！”
　　简北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纪拾烟一跳，他都没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的小辅助喜欢吃零食啊。”
　　简北寒把手里装酒的筐子递给凌忘，又拿了一个空的购物筐，在纪拾烟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手速极快，从货架上一溜拨拉了一堆东西进筐子，顷刻间就装满了。
　　纪拾烟没见过这么豪迈的购物法，他甚至连包装袋上的名称都没看清就被简北寒扔在了筐子里，半晌才回过神：“太、太多了……”
　　“吃不完带回去。”
　　简北寒大大咧咧说：“晚上打排位饿了就吃点，总能吃完的。”
　　“我……”
　　凌忘接着道：“给你买了瓶草莓果酒，度数不高，想喝的话尝点，不想喝拉倒，反正你有旺仔牛奶。”
　　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上辈子就不高，这辈子还是不高，纪拾烟站在KPG任何一个人身边都矮了半头。
　　还穿着简北寒的红白队服外套，下巴都被oversized衣领遮了起来，只露了半张小脸，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简北寒心都化了，没忍住也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在他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纪拾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他们当弟弟养。
　　……其实更像是当妹妹。
　　他把下半张脸探了出来，认真道：“谢谢。”
　　“不用。”
　　简北寒结了账，直接在柜台上开始拆旺仔牛奶。
　　纪拾烟主动去拎袋子，指尖刚从宽大衣袖里探出来一小截，就被简北寒在另一只手上塞了一盒插好吸管的旺仔牛奶。
　　“太重了你别拎。”
　　简北寒对纪拾烟说，然后把剩下的牛奶放进袋子，和凌忘一人拎了一个大布袋，往回走。
　　纪拾烟于是十分轻松，只捧着盒旺仔牛奶和棒棒糖跟在他们后面。
　　边走，纪拾烟边望着吸管发呆，快回到包间了，他才把牛奶递到唇边，小抿了一口。
　　好甜。
　　虽然他能喝出来这是兑的乳粉与香精，普通牛奶都算不上，配料表还有不少食品添加剂。
　　但还是……很好喝。
　　流到心里，暖暖的。
　　纪拾烟突然觉得，被当妹妹养、比被当囚笼中金丝雀养，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小跑几步，紧跟上了简北寒和凌忘。
　　简北寒用胳膊肘推开门的时候，陆朝空正在靠门的座位上抽烟。
　　他接过简北寒递来的卡，说了声：“你们坐里面。”
　　简北寒于是带着纪拾烟往里走去，把零食袋放在桌上：“陆队要抽烟，我们坐里面不用闻二手烟。”
　　纪拾烟：“哦。”
　　一直都是简北寒、凌忘和唐平在抢话筒唱歌，黄轩和Liquor偶尔会唱一首，而纪拾烟和陆朝空就像两个局外人。
　　前者捧着旺仔牛奶在发呆，后者在抽烟。
　　简北寒和凌忘面前的啤酒瓶已经空了好几瓶了，大概是有些喝上头，凌忘突然碰了下纪拾烟：“诶时言，你去敬下陆队。”
　　纪拾烟一愣。
　　“不想喝酒的话就用旺仔牛奶，陆队不会介意的。”
　　顿了顿，凌忘补充：“这是我们新队员入队的传统。”
　　“狗屁的传——”
　　简北寒胳膊被凌忘拐了一下，顺着后者的视线望去，见他们刚才给陆朝空拿的啤酒一点也没动。
　　连最不爱喝酒的Liquor在这种刚拿了冠军的庆祝时候都空了三瓶了。
　　“——啊，是啊，传统！”
　　简北寒一秒改口：“我和凌忘入队的时候，都跟陆队喝了一晚上呢，你可不能搞特例哦。”
　　“……”
　　纪拾烟表示自己并不太相信。
　　但他也注意到了陆朝空连酒碰都没碰，突然就想到了下午陆朝空语气平淡的那句话。
　　纪拾烟望去，包间里灯光很暗，烟雾缭绕里陆朝空的侧颜看不真切，只有指间的香烟、在明灭着星火。
　　顿了几秒，纪拾烟弯腰，从购物袋里翻出了那瓶草莓果酒。
　　“这个……”
　　他研究了一下：“怎么开啊。”
　　“来来来。”
　　简北寒和凌忘跳了起来，抢着给他开。
　　纪拾烟试着小抿了一口。
　　确实没有多少酒精的味道，倒有点气泡的感觉，也是甜甜的。
　　他走到陆朝空身边，坐下：“队长，那个……他们说要敬你一下。”
　　陆朝空抬眸，淡淡望了一眼偷摸瞅向这边看热闹的简北寒和凌忘，早已经知道是这两人的主意了。
　　他没有说话，单手拿过面前的一瓶啤酒，抵在桌边磕了一下、瓶盖应声而落。
　　见纪拾烟迟迟没有反应，陆朝空开口：“不是要敬么？”
　　纪拾烟从陆朝空熟练的开瓶盖手法里回神，睁着眼望向他，更茫然了：“啊？”
　　坐在陆朝空另一边的Liquor没忍住笑出了声。
　　空气静了几秒，陆朝空索性主动，碰了一下纪拾烟捧在手里的果酒酒瓶，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酒瓶放回桌上：“我喝完了，你随意。”
　　Liquor给纪拾烟翻译：“你抿一口就行。”
　　“哦。”
　　纪拾烟于是很听话地抿了一口。
　　见简北寒和凌忘朝他招手，纪拾烟小声给陆朝空道了句：“那队长我先过去了……”
　　然后逃命似的挪回了原来的位置。
　　“干得漂亮。”
　　简北寒给他咬耳朵：“陆队酒量很好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多灌他几瓶。”
　　“不……不了。”
　　纪拾烟认真道：“那可能我自己先倒了。”
　　简北寒：“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忘：“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递给纪拾烟一瓶旺仔牛奶：“酒量这个东西是可以练出来的，本来陆队不抽烟不喝酒，也就是纪拾烟死后，他天天都在喝，之后我们所有人就都比不过他了。”
　　简北寒突然压低了音量：“时言，你觉得纪拾烟和CJ老板真的情投意合吗？”
　　纪拾烟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纪拾烟刚死之后CJ的那个祭奠仪式，能看出来他们老板、奥就是池眠，心情和状态很差，他应该是真的哀痛。但纪拾烟……”
　　简北寒耸了下肩：“队长说过他和纪拾烟很早前就认识了，但就是因为池眠他没法把纪拾烟带来KPG。总感觉队长不像那种强拆鸳鸯的人，看纪拾烟的状态，也更像是……因为什么而被迫留在池眠身边。”
　　这么明显的么……
　　连对家战队的人都能看出来，池眠还一直自欺欺人着。
　　纪拾烟垂了眼，默默捧着旺仔牛奶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简北寒接着道：“本来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但今天队长不是说池眠不让他身边出现和纪拾烟有关的东西么，我就想他两关系是不是很差。诶。”
　　他碰了下凌忘的肩膀：“纪拾烟死的第二天，队长去找的是不是就是池眠，然后回来住了好久的院？”
　　纪拾烟一惊，抬眼：“什么？”
　　“是。”
　　凌忘语气有些不屑：“谁知道他在祭奠仪式上是不是装出来的，这些资本家，一个比一个会演。”
　　纪拾烟并不关心自己死后池眠是什么状态，他只关心陆朝空。
　　他下意识扯过简北寒的衣袖，又重复了一遍：“你刚说队长为什么住院？”
　　“不知道。”
　　简北寒诚实道：“那场春决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放假回家了，只有Liquor和经理还没走。这事儿沈哥哥知道的多，还不告诉我们，你好奇的话可以问问他。”
　　纪拾烟下意识抬眼看向那边，却正好和Liquor对上了视线。
　　“我猜……”
　　停顿片刻，Liquor对陆朝空道：“他们在聊你。”
　　陆朝空“嗯”了声。
　　“这个时言怎么样？”
　　陆朝空：“什么？”
　　Liquor笑：“能看出来你对他有些不一样。”
　　陆朝空不置可否：“是么？”
　　Liquor说：“旁观者清。”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总感觉对他有些熟悉，但他身上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是。”
　　Liquor道：“我记得时言是你亲自选进二队的，之前你和他见面时，他对你的……怎么说，作为粉丝的那种崇拜与热情，是特别外露的。但这次他压根不是这个态度。”
　　陆朝空：“嗯。”
　　“还有池眠。”
　　Liquor说：“他为什么会那么怕池眠？这是最奇怪的，池眠对外人从来都是伪装出最完美最神圣的性格，你看CJ的队员都说他是个好老板。——除了最极致的爱恨下，对纪拾烟是偏执，对你是发疯。”
　　陆朝空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Liquor接着问：“你有让人去查时言的生活轨迹吗？”
　　陆朝空：“嗯。”
　　他还要继续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陆朝空低头看了眼，说曹操曹操到。
　　“接个电话。”
　　他对Liquor道，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边纪拾烟按了按快被震聋的左耳，纠结了一下，还是在陆朝空走后，坐到了Liquor身边。
　　他没想好怎么开口，Liquor却先出声了：“在和简北寒聊陆朝空？”
　　纪拾烟一怔，而后点了下头。
　　“想问我他的什么？”
　　一下就被看穿，纪拾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就是……三年前他为什么住院？”
　　这回轮到Liquor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纪拾烟居然关心的是这个。
　　但沉默几秒，他还是道：“抱歉，这是陆队下了封口令。”
　　“哦……”
　　纪拾烟也没想着能一下就问出来：“没事，他不让说我就不问了。”
　　Liquor笑笑：“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知道最好。”
　　这句话一出，纪拾烟顿时更好奇了。
　　但他还是没有再问，也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于是两人间一时无话。
　　片刻，Liquor开口了：“时言，冒昧问一下，你和池眠……”
　　话还没说完，纪拾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面部识别自动解锁屏幕，就进入了短信界面。
　　这一眼，纪拾烟整个人如坠冰窟。
　　[好久不见，时言。]
　　发信人的电话号码他无比眼熟，无数次噩梦与疼痛、都由此拉开帷幕。
　　心脏剧烈跳动着，纪拾烟手指颤抖地都快要拿不稳手机，然而下一秒，短信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适时简北寒这首歌结束，整个包间安静无声。
　　就听短信提示音响了一下、又一下，随即催命般滴滴滴持续响了起来，清脆又短促，就像炸药包的倒计时。
　　[好久不见，时言。]
　　[好久不见，时言。]
　　[好久不见，时言。]
　　[好久不见，时言。]
　　[好久不见，时言。]
　　[好久不见，时言。]
　　[……]
　　密密麻麻的同一句话铺满了整个屏幕，纪拾烟再也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扔掉手机，抓着Liquor的胳膊，把脸埋进了自己手臂间，身体颤抖不止。
　　整个包间的人都愣住了，Liquor最先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电话号码还在刷屏般重复发着这一句短信。
　　Liquor脸色一沉：“时言，跟我去找陆朝空。”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时言就是烟烟后他会后悔死的w


第8章 
　　Liquor带着纪拾烟走出包间时，陆朝空正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
　　看到抱着Liquor胳膊浑身都在抖的纪拾烟，陆朝空微微蹙了下眉：“怎么了？”
　　Liquor没有说话，把手机递给了陆朝空。
　　陆朝空接过，扫了一眼，面容瞬间冷了下去：“丧心病狂。”
　　他点开发信人资料，直接把池眠的手机号加入了黑名单，然后问：“时言，这个手机号有没有重要的联系人？”
　　纪拾烟的大脑还懵着，抬起头怔怔看着陆朝空：“没、没有吧……”
　　“手机和手机号都别用了，明天我给你一个新的。”
　　纪拾烟张了张嘴：“好……”
　　“陆朝空。”
　　Liquor的表情也很是不好：“池眠是不是盯上时言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纪拾烟攥他胳膊的力度大了很多，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绳索。
　　陆朝空：“嗯。”
　　他说：“时言，你假期不回去？”
　　纪拾烟点头。
　　“这段时间我和你住在基地，他的手伸不进来。”
　　纪拾烟抿唇，又点了点头。
　　Liquor抚了抚他的手臂：“别怕，队长护得住你，开赛前你就呆在基地，要去哪里记得给陆朝空说一声。”
　　“嗯。”
　　纪拾烟重复了一遍：“我就在基地，哪儿也不去。”
　　被这么一打扰，其他人也没了继续唱歌的兴致，唐平叫来了司机，把他们接回了基地。
　　Liquor把纪拾烟送进了房间，看着他躺进被窝，十分没有安全感地裹紧被子缩成一团，微不几见叹了口气。
　　“睡吧。”
　　他摸了摸纪拾烟的额头：“我们都在基地，放心，这里很安全。”
　　纪拾烟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些：“嗯……谢谢，晚安。”
　　“晚安，好梦。”
　　Liquor给他掖好被角，熄了灯，关上门走出去。
　　陆朝空就站在门外，Liquor对他道：“睡了。”
　　“嗯。”
　　纪拾烟不在，Liquor就没有掩饰面上的担忧：“池眠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见他对和纪拾烟相似之人是这种态度，为什么这次这么疯狂？”
　　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嫌恶：“前一秒还在舞台上表达着自己对纪拾烟的深情，后一秒就为了带走另一个男生不惜一切代价。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恶心。”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而是道：“时言这二十年的生活轨迹从来没有与池眠有过交集。”
　　Liquor一愣，下意识道：“家庭暴力呢？或者校园暴力，受过任何类似池眠之人的伤害？”
　　“有家庭暴力。”
　　陆朝空说：“小时候被他的父亲打过，但十岁后他妈妈就把他带走了。”
　　Liquor有些难以置信：“池眠，和他爸……长得……像？”
　　陆朝空：“不像。”
　　他道：“而且从他初高中的作文及访谈来看，他对他父亲更多的是愤怒与恨意。”
　　Liquor道：“是啊。一般人被池眠那样对待，第一反应肯定是莫名其妙、再度纠缠后甚至会直接报警。但时言没有，他只有害怕、近乎绝望的害怕，从来没有想过反抗和求助法律途径，更像是……认命。”
　　陆朝空：“嗯。”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陆朝空开口：“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KPG其他人都订好了明天的机票或高铁票。
　　Liquor看了他一眼：“好，你也早点睡。”
　　陆朝空转身，还没走两步，Liquor突然又叫住了他。
　　“队长。”
　　Liquor说：“昨天不方便。补一句，生日快乐。”
　　陆朝空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只淡淡回了句“谢谢”，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光暗交界处，Liquor没忍住叹了口气，双目怔神许久，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纪拾烟倒是睡了个好觉，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却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亮。
　　睁开眼去洗漱时，他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以为是有队友经过，他没多想。
　　但从卫生间出来后，门外还有说话的声音。
　　纪拾烟诧异了一下，打开门。
　　“草草，凌忘你个逼不给老子交治疗！！”
　　“你明明能给自己回血好不好，你半天都Q不中人家，这才刚上线又残血，怪谁？”
　　“能反杀的好不好！！我W和E马上就好了！”
　　“行了行了，你这个洛一股异味儿，还想学纪拾烟闪现开人光速E回来，人家的成名英雄成名连招有那么好学？”
　　“……？”
　　刚走出门的纪拾烟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半晌还没看见声音的来源，他环顾四周，直到简北寒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才低下头去。
　　——就见简北寒和凌忘两个人靠着墙蹲在门侧，捧着手机在打英雄联盟的手游。
　　中野两兄弟打得无比投入，都没注意到纪拾烟走了出来。
　　纪拾烟于是一直站在门边，简北寒无意间往上一望才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诶！时言你醒了！”
　　“嗯。”
　　纪拾烟问：“你们这是……？”
　　“害。”
　　简北寒边打、边给他说：“经理让我上来叫你吃饭，你这不是还没醒，我就和凌忘在门口打了会儿端游等你。”
　　纪拾烟不知道该说他敬业还是死脑筋。
　　“刚好。”
　　简北寒问：“你会玩手游不？我和凌忘被补位到下路，他霞我洛，一个2/6一个1/7，排位赛快输了。”
　　手……手游？
　　三年后英雄联盟居然出了手游。
　　纪拾烟睁大了眼。
　　“草啊，简北寒你能不能别开大进去送了！！我tm……”
　　屏幕也黑了下去，凌忘站起来，就要去揍简北寒。
　　纪拾烟默默往后挪了一步，让出战场。
　　“我错了我错了。”
　　简北寒抱头道歉：“高地能守住不，能守住的话……时言，时言你肯定会玩洛，来救救我！！”
　　正在围观战局的纪拾烟：“啊？”
　　简北寒把手机塞进了他手里：“没事，输了也不怪你，你随便玩玩，然后告诉我凌忘的霞下不下饭。”
　　凌忘：“我滚你妈的。”
　　虽然只来了两天，但纪拾烟已经对这两人的互喷互打习以为常，甚至不看一天难受——看了难受一天。
　　他拿起手机，点开装备栏。
　　居然20多分钟好几个人就六神装了，不过也是，手游的节奏肯定要快点。
　　他在泉水试了一下手感，等凌忘复活后和他一起出了泉水。
　　对面上单在清线，其他四人在打大龙。
　　纪拾烟发现手游没有门牙塔，而六神装之后带大龙速度推塔极快，如果这个大龙不争，那己方很可能被一波。
　　“跟我来。”
　　纪拾烟pin了一下大龙坑，说。
　　简北寒的目光一直在手机屏幕上，凌忘却侧眼看了纪拾烟。
　　虽然平时男生看起来柔柔弱弱，但一进入游戏，好像就换了个人似的。
　　凌忘本来不想争这条大龙，纪拾烟这三字出口后，却莫名让人有一种信服感，似乎跟着他，真的能够一往无前以少敌多。
　　凌忘：“好。”
　　纪拾烟又道：“羽毛不要急着拉，我让你E你再E。”
　　凌忘：“好。”
　　己方中上已经阵亡，打野也不太想来，但看纪拾烟和凌忘都在往过赶，没办法，只能跟上。
　　大龙还剩2k滴血，纪拾烟发出了进攻信号。
　　打野皇子先开大框人，纪拾烟盛大登场跟上，直接抬起了对面双C。
　　凌忘跟着输出。
　　纪拾烟随后轻舞成双出来，开大，再度魅惑住敌方其他人。
　　他道：“不用调整角度。E。”
　　凌忘想也没想，直接漫天血刃收回羽毛。
　　刚从纪拾烟W技能解控出来的敌方双C再度被禁锢住。
　　这一套连环控制，让敌方双C输出都没输出就倒在了霞的爆发伤害之下，而敌方剩下二人要来集火凌忘，却又被纪拾烟二段轻舞成双回来、替凌忘挡住了致命伤害。
　　“漫天飞羽！”
　　凌忘最后开大规避伤害，继续输出。
　　Quadra kill！
　　同时皇子也抢到了大龙！
　　“卧槽牛逼！”
　　凌忘直接喊出了声，家也不用回了，直接和纪拾烟直奔敌方高地。
　　“卧槽牛逼！”
　　简北寒跟着道：“这技能眼花缭乱的，我还没看清对面就融化了。”
　　“那可不。”
　　凌忘边开着夺命疾翼加速推塔、边道：“人家这是专业的，难怪ad都想要个打得好的辅助，这输出环境也太舒服了。”
　　几秒钟，高地就告破。
　　敌方仅剩上单来守，却被纪拾烟不断干扰。
　　凌忘只负责点水晶，又是几秒的时间，水晶炸裂，屏幕上出现大大的【胜利】。
　　不管是端游还是手游，这种绝地翻盘的感觉都很好。
　　凌忘搂过纪拾烟：“可以啊兄弟，上次和你打训练赛就觉得你不错，拉克丝那个Q角度刁钻的要死，但每次都能命中，然后我就被陆队收了人头。”
　　纪拾烟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简北寒，礼貌道：“谢谢。”
　　“别这么客气。”
　　凌忘说：“都是一个队的队友了，等我放假回来找你双排。”
　　纪拾烟点了点头。
　　“我也预约。”
　　简北寒道：“我也要和你双排。”
　　凌忘拐他：“你双排nm，你一个中路又不能一直帮下，时言等我打野给你住下路。”
　　简北寒锤他：“谁说我帮不了下？？我玩加里奥卡牌，tp和大只留着飞下！”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纪拾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Liquor突然打开门走了出来，笑道：“你们争什么？人家ad还没发话呢，有本事和陆队要人去。”
　　凌忘：“……确实。”
　　简北寒：“……是哦。”
　　这两人顿时不说话了。
　　他们下到一楼时，陆朝空正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在打字。
　　看到他们，陆朝空停下了手里动作，合起笔记本电脑：“吃饭吧，吃完饭我和经理送你们。”
　　饭后，其他人回去收拾东西了，陆朝空叫住了纪拾烟。
　　“时言。”
　　他递给了纪拾烟一个手机和数据线：“是全新的，包装拆了是因为拿去加密号码与通讯信号。另外，如果你原先那个手机上还有联系人等资料，不要导入数据，自己输。”
　　“谢谢队长。”
　　纪拾烟接过，发现手机是折叠屏，拿在手上还有些沉。
　　他展开，双倍的屏幕都快和他的脸一样大，一只手根本拿不住，只能双手捧着。
　　陆朝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沉默片刻，问：“要不要再换个手机？”
　　“没事没事。”
　　纪拾烟连忙道：“已经很麻烦了，谢谢队长。多少钱我转你。”
　　陆朝空：“不用。”
　　他又道：“一会儿我去送凌忘和Liquor，基地没有人，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纪拾烟没有犹豫：“要。”
　　“行。”
　　陆朝空说：“两点半。”
　　纪拾烟两点就下来了，想帮凌忘和Liquor拿东西，但这两人自然是不让。
　　于是他乖乖地抱着两个飞机U型枕，站在门边看其他人搬东西。
　　陆朝空已经把车开到了基地门前，他原先的跑车是两座不方便坐人、便换了辆卡宴，正站在车门边抽烟。
　　“时言你坐前面吧。”
　　凌忘边把他和Liquor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边对纪拾烟说。
　　纪拾烟“啊？”了一声。
　　Liquor笑：“这些天都只有你和陆朝空两个人了，别担心，他看着冷，脾气很好的。”
　　纪拾烟“哦”了声，他倒是不担心陆朝空脾气如何、毕竟前世和池眠那样阴晴不定的人都相处过来了，只是……在知道了陆朝空对自己的感情后，纪拾烟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自然。
　　算了。
　　纪拾烟对自己说，反正陆朝空不知道自己是纪拾烟，就当普通队友与他相处吧。
　　他坐进了副驾驶室，系好了安全带。
　　陆朝空熄灭了烟，散了会儿身上的烟味，也坐了进来。
　　凌忘和Liquor开始聊天，纪拾烟觉得KPG的队内氛围真的很好，随便两个人都能聊得热火朝天。
　　——当然如果是陆朝空的话，另一人就会单方面一个劲地说，一点儿不嫌尴尬。
　　车上热热闹闹，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车开出基地后，一辆停在阴影处许久的越野车，跟上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小情侣同居生活w


第9章 
　　把凌忘和Liquor送到了机场，陆朝空问纪拾烟：“下午有安排么？”
　　纪拾烟转过脸：“没有。”
　　“和我去个地方？”
　　“好啊。”
　　纪拾烟说：“除了训练我没有别的事，队长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机场送客的地方不能久留，陆朝空发动了车子，把手机递给纪拾烟：“导航一下，去星云花店。”
　　星云花店？
　　刚重生时他就看到陆朝空去了星云花店，是给自己的墓送花，现在又去是做什么？
　　纪拾烟心下好奇，但也不方便问，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于是他在导航app界面输入了【星云花店】四个字。
　　按了【开始导航】后，纪拾烟要把手机还给陆朝空，却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最下端的退出键。
　　导航app界面退出，于是陆朝空的桌面壁纸就出现在了纪拾烟面前。
　　——是前世的他的照片，粉丝拍的、他打比赛时的侧脸。
　　虽然前世他的粉丝们无数次求官博多发一些纪拾烟的照片，但池眠管的严，一次都没允许过。
　　他的粉丝便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天天想办法各种角度偷拍他。
　　大概这张也是陆朝空从他的超话或者哪里保存的吧。
　　“抱……抱歉……”
　　纪拾烟干巴巴道：“我手滑。”
　　“没事。”
　　陆朝空倒是毫无波澜，接过手机，重新点进导航界面，把手机放在了支架上。
　　陆朝空不爱说话，纪拾烟也不像KPG其他人同他那么熟、能没话找话，于是车内空间一时寂静无声。
　　到了星云花店，陆朝空没有说让纪拾烟下来，纪拾烟便乖乖坐在车里。
　　片刻，陆朝空又捧了一束包装精美的鸢尾花出来，坐进驾驶室，俯身要把花束放在后座上时，纪拾烟对他道：“队长你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陆朝空动作一顿，把花束递给了纪拾烟。
　　纪拾烟垂眼，花真的很好看，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水，蓝紫的花瓣轻轻颤抖着，像是翩然起舞的精灵。
　　他一直以为鸢尾花没有香味，然而捧在怀里，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只是这香味太轻了，车开起来风一吹就散尽了，难怪从前他闻不到。
　　纪拾烟摇起了窗户，于是那淡香又回来了。
　　车一直在往郊区开，视野越来越开阔，纪拾烟抱着花，目光移向了窗外。
　　前方有一座玫瑰花圃，四月底正是玫瑰盛放的季节，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红火似海、美丽震撼，微风拂过便泛起了阵阵涟漪，带来一种视觉的盛宴。
　　纪拾烟小时候很喜欢玫瑰，因为他看不见世间万物，教材书里却总是出现各种花卉草木的名字。
　　那时候池眠就会很耐心很温柔地给他描述、娓娓道来每一个他想听的植物的模样，带他走入缤纷的世界。
　　池眠给他说，玫瑰是种浓烈张扬的花卉。
　　就是因为太过美艳，人们便总想摘下她据为己有，于是玫瑰却又带着尖刺，用这种方法来保护自己、来追求自由。
　　寥寥几句话，纪拾烟就喜欢上了玫瑰。
　　池眠知道他喜欢玫瑰，长大后，便经常送他玫瑰花束。
　　……却把刺摘得干干净净，包裹着、束缚在丝绸饰品里。没有了灵魂。
　　有时候纪拾烟会想，明明池眠小时候同他说过玫瑰喜欢自由、为什么长大后却要亲手剥夺。
　　其实池眠身上出现的这种观念悖论不止这一处，但纪拾烟说服自己，可能人长大了，思维、三观、想法，在社会的打磨中，终会发生变化。
　　但从那以后，他就渐渐地不再喜欢玫瑰，在采访环节也如是说过。
　　所以至今，也只有池眠知道他一个安静谦逊性格的男生，曾经喜欢过那么张扬热烈的玫瑰。
　　思绪跑远了，纪拾烟就没注意到陆朝空把车停在了玫瑰花圃门前。
　　“到了。”
　　陆朝空的两个字唤醒了纪拾烟，纪拾烟回神，睁大了眼：“这里……”
　　“是我的。”
　　陆朝空接过纪拾烟手里的鸢尾花束。
　　纪拾烟下了车，跟着陆朝空走进了花圃。
　　真正步入其中才能体会到这是怎样一种五感的享受，放眼望去皆是红艳的花海、蝴蝶翩跹其中，玫瑰香味随清风扑鼻而来，莺啼蝉鸣响在耳畔。
　　纪拾烟有些目不暇接，看到美好的景观后，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唇边无意识扬起了一点弧度。
　　而且这不是池眠的玫瑰。
　　纪拾烟突然发现，自己喜不喜欢玫瑰，似乎是因人而异。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到了花圃的最中心，陆朝空突然停住了脚步。
　　纪拾烟一怔。
　　——花团簇拥的正中央，也立了一块墓碑，只不过上面无字无名。
　　但纪拾烟瞬间就猜出了墓的主人。
　　“纪拾烟的墓地，池眠一年只让我进去一次，平时想他了没地方去，总不能蹲在CJ基地门口，索性就自己建了一个。”
　　陆朝空把花束放在了墓碑前，语气忽然轻柔了不少。
　　“反正……纪拾烟不会知道，也就不会怪罪吧。”
　　“他那么喜欢玫瑰花。”
　　纪拾烟呆住了。
　　他整个人放空了好久，明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不应该，却还是没忍住，就要去问陆朝空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玫瑰花的。
　　刚转过身，纪拾烟突然看到陆朝空的颈前多了一个项链，缠绕着藤蔓的十字架。
　　——与他死前在春决舞台上、同陆朝空握手时看到的后者指间那个纹身一模一样。
　　那次看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次亦然。
　　纪拾烟的思绪一下被带偏，下意识就道：“这个项链……”
　　陆朝空抬眸。
　　“你之前不是把他纹在了手上，为什么要洗……掉……”
　　纪拾烟的尾音越来越淡，他发现陆朝空的眼骤然就深了下去。
　　纪拾烟心脏咯噔了一声。
　　他从来没见过陆朝空的眼底出现这种情绪，像是……一贯毫无波澜的镜面，咔哒一声、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朝空朝他走了一步。
　　纪拾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从那处破裂开始，裂痕越扩越大，随后轰然倒塌，这才发现底下是无尽的深渊、漩涡一般要卷人入内。
　　不会只有前世的自己……
　　看到过陆朝空的那处纹身吧？


第10章 
　　纪拾烟呼吸都有些停滞，眼底多了一分不知所措，与陆朝空隔空对视着。
　　眼见陆朝空又要靠近，他心下一慌就往后退去，脚下却忽然一空。
　　“小心——”
　　陆朝空大步跑了过来，在纪拾烟跌下水渠的瞬间一把拉过他的胳膊，下意识就把他护在了身前。
　　两人齐齐跌了下去，却是陆朝空在下面，纪拾烟在上。
　　水渠并不深，纪拾烟也没摔着，冰凉的水只渗进了他的裤脚，他骤然回神，就要去扶陆朝空：“队长……”
　　“别动。”
　　耳畔传来陆朝空低淡的声音。
　　纪拾烟一僵，乖乖趴在他怀里不敢乱动了，鼻尖满是玫瑰浓郁的香味与陆朝空身上的清香。
　　陆朝空直起身子的同时把纪拾烟公主抱了起来：“这里没有你的衣服，别沾到水。”
　　他把纪拾烟放在台阶上，纪拾烟连忙站起身去看他。
　　水渠内都是清水，也不深，但陆朝空整个后背都湿了，白衬衫贴在肌肤上，颈侧指尖都在往下滴水。
　　“抱歉。”
　　他说：“刚才有些失态，吓到你了。”
　　纪拾烟连忙摇头：“不不，应该是我说抱歉，队长你的衣服……”
　　“这里有换洗衣物，等我一下。”
　　纪拾烟点头。
　　他看着陆朝空转身，却突然注意到陆朝空湿衣服紧贴的腰侧——隐隐有一长道狰狞的伤疤，还有缝过厚厚的线的痕迹。
　　纪拾烟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队长。”
　　陆朝空脚步一顿：“怎么了？”
　　纪拾烟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问出声：“没……没事了……”
　　他目送陆朝空离开后，目光落在墓碑上放空了一会儿，微微垂了眼。
　　突然的这一出也打断了两人先前各自的思绪，陆朝空换好衣服，给纪拾烟拿了一包纸让他擦裤脚的水，就一起回去了。
　　车上依然很安静，纪拾烟开了一点车窗，在望窗外的景。
　　他没有去问陆朝空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玫瑰，就像陆朝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之前有过那个图案的纹身。
　　但陆朝空还是在等红灯时，在KPG群里发了条消息。
　　[Lu：你们有人给时言说过我之前有纹身的事？]
　　[简北寒世一中：没啊。]
　　[凌忘大帅哥：没啊。]
　　[唐平：没啊。]
　　[黄轩：没啊。]
　　[Liquor：没有。]
　　[简北寒世一中：说这个干嘛？破灭人家对你的偶像滤镜？我们堂堂陆神也非主流过？]
　　[Liquor：时言知道你有纹身？]
　　[凌忘大帅哥：你不是纹了不到一周就洗了么，他咋知道的？]
　　[唐平：一说起这个我就心梗，还好你洗掉了，不然你的老婆粉们要炸了。]
　　[简北寒世一中：拉倒吧经理，我可是看到你偷偷去印同款图案，准备在咱们俱乐部的tb店铺上架赚钱。]
　　[唐平：……滚。]
　　[唐平：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把时言拉进来。]
　　[唐平：你们还要继续说这个事儿吗，聊完了我再拉。]
　　[简北寒世一中：转移话题。]
　　[唐平：……]
　　[Lu：不了。]
　　[唐平：行。]
　　[唐平邀请 Efface 加入了群聊。]
　　见群里开始欢迎纪拾烟，陆朝空退出了群聊界面，私信给Liquor发了一个[嗯。]，然后继续开车。
　　没走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陆朝空的手机连着蓝牙，便直接点开：“您好。”
　　“陆朝空。”
　　这个声音纪拾烟太熟悉了。
　　三个字一出，他就睁大了眼，往座椅里缩了缩，下意识抬眼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你是真的贱啊，当初你求我要纪拾烟的……”
　　纪拾烟一愣，眼睛睁得更大了。
　　“池眠。”
　　陆朝空面色无异，淡淡打断了他的话：“有事说事。”
　　那边一顿，而后笑了下。
　　“做个交易。纪拾烟的墓地你随意进，时言给我。”
　　那一瞬间纪拾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整个人快要被恐慌淹没。
　　和陆朝空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是能切身感受到陆朝空对前世的自己有多深情，而池眠现在居然拿这样的条件来与他交换。
　　纪拾烟紧紧注视着陆朝空冷峻的侧颜，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生怕下一刻就听到后者说出一个“好”字，把自己拱手让人、推入深渊。
　　然而下一秒，他就见陆朝空抬手，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朝空没有转头：“别怕。”
　　似是担心纪拾烟还会恐惧，他又道了句：“我不可能让你跟他。”
　　陆朝空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淡，却给了纪拾烟莫大的心安。
　　他攥着扶手，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了下来，片刻，低低“嗯”了一声：“谢谢队长……”
　　陆朝空：“不用。”
　　车停在了红灯下，微风拂过脸侧，纪拾烟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带着笑意的“时言”。
　　是那个人的声音。
　　方才才从电话里传出来过。
　　纪拾烟猛然抬头，却见陆朝空的手机并不在接通电话。
　　余光忽然有一闪而过的艳红，而后他感到右小臂传来了一阵微疼。
　　纪拾烟下意识低头，就见自己的腿上落了一支鲜艳的玫瑰花，并没有摘去锋锐的刺，方才就是其中的一根刺划破了他的肌肤，此刻便开始往外渗血。
　　纪拾烟一怔，抬头看向窗外，正正对上了池眠含笑的目光。
　　他的车就并排停在另一个车道，窗户完全摇了下来，纪拾烟瞬间就明白这支玫瑰花是他扔进来的了。
　　“抱歉之前吓到过你。重新认识一下，我是CJ俱乐部老板、池眠。”
　　池眠的语调很温柔，眼底却有深不见底的阴森：“跟我走吗，小美人。”
　　陆朝空脸色一冷：“时言，别看。”
　　他就要摇上纪拾烟这边的窗户，纪拾烟却抢先一步，反倒把车窗全部摇了下来。
　　“时……”
　　下一刻，纪拾烟抓过玫瑰花瓣，另一手扶在窗框，用力把整支玫瑰花重重扔在了池眠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烟烟生气.jpg
　　肯定是陆朝空先知道老婆身份的，但重生这种事毕竟离谱，还需要一个契机w


第11章 
　　锐刺同样划出两道细微的伤口——是在池眠的面部。
　　他先是一愣，而后表情骤然沉了下去，随意抹了一把伤口渗出的血，眼神逐渐透出凶戾。
　　陆朝空也没想到纪拾烟居然是这种反应，眼见池眠就要发疯，沉声道：“时言，坐稳。”
　　然后在绿灯亮起的瞬间，一脚油门，车轰一声开了出去。
　　池眠的车在他之后穷追不舍。
　　郊区的车道上，就见两辆越野豪车开始了竞速，一时皆飙到了160的时速。
　　发动机的轰鸣声、旁车的急刹与喇叭声，和司机的愤怒叫骂，交织成一片兵荒马乱。
　　纪拾烟双手紧紧握着扶手，风从车窗呼啸灌进来，因为车速极快、刮在脸侧还有些生疼，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可以关窗户，连忙升了起来。
　　纪拾烟透过后视镜，看着池眠的车一直在往陆朝空的车上靠，他是想直接撞上来。
　　陆朝空猛一打方向，险而又险避开了池眠的车头，然后轰油门绕开前面的大车，拐到了旁边的小路上。
　　他一直在走较偏僻的小路，也是怕误伤到其他的车，七拐八拐，在纪拾烟都快被晃晕时，陆朝空终于停下了车。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陆朝空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了下来，闭了闭眼：“疯子……”
　　“陆……”
　　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纪拾烟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激怒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池眠笑着给他送花时，心底莫名就升起了一股怒意。
　　也许是他很讨厌池眠这人前人后的两副作派、也许是听不惯池眠那样骂陆朝空、又也许是……前世种种，已经彻底消磨尽了他对池眠的最后一丝感激与旧情。
　　现在换了具身体，他就只想与池眠断干净，所以池眠送进来的花，纪拾烟一刻也不想多碰、十分厌恶地扔还给了他。
　　于是纪拾烟也就忘记了，池眠最讨厌有人忤逆他、更别说还伤到了他的脸。
　　“没有。”
　　陆朝空打断了纪拾烟的话。
　　他说：“干得漂亮。”
　　纪拾烟一怔。
　　陆朝空道：“手给我。”
　　纪拾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胳膊被刺划了一道，他垂眼，因为方才一直用力握扶手、加上车一直在急速变道，鲜血已经渗出了不少，蜿蜒流过白皙的肌肤。
　　陆朝空解了安全带，俯身，打开了副驾驶座椅前的物品栏。
　　他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医疗包：“没有碘酒只有酒精，消毒的时候有点疼，忍一下。”
　　纪拾烟应声。
　　陆朝空拿镊子夹了块酒精棉球，左手托着纪拾烟的手腕，轻轻用酒精棉球沾上了伤口。
　　他能感觉到纪拾烟的胳膊一僵，但纪拾烟什么也没说。
　　于是陆朝空继续给他消毒伤口，片刻，要换棉球清洗旁边的血迹时，陆朝空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队长。”
　　陆朝空没有抬头，手下动作却缓了些：“疼？”
　　“不是。”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队长，我……”
　　陆朝空：“嗯。”
　　顿了好几秒，纪拾烟才继续道：“队长，我不怕他。不是，我对他是有本能的害怕，但我心里不害怕他……也不是，我心里可能会怕他，但我可以不怕他，我……我不想怕他……”
　　纪拾烟有些语无伦次，他越绕越把自己绕了进去，半晌都没有表述清楚想说的意思。
　　陆朝空却听懂了。
　　——纪拾烟大概是想说，他对池眠有种ptsd般的害怕，这种刻在骨子与灵魂里的恐惧短时间难以磨灭，他却想努力让自己去克服。
　　“嗯。”
　　陆朝空说：“我明白。”
　　纪拾烟一愣，随即侧身弯腰去看陆朝空的侧脸：“你真的明白了？”
　　陆朝空手上动作一顿。
　　他终于知道时言身上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从把时言带到基地的那个夜里起，时言的一些细微动作，譬如喜欢双手捧着杯子小口抿水、穿大款衣服喜欢把下巴藏进衣领、吃饭时喜欢把米饭舀到盘子里，还有现在给他抹药、他会弯着腰从旁边看自己的侧脸……
　　太像了。
　　和小时候的纪拾烟，都太像了。
　　陆朝空不可控制又想到了刚才在玫瑰花圃，时言下意识说出自己那个只有队友和纪拾烟看到过的纹身……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想法就这么浮现在了心底，陆朝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开始放空，按着伤口的手劲无意识加重了不少。
　　纪拾烟疼得胳膊微微发颤，见陆朝空许久都没有动作，张了张嘴，还是出声：“队……队长……”
　　陆朝空猛然回神，立刻移开了手：“抱歉。”
　　他换了一个新的棉球，摈弃到心底那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继续擦着纪拾烟伤口旁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队长。”
　　纪拾烟抿了抿唇，又道：“我会好好给你打辅助，你喜欢纪拾烟的风格，我可以和他……我可以学着和他的打法一模一样，你不要让我转会可以吗……”
　　越说他的声音越小，到最后都成了嗫嚅：“我……我很厉害的……”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纪拾烟从前也同他说过。
　　陆朝空重重咬了一下自己舌尖，把又要发散的思维刺激了回来，应声：“好。”
　　他知道，不单是CJ，时言也怕自己让他转会去其他的俱乐部。
　　因为一旦离开了KPG、离开了自己的地盘，池眠必定会插手，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能护得住他。
　　于是陆朝空又道了一句：“你和KPG的合同已经拟定好了，目前还不是首发，但你想签回去就可以签。”
　　纪拾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会拿到首发合同的。”
　　“嗯。”
　　陆朝空说：“加油。”
　　他擦净了纪拾烟胳膊上的血迹，拆了两个创可贴贴在伤口处：“最近不要沾水，洗澡的时候贴上防水的创可贴。”
　　“谢谢队长。”
　　“不用。”
　　陆朝空把医疗包放了回去，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言，纪拾烟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KPG基地在外滩边，但陆朝空却直接开过了外滩。
　　纪拾烟有些好奇他要去哪里，却见陆朝空很快就把车停在了一个大楼下。
　　纪拾烟跟着他上了楼，见到店名后微怔住了。
　　前世池眠也带他来过，说是上海最好的下午茶店。但纪拾烟并不喜欢甜品。
　　他迟疑了一下，侧眸：“这是……”
　　陆朝空脚步一顿：“在KTV时见你喜欢甜的。今天遇到了点事情，也许这样能让你心情变好一些。”


第12章 
　　纪拾烟更怔住了。
　　他没想到陆朝空这么不在意自己情绪的人居然会……照顾其他人的心情。
　　陆朝空见纪拾烟不走了，便道：“不喜欢的话我们……”
　　“喜欢。”
　　纪拾烟打断了他的话。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谢谢队长。”
　　陆朝空“嗯”了一声，推开了门。
　　价格是最好的门票，就算在市中心，这里人也不算多。
　　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落地的玻璃幕窗，黄浦江景一览无余。
　　天气也很好，阳光明艳、展览的天万里无云。
　　有服务生拿来了菜单，陆朝空递到纪拾烟面前。
　　纪拾烟没怎么翻，便对服务生道：“杨枝甘露，谢谢。”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道：“再加一杯牛奶。”
　　纪拾烟抬眼：“是给我的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小声道：“那换成燕麦牛奶吧。”
　　他把菜单拿给陆朝空：“队长你点。”
　　陆朝空：“不用。”
　　“啊？”
　　纪拾烟问：“队长你什么也不吃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说：“他家甜品很好吃的，不是很甜腻，你真的不尝尝吗？”
　　陆朝空挽袖口的指尖一顿：“以前来过？”
　　“以前……”
　　纪拾烟话语戛然而止，他猛然想起来自己重生的这具身体家境贫寒，根本不是能来的起这种地方的人。
　　纪拾烟张了张嘴，半晌才接着道：“……以前朋友带我来过。”
　　他的声音很小，底气不足，有些担心地望着陆朝空，生怕后者继续追问。
　　所幸陆朝空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掏出了银行卡递给服务生：“就这两样，谢谢。”
　　即使面对面坐着两人还是没什么话题可聊。
　　甜品还没上来，纪拾烟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也不能一直盯着陆朝空看，于是默默拿出了手机。
　　他发现唐平把他拉进了一个叫【KPGGGGG】的群，而下方通讯录的地方多了一个红点。
　　是简北寒和凌忘发来的好友申请，纪拾烟修改了备注，然后通过验证。
　　想了想，他还是给简北寒发了条：[你们和队长出来吃饭是AA吗？]
　　[简北寒：妈妈的宝下午好。]
　　[简北寒：不啊，每次都是他主动付钱的，我们就不管了。]
　　[简北寒：他有的是钱，不用和他客气。]
　　[Efface：哦。]
　　[Efface：感觉只有我吃甜品，他不吃，还让他付钱有点不太好。]
　　[简北寒：什么甜品？]
　　[简北寒：？？？？？？？]
　　[简北寒：队长带你吃下午茶去了？]
　　[简北寒：？？？？？？？]
　　纪拾烟心脏咯噔一声，小心翼翼仰着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抬眸。
　　纪拾烟眨了下眼，试探着开口：“队长，你没有带简北寒来过下午茶吗？”
　　陆朝空：“没有。”
　　“啊。”
　　纪拾烟的语气颇有几分惋惜，再低下头时，屏幕直接被简北寒的信息刷屏了。
　　[简北寒：我之前天天缠队长他都没有带我去过。]
　　[简北寒：没爱了，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有了漂亮辅助就会破例。]
　　[简北寒：言言，苟富贵勿相忘，你马上就能成为第一个抢队长炮车不被打的人了。]
　　纪拾烟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抢队长炮车不被打。”
　　他抬起头：“队长，抢你炮车会被打吗？”
　　陆朝空：“？”
　　他垂眼，看到纪拾烟满手机屏幕的问号，瞬间就明白是谁在造谣他了。
　　他向纪拾烟伸出了手。
　　纪拾烟怔了下，随后了然，立刻把手机放在了陆朝空掌心里。
　　陆朝空打了一个字，就还给了纪拾烟。
　　纪拾烟看去。
　　[Efface：？]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边也是秒回。
　　[简北寒：你学坏了言言，你居然给我发问号。]
　　[简北寒：太冷漠了，我明明是在夸你讨好你，你为什么要质疑我。]
　　纪拾烟默默回了一句：[刚才那个问号是队长发的0.0]
　　等了两分钟，那边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不用看了。”
　　陆朝空说：“他不敢回了。”
　　纪拾烟于是乖乖收起了手机，垂着眼，抿唇笑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陆朝空好像多了那么一点人情味，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雕像，也会与队友开玩笑。
　　……又或许他本来的性格就该是如此。
　　从前池眠追求纪拾烟的时候会经常带他来吃甜品，因为所谓的仪式感，池眠会点很多诸如冰激凌瀑布、摩天轮式蛋糕、和各种大罐的花茶甜饮。
　　孤儿院出身，纪拾烟和池眠从小就被教导要节俭、不能浪费粮食，但池眠每次还是点明明超额的份量，让纪拾烟不用吃完，各种味道尝尝就好。
　　纪拾烟不想浪费，每次都把自己撑到想吐的程度，也就导致了他对甜品越来越抗拒。
　　不过现在……
　　纪拾烟舀了一口杨枝甘露送入口中，西柚的果肉在唇齿间渗出甜甜的汁水，椰果晶莹剔透、很顺滑的口感。
　　陆朝空让他来点、自己只会默默付钱，份量和甜度便是刚刚好。
　　-
　　纪拾烟饭量很小，一碗杨枝甘露就有些饱了，捧着燕麦牛奶和陆朝空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依然一路无话，进基地时纪拾烟才发现手里的燕麦牛奶还是满当当，一口未动。
　　虽然已经凉了，但他怕浪费，连忙端起来，吨吨吨喝了一大半。
　　基地还有做饭阿姨在，今早其他人整的垃圾和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客厅蒙上了一层暖光。
　　陆朝空道：“我去打会儿排位。”
　　纪拾烟跟在他身后：“我也去。”
　　陆朝空突然脚步一顿，纪拾烟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胳膊还疼么？”
　　纪拾烟“啊”了声，这才想到自己右胳膊被划了一道，不知道一直滑动鼠标操作会不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陆朝空说：“还在放假，你可以休息。”
　　纪拾烟想了想，道：“那我要去看你打。”
　　陆朝空没有再说话。
　　纪拾烟于是跟着他走进了训练室。
　　陆朝空的国服账号已经到了峡谷之巅第三的位置，还是在比赛训练赛之余、以ad位单排打上去的。
　　在这个ad一碰即碎、玩家纷纷叫嚣设计师不如删除ad位的版本，他却依然在召唤师峡谷翻手为云覆手雨，当之无愧粉丝赋之予神的称号。
　　纪拾烟忽然有些期待，未来能给陆朝空打辅助的日子。
　　“我开个直播。”
　　陆朝空说：“没有摄像头。”
　　纪拾烟点头。
　　LPL官方都有签约的直播平台，战队合同里也一般会自带直播合同，尤其陆朝空这种人气断层的顶级明星选手，平台自然不会错过捞钱与借热度的机会。
　　本来陆朝空不签直播合同，但平台找唐平磨了好久，唐平又和陆朝空磨了好久，终于敲定一个月只用直播6个小时。
　　这在普遍30个小时起直播合同的LPL选手中，已经是奇迹，但就算如此，陆朝空这月播6个小时给直播平台带来的利润与热度，也远远超出了其他选手的30多小时总和。
　　陆朝空开的是韩服账号，因为打国服直播会被人狙击，遇到粉丝倒还好、如果遇到玩赌赛开盘的演员，那就是一路连输。
　　陆朝空刚登上直播间，热度就直线上升，转瞬便来到百万、还在不断增加着。
　　旁边的直播助手已经被弹幕刷屏，肉眼都捕捉不到那速度，陆朝空熟练地关了弹幕助手，调成纯净模式，屏幕便与不开直播时无异。
　　纪拾烟倒是有些好奇，他前世没有开过直播，别人的直播池眠也不让他看，于是摸出手机，偷偷登进了陆朝空的直播间。
　　【老公你来了。】
　　【果然不到月末不直播是吗，这次能不能不要卡着6个小时整下线，求求你了老公QAQ】
　　【拿了冠军也没有摄像头吗，什么时候能再开一次摄像头啊老公。】
　　【三年前拿冠军时陆神还会笑，现在拿冠军都成喝白开水了，一点表情也没有。】
　　【但是三年前拿世决冠军的时候也没见陆神笑，春决陆神笑着亲奖杯那个照片现在还是我手机电脑壁纸。】
　　看着满屏的老公，纪拾烟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的粉丝们都这么……奔放的吗。
　　难怪前世池眠不让他开直播，如果有人这么喊他，池眠能炸。
　　——此刻的纪拾烟还不会想到，等这一世的他开直播后，弹幕压根不会有“老公”，而是刷屏的“老婆”和“妹妹”。
　　纪拾烟关了直播间，抬头，开始认真观摩陆朝空打游戏。
　　他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吸引住了。
　　从陆朝空的第一视角，纪拾烟再一次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是天才ad。
　　补一个刀要点至少两次地板、切屏切小地图的速度快到观众看多了会想吐、走位灵活与极限像是开了脚本。
　　纪拾烟看得有些入迷。
　　然而这把的辅助却不太尽人意，开团不会开，对线还站在ad身后。
　　陆朝空打出了全场35%的输出，4w伤害，己方还是在36分钟输掉了比赛。
　　陆朝空没有说话，退出结算界面后就重新开了一把。
　　高端局的玩家不算多，尤其现在还是LPL及LCK的休赛期，职业选手极少会登陆大号打排位。
　　排了两分多钟，进BP环节后，左下角又出现了同一个辅助的id。
　　这把辅助玩了个猫咪，猫咪是软辅不需要开团，中后期没有乱带节奏，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失误。
　　43分钟拖到大后期，陆朝空被敌方四人针对，先行倒地，己方丢了大龙然后输了对局。
　　弹幕又刷屏了。
　　以往陆朝空都是默认电脑不开麦，但可能是决赛前那个训练赛调试设备时有个设定他忽视了，今天直播间的麦其实一直是开着的，只是声音很小。
　　打了两把陆朝空和纪拾烟都没说话，粉丝也就默认陆朝空没有开麦，然而他们弹幕正刷得暴躁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清澈带了一分乖软的声音从直播间传出。
　　“队长，你的辅助好菜啊。”
　　顿了下，那个声音继续道：“我想申请和你双排。”
　　作者有话要说：
　　开播后的纪拾烟：为什么我的弹幕都叫我老婆，你的弹幕就叫你老公。
　　陆朝空：叫我什么？
　　纪拾烟：老公。
　　陆朝空：诶。


第13章 
　　【？？？？？】
　　【哪里来的小妖精？不知道除了KPG队员外陆神不和别人双排的吗？】
　　【L神他们都回家了，为什么基地还能有外人？】
　　【无语，网红主播好不容易消停了，这什么人直接跑来基地缠陆神了。】
　　英雄联盟电竞圈有两大团体不能惹，一个是陆朝空的老婆粉，一个是颜郁的妹妹粉，后者是CJ的现任辅助。
　　弹幕的矛头瞬间就从吐槽那个菜逼辅助转向怒喷这个“痴心妄想”之人。
　　但纪拾烟不知道这些，他正仰着脸，很认真地看向陆朝空。
　　陆朝空指尖微顿，侧眸：“还疼么？”
　　纪拾烟摇头：“不影响。”
　　“行。”
　　纪拾烟不知道这个“行”是什么意思，但见陆朝空取消了匹配队列，立刻就明白他是答应了，于是迅速开机。
　　屏幕刚亮起，纪拾烟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啊……”
　　他转过头，不好意思道：“队长，我没有韩服账号。”
　　他肯定是有的，但有也是前世纪拾烟名下的韩服id，但凡他敢登上去，下一秒池眠就能把他绑走。
　　【？？？？？】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才？韩服账号都没有还想给陆神打辅助？？】
　　【前一秒我还在思考陆神的虎狼之词，后一秒：？】
　　【KPG基地放假后连保安都没有了吗，陆神你被逼迫双排了就眨眨眼。】
　　陆朝空看了纪拾烟一眼。
　　纪拾烟小心翼翼朝他笑了下。
　　陆朝空收回了目光，拿过手机：“我发你。”
　　纪拾烟道谢。
　　BP环节时，纪拾烟是一楼选英雄，没办法counter对面辅助，于是鼠标在英雄池里划拉，犹豫着要玩哪一个。
　　陆朝空突然开口：“洛。”
　　纪拾烟手比脑子快，立刻锁下了洛。
　　但陆朝空还是没有选霞，看了眼对面的阵容，锁了女警。
　　女警这个英雄的射程在adc里也算长的，最适合对线期压着对面打。
　　而纪拾烟本来的打法就激进，每次盛大登场抬起对面ad时，陆朝空总会适时在其脚下放一个夹子，连环禁锢加暴击伤害，把对面下路二人组压在塔下根本不敢出来。
　　六级时，纪拾烟道：“我去插个眼。”
　　但他走了一半突然就开始调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队长。”
　　话音刚落，对面的皇子就闪现EQ从墙体出来，一个大招盖住了陆朝空。
　　如果是其他人辅助，肯定就直接卖ad走了，毕竟在对面三人围攻下，没有闪现的脆皮女警太难存活，一不小心还会把辅助自己的命搭上。
　　但纪拾烟没有走，直接轻舞成双来到陆朝空身边，惊鸿过隙魅惑住皇子，而后盛大登场抬起对面ad，给足陆朝空输出空间与时间。
　　在Q技能触发治疗效果后，纪拾烟二段轻舞成双回到陆朝空身边，给后者回血的同时加护盾，再度保证他的输出能力。
　　陆朝空稳稳一个Q，擦着边收下皇子人头。
　　First Blood！
　　他反向E，追上对面辅助，一发爆头伤害。
　　Double Kill！
　　纪拾烟一直守在陆朝空身前、给他挡了对面ad伊泽瑞尔大半的非指向性Q技能伤害，血量已经见底：“你走，不用管我。”
　　伊泽瑞尔自知走不掉，E上来要和纪拾烟换人头，致命平A快要落在他身上时，陆朝空突然交了治疗。
　　回的一口血加上治疗对速度的短暂提升，两人成功回到塔下，同时陆朝空反手一个狙击大招，瞄准了残血的伊泽瑞尔。
　　Triple Kill！
　　2v3，反杀对面三人。
　　弹幕画风逐渐变了。
　　【有点秀啊这个洛。】
　　【KPG新辅助吗？刚才听声音好软啊，妈妈又可以了！】
　　【什么时候官宣什么时候官宣什么时候官宣？】
　　【什么时候选冠军皮肤什么时候选冠军皮肤什么时候选冠军皮肤？】
　　【楼上姐妹几个菜醉成这样？】
　　【不不，这种辅助俗称下路栓条狗都能赢，再配个陆神，谁打得过他们？】
　　【确实，不过LPL现役的辅助好像没有声音这么乖的。所以KPG什么时候官宣！！！】
　　纪拾烟还不知道网上已经进展到官宣这一步了，还在认真和陆朝空打配合。
　　第二把见陆朝空选了厄斐琉斯，他便锁定了锤石。
　　这一对是很强的下路组合，然而刚进入对局，纪拾烟突然感到左腹部传来了一阵绞痛。
　　他微愣，而后迅速买了装备，边让英雄出泉水、边腾出一只手按着腹部寻找疼痛的具体位置。
　　左边靠近胸部，大概是胃的位置。
　　纪拾烟也了解过医学，忽然就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刚才喝了冷掉的牛奶，这具身体乳糖不耐受，于是胃疼。
　　但他没有说话，帮完打野上线后，
　　见陆朝空一直在往前压、有动手的趋势，纪拾烟咬了下嘴唇提起精神。
　　适时陆朝空多补了一个刀，己方先行升六级，纪拾烟直接闪现扔钩，勾中对方ad，开E接大。
　　厄斐琉斯荧焰炸开，烟花般绽放出爆炸伤害。
　　陆朝空面无表情拿下对线双杀，两人一起站在防御塔下回城。
　　刚打开商店开始买装备，身边突然传来纪拾烟的声音：“队长，这把打完我不打了。我……有点胃疼。”
　　陆朝空微怔，侧过脸，见纪拾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苍白，嘴唇在微微颤抖。
　　“没事的。”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这把能打。”
　　陆朝空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是有胃病么？”
　　“不知道。”
　　纪拾烟说：“可能是乳糖不耐受，刚喝了凉牛奶。”
　　他接着说：“不用管我，上线吧队长。”
　　陆朝空还没有说话，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边买装备，一边点击免提。
　　唐平的大嗓门立刻从电话里传出，拖长了尾音：“有——！！”
　　陆朝空一愣：“什么？”
　　“我说你的小辅助有胃病，他有慢性胃炎和阑尾炎，我才离开基地一天你就把人家弄生病了。”
　　陆朝空蹙了下眉。
　　“还有，我的好队长，我才离开一天你就给我整出节奏来！你直播没关麦！！”
　　“……”
　　陆朝空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唐平为什么会知道他在问时言有没有胃病。
　　“抱歉。”
　　他切屏出去，关闭了麦克风。
　　弹幕瞬间开始哀嚎。
　　直播间听不到陆朝空的声音了，唐平于是问：“你要现在官宣时言吗，还是等转会期开启后？反正他是二队的，提上来随时都可以宣。”
　　陆朝空的目光落在了纪拾烟身上。
　　纪拾烟也仰着小脸在看他。
　　片刻，陆朝空开口：“不宣。”
　　唐平一愣：“啥？”
　　“先不宣。”
　　“啊？”
　　唐平诧异：“为什么啊？我给你说现在网上全是你的节奏，你之前从来不和非一队队友双排，但是今天在和一个辅助位双排，还问人家‘疼不疼’、还给人家交治疗、还关心人家有没有胃病。全网节奏起飞了你知不知道？都在猜时言是不是KPG新辅助，都在扒时言的个人信息。”
　　纪拾烟也“啊？”了一声。
　　他大概猜到了陆朝空说不宣的原因，大概是现在池眠正盯着，如果KPG官宣他的不是首发合同，CJ就有理由以首发合同去买他，如果KPG不同意，CJ就可以用KPG耽误选手、不给首发还不让转会等舆论压力去逼迫KPG放人。
　　——池眠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纪拾烟没懂为什么现在网上就已经开始扒自己了。
　　唐平转而给他说话，语气耐心夹杂一丝叹息：“时言，这就是给陆朝空打辅助所会受到的关注程度，你也要做好被骂自闭的心理准备。春决时候你拿衣服挡脸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举动了，不然现在的个人信息已经铺天盖地了。”
　　前世纪拾烟的人气与现在的陆朝空不相上下，只不过那时，他被池眠保护的很好，这些外界的声音、是好是坏，都传不进他的耳朵。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新人辅助，以纪拾烟的能力，他相信自己能够拿下KPG的首发辅助合同，也就意味着、他从LPL出道便是给陆朝空陆神打辅助，那不亚于站在风口浪尖，稍有失误就是腥风血雨、万夫所指的责骂。
　　“抱歉。”
　　纪拾烟突然听到陆朝空说了这两个字。
　　他微怔，侧过脸，看着陆朝空凌厉的侧颜，突然笑了一声：“别这么说队长，能给你打辅助是我的荣幸。”
　　“行了行了。”
　　唐平在那边打岔：“你们两好好打排位吧，既然陆队不打算那么早官宣那我们就隐藏一下，加点神秘感到时候还能更轰动。”
　　“对了，阿姨知道药在哪里，但慢性病的话不建议你吃药，得好好养，这几天我不在你们饮食规律一点，别天天打起游戏来忘了时间。”
　　陆朝空：“好。”
　　纪拾烟：“谢谢经理。”
　　“挂了，我去处理网上的节奏了。”
　　唐平最后嘟囔了句：“放个假都不让人省心，不愧是你陆朝空，LPL断层人气王。”
　　纪拾烟偷偷笑了一下。
　　被这么一分散注意力，他的胃疼好像就轻了一些。
　　中途陆朝空回城时去了一趟厨房，给他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厄斐琉斯明明是中后期英雄，但陆朝空这把打得愈发激进，狂风之力加大招、直接在对面中塔之下单秒掉了ad。
　　前两把都是纪拾烟在指挥，但这把陆朝空在极限操作的同时、依然分出一部分心思开始指挥全局。
　　纪拾烟大概能猜到，陆朝空是怕自己坚持不下来、或者不想自己疼着肚子打那么久的游戏。
　　刚进入结算界面，陆朝空就关了直播：“吃饭吧。”
　　他道：“让阿姨熬了粥，暖一下胃。”
　　纪拾烟点头：“谢谢队长。”
　　见纪拾烟去洗手了，陆朝空拿过手机，打开了和黄轩的聊天界面。
　　一个小时前——
　　[Lu：在忙？]
　　[黄轩：不忙，怎么了队长。]
　　[Lu：有时间的话麻烦ob一下我和时言的排位，对比他和之前、以及和纪拾烟的打法差异。]
　　（ob：观战）
　　强敌相遇必要知己知彼，正如前世纪拾烟研究过KPG的辅助位、那几年黄轩也一直在深入研究纪拾烟。
　　[黄轩：明白。]
　　刚刚他回复了——
　　[黄轩：队长，时言这两把的风格与他在二队时差别太大了。他以前的打法偏保守，对线时基本不会主动进攻，除非必要、开团都少。]
　　[黄轩：至于和纪拾烟，尤其第一把那个洛。]
　　[黄轩：太像了，队长，你说今天给你打辅助的是纪拾烟本人我都相信。]


第14章 
　　纪拾烟发现吃饭时的陆朝空更沉默了，两个人就坐在对面，陆朝空全程都没有抬眼看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陆朝空遵循食不言，于是纪拾烟也没有说话，默默往嘴里递着粥。
　　但当他垂下脑袋时，却感到陆朝空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吃完饭，陆朝空站起身，把碗筷端进了厨房。
　　纪拾烟也跟着站了起来，收拾桌子。
　　因为基地放假，做饭的阿姨是临时工，并不会住在基地，做完饭就走了。
　　陆朝空挽起了袖子开始洗碗。
　　纪拾烟在池眠身边时从来都是管家保姆好生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小少爷还娇贵。
　　再之前，他有眼疾，孤儿院给每个孩子分配的家务活，都是小时候的池眠把他那一份任务一并做了，所以活了上一世，纪拾烟压根没有做家务的概念。
　　他把碗碟放在水池边，盯着水流下陆朝空修长冷白的指节发了会儿呆，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一个小队员、怎么能劳烦世界第一adc陆神给他洗碗。
　　他连忙开口：“队长，我来洗吧。”
　　陆朝空手下动作没有停：“会么？”
　　纪拾烟怔了下，他觉得以自己这具身体的生活环境，必然是会洗碗，但自己……
　　犹豫了两秒，纪拾烟开口：“我可以学！”
　　陆朝空没有抬头，淡淡道：“去擦桌子吧。”
　　纪拾烟应了声，拿过一旁的厨房用湿巾：“好的队长。”
　　陆朝空洗完碗出来时，边披外套、边对纪拾烟道：“我出门一趟。”
　　纪拾烟乖乖点头。
　　临走到门前时，陆朝空突然顿住脚步：“晚上出门么？”
　　纪拾烟摇头。
　　“那我把门锁了。”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为的是什么，于是再乖乖点头，注视着陆朝空关了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也安心了不少，趿拉着拖鞋、在KPG基地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把一层逛了个遍，然后才回到训练室开始排位。
　　那边陆朝空并没有走远，出了门直接去到后方的二队基地。
　　LDL比LPL结束得早，二队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是在放假，严亮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基地的门从外被打开，严亮闻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玩了几秒手机，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度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瞬间被吓了一个激灵，蹭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陆……陆陆陆陆陆神……你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他妈整个KPG都是陆朝空，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自己居然敢问人家你怎么来了。
　　还被陆神看到了自己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模样……
　　严亮内心无比痛苦，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止步于此了。
　　他垂着脑袋不敢和陆朝空对视，目光就落在后者的右手上，眼底满是仰慕，心道就是这样的手在召唤师峡谷大杀四方，创造了无数堪称神迹的高光操作。
　　陆朝空走近了，严亮连忙拽回自己的思绪，还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陆陆陆陆神，我们经理刚出门，要不要我我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陆朝空的声音依旧淡漠：“不用。”
　　他道：“我来帮时言拿个东西，麻烦带我去一下他的宿舍。”
　　时言？
　　严亮猛然想起来时言前两天被陆朝空选去一队了，看今天陆朝空亲自前来帮时言拿东西的架势，时言在一队很是受认可啊。
　　严亮心底为时言高兴，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应了声“好嘞陆神”，就小跑着带他上了楼。
　　二队自然不比一队设施好，宿舍是两到三个人一间，严亮和时言住在一起。
　　纪拾烟重生在时言的身体上后还没有来过他的宿舍，这里便原模原样表现出了一个网瘾少年的房间。
　　不太整洁，甚至可以算得上凌乱，两个人的衣服散落床边和椅背，没洗的袜子到处都是，床头柜还有不少拆开的零食袋和饮料瓶。
　　“呃……”
　　严亮在陆朝空身后，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房间，干笑一声：“陆……陆神，我们房间比较乱，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时言的东西，要不我进去给你拿吧？”
　　“不用。”
　　陆朝空道：“你去忙你的吧。多谢。”
　　严亮愣了下，随即明白陆朝空是下逐客令了，可能要给时言拿什么私密的东西。
　　他连忙道：“好的陆神，不、不用谢，那我先下去了。”
　　陆朝空：“嗯。”
　　严亮憋了半天，还是没敢问陆朝空要签名。
　　见后者已经关上了房门，严亮摸了摸鼻子，心道看时言这受宠程度、还是让他帮自己要吧，
　　陆朝空捡起来掉在地上的一件衣服挂在门后，缓步走到桌边。
　　桌上有他们的复盘笔记，陆朝空拿起一本署名是“时言”的，翻看着。
　　字迹比较潦草，写得也不是很好看，记的点却很细很认真。
　　但陆朝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内容之上，浏览了他的字体就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他又打开了衣柜，里面也是典型的二十岁男生喜欢的穿衣风格，oversize短袖、棒球衫外套、运动鞋，多多少少都带点嘻哈风。
　　陆朝空知道这样不好，但他还是没忍住拉开了抽屉、再翻看了一下背包。
　　也都是一个青春期网瘾少年的真实写照，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
　　三年。
　　三年了连一丝相关的陈迹都没有留下。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
　　陆朝空按了按眉心，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妄想能找到时言是纪拾烟的证据。
　　春夜的晚风还有些微冷，陆朝空却像是对温度毫无知觉，衣领大敞着，在路灯下静静抽着烟。
　　夜色流淌进他的瞳孔，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方天地寂静无声，唯有落月成孤倚。
　　散去了一身烟味和纷扰的思绪，陆朝空回到基地。
　　刚走进门，他脚步突然一顿。
　　一层的灯几乎全部打开了，从训练室到客厅，长长的走廊被灯光充斥，整个基地亮若白昼。
　　陆朝空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走进了训练室。
　　听到推门的声音，座椅里的一个鼓包抖了一下，而后转了过来。
　　——纪拾烟整个人缩在不知道从哪儿拿的陆朝空的风衣外套里，只有半张脸和银发在外面，衣领上露出两只浅色的眼望着陆朝空。
　　“队……队长……”
　　纪拾烟把整张小脸探了出来，嘴唇有微微的颤抖：“我刚才排位遇到了CJ的ad，池眠拿他的号给我发了消息……”
　　陆朝空脸色一冷，就要开口，突然又听纪拾烟接着道：“然后，然后我把他骂了一顿。”
　　陆朝空：“？”


第15章 
　　陆朝空和那双小鹿般无辜清澈、却染上一分做了坏事后小心翼翼的眼对视了片刻，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虽然他的笑极淡极淡、转瞬即逝，也根本没有达眼底，但纪拾烟还是愣了一下。
　　直到陆朝空俯过身，点开电脑客户端聊天框时，纪拾烟才回过神，蹭得把脑袋往衣领里又缩了缩。
　　[CJty：小美人。]
　　[CJty：又见面了。]
　　[kjadjv：丑八怪。]
　　[kjadjv：呸。谁和你又见面了。]
　　[CJty：胆子不小。]
　　[CJty：知道我是谁么。]
　　[kjadjv：我管你是谁，我是你爹。]
　　[CJty：呵。]
　　[CJty：真以为陆朝空能护你一辈子？]
　　[kjadjv：我是陆朝空。]
　　那边没有再回复了。
　　纪拾烟不敢去看陆朝空，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突然想到下午时简北寒知道发“？”的是陆朝空后就没敢再回复，于是脑子一抽就发了最后这一句。
　　陆朝空的目光转向缩回衣领里的那半张脸，突然就明白纪拾烟眼底做错事的歉意并不是因为骂了池眠，而是冒充自己发了这句话。
　　“没事。”
　　他道：“回得挺好。”
　　然后拉开纪拾烟身边的电竞椅坐了下去，却又道：“下次别这么回了。”
　　纪拾烟一怔，连忙道：“对不起队长，我刚才……我、我又给你闯祸了……”
　　“我不是说最后一句。”
　　陆朝空道：“我意思别再和他对着干了。”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池眠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法护你一辈子。”
　　纪拾烟愣住。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但我尽力。”
　　陆朝空问：“双排么？”
　　纪拾烟下意识点了下头。
　　这一局他打得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怕池眠，就是觉得……陆朝空说的那个“不能”，似乎有些不太好的含义。
　　或许是和池眠有什么约定、或许是因为什么而受制于人。
　　但纪拾烟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开口。
　　他想，如果自己有一天愿意告诉陆朝空自己真正的身份了，再来问一问他。
　　这几天陆朝空出去了几趟，但他是去公司就没有带纪拾烟，纪拾烟把自己的东西从二队基地搬来了一队基地，也听到严亮说陆朝空去了一趟他们的宿舍。
　　纪拾烟诧异了几秒，觉得陆朝空可能是看看新入队队员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晚上的时候纪拾烟就一直在和陆朝空双排，两人韩服从钻四一路上到了钻一，铺天盖地的电竞新闻都是《和陆神双排的洛锤石绝活哥会是KPG新辅助吗？》、《CJym打法再现——最成功的纪拾烟模仿者》、《KPG什么时候官宣新辅助什么时候官宣新辅助？》
　　还好纪拾烟没有逛论坛微博的习惯，唐平也把网上的传闻控制在可接受的量和范围，短时间内KPG新辅助这个消息还没有在转会期掀起巨浪。
　　收假那天，KPG其他人回来了。
　　“言言！”
　　简北寒一进基地门就开始喊纪拾烟。
　　纪拾烟揉着眼睛从训练室走了出来，还没站稳就被简北寒塞了一盒旺仔牛奶：“特意给你背过来的。”
　　“啊。”
　　纪拾烟接过：“谢谢。”
　　“别客气！”
　　简北寒一边卸包一边道：“我看你和陆队这几天都在打排位，马上我们就要试训新辅助了。冲，时言你可以坐稳正宫位置的！”
　　纪拾烟：“？”
　　Liquor走了过来，温笑道：“和陆队相处还好吗？”
　　纪拾烟点头：“他挺照顾我的。”
　　“那肯定。”
　　简北寒接话：“他对外人特别冷，但对队友都很好。”
　　纪拾烟表示赞同地应了声，拆开旺仔牛奶，插了一瓶默默递到嘴边。
　　整支队伍在时的晚饭就热闹了起来，和陆朝空吃了那么多顿静默无声的饭，纪拾烟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饭后，唐平走了过来：“其他位置陆队和白教练说就不用试训新选手了……诶，你们需要替补吗？”
　　凌忘：“来替补去看饮水机吗？”
　　简北寒：“来替补我去看饮水机吗？”
　　Liquor：“简北寒你能不能有点志向？”
　　“……”
　　简北寒话语一转：“来替补我就去打野。”
　　“滚你妈的。”
　　凌忘站起身，撸袖子：“我现在就来打一下中单。”
　　“别贫！”
　　唐平吼了声：“你俩给我坐下！”
　　纪拾烟赶忙喝了一口旺仔牛奶压压惊。
　　训练室安静了下来，唐平接着道：“有时言在，水平一般的辅助我们就不给试训资格了，明天安排了BU的辅助钟舟洛，后天是RSG二队辅助、去年LDL的fmvp秦宇，再三天后是KMC辅助江星图。KMC今年春季赛成绩不太好，但下路组都很强，江星图也愿意拿我们的非首发合同，陆队你到时候再确认一下。”
　　陆朝空：“好。”
　　唐平打开笔记本：“明天其他队还没收假，我和二队说好了打5v5，之后的两场试训分别和ERG和BU约了训练赛，时言你就不用打了。”
　　“对了。”
　　凌忘突然抬起头：“BU的ad昨天还来找我，说他们经理看上了时言，问你要不要去试训。”
　　纪拾烟：“？”
　　简北寒：“？”
　　简北寒震惊：“我们辅助还没上场打比赛就被别的队看上了？你没拒绝他？？”
　　“最近一堆队都在ob他和陆队打排位，还有人他妈问我那是不是纪拾烟，简直疯球了。”
　　凌忘耸了下肩：“我也想拒绝，但我肯定要先问过时言自己的意见。”
　　纪拾烟默默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
　　最开始网上说他的打法和自己前世太像时，他尝试做出改变，后果就是带着陆朝空连输了五把。
　　——于是纪拾烟妥协了，风格这个东西真的改不了，反正不会有人往荒唐的重生方向去想，索性就任由他们说自己模仿好了。
　　他道：“我不走。”
　　“nice！”
　　凌忘道：“以后谁觊觎我们的小辅助我第一个拒绝。”
　　这段时间和陆朝空呆在一起，纪拾烟的作息变得极其规律，第二天九点就醒了。
　　他下到一楼时陆朝空也已经坐在了桌边，抬眼，道了声：“时言。”
　　“陆队早。”
　　纪拾烟给他打招呼，声音还带了些鼻音。
　　陆朝空道：“今天训练赛我和试训选手一队，需要你去和二队ad走下路。”
　　“好啊。”
　　纪拾烟道：“应该的嘛，而且之前也是我和他们打的配合。”
　　陆朝空：“嗯。”
　　饭后，两人还是习惯性双排了几把，因为起得早，中午的时候纪拾烟困了，刚好训练赛约的是下午三点半，他就回去睡了个午觉。
　　睡到两点多起来，纪拾烟披了件外套走下楼，正好遇到唐平带着今天试训的钟舟洛走了进来。
　　BU也是今年LPL春季赛的四强战队，辅助位自然不算弱，且时言被提上一队之前，是KPG主动接触的钟舟洛，他对这个首发辅助合同势在必得。
　　“时言你醒了，他们都在训练室呢。”
　　唐平招呼了声：“钟舟洛这是我们二队辅助，时言。”
　　然后他给时言说：“我去通知一下二队，你带着钟舟洛先在沙发上坐会儿。”
　　纪拾烟应声，礼貌道：“你好，请坐。”
　　唐平去打电话了，纪拾烟把客厅的窗帘拉到最大，想了想，还是遵循待客之道没有先去训练室，而是坐在了钟舟洛对面。
　　钟舟洛突然出声：“LDL的辅助？”
　　纪拾烟抬眼，笑了下：“是的。”
　　钟舟洛的语气不是很友善，抬着下巴表情有些倨傲。
　　纪拾烟想他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态度不好也挺正常，便依然扬着礼貌的笑容。
　　钟舟洛上上下下把他扫视了一遍，翘起了二郎腿，没再说什么。
　　唐平一直没回来，纪拾烟想自己要不要给陆朝空说一下，刚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钟舟洛一声“喂，那个小孩，给我倒杯水。”
　　纪拾烟被这个称呼搞得愣了下：“啊？”
　　“啊什么啊，你一个二队的给我倒杯水不应该？赶紧去，要温的。”
　　纪拾烟“哦”了声。
　　他刚要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突然身前挡了一只胳膊。
　　纪拾烟抬眼，看到陆朝空面容冷淡：“训练室有水，现在你可以打比赛么？”
　　“陆……陆神。”
　　钟舟洛立刻站了起来，表情一秒变得逢迎：“陆神您好，久仰大名，我是BU辅助Luo，来试训辅助位。”
　　陆朝空“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直接走进了训练室。
　　纪拾烟连忙跟了过去，帮钟舟洛打开了门。
　　凌忘和Liquor复盘的话语一顿，朝钟舟洛礼貌打了个招呼。
　　“你坐对面。”
　　陆朝空道：“时言来给我打辅助。”
　　“啊？”
　　钟舟洛愣了一下：“陆……陆神，这不合规矩吧，试训的话不应该是我给你打辅助吗？”
　　KPG其他人也略有讶异，目光齐齐投向陆朝空。
　　只有纪拾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垂着眼乖乖站在陆朝空身边。
　　陆朝空淡淡开口：“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不想试训可以随时选择离开。”


第16章 
　　钟舟洛张了张嘴，瞬间不敢有异议了，唯唯诺诺：“抱……抱歉陆神，是我逾越了。都听你的，我这就上号。”
　　陆朝空没有再说话，示意了一下教练组可以开始观战，然后发消息让二队做好准备。
　　纪拾烟在陆朝空身边最习惯的位置坐下，微微俯身，用电脑屏幕挡着对面的视线，转过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的面容依然很冷淡，他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所以其他人都很敬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一点都不怕。
　　纪拾烟一直盯着陆朝空在看，片刻，陆朝空侧过了脸：“怎么了？”
　　纪拾烟给他做了个口型：谢谢队长。
　　陆朝空神情一顿。
　　男生浅浅在笑，因为离电脑很近，屏幕的光打在他的眸底，像是有星光在跳跃。
　　陆朝空“嗯”了一声。
　　而后他道：“你知道该怎么打。”
　　纪拾烟瞬间就明白了，陆朝空的意思是钟舟洛因为他二队队员的身份而看不起，那他就在召唤师峡谷教他做人。
　　纪拾烟脾气一直很温和，但电竞男生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傲气，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天才选手。
　　之前整个CJ都是围绕纪拾烟建队的，纪拾烟也没有这种竞争首发位的概念，但现在不一样了，无数人想给陆朝空打辅助，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一个一个击败。
　　于是纪拾烟很轻快地应了一声：“知道！”
　　因为这边下路组是陆朝空和纪拾烟，KPG一队的中野去了对面，六级就来四包二。
　　“我有tp。”
　　Liquor道：“能走吗？”
　　纪拾烟飞快扫了眼小地图，见上路还有一波兵线，便道：“不用来。”
　　简北寒是从河道过来，而凌忘绕后。
　　纪拾烟玩的是女坦，在对面下路组与中路刚进入防御塔范围时，稳稳一个日炎耀斑眩晕住了对面三人。
　　“队长你走，别管我。”
　　紧接着他天顶之刃指过来，接破晓之盾晕住了从己方野区出来的凌忘，1.5秒的强控时间足以陆朝空脱身。
　　而钟舟洛的泰坦也闪现过来，勾住了纪拾烟，二队ad与简北寒收下了纪拾烟的人头。
　　“我的。”
　　己方中单道：“抱歉陆队，他回家后直接去了下路，我没有及时报miss。”
　　“没事。”
　　纪拾烟道。
　　陆朝空回家补了装备，道：“Liquor留个tp，我没有双招，他们还会来。”
　　Liquor：“明白。”
　　“盯一下加里奥。”
　　加里奥是简北寒的绝活之一。
　　纪拾烟对己方中单道：“他刚才没有用大招，一消失在线上就说。”
　　“好。”
　　果然如陆朝空所言，三分钟后凌忘和简北寒再度来下，打算越塔杀了陆朝空或纪拾烟而后直接去动先锋。
　　钟舟洛的大招深海冲击先行落在陆朝空身上，陆朝空向后退了一段拉开距离，纪拾烟守在他身前，在他被击飞的瞬间调整角度给他挡住了简北寒妖姬的恶意魔印。
　　与此同时，下路草丛纪拾烟插的眼亮起了Liquor的tp，己方打野也在赶来的路上。
　　纪拾烟道：“他大招交早了。”
　　陆朝空：“嗯。”
　　纪拾烟：“他急了。”
　　Liquor没忍住笑了声：“我来了。”
　　纪拾烟立刻闪现向前，天顶之刃指向对面ad，与此同时Liquor男枪的烟雾弹也落在了他的脚下。
　　对面ad连大招都没有开出来，就融化在Liquor和陆朝空的伤害之下。
　　钟舟洛见状不对要逃，快退到防御塔的范围之内了，却忽然被陆朝空厄斐琉斯的坠明定住。
　　与此同时，魔影迷踪试图过来偷伤害的妖姬，也在刚出现时被陆朝空定在了原地。
　　——陆朝空先前迟迟不用Q技能定身对面，不是要放钟舟洛一条生路，而是在等妖姬现身。
　　纪拾烟的日炎耀斑接破晓之盾再度控住妖姬，让她连回都回不去，就倒在陆朝空的折镜之下。
　　那边Liquor也收下了钟舟洛的人头，己方上中野直接转去大龙坑，轻松拿下了第一条先锋。
　　打野很懂，知道陆朝空是绝对的carry位，回家补了装备后，直接来下路放了先锋。
　　“队长。”
　　纪拾烟又叫了一遍：“队长。”
　　陆朝空懂了他的意思：“越？”
　　纪拾烟：“嗯嗯。”
　　话音刚落，陆朝空突然狂风之力向前位移一段距离，同时切换成坠明，再度把对面下路组禁锢在原地。
　　纪拾烟跟E，进防御塔范围抗塔，接大招，给陆朝空提供了完美的输出空间。
　　然后他丝血出塔，最后一下防御塔伤害换陆朝空来抗，两人双双全身而退。
　　Double Kill！
　　同时先锋撞掉了三层镀层，陆朝空和纪拾烟没有回家，直接拿下一塔。
　　12分钟，陆朝空的厄斐琉斯已经是4/0/1的战绩。
　　这把纪拾烟全程都跟在陆朝空身边，两人本就打了好几天的配合，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辅助位最了解辅助位，纪拾烟说钟舟洛急了，不是嘲讽，而是第一波之后他真的急了。
　　KPG一队一直都是辅助主指挥，所以这场训练赛凌忘和简北寒让钟舟洛来指挥。
　　他确实有实力，但相应着也会恃才而犯一些本可以避免的失误，比如龙坑、或者队友没跟上时贸然指挥开团。
　　于是双方人头比和经济差越拉越大，25分钟便来到6k，纪拾烟KDA是1/2/15，而钟舟洛0/7/4已经快超鬼。
　　这边纪拾烟排净了视野，指挥打野动大龙逼团，而后2换5团灭了对方，直接一波结束了比赛。
　　纪拾烟摘下了耳机，正打算乖乖听教练组后续安排、因为试训一般不会只打一场，余光却突然感到了一丝嫌恶的目光。
　　他抬眼，透过电脑的间隙，看到钟舟洛因为输太惨而表情有些不太好，但看自己的眼神依然不善、鄙夷里透了些厌恶，大概是嫌自己抢了他给陆朝空辅助的机会，又或许是把他的失误归咎于自己身上。
　　纪拾烟：“？”
　　他重生前在CJ时，虽然春决输给了陆朝空，但常规赛他可是和陆朝空黄轩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因为打野的偏帮而隐隐占了上风。
　　所以陆朝空让钟舟洛在对面打试训赛时纪拾烟并没有说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有实力、无论在哪个队给哪个ad辅助，在教练组眼里都会显露出来的。
　　纪拾烟和钟舟洛对视了几秒，突然在后者的注视中，往陆朝空身边挪了挪电竞椅、再挪了挪。
　　然后他凑到陆朝空耳边，小声又认真道：“队长，他好菜哦。”


第17章 
　　钟舟洛：“？”
　　他虽然没完全看清纪拾烟说的什么，但从纪拾烟无辜的表情中，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话。
　　陆朝空也怔了下，侧眸，看向纪拾烟。
　　纪拾烟退回了他的位置上，朝陆朝空眨了眨眼。
　　陆朝空忽然勾了下唇角：“嗯。”
　　纪拾烟开心了：“嗯！”
　　“你俩在这儿密谋什么呢。”
　　唐平突然冒了出来：“二队问还打吗？”
　　陆朝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钟舟洛身上，让后者来决定。
　　虽然对他的人品不满意，但毕竟是试训，机会还是会给够的。
　　钟舟洛尴尬一笑：“刚才没发挥好，可以再打一把吗？”
　　陆朝空：“嗯。”
　　唐平道：“行，我去给二队说。”
　　进入BP环节，教练组开口了：“这把选软辅吧。”
　　纪拾烟：“好！”
　　钟舟洛：“好。”
　　纪拾烟锁定了娜美，调好天赋后就把英雄联盟玩成了奇迹暖暖，开始选皮肤。
　　看到陆朝空选择了卢锡安未来战士的皮肤，纪拾烟于是选了娜美双鱼星神，这样他就和陆朝空都是蓝色的了。
　　娜美卢锡安是版本T0下路组合，而对面女警加拉克丝也很强，双方对线期不断换血交火。
　　纪拾烟卡了个六级，直接开大，接泡泡晕住女警，陆朝空扫大，拿下一血。
　　再度上线，对面ad明显怂了一些，钟舟洛虽然有颗想表现的心，但也清楚对拼不过回家出了大剑的女警。
　　于是凌忘来抓下路，钟舟洛故意走位激进了一些，想勾引陆朝空和纪拾烟，但他这样的走位在两人眼里还是太过明显，陆朝空和纪拾烟直接撤退，让凌忘白来了一趟下路、而己方打野在纪拾烟的指挥下直接偷了小龙。
　　“啊。”
　　纪拾烟道：“他又急了。”
　　这把依然不到三十分钟结束，和上把不同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辅助位负大责。
　　软辅不需要开团，但钟舟洛节奏依然带的飞起，前期野区做眼次次被纪拾烟和陆朝空抓——同为辅助位，纪拾烟太了解一个辅助的心路历程和做眼的时间与位置了——这也导致了中后期钟舟洛压根不敢出去做视野，全队因此丢了不少野区资源。
　　对局结束后，唐平来叫钟舟洛，说教练组在会议室等他。
　　打开门时，钟舟洛回头看了一眼纪拾烟。
　　正好纪拾烟也在看他，察觉到他的目光，男生乖巧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真情实感的惋惜，然后朝他吐了下舌头。
　　“……”
　　钟舟洛一时竟不知道他是真的替自己惋惜还是在阴阳怪气。
　　纪拾烟目送他走出去后，转回了脸，却正正对上了陆朝空的眼。
　　完了。
　　纪拾烟心道，自己“友好”关心竞争对手被看到了。
　　他和陆朝空对视了一会儿，也向后者吐了下舌头。
　　简北寒凑了过来：“谁惹我们陆神了，今儿怎么火气这么大，一个试训赛都给杀疯了。”
　　凌忘接话：“明明是我们时言辅助的好。”
　　“确实。”
　　简北寒赞同，而后又问：“队长，这个Luo惹你了？”
　　陆朝空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实力其次，人品是第一位。”
　　“啊？”
　　简北寒更好奇了：“他咋了？”
　　陆朝空没有再说话。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简北寒又眼巴巴地求答案，纪拾烟小声开口了：“他刚才……唔，使唤我了。”
　　“？”
　　简北寒：“卧槽。”
　　纪拾烟默默戳了瓶旺仔牛奶，边道：“可能觉得我是二队的吧。”
　　“二队？？”
　　简北寒更不愿意了：“我也是从二队打上来的，怎么就看不起二队了。”
　　凌忘嗤了声：“对局里不就是这样，他觉得二队中野菜就一个劲开他们，压根不看装备差距。”
　　“算了。”
　　Liquor道：“他实力可以，但太急于表现自己了，心态首先就不过关，别说陆队了，教练组就极大概率不会留他。”
　　“嗯。”
　　简北寒道：“明天来试训的那个，叫什么……秦宇，我听二队兄弟给我讲他打LDL的时候特别喜欢亮表情，还都是弱爆或者青蛙问号的那个表情。嘶，为什么玩辅助的都这么暴躁，除了我们黄哥和时言、CJ的纪拾烟和颜郁，其他打得好的辅助好像都脾气不好。”
　　凌忘接话：“那可不，不是每个辅助都能遇上陆队这样的ad，尤其排位，恨铁不成钢的ad太多了，辅助开了个好团队友跟不上，自己还会被骂。专业背锅位谁脾气能好。”
　　“阿弥陀佛。”
　　简北寒双手合十：“KMC江星图我不太了解，但印象里脾气好像还行，希望是个友善弟弟。”
　　Liquor笑着调侃：“这就是时言来队里你那么开心的原因吗？”
　　简北寒重重点头：“温柔乖软小辅助谁不爱，又是个漂亮弟弟，那必须要宠着了。”
　　陆朝空突然看了纪拾烟一眼。
　　纪拾烟正在喝旺仔牛奶，被陆朝空这么一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自己也想到了把花扔在池眠脸上、在客户端骂池眠、和刚才嘲讽人家Luo的事情，对陆朝空眨了下眼，而后心虚地把下巴藏进了衣领里。
　　倒……倒也没事。
　　反正只有陆朝空一个人知道！
　　自己在其他人眼里还是很乖巧的。
　　纪拾烟说服自己，然后又理直气壮地把下巴拿了出来，当着陆朝空的面继续吨吨吨喝牛奶。
　　-
　　五天试训之后，KPG果然只签了江星图。
　　但队内打了几次训练赛，不论个人实力还是队内配合，他和纪拾烟都有所差距，纪拾烟不出意料拿到了首发合同。
　　LPL转会期又被称为憋气大会，不到最后一天这些人气战队压根不会官宣。
　　前两天KPG已经宣布了黄轩的退役，谁会接任给陆朝空打辅助，网上已经吵翻了天。
　　但KPG依然没半点儿动静传出，只是陆朝空还继续在和纪拾烟双排韩服，纪拾烟一直用的是陆朝空的小号，所以身份始终未知，竞圈粉丝最近沸沸扬扬都在谈论与猜测这个神秘男生的真面目。
　　转会期刚过半，KPG就已经定下来了夏季赛的首发阵容，这天唐平打印好了合同，让纪拾烟先一签。
　　纪拾烟刚和陆朝空约好了双排，于是被唐平叫的时候，侧过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还没说话，唐平先开口了，从门缝钻进来：“别腻歪了别腻歪了，我带你去签合同不会把你卖了的，你不放心的话陆朝空也过来。”
　　“啊不是。”
　　纪拾烟连忙摇头：“我，我刚和队长进入组队界面，就问问他……”
　　“陆朝空没你辅助不会死的，走，跟我签了合同你就能给陆朝空打一年的辅助了。”
　　陆朝空突然抬眼：“不是半年合同？”
　　“啊？”
　　唐平愣了下：“是啊，我这就是调侃一下。”
　　陆朝空没有再说话。
　　纪拾烟微怔：“半年合同？”
　　“年底你可以自己选择续不续约，不需要再重新试训，我们只是确保完全尊重选手的个人意愿、不会出现俱乐部卡合同耽误选手职业生涯等情况，才拟订的半年时长。”
　　纪拾烟“哦”了声。
　　他站起身，跟唐平到会议室坐下，唐平把合同和黑色签字笔递给了他。
　　前世纪拾烟签战队合同从来都是走个形式，毕竟池眠给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同样，池眠也不允许他离开CJ。
　　纪拾烟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就要签字，还没落笔，陆朝空突然推开门进来了。
　　“一队合同和二队合同差别很大，也会对选手的个人生活有不少限制。”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你仔细看看再签。”
　　纪拾烟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陆朝空一眼，而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应声。
　　陆朝空坐在了纪拾烟的对面，静静看着他。
　　上次时言签二队合同的时候他也在，也许是穷苦家庭出生、又遇到了父亲那样的人，时言对合同条款无比小心，从头到尾都是细细浏览。
　　与这次截然相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和纪拾烟相处下来，陆朝空本能地却觉得他不会好好看合同就签字，所以跟来了。
　　……事实证明，还真是如此。
　　纪拾烟不知道自己在陆朝空心底已经被贴上了“傻白甜”的标签，还在认真翻看着合同。
　　他前世也有接触过法律，也许外行人不懂，但他能看出来，KPG的合同都是无限偏向于乙方、也就是选手方。
　　之前他就有所耳闻，在利益至上、日渐向资本市场靠的电竞圈，KPG这支老牌豪门战队，靠的却是情怀与人情味、吸引了无数选手与粉丝，一代一代相传。
　　其实在陆朝空带着现在这套全新阵容登顶世界之巅前，KPG就已经拥有了全LPL数量最多的队粉，有陆朝空之后，KPG与陆朝空更是人气一路暴涨。
　　也正如唐平先前所说，他们充分尊重选手的个人意愿、为了不会出现俱乐部卡合同耽误选手职业生涯等情况，连违约金和转会费都设置得极少，随便一个LPL下游战队都付得起。
　　不过KPG建队至今近十年，从来没有出现过选手要求提前离队的情况，甚至不少顶尖选手都选择了在这里退役。
　　虽然从前池眠对纪拾烟说过，CJ是为他一人而建，让他在其中不要有负担，完全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但纪拾烟觉得，还是这里更像一个家。
　　他拿起了笔，突然无比期待这一趟新生。
　　思绪还跑偏着、纪拾烟慢吞吞签好了字，刚要把合同递给唐平，却骤然回过了神，唇边刚微扬起的一丝弧度瞬间消失不见。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侧，都快难以呼吸。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把名字签成了——【纪拾烟】。


第18章 
　　纪拾烟紧紧盯着自己的签名，还是前世池眠找人为他设计过的，字迹娟秀、美观不失大气，落在此刻的他的眼里却如同催命符。
　　“时言？”
　　耳边响起唐平疑惑又担忧的一声：“你还好吗？”
　　纪拾烟一怔，慢慢抬起头，正正对上了陆朝空的目光。
　　后者的眼是一贯的古井无波、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纪拾烟就是觉得，他漆黑的眸子多了几分幽深。
　　会议桌很大，陆朝空一定看不到自己签的是什么，只是同【时言】相比、【纪拾烟】有那么多的笔画……
　　余光里唐平突然站起了身，纪拾烟一惊，慌忙用左手挡在了签名处，右手拿笔不停涂着圈圈：“那个经理，我……我不小心签错字了，实在抱歉，还有别的……不是，还有新的合同吗？”
　　“啊？”
　　唐平愣了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有啊，我给你重新打印一份，没事时言，签错字而已别怕，我们又不会吃人。”
　　纪拾烟连忙点头。
　　唐平出去打印新合同了，陆朝空却还在。
　　纪拾烟压根不敢抬头，也无比害怕陆朝空会突然说诸如“让我看一下”的话语，于是继续涂着大黑团。
　　直到整个圈圈被他涂满、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字样时，纪拾烟才小心翼翼抬起眼。
　　陆朝空还在看他。
　　陆朝空的长相本就是极有侵略性的那种，五官凌厉、轮廓分明，瞳色极深，又不苟言笑，所以同他不熟的人都很怕他。
　　虽然这段时间和陆朝空的相处让纪拾烟知道他性格其实很好、而且此刻他一直坐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逼问，但纪拾烟被他静静注视着，就是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害怕，还是逃避于被陆朝空认出自己的身份。
　　“时言。”
　　“——队长。”
　　纪拾烟慌忙打断陆朝空的话，垂着眼，桌子下右手不停绞着衣角，声音有一分颤抖：“我……我能不能回房间一趟，马上就回来签。”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才道：“去吧。”
　　“谢谢队长！”
　　纪拾烟抓起合同就匆匆跑了出去，连迎面而来的唐平他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这是咋了？”
　　唐平一头雾水地推开门走进来：“你欺负人家了？”
　　陆朝空没有说话。
　　他没有盯着别人写字的习惯，只是刚才偶然扫过，见纪拾烟停笔前的最后笔画是“大”和“一”。
　　“时言”这两个字并没有那些笔画，但——“纪拾烟”有。
　　本来陆朝空是想留下这份合同，看着纪拾烟到底签的是什么字，但方才男生发觉自己签错字后眼底浮现的惊恐，让陆朝空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他签成了什么，自己首先应该尊重他。
　　陆朝空还在注视着纪拾烟离去的方向，眼底有些许深邃。
　　纪拾烟跑上二楼，关了门、按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长出了一口气。
　　他先是把合同压在了一沓衣物之下，而后骤然想起前段时间严亮说陆朝空去了他在二队基地的住处，刚平复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不说那时候陆朝空有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万一现在，他又来自己房间看合同……
　　纪拾烟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突然拿起合同，把签字的那一块黑团团撕了下来。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把那小块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冲了下去。
　　望着带走了写着他真名的汩汩水流，纪拾烟终于松了口气，双目放空了片刻，重新下了楼。
　　他回到会议室时，陆朝空已经不在了。
　　唐平把新打印好的合同递给他，纪拾烟握着笔，一笔一画慢慢签下了【时言】。
　　他特意避开了前世的一些书写和连笔习惯，怕陆朝空会拿去做笔迹鉴定，把与KPG的合同递给唐平后，纪拾烟心情忽然有些好。
　　终于彻底离开了CJ。
　　不用再做那玻璃罩里的玫瑰、终于可以过一回自己的人生了。
　　纪拾烟回到训练室时，陆朝空也不在这里，他碰了碰简北寒的肩：“队长呢？”
　　“啊？”
　　简北寒道：“他不是陪你签合同去了吗，一直没见回来。”
　　纪拾烟也“啊？”了声。
　　“那可能就是抽烟去了。”
　　简北寒随口道了句：“纪拾烟死后他就烟不离手的。”
　　纪拾烟怔了下，转身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果然，陆朝空是在这里抽烟。
　　纪拾烟不知道他抽了多久，可能从自己上楼之后他就一直在抽。
　　纪拾烟抿了抿唇，推开门：“队长。”
　　陆朝空转过了身：“签好了？”
　　纪拾烟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陆朝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道：“有事？”
　　纪拾烟声音低了些许，小心翼翼去看陆朝空的眼：“想……想劝你少抽点。”
　　陆朝空动作一顿。
　　他没有说话，但是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走吧。”
　　纪拾烟小小声道了句：“好耶。”
　　陆朝空没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
　　纪拾烟被自己害羞到了，赶忙道：“走吧队长，我们去双排。”
　　半下午的时候，江星图拖着行李箱来了，还给每个人带了份礼物。
　　只不过给其他人的都是外设手办，到了纪拾烟这里就变成了一大盒旺仔牛奶。
　　纪拾烟抱着把他半张脸都遮住的旺仔牛奶，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会不会被队友们惯出糖尿病。
　　想什么来什么，晚饭前，凌忘和Liquor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就拎了几箱啤酒和几瓶洋酒。
　　前者把东西哐当往桌上一放，那架势吓了纪拾烟一跳。
　　他扯了下陆朝空的衣角：“队长，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等陆朝空说话，简北寒就先道：“欢迎新队员呀，我们夏季赛的阵容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喝个酒庆祝一下，明天就要开始约训练赛了。”
　　纪拾烟：“……奥。”
　　对他来说，这也是个蛮新奇的体验。
　　从前在CJ，池眠买人只会询问纪拾烟的意见、压根不会提前告诉教练组和其他队员。
　　而池眠因为工作忙、并不太关注电竞圈，这也就导致了有一个赛季，他买的新中单和队内上单曾经有过矛盾，那一个赛季CJ的训练室不是吵架就是冷战。
　　不经意间想到池眠，纪拾烟右眼又是一跳。
　　其实自下午签了合同后他的右眼就一直在跳、心脏也有些慌，和陆朝空双排了一会儿后纪拾烟突然就想会不会是这具身体想告诉他什么。
　　于是纪拾烟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原主的母亲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和KPG一队签了首发合同，让后者不用担心。
　　这时饭吃了一半，他突然收到了原主母亲的回信。
　　纪拾烟盯着短信发了会儿呆，侧过脸：“队长。”
　　陆朝空看他。
　　纪拾烟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小声道：“我母……不是，我妈……”
　　从来没有念出过这个词，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我妈想见我，我……”
　　“明天么？”
　　纪拾烟点头。
　　陆朝空道：“我送你。”
　　“啊。”
　　纪拾烟反应有些迟钝，注视着陆朝空的侧脸看了片刻，才道：“好的，谢谢队长。”
　　有陆朝空送他，纪拾烟莫名而来的心慌就缓和了不少，但他右眼还是一直跳个不停。
　　可能是担心换了个灵魂会露馅。
　　纪拾烟便没再多想，慢吞吞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简北寒已经去开酒了，边开边喊：“陆队，你喝酒吗？”
　　陆朝空：“不喝。”
　　“不行！”
　　简北寒自作主张：“来的两个新队友都是给你打辅助的，你还能带头不喝酒？”
　　“……”
　　陆朝空：“随便吧。”
　　简北寒满意了，哐当把两瓶啤酒放在陆朝空面前。
　　“给时言的是果酒。”
　　Liquor道：“度数不高，可以吗？”
　　纪拾烟有些茫然地抬眼，看见Liquor拿了一个装着粉粉液体的酒瓶，“啊”了一声，点头：“可以，谢谢。”
　　Liquor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给到了陆朝空。
　　陆朝空：“？”
　　Liquor笑：“给他开一下。”
　　陆朝空单手接过，在桌边磕了一下，瓶盖应声而落。
　　他放在了纪拾烟面前：“少喝点。”
　　纪拾烟朝他笑了笑：“谢谢队长。”
　　-
　　饭吃完了，酒桌上几个人也醉得差不多了。
　　果酒度数不算高，但纪拾烟觉得很甜，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杯，此刻也有些晕晕的了。
　　陆朝空突然站起了身。
　　简北寒问他：“陆队你去干什么？”
　　“抽根烟。”
　　纪拾烟抬眼，发现陆朝空的面容依然平淡，肌肤冷白似玉，眼底也是一贯的古井无波，好像并没有喝醉。
　　他撑着脑袋，不禁有些羡慕陆朝空的酒量。
　　陆朝空走后没多久，Liquor也往客厅阳台的方向去了。
　　纪拾烟没在意，见简北寒已经脑门朝下贴在桌子上睡觉了，便也趴下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却突然间被Liquor一声音量抬高的“陆朝空——！”吵醒。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和同样被吵醒的简北寒对上了视线。
　　紧接着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似乎是砸到了谁的身上而掉落在地。
　　纪拾烟望去，身边只有陆朝空和Liquor不在，而且是从刚才离开一直就没有回来。
　　他瞬间酒醒了一半，睁大了眼：“怎……怎么了？”
　　简北寒揉了揉眼，脑袋又重新靠回桌子上，语气倒是很无所谓：“吵架了呗，陆队和沈哥哥前两年天天吵。没事，他俩吵得再凶也不会有隔夜仇，习惯就好。”
　　天天吵？
　　纪拾烟震惊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包括前世对KPG战队的了解，他都知道Liquor是个性情无比温和的人，自出道以来从没有见他生过气，而陆朝空对队友都很好，也能看出来他们二人关系很好，为什么会……天天吵架？
　　“夸张了。”
　　凌忘打了个哈欠：“也就酒后会吵而已，而且都是沈哥哥单方面骂陆队——也不是那种骂，谁知道呢，睡吧睡吧，我先回去了。”
　　他拍了下纪拾烟的肩：“别担心了，明天他俩就会跟没事人一样，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目送凌忘上楼后，纪拾烟怔怔地侧过脸，问简北寒：“他们……为什么会吵啊？”
　　“不太清楚。”
　　简北寒又打了个哈欠：“反正和纪拾烟有关。困死，我也上去了，晚安妈妈的宝。”
　　他站起身，却突然顿住脚步：“哎不行，我得把江星图弄回去，经理，经理你还活着没？”
　　“活着呢。”
　　唐平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每次Liquor一发火我就想装死，生怕哪天我们上路大爹和ad大爹决裂。草，做经理真难。”
　　发……发火？
　　单方面骂陆朝空？
　　而且看样子，陆朝空居然就默许Liquor骂自己，他那样性格的人，怎么允许别人、尤其还是身边好友骂自己。
　　纪拾烟更震惊了。
　　“我们先上去了啊。”
　　唐平抬起江星图的一只胳膊，给纪拾烟道：“东西不用管了，明天阿姨会收拾的，你也早点睡，你不是明天还要回趟家么。”
　　纪拾烟应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地看着唐平和简北寒扶着喝醉的江星图上了楼，凌忘和白教练也回去了，回过神时，餐厅转眼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想起简北寒说两人的吵架与前世自己有关，还是没忍住，站起身，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KPG基地的位置与布局都很好，虽然二队大楼在一队的后面，但间隔很远，完全没有挡到景致。
　　窗外是亮若白昼的高楼大厦，万家灯火璀璨，正是夜生活的繁华之际。
　　Liquor站在阳台里，背对着纪拾烟，不知怎的，纪拾烟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那么一丝凄冷。
　　脚步顿了半晌，纪拾烟推开门走了进去。
　　直到他靠近Liquor身边，后者才反应上来，缓缓转过了脸。
　　纪拾烟怔住。
　　他发现Liquor的表情……是刚刚哭过。


第19章 
　　“沈……”
　　纪拾烟张了张嘴：“哥，你……没事吧……”
　　“时言。”
　　Liquor的声音也很轻，像是马上就会被晚风吹散：“你来得正好，我……”
　　停顿片刻，他话语却一转：“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实在没控制住情绪。”
　　纪拾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喝酒就是会影响情绪的，我听简北寒他们说，你和队长……唔，是经常会发生争执吗？”
　　Liquor表情一顿，而后朝他扯出一抹笑：“真是什么家丑都外扬了，也还好吧，都是我在发脾气而已。”
　　纪拾烟更好奇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静默了片刻，Liquor转过了身：“你还想知道陆朝空三年前为什么住院吗？”
　　纪拾烟一怔，春决赛后在KTV听到简北寒说这件事时他确实特别好奇，担心是池眠对陆朝空做了什么，但当时Liquor说陆朝空下了封口令，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就不再好奇了。
　　怎么Liquor这次却自己提了出来。
　　纪拾烟敏锐地察觉到是有什么触动到了Liquor，这会是自己接近事实真相的一次机会。
　　他当即开口：“想。”
　　Liquor笑了下，走去关了阳台的门。
　　“S9春决结束的第二天，他们都放假回家了，我和陆朝空在基地还没有走。”
　　“看到CJ官博发了纪拾烟的讣告，陆朝空直接出了门。”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瞬间陆朝空的状态，像是……被剥离了灵魂，整个人几近恍惚。”
　　“晚上的时候他回来了，浑身都是血，膝盖被碎片扎得血肉模糊，腰侧还多了一个深到缝了好几层线的伤口。”
　　纪拾烟睁大了眼，他想到了在陆朝空的玫瑰花圃，因为后者衣服湿透、自己而看见的那个伤疤。
　　“他一进基地的门就晕了过去，把我和唐经理快吓死了。幸好后脚他的私人医生也来了，但还是把他拉去了医院，差点人没救回来。”
　　纪拾烟呆住了。
　　Liquor也迟迟没再说话。
　　纪拾烟能猜到陆朝空一定是去找了池眠，大概是难以置信自己的死亡，但明明是池眠毒死了自己，陆朝空的膝盖和腰侧为什么会有伤、还是近乎致命伤。
　　池眠对他做了什么。
　　想到池眠对陆朝空的厌恶与他的变态性格，纪拾烟身子不可自抑颤抖了一下，半晌才找回了声音：“什么伤……”
　　“不知道。”
　　Liquor说：“他肯定是警告了他的私人医生，那人对此闭口不提，我们从陆朝空嘴里就更问不出来了。”
　　纪拾烟沉默了。
　　“KPG只有我和唐经理知道详情，给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多开导开导他。”
　　纪拾烟一怔：“开导？我？”
　　“嗯。”
　　Liquor笑了下：“这段时间能感觉到陆队对你有些不一样。说句……冒犯的，可能是他从你身上看到了纪拾烟的影子吧。”
　　纪拾烟不觉得这有什么冒犯。
　　他只是想，曾经毫无交集的两个人，陆朝空为什么会对前世的自己那么熟悉。
　　气氛沉默了片刻，Liquor的声音轻了许多：“纪拾烟死后的那段时间，陆朝空每天都会在这里抽烟。”
　　“我说你不要身体了吗，他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要。”
　　“他今年打完就退役了。”
　　Liquor笑：“他说他要去陪纪拾烟。”
　　纪拾烟愣住，不可置信：“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你看陆朝空才23岁，自从纪拾烟死后，他也行将就木了。”
　　“但这段时间，你住进基地后，陆朝空的状态好像恢复了不少，试训Luo那一天他不是还朝你笑了一下，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我以为你能让他的心死灰复燃，但刚才我来问他，他还是那么打算，我实在气不过就又对他发火了。”
　　“是我逾越了，我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也没有资格去替他选择他的人生，只是……说不上是惋惜还是遗憾，我和他认识很久了，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能有现在的一切是多么不容易。”
　　“他之前压力那么大也从来不抽烟喝酒，就是因为他没有时间、连抽一根烟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不过也是。”
　　Liquor笑了下：“池家太强大了，陆朝空又是孤儿，他拿命去拼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能保护住纪拾烟。可他做到了，他却走了。”
　　“可能是我没有动过心吧，我不知道陆朝空这样的人居然会这么深情。”
　　纪拾烟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Liquor，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嘶。”
　　Liquor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看来我是真的醉了，居然把陆朝空的事情说了这么多，他知道后又该训我了。”
　　他笑着揉了揉纪拾烟的脑袋：“别告诉陆朝空啊，想不想劝他也是你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来强求。反正他会打完今年世界赛的，你的合同也是半年期，希望我们能一起再拿下一个冠军，之后留不留在KPG随你。”
　　“留。”
　　纪拾烟下意识就开口，但半晌他也就说出了这一个字，
　　Liquor愣了下，而后笑道：“没关系，陆朝空要求KPG给我们的合同都是到今年年底，到时候你再看。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推开阳台的门，见纪拾烟压根没有走的意思，便顿住脚步，温声道：“夜里冷，不走吗？”
　　纪拾烟张了张嘴，片刻后还是没发出音，于是垂着眼跟Liquor走了出来。
　　“别多想了，这对陆朝空来说也是解脱。”
　　Liquor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希望明天早上我们都能断片，忘了今天的对话。”
　　“晚安，时言。”
　　目送Liquor走上楼，纪拾烟却还站在原地。
　　解脱。
　　这个词好刺耳。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陆朝空这样天资纵横、恃才傲物的人，不该被情情爱爱、或者说被前世的他，困住脚步。
　　口头说着对他有多痴情的池眠，不也在亲手毒死他后，过得好好的吗。
　　从池眠不择手段纠缠时言这具身体不难看出，这段时间他的身边不缺情人帅哥、艳遇桃花。
　　凭什么真正受到刻骨伤痛、还要为之殒命的却是陆朝空。
　　但纪拾烟也知道，那座樊笼是陆朝空自己给自己建造的，他不想走出来，也就没有人能劝动他走出来。
　　纪拾烟突然又开始思考自己从前到底与陆朝空有过什么交集，能让这样一个被无数粉丝奉为神衹而仰慕痴迷的世界第一adc，对前世的自己是这般深情。
　　站了片刻，他又回到了桌边。
　　简北寒给他买的果酒还有不少，纪拾烟盯着粉红的瓶子看了会儿，却转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他们兑好但没喝完的洋酒。
　　果然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
　　好像酒精使得大脑不清醒后，就能思维变得迟钝、有理由不去整理这纷扰的思绪。
　　纪拾烟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他听到基地大门传来咔哒一声门响，伴随着风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纪拾烟抬起头，望去，努力地辨认来者是谁。
　　先触动的是嗅觉。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味道，就恍若鸢尾的花香、不去细闻根本察觉不到，然而静下心后，便很容易沉浸其中。
　　纪拾烟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好像经常会闻见，就是这种清淡的香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以入睡的黑夜。
　　是池眠吗？
　　好像不是。
　　池眠14岁被接走、回来性情大变后，他就再也没闻见过这种香味。
　　因为眼睛不好，小时候的他嗅觉触觉特别灵敏，那时还不断问过孤儿院的老师，回来的人真的是之前那个哥哥吗，每次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甚至被池眠吼过一次，他就不敢再问了。
　　不过除去刚回来那几天，之后池眠都对他很好、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和两人间的小秘密，他也就渐渐彻底放下了疑惑。
　　但是现在，那股熟悉的淡香又回来了，在浓烈的酒味里，像一枚信笺、踏风而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心尖最深刻的回忆里。
　　纪拾烟仰着脸，眨了好几下眼，无数重影逐渐重叠，映出了眼前人的模样。
　　啊。
　　是陆朝空。
　　白衬衣的衣领还有被Liquor扔酒杯而留下的红酒酒渍，面容依旧淡漠，从纪拾烟那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五官凌厉的线条。
　　“怎么喝成这样。”
　　陆朝空微微蹙了下眉，从纪拾烟手里抽走了酒杯。
　　纪拾烟却在陆朝空俯身的时候，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领。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淡香与酒味分别充斥着彼此的鼻尖。
　　“陆朝空。”
　　这是时言第一次喊他全名。
　　陆朝空微怔，看去。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一直忘了说，陆朝空和纪拾烟的名字来自韦庄《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就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氛围，感觉和这本意境蛮搭的。啊不是，和这本的背景，甜是肯定马上甜了w


第20章 
　　空气陷入了寂静。
　　陆朝空望着面前男生认真的面容，一时竟愣住了。
　　——男生的眼本来就很好看，澄澈干净，似乎这二十年人世间的经历未曾在其中留下过一丝杂质。
　　因为醉醺，他的眼尾染上了些许红晕，浅色眸底有几分水光潋滟，此刻仰着脸、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时，便给人一种他全然信任自己、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般的感觉。
　　陆朝空和他对视了许久，心底隐隐有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升了起来。
　　这个角度时言的表情和眼神，和记忆里小时候的纪拾烟太像了。
　　还有他的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
　　那一瞬间陆朝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伸手抓住了纪拾烟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纪拾烟歪着头看他，似乎是讶异为什么要再说一遍。
　　但他还是乖乖重复：“我说，陆朝空，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们之前又不认识。”
　　陆朝空瞳孔微微一缩，自己都未察觉到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大概是因为在强压情绪。
　　他注视着男生的眼，一字一顿：“我喜欢纪拾烟。所以你是纪拾烟么？”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纪拾烟都能从陆朝空眸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虽然他觉得陆朝空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像是那暴风雨来袭前盘踞在高空的层层乌云，看似平静、实则内里蓄满了无数积压，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涌出。
　　但纪拾烟依然不害怕。
　　那萦绕在鼻尖的清淡香味，仿佛透明屏障，将他护在了一方天地，他知道，那暴雨一定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纪拾烟仰着脸，静静地看向陆朝空，声音带着醉意、愈发乖软：“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是纪拾——”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前世名字一出口，晕沉的大脑自我保护般骤然察觉到了什么，酒瞬间就醒了大半。
　　意识还不太清醒，但纪拾烟恍恍惚惚间好像想起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心脏漏跳了一拍，一阵冷意席卷了全身。
　　再看去时，陆朝空眼底的幽深已经快要把他吞没。
　　纪拾烟立刻松开了抓着陆朝空衣领的手，整个人颤抖着向后退去，在掉下椅子的一瞬间被陆朝空搂住了腰。
　　淡香再度充斥入感官，但纪拾烟心底全是有没有被认出来的恐惧，挣扎着要从陆朝空怀里出来。
　　“烟……烟？”
　　熟悉的两个字一出，纪拾烟先是浑身一僵，而后挣扎得更厉害了，疯了般去推陆朝空、流着泪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我不是烟烟……不要叫我烟烟，放开我！你放开我！！”
　　陆朝空不知道男生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应激反应，望着他眼底的惊慌和绝望，怔住了，而后缓缓松开了手。
　　纪拾烟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向楼上跑去，连回头再去看陆朝空的表情都不敢。
　　但所幸，陆朝空也没有追来。
　　纪拾烟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住了房门，靠着门蜷缩在了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不断告诉自己那是陆朝空不是池眠、他和池眠关系很不好、他喜欢自己、就算认出来他肯定不会告诉池眠……
　　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纪拾烟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间，睁着眼、迷茫地看那一片黑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大脑的头疼欲裂中睡去，再度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纪拾烟想起自己今天要回家，猛然坐起来去摸手机，看到群里Liquor发了消息说底下有醒酒汤和粥。
　　但其他人还没回，估计都还睡着。
　　纪拾烟站起身，倒是没有宿醉后的头疼，就是眼睛有些肿，左腹也突然传到一阵绞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一般。
　　他想起来这具身体有慢性胃炎和阑尾炎，穿好拖鞋，边揉着腹部边去洗漱，打算赶紧喝点粥哄一哄闹脾气的胃。
　　下到一楼，Liquor正坐在沙发上写复盘笔记，看到纪拾烟，他站了起来：“时言。”
　　纪拾烟应了声。
　　Liquor问：“头疼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
　　“陆朝空说你有胃炎，嘱咐我看着你多喝点粥。”
　　Liquor往厨房方向走去：“你先坐，我给你盛粥。”
　　他又道：“对了，陆朝空公司突然有急事先走了，让我送你回家。”
　　纪拾烟愣了下，而后道：“好啊，谢谢哥。”
　　Liquor端了粥过来，放在纪拾烟面前时突然欲言又止：“昨天你和陆朝空……”
　　纪拾烟抬眼看他。
　　——昨天夜里、确切说应该是今天的凌晨快早上了，Liquor睡了一觉后打算接点热水喝，开了房门就看见陆朝空低着头站在纪拾烟的门口。
　　陆朝空的手就扶在门上，但是一直没有推开。
　　Liquor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下去接了两杯水想也给陆朝空一杯，但再上来时陆朝空就不见了。
　　纪拾烟有些好奇，却见Liquor突然停住了：“没什么，快喝吧。”
　　纪拾烟：“啊？”
　　Liquor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下：“我先去收拾厨房，你吃好了叫我。”
　　纪拾烟慢吞吞“哦”了一声，注视着Liquor离开，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他心道果然和凌忘说的一样，这两人没有隔夜仇，吵完就和好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吵架，陆朝空肯定知道Liquor是想他好。
　　纪拾烟思绪一顿。
　　他猛然想起来昨天Liquor给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死后陆朝空的那些状态。
　　纪拾烟微微垂了眼，心情骤然又低落了下去。
　　不过自己听Liquor讲完后出来又喝了好多酒，然后是不是……碰见了陆朝空？
　　他记不太清了，那是他两世加起来第二次喝酒，之前在KTV也就是抿了几口而已，昨天却抱着果酒和洋酒一个劲的喝，到最后果然断片了。
　　纪拾烟撑着脑袋努力地回想昨天见到陆朝空说了什么，但越想越隔着层层烟雾，触碰不到真相。
　　他索性放弃了。
　　喝了粥后胃果然舒服了不少，Liquor还给他拿了盒陆朝空买来的胃药，但让他除非急性疼痛外不要吃，不然身体会有抗药性。
　　纪拾烟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拿的，于是Liquor说路上经过商店时给家里买点水果牛奶。
　　孟母三迁的道理，所以时言的妈妈带他来了上海，但毕竟是魔都，生活水平太高了，他们只能住在很远郊区的老式小区里。
　　纪拾烟和Liquor一点出的门，车上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提昨天的事情，而是聊着新赛季与其他战队的战术风格。
　　陆朝空自己的打法很激进，所以能与他搭档的辅助必然也需要能跟上他的节奏、在适当时机果断开团。
　　之前的黄轩就算是继纪拾烟后LPL里风格最激进的辅助了，所以纪拾烟加入KPG，KPG整体的战术与打法并没有多大变化。
　　两人聊着天，到地方不知不觉已经是三点半，不过还好，并没有到饭点。
　　纪拾烟不太敢在家多呆，怕和这具身体的母亲说话久了会露馅，打算见一面就找个借口开溜。
　　“谢谢哥。”
　　纪拾烟拉开车门：“你先回吧，我坐地铁或者打个车回基地就好。”
　　“这么远怎么能让你自己回。来都来了，我在这里等等你，一起回。”
　　“啊。”
　　纪拾烟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太麻烦你了。”
　　他本来是打算邀请Liquor一起上去坐的，但在车上时转念一想，自己都对这个家全然陌生、且血脉相连的母亲最容易发现孩子的变化，万一时言的母亲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自己一个人还能想办法应付过去，实在应付不过去就说实话。
　　当然，实话可以给时言的母亲说，但带了Liquor、他知道自己是纪拾烟的话一定会告诉陆朝空，那事情就闹大了。
　　所以最后纪拾烟还是决定不让Liquor和自己一起上去了。
　　Liquor笑了下：“是陆朝空的命令，让我保证把你送到还要接回来。没事，你上去吧，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车上等你。”
　　“那实在麻烦了！”
　　纪拾烟朝他笑了笑，关好车门，拎着牛奶和水果、遵循记忆走上楼去。
　　老式小区都比较破旧，楼道墙壁有油漆喷洒和绘画的印迹，电线裸露在外、飘忽着悬挂在头顶，地面和楼梯台阶上蜿蜒着水流，偶尔还有垃圾堆积在角落。
　　上辈子被池眠接出孤儿院后，纪拾烟过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娇养生活，再也没有见过这种大众百姓的真实状态，猛然一看到，还有几分怀念。
　　站在门口，纪拾烟犹豫了几分钟，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然后敲了敲门。
　　片刻，随着一声陌生又熟悉的“来了”，门被打开，一个中年妇女探出了头。
　　那一瞬间，大概是这具身体的血亲感应，又或许是原主未曾消逝的执念与母子情深，纪拾烟脱口而出一句“妈”，眼泪就快要掉下来。
　　“言言。”
　　黄晓梅愣了一下，而后伸手去拉他：“言言，你可算是回来了，妈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快进来。”
　　进门时她的目光落在了纪拾烟手里的袋子上，神情微微一变，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带了东西，哎，真是长大了……出去一趟，果然懂事了不少啊……”
　　纪拾烟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笑了笑：“是啊，我……出去后才知道你养我不容易，就随便买了东西回来。”
　　黄晓梅本来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但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有泡沫，便道：“言言你先坐，妈这件衣服马上洗完就出来。”
　　纪拾烟应声，把袋子放在门边。
　　黄晓梅往里屋走去，开门时随口道了句：“对了，你俱乐部老板也来了，在厨房切水果呢，你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纪拾烟愣了下，而后应道：“好诶。”
　　他脱了鞋，见旁边只有一双拖鞋，大小也和这具身体的鞋码差不多大，便去穿上，而后走向厨房。
　　陆朝空也来了？
　　他忙完了怎么没给自己和Liquor说一声，还让Liquor也跑一趟。
　　不过也可能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顺路来看看。
　　纪拾烟边心不在焉地思考，边推开了厨房的门。
　　他脚步骤然顿住。
　　水池边，池眠含笑的眼望了过来。


第21章 
　　那一刻纪拾烟呼吸骤然停滞，被恐惧紧紧攥住了心脏，都快要喘不过气。
　　最近和陆朝空一直呆在一起，他都快忘了池眠这个人，也就忘了他是多么丧心病狂、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回过神来，纪拾烟夺门而逃，跌跌撞撞跑出去，颤抖着手拉开门后，脚步却猛然顿住。
　　——门外站了两个黑衣保镖，把本就窄小的过道挡得密不透风。
　　纪拾烟太熟悉了，前世池眠刚把他接回家、他对池眠还是感激与亲情时，适逢池眠过生日，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就带着自己编好的花环一个人打车去到池眠的公司。
　　池眠给前台叮嘱过纪拾烟来了的话不用询问自己，随时让他进。
　　于是前台告诉纪拾烟池总在顶层，为他按好电梯，纪拾烟上去后，推开了写着【杂物间】的大门。
　　看到的却是几个黑衣男人把一个中年男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压根没有出血和外伤，但男子却在一声声的惨叫。
　　周围的墙上被厚厚的海绵等隔音材料覆盖，任何动静都传不出这个房间。
　　而池眠坐在桌后，垂着眼整理袖口，俊美的脸上挂着淡笑，似乎这滔天的混乱都沾不到他的身。
　　看到纪拾烟，池眠的眼底才出现了一丝波澜，过来抱起吓得浑身都发软的男生。
　　池眠给他说，那些黑衣男人是保镖、可以保护他，让他不用像在孤儿院一样会被欺负。
　　纪拾烟还是害怕，于是池眠便不再让那些保镖现身，而是暗中保护着他。
　　直到纪拾烟因为想转会去KPG忤逆了池眠，自此他打比赛、日常活动、身边都会跟着一两个所谓的保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就像没有人类感情的机器、却也是最忠实的走狗，在池眠的命令下做着善亦或恶的勾当。
　　那些画面不可控制浮现上了脑海，纪拾烟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浑身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抚在门把的手突然被一个温热的触感覆上，带着他关好了门。
　　“小美人。”
　　耳边传来池眠温柔的声音，同死亡那天他要强上他时说“你会彻底属于我”的口吻一模一样。
　　纪拾烟抖得更厉害了，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任由池眠身上的冷香充斥进他鼻尖，一遍一遍带起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右侧口袋忽然一轻，他听到池眠的语调多了一丝阴冷的讥笑：“陆朝空给你的新手机？呵，对你还挺上心。”
　　纪拾烟缓慢转过身，眼睁睁看着池眠展开了他的双屏手机，然后轻轻一掰。
　　刚亮起的屏幕挣扎着闪过一丝电流的杂光，而后彻底暗了下去。
　　就像听到“陆朝空”三个字时纪拾烟的心情。
　　那一刻纪拾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原主母亲让自己回去看她的突兀消息、还附带了地址；陆朝空公司临时出现的急事……
　　前世在池眠身边呆了那么久，他早该想到是这个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但是纪拾烟不明白，上一世被池眠豢养、甚至命也给了他，为什么换了具身体，他还是不放过自己。
　　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他只能寄希望于Liquor早点发现不对劲而后告诉陆朝空。
　　“咦？言言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黄晓梅湿着手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门边的纪拾烟和池眠。
　　她注意到了纪拾烟鬓边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僵硬的表情和茫然无助的眼，愣了下，边往过走边担忧道：“言言你怎么了？”
　　池眠转过身，礼貌地笑了下：“低血糖犯了，我在想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啊……”
　　黄晓梅立刻去柜子里拿了糖果：“我给忘了，言言小时候总是没法好好吃饭，肠胃都不好，来吃点垫一下，妈去给你洗水果。”
　　纪拾烟接过，咬了下舌尖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道：“谢谢妈。”
　　“出了趟门还变得客气了。”
　　黄晓梅随口道了句就走进了厨房，池眠的眼却落在了纪拾烟身上。
　　纪拾烟呼吸又是一滞，他猛然意识到池眠把见自己的地点选在原主家里，除去陆朝空不在身边，会不会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通过黄晓梅的反应，来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时言，或者说……是不是纪拾烟。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但池眠……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谁也不知道他发起疯来会产生什么离谱的想法。
　　“池先生。”
　　纪拾烟强作冷静去看他：“有什么事情出去说，不要吓到我妈。”
　　“好啊。”
　　池眠笑着应声，笑容丝毫没有达眼底：“都听小美人的。”
　　纪拾烟没有再管他，径直走向客厅去给花草浇水。
　　他记忆中Liquor的车就停在这个方位的楼下，刚往阳台走了一步，池眠突然跟了过来。
　　“不想我在这里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
　　他俯身，从侧面去看纪拾烟的眼，笑：“就乖一点哦。”
　　纪拾烟抿了下唇：“让开，我要浇水。”
　　池眠很听话地让开了脚步，继续温和道：“放心，我会亲自告诉陆朝空的，然后让他做一个小小的选择。”
　　纪拾烟脚步一顿。
　　疯子。
　　他在心底骂了一句，但一股寒意逐渐弥漫进四肢百骸。
　　以他对池眠的了解，这个疯子肯定又要陆朝空在自己和“纪拾烟”里做选择了。
　　如果没有昨天夜里与Liquor的谈话，看这段时间陆朝空对自己的态度，纪拾烟说不定还觉得陆朝空会保自己。
　　但听了Liquor讲的故事，陆朝空对前世自己是那样不可思议的深情，且池眠一定会拿出什么诱人条件来逼迫陆朝空。
　　换位思考，纪拾烟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会选择“时言”这个外人。
　　纪拾烟垂下了眼，手指僵硬到水洒到花盆外都没有察觉。
　　黄晓梅从厨房走了出来，连忙道：“言言，妈浇花吧，你快来吃点东西。”
　　池眠尽职尽责地演着一个好老板，当即从纪拾烟手里拿过水壶，温笑：“这个不用急，先补充一下糖分。”
　　纪拾烟沉默着走了出去，坐在桌边，半晌才朝黄晓梅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妈，我好多了。”
　　池眠也坐在了他旁边：“我知道言言有慢性胃炎和阑尾炎，我会督促他们好好吃饭的。”
　　这个人果然一直在关注自己。
　　纪拾烟的心已经冷到麻木了。
　　可能是因为“老板”在，黄晓梅不好多留纪拾烟，和他聊了几句就道：“你先走吧，妈看看你就满意了。”
　　纪拾烟想多拖时间，让Liquor察觉异常而后告诉陆朝空，但池眠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打算，桌下的指尖温柔划过他纤细的手腕。
　　纪拾烟身体一僵，明白了池眠是在警告自己。
　　他咬了下唇，站起身，道：“好的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黄晓梅把他们送到门边：“你肠胃不好，打游戏再晚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妈不在你身边没法叮嘱你，你要自己多注意。”
　　纪拾烟“嗯”了声，打开门，那两个保镖果然此刻不在门外，大概是在下一层的楼道守着。
　　池眠体贴地为黄晓梅关好了房门，最后一句话是：“放心阿姨，我会照顾好烟烟的。”
　　烟烟。
　　纪拾烟没有错过池眠这次念自己名字的发音是一声。
　　刚强压下去的恐惧又要弥漫而出，纪拾烟都快要站不稳身子，眼前的画面被无限拉远、一切一切都是不真实感。
　　池眠突然“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陆朝空的狗还在楼下，有点麻烦。”
　　他目光转向纪拾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和小瓶子，在手帕上倒了一些无色液体。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覆盖住了池眠身上的冷香。
　　要是平常，前世学过医学的纪拾烟肯定能分辨出来这是麻醉效用的乙醚，但此刻的他大脑已经不转了，睁着一双绝望无助的眼、胳膊撑在栏杆上，靠这么一点支撑力让自己不要倒下。
　　池眠盯着纪拾烟看了会儿，突然握住他的脖子，手帕覆上了他口鼻。


第22章 
　　纪拾烟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这个布景有一丝熟悉，他双目放空了片刻，猛然想到了什么，坐起了身。
　　——是从前他与池眠所住的别墅的客房。
　　想来池眠不会随便把陌生人带进他或前世自己的房间，但这栋别墅……
　　池眠对前世的自己说过，这是你的家，你不让我带别人回来，我就不会带。
　　所以还是……认出来了吗？
　　不对。
　　如果认出来，池眠应当不会把自己放在客房、甚至会……直接弄醒然后强上了自己。
　　所以他，应该还不确定或是在试探。
　　就算如此，纪拾烟心底也是一阵寒冷，蜷起了膝盖，想要把自己抱起来。
　　然而手刚一动，耳边突然传来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纪拾烟看去，发现自己左手手腕戴了一个连着锁链的金属环，而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床头。
　　他扯了一下锁链，不算长，长度只够他在这张床上活动。
　　果然，也是池眠的一贯风格。
　　纪拾烟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种自己没有死亡没有重生、来到KPG遇见陆朝空只是南柯一梦的错觉，梦醒后依然是从前被池眠困养在身边的生活。
　　——这样也好。
　　他想，自己就不会知道陆朝空的事情，陆朝空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葬送他光亮坦荡的前路。
　　陆朝空。
　　这三个字一出现在心底，纪拾烟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好像就逐渐平静了下来。
　　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如同他身上的淡香。
　　纪拾烟立刻摸向自己的口袋，陆朝空买给他的胃药还在。
　　纪拾烟连忙取了出来，把药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带给他勇气与力量……或者陆朝空还在身边的错觉。
　　他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发呆，然而没过两分钟，房门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走了进来。
　　纪拾烟瞬间就意识到了，房间内有监控。
　　他指尖一僵，不由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烟烟。”
　　池眠站在了纪拾烟床边，语气低柔。
　　纪拾烟心脏咯噔一声，恐惧又快要淹没灵魂，下意识就攥紧手里的药瓶。
　　瓶盖的沿抵在他肌肤，带来轻微的疼痛，也唤醒了些许意识。
　　纪拾烟用尽全部力气控制面上不要显露慌乱，垂着眼，声音很低却强作镇静：“池先生，对不起，我不该模仿我的偶像，我……我知道你很爱他，与他情投意合，我为我的无礼向您道歉。”
　　前方半晌没有传来回应，纪拾烟不敢也不想抬头去看池眠的表情。
　　良久，池眠的声音响起，是在琢磨纪拾烟的用词：“情投意合？”
　　纪拾烟没有说话。
　　池眠笑了声：“倒是个好词，讲讲。”
　　纪拾烟也有些想笑，如果自己还在陆朝空身边，他一定会回敬池眠一句“你也知道你是在自欺欺人，连纪拾烟对你的感情都要通过别人编故事来麻痹自己。”
　　但现在的他不在陆朝空的羽翼之下，便只能面无表情地说着让自己犯恶心的话语：“我能看出来池先生很爱纪拾烟，也能看出来纪拾烟很爱池先生，不然他为什么整段职业生涯都在您的队。”
　　“很多时候打法与风格能反映出来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纪拾烟赢输比赛和排位都心态很好，从来没有生过气、更不会像键盘侠一样泄怒，所以他同池先生的爱情生活应当很美满。”
　　“我只是太崇拜纪拾烟了，就会下意识模仿他。抱歉池先生，也请求池先生不要叫我‘烟烟’了，这对纪拾烟是种玷污。”
　　也对你口口声声说着此生只爱纪拾烟，是种玷污。
　　池眠眯了下眼，除去最后一句，其他的话他很是满意。
　　他唇边还挂着温和的笑，说出口的却是：“别的粉丝都叫我家烟烟‘纪神’，为什么你不这么叫？”
　　纪拾烟一愣，前世的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粉丝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他大脑飞速转动，越是危机时刻越是灵感涌出，就要脱口而出：神是不会抛下粉丝们离去的，不这么叫他是带了点私人情绪。
　　然而下一秒，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池眠了，灵魂本能地警告他：池眠很可能是在诈他。
　　——因为前世的纪拾烟，根本没有与粉丝接触过，完全不知道粉丝对自己是什么称呼。
　　“是吗？”
　　纪拾烟平静地看着池眠：“那是新粉吧，我们老粉丝都不这么叫他。”
　　虽然转瞬即逝，但纪拾烟捕捉到了池眠眼底的一丝暗光。
　　赌对了。
　　纪拾烟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同时也一阵后怕。
　　——刚重生和陆朝空打的那场训练赛后，他搜前世自己的墓地时简略浏览了一下有关消息，极少有粉丝喊前世自己“纪神”，基本都是直接称呼id。
　　简北寒和凌忘也是如此，而且Liquor说过前世的自己是黄轩的偶像，但黄轩也没有叫过“纪神”。
　　但更多的，还是对池眠深刻的了解，知道这人是如何的阴险狡诈、防不胜防。
　　还好，如果刚才自己顺着池眠的话说了下去，那下一秒衣服还在不在身上都难说。
　　池眠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靠近了过来，纪拾烟下意识向后退去。
　　池眠一把抓住纪拾烟的右手手腕，一根一根手指掰开了他紧握的拳。
　　看到他从醒来到现在紧攥的只是一瓶药，池眠眯了眯眼：“这是什么药？”
　　纪拾烟抽走了右手，唯一有陆朝空印迹的东西被拿走，他情绪愈发不高，却还是回道：“胃药。我记着池先生知道我有胃炎，最近有犯过急性，所以一直带着。”
　　池眠沉默着注视他了一会儿，把药瓶扔给了他。
　　纪拾烟连忙拿了起来，重新攥进手心。
　　“乖乖在这里呆着，我对听话的宠……人一直很有耐心。”
　　池眠说完这句，就走出了门，
　　听话的宠物。
　　纪拾烟心底笑了下。
　　原来是这样啊，前世对自己一直那么好，是因为自己乖，一旦不乖了，就要被惩罚。
　　纪拾烟又抱住了自己，整个人缩在床头，紧紧攥着药瓶，只有这样才能带来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没过几个小时，池眠又进来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一进门就直接走过来，扯着锁链把缩在床中央的纪拾烟拽到了床边。
　　纪拾烟刚抬起头，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粉饰太平的温和已经全然不见，眼底和语气都是一贯的阴冷：“还真妄想过你会是纪拾烟。”
　　“不过陆朝空没有选你，看来是我想多了，那也没必要和你装好脾气了。”
　　“之前骂我骂得不是挺欢的，‘你是我爹’？呵，知道我爹是谁么就敢当我爹，不怕折了寿？”
　　池眠越说手劲越大，纪拾烟痛苦地抓着他的手腕，已经快要无法呼吸。
　　直到他眼尾泛起了红，意识快要散去时，池眠才松开了手。
　　然后把一沓文件扔在了纪拾烟面前：“签字，转会来CJ。”
　　纪拾烟没法回答池眠，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过后就开始大口汲取氧气。
　　池眠盯着他看了会儿，耐心耗尽，直接扯过纪拾烟的右手就让他签字。
　　五年合同、九位数的违约金。
　　不亚于卖身契。
　　纪拾烟上辈子见识过池眠的律师团队，灰色边缘的事情都能被说成公平正义，更何况这样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益的合同了，自己一旦落笔、就会坠入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深渊，又一世无法逃离。
　　纪拾烟紧紧捏着拳、不去握笔：“抱……抱歉池先生，我已经和KPG签过合……”
　　池眠打断了他的话，冷笑：“我当然知道你已经和KPG签过，这个合同上写了‘根据签字者自我意愿，在付清违约金的情况下与上一个战队合同自动作废’。别说陆朝空给队友的违约金并不高，就算是几亿，我也付得起。”
　　他的语气透着不可抗拒：“签。”
　　纪拾烟挣扎着向后退去：“抱歉池先生，贵队已经有辅助了，我……”
　　话音未落，池眠就拉着纪拾烟腕上的锁链把他拽下了床。
　　虽然是地毯，但纪拾烟毫无防备地摔下来，咚一声，胳膊肘还是传来一阵疼痛。
　　“不是纪拾烟还有胆子拒绝我，真以为陆朝空能来救你？”
　　池眠冷笑：“太天真了，为了纪拾烟，他骨头都能给我，对你他连两个队友都不愿意拿出来，你在他心里算个什么东西。”
　　骨头？
　　什么骨头？
　　纪拾烟的关注点只在这两个字之上，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呆住了。
　　这副模样放在池眠眼里却像是他因为自己的话而震惊、震惊于他在陆朝空心中的地位低下。
　　池眠笑了声：“你不会真的喜欢陆朝空吧？”
　　纪拾烟睁着迷茫的眼，半晌没有说话。
　　“陆朝空不可能对你动心的。所以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趁早签字是对你好。”
　　纪拾烟坐在地毯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池眠抬起了他的下巴：“不签？”
　　纪拾烟没有说话。
　　池眠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何必自讨苦吃呢？”
　　他从床头取下了锁链，牵着一头向门外走去，纪拾烟在地上被拖了一段路，白皙的胳膊次出扎眼的红印，而后撑着墙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跟在池眠身后走。
　　这个别墅的布局他再熟悉不过了，看着池眠的方向，心底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恐惧逐渐泛上了血液。
　　果然，池眠停在了一间空房门口，推开门，印入眼帘就是一个巨大的金丝雀笼。
　　纪拾烟僵在了原地，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一步也不敢往前走。
　　上一世因为想转会忤逆池眠的那两次，他就会被池眠关进去，没有食物、只有少量维系住生命的水，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死寂中度过三天三夜。
　　那两次出来，纪拾烟整个人都是恍惚的，重生后再遇到池眠时对他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有很大一部分这个原因。
　　他抓着门框不敢进去，莹白细嫩的手背用力到血管都看的清晰，但池眠根本不管，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把他拽进了房间。
　　纪拾烟被他扔进了笼子里，前世的记忆又浮上心头，整个人都在颤抖，止不住地向后逃去。
　　池眠半跪在笼子边，扯着锁链把他拉了过来，一只手抚上纪拾烟被泪水染湿的眼，另一手捏住了他纤细的手腕，语气温柔，似是在循循善诱：“陆朝空已经不要你了，这么简单的选择他都没有要你，他不会再要你的。”
　　痛苦不能转移，但有个发泄口，看着别人同你一起、甚至比你更痛苦，心情就会自欺欺人地就会好很多。
　　上次纪拾烟的死，池眠把痛苦与怒火全部发泄在了陆朝空身上，这次认出纪拾烟的妄想破灭，他便又发泄在了时言身上。
　　“你也知道你是在模仿我的烟烟，可你的打法与神态和他太像了、像到已经超出了我的忍受界限。你觉得我会把你放给陆朝空吗？”
　　“时言，签字还是废手腕，你想好哦。”


第23章 
　　纪拾烟听到了他的话, 也听懂了他的话，只是他的身心依然被刻骨的恐惧笼罩，完全腾不出多余的精神去回应。
　　池眠垂着眼, 静静看了会儿陷在梦魇中的纪拾烟, 忽然抬手, 扇了他一巴掌。
　　“别给我装疯。”
　　池眠的语调依然温柔，说出口的却是：“不然我会让你真疯掉的。”
　　那一瞬间纪拾烟被打懵了, 白皙的肌肤顷刻间出现了几道红印，头侧着、一动不动。
　　但他也被打醒了，右脸传来一阵灼烫的疼痛, 和灵魂里的恐惧对冲着, 大脑逐渐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前世池眠并没有打过他。
　　不过, 照池眠越来越疯的趋势发展下去, 说不定哪天就会对他又打又骂了。
　　而前世的纪拾烟除了在池眠身边、哪儿也去不了，只能被迫忍受着他可怕的占有欲、被他彻底占据身体、监视着一举一动。
　　那样的生活，他真的会疯。
　　纪拾烟忽然间有些庆幸, 他觉得自己重生了，虽然现在还是在池眠的控制之下，但终究与前世的笼中金丝雀不同。
　　他还能等陆朝空, 他不信陆朝空那样重情义的人会不要他。
　　就算真的等不到，那就被池眠废了手腕, 刚好彻底退出电竞圈，本就是偷来的生命，他去过自己的平淡小日子, 只要离池眠越远越好。
　　纪拾烟保持着那个姿势, 双目放空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右手手腕还虚虚握在池眠手里, 纪拾烟把手腕往后者掌心递了递：“好啊，给你。”
　　他抬起脸，虽然脸侧还染着泪水，但眼底一片澄澈，淡淡开口：“你废了吧，我不会和CJ签合同的，你不如早点废了，最好把我命也一起要了。”
　　就是有些可惜。
　　纪拾烟想，他不能和陆朝空一起打比赛了，重活一世，还是没能和这个顶级ad一起登上赛场。
　　池眠的眼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手上用了些劲、男生那纤细脆弱的手腕似乎很轻松就能捏断。
　　虽然后者身体抖了一下、睫毛蝶翼般微微发颤，但什么也没说，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池眠知道这种未知的恐惧感最能击垮一个人，但许久后，纪拾烟只是缓缓闭上了眼，依然没有如他所愿地退让或求饶。
　　这不像。
　　曾经的纪拾烟因为训练冷落了池眠一段时间，那天晚上池眠喝醉了，开玩笑说要废掉纪拾烟的手腕，不让他上赛场，乖乖被养在身边就好。
　　他只是随口一说，连动都没动，纪拾烟就被吓懵了，边哭边求他不要，还不住地道歉，发誓以后一定不止专注训练、会多陪他。
　　池眠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打职业是纪拾烟这么大的执念，到最后男生快哭晕在了他怀里，他才说不废了。
　　——现在时言的状态和纪拾烟完全不一样。
　　倒是和那时让他取骨头的陆朝空状态挺像。
　　想到陆朝空，池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忽然间改变了主意。
　　反正时言会和他签合同的，留着他上赛场、用纪拾烟的打法和风格去对战陆朝空，倒也挺有趣。
　　虽然陆朝空面上不会显露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心底一定不会好受。
　　池眠盯着纪拾烟看了一会儿，突然扔掉了他的右手，把一沓合同扔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他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纪拾烟怔了半晌，缓缓抬起头，身前已经空无一人。
　　池眠居然……放过了他？
　　这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虽然纪拾烟理智上觉得池眠还在酝酿着什么风暴，但说不担心自己手腕是不可能的，他下意识就把双手护在了身前，向后挪去。
　　果然，几分钟后池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沓白纸。
　　他居高临下站在笼门外，手一洒，数不清的A4纸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顷刻间便铺满了笼内除了纪拾烟缩的那一块小角落外的所有区域。
　　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几厘米的厚度，全是CJ的合同。
　　纪拾烟身体颤抖了一下，把脸埋进了膝盖，根本不敢再多看。
　　“考虑好了给我说。”
　　池眠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笼门被锁上的咔哒声：“CJ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我等着你。”
　　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耳边是万籁俱寂。
　　就算双眼会逐渐适应黑暗，但视线所及，却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辽旷。
　　锁链、纯金栏杆、铺天盖地的CJ合同。
　　纪拾烟不想看、也不敢去看。
　　陆朝空给他的胃药也在刚才池眠的拉扯中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他现在真的觉得世界空寂、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轻微动一下手腕，锁链金属与栏杆的碰撞声、在这方死寂的天地被无限扩大，刺激得耳膜一疼，恐惧便逐渐弥漫上四肢百骸。
　　虽说不吃不喝身体会被击垮，但压根撑不到那时候，心理状态就会先一步崩溃。
　　纪拾烟紧紧抱着身体，用微热的体温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一个人尤其还是困入黑暗中的时候就止不住开始回忆。
　　但此刻此地，纪拾烟怎么也想不起前世那些美好的画面，而是不可自抑想到了之前池眠两次把他关进笼子。
　　第一次就是因为他说想去KPG，池眠问他为什么。
　　那时的池眠还从来没有对他显露过阴暗变态的占有欲，他便实话实说了：“我挺喜欢KPG的新ad。”
　　他话里的“喜欢”只是喜欢陆朝空的技术和风格，只是顺口而出便省略了后面的这两个词。
　　前世的他不知道池眠对陆朝空有那么大的厌恶与恨意，其实前世的他都不知道那是陆朝空，但池眠还是发火了。
　　纪拾烟那时并不怕池眠，还和他讲道理，说选手转会是很正常的事情、自己不太满意现在的ad、实在不行只去KPG打一年就回来。
　　——理论上来说，任何一个辅助只要和陆朝空双排过一段时间，其他的ad都再入不了他的眼。
　　纪拾烟也真的只是想去和陆朝空打下路，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但在池眠眼里，这却是纪拾烟第一次因为别的男人忤逆他。
　　尤其那人还是陆朝空。
　　第二次……第二次纪拾烟一直以为是自己和队内ad多双排了几把，所以那个ad被剥夺了首发位置，自己也被池眠扔进了笼子。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因为池眠这种时候只会把气发在除纪拾烟外的人身上，他不让ad首发导致输了比赛就是此事对纪拾烟的惩罚。
　　真正的导火索应该是……
　　纪拾烟想起来了，那天是S9春季赛的开幕式，LPL的开幕式仪式每队会派出一名队员参加，作为CJ和KPG的队长，两队自然来的是纪拾烟和陆朝空。
　　而就在开幕式的舞台之下，他和陆朝空第一次见面了。
　　纪拾烟那时并不认识陆朝空，他不爱说话，和其他来参加仪式的队员也没有过多的交谈。
　　只是和陆朝空擦身而过的那瞬间，他听到陆朝空轻轻唤了他一声“烟烟”。
　　纪拾烟怔住，半晌后回头，陆朝空却已经走远。
　　他一直盯着陆朝空的背影在看，池眠的保镖察觉到了异常，上来问他怎么了。
　　纪拾烟那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茫然地对保镖说：“那个人好像认识我，叫了我一声‘烟烟’。”
　　后来仪式开始，纪拾烟才知道，唤他“烟烟”的人是之前同他一起双排的、CJ的新ad。
　　于是回家后，池眠就犯病了。
　　陆朝空。
　　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前世和陆朝空的交集并不多，或者可以说极少极少，但现在就是这些小小的回忆浮上脑海，莫名就牵扯出心脏的疼。
　　疼痛总归是比恐慌好。
　　纪拾烟漂浮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与迷茫中，费力去拾取从前和陆朝空有关的记忆。
　　S9陆朝空出道，两人也就打了一场常规赛和一场总决赛。
　　——常规赛那场BO3，KPG破了CJ的不败金身，赛后采访环节，主持人问陆朝空有没有什么想对CJ战队说的话。
　　就是那时候陆朝空说“如果状态不好，希望CJym选手早点退役”，全场哗然。
　　选手之间放狠话再正常不过、尤其还是一路连胜的KPG，纪拾烟心态很是无所谓，倒是池眠那天心情很好，特意从公司赶来了CJ基地，还给纪拾烟买了一个好看的项链。
　　——总决赛那场BO5，双方打满了五场，陆朝空带队拿了队史第一个LPL冠军。
　　赛后握手环节，纪拾烟看到了他指间的纹身，也导致了前世的死。
　　好像再没有什么回忆了。
　　就连这些记忆，也是纪拾烟费力从时间的洪荒里找寻到的，前世的陆朝空、在他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似是隔着层层烟雾、手伸进去抓住的是一片空无。
　　所以陆朝空对自己这么熟悉，到底为何而来。
　　纪拾烟又陷入了这个疑惑。
　　在陆朝空身边时，他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总能等到答案。
　　只是不知道哪个轨道节点错开，他就和陆朝空渐行渐远，似乎都没有机会能问出口。
　　纪拾烟想，如果他能回去，他一定要第一时间问问陆朝空。
　　“回去”和“陆朝空”这两个词支撑着纪拾烟，不知道在时间流逝中度过了多久。
　　笼子外就在纪拾烟的身边，有池眠的人放下的淡水。
　　只不过那个碗没有办法从栏杆间隙端进来，一旦倾斜水就会洒出去。
　　前世他不吃不喝，池眠会进来掐着他的下巴给他灌水，但现在不一样了，失去了“纪拾烟”的皮囊，他什么也不是。
　　纪拾烟挣扎着探出双手，小心翼翼捧起碗、脸贴在栏杆边，隔着栏杆的间隔把水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他继续缩回角落，抱紧了自己。
　　-
　　只有简单的淡水维系生命，虽然纪拾烟前世经历过，但这毕竟不是好事，身体本能去逃避这一段记忆，他依然无法适应。
　　而且这具身体比前世更加脆弱，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肠胃和阑尾皆无法正常运作，左右腹部一起传来阵阵绞痛。
　　举目是大片的黑暗，恍若进入了黑洞，时间、光明、一切的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像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随浪翻滚、摇摇欲坠。
　　纪拾烟能感到自己突然就发起了高烧，精神状态极其不好，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身体，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半梦半醒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来到了荆棘丛生的荒原，天边是一轮血月，投射着狰狞猩红的亮光。
　　他看到了陆朝空。
　　离得很远，纪拾烟够不到他。
　　于是他开始跑、他想要去到陆朝空身边，但刚一抬脚，身边荆棘忽然疯了般开始增长，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腕，把他死死困在原地。
　　尖刺破开血肉，但纪拾烟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想去找陆朝空。
　　被血液滋养，荆棘藤蔓越长越多，逐渐漫过了纪拾烟的腰间、爬上他的心口。
　　远处的陆朝空目光正望着这边，却一动不动。
　　“陆朝空！”
　　伴随着纪拾烟的声音，荆棘藤蔓愈发疯长，穿透他的肩膀、密不透风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和脸侧。
　　纪拾烟快要无法呼吸，从荆棘墙仅剩的一点间隙艰难地向外望去，不断固执地一声一声喊着陆朝空。
　　陆朝空却依然无动于衷。
　　窒息与眩晕感逐渐淹没最后的意识，纪拾烟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陆朝空明明能看到自己快要被荆棘吞没，他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大脑传来一阵剧痛，纪拾烟再度睁开了眼。
　　他发觉自己还在那片荒原之上，却出现在了陆朝空面前。
　　陆朝空跪在那里，满身都是血，看到他的一瞬间，纪拾烟整个人怔住了。
　　——他不是无动于衷，他的脸上也有泪水，只是……有一根长长的金属杆、从他的左胸口没入、把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鲜血浸湿了这片土地，他动不了。
　　纪拾烟颤抖着手想要抚上了他的脸侧：“陆朝空，你别哭……”
　　却直直穿过了陆朝空的身体。
　　纪拾烟呆呆地看着自己透明魂灵般的双手，
　　这就是……人死后的状态吗。
　　他死了吗？
　　他又死了吗？
　　还是说……这是前世的他死亡后，在陆朝空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纪拾烟不敢再去细想。
　　他想伸手抱住陆朝空，然而还没有抬起，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时言。”
　　纪拾烟微怔。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忽然像镜子一样凝固、随即镜面出现一丝裂痕，整个梦境轰然倒塌、破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悬浮在空中。
　　而纪拾烟感到自己向后倒去、再度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深渊。
　　失重感太过强烈，纪拾烟吓出了一声冷汗，猛然睁开了眼，大口呼吸着。
　　“时言。”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纪拾烟呆呆看去，看见了——陆朝空。
　　他一时竟没有反应上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就这么抬眼望着陆朝空，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一样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朝空心脏一疼。
　　他半跪在笼外，轻声道：“时言，捂上耳朵。”
　　纪拾烟还仰着脸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房间内有监控，断了整栋别墅的电也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陆朝空深吸了口气，直接抬腿踢向带锁的门栓。
　　轰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果然，纪拾烟被这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紧紧捂住耳朵闭上了眼，整个人已经贴在了笼子上还在向后退。
　　陆朝空推开摇摇欲坠的门，大步走进去，半跪下身、把纪拾烟抱进了怀里。
　　触碰到那灼热的温度、以及近距离才看到了纪拾烟左手上的锁链，陆朝空表情一顿，随即眼底有压不下去的冷意，语气却依旧轻缓：“别怕时言，已经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熟悉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感官，纪拾烟终于有了点自己还活在人世间的感觉，慢慢抬起头，视线汇聚了好半天，才识别出来那真的是陆朝空。
　　不是在梦里。
　　他真的来了。
　　纪拾烟怔怔地看着陆朝空，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没忍住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瞬间就浸湿了那一片衣领。
　　“陆朝空……”
　　他的声音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动物，呜咽着、无比难过却不带一丝埋怨：“陆朝空，你终于来了……我……我没有和CJ签合同……”
　　“嗯。”
　　陆朝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抱歉，我来晚了。我们回去。”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发卡，把外套披在了纪拾烟身上，然后顺着后者左手的锁链，找到了把另一端拴在笼子上的锁。
　　之前怕纪拾烟眼睛一时没法适应光亮陆朝空一直没有开手电，这时便也只按亮了电子手表的屏幕，借着光开始撬锁。
　　纪拾烟把自己裹进了陆朝空的风衣、仰着脸看陆朝空的动作，鼻尖萦绕着他衣上的淡香。
　　忽然，纪拾烟表情一怔。
　　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整间房子的光亮只有陆朝空手表那一束，照不全他全身，纪拾烟看不到是不是陆朝空流血了。
　　不。
　　肯定是陆朝空受伤了，但不知道是哪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去问陆朝空，但是又怕打扰他的动作，只能满目担忧地看着他，控制住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一分钟，陆朝空手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伴随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一串锁链全部落在了地上。
　　目光顺着锁链下移，在看到铺满一地那厚厚的纸居然都是CJ的合同时，陆朝空眼底的冰冷又深了几分。
　　断电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走。”
　　陆朝空拢了拢锁链，拦腰抱起了纪拾烟。
　　纪拾烟安静地躺在陆朝空怀里，目不转睛望着他冷峻的侧颜。
　　高烧依然难受，但感官却回来了不少。
　　纪拾烟动了动鼻子，突然从陆朝空外衣里探出右手，摸向他的腰侧。
　　“别动。”
　　陆朝空没有来得及阻止，纪拾烟就已经摸到了一手血。
　　他睁大了眼。
　　“没事。”
　　陆朝空语气平淡：“和池眠的保镖打了一架。”
　　纪拾烟一怔。
　　那些黑衣人。
　　他们……不是专业的打手吗，而且池眠在这栋别墅留下的保镖应该是两个，陆朝空居然能打过。
　　联想池眠关他前对他说的话、以及池眠对陆朝空的厌恶，纪拾烟忽然隐隐觉得，陆朝空身上，好像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整座别墅漆黑一片，此刻空无一人。
　　陆朝空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来到了一层的一座落地窗前。
　　那里的铁杆已经被折弯了三个，刚好够一个人穿过。
　　“队长。”
　　纪拾烟看到窗外站了一个人，好像这段时间在KPG见过、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然后纪拾烟就被陆朝空隔空递给了他。
　　“陆……”
　　纪拾烟心下一慌，后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见陆朝空也跨了出来，重新把他接回了怀里。
　　纪拾烟安心了，攥着陆朝空的衣领，只露了两只眼睛在风衣外、依然专注地望着他。
　　来的车是陆朝空那辆卡宴，他把纪拾烟放在了后座中间，自己也坐了进去。
　　挨着陆朝空坐、身上也裹着后者宽大的风衣外套，纪拾烟头烧得有些晕，一直担惊受怕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不由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陆朝空打了个电话，好像是让私人医生带上点滴和药去KPG基地等着。
　　接下来的事情陆朝空定是都安排好了。
　　纪拾烟忽然感到无比安心，靠在陆朝空的肩膀，慢慢阖上了眼。
　　车行驶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半梦半醒中纪拾烟感到自己脑袋被人很轻缓地扶了一下、而后靠在了座椅上。
　　他拧了一下身子，慢吞吞睁开眼，发觉身边空了。
　　纪拾烟一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直起身从车窗四处往外看。
　　他看到陆朝空和那个司机站在外面，后者拿了一个医疗箱，似乎是要给陆朝空处理伤口。
　　慌乱的心顿时安静了不少，纪拾烟裹紧衣服，费力挪到门边，把车门打开了一条缝。
　　“队长。”
　　他听到那个人对陆朝空说：“不是很深，但是位置和那次的伤口一样，他们是知道你缺了——”
　　陆朝空抬眼，和车门缝里纪拾烟的半只眼睛对上了视线，从后者眼底看出了一抹惊慌。
　　他抬了下手，止住了司机的话，走到车边，俯下身：“怎么了？”
　　“没、没事。”
　　纪拾烟仰着脸看他，没忍住还是伸手抓住了陆朝空的一小片衣角，小声道：“就是怕你走了。”
　　“不会。”
　　陆朝空把纪拾烟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绕去了耳后：“处理一下伤口，稍等片刻好吗？”
　　纪拾烟点了点头。
　　见陆朝空没有动，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还拉着人家的衣服，嗖得收回了手。
　　陆朝空没有走远，就在纪拾烟身边，单手撩起了衣摆。
　　但他侧着身，以纪拾烟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腰腹的伤口，只能看到司机在用酒精和消毒纱布。
　　其实纪拾烟更想看之前看到的陆朝空那个缝了厚厚线的旧伤疤。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里与池眠有关，甚至……与池眠话里的“骨头”有关。
　　还有陆朝空为什么喜欢前世的自己，那样刻骨铭心的深情。
　　纪拾烟突然觉得，他还有好多的话要对陆朝空说。
　　关于前世的、关于今生的。
　　纪拾烟望着陆朝空发了会儿呆，突然推开门、探出上半截身子，想要去看陆朝空的伤。
　　刚瞅到一点血痕，他的眼睛忽然被一只手蒙住了。
　　“听话。”
　　陆朝空低淡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
　　“没什么大事。”
　　陆朝空接着道：“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不要见血。”
　　什么理由……
　　纪拾烟心底诽谤了一句，但陆朝空的手一直不放，直到他没办法缩回了车内，才重获视线。
　　好吧。
　　纪拾烟嘀咕，不看就不看，反正有的时候看。
　　大脑还有些犯晕，纪拾烟等陆朝空包扎完伤口就已经开始眼皮打架了，陆朝空一上车，他就像只生病的猫儿一样，紧紧贴着陆朝空、蜷缩在他身边闭上了眼。
　　额间传来一阵微凉，血腥味被掩了下去、只留下陆朝空身上的淡香，纪拾烟无比安心，一动也不动，阖着眼任由陆朝空动作。
　　原来是贴了一个退热贴。
　　纪拾烟感到自己左手腕又被陆朝空拿了去，后者似乎是在拿发卡试着解开金属环。
　　温热的触感和清淡的雅香再一次包裹了他，纪拾烟更安心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恍惚间纪拾烟梦回到了前世第一次见到陆朝空的那个夜晚，S9开幕式。
　　而这一次的他在陆朝空与他擦肩而过轻唤“烟烟”之后，却骤然顿住了脚步，随后转过身，从后紧紧抱着了陆朝空。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透着无比的坚定：“陆朝空，带我走。”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KPG通明的红白灯光，陆朝空刚要打电话通知私人医生，手下动作却骤然一顿。
　　身侧男生好像在说什么。
　　陆朝空微垂下头，去听。
　　男生的声音极低极低，像是在呢喃、又似哀求，陆朝空分辨了好久，才听懂他说的是——“陆朝空，带我走。”
　　陆朝空的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却抬手替纪拾烟掖好了衣角，回应着他：“别怕，已经到家了。”
　　车停在了基地前，夜很深，KPG其他人都睡了，陆朝空对司机道：“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那人应声：“队长，车钥匙放这里了。”
　　夜很深了，夜里温度不高，男生还发着烧，这次陆朝空不能让他继续在车上睡了。
　　“时言。”
　　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胳膊：“时言，醒一下，回去再睡，”
　　片刻，纪拾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茭白的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射在陆朝空深色的眸子里，似是无边星河、泛着光海的涟漪。
　　纪拾烟还没睡醒，呆呆地看着他。
　　陆朝空轻声问他：“到基地了，回去睡好吗？”
　　到基地了。
　　回去睡。
　　纪拾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让陆朝空带他走，陆朝空真的带他走了。
　　空气很安静，纪拾烟注视着陆朝空、注视了良久，突然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陆朝空。”
　　他的声音还有些高烧的虚弱、和未醒的黏软，却很是轻快：“我们走。”
　　陆朝空应了一声。
　　纪拾烟看着他打开车门、站在门边静静等自己，心情忽然有些好。
　　他终于跟陆朝空走了，终于远离了池眠。
　　他知道陆朝空喜欢自己，在陆朝空的身边，他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且自由。
　　……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陆朝空喜欢自己，两人明明没有过交集。
　　纪拾烟往车外挪的动作一顿，歪着头思考了两秒，好像没有思考出这个答案。
　　不过这不重要了，他要从CJ转会去KPG、他会把所有的工资都给池眠用来付违约金、他好想给陆朝空打辅助。
　　——陆朝空不知道纪拾烟被池眠关着的这段时间，不给食物只给少量的水。
　　高烧与脱水的持续时间太久，纪拾烟已经有些神智不清，幻觉与梦境交织、彻底分不清这是哪一世了。
　　他掀开裹着自己的风衣一角，刚准备下车，余光却忽然间瞥到了自己左手上的金属环。
　　那一刻，曾经狰狞的痛苦与刻入骨髓的梦魇全部涌了出来，血液瞬间倒流，纪拾烟快要恐惧到无法呼吸。
　　他知道池眠强迫他戴的这个手环有监听器和定位系统，就算他被陆朝空带走了，池眠总会找过来。
　　——这都是前世的事情，此刻的纪拾烟却忘了自己已经重生了，金属手环也早不是从前那个。
　　纪拾烟低着头，陆朝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以为他在发呆。
　　“锁链我取掉了，手环暂时解不开，睡一觉起来我找人帮你解开好吗？”
　　他俯下身，对纪拾烟道。
　　下一秒，纪拾烟像濒水的鱼一样弹了起来，整个人挣扎着向后退去，把左手腕紧紧护在身前。
　　“不要……池眠，不要电我……”
　　陆朝空怔在了原地，方才纪拾烟抬起脸的那一瞬间他心脏就恍若漏跳了一拍。
　　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浅色的眸子被极度的惊恐充斥，浑身剧烈颤抖着。
　　“时言。”
　　陆朝空回过神，立刻坐进了车里。
　　“你离我远点！”
　　纪拾烟突然朝他尖叫了一声，随后声音低了下来，却依然在不断重复着：“陆朝空你离我远点……我不和你走了，我不和你走，池眠会迁怒于你的……”
　　什么？
　　陆朝空还在发愣，下意识靠近了纪拾烟，后者身子却抖得更厉害了，退到另一侧门边还在往后逃，陆朝空于是一动也不敢再动，只能同他说话安抚：“时言，别怕，我们已经回来了，池眠……”
　　听到“池眠”这两个字，男生眼底的惊恐愈发多了几分，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边流泪边喃喃自语：“我不走，我不走了。我就在你身边待一辈子，池眠，你不要电我……”
　　我就在你身边待一辈子。
　　池眠。
　　那一瞬间陆朝空恍若意识到了什么，大脑轰的一声。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串了起来，时言这个男生出现在纪拾烟墓地的时刻、对池眠完全不正常的恐惧与厌恶、游戏里与纪拾烟近似一人的打法与风格、看到粉丝追悼灯牌时莫名的流泪、和第一次见到的“时言”完全不一样的性格、问出为什么洗掉了那个纹身，日常生活中让陆朝空无比熟悉的小动作与习惯、签第一份合同时最后落笔的那几个笔画。
　　还有……喝醉后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那夜之后，陆朝空已经让人去对比时言和纪拾烟的微表情分析、笔迹鉴定等，只是，不需要等结果了，所有的疑点与违和感，他对时言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终于得到了解释。
　　陆朝空声音颤抖着，音色已经陌生到认不出是自己发出来的：“纪……拾烟？真的是你……么？”
　　“陆朝空……”
　　纪拾烟睁着无助绝望的眼，就这么隔空望着他，嘴唇翕动：“你不要喜欢我……”
　　“陆朝空，那样会害了你的。你不要喜欢我了，不值得……”
　　他还在固执地重复着这样的话，眼神却逐渐涣散。
　　陆朝空拿出了手机，很难想象在召唤师峡谷呼风唤雨的手此刻连点开通讯录都因为抖得太厉害而按错了好几次。
　　“直接过来。”
　　他的声音颤抖地让对面私人医生愣了一下：“停车场，纪……时言可能是重度脱水了。快。”
　　——因为重度脱水而出现了幻觉和躁动，所以在今日无意说出了他的秘密。
　　“好的陆队。”
　　陆朝空放下了手机，紧紧注视着纪拾烟，在后者头一歪就要晕过去之际扑了过去，把男生搂进了怀里。
　　“纪拾烟、纪拾烟。”
　　男生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瘦弱的身型轻得像一片纸，依然把左手手腕牢牢得护在身前。
　　陆朝空大脑还一片空白，心脏却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疼得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曾经的他一直以为……纪拾烟在池眠身边过得很好。
　　看到纪拾烟被池眠治好了眼病、带去了职业赛场、为他建立了俱乐部，陆朝空很开心，
　　哪怕自己登入赛场后发现纪拾烟有些异常的乖，从内里到外、都是一种近乎乖顺的温和。
　　小时候的纪拾烟，虽然乖巧，但在自己面前，还是会娇俏、会撒娇、会闹小脾气。
　　但陆朝空也没有多想，正如池眠知道他深爱纪拾烟、他也知道池眠很爱纪拾烟，他理所应当觉得池眠会对纪拾烟很好。
　　直到纪拾烟死在了池眠手里。
　　直到走进纪拾烟生前居住的别墅，看到了那个金丝笼、以及刚才纪拾烟对手环的惊恐、说“不要电我”，以及这段时间显露出的……对池眠近乎绝望的恐惧，似乎都说明着，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他的烟烟，在池眠身边那四年受了多少苦啊。
　　陆朝空不敢去想、也不愿去多想，静静注视着纪拾烟挂着泪水的面容，一贯平静的眼底满是痛苦。
　　三年前知道纪拾烟死亡后，每个午夜梦回、醒来发觉世上已没有纪拾烟时，陆朝空的心都会被痛楚和悔恨浸透。
　　他有太多的话想对纪拾烟说了。
　　比如……我从来都不想你提前退役，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一起打上世界之巅。
　　但池眠警告过我离你远一点、让我公开表露对你的厌恶，不然就再也不让你打比赛。
　　比如……陪伴你前十二年的那个人是我，不是池眠。
　　可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太难与强权富豪对抗了，终究是池眠抢先一步接走了你，把你绑在了他身边。
　　再比如……那个纹身图案是小时候我带你一笔一画带你勾画过的，我没办法开口问你，只能纹在指尖问你愿不愿跟我走。
　　我准备好了一切接你回家，却只等来了你的尸骨。
　　那时我想直接随你而去，但从池眠那里回来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让我再等你三年，你说会回来找我。
　　还好，还好。
　　约定的誓盟不止入梦。
　　这一次命运轮回偏爱了我，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月色温柔流淌，夜风微凉。
　　陆朝空垂着头，抱着纪拾烟，静静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座化石。
　　但那颗和纪拾烟的死一同被尘封在那个长夜的心，终于死灰复燃。


第24章 
　　纪拾烟意识再回来时, 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阳光有些刺眼，面前的布局很是熟悉。
　　迟钝的大脑转了片刻, 纪拾烟想起来这是KPG的房间。
　　但不是自己的。
　　他没有起身, 而是慢慢侧过头, 顺着光亮的方向看去。
　　然后一怔。
　　床边的电竞椅上，陆朝空微微向后靠在椅背, 正阖着眼假寐。
　　他的面容是一贯的冷淡，只是隐隐露了倦容，不知道已在这里守了多久。
　　想到方才他推开门进来救自己, 一瞬天光破裂黑暗囚笼而至, 在他怀里被安心的淡香包裹, 纪拾烟不由心间一颤。
　　手背上还输着液, 但已经不发烧了，纪拾烟想自己应该昏睡了很久，那陆朝空就应该守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打扰陆朝空, 而是睁着眼望着他、无声地描摹他的五官轮廓。
　　几分钟后，陆朝空忽然睁开了眼，对上纪拾烟的目光时愣了一下, 声音还有一分恍惚：“醒了。”
　　纪拾烟开口，嗓音还有些哑：“队长……”
　　陆朝空站起身, 扶着纪拾烟坐了起来，而后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纪拾烟接过，小口小口喝净了, 干燥的喉咙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把空水杯还给陆朝空时,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陆朝空的袖口，认真道：“队长, 谢谢你。”
　　陆朝空动作一顿，却没有看他的眼：“不用。给你拔针。”
　　纪拾烟应了声，看着陆朝空轻轻撕开医用胶带、拔针的同时按住了棉球。
　　余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虽然已经没有了金属环，但那一圈印记还在，纪拾烟不可抑制抖了一下。
　　陆朝空一怔，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痛苦，再抬起时却已经恢复了毫无波澜，缓声：“还怕么？”
　　纪拾烟想说怕，但在陆朝空身边时好像就没有那么怕了，于是一时没有出声。
　　陆朝空忽然把纪拾烟打针的左手放在他身前：“自己按一下。”
　　纪拾烟乖乖按住了。
　　下一秒，他的被子被陆朝空掀开、腰后和膝下分别多了两支手臂，然后整个人被公主抱抱了起来。
　　陆朝空把纪拾烟放在了自己腿上，一只手按住他的棉球、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微垂下头：“这样能好一点吗？”
　　五感瞬间被属于陆朝空的气息包围，耳边传来他低淡的声音、鼻尖萦绕淡香、手背是温热的触感，纪拾烟怔怔看着陆朝空凌厉的侧颜，半晌才回过神，小小应了一声。
　　他觉得这样有一丝不妥，想走，但不管身体还是感知都贪恋着陆朝空的怀抱，于是自己跟自己挣扎了一会儿，妥协了，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呆在陆朝空的怀里。
　　空气一时陷入了安静，窗外阳光依然不吝地洒进房间，灿烂耀眼、连空气中的灰尘看得清晰。
　　前不久的阴暗记忆好似就融化在了这璀璨光辉里，纪拾烟突然间就什么都不怕了。
　　“陆队，你拔针了吗，顾医生让我上来——卧槽。”
　　门忽然被从外打开，简北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拐过墙角时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骤然愣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Liquor看到这一幕时也是一怔，随即一抹了然取代了讶异：“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然后他拉着呆若木鸡的简北寒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纪拾烟也从怔神中回过来，脸一红，就要从陆朝空的怀里下去。
　　“别走。”
　　他突然听到耳边陆朝空声音很低很低：“让我再抱一会儿。”
　　纪拾烟怔住。
　　那一刻他竟然不知道是自己害怕，还是陆朝空在害怕。
　　后者微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就打在自己颈侧，怀抱依然令人舒适与安心，搂抱的手劲也恰到好处。
　　纪拾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恍惚间觉得……陆朝空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想到了前世自己离开后，陆朝空整个人骤变的状态，也许此刻的他就是联想到了那时，纪拾烟心脏猝然一疼。
　　良久，纪拾烟抬起手，搂过了陆朝空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颈侧。
　　两个陷入过极度恐慌与绝望的人，就这么相拥在了一起，似是在冰天雪地中、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支撑生命的热量。
　　“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突然听到陆朝空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来晚了……”
　　很低，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让池眠看出我对你很在意，他会对你更重视，就算这次把你换出来，之后他会愈发变本加厉不放过你。”
　　——陆朝空也不知道自己是说给时言、还是说与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大抵是二者皆有。
　　纪拾烟一愣，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陆朝空“不要”他的原因，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朝空会有这么深的歉意。
　　“没关系啊。”
　　纪拾烟从陆朝空的肩侧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反正你也把我救出来了，我现在好好的。”
　　陆朝空没有接话，面色也是一贯的平淡，却在重复着道歉：“对不起烟……时言，我来晚了，是我的错。”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那个“烟”字只发出了半个音就瞬间改口，纪拾烟昏睡的这段时间陆朝空旁敲侧击去咨询了心理医生，对于纪拾烟曾经受过的心理伤害、以及他对之不可磨灭的恐惧与逃避，都让医生建议他不要戳破，不然只会徒增他的心理创伤和后遗症。
　　而且前段时间纪拾烟每每露出一点与前世有关的端倪，他自己都会无比的惊恐，想来他也并不想暴露。
　　陆朝空明白了，除非有一天纪拾烟愿意主动告诉他，他不会点明他知道他就是纪拾烟的事情。
　　其实点不点明都无所谓了，他的烟烟还活着、就在他身边好好的活着，他每天都能见到他、能和他一起打比赛，他有了弥补上一世一切遗憾的机会、他有对他好的机会，这些对于陆朝空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陆朝空从来都不信神佛，不然为什么池眠那样的人、那样对待纪拾烟，却能得到纪拾烟的心和身体。
　　再在亲手害死了他后，还霸占独属着他的一切。
　　现在，他信了。
　　如果没有神明，纪拾烟又怎么会在滚滚忘川河的尽头回了身，与他重逢在这人世间。
　　纪拾烟并没有听清陆朝空那个“烟”的音，他只是讶然于陆朝空一遍遍的道歉、和后者此刻更加强抑着的情绪。
　　这还是纪拾烟第一次见到陆朝空平淡如水的情绪出现波动。
　　他环着陆朝空的脖子，睁着眼怔怔与之对视，不知道是陆朝空的道歉、还是陆朝空眼底的情绪裂痕感染了他，纪拾烟也忽然间鼻子一酸。
　　“不要道歉。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他的声音染上点鼻音，咽了咽口水压下涌上来的泪意：“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他签合同，我知道签了合同我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陆朝空……”
　　纪拾烟喊了声他的名字，而后视线就倏地一阵模糊，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陆朝空，我知道你会来，但是他……但是他差点就废了我的手腕。”
　　“我差点就打不了比赛了，陆朝空，我差点就和你打不了比赛了……”
　　纪拾烟越哭越凶，紧紧攥着陆朝空的衣领，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划过脸侧，汇聚在尖尖的下巴处，然后一滴一滴落在陆朝空的身上。
　　——纪拾烟也不知道自己是替时言哭诉着陆朝空的迟到、还是替前世的自己埋怨着他的缺席。
　　纪拾烟觉得自己哭这么凶一定很难看、也一定会让陆朝空更内疚，但他还是忍不住，只能边哭边往陆朝空怀里钻。
　　“我错了，别哭时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朝空心脏疼得难以呼吸，给纪拾烟擦眼泪的同时不由一阵后怕，好不容易找回了纪拾烟，如果他因为自己的去晚而被废了手腕，陆朝空这一生都会在自责中度过。
　　“不怪你，我又不怪你。”
　　纪拾烟还在抽泣，打着哭嗝，固执地要安慰陆朝空：“是你把我带出来了，我应该谢谢你，我就是委屈，我就是哭得停不下来……怎么办陆朝空，我哭得停不下来了……呜……”
　　陆朝空愈发搂紧了纪拾烟，一手抚在他颈后、另一手拍着他的后背：“那就继续哭，没关系，我陪你。”
　　纪拾烟哽咽着应了声，脸埋在陆朝空颈侧，一下一下地抽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哭累了，安安静静地缩在陆朝空怀里，一只手还攥着后者的衣摆。
　　陆朝空一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缓和好了情绪，出声：“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虽然打了点滴和营养液，但总归和食物不太一样。
　　纪拾烟突然就感到腹中一阵空荡，有些饿了，小声道：“要。”
　　“那我们下楼？”
　　纪拾烟点头。
　　他从陆朝空怀里起身，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人家怀里哭了好久，在——LPL断层人气王陆神的怀里，这要是传出去多少电竞粉丝该羡慕和爆破他了，不由地耳尖一红。
　　纪拾烟垂着头盯自己的脚尖，脸上逐渐也有烧，根本不敢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简单收拾了一下医疗用品，回头，就见纪拾烟突然变成了缩头乌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没说什么，而是道：“走吧。”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KPG其他人都在训练室打排位，陆朝空和纪拾烟没有惊动他们，他让纪拾烟在桌边等他，他去热粥。
　　纪拾烟应声，乖乖坐在餐桌边，目光就四处晃悠。
　　片刻，陆朝空把粥和小菜端了过来：“胃炎又有些加重，先吃点清淡的好吗？”
　　纪拾烟：“谢谢队长。”
　　陆朝空拿餐具的手一顿，半晌，缓声开口：“叫我名字可以吗？”
　　纪拾烟忽然觉得陆朝空对他客气了很多，也不是客气，就是疑问句变多了、总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而且和他说的话也多了。
　　想到这里，纪拾烟有些小开心，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饭快吃完时，简北寒和凌忘应该是刚打完一把排位，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桌边的他们，两人愣了一下，而后冲了过来，围在纪拾烟身边。
　　简北寒上上下下把他观察了一遍：“还烧吗时言，还难受吗，那个死马东西有没有伤到你？”
　　纪拾烟朝他笑了笑：“没有。”
　　“你被带走这几天真的吓死我们了。”
　　凌忘道：“生怕你一个想不开就和CJ签合同了，那人是什么疯狗，他妈还带逼人签字的。”
　　简北寒还是很气：“有病啊，要不是陆队不让，我就去闯CJ基地了。他带走言言，我也绑个CJ的队员做要挟。”
　　听到动静，Liquor和唐平也走了出来，唐平蹭的窜过来，也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纪拾烟的身体状况。
　　KPG其他人并不如陆朝空一样知道池眠是怎么对待他的，毕竟正常人不会想到池眠性格有多阴暗，但所有人都在关心他。
　　纪拾烟不由扬起了唇角，他很庆幸自己重生在了KPG。
　　“我没事。”
　　他说：“我不会去其他战队的。”
　　“好好好。”
　　简北寒很开心：“时言你多吃点补补，我们马上就要官宣新辅助了。”
　　“明天下午LPL有个探班活动。”
　　唐平突然说：“本来前两天就要来，但我们还没接回你陆朝空就让拒绝了，明天怎么说？时言露脸吗？”
　　陆朝空：“不。”
　　“好吧陆队长。”
　　唐平耸肩：“都听你的。”
　　“明天我出门一趟，你们看着处理。”
　　“啊？”
　　唐平一愣，而后哀嚎：“我的陆神啊，就你人气最高了，人家粉丝一半都是冲着你来的结果你不在，你让我怎么给赛事组交代啊！！”
　　陆朝空：“嗯。”
　　纪拾烟突然发现，陆朝空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对自己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唐平还在嚎，Liquor见陆朝空和纪拾烟已经吃完，便开口：“你去休息吧，这么多天没怎么合眼了，我来洗碗。”
　　纪拾烟一怔，突然就意识到从自己被池眠带走、到今天，应该已经过去了好久。
　　而且陆朝空能找到自己被关的具体地址，一定费了很大精力。
　　毕竟对于池眠那种人，陆朝空不敢报警。
　　如果报警，救是能把自己救出来，但极有可能激怒池眠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比如“不小心”弄伤自己的手腕。
　　对于电竞选手来说，这会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纪拾烟不由出声：“我被带走了几天啊？”
　　“唔。”
　　简北寒算了下：“你被带走了三天多，回来后又睡了一天一夜。”
　　那还好。
　　纪拾烟心想，没有怎么耽误训练。
　　凌忘接着道：“不过从你被带走那天队长就一直没怎么睡觉，你快让他去休息吧。”
　　陆朝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纪拾烟身上。
　　还有些不真实。
　　——重生这样的事情太过离谱，纵使已经触碰到了他的体温、听到了他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但陆朝空还是有些害怕，害怕再一睁开眼发觉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是自己思念成疾的妄念。
　　纪拾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脑海里又浮现出陆朝空说“让我再抱一会儿”时语气的颤抖，纪拾烟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着开口了：“陆朝空，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得到纪拾烟的心和身体”，是池眠骗陆朝空的w
　　纪拾烟：怎么办陆朝空，我哭得停不下来了。
　　我满脑子：烟烟宝贝以后你也会哭得停不下来的，给陆朝空说也没用ww


第25章 
　　简北寒：“？”
　　凌忘：“？”
　　Liquor：“？”
　　唐平：“？”
　　他的哀嚎一顿, 瞬间跑调：“——啥？！！！”
　　连陆朝空也怔了一瞬，而后漆黑的眼微压、深邃的眸子里透着说不清的神色。
　　纪拾烟不由缩了缩脑袋。
　　感受到八束震惊的目光，他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
　　纪拾烟其实在性爱方面有心理障碍, 大概就是更严重些的性冷淡, 前世在陆朝空出道前, 池眠一直很尊重他、也把他保护得极好。
　　说来也不怕丢人，纪拾烟在这方面的知识和经历就如同一张白纸, 所以口无遮拦说出那句话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后知后觉才反应上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怪异。
　　尤其对方还是陆朝空。
　　纪拾烟低着头、小心翼翼抬眼去观察陆朝空的表情，莹白的颈侧慢慢爬上一层淡红, 现在只想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啊。”
　　Liquor开口给他解了围：“不用不用, 这次我们会看好你的, 不会再让你被坏人抓走了。”
　　他转而给陆朝空道歉：“我的错, 上次是我没多留意，你放心去睡吧，不会再有事了。”
　　陆朝空“嗯”了一声, 看了一眼还有些拘谨的纪拾烟，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出口，而后转身上了楼。
　　陆朝空一不在, 简北寒和凌忘顿时原形毕露。
　　“可以啊时言，这就打算以身相许了吗？”
　　凌忘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队长真的是绝世好男人，入股不亏。”
　　简北寒接着道：“下路组就是需要默契，哪儿能有比小情侣还默契的关系, 你说是吗？”
　　眼见纪拾烟耳尖也泛起了红, Liquor笑着出声：“行了，赶紧训练去, 明天下午有探班活动，明天晚上还和BU约了训练赛，都好好打。”
　　话虽如此，他可是没错过时言叫的是“陆朝空”全名而不是“队长”。
　　唐平倒是有些面色复杂，陆朝空在时言身边一守就是一天一夜，有医生在都不放心，还没见过陆朝空对谁这么上心的。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
　　也挺好。
　　自从纪拾烟走后，陆朝空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得过且过，现在能有一个牵挂、唤回陆朝空的一些活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如果唐平能从未来穿越回来，他一定会给这个时候计划撮合陆朝空和时言的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纪拾烟打了一下午排位，手感逐渐找了回来。
　　他还和简北寒撞车了两把，连吃了简北寒两把分，让后者一顿嚎叫。
　　最后是纪拾烟分给了简北寒一瓶旺仔牛奶才哄住了这个小学鸡，但纪拾烟自己想喝时、被Liquor阻止了，因为陆朝空说过他胃炎没好，不让喝。
　　“晚饭快好了。”
　　唐平走进来：“时言你打完这把去叫下陆朝空吧，他这几天也没好好吃过饭。”
　　纪拾烟立刻应声：“好的经理。”
　　唐平补充了句：“放心，陆朝空没有起床气。”
　　纪拾烟并不担心陆朝空有没有起床气，他只是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叫醒陆朝空。
　　他在门口敲了半晌的门、边敲边轻声喊“陆朝空”，但一直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累到了。
　　不过也是，这么久没睡安稳觉，还受了伤，身心都很疲惫。
　　……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纪拾烟的心底像是被一片羽毛撩动了一下般，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垂眼，掩了掩心神，手在门把上抚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黑，窗帘把光线遮得密不透风。
　　纪拾烟脚步顿了下，他一直都怕黑，但知道这是陆朝空的房间，从前那些对黑暗的恐惧好像就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他慢慢走到了床边。
　　虽然睡得很沉，但陆朝空似乎心里有事，眉心还微微蹙着。
　　纪拾烟望着他锋锐凌厉的面容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抚平了他的眉间。
　　纪拾烟有些舍不得叫醒这么疲惫的陆朝空，但唐平说他最近饭也没有好好吃，还是需要补一补营养。
　　那让他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后，再叫他起床。
　　纪拾烟坐在床边，怔怔望着陆朝空发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陆朝空腰侧的伤。
　　刚好，平时他不让自己看，现在睡得这么沉，那就偷偷看。
　　纪拾烟没有犹豫，微俯下身，做贼似的，动作极其轻缓、慢慢掀开了陆朝空的被子。
　　然而他的手刚碰上陆朝空的上衣衣摆时，后者忽然毫无征兆睁开了眼。
　　陆朝空立刻按住了纪拾烟的手，低淡的声音响起：“时言。”
　　纪拾烟吓了一跳，蹭得缩回了手，支支吾吾：“队……队长……不是，陆朝空，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我错了……”
　　陆朝空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受惊般委委屈屈的男孩子，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事。没什么大碍了。”
　　“好、好吧。”
　　纪拾烟抬眼看他，小声嘀咕：“你不许骗我。”
　　陆朝空笑了下：“没有。”
　　他都笑了，那一定是没有生气了。
　　纪拾烟顿时不委屈了，去拉陆朝空的衣袖：“我们去吃饭吧。”
　　陆朝空：“好。”
　　“晚上你要早点睡。”
　　陆朝空：“好。”
　　两人下楼后，纪拾烟忽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大蛋糕。
　　走近了看，上面还有一个写着【Efface】和一个【StarT】的巧克力牌。
　　【StarT】是江星图的id。
　　纪拾烟愣了下，而后好奇问陆朝空：“这是什么啊？”
　　“欢迎你们入队。”
　　纪拾烟：“啊？”
　　适时Liquor从厨房端着菜走了出来，温笑：“有新队员入队时我们都会买个蛋糕欢迎一下，不过你胃不好，还是少吃点吧。”
　　简北寒在他身后，也端着一碗粥出来：“队长，你们下来了。时言，这是阿姨专门给你熬的粥。”
　　纪拾烟道谢，要去接，简北寒说了声“烫”，没给他，而是自己端去了桌上。
　　纪拾烟心情有些好，脚步轻快地跟着陆朝空去厨房帮忙端饭。
　　从孤儿院出来，他其实对吃的条件没什么要求，上辈子也一直陪池眠各种豪华盛宴，现在清淡下来、还挺舒适的。
　　纪拾烟一个人默默喝着粥，围观简北寒和凌忘抢肉吃。
　　“这个给你。”
　　简北寒把写着【Efface】的白巧克力牌子放在了纪拾烟面前的盘子里，然后把写着【StarT】的放给了江星图。
　　凌忘过来切蛋糕，先递给纪拾烟和江星图，然后给唐平和陆朝空。
　　纪拾烟觉得自己这辈子被惯的爱上了吃甜食，小心翼翼挖起了一勺奶油送入嘴里。
　　是动物奶油而制，口感很软绵、入口即化。
　　纪拾烟舔了舔唇角。
　　他在这边专心吃蛋糕，那边却突然爆发了一声“草——”
　　纪拾烟抬眼看去，见凌忘脸上被抹了一大团奶油，而简北寒正举着一盘蛋糕逃跑。
　　他不由睁大了眼。
　　还没来得及惊讶，纪拾烟脸侧突然传来一阵微凉，而后就听到简北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入队快乐，我们的漂亮小辅助。”
　　纪拾烟愣了下，对上Liquor含笑的目光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被抹了奶油。
　　“狗东西。”
　　凌忘拿起了自己的蛋糕盘：“时言我替你报仇。”
　　话音刚落，纪拾烟就看到Liquor唇边的笑容一顿。
　　——说着给纪拾烟报仇的凌忘，悄无声息把奶油抹到了Liquor的脸上。
　　Liquor：“……”
　　简北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北寒还没幸灾乐祸够，凌忘就已经把一盘奶油全扣在他脸上了：“夏季赛加油，我们的混子中单。”
　　“我操你妈。”
　　简北寒端起了不知道谁的蛋糕盘，开始追凌忘：“你几个意思？扣我奶油就算了还要嘲讽我？你给我过来，咱俩好好说道说道你的野区资源都给谁了？？”
　　“给队长了。怎么？人家c得起来你c得起来吗？”
　　“滚啊，你就没给过我还嫌我c不起来？？”
　　纪拾烟继续边吃蛋糕边围观这两兄弟斗嘴，一直忍不住在笑，笑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全场只有陆朝空的面容是干净的，而后者也一脸淡漠坐在那里，显得颇为格格不入。
　　于是纪拾烟从自己的蛋糕盘里，指尖勾起一团奶油，蹭得抹在了陆朝空的脸上。
　　空气瞬间安静。
　　还在你追我赶的简北寒和凌忘顿住了脚步，跟两个木头人一样望着这边一动不动，片刻，前者颤巍巍地抬手，给纪拾烟比了个大拇指：你、牛、逼。
　　凌忘也转过了头，一脸钦佩给他做口型：勇、士。
　　纪拾烟愣了下，木木地侧过脸，直直对上了陆朝空的视线。
　　虽然陆朝空依然是面无表情，但纪拾烟恍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干了什么蠢事，慌忙抬手，努力用掌侧擦掉了自己方才涂的那一团奶油。
　　——却越擦面积越大，原先只有一小块、现在被彻底摊开了。
　　纪拾烟绝望了。
　　然而他道歉的话语还没有出口，却见陆朝空突然抬手，修长的指尖也划了一小团奶油。
　　“入队快乐。”
　　陆朝空把那团奶油点在了纪拾烟的鼻尖，微扬起了唇角：“我们的小辅助。”
　　纪拾烟还保持着仰脸望向他的姿势，忽的睁大了眼。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纪拾烟刚要说什么，突然就见陆朝空猛一抬手，握住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简北寒的手腕。
　　“队长——”
　　简北寒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抹！！”
　　陆朝空：“做梦。”
　　简北寒：“嘤！”
　　他们正僵持着，纪拾烟忽然站起了身，悄无声息在陆朝空另一边的脸又抹了一团奶油。
　　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朝空：“……”
　　他的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柔软。
　　简北寒更不愿意了，但他的手劲远比不上陆朝空，只能耍嘴皮子：“队长！陆队长！！果然男人有了漂亮辅助就会破例，你变心了！”
　　陆朝空没有再理他，问纪拾烟：“胃还有没有不舒服？”
　　纪拾烟摇头。
　　“饭后半个小时再吃一次黄连素，巩固一下。”
　　纪拾烟乖乖点头。
　　吃完饭后他们又回到了训练室，虽然开赛还有一段时间，但职业选手都需要高度训练以保证手感和状态。
　　电子竞技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够踏上那座山巅、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记住，冠军队付出的辛劳与汗水不可能比任何人少。
　　打到两点多唐平过来催他们睡觉，纪拾烟和陆朝空推掉了敌方高地，一起走上楼。
　　在池眠别墅这段时间，纪拾烟无数次渴望一睁开眼发觉被他带走只是场梦，睁开眼看到的还是自己在KPG的房间。
　　现在终于回来了，纪拾烟心情无比舒畅，虽然有打了一夜排位的疲惫，但他还是一进门就扑进被褥，在床上开开心心地翻滚了几圈。
　　洗漱完，纪拾烟钻进被窝，习惯性留了一盏夜灯。
　　但入睡没多久他还是做了噩梦，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去摸自己左手手腕，发觉那里什么也没有时，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落了下来。
　　他睁开眼，夜灯暖黄的微光笼罩着整个房间，是熟悉的布局，是陆朝空帮他把行李从二队基地搬过来、帮他收拾整理的。
　　纪拾烟安心了不少，慢吞吞缩回被窝，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再度阖上了眼。
　　但依然怎么也睡不着，睫毛一颤一颤像是蝶翼轻扇，不自觉就抱住了自己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纪拾烟于是在心底默念着他的安神香，一只陆朝空、两只陆朝空、三只陆朝空……
　　……十七只陆朝空、十八只陆朝空。
　　纪拾烟忽然睁开了眼，他想去看看他的陆朝空。
　　翻身下了床，纪拾烟裹起队服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陆朝空房门口，敲了敲门。
　　刚敲完，他就后悔了，大脑猛然清醒，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先不说陆朝空有没有睡着自己会不会吵醒他，万一他来开了门，自己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吧。
　　纪拾烟闭了下眼，而后把脑袋往衣领缩了缩，后退了一步，心底祈求陆朝空千万别被自己吵醒、千万别来开门。
　　等了三秒，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纪拾烟松了口气，刚抬脚要走，门突然打开了。
　　他身形一僵。
　　陆朝空应当是准备睡，已经换了睡衣，纯黑的绸缎材质，愈发衬得肌肤冷白，微微敞开的衣领处能看见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凌厉流畅的颈线。
　　“时言？”
　　他望了过来：“怎么了？”
　　“我、我……”
　　纪拾烟的目光从陆朝空的锁骨处移开，大脑一时短路，脱口而出：“我想借下你的毛巾。”
　　话出口，他就被自己愚蠢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碳基生物能想出的理由啊，来借这么私人的物品。
　　而且自己的全套洗漱用品都是陆朝空给买的，他知道自己明明有毛巾。
　　纪拾烟绝望了，连去看陆朝空的表情都不敢，又改口：“不是……不借也行，我就随便问问……”
　　陆朝空沉默了半晌，道：“等我一下。”
　　纪拾烟被他这个短暂的沉默弄得更绝望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弱智，大晚上的老老实实睡觉不好吗，非要出来看陆朝空。
　　片刻，陆朝空重新走了出来，递给了他。
　　纪拾烟尴尬一笑，小心翼翼接过：“谢谢队长……”
　　两人对视了几秒，见陆朝空没有说话，纪拾烟又道：“那我……先走啦？”
　　陆朝空却突然开口：“还是害怕？”
　　纪拾烟一怔，而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陆朝空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低缓了几分：“要进来睡么？”


第26章 
　　纪拾烟愣了一下, 而后小声道：“可……可以吗？”
　　陆朝空笑：“为什么不可以？”
　　纪拾烟开心了，头顶的银色呆毛一晃一晃，眼底像是有星星在闪, 跟着陆朝空走进了房间。
　　他把毛巾还给了陆朝空：“不是想问你借毛巾……就是, 做噩梦了, 想来看看你……”
　　“嗯。”
　　陆朝空把毛巾放回了卫生间：“希望在这里你不会再做噩梦。”
　　“不会的。”
　　纪拾烟像个黏人小猫咪似的跟在陆朝空身后，和他一起走进卫生间再从卫生间走出来：“在你身边我就不会做噩梦。”
　　出口后, 纪拾烟突然发现这句话有些暧昧，顿了下，赶紧转移话题：“给我一床被子就好, 我打地铺。”
　　“不用。”
　　陆朝空打开衣柜：“给你拿一套新被褥, 你睡床上。”
　　纪拾烟一愣, 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那不行, 我是来找你睡觉的，怎么能霸占你的床。我睡地上。”
　　陆朝空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把新被子和枕头铺好：“听话。”
　　“不要听话。陆朝空你睡床……啊——”
　　纪拾烟话没有说完, 忽然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他慌忙去搂陆朝空的脖子。
　　陆朝空把他放在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又重复了一遍：“听话。”
　　纪拾烟不动了，两只手抓着被子边缘, 露出半个脑袋、眼睛跟着陆朝空的动作在转，看后者在床边地毯铺好了一床被褥。
　　“谢谢队长。”
　　纪拾烟说，而后想起什么, 改口：“谢谢陆朝空。”
　　“不用。”
　　“陆朝空……”
　　陆朝空边铺床褥、边应声：“怎么了？”
　　纪拾烟睁着大眼睛看他：“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
　　陆朝空动作一顿。
　　片刻, 他把床褥卷了起来，走过来挨着床边重新铺。
　　离得近了, 随着陆朝空弯腰的动作，纪拾烟忽然看见他的颈侧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黑色绳子。
　　纪拾烟立刻想到了在陆朝空给自己建的玫瑰花圃时见过他带那个十字架藤蔓的项链，立刻出声：“你的项链……”
　　陆朝空抬头：“嗯？”
　　“是一直戴着的吗？就那天取了出来。”
　　陆朝空：“嗯。”
　　纪拾烟明白了，那个项链陆朝空平时应该一直都戴在里面，只不过祭奠自己的时候放在了外面。
　　那个图案……
　　纪拾烟想，果然和前世的自己有关系。
　　什么时候想个办法旁敲侧击问一下。
　　耳边突然传来陆朝空的声音：“要关灯么？”
　　纪拾烟微愣，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刚做了噩梦么，有光亮也许会好一点。”
　　“这样啊……”
　　纪拾烟于是明白是自己多想了，陆朝空怎么会知道自己怕黑。
　　他犹豫了片刻，道：“应该不用了吧。”
　　“嗯。”
　　陆朝空熄了灯：“害怕了就给我说。”
　　空气陷入了安静，陆朝空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几缕皎白的月光透过里面那层薄纱洒了进来。
　　纪拾烟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鼻尖萦绕的淡香让他的心很宁静，只是依然没有什么睡意。
　　一会儿后，他悄悄翻过身，双手搭在床沿上，垂下脑袋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睁开了眼。
　　“诶。”
　　纪拾烟道：“你没睡着啊。”
　　“嗯。”
　　陆朝空的瞳孔依然很深，内里却有微不几见的温柔，语气清淡：“睡不着吗？”
　　“可能睡多了。”
　　纪拾烟隔空与他相望着，突然问：“我要是掉下来，会不会砸到你？”
　　然后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是会砸到你诶。那怎么办陆朝空，你得接住我。”
　　“好。”
　　陆朝空笑：“我接住你。”
　　“真的吗？”
　　纪拾烟似乎执着上这个问题了：“万一你睡得很沉，我扑通一声掉了下来，你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我会不会砸疼你。”
　　“不会。”
　　纪拾烟强调：“我很重的。”
　　“你不重。”
　　“我……”
　　纪拾烟妥协了：“好吧，我确实不重，我太矮了。”
　　陆朝空又笑了一下。
　　他的烟烟，小时候就在纠结身高，长大了还在纠结身高。
　　不过幸好，那段时间受到的伤害、濒临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不可逆转的伤痕。
　　只有在面对池眠时他才会被往事影响，那自己，就尽全力保护住他吧。
　　岁月漫长，愿爱可抵艰难时光。
　　“陆朝空。”
　　纪拾烟那种柔美的小脸忽然放大，温热的触感覆在了自己的肌肤。
　　陆朝空回神，微怔：“怎么了？”
　　因为弯着上半身，纪拾烟的声音带了点鼻音，胳膊伸直、指尖无比认真又轻缓地抚过陆朝空的眉间：“你不要总是有心事。你要多笑一笑。”
　　陆朝空怔住，就这么静静注视着纪拾烟，窗外茭白的月为他的银发镀上一层细腻的光，男生那双浅色的眸子有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关心与安抚。
　　陆朝空张了张嘴，喉咙却不受控制地一梗，半晌没有说出话。
　　纪拾烟却在抚平他的眉眼后，重新缩回了被窝，床沿外只露了两只眼睛望着陆朝空：“我努力去睡了。晚安，陆朝空。”
　　“嗯。”
　　陆朝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晚安。”
　　看着纪拾烟探出的那半个脑袋也收了回去，陆朝空缓缓合了眼，无声地在心里说。
　　晚安，纪拾烟。
　　-
　　“池总，监控修复了。”
　　池眠没有说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唇边挂着和煦的笑意。
　　他越是这么笑，身边助理和保镖就越心慌，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陆朝空是亲自来的？”
　　“是的。”
　　池眠笑了下，点开监控录像，视频里光线并不好，只有在陆朝空开了手表亮度后才能看清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陆朝空怀里的时言脸上，语气温柔似乎是在斟酌那两个字：“时、言。”
　　然后在看到陆朝空公主抱抱起时言时，身体向后懒懒靠在了椅背上，自言自语：“陆朝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池眠朝助理抬了下下巴：“下场CJ和KPG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池总，很快了，就是夏季赛揭幕战。”
　　“在哪个地方？”
　　“因为春季赛决赛是在我们的主场，这次便在KPG。”
　　池眠按了暂停键：“安排一下。”
　　助理迟疑了一秒：“池总，可是那天老爷举办了家宴。”
　　池眠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眼底有掩不住的厌恶：“不要给我提那个老东西。”
　　“是。”
　　助理立刻应声：“这就给您安排。”
　　“等下。”
　　池眠突然叫住了他，唇边又扬起浅笑：“不用跟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KPG下路组的正前方。”
　　助理这回没有犹豫，直接应下了。
　　“还有那个，Harry Winston新出的Emerald腕表，选个浅蓝色表带纯白色表盘的定制款，以我的名义送给颜郁，刻上他的id。夏季赛礼物。”
　　“是。”
　　助理笑了笑：“颜先生收到后肯定会很高兴的。”
　　池眠“嗯”了声：“让他收到后戴上给我拍张照，这款表盘和表带都很细、珍珠与钻配他的手腕很好看。”
　　“明白！”
　　-
　　纪拾烟这夜倒是很快就入睡了，再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眼，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是在陆朝空的床上睡的，翻身往下看，却发觉陆朝空已经不在了。
　　地毯上的床褥也被收拾了起来，房间整洁干净，书桌与衣架都透着一丝不苟。
　　纪拾烟站起身，光着脚去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下全部洒了进来，五月初的温度刚好，暖烘烘着令人惬意。
　　纪拾烟突然看到桌上有一张字条：[时言，公司有事我先走了，尽快回来，晚上我们和BU约了训练赛。——陆朝空]
　　都说字如其人，陆朝空的字体很凌厉，笔力锋锐，入木即可三分。
　　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觉得这个字体有那么一丝眼熟。
　　他注视着字条看了一会儿，还没想起来为什么熟悉，忽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队长！队长你在吗？”
　　是简北寒的声音，透着焦急：“时言不见了！他手机就在枕头边，但是人不见了！队长！！”
　　纪拾烟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来的时候没有关紧门，也没有拿手机。
　　但是自己出现在陆朝空的房间……
　　刚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纪拾烟突然听到凌忘也道：“给队长打电话打不通，他是不是还没起，那怎么办？直接报警？”
　　“！”
　　纪拾烟一个激灵，赶紧跑去门边，拉开了门。
　　“队——”
　　简北寒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这么和纪拾烟大眼瞪小眼着。
　　片刻，他揉了下眼，自言自语：“卧槽，我又被你脏兵脏出幻觉来了，我他妈怎么看到时言从队长的房间出来，还没穿鞋。”
　　纪拾烟愣了下，而后蹭的跑回了房间，重新走出来：“现在穿了。”
　　“……”
　　简北寒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是凌忘开口了，语气有些恍惚：“这不是重点，我的好辅助，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陆队的房间？”
　　“啊……”
　　纪拾烟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昨天做噩梦了，就来找队长睡觉了。”
　　简北寒咽了口口水：“你还和队长……睡了？”
　　“？”
　　纪拾烟连忙澄清：“我不是，我没有。”
　　“四舍五入就是睡了！”
　　凌忘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草，我一直以为队长是那种不近女色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上的了他的床！时言，苟富贵勿相忘啊。”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从简北寒嘴里也听到过。
　　不愧是中野好兄弟，脑回路都一模一样的。
　　纪拾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小声嘀咕：“我没有嘛……队长打的地铺，不信你们进来看。”
　　“不看不看。”
　　简北寒嘿嘿一笑：“懂得都懂，走吧妈妈的宝，我们去吃饭。”
　　凌忘也跟着调侃：“‘队长打的地铺。’所以你还是上了人家的的床，我这话也没错啊。”
　　纪拾烟：“……”
　　纪拾烟：= =
　　简北寒和凌忘一路都洋溢着灿烂的姨母笑，快到餐厅了，前者才想起来正事：“对了，下午LPL节目组不是要来么，唐经理已经使唤沈哥哥去应付差事了。咱们在训练室打排位就行，你现在人气也特别高，可千万别被拍到。”
　　“啊？”
　　纪拾烟愣住：“我？人气高？”
　　“是啊。”
　　简北寒一脸理所应当：“你不知道今年整个LPL转会期的焦点都在‘陆神的新辅助’上面吗，你俩还打了那么那么多场排位，你和纪拾烟的打法风格还那么那么像，如果我不是KPG的，我也能好奇死。”
　　纪拾烟：0.0
　　“还有那个谁也在煽风点火。草，说起来就来气。”
　　凌忘脸色沉了下去：“BU那个Luo不是试训被我们拒了么，他回去就开始乱造谣，说什么我们明明已经内定了你、连试训都是让你和陆队一起打下路，还做什么表面工作、给他发试训邀请。”
　　“而且……”
　　顿了顿，凌忘接着道：“他还暗示你和陆朝空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才上位的，他妈的，自己菜还要找借口。”
　　纪拾烟睁大了眼。
　　简北寒一脸厌恶：“要不是这事儿没闹大陆队说不用管，我真想给他一嘴锤，那两场试训记录一放出来明眼人就知道我们为什么拒他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搁那里逼逼逼。”
　　他拍了拍纪拾烟的肩：“没事时言，晚上训练赛我们打爆他！”


第27章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来到了训练室。
　　Liquor把一个笔记本递给纪拾烟：“这几天你不在，陆队整理了和你排位时你俩出现过的一些问题，你看看。”
　　纪拾烟接过：“谢谢。”
　　“不用客气。”
　　Liquor笑：“赛事组说了要来训练室逛一圈, 他们来之前我给你说, 你在隔壁的小训练室呆一会儿。”
　　纪拾烟点头。
　　“诶。”
　　简北寒登上客户端后, 突然出声：“ERG的ad还问我咱们新辅助是谁呢，我告诉他是个漂亮弟弟。”
　　凌忘接话：“怪不得, 他刚又跑来问我咱们新辅助好看还是颜郁好看，我说不是一个类型的。”
　　纪拾烟好奇：“颜郁？”
　　凌忘诧异：“你不知道颜郁？打辅助的不应该都知道他吗，就像打电竞的都知道陆队一样。”
　　从陆朝空前段时间和Liquor的谈论以及最近的表现, Liquor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看了一眼纪拾烟, 帮他圆了回来：“就是CJ现在的辅助, id是Tulip。”
　　纪拾烟“奥”了声。
　　“给你说，LPL粉丝圈两大团体不敢惹，一个是陆队的老婆粉, 另一个就是Tulip的妹妹粉，他的女粉都喊他哥哥。”
　　纪拾烟：“哇。”
　　简北寒接着道：“不过他确实人挺好的，是个暖男, 巨温柔，我们这个转会期还给他发试训邀请了, 但是他拒绝了。”
　　“算了吧。”
　　凌忘道：“把他挖来KPG，电竞圈都能爆炸，cp粉直接过年。”
　　“啊？”
　　纪拾烟问：“队长不是不喜欢别人和他组cp吗？”
　　他记着前世就是陆朝空说让他早点退役的那场采访中, 主持人问了陆朝空这个话题, 陆朝空明说了他讨厌炒cp。
　　纪拾烟那时还不知道cp是什么意思，回去百度, 看到是【粉丝会把自己喜欢的明星想象成情侣的关系】后，还震惊了好久。
　　“是啊，但粉丝们依然在私底下磕得很欢，毕竟两个LPL顶流、颜值也都那么高。”
　　“放心。”
　　凌忘赶紧补充：“陆队很有分寸的，不会在公开场合和你太过亲近，你俩的cp粉应该不会太多。”
　　纪拾烟：“……奥。”
　　Liquor有些好笑，但没有反驳。
　　纪拾烟和凌忘野辅双排了两把，Liquor突然被唐平叫了出去。
　　“每次我们拿冠军后都会有一堆采访，之前两次S赛冠军更是，赛事组还让我们自己拍Vlog。”
　　凌忘在组队语音里给纪拾烟吐槽：“不过也没办法，资本家也得吃饭，咱们队人气高，就一个劲地薅毛。”
　　纪拾烟笑了下：“粉丝们应该都很想看战队日常，毕竟有支持和喜爱的选手，偶尔给他们拍一下也挺好。”
　　“你倒是心态好。”
　　凌忘按下匹配键：“等你被他们骂哭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突然探过了头，故意压低语气，阴森森的：“尤其你这种可可爱爱的小辅助，哭起来最惹人心疼了。”
　　纪拾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因为陆朝空在KPG是绝对的C位，凌忘排位时也会习惯性来下。
　　以往在CJ，野辅联动和对线压制的打法、纪拾烟都很擅长，虽然这段时间和陆朝空双排，他更注重线上了，但陆朝空让他选择最适应自己、以及最适应对局的打法，今天纪拾烟便在和凌忘打野辅联动的配合。
　　“可以。”
　　凌忘道：“有你跟我一起游走，我都变得激进了不少。难怪ob了你和陆队的排位后，粉丝们说你这是疯狗打法，真人也一定像只疯狗。”
　　“？”
　　纪拾烟睁大了眼：“什么？”
　　凌忘一脸遗憾：“是这样的没错。”
　　纪拾烟有些恍惚，自己这世还没踏入职业战场呢就被冠上了这样的外号，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凌忘：“那个……纪拾烟不是打法也很激进吗，为什么没有人这么说他？”
　　“奥。”
　　凌忘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啊，看起来还乖乖的。”
　　纪拾烟：“？”
　　凌忘笑：“所以我很期待官宣后他们的反应。”
　　纪拾烟缩了缩脑袋。
　　这把刚打完，Liquor突然给他发了个消息。
　　纪拾烟给凌忘说了声，一个人去了旁边的小训练室。
　　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结束，纪拾烟还准备和凌忘继续双排，于是开了把自定义去研究新英雄的技能。
　　等待进入对局时有些无聊，纪拾烟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突然有点想陆朝空。
　　他打出手机，点开陆朝空的微信主页。
　　后者的头像也是一束鸢尾花，拍的很精致，但小图看不清细节，便颇显几分中年妇女爱用的那种头像风格。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一个微信号，电竞圈重金难求，无数选手主播都妄想能有他的好友位，但陆朝空从来不加除了KPG以外的人。
　　纪拾烟发现自己加了陆朝空还没有在微信上和他说过话，点开聊天框，琢磨了一会儿，发了个[hi]的表情包。
　　可能忙着，陆朝空半晌都没有回复，纪拾烟于是点进他的朋友圈。
　　果然，一张照片都没有。
　　好老年哦。
　　心里这么诽谤着，纪拾烟点进了自己的朋友圈。
　　“时言”从前发的朋友圈并不多，都是和游戏有关，吐槽一下版本变动，开心一下比赛里拿到的好战绩，典型的电竞少年。
　　纪拾烟往下翻了翻，忽然看到了他同一天连着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兴奋的心情。
　　【23:45：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还是好激动，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21:22：完了，看到陆神的那一刻我一脸傻笑，陆神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14:45：居然是陆神亲自来接的我，草啊，他真人好帅、好有气质，我一个男的都心动了。这辈子能给陆神打一次辅助我就心满意足了。】
　　【14:25：过了过了！！！！】
　　【10:30：追下梦。
　　[定位：KPG电子竞技俱乐部二队官方基地]】
　　纪拾烟愣了下，所以“时言”之前……和陆朝空见过？
　　看他字里行间的描述，“时言”应该是陆朝空的粉丝，而且与他见面时，好像是很狂热崇拜的那种情感。
　　纪拾烟又想起来自己重生在这具身体后第一次见陆朝空，是在墓园外，自己对他完全没有之前那样作为小粉丝的态度。
　　唔。
　　纪拾烟心想，就算粉转路人，也不会变得这么快吧。
　　陆朝空会不会觉得自己变心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陆朝空发什么消息，纪拾烟忽然听到了一声门响。
　　他以为是KPG哪个队友，回过头，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生面孔。
　　纪拾烟微怔，和女生对视了片刻，然后就见女生身后出现了半台摄像机。
　　“！”
　　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干什么的了，Liquor居然没有成功拦住赛事节目组的采访记者。
　　在摄像机镜头出现的那一刻，纪拾烟别过了脸，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了。
　　【卧槽，KPG还搞金屋藏娇呢？】
　　【这是……陆神的新辅助？？？好小一只阿。】
　　【赶紧的，妈妈要看正脸！！】
　　前世一直被池眠护在身后，纪拾烟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种线下活动，而且他还没有被KPG正式官宣，在转会期这样提前暴露俱乐部新队员是不合规定的。
　　他知道KPG是LPL顶流战队，能理解这些节目组想拿到第一手新闻、冲KPI的心情，但这样……并不太尊重战队和队员。
　　记者清脆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是说给他的、同时也是介绍与直播间粉丝听：“这里还有一个男生在训练诶，是个陌生面孔呀。”
　　“今年KPG的阵容没什么大的变化，我们只知道陆神原来的辅助退役了，这位不会是……”
　　“你好啊弟弟，可以给大家打个招呼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纪拾烟并没有回应。
　　他平淡地看着电脑屏幕，只有从偏后方角度的一部分侧脸和柔顺的银发入了镜。
　　记者和摄像机大哥向他走近，纪拾烟心里一紧。
　　女生再度开口了：“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自己……啊，陆神——”
　　听到“陆神”二字，纪拾烟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陆朝空的面容，眼前却忽然一黑。
　　他感到自己被一件衣物遮住了脸。
　　纪拾烟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心下一慌，嗅觉却很快被熟悉的淡香淹没。
　　然后他被腾空抱了起来，隔着衣物，脑袋靠在了陆朝空的肩上。
　　【？？？？？】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
　　【卧槽陆神穿了正装，老公好帅！！！】
　　【姐妹关注点歪了，不应该是陆神居然抱人了吗？！救命，我DNA动了！！】
　　【真……真的是金屋藏娇吗，连脸都不让我们看，陆神和这小辅助是什么关系？】
　　“谁同意你们闯进这间训练室了？”
　　陆朝空的声音有些冷，用的是“闯”这个字眼。
　　“我……我们……”
　　那个女生开始支吾，半晌没说出话。
　　陆朝空依然在逼问：“经理没有明说你们该去哪里么？”
　　女生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陆朝空：“说……说了……”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是因为自己而生气。
　　但这样怼节目组的记者，还在直播，纪拾烟有些怕他会被骂。
　　虽然他知道陆朝空并不在意。
　　于是陆朝空抱着纪拾烟与记者擦身而过时，所有人就听着陆朝空西装外套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透着些许乖软：“我是吸血鬼，我不能见光。”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
　　【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
　　【救命，好可爱。】
　　【这是之前和陆神双排那个弟弟的声音诶，好软。】
　　陆朝空脚步一顿。
　　怔了片刻，他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摄像机并没有拍到他的笑，但记者和摄影师都彻底愣住了。
　　再回过神来时，训练室已经空无一人。
　　陆朝空抱着纪拾烟直接上了楼，到房门口时才放下了他。
　　纪拾烟的脑袋从衣领里探了出来：“陆朝空。”
　　“嗯。”
　　陆朝空把他被衣服压乱的碎发抚好，唇边还有些笑意：“他们来了两拨人，一部分支开了Liquor，另一部分就进来找你了。”
　　“哦。”
　　纪拾烟重新把陆朝空的外套在肩上披好，突然发现那是件正装，抬眼，见陆朝空也穿的是白衬衫。
　　“诶？”
　　他问：“你是去参加活动了吗？”
　　“开了个会。”
　　“哦……”
　　纪拾烟自己小声嘀咕：“你也被拍进直播间了，她们又要喊你老公了。”
　　陆朝空没有太听清：“什么？”
　　“没什么。”
　　纪拾烟赶紧转移话题：“他们就这么想知道KPG的辅助是谁吗，可是转会期马上就结束了，我们都会官宣的啊。”
　　“嗯。”
　　陆朝空道：“转会期时粉丝往往比我们俱乐部还急，所以这些活动和节目组就会想各种方法来套消息。”
　　纪拾烟“哦”了一声。
　　陆朝空把纪拾烟鬓边的碎发绕到耳后：“没吓着你吧？”
　　“嗯？”
　　纪拾烟抬眼看他：“为什么会被吓着？”
　　陆朝空笑了下：“觉得你可以不太喜欢在镜头面前出现。”
　　纪拾烟想了想：“不过之后肯定会经常出现，采访环节什么的。”
　　陆朝空“嗯”了声：“也是。我去换身衣服，下去双排吗？”
　　纪拾烟点头：“好啊。”
　　他很自觉地跟着陆朝空走进了后者的房间，突然，刚才被记者打断的思绪又回来了。
　　“陆朝空……”
　　纪拾烟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有些乖：“陆朝空，你知道你是我的偶像吗？”
　　陆朝空脚步一顿：“什么？”
　　纪拾烟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是我的偶像。”
　　陆朝空微怔，前世纪拾烟可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偶像，他现在是……又冒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了？
　　陆朝空不置可否：“是么？”
　　纪拾烟不太开心地嘀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挺丢人的。”
　　陆朝空于是瞬间明白了，纪拾烟应该是从哪里知道了“时言”第一次见到自己时表露了很狂热的崇拜。
　　——看来他还是不愿意表露自己前世的身份。
　　倒也没事。
　　陆朝空想，反正都是要追，纪拾烟在哪具身体里都一样。
　　他能够重生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陆朝空：“还好吧，你当时问了我能不能抱一下。”
　　纪拾烟不用想也知道他拒绝了。
　　陆朝空浅笑：“我反悔了，来抱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变了陆朝空。
　　关于池眠，他对烟烟到底是什么感情以及为什么是现在这种性格后面会慢慢展开细讲，另外开篇毒药那里是有隐情，就不过多剧透了～


第28章 
　　纪拾烟愣了两秒。
　　望着陆朝空微弯的眼, 纪拾烟忽然觉得……陆朝空好像有哪里变了。
　　陆朝空的身上一直是一种很沉静的气质，不像个电竞选手，更像是历经社会百态而心静如水的、掌管那种灰色地带的大佬。
　　很冷、也很具压迫感, 所以其他人没来由会怕他。
　　虽然纪拾烟从来没有怕过陆朝空, 但他也有感觉, 现在的陆朝空、似乎变得生动了一些。
　　就仿佛，之前那颗宛若一汪死水的心, 像是落入了一枚石子、从此泛起了点点涟漪。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那枚石子的话。
　　纪拾烟想，他还挺乐意的。
　　于是他往前走了两步，搂住陆朝空的腰, 侧脸贴在了后者的胸口。
　　纪拾烟能听到陆朝空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落在耳畔, 混着鼻尖那股淡香, 令人无比安心。
　　陆朝空没有说话，他就一直没有松手。
　　片刻，纪拾烟手都有些僵了, 才慢慢从陆朝空腰间移开。
　　他抬起眼去看陆朝空，后者漆黑的眸底多了一丝温柔，很淡很淡, 纪拾烟却捕捉到了。
　　于是他朝陆朝空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纪拾烟想起和陆朝空接触的这段时间，陆朝空的面容总是很冷漠, 像是出自神之手的雕塑，俊美绝艳，却面无表情着、没有一丝自己的情绪变化。
　　——也只有在前世自己的墓碑前, 陆朝空露出过和方才一样的温柔神情。
　　这一瞬间纪拾烟恍若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有去细想，他突然听到陆朝空说：“我换衣服, 你先下去还是等我？”
　　纪拾烟道：“等你。”
　　然后他很自觉的、完全没有回避意识地跟着陆朝空走进了房间。
　　陆朝空关门的手一顿。
　　走到衣柜前时，纪拾烟还睁着清澈好看的眼望着他，陆朝空把休闲装拿了出来，回过头，纪拾烟还在看他。
　　他和纪拾烟静静对视了片刻，纪拾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啊”了一声，蹭的背过了身。
　　陆朝空看着纪拾烟头顶被风带起的几根呆毛，没忍住扬了下唇角，而后一颗一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然而他刚脱下衬衣放在床上，纪拾烟突然转了过来。
　　“陆朝空。”
　　他喊了他一声。
　　陆朝空一怔，手很快地拿过短袖就要套上，纪拾烟却更快一步跑了过来。
　　他抓住陆朝空的手腕不让他穿衣服，目光落在后者腰侧贴的纱布上：“你的伤……怎么样了？”
　　“基本上好了。”
　　陆朝空轻抚拿开纪拾烟的手，要继续穿衣服，却又被纪拾烟抓住了。
　　纪拾烟俯身，虽然有纱布遮挡，但底下那个缝过线的旧伤疤依然狰狞刺眼。
　　他抿了抿唇，没有去看陆朝空的表情：“是池眠弄的吗……”
　　陆朝空：“不是。”
　　纪拾烟抬起眼：“你骗我。”
　　他又道：“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朝空沉默了半晌，唇边溢出无奈的笑：“是。”
　　虽然心里已有确数，但听到陆朝空亲口承认时，纪拾烟还是心脏一疼。
　　他垂下眼，指尖试探着、极轻极轻抚过露出的那处疤痕：“疼吗……”
　　疼吗。
　　陆朝空已经记不清疼不疼了，那时听到纪拾烟的死讯，他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就在对外宣称是“车祸”以做掩饰的医院，池眠一句句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脏，割到血肉模糊也不放过。
　　——都是因为你陆朝空，你让我的烟烟多看了你几分钟我才要了他的命，你知道我无法忍受我的人对我不忠。
　　——你不是一直想能与我与池家实力抗衡么，现在你做到了，又能怎么样，纪拾烟已经没了。陆朝空，你爱的人已经没了。
　　——他这一生所有的爱和笑都只给了我，他在我的身下哭过娇喘过高潮过。羡慕吗？你嫉妒吗？
　　——你为什么非要对我的烟烟念念不忘呢。你有什么啊陆朝空，你照顾他的那十二年他都以为是我。我该说你贱呢还是可怜呢陆朝空。
　　——你想要纪拾烟的骨灰吗？跪下求我啊，拿你的骨头来换，我施舍给你一点。
　　也许疼的地方在别处，真正的血肉之伤就不会有知觉了吧。
　　陆朝空笑了下：“不疼。”
　　纪拾烟嘀咕：“你又骗我。”
　　于是陆朝空道：“疼。”
　　他套上了短袖，对纪拾烟道：“抱一下就不疼了。”
　　纪拾烟仰起脸去看陆朝空。
　　和陆朝空对视了一会儿，他向前一步，整个人埋进了后者的怀里。
　　再抬起头时，纪拾烟看到了陆朝空唇边扬起的浅浅的弧度。
　　他突然腾出一只手，按在了陆朝空的唇角。
　　男生澄澈的浅色眸子满是专注，语气很认真：“就像这样。你要多笑一笑。”
　　唇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陆朝空一怔，而后微弯了眼，抚上纪拾烟的手腕：“好。”
　　纪拾烟于是也朝他笑了一下。
　　“我要和你打排位。”
　　纪拾烟从陆朝空的怀里出来：“我今天一直在和凌忘打，他很厉害，但是遇到的有些adc不太行。”
　　“好。”
　　陆朝空唇边依然含着弧度：“让我也换一下裤子，和你下去。”
　　纪拾烟应了声，这回倒是很自觉地挪到了门边，那里有个拐角。
　　听着里面传来衣柜的开门声，纪拾烟脑海却忽然浮现出刚才看陆朝空的伤时，余光扫过的他的腹肌。
　　陆朝空很高，纪拾烟只到他的肩膀，虽然看着瘦，但纪拾烟每次被他抱在怀里，都有一种被羽翼拥拢住的安心感。
　　能看出陆朝空的身材比例很好，比起顶级模特来也有过之无不及，而脱了衣才彻底显出来该有的胸肌腹肌，线条匀称有力，整个人完美的宛若一件神级艺术品。
　　纪拾烟越回想耳尖越热，最后直接缩进卫生间，鞠了一捧凉水浇在自己脸上。
　　“怎么了？”
　　陆朝空低淡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而后递过来一条毛巾。
　　是昨天夜里纪拾烟要借的那条。
　　纪拾烟接过，潦草擦了一下脸，银色刘海被他弄得有些凌乱：“没……没事，我们下楼吧队长。”
　　“嗯。”
　　陆朝空没有再多问，抬手拨了拨纪拾烟的刘海，开了房间的门。
　　跟在陆朝空身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纪拾烟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手感应该会更好。
　　想……想摸。
　　陆朝空都让自己碰了他的疤痕，那应该也会让摸一摸腹肌吧。反正都是男生。
　　纪拾烟自己说服了自己，并决定晚上来试一试。
　　于是走到训练室的时候他还有些心不在焉，也就错过了凌忘复杂的表情。
　　后者咳嗽了一声。
　　纪拾烟还在发呆，慢吞吞开了主机。
　　凌忘又咳嗽了一声。
　　纪拾烟戴耳机时余光瞥到了他的目光，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了？”
　　凌忘忿忿：“我收回我的话。”
　　纪拾烟：“什么话？”
　　凌忘：“早上那句‘陆队很有分寸的，不会在公开场合和你太过亲近，你俩的cp粉应该不会太多’。”
　　纪拾烟：“啊？”
　　唐平一脸幽怨地插话：“啊什么啊，陆朝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网上节奏又起飞了，你私底下怎么抱时言我都不管，非要在人家直播时抱干什么啊啊啊？？”
　　纪拾烟突然转向了他，语气很认真：“真的吗？”
　　唐平愣了下：“真的啊。——不是，什么真的？”
　　纪拾烟：“私底下我们抱抱你真的不管吗？”
　　唐平：“……”
　　唐平：“？”
　　唐平：“啥？？你们他妈还抱上瘾了？？？”
　　陆朝空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偏偏身边男生的眼是一贯的清澈干净，表情显出几分无辜，能看出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
　　纪拾烟也是真的想问这个问题，他前世在CJ的经理是池眠的助理，一旦他和队友有什么池眠觉得是亲密的动作都会被汇报给池眠，那个人也盯他很紧，所以纪拾烟一直很怕也防着他。
　　但现在唐平肯定不会汇报给谁，不过如果他能不管、那肯定是最好的。
　　对上纪拾烟乖巧等答案的目光，唐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转而对着陆朝空喊：“喂，夏季赛还没开赛你就上热搜了，你能不能悠着点？？”
　　陆朝空没有说话，开机的时候往后靠了靠，右臂完全伸展开来，自然而轻缓地搭在了纪拾烟的肩上。
　　“……”
　　唐平那口气还是没出来，卡在喉咙差点把自己憋死。
　　“操你妈的。”
　　他骂了陆朝空一句，转身愤怒走出了训练室，哐当把门一摔。
　　这回轮到纪拾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很清脆，唇边的弧度透着些许甜意，漂亮的眼弯成月牙，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望向人时眼底亮晶晶的。
　　陆朝空也勾了下唇角。
　　笑完，纪拾烟又有些担忧：“经理会不会生气？”
　　“不会。”
　　简北寒替陆朝空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和凌忘天天气他，他顶多是骂我们几句，或者每日想辞职——但不会真的辞，KPG的工资还真没几个俱乐部能比得上。”
　　Liquor接话：“现在多了个陆朝空气他，可能他更想辞职了。”
　　简北寒：“确实。”
　　凌忘：“确实。”
　　“不太对劲。”
　　简北寒又把话题回归，站了起来：“陆队我也要抱抱。”
　　陆朝空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陆队～陆神～”
　　凌忘一阵恶寒：“草，简北寒你少恶心人，我手一抖差点把惩戒按了。”
　　简北寒恢复了正经：“你看，时言撒娇陆队就给抱抱，我撒娇陆队就不理我。”
　　凌忘一脸嫌弃：“你那哪叫撒娇，叫催吐。”
　　简北寒和他斗嘴：“你不要把矛头指向我好不好，是谁说陆队会和时言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的？距离呢？”
　　“算了吧。”
　　凌忘边回城边随口道：“早点适应为好，看这架势，别过两天他俩成负距离就行。”
　　陆朝空突然抬起头，淡淡瞥了凌忘一眼。
　　“我错了。”
　　凌忘趁买装备之际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错了队长，我什么也没说。”
　　纪拾烟也抬起了头，一脸茫然：“什么？什么负距离？”
　　“没没。”
　　凌忘深知不能带坏白纸一样的小辅助，赶紧改口：“我胡说的，你什么也没听到。”
　　“啊？”
　　纪拾烟并不太信，转而去问陆朝空：“什么意思啊？”
　　陆朝空又瞥了一眼凌忘，后者立刻缩回了脑袋。
　　陆朝空侧过脸：“没什么，他数学不好。”
　　“……”
　　敷衍。
　　纪拾烟不太开心，哼唧了一声，接受了陆朝空的组队邀请。
　　饭前，唐平突然又气呼呼地跑了过来，跟个炮仗一样：“卧槽，这个钟舟洛是有什么毛病，还嫌网上带陆朝空的节奏不够疯吗？”
　　简北寒看去：“他又咋了？”
　　“之前不是他传出时言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上位么，今天这事一出，又有人跑他微博底下去问他。”
　　唐平解锁了手机屏幕，放在陆朝空面前：“他给人家一个热评点赞了。”
　　纪拾烟凑过去看，那条热评是：【你说上位的就是这个辅助吗？陆神喜欢这款啊，确实挺软的，要我我也选他：）】
　　再底下的评论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日/女辅助，这小辅助给我我也想日。】（lol一个辅助的简称是日女）
　　【声音这么乖，叫起来一定更好听。】
　　【看不见脸诶，但这皮肤嫩得很，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吃得下。】
　　看见纪拾烟的目光落在了下面那些评论，陆朝空皱了下眉，拿起手机还给唐平。
　　被简北寒接了过去，往下随便翻了翻：“什么傻逼啊这，粉丝和正主一样恶臭，评论区成这样了他不带删的吗？”
　　凌忘一脸厌恶：“不是同类人不会粉他的，之前他还打LDL的时候不就拿生殖器骂人被禁赛过么，没想到上来了LPL还不知悔改。”
　　唐平表情也有些沉，骂自家队员归骂，对外他是极度护崽的：“我去给BU的经理打电话，问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朝空突然抬了下手。
　　唐平脚步一顿：“啊？”
　　“先不用。”
　　陆朝空淡淡开口：“晚上把训练赛战绩甩他脸上的时候再问。”


第29章 
　　“好久没见到陆队发这么大的火了。”
　　晚饭时, 简北寒边往嘴里塞牛排边道：“我竟然有些感动。”
　　“害，陆队刚出道那年哪个队的ad来着，不是看不起他么, 比赛对局内还发【欢迎来到LPL, 今天爹来教你做人】, 结果两场比赛被陆队杀的妈都不认了，那一个赛季打完直接被喷退役了。”
　　凌忘补充：“不过后面也没人敢挑衅陆队了, 但想想还挺怀念的。”
　　刚出道那年。
　　纪拾烟侧过脸去看陆朝空。
　　就是S9，纪拾烟记得，那个赛季的陆朝空是真的狂, 但他确实有资本。
　　到现在, 时隔三年, 被岁月洗净了轻狂与自傲, 从陆朝空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从前的痕迹了。
　　纪拾烟本来并不觉得是自己的死让陆朝空的性格发生了这样的变化，但重生后和他接触了这么久，好像……真的是因为自己。
　　陆朝空侧过脸, 对上了纪拾烟的目光：“怎么了？”
　　纪拾烟心情不太高，嘀咕了一句：“没事。”
　　陆朝空看出了他的不开心，夹了一块甜点放在了纪拾烟的盘子里：“电竞圈就是这样, 有些粉丝的话很难听，别往心上去。”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误解了他的想法,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于是朝陆朝空笑了一下：“好的队长。”
　　陆朝空的这句话也把纪拾烟的思绪拐跑了，他愈发心不在焉。
　　吃了一会儿, 纪拾烟突然抬起头：“陆朝空, 想日我是什么意思？”
　　简北寒被一口汤呛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陆朝空表情也是一顿, 片刻，才缓声开口：“没什么意思。”
　　“你又不告诉我。”
　　纪拾烟更不开心了：“今天下午你就瞒着我，现在你还瞒着我。”
　　声音带了鼻音，糯糯软软的埋怨，像是在撒娇。
　　陆朝空的目光落在纪拾烟耷拉着的呆毛上，停顿了半晌：“就是……想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
　　“啊？”
　　纪拾烟更茫然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日’在文言文里也是名词的用法，做动词是什么意思？想打我吗？”
　　凌忘直截了当：“想睡你。”
　　虽然没有过，但前世池眠给他提起了很多次，这个字他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纪拾烟睁大了眼，望着陆朝空，在向他确认。
　　陆朝空沉默了一会儿：“……嗯。”
　　纪拾烟和他对视了片刻，“奥”了声，又问：“可是为什么想睡我啊？”
　　简北寒：“因为你可爱。”
　　凌忘：“因为你软。”
　　纪拾烟：“……奥。”
　　简北寒盯着他看了会儿：“你不生气啊？”
　　“不啊。”
　　纪拾烟含着筷子：“这有什么，他们又不会真的睡我。”
　　因为对性爱有障碍，纪拾烟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认知，也不觉得这些网友的口嗨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确实。”
　　简北寒接话：“你不生气就好，他们就喜欢把这些东西挂在嘴上，真的恶心。”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
　　先前只是好奇“日”是什么意思，现在疑惑被解答，纪拾烟就不再纠结了，继续吃他的饭。
　　他却发现，剩下的时间里，陆朝空变沉默了。
　　饭后，纪拾烟帮着Liquor把碗筷碟端进厨房，再出来时，他就找不见陆朝空了。
　　简北寒和凌忘在客厅溜达，因为陆朝空说过刚吃完饭不要立刻坐下、尤其不要立刻打游戏。
　　纪拾烟问：“队长呢？”
　　简北寒回他：“出去抽烟了。”
　　纪拾烟应了声：“我去找他。”
　　他披上自己的队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前两天唐平把他的订制id队服拿了回来，虽然但是，可能KPG队里默认了他喜欢穿oversized款，给他单独做的队服也特别宽大，纪拾烟穿上自己这件时跟穿陆朝空衣服的感觉差不多。
　　袖子长了一大截，晃悠晃悠的，半张脸也缩在衣领里——就像偷穿男朋友衣服的小女生。
　　纪拾烟边走边找，最后在路灯照不见的一片阴影里发现了陆朝空。
　　他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指间香烟的灯火明灭，侧着身，双眼静静望着一个地方，犹如一尊雕塑。
　　夜风有些冷，顺着单薄的短袖灌进去，襟口也被吹得猎猎作响，但陆朝空毫无察觉。
　　纪拾烟又从陆朝空身上感受到了来KPG基地第一夜、他在看自己前世的比赛录像时那种淡淡的伤感。
　　犹豫了片刻，纪拾烟还是走了过去：“队长。”
　　陆朝空转过了脸，微怔：“怎么来了？”
　　纪拾烟笑了一下：“来看看你。”
　　陆朝空掐灭了烟：“嗯。”
　　——却与上次不同，纪拾烟这回问出了口：“心情不好吗？”
　　陆朝空沉默了半晌：“很明显吗？”
　　纪拾烟摇头：“他们没有感觉，但我能感觉到。”
　　他发现陆朝空的眼底有一瞬的怔神。
　　不等陆朝空回神，纪拾烟忽然向前一步，又抱住了陆朝空。
　　虽然此刻的烟味更盛，但纪拾烟还是从中捕捉到了那一缕淡香。
　　他把脸埋在了陆朝空肩侧，声音闷闷的、愈发乖软：“好像这样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陆朝空喉咙一梗，许久都没有出声。
　　但纪拾烟也没有松手。
　　虽然这片天地的光被建筑挡住，但黑夜里冷风忽然就止了，朦胧月色、温柔流淌在四周。
　　“嗯。”
　　陆朝空抬手，搂住了纪拾烟，另一手抚在他颈后：“谢谢你。”
　　“你好客气哦。”
　　纪拾烟的声音染上一份嗔怪：“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有说过谢谢，你这样要我全部补回来吗？”
　　陆朝空笑了一下。
　　他的手轻缓抚过纪拾烟脸侧、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品，语气也是无比的温柔：“好，我不说了。”
　　“那回去吗？”
　　纪拾烟仰起脸，从陆朝空的怀里出来，指尖触了触陆朝空的胳膊：“你穿的这么少，会冷的。”
　　“都听你的。”
　　两人回到训练室，打了一把排位后，唐平突然走了进来：“BU那边准备好了，你们手头的这局打完停一下，咱们开训练赛。”
　　“收到。”
　　简北寒撸起了袖子：“教他做人。”
　　“他们换了个ad，打野应该会多照顾下路。”
　　凌忘道：“我也来。”
　　Liquor笑：“有陆朝空在，我们的对手什么时候不针对下路？”
　　凌忘点头，深以为然：“确实。”
　　陆朝空突然道了一句：“这把我来指挥。”
　　“啊。”
　　简北寒喊叫：“陆队重出江湖了我靠，这把稳了。”
　　纪拾烟看他。
　　Liquor给纪拾烟解释：“我们一直是下路指挥，最早就是陆朝空主指挥黄轩辅指挥，但打ad本来就得高度专注和精密操作、陆朝空还要分心指挥，太累了，后来我们就让黄轩指挥了。”
　　纪拾烟愣了下，又转到另一边去看陆朝空。
　　他知道KPG是辅助指挥的，因为和陆朝空组排时陆朝空有刻意引导他去指挥，但他不知道之前的KPG居然是陆朝空在指挥。
　　陆朝空也看向纪拾烟，对他说：“你想指挥的话就交给你。”
　　纪拾烟摇头：“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以前……唔，S9的时候，是你指挥的吗？”
　　陆朝空：“嗯。”
　　KPG成为黑马战队，击败CJ势不可挡拿下春决冠军那年，不止技术carry，陆朝空居然也是指挥。
　　纪拾烟看着陆朝空，对未来与他的并肩作战不由又多了几分期待。
　　教练组把双方队员拉进了对局，进入BP环节，BU前两手就ban掉了锤石和洛。
　　“嚯。”
　　简北寒道：“以后言言的这两个绝活英雄要常驻ban位了啊。”
　　纪拾烟笑了下：“先给你们拿吧，我玩什么都可以。”
　　简北寒称赞：“有底气！”
　　“BU补强了ad位、下路组实力加强了很多。”
　　Liquor道：“他们野辅是核心，打野很可能帮下。凌忘你不用管我，多关注下路。”
　　凌忘：“明白！”
　　在ban掉泽丽的情况下，目前版本ad是厄斐琉斯和金克丝，双方各拿一个。
　　钟舟洛选了牛头，纪拾烟于是拿了女坦。
　　BU的ad确实比上个赛季强了很多，而钟舟洛也不如在KPG试训时那么容易激进而产生失误了。
　　对线期双方下路组一直没有爆发人头，六级，纪拾烟回家，直接和凌忘去峡谷先锋。
　　陆朝空往线上走：“金克丝需要清线，他们牛头应该也去先锋了。时言，插个眼。”
　　纪拾烟应声，走到对面红buff处插了眼。
　　几秒后，他们看到了BU的打野开着扫描来排视野，却没见到其他人。
　　简北寒道：“中单也miss了。他们不会……”
　　“嗯。”
　　陆朝空已经意识到BU的战术了：“他们来下了。”
　　——放先锋，杀陆朝空，然后直接转小龙。
　　这样地图资源既不会丢太多，还能拿下陆朝空的人头、阻止KPG这个C位的发育。
　　Liquor当即道：“我有t。”
　　“不用。”
　　陆朝空冷静指挥：“你们打先锋。”
　　他极快用掉了手上的断魄，切到单挑最强的折镜和带有控制效果的坠明。
　　钟舟洛的牛头直接开大抗塔进来，敌方发条紧随其后，金克丝把兵线清完也跟了进来。
　　纪拾烟切屏，道：“他们应该等金克丝清完线再进来的。”
　　凌忘已经开始打先锋了，道：“他们怕沈哥哥会t下去。”
　　纪拾烟：“所以队长能操作。”
　　话音刚落，陆朝空就直接开大，清辉夜凝在身边召唤了六个折镜飞轮刃。
　　——折镜这个武器在近距离时会产生高额伤害。
　　他先是净化解掉牛头的控制，而后闪现躲掉发条的大招冲击波，来到金克丝身边，不断平A。
　　无数把折镜飞出又折返，眼花缭乱的白光中，金克丝还没有逃出防御塔范围就倒在了地上。
　　First Blood！
　　在敌方三人方才的集火下陆朝空也已经残血，而且他双招已交，就在钟舟洛牛头已经胜局已定要离开防御塔攻击时，陆朝空临死前突然切换成副武器坠明，一个Q把牛头禁锢在了原地。
　　防御塔的最后一发伤害落在了牛头身上。
　　Double Kill！
　　同时陆朝空也被发条收下人头。
　　——在三人的围攻中，极限一换二。
　　简北寒边回线边道：“队长牛逼。”
　　“队长牛逼。”
　　凌忘也道：“等我，先锋马上就放下路。”
　　陆朝空：“嗯。”
　　虽然双杀者本人情绪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但纪拾烟却隐隐有些激动。
　　每个辅助选手都想拥有这样的ad，这也是S9前纪拾烟不惜忤逆池眠也想要转会来KPG的原因。
　　他面上没有表现什么，眼睛却越来越亮：“陆朝空，我来了。”
　　陆朝空和凌忘补了装备，凌忘绕后，KPG反敬一波三包二。
　　而KPG的处理就细节多了，轮流抗塔，毫发无损拿下对面下路组的人头。
　　10分钟，陆朝空已经3/1/1的人头。
　　凌忘直接在下塔放了先锋，转去打小龙。
　　这场比赛的输赢从方才陆朝空反杀二人起就被奠定，KPG向来擅长滚雪球，优势越扩越大。
　　29分钟，KPG就结束了这场训练赛。
　　“就这啊。”
　　简北寒鼠标落在BULuo的战绩上：“1/11/3，狗都不要。”
　　纪拾烟卸下了耳机，侧过脸望向陆朝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小星星。
　　他的银发被耳机压得有些乱，陆朝空抬手，刚才还在召唤师峡谷掀起腥风血雨的指尖、此刻却无比轻柔地拂掠过纪拾烟的刘海，给他理顺了那一片碎发。
　　是熟悉的感觉。
　　是知道身边人是纪拾烟后，与他打的第一场比赛。
　　在从前、三年以前，这是奢望，是梦里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方才因为纪拾烟对性爱无所谓的态度、联想到池眠说的他与纪拾烟做爱过无数次而在心底产生的疼痛，也顷刻间消失无影。
　　陆朝空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问纪拾烟：“还想打吗？”
　　纪拾烟点了下头。
　　然后他立刻道：“可以吗？他们输得这么惨，会不会不敢打了。”
　　陆朝空笑了下：“和我们的训练赛很不好约。”
　　纪拾烟于是秒懂他的意思了。
　　只要KPG开口，其他队一定愿意多打几场。
　　陆朝空侧过脸，对唐平道：“问他们还要不要再打一把？”
　　唐平：“好。”
　　第二场BU学乖了，不从下路入手，转而不停包上路。
　　但每个顶级上单最不怕的就是抗压，虽然让BU上单先拿了两个人头，但后面Liquor就不与他硬拼了，转而让凌忘抓中和抓下。
　　KPG又是把陆朝空养了起来，打团时虽然BU不断切他，但纪拾烟把他保护的很好，提供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34分钟，KPG再下一城。
　　简北寒又开始“啧”了一声。
　　凌忘直接点开两次训练赛的战绩，截了个屏发给唐平。
　　适时唐平走了进来：“打完了？”
　　“嗯。”
　　陆朝空的语气很淡：“剩下的你来处理。”
　　唐平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边保存凌忘发来的战绩边在微信找到BU的经理，应声：“好嘞。”
　　韩服还能组排，但两人国服段位已经上了王者，复盘完训练赛后又各自单排了几把。
　　纪拾烟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像个倦懒的猫儿一样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眼角还缀了几滴泪珠。
　　陆朝空取消了匹配，侧过脸：“打完这把去睡么？”
　　纪拾烟点了点头，尾音也无意识拖长、黏黏软软的：“好啊队长。”
　　“嗯。”
　　陆朝空道：“我等你。”
　　他开了训练模式去练补刀。
　　KPG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训练室，最后走的简北寒，经过陆朝空时看见他在练补刀，蹭的凑过来：“队长，你不会在等时言吧？”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害，我懂。”
　　简北寒拍了一下陆朝空的肩：“漂亮辅助就要好好疼，祝你们睡的愉快。”
　　在陆朝空收拾他之前，简北寒脚底抹油飞速溜出了训练室，出去后又打开门重新探进头，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啊时言，做好保护措施。”
　　陆朝空：“……”
　　“啊。”
　　纪拾烟打完了这把，转过脸，因为困和疑惑、眼带茫然地看向陆朝空：“什么注意安全？什么保护措施？”
　　“……”
　　陆朝空现在想给简北寒一拳。
　　“没什么。”
　　他关了机，站起身：“就是怕你从床上掉下来。”
　　纪拾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我会从床上掉下来？”
　　陆朝空语气凉凉的：“他脑子不太正常。”
　　纪拾烟睁大了眼，他还是第一次见陆朝空诽谤自己的队友。
　　末了，陆朝空又补了一句：“他从床上掉下来过。”
　　“奥。”
　　纪拾烟懂了。
　　两人一起走上楼，在自己房门前纪拾烟停了一下：“队长我先去洗漱，一会儿见。”
　　陆朝空：“好。”
　　纪拾烟给他挥了挥手。
　　直到走进卫生间后纪拾烟才反应上来，他怎么就默认晚上还要继续睡在陆朝空那里了。
　　而且陆朝空也默许了。
　　纪拾烟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这也没什么，不睡白不睡，睡了陆朝空也不会生气、自己也不会做噩梦。
　　他说服了自己，开心地刷起了牙。
　　磨磨蹭蹭洗漱完，纪拾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自己的被褥，直接趿拉着拖鞋就去敲了陆朝空的房门。
　　陆朝空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松松的裤子，上半身披了件睡袍，系带没有绑，露出线条有力的腹肌，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凌厉。
　　几颗水珠顺着湿漉的黑发滴落，划过颈侧和清晰的锁骨，最后拂掠下那片腹肌。
　　纪拾烟的大脑竟有一瞬的空白。
　　陆朝空的声音带了一丝被蒸汽渲染的低淡微哑：“我去擦下头发，你先睡。”
　　纪拾烟木木地点了下头。
　　他反手关上房门，目送陆朝空走进卫生间，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浴室有些热，镜面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陆朝空拿着吹风机在擦头发。
　　从镜子里看到纪拾烟，陆朝空侧了下脸，但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大，他没说什么。
　　纪拾烟就乖乖站在一边，目光从镜子的反射、覆上那层朦胧的水汽，去看陆朝空的脸和身材。
　　越看，他越想摸。
　　等陆朝空吹干了头发，拿过旁边盒子里的十字架项链戴上、开始梳理碎发时，纪拾烟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但他半晌也没有说话，陆朝空停下手里动作，看向纪拾烟：“怎么了？”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目光有些躲闪：“我想……我想……”
　　陆朝空很耐心在听。
　　纪拾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摸一下……”
　　陆朝空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纪拾烟不说话了，心一横，直接抬手，贴上了陆朝空的腹肌。
　　陆朝空身形一僵。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出现了如此这般不知所措的情绪，他想阻止纪拾烟，但因为那是纪拾烟，他却又不想推开。
　　于是那温热的触感就轻缓抚过自己的肌肤，顺着血管直抵心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浴室很安静，于是感知就被无限放大。
　　相触的肌肤被水汽蒸腾，温度越来越热，纪拾烟却恍若毫无察觉，认认真真摸了个遍，然后上移，又想去摸陆朝空的胸肌。
　　手背掠过十字架项链的一丝微冷，而后落在陆朝空身前时，陆朝空突然抬手，握住了纪拾烟的手腕。
　　纪拾烟仰起脸，骤然一愣。
　　——陆朝空的眼是深不见底的幽邃，眸色本就极深，此刻的神情愈发慑人心魄。
　　就如同在玫瑰花圃，他说出陆朝空指间纹身时，从陆朝空眼底看见的神色。
　　却比那时……多了一分危险，像是要把自己吞噬、拆骨入腹。
　　纪拾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朝空依然握着他的手腕，跟进了一步。
　　纪拾烟又后退一步，浴室不算大，他本就离墙很近，这下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陆朝空把纪拾烟的手腕越过头顶按在了墙上，微微俯身。
　　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两人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到彼此的倒影，呼吸相交织，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距离。
　　陆朝空静静注视着纪拾烟有些惊慌茫然的眼，片刻，缓声开口：“知道简北寒说的‘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么？”
　　纪拾烟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睁着大眼睛与陆朝空对视，被后者的阴影圈在那片极小的空间里，就像只被困住的无助小兽。
　　他嘴唇翕动着，半晌都没有发出声。
　　然后就看到陆朝空低头，伏在他耳侧，嗓音低沉、还有因为强行克制而染上的微哑：“是怕我会控制不住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纪拾烟：陆朝空，想日我是什么意思？
　　陆朝空：前六个字的意思。


第30章 
　　说完这句话, 陆朝空就放开了纪拾烟，转身，重新打开了浴室喷头, 背对着纪拾烟。
　　——睡裤很薄, 控制不住而起的反应太容易被发现了。
　　那边, 纪拾烟被陆朝空呼吸拂掠过的耳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一片通红，注视着陆朝空瘦削挺拔的背影愣了好久, 在后者就要脱掉睡袍时，猛的意识到了什么，逃也似的跑出了浴室。
　　床铺已经被陆朝空铺好, 刚好方便纪拾烟钻进被窝做一只缩头乌龟。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 在床上滚来滚去试图甩掉刚才的记忆, 未果, 反倒把自己闷得慌，于是纪拾烟探出了脑袋，坐起身子, 瞪着圆圆的两只眼睛望着浴室方向。
　　那边又传来了水声，纪拾烟怔了下，心道陆朝空不是才洗过澡吗。
　　算上纪拾烟在床上翻滚的时间, 这回水声倒是持续了不短。
　　听到水声停下后，纪拾烟又想做缩头乌龟了。
　　他裹紧了被子, 把脑袋和头发也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
　　片刻，陆朝空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淡漠, 完全没有了方才让纪拾烟陌生和害怕的神情。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那个动作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前世池眠对他表白后，每次控制不住对他的欲望而试图逼迫他时也有这样, 但纪拾烟都会很激烈的反抗。
　　就像猫儿，在惊吓过度下会有应激反应。
　　人也一样，医生说可能导致持续低烧、昏迷、食欲减退、精神沉郁等严重的后果，所以池眠就不再强迫他了。
　　然而不同于从前，今天陆朝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时，纪拾烟却并不抗拒。
　　——是有害怕，但是那种因为从未见过陆朝空这一面而产生的不知所措、以及被他的话勾起的羞耻和逃避。
　　纪拾烟有些茫然，就像换了具身体他依然怕黑，他觉得自己的性冷淡心理应该不会改变，但是为什么他对陆朝空不恐慌。
　　纪拾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陆朝空把地铺铺好，张了张嘴：“陆朝空……”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
　　纪拾烟睁着眼睛、从被子缝里望他，语气逐渐染上一分委屈：“陆朝空，你凶我……”
　　陆朝空放下了枕头，走到床边，抬手隔着被子抚过纪拾烟的后颈，语气低哄：“我错了。”
　　纪拾烟仰起脸，浅色的眸子像是小鹿般清净：“你……”
　　陆朝空很耐心等他：“嗯？”
　　纪拾烟：“你再凶我一下。”
　　陆朝空：“？”
　　他又怔住了：“什么？”
　　“就是像刚才一样，凶我一下。”
　　说着说着，纪拾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有些不敢直视陆朝空的眼：“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想看看自己的性爱障碍是只对池眠有，还是刚才因为太过慌乱而忽视了，又或者是……只对陆朝空没有。
　　但话出口，纪拾烟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陆朝空的眼又深了下去。
　　纪拾烟往后缩了缩，刚要开口说不用了，却忽然感到裹住脑袋的被子被陆朝空拉了下来。
　　然后他被陆朝空按倒在了床上。
　　陆朝空单腿跨过了纪拾烟的身体，缓缓俯身，极近极近地注视着纪拾烟的眼。
　　本就身形挺括，又是那种低沉而压迫人的气质，此刻纪拾烟被陆朝空笼罩在阴影里，忽然有一种无法逃脱的错觉。
　　他的大脑又陷入了一片空白，慢慢抬起手，像是要寻找支撑点般、轻轻攥住了陆朝空的衣领，声音有些颤抖：“陆……”
　　陆朝空低头，唇贴在了纪拾烟耳尖，一字一顿低缓道：“是这样么？”
　　虽然陆朝空应该是刚洗了冷水澡、身上还带着缕缕寒气，但吐息却无比温热，落在耳垂犹如电流打过。
　　纪拾烟彻底懵了。
　　他知道自己的耳尖一定又是红得快滴出血了，因为能感到脸颊也开始泛热，浑身一阵发软。
　　偏偏这时，陆朝空忽然启唇、轻轻含了一下纪拾烟的耳尖。
　　纪拾烟骤然瞪大了眼。
　　片刻，陆朝空从他的身上起来，给呆若木鸡的男生盖好被子，熄了灯。
　　视觉陷入了一片黑暗，感知就被无限放大。
　　方才耳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一遍一遍回放在纪拾烟脑海，怎么也消磨不去。
　　他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双颊滚烫得仿佛发了烧，困意全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那股奇怪的感觉散去、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纪拾烟缓慢开口：“陆朝……啊——”
　　他忘了自己从裹蚕茧时就一直贴着床边，此刻一翻身，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
　　陆朝空边直起身子，边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你……你也没睡着啊。”
　　纪拾烟干笑一声，僵硬地缩在陆朝空怀里，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于是一动也不敢动：“简北寒说的没错，我……我真的掉下来了……”
　　别说睡了，陆朝空差点就去洗第二遍冷水澡了。
　　软玉温香在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念又有升起的趋势，陆朝空没有接话，站起身，把纪拾烟放在了床上。
　　“快睡吧。”
　　他的嗓音还有些哑。
　　纪拾烟就这么望着陆朝空，乖乖任由后者给他又一次盖好了被子。
　　等陆朝空重新躺下后，纪拾烟突然侧过身，扒着床沿，往下喊了声：“陆朝空。”
　　陆朝空睁开眼：“嗯。”
　　纪拾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和陆朝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一句：“陆朝空，晚安。”
　　-
　　第二天纪拾烟睁开眼时，卫生间正传来轻微的动静，应当是陆朝空在洗漱。
　　以往他都会起很早，今天怎么和自己差不多同时醒来。
　　纪拾烟缓缓坐了起来，双眼放空了一会儿让自己彻底醒来，然后光着脚下床，拉开了窗帘。
　　“怎么不穿拖鞋。”
　　陆朝空从卫生间走出来，直接到床边弯腰拿过纪拾烟的拖鞋，放在了他身边，
　　纪拾烟穿上，仰着灿烂的笑靥看他：“陆朝空，早安。”
　　陆朝空表情一顿，眼底温柔了些许，也浅浅扬起唇角：“早安。”
　　他的目光落在纪拾烟莹白的耳侧，好像男生对昨夜的事情已经彻底忘却了……又或者，他并没有多想。
　　这样也好。
　　陆朝空心道，自己还是没忍住，太急了。
　　等纪拾烟洗漱完，两人一起走下楼。
　　唐平正敲了个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下来，道了句：“早啊陆队时言。”
　　话出口他突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猛地站起了身：“你俩怎么一起下来的？”
　　陆朝空没理他：“下午是不是要拍定妆照？”
　　唐平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晃悠了一圈：“嗯，我正要给时言说。今天下午拍夏季赛定妆照，明天早上体检，要空腹，后天转会期结束，我们微博会官宣他和江星图。”
　　“啊？”
　　纪拾烟愣了下：“什么体检？”
　　“每年就是夏季赛前我们会组织体检，本来只用查身高那些外科的部分，但陆朝空说你们天天熬夜训练，怕年纪轻轻会得什么病，就让全面体检了。”
　　纪拾烟“奥”了一声。
　　“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端。”
　　唐平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早上空腹啊。”
　　排了几把，下午三点的时候唐平过来叫他们。
　　“草，我咋把这事给忘了。”
　　简北寒站起来，手忙脚乱整理了一下队服外套：“等我五分钟，我去换下队服短袖，然后来熨外套。”
　　Liquor已经换好了一身队服，闻言道：“你去换衣服吧，外套给我。”
　　“沈哥哥我爱你。”
　　简北寒把外套递给他，边往外跑边朝他做了个飞吻。
　　Liquor转向纪拾烟：“要熨吗？”
　　纪拾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谢谢。”
　　凌忘和陆朝空这把排位还没结束，Liquor走到衣架旁把他两的外套也一并拿了起来。
　　于是出基地时，简北寒瞅了瞅自己，又瞅了瞅KPG其他人，突然凑到凌忘跟前：“你别说，咱几个还挺人模狗样的。”
　　“滚你妈的。”
　　凌忘骂他：“不会用成语别乱用，你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简北寒话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认怂：“好吧好吧。”
　　他转移话题：“不知道今年mvp配图会给我设计什么动作。”
　　凌忘碰了碰他的肩：“诶，我知道，给你拍个拿着红牌的动作，昭示你卡牌落地红牌。或者弄个心碎的阿狸，暗示你狐狸从来魅惑不中人。”
　　“……”
　　简北寒：“滚！！！”
　　纪拾烟就听着两人斗嘴，边偷笑边跟队一起走上大巴车。
　　KPG的大巴车很宽敞，他们一般都是一个人坐一排，但纪拾烟今天在窗边坐下后，忽然仰起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脚步一顿。
　　男生就睁着小鹿眼，浅色的眸子似含着秋水，清澈又潋滟，朝他缓慢地眨了一下。
　　陆朝空明白了纪拾烟的意思，在他身边坐下了。
　　站在第一排、等所有人落座后查人数的唐平：“？”
　　他蹬蹬蹬走了过来。
　　KPG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坐在一起的下路组，简北寒蹭的支棱起脑袋准备吃瓜。
　　Liquor笑着调侃：“今天我们辅助选了悠米啊。”
　　悠米是lol一个英雄，魔法猫咪，主要技能便是附身于队友进行辅助与治疗。
　　“确实。”
　　凌忘点头：“言言就是人形猫咪，太黏人了。”
　　纪拾烟看着唐平充满质疑与拷问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太黏陆朝空了，不由往衣领里缩了缩脑袋，
　　陆朝空蹙了下眉，对唐平：“别吓他。”
　　唐平：“？”
　　唐平：“！”
　　唐平指着自己：“我……我他妈哪里吓他了，陆朝空你护起小辅助来真的是不讲道理。我太伤心了！”
　　陆朝空：“……”
　　唐平蹬蹬蹬又走了回去，自己跟自己赌气般坐在了第一排，远离这两人。
　　但他也就是生生闷气，过会儿就好了，快到时开始联系赛事组和场馆工作人员。
　　纪拾烟思考了一路，突然觉得自己是有点太黏陆朝空了，于是下车时没有跟他一起，而是磨磨蹭蹭走在了最后。
　　陆朝空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没说什么，带队走进了场馆。
　　“陆……陆神！”
　　“陆神来了！！！”
　　“欢迎欢迎，我们摄影和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
　　立刻有不少工作人员迎了上来，面露激动或热情，招呼KPG全队。
　　然而陆朝空对外人的态度一直都比较淡漠，被众星捧月着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纪拾烟在队伍后面望着陆朝空，忽然就发现，这样的陆神……万人仰慕着，耀眼又夺目——自己仿佛与他，产生了一丝距离感。
　　这个认知让纪拾烟有一些小小的不开心。
　　胡思乱想间，他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纪拾烟慢吞吞侧过脸，发现是春决时在后台休息室屡次试图偷拍他的那个摄影师。
　　摄影师的面色也有些复杂，毕竟他可是第一个察觉出来纪拾烟就是KPG新辅助的人，然而纪拾烟不让他拍，到手的顶流新闻跑没了。
　　但是纪拾烟毫无意识，只是觉得这是个熟人，于是抬手，指尖从宽大的衣袖里露出来，给他乖乖打了个招呼。
　　摄影师：“……”
　　好……好可爱。
　　突然就没有怨气了是怎么回事。
　　“陆神，摄影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去化妆可以么？”
　　陆朝空：“嗯。”
　　唐平拿出了手机：“我准备给粉丝们拍日常照和Vlog了奥，有偶像包袱的都注意点形象。”
　　“好嘞。”
　　简北寒应声：“拍吧，我今天挺帅的。”
　　凌忘怂恿唐平：“去拍队长去拍队长，本来他就帅，化完妆可以直接左拐娱乐圈出道了。”
　　这里是LPL主场馆，工作人员很多，又是明星队KPG，现在化妆室全是人，不用他们排队等化妆。
　　纪拾烟闭着眼任由化妆师上妆，他模样乖巧，化妆师姐姐给他说话时语气都放软了不少：“画眼线时有些痒，忍一忍哦。”
　　纪拾烟应声。
　　“眼尾下挑一些吧～”
　　化妆师姐姐又说：“显得可爱。”
　　纪拾烟又乖乖应声。
　　眼妆上好后，他听到旁边传来工作人员尊敬的声音：“陆神您先拍定妆照可以吗？”
　　“嗯。”
　　“这边请。”
　　纪拾烟睁开了眼，猛然一怔。
　　陆朝空本来皮肤和底子就好，所以化妆很快。
　　简单勾勒了眼线，衬得那双深色眸子更加摄人心魄，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五官线条被描摹得愈发凌厉锋锐。
　　碎发三七分在额前，切割了漆黑的瞳孔，不经意望过来的一眼，让纪拾烟控制不住呼吸一滞。
　　陆朝空已经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果然看见纪拾烟一直盯着他在看。
　　他脚步一顿。
　　“陆神，有事吗？”
　　引导他的那个工作人员恭敬问道。
　　陆朝空没有回他，而是望向了纪拾烟，薄唇轻启：“要来么？”
　　上一刻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黏陆朝空的纪拾烟，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轻快地应了一声“要！”
　　然后开心地起身，跑向了陆朝空。


第31章 
　　“诶弟弟——”
　　化妆师在纪拾烟身后叫他。
　　陆朝空问身边工作人员：“可以稍等片刻么？”
　　工作人员连忙回道：“没问题。”
　　纪拾烟已经跑到了陆朝空身前, 闻言回头，看向化妆师：“怎么啦？”
　　化妆师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弟你的妆还没画完。”
　　纪拾烟“啊”了一声：“没、没画完吗0.0”
　　“先去画吧。”
　　陆朝空道：“我等你。”
　　纪拾烟仰起头，朝陆朝空笑了笑, 又跑了回去。
　　陆朝空也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
　　本就气质深邃, 陆朝空高大挺括的身影一罩下来，化妆师小姐姐都有些心慌, 下手愈发谨慎与快速。
　　纪拾烟却恍若毫无察觉，仰着小脸，透过镜子和陆朝空对视着, 眼底亮晶晶的。
　　他的眼尾被向下勾画, 本就清纯乖软的眼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鼻尖小巧, 轻透的唇正在被染色，隐隐透出些殷红。
　　——这么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恍若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陆朝空轻轻扬起了唇角。
　　于是化妆师小姐姐给纪拾烟画好唇妆, 抬起头时，就看见陆朝空在浅笑。
　　她更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说话都开始结巴：“好……好了陆神, 不是……好了弟弟，你可以去拍照了。”
　　纪拾烟站起来：“谢谢姐姐。”
　　他去看陆朝空，盈着笑：“走吗队长？”
　　陆朝空“嗯”了一声。
　　谢谢姐姐。
　　陆朝空的思绪却还在这句话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不想只听纪拾烟叫自己名字, 而是想让他换个称呼——换成那个在孤儿院他无数次唤过的称呼。
　　衣摆突然被人轻微一扯，陆朝空回神, 看去。
　　“陆朝空。”
　　纪拾烟一手拽着他衣摆，另一手给他指了指经过的一扇门：“这些道具是干什么的呀？”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解释：“一会儿拍mvp配图时会用到。”
　　LPL每场比赛都会有mvp，即单场最有价值选手，而本场mvp选手的照片就会和本场数据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
　　有的人可能一整个赛季都拿不了一场mvp，但有的人可能场场胜利场场拿，所以每个选手都被备好几张不同姿势的照片。
　　比如陆朝空。
　　纪拾烟还抓着陆朝空的衣摆，想到刚才看到了女警狙击枪的模型道具，突然有些期待一会儿陆朝空的照片。
　　定妆照就是规规矩矩的姿势，白底背景配队服的摆拍。
　　两个人之前都拍过很多次了，淡着脸也不需要做什么表情，很快就拍好。
　　隔壁房间就是mvp配图的拍摄影棚。
　　陆朝空和纪拾烟刚走过去，唐平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唐平还举着手机：“你们拍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纪拾烟应了一声。
　　“二位是……谁先？”
　　陆朝空看向纪拾烟，后者亮亮的眼里满是期待。
　　陆朝空明白了，走过去：“我先吧。”
　　英雄联盟里adc英雄定位是射手，射程都比较长，所以英雄建模不同于近战英雄的斧子、刀，法师英雄的法杖，ad英雄大多是枪、弓箭和弩。
　　纪拾烟看着工作人员递给陆朝空几个枪的模型，陆朝空拿了女警的狙击枪。
　　纪拾烟眼睛更亮了，他刚才就想看陆朝空拿这个。
　　他向后几步，乖乖坐在椅子上，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看向陆朝空。
　　“这个的动作可以……”
　　工作人员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见陆朝空架起了狙击枪。
　　从她那个角度看到的是陆朝空侧颜，锋利流畅的轮廓线条，下颚线像是刀削般尖锐，眼眸微压，按捺着凛然凌厉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陆朝空拿的是实弹真枪的感觉，被那威慑力震得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但陆朝空很快就收起了枪，淡淡道：“你说。”
　　不等工作人员开口，摄影师立刻喊道：“就刚才那个！太帅了bro！来，看镜头！”
　　陆朝空一脸淡漠地重新架起了枪。
　　纪拾烟的思绪也有些跑偏。
　　虽然知道陆朝空方才只是随手比划一下，但那给了纪拾烟一种……他摸过真枪的感觉。
　　前世纪拾烟被池眠带去过打枪场，池眠就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正确架狙击枪，和陆朝空方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纪拾烟忽然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被池眠带走，陆朝空去救他，和池眠的保镖动手一打二打赢的事，那个念头不由再一次浮上了心头——陆朝空身上真的还有更深的秘密。
　　但这不妨碍他觉得陆朝空帅。
　　但凡在LPL场馆工作的人都知道陆朝空的mvp从来都是拿到手软，关键这些照片粉丝们爱看啊，不趁这个机会多拍几张都是暴殄天物。
　　纪拾烟就看着陆朝空跟模特一样——或者说长相身姿尤其是气质完全不输于顶级模特——被众人簇拥着，又是递道具又是补妆。
　　伸臂拉开艾希的冰弓、另一手松松搭箭；侧过身抬手，指尖轻拈几根霞的羽毛；右手绑着薇恩的弓弩横于身前……
　　现场有的道具堪称让他拍了个遍，半个多小时过去，连唐平都看不下去了：“喂喂，你们可别净逮着我们陆神薅毛，队里还有其他人，我们回去还要训练呢。赶时间着，赶紧的。”
　　现场总负责也知道今天有点儿过了，主要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陆朝空这么配合啊，以往的赛季陆朝空拍几张就会淡淡问一句“好了么”，他们就再不敢要求了。
　　但今天拍了这么多张他都没有说话，千载难逢的机会，仍谁都不想放过，于是一拍就是快半个钟头。
　　现场总负责连忙应声，给陆朝空拿水，恭敬地引导他坐在一旁休息。
　　但陆朝空没有坐，而是站在摄影机一旁，目光转向了纪拾烟。
　　纪拾烟站了起来，朝他笑了下，然后走到幕布前。
　　先是拍了几个不加道具的，然后工作人员也给他拿了道具过来让他挑。
　　“辅助英雄的可用道具不算多。”
　　工作人员小姐姐不好意思笑了下：“其他战队的辅助脾气都挺大，不喜欢这种，我们就没多备。”
　　纪拾烟懂，之前也听凌忘和简北寒说过现在LPL好性格的辅助不多。
　　他不想为难小姐姐，于是笑了笑：“没事～”
　　“诶。”
　　他余光落在了旁边桌子上两个毛绒猫猫爪上，问：“那个也是么？”
　　“是。”
　　小姐姐点头：“仿悠米做的，还有配套猫耳朵呢。”
　　纪拾烟眼睛亮了：“那我可以……”
　　小姐姐的话还没说完：“不过是给CJTulip准备的，啊，你要用吗？”
　　她省略了是CJ俱乐部老板点名给颜郁准备的。
　　纪拾烟也“啊”了一声：“给别人的啊，没事，那我不用了。”
　　“诶。”
　　总负责走了过来：“没事没事，颜郁本来就不是这个风格，你想用你拿去吧。”
　　他不知道是CJ老板要求的，刚好方才麻烦了陆朝空那么久，一个道具而已，卖了面子，给KPG就给KPG了。
　　“也、也行。”
　　小姐姐连忙放下了其他的，把猫爪和耳朵拿了过来。
　　纪拾烟喜欢猫猫，在孤儿院时他和池眠就有喂过一只流浪猫，但后来被池眠接走，他提出过想养猫，却被后者拒绝了。
　　三年前的英雄联盟没有出【魔法猫咪】这个英雄，重生后的纪拾烟便一连玩了好几把，快乐附身陆朝空的同时也摸清了英雄机制与套路。
　　纪拾烟接过了猫爪，发现那两只毛绒爪子做成了手套的样式。
　　他分别套进手里，任由小姐姐给他戴好了猫猫耳，然后抬眼，望着陆朝空的方向，举起猫爪，弯着眼给他做了个wink。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羞耻，纪拾烟做完后自己就小小吐了下舌头。
　　陆朝空一怔。
　　他眼底瞬间幽深了几分，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有些后悔让纪拾烟用这套道具了。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小姐姐都快被萌化了：“就这样就这样，弟弟你看镜头就好。”
　　摄影师大哥也在给他打手势：“hey darling！这里！”
　　纪拾烟乖乖看去，一只爪子举在脸侧、另一只在肩前，粉粉的肉垫向外，微微歪了头。
　　摄影师拍个不停，唐平也在咔咔按着相机，旁边的工作人员脸上满是泛滥的母爱。
　　纪拾烟又仰起笑靥，朝着摄像机也闭上一只眼做wink，白皙的面容是澄澈与乖顺的表情。
　　陆朝空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纪拾烟从小被保护到大，在池眠身边时不吝于温室里的花朵，从未见过社会纷杂人心险恶。
　　灵魂和思想都是最纯净的，只会把最好最善的一面展露给外人，却不曾想过阴暗里多少人就会因此而盯上他。
　　陆朝空突然抬起了手。
　　现场总负责连忙跑了过来。
　　“我们辅助的有些照片就不要放出去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意：“电竞圈很乱，你懂我的意思。”
　　总负责一愣，而后道：“懂，陆神我懂，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
　　陆朝空补了一句：“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
　　总负责受宠若惊，面色不显，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来没见过陆神对谁会有这么无微不至方方面面的照顾，这个新人辅助……何德何能？
　　他突然想起来网上传过的，虽然现在已经被压下去了，说陆朝空和KPG新辅助有一些不一般的关系。
　　……不会是真的吧。
　　但他工作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知道哪些该说该问该八卦哪些不该，再好奇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个道具拍完，他立刻上去给指令，剩下的就只拿了拉克丝的法杖，没有再用其他道具了。
　　纪拾烟还有些小小的失望，这个表情也落在了陆朝空眼里。
　　但转过脸对上陆朝空的视线时，纪拾烟却又朝他扬起了笑容。
　　陆朝空心底一片柔软，也回以一个笑。
　　他想。
　　纪拾烟要是喜欢，以后他可以给他买数不清的cos服。
　　唐平去接凌忘和Liquor，陆朝空跟他一起走了出去：“经理。”
　　唐平顿住脚步：“怎么了？”
　　陆朝空：“刚才时言猫咪那几张照片发我一下。”
　　唐平：“？”
　　唐平：“！”
　　他先是一愣，然后震惊了：“陆朝空，你他妈实话给我说，你不会要和时言玩真的吧？”
　　陆朝空不置可否，而是道：“我找赛事组也能要到。”
　　……那样的话电竞圈就该爆炸了。
　　唐平深知陆朝空敢向赛事组开口会产生的严重后果，气得差点被自己一口气憋死。
　　他瞪了陆朝空一会儿，骂了他一句，妥协：“行……行行行，算你狠陆朝空。我现在就发你，真他妈折寿。”
　　陆朝空：“谢谢。”
　　唐平：“……”
　　“还礼貌的不行。”
　　他边发照片边嘟嘟囔囔往过走：“他妈的，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你们气死。”
　　唐平前脚刚走，纪拾烟后脚走了出来，仰起脸看陆朝空：“我们今天拍好了是吗？在这里等他们？”
　　“嗯。”
　　陆朝空道：“我去要个卸妆棉，等我一下。”
　　纪拾烟应声。
　　等陆朝空走了后他才想起来，以往不是化妆师小姐姐给卸妆吗，听陆朝空的意思，好像是他们自己卸。
　　但纪拾烟不会质疑陆朝空的话，于是乖巧站在门外等他。
　　片刻，陆朝空回来了：“去卫生间吧。”
　　纪拾烟跟着他走进去，陆朝空边打开卸妆水，边问：“我给你卸还是你自己来卸。”
　　纪拾烟诚实道：“我不会。”
　　“嗯。”
　　陆朝空浸湿了化妆棉：“那我来。”
　　纪拾烟于是仰起脸，目不转睛望着陆朝空。
　　陆朝空一手抚在他颈后，另一手还没挨上纪拾烟的肌肤时，纪拾烟却抢先一步，抬起手摸上了陆朝空的侧脸。
　　陆朝空动作一顿。
　　“陆朝空。”
　　纪拾烟好似对自己的行为从来没有概念，想做便做了——在陆朝空这里，他也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男生漂亮精致的小鹿眼乖顺又干净，浅色的眸子无比专注，那种用心与认真，也从他的眼传递到了指尖，轻缓柔和地抚摸过陆朝空脸侧。
　　从他凌厉的眉间向下，划过眼睑，顺着眼线的方向落在眼尾，而后拂掠过侧颜锋锐的线条。
　　——纪拾烟在用自己的指腹、一笔一画勾勒描摹着陆朝空的五官。
　　“陆朝空。”
　　纪拾烟又唤了他一声：“你好帅啊。”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
　　纪拾烟后知后觉发现陆朝空的眼又陷入了一片幽深，“啊”了一声，赶紧收回了手，小心翼翼问：“你……你会凶我吗？”
　　陆朝空喉咙有些干，嗓音也染上一分微哑：“不会。”
　　纪拾烟于是朝他扬起了一个笑颜。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一会儿，陆朝空抚在纪拾烟颈后的手缓缓移向了他脸侧，而后轻声道：“闭上眼。”
　　纪拾烟很乖地闭上了眼。
　　陆朝空右手的化妆棉轻轻擦过他的眉和眼线，换了一张后又清洗着上了底妆的莹白肌肤，纪拾烟全程一动不动，任由陆朝空动作。
　　陆朝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男生殷红的唇上。
　　他没有继续用化妆棉，而是拇指指腹轻抚上了纪拾烟的唇角。
　　纪拾烟对此毫无察觉，依然乖乖闭着眼，光洒在他薄薄的眼睑，都能看到内里细微的血管。
　　陆朝空静静看了他两秒，突然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怎么偷亲我的猫猫老婆！
　　*这章有些私设，LPL的mvp照片会有道具但少且是小道具，现实里不会这么夸张。


第32章 
　　就要挨上纪拾烟的唇时,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
　　陆朝空反应极快，立刻抬起了头。
　　纪拾烟也睁开了眼，看去。
　　来者是一个面容很清隽的男生, 五官秀丽, 眉眼温淡, 唇边似是因为习惯而带着浅浅的温笑。
　　看见洗手台边的两人，他也愣了一下：“陆神？”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陆朝空抚着纪拾烟脸侧的手上, 回想起推开门那一瞬间陆朝空似是抬头的动作，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抱歉打扰你们了。”
　　然后退了出去, 并且贴心地关好了卫生间的门。
　　空气安静了几秒, 纪拾烟认出了那人身上CJ的黑金队服, 问：“他是……”
　　“CJ的辅助, 颜郁。”
　　纪拾烟在简北寒他们的聊天对话里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奥，就是他啊。”
　　陆朝空“嗯”了一声。
　　他又拿了一张新的化妆棉，浸湿, 覆上了纪拾烟的唇。
　　这次他没有再让纪拾烟闭眼。
　　两人用过洗面奶彻底洗净妆面后，走出了卫生间。
　　纪拾烟问陆朝空：“接下来是CJ拍摄定妆照吗？”
　　“应该是。”
　　陆朝空道：“一直跟着我吧。”
　　纪拾烟开心：“好耶！”
　　他跟在陆朝空身后，和他一起去化妆室还了卸妆用品, 然后到影棚去看队友拍摄。
　　KPG还算好，只有江星图一个替补, 拍摄时间并不需要太久。
　　他们快拍完时，CJ的人也从化妆室走了出来。
　　是熟悉的队服，里面也不乏有纪拾烟的老队友, 但前世纪拾烟与他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相处两三年，甚至不如这一世与KPG短短十几天建立的友谊深厚。
　　纪拾烟于是垂下了眼, 默默站在陆朝空身边。
　　CJ的人经过时都很恭敬同陆朝空打了个招呼，陆朝空也颔首以示礼貌，然而走在最后的颜郁，却突然停在了纪拾烟面前。
　　“时言。”
　　他温声道：“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纪拾烟怔了下，抬眼：“我？”
　　颜郁点头。
　　“反正我们队人多，拍摄还得好一会儿。”
　　颜郁笑了笑：“看你们还不打算走，有时间聊聊吗？”
　　陆朝空淡淡开口了：“和池眠有关？”
　　颜郁一愣，而后道：“是。”
　　“他来了么？”
　　“没有。”
　　陆朝空看向纪拾烟，让他来做决定。
　　纪拾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陆朝空的语气依然很淡：“你应该知道分寸。”
　　虽然对颜郁印象不差，也知道这个人风评很好，但不排除是池眠授意的可能性，陆朝空还是警告了他一句。
　　颜郁温和一笑：“放心陆神，我只是代表我个人。”
　　但他也知道陆朝空在担心什么，没有把纪拾烟带远，而是在陆朝空的视线范围内，只是确保后者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你好时言，我叫颜郁，id Tulip，是CJ的辅助。”
　　纪拾烟点了点头：“你好。”
　　颜郁笑笑：“陆神挺担心你的，那我就不多耽误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了。”
　　他道：“池先生最近是有……麻烦你吗？”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会这么问。”
　　颜郁：“他用ty，就是我们ad的账号给你发消息时我在旁边。”
　　纪拾烟：“哦。”
　　颜郁：“除此之外，他还有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纪拾烟没有说话。
　　颜郁无奈一笑：“那看起来是有了。这么说可能无法改变什么，但我还是想替他向你道个歉。”
　　纪拾烟还是没有说话。
　　前世今生种种，生死阴阳之隔，池眠带给他的伤害何止是一句道歉能抹平的，更何况还是外人的道歉。
　　纪拾烟沉默了半晌，道：“你不用道歉，这与你无关。”
　　“好吧。”
　　颜郁笑了下：“那我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新赛季加油。”
　　目送他离开后，纪拾烟回到了陆朝空身边。
　　陆朝空看出了男生的心情低落，没说什么，而是抚了抚他的后颈。
　　纪拾烟仰起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和他对视。
　　纪拾烟声音有些软：“你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吗？”
　　陆朝空笑：“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奥。”
　　纪拾烟低下头，片刻又抬了起来：“我想说。”
　　“嗯。”
　　陆朝空于是问：“你们说了什么？”
　　“他问我池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替池眠给我道歉。”
　　陆朝空微怔。
　　“他又不是没长嘴，自己不会道歉啊。”
　　纪拾烟小声嘀咕：“我才不要别人替他道歉，离我远点就行了。”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嗯”了一声。
　　简北寒和江星图走了出来，前者一出影棚的门就开始咋呼：“拍完了拍完了，我表情都要僵了，赶紧卸个妆回家吃饭。”
　　“咦？”
　　他突然停在了陆朝空面前：“队长你妆卸了啊？”
　　陆朝空：“嗯。”
　　“你还挺迅速。诶，时言也卸了啊。”
　　纪拾烟点头。
　　简北寒给他们摆了摆手：“那你们等我会儿，我赶紧找小姐姐去卸个妆，黏黏糊糊的难受死，”
　　纪拾烟的思绪一顿，忽然抬头看向陆朝空。
　　陆朝空：“怎么了？”
　　纪拾烟没有说话。
　　他好像意识到了，陆朝空要给自己卸妆，可能是不想别的小姐姐碰自己……也可能是他想多碰碰自己。
　　纪拾烟于是朝陆朝空眨了下眼。
　　陆朝空抬手，轻轻抚过了纪拾烟柔软的眼睑。
　　KPG的人全部收拾好，唐平也收起了手机，和他们一起上大巴车。
　　陆朝空还是坐在了纪拾烟身边。
　　纪拾烟偷偷抬眼去看唐平，但后者的目光只在自己刚拍的照片上没有关注这里，估计是要挑几张发官博。
　　车走出没多久，唐平又开始祥林嫂了：“你看看你看看。”
　　“啊？有陆朝空的照片就有时言，我们小辅助还没有官宣，这他妈让我怎么发？”
　　“像话吗？这像话吗？下路组天天粘一起是干什么？能不能让辅助去游走一下？”
　　简北寒趴在椅背上和他一起看照片，故意拉长了音：“不像话——”
　　不等唐平说话，他接着道：“这张这张，两人离太远了，一点都不亲近，言言应该拉着队长的手才和谐。”
　　唐平：“……给老子滚，”
　　他念叨了一路，没办法只能把陆朝空的mvp照片放了一张在官博，底下一大半评论全是在舔屏。
　　“诶时言。”
　　唐平站起来：“你有微博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
　　“你开个微博吧，后天官宣的时候我拿官博艾特你一下，之后有赞助商的活动或者什么，还需要你在微博营业。”
　　纪拾烟应声。
　　但他没怎么用过微博，先去应用商城下了一个app，然后把手机递给了陆朝空。
　　“名字叫什么？”
　　“啊。”
　　纪拾烟看他：“你的叫什么？”
　　陆朝空：“KPGEphemeral。”
　　纪拾烟：“那我也用这个格式吧。”
　　陆朝空“嗯”了声，注册好微博递给了他。
　　纪拾烟第一件事就是在搜索栏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入【KPGEphemeral】，然后点了关注。
　　“好啦。”
　　他收起手机，眼睛亮亮地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唇边扬起了一丝浅笑。
　　快下车时唐平又过来催：“注册好了吗？”
　　纪拾烟点头：“我刚关注了队长，在他的粉丝列表里应该能找到我。”
　　“拉倒。”
　　唐平说：“就他那几分钟涨粉几百的速度，谁能找到。”
　　“你叫什么，我拿官博关注一下你。”
　　纪拾烟“哦”了一声，慢吞吞展开手机，让唐平去看他的微博id。
　　“？”
　　唐平：“搞半天你就关注了陆朝空一个人？”
　　纪拾烟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官博啊！你连KPG官博都不带关注的吗？！你和陆朝空两个人可真是……”
　　陆朝空淡淡看了他一眼，唐平后面的话顿时咽在了肚子里。
　　“行吧。”
　　他接过纪拾烟的手机，边用他的账号关注KPG官博和队友、边嘟囔：“爱咋咋滴，你们开心就好，”
　　“后天我艾特你，你转发一下官宣微博就行。”
　　纪拾烟乖乖应声。
　　唐平把手机还给他后，他顺着关注列表，点进了KPG的官博。
　　江星图要来KPG的消息在电竞圈已经不足为奇，毕竟是现役LPL选手，国服韩服排位ob、训练赛时间等都能被粉丝们推出来去了哪只新队。
　　但纪拾烟韩服排位用的是陆朝空的账号，国服还没有被ob.gg等系统绑定，现在他在粉丝眼里依然是神秘人。
　　KPG的官博发了江星图的路透照片，但是没有纪拾烟的。
　　第一张就是陆朝空侧身举着霞羽毛的那个照片，虽然唐平并不是从正角度拍的，但画面中男人的冷峻秀美和低沉气质依然清晰外露。
　　纪拾烟点开照片，目光在上面落了好几秒，才翻去下一个。
　　每个人的定妆照也都有路透，还有简北寒和凌忘拿着道具互相打闹的照片。
　　纪拾烟看完了最后一张，点进了评论区。
　　【老公TAT】
　　【草，真是麻雀食了蟋蟀，雀食帅啊。】
　　【一打开微博就看到我老公，谢谢你KPG。】
　　【妈妈问我为什么对着屏幕流口水。】
　　【麻烦新赛季多拿几个mvp好吗，我要看全套ad的陆神。】
　　【这就去召唤师峡谷打一晚上的洛，今天梦里都是我老公的漫天飞羽。】
　　【诶不是，我们小辅助不是洛绝活哥，人呢？？？】
　　小辅助瞬间就想到了自己今天没有用洛的道具拍照，有些惋惜地“啊”了一声。
　　陆朝空：“怎么了？”
　　纪拾烟把这条评论给他看：“好可惜啊，我应该拿洛的羽毛也拍一张。”
　　陆朝空心念微微一动：“情侣照？”
　　纪拾烟点头，重复了一遍：“情侣照。”
　　陆朝空笑：“会有机会的。”
　　车开进基地，唐平给他们打开门：“回去换个衣服就来吃饭吧，队服别搞脏了。”
　　简北寒跳了起来：“好耶，我要饿死了。”
　　他蹭的窜下了车。
　　纪拾烟跟着陆朝空一起走上楼，后者推开门时，纪拾烟也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陆朝空脚步一顿。
　　见纪拾烟并不像走错房间、也没有离开的意图，陆朝空问：“要我去给你拿衣服么？”
　　纪拾烟摇了摇头。
　　他盯着陆朝空看了片刻，突然小声道：“陆朝空，你可以抱抱我吗？”
　　陆朝空一怔。
　　他俯身，托住纪拾烟的臀部，把他抱了起来。
　　纪拾烟把脸埋进了陆朝空肩头，柔软的银发掠过他肌肤，温热的吐息就一下一下打在颈侧。
　　陆朝空喉咙滚了滚：“怎么突然……”
　　纪拾烟从陆朝空颈侧抬起了头：“就是今天，我发现他们都很尊敬你，粉丝也喜欢你，但你只会……只会……”
　　“只会什么？”
　　纪拾烟有些害羞，声音越来越小：“只会抱我一个人。”
　　然后他蹭的把脸又埋进了陆朝空肩膀，半晌，才闷闷说道：“……是吗？”
　　陆朝空没想到纪拾烟居然是在想这个。
　　也许他的烟烟还不懂爱情是什么，但今天车上时简北寒他们说得没错，纪拾烟现在很黏他。
　　——就同小时候一样。
　　这在几天之前、知道时言就是纪拾烟之前，是陆朝空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心底顷刻间被暖意充斥，陆朝空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是。”
　　又道：“你说的对。”
　　纪拾烟抬起了头：“真的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眼底似是银河流动，星星点点的光就汇聚在其中。
　　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都快挨在了一起，陆朝空连男生雪白肌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他在自己面前——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是这样一副全然放松的状态。
　　就像猫儿，只有在最信任的主人面前，才会如影随形、黏人撒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也许纪拾烟这样表现时没有其他的含义，但陆朝空自己会多想。
　　“时言。”
　　他唤了一声。
　　纪拾烟看他：“嗯？”
　　陆朝空一手依然托着男生，另一只手抬起、缓缓捂上了纪拾烟的眼。
　　纪拾烟有一瞬的愣神。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抵在了墙上，就被陆朝空禁锢在那一片小小的空间。
　　纪拾烟怕黑，此刻什么也看不见，又双腿悬空、整个人没有任何支撑点。
　　但他知道是陆朝空抱着他，也知道是陆朝空捂住了他的眼，鼻尖萦绕着的那清香驱散了对黑暗和悬空的恐慌，纪拾烟没有反抗，只是慢慢搂紧了陆朝空的脖子。
　　空气也是安静的，淡香依旧，然而纪拾烟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有些紧张地蜷缩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浅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他、妈、的。


第33章 
　　黑暗里,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
　　陆朝空含住了男生柔软的唇，先是细细吸吮着上唇瓣，动作很轻很缓, 像是对待易碎珍品一般, 温柔又细心。
　　然后他吻住了下唇瓣, 舌尖探了出来，描摹勾画着男生的唇。
　　纪拾烟浑身如同电流打过, 双腿一阵发软，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颈。
　　他的大脑是空白的，就在陆朝空掌心笼罩的那片黑暗里茫然地睁着眼, 潜意识里却并不抗拒陆朝空的吻。
　　“言言。”
　　他听到陆朝空边吻, 边含糊不清唤了一声, 低沉的嗓音带了丝微哑。
　　这两字的音调很不清楚, 二声和一声模糊在了一起，恍惚中给了纪拾烟一种他在叫自己“烟烟”的错觉。
　　纪拾烟浑身软的更厉害了，耳尖通红仿佛能出血。
　　陆朝空的吻并没有更进一步, 也许是尊重，只含吻过双唇瓣就离开了。
　　他移开了手，漆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怀里男生的面容, 指尖抚过他泛红的脸侧，又唤了一声：“言言。”
　　纪拾烟说不出话。
　　前世池眠不是没有亲过他, 但从来没有碰到过他的唇，因为纪拾烟很抗拒。
　　然而陆朝空的吻落下来，纪拾烟却只有茫然、紧张、害羞、甚至一点隐隐的期待。
　　他又在困惑这个问题了。
　　回过神来时, 陆朝空已经要把他放了下来。
　　脚挨地, 纪拾烟双腿一软就要摔倒，陆朝空又连忙重新抱住了他：“言言。”
　　纪拾烟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欺负我……”
　　话出口, 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带着鼻音，黏软得不像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纪拾烟耳尖更烧了，把脸埋在陆朝空肩侧，不敢去看他。
　　“嗯。”
　　陆朝空的眼底是一片柔软，抚着男生雪白的后颈：“怎么了？”
　　纪拾烟搂着陆朝空的脖子，嗔怪般哼唧：“你凶我……你还、你还偷亲我……你只会欺负我一个人……”
　　“嗯。”
　　陆朝空应声，哄小猫儿似的给他顺着毛，轻声道：“那下次提前问问你好吗？”
　　纪拾烟不接话了，忿忿地咬了一口陆朝空的颈侧。
　　小猫挠人似的，不疼不痒，却勾着心底泛起了涟漪。
　　陆朝空唇边扬起了弧度：“去换衣服吗？”
　　“嗯。”
　　纪拾烟嘀咕：“我腿软，都怪你陆朝空，你要抱我去。”
　　“好。”
　　他单手开了门，抱着纪拾烟走了出去，快到后者的门前时，隔壁房间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纪拾烟抬起头，和微微睁大眼的Liquor对视了两秒。
　　他耳尖更红了，害羞地把脸埋进了陆朝空的颈侧装死。
　　Liquor若有所思看了陆朝空一眼，当着纪拾烟的面却没有说什么。
　　陆朝空推开纪拾烟的房门走了进去，把男生放在地上时，突然发现他光着脚。
　　“拖鞋呢？”
　　“啊。”
　　纪拾烟仰起脸看他：“被你抱的时候掉了。”
　　陆朝空重新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地上冷，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
　　纪拾烟乖乖点头。
　　陆朝空关好门走出去，Liquor果然倚在墙边没有走。
　　看见两人进出彼此房间都是轻车熟路，Liquor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问陆朝空：“纪拾烟？”
　　陆朝空点了下头。
　　被他亲口承认和自己猜测毕竟是两个概念——尤其是这么离奇的事情。
　　Liquor半天没说出话，陆朝空就站在那里耐心地等他。
　　“还挺……神奇的。”
　　他的声音有些恍惚：“我的唯物主义要被打破了。”
　　“谁不是呢。”
　　陆朝空道：“之前他露出过那么多疑点，我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却没想到是真的。”
　　Liquor“嗯”了一声，而后笑：“是好事。恭喜你啊兄弟。”
　　陆朝空笑了一下。
　　Liquor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好机会：“还寻死吗？”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
　　“完蛋。”
　　Liquor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容凝固住了。
　　陆朝空：“怎么了？”
　　Liquor的表情有些僵硬：“给你说个事儿，你别打我。”
　　“什么？”
　　Liquor：“你先保证不打我。”
　　陆朝空：“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Liquor：“可能就是一会儿后。”
　　陆朝空：“……”
　　Liquor语气有些苦涩，小心翼翼去看陆朝空的脸色：“那天喝酒时，我不是因为这事又朝你吼了么，你走后时言来找我了。”
　　“我情绪不太对，就给他说了你今年打完要去陪纪拾烟，还……还说你被池眠弄伤过……”
　　陆朝空：“？”
　　Liquor看到陆朝空握紧了拳头，又道：“说好的不打人啊。”
　　他温文尔雅地笑：“这也是好事陆朝空，你的烟烟会心疼你的，有利于促进感情。”
　　陆朝空又看了他一眼，直接走进了自己房间。
　　拿着纪拾烟的拖鞋走出来时，Liquor还在围观，不由“啧”了一声：“陆神真是好男人。”
　　陆朝空脚步一顿：“别酸。”
　　Liquor：“？”
　　Liquor：“我酸什么了我，你有宝贝烟烟了不起啊？我又不是……行吧，你有老婆我没有。”
　　陆朝空呛了他一句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先下去吧，说我们晚点来。”
　　Liquor：“哦。”
　　陆朝空再回到纪拾烟房间时，男生还乖乖坐在床边，胳膊撑在身体两侧，仰着脸等他。
　　因为和Liquor说了几句话，陆朝空离开的时间并不短，但纪拾烟一直很听话的没有动，真的乖到陆朝空心坎里了。
　　他莞尔，揉了揉纪拾烟的脑袋，弯腰把拖鞋放在了他脚边。
　　“我也去换衣服。”
　　陆朝空道：“一会儿一起下楼？”
　　纪拾烟点点头。
　　陆朝空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今天晚上一过十二点，唐平就来训练室喊他们睡觉了。
　　“这把打完别打了，明天要早起去体检，都赶紧去休息！”
　　简北寒嚎：“不要啊经理，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网瘾少年的作息已经成这样了，你让我明天咋起来？？”
　　凌忘也道：“是啊，我的身体明天早上肯定醒不来，它不在正常状态，这真的没法体检。”
　　“与我无关。”
　　唐平见简北寒屏幕上水晶已经炸裂，也不知道是自己家还是敌方的水晶，就去卸后者的耳机：“你们陆队给的任务，赶紧去睡。”
　　简北寒被他拽出了训练室，唐平关了门又打开，重复叮嘱了句：“都早点睡啊，明天八点半出发。”
　　门外传来简北寒的哀嚎。
　　陆朝空这把刚打完，突然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是公司的人打开的，于是对纪拾烟道：“我去接个电话，可能比较久，你打完先上去吧。”
　　纪拾烟点头。
　　如陆朝空所料，又是池家对他的公司动手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池眠干的。
　　其实这些年明里暗里他二人斗争商战了不少，但势均力敌，并没有争出个你死我活来。
　　——要说最初陆朝空刚建立公司，包括学过的这些商业知识、原始资金，都是受了池家的恩惠。
　　这也是两方势力一直没有对对方下狠手的原因。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陆朝空最后回到训练室检查了一下灯和电脑关机情况，而后走上二楼。
　　经过纪拾烟的门时，他发现里面的灯暗了。
　　陆朝空想纪拾烟是不是已经睡了，便没有喊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走进去，他脚步忽然一顿。
　　过道处留了一盏夜灯，纪拾烟已经在他的床上安静地睡着了。
　　床头柜上摆了一张字条，是纪拾烟的字迹，但能看出来他为了避开前世书写习惯而故意写得有些歪七扭八。
　　——【我又来找你睡觉啦。晚安陆朝空。】
　　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陆朝空没忍住，唇角扬起了弧度，把男生的字条叠好收了起来。
　　他坐到了床边，望着男生恬静的睡颜，抬手，轻柔地抚过后者的眼睑，
　　饶是和纪拾烟相处了这么久，偶尔想起来，陆朝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Liquor说的，对于唯物主义者来说，死后灵魂重生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如果别人这么给陆朝空说，他一定不会信。
　　但现在这个人是他的烟烟。
　　借着柔和的暖光，陆朝空注视着纪拾烟的面容看了许久许久，最后在他的唇边落了一吻，才熄了灯，睡下。
　　虽然纪拾烟这夜睡的很好，但陆朝空早上八点把他叫醒时，他还是想赖床。
　　毕竟网瘾少年已经习惯昼伏夜出了，没到中午十二点，一天不会开始。
　　“陆朝空……”
　　纪拾烟闭着眼，迷糊里抓住了陆朝空的手腕，哼哼唧唧：“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他侧过身，脑袋挨着枕头不想动，把陆朝空的胳膊抱进了怀里，不让他拍自己。
　　跟撒娇似的。
　　陆朝空无奈，另一手轻微抚平纪拾烟凌乱的刘海，却不再叫他了，
　　又过了十分钟，唐平已经在KPG群里催了，陆朝空指尖抚过纪拾烟的脸侧：“言言。”
　　“嗯。”
　　纪拾烟眼睛依然没睁开，把陆朝空的胳膊往自己怀里递了递，含含糊糊应声：“空空……”
　　陆朝空怔了下，失笑：“起床了言言，回来再睡，乖。”
　　“不要乖，要睡觉……”
　　纪拾烟还在嘟囔，眼睛又闭了几秒，突然深吸了口气，睁眼、掀被子、起身，一气呵成。
　　——还没在床边坐一会儿，他头一歪，就靠在了陆朝空肩上。
　　陆朝空忍俊，抱着迷迷糊糊的男生去了卫生间，让他靠着自己站。
　　然后在柜子里找了一个一次性牙刷出来，挤好牙膏。
　　“言言，张嘴。”
　　纪拾烟还阖着眼，闻言乖乖张开了嘴，
　　陆朝空俯下身，给身前的男孩子刷起了牙，动作认真又温柔，前前后后都照顾到。
　　纪拾烟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后背贴着陆朝空，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淡香。
　　——而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外出活动要五点起床，池眠就会哄他起床，抱他去洗漱间，给贪睡的他这样刷牙和洗脸。
　　不知道为什么，重生后的纪拾烟离孤儿院那段记忆越来越遥远，甚至隐隐把从前在孤儿院照顾他的那个哥哥和之后的池眠剥离开来。
　　也许在上辈子池眠开始那样对待他后，纪拾烟潜意识里就已经不想把他们二人划上等号了。
　　尤其是在暗无天日的金丝笼里、在被池眠电到晕过去后，纪拾烟无数次产生过疑惑，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有那么大吗？
　　但事已至此，他时时都在池眠的监控之下，无法回到孤儿院去寻求答案，更不可能直接问池眠，纪拾烟也就无所谓这个真相了。
　　然而现在，他重生在了KPG、离开了池眠，似乎就可以想办法去揭开困扰他那么久的谜团了。
　　“言言，来漱个口。”
　　耳边传来陆朝空温淡的声音，纪拾烟听话地接过水杯，闭着眼咕噜咕噜开始漱口。
　　打完比赛就找时间去趟孤儿院。
　　纪拾烟想。
　　前世池眠把他接走后，虽然也有大金额资助那家孤儿院，以池眠和纪拾烟的名义，但从来没有带纪拾烟回去过一次。
　　想到这里，纪拾烟忽然有些怀念从前在孤儿院的日子，怀念那里如父母般的老师们亲切唤他“小十”，怀念老院长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讲人生箴言。
　　——那一波孩子里，按照年龄，纪拾烟排第十，池眠排第六。
　　毕竟没有了父母、抑或被父母抛弃，老院长想要他们自己给自己起喜欢的名字。
　　但年龄小也没什么文化素养，于是老院长让十二岁前他们都用数字小名来称呼彼此，十二岁开始外出上初中时，自己用学过的知识为自己取名。
　　纪拾烟想起自己和池眠约定，要在名字里带他们的数字排位。
　　因为自己喜欢韦庄《台城》这首诗，便从其中“依旧烟笼十里堤”摘了几个字出来。
　　可是池眠没有。
　　纪拾烟就是在他回来后，问了他关于姓名的这件事而被吼了一句，之后便不敢再提、也不敢再怀疑他的身份了。
　　现在想想，池眠身上的奇怪之处真的蛮多的，只是纪拾烟从前太乖了，又因为是孤儿还有眼疾，寄人篱下，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从来不知道去质疑。
　　“言言，擦个脸，有些凉忍一下。”
　　肌肤传来一阵微凉，刘海被陆朝空轻轻撩开，毛巾柔软的触感缓慢从额前移到脸颊。
　　这丝凉意在逐渐唤醒着纪拾烟，他的思绪突然被陆朝空的“言言”带偏了。
　　纪拾烟睁开眼，透过镜子去看陆朝空，小声道：“空空。”
　　然后他自己又改口：“一点也不好听，像一个和尚。”
　　纪拾烟就站在那里，任由陆朝空给他擦脸，声音黏黏软软的一直自己跟自己纠结：“朝朝……吵吵闹闹的，和你性格太不像了。陆陆，璐璐，不行，我喜欢玩璐璐，听起来想在玩你……那这个‘鹿’，等你过生日了给你送个鹿角。”
　　（lol一个辅助英雄：仙灵女巫璐璐）
　　陆朝空唇边一直扬着浅笑，听男生给他起昵称。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陆朝空，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陆朝空笑容一顿。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纪拾烟有些好奇：“这个不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就算啦……”
　　陆朝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4月20。”
　　纪拾烟一怔。
　　他知道，是自己死亡那一天。
　　他看着陆朝空，看后者面色平淡地开始洗漱，久久都没有出声。
　　等陆朝空开始梳理头发时，纪拾烟的目光落在了他颈前的那个项链上，而后垂下眼：“那你会不会很难过……”
　　陆朝空还没有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了唐平的大嗓门：“赶紧的，简北寒你别赖床了，还有你凌忘，人家沈知玖和江星图都在下面等着了！”
　　“听到了应一声啊！！时言！时言你醒了吗？”
　　“草，别吓我啊，这他妈是在KPG基地不会出啥事吧！！”
　　纪拾烟睁大了眼，望着陆朝空，眼底有一丝不知所措。
　　然后唐平的声音突然近了，伴随着咚咚咚的砸门声：“陆朝空！陆朝空你他妈给老子开门，时言是不是在你房间？！！”
　　陆朝空刚想出声安抚一下纪拾烟，就听到男生声音有些发颤，说出口的却是：“现在……现在唐经理该很难过了……”


第34章 
　　陆朝空没忍住, 唇边的笑意又扩了几分。
　　“换身衣服我们出发吧。”
　　他抚了一下男生的脸侧：“我去开门。”
　　纪拾烟的衣服还都在他自己的房间，这时就有些后悔没有拿一些放在陆朝空这里了。
　　纪拾烟决定，晚上要搬一部分家当过来！
　　他跟在陆朝空身后, 探出半个脑袋等他开门, 在看见唐平的那一瞬间, 又蹭的缩了回来。
　　唐平先是愣了一下，还没有质问, 陆朝空就先发制人：“麻烦让一下。”
　　他的气势一向很强大，唐平下意识就让开了脚步。
　　陆朝空侧过脸：“去吧。”
　　“诶！”
　　纪拾烟立刻溜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房间。
　　陆朝空淡淡看了唐平一眼, 转身就要关门, 却突然被唐平用身躯挡住了。
　　后者非要挤进来, 眼珠瞪得好大：“我日, 陆朝空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和时言现在什么关系？？你俩睡了？？”
　　“没有。”
　　陆朝空道：“他晚上会做噩梦。”
　　“我他妈还说我会做噩梦呢你让不让我跟你睡，房间能看不，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你做安全措施了吗？我们小辅助身娇体弱的，你别把人家欺负——”
　　唐平拐过墙角，在看见地上那套被褥的瞬间话语戛然而止。
　　陆朝空问了他一句：“看够了么？”
　　“……”
　　唐平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质问表情瞬间一顿, 狐疑地看了陆朝空一眼：“陆朝空你是不是不行？”
　　陆朝空：“？”
　　唐平拍了拍他的肩，嘿嘿一笑：“正人君子啊陆朝空, 没看出你这么能忍。这样好，这样挺好，我先溜了, 你们快点下来。”
　　“等一下。”
　　唐平脚步一顿：“怎么了？”
　　“我聘请了一位心理医生, 春季赛会来基地住，先给你说一声。”
　　不知道纪拾烟前世经历的那些事会不会对他在职业赛场产生什么影响, 看三年前那场春季赛，是没有的，但以防万一，陆朝空还是找了一个好友，就是告诉他隐瞒他知道“时言”是“纪拾烟”的那位心理医生，跟队一段时间。
　　唐平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时言签合同签错字时眼底的惊恐，在KTV被短信吓到后不正常的情绪。
　　作为经理，他早该发现自己队员心理方面的问题。
　　唐平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经理当的好不称职，摸了摸鼻子：“知道了，我以后也多关注一下时言的心理状态。”
　　“不用。”
　　陆朝空：“别来打扰我们就行。”
　　唐平：“？”
　　“得寸进尺了你还，陆朝空你他妈给我忍好了，马上开赛了你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你和时言——哎我操你妈——”
　　唐平话没说完，门就被从里关上，直接上了锁。
　　纪拾烟还不知道陆朝空寥寥几句话就把唐平应付完了，他飞速换好衣服，乖乖站在陆朝空门外等他，像个等家长的小学生。
　　陆朝空推开门走了出来：“走吧。”
　　纪拾烟左右看看：“经理呢？”
　　“不知道。”
　　陆朝空挽着衣袖：“下去了吧。”
　　“奥。”
　　纪拾烟又问：“他没说什么吧。”
　　陆朝空：“没有。”
　　他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基地马上回来一位心理医生，如果你有哪些心理方面的问题可以去找他。”
　　纪拾烟愣了一下，而后应声。
　　他想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在陆朝空面前总是流露出胆小惊恐的一面，不过……
　　纪拾烟觉得，只要不见到池眠，他的心理状态和心情都会极好。
　　大巴载着一车昏昏欲睡的男生去往体检中心，平常能聊一路的简北寒和凌忘也倒在椅背上补觉，一路无言。
　　下车后，陆朝空和唐平拿着大家的身份证先去开单子了。
　　专门的体检中心会给每个人一张表格，上面有需要做的项目，会有护士负责引导去不同的科室。
　　人不算多，项目顺序也可以打乱，一般来说一个小时出头就能全部做完了。
　　也就抽血需要空腹，所以大家第一个项目都直接去抽血室。
　　陆朝空在最后，纪拾烟跟在他身边。
　　“草，为什么要抽四管血啊。”
　　凌忘看着护士小姐姐拿出的塑料瓶，人都麻了。
　　护士笑：“要用来做检查的项目多。”
　　“我才21，年纪轻轻就被拉来体检。”
　　凌忘开始诽谤陆朝空：“我们队长，就是最帅的那个，天天抽烟喝酒，你们好好查查他的身体。”
　　“就是。”
　　简北寒应和：“还压根劝不动，命都不要了。”
　　“还得医生劝他。”
　　Liquor也道：“更权威专业，说不定他才会听。”
　　陆朝空：“……”
　　纪拾烟抬头，看了他一眼。
　　最近陆朝空抽烟的次数好像是变少了，但纪拾烟想起来Liquor说过他打算今年就退役去陪前世自己。
　　纪拾烟垂下了眼，他一定不会让陆朝空那样做，他也一定会告诉陆朝空他就是纪拾烟，只是他……一直没做好心里准备罢了。
　　不过劝陆朝空少抽烟喝酒还是要劝的。
　　纪拾烟在心里给自己说，不能让他再糟蹋身体了。
　　其他所有人做完后，陆朝空对纪拾烟道：“你先吧。”
　　纪拾烟应声，坐下来，挽起袖子。
　　护士小姐姐给他擦碘伏的时候，他就一直仰着脸看陆朝空。
　　陆朝空还记得小时候的纪拾烟，因为眼睛看不清东西，每次被扎针时对那种未知的恐慌是最害怕的，都要他陪在身边。
　　陆朝空俯身，手抚在了纪拾烟颈后：“害怕吗？”
　　纪拾烟摇头。
　　以前他是害怕的，但是被治好了眼疾，能看见针扎进皮肤，再之后因为忤逆池眠还被他电，对这种微乎其微的疼痛就一点也不在意了。
　　不过陆朝空的手还是没有移开，一直等到纪拾烟的血抽完，护士给按上了棉球才松开。
　　纪拾烟给陆朝空让位。
　　“诶。”
　　刚离开的唐平突然拐了回来——秉承着不做白不做的价值观，他也跟着一起体检了。
　　唐平在拐角那里喊：“陆朝空有些晕血，时言你看着点。”
　　陆朝空蹙了下眉：“不用。”
　　纪拾烟愣了一下。
　　护士温柔道：“晕血啊，你别过脸不要看，我轻一点。”
　　陆朝空还没有说话，纪拾烟却忽然捂上了他的眼睛。
　　——男生的左胳膊还没有完全止血，但他没有用手去按，而是把小臂折起夹着棉球。
　　因为他右手正认真地、温柔地抚过陆朝空的眼。
　　“别看，”
　　纪拾烟清澈乖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去想，陆朝空，不要怕。”
　　陆朝空微怔。
　　纪拾烟的手指很细很长，但手很小，十分努力也捂不全陆朝空的眼，还是有光顺着指缝洒进了陆朝空的眸底。
　　都说眼睑处最薄、肌肤最敏感，那温热触感覆在眼上，顺着血流直淌进心底。
　　纪拾烟应当是弯了腰、下巴就搭在自己肩上，陆朝空都能听到后者微弱的呼吸。
　　他半晌没有说出话。
　　片刻，护士小姐姐开口：“抽好了。”
　　纪拾烟松开了捂着陆朝空眼的手，转而去帮他按棉球：“好啦陆朝空。”
　　陆朝空看着纪拾烟，男生澄澈的笑就像小太阳般，无意识却浓烈地温暖着心。
　　——他的烟烟一直都是这样，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与伤害，却从未想过去报复，而是永远以善良和真诚去面对这个世界，悲悯为怀。
　　陆朝空笑了一下，没有阻止纪拾烟帮他按棉球。
　　旁边有护士引导：“这边有测身高体重和血压的，现在没人，要先去吗？”
　　纪拾烟：“好啊。”
　　陆朝空还是让他先，纪拾烟站上体重身高仪器。
　　机器“滴”了一声，陆朝空看去，身高174cm，体重49kg。
　　“我……”
　　纪拾烟愣了下，抓过陆朝空的衣袖，小声：“这个会不会坏了……”
　　旁边负责登记的护士笑：“不会的弟弟，我们每天都有校准，你不信让旁边那位帅哥上来试一下。”
　　纪拾烟的目光落在陆朝空身上。
　　他默默往过挪了一步，眼睛在陆朝空和仪器显示器上来回转。
　　陆朝空站了上去。
　　190cm，70kg。
　　“他……他不止1米9……”
　　纪拾烟还在做最后斗争，越说自己声音越低：“你这个把人测矮了……”
　　护士小姐姐也忍不住笑了：“没有的。放心，你才18岁，还会长的。”
　　“已经不长了……”
　　纪拾烟瘪着嘴，把体检单子递给了护士让她登记，蔫蔫的：“好吧。谢谢啦。”
　　“没事。”
　　护士边写边道：“右袖子挽上去，右臂伸进来要测一下血压。”
　　纪拾烟伸了进去。
　　“有些低血压，可能和没吃早饭有关，但你太瘦了，营养不良。”
　　护士道：“没什么大碍，回去多养养。”
　　纪拾烟乖乖点头。
　　“饿了么？”
　　陆朝空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纪拾烟摸了下肚子：“我都可以。”
　　陆朝空把他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先吃点吧。”
　　饭后做了几个项目，陆朝空在门外等纪拾烟时，电话突然响了。
　　还是昨天的事。
　　他给旁边的护士说了声，就去一边接了电话。
　　纪拾烟做完B超出来时，没看见陆朝空。
　　护士小姐姐道：“和你一起的帅哥去打电话了，他让你先做不用等他。”
　　纪拾烟点了点头：“那下一个去哪里？”
　　“心电图做了吗？就在隔壁。”
　　纪拾烟：“没有。”
　　“那来这里吧。”
　　护士接过他的单子，笑着问了句：“那个帅哥是你哥哥吗？对你好照顾啊。”
　　纪拾烟：“不是，我们是队友。”
　　护士愣了一下：“队友啊，是足球篮球队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打电竞的。”
　　“明白了。”
　　护士小姐姐笑了笑：“这边请进。”
　　纪拾烟道了声谢，走进去把单子递给了里面的医生。
　　“袖子和裤腿都挽一下，然后躺在床上就好。”
　　纪拾烟应声。
　　床上有一些铁片和像是夹子的仪器，纪拾烟问：“这是什么啊？”
　　“导联。”
　　医生边调设备边道：“心电很微弱，这些是帮助感应的。”
　　“奥。”
　　纪拾烟躺了下去，想着那些导联的样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有点想陆朝空来陪他做这个项目，但看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再麻烦人家等一会儿有些不太好，于是抿了抿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医生察觉到了他的心跳加快，温声道：“放松，嗯，双手放在两侧。”
　　纪拾烟刚顺着医生的指令躺好，却忽然感到右手腕间传来一阵冰凉的束缚感。
　　他心下一慌，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却还没来得及阻止，左手手腕也被那个冰凉的导联夹住了。
　　前世的记忆瞬间浮上了脑海，纪拾烟猛然坐了起来，慌乱去扯掉左手腕的铁夹。
　　“抱……抱歉……”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害怕，可以不做这个吗……”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看着男生骤变苍白的脸，立刻出声：“可以的可以的，你还好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四肢有些僵硬地下了床，拿着单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护士小姐姐迎了上来：“这么快就做好了吗弟弟，下一个……”
　　纪拾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他去哪儿了？”
　　护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陆朝空，连忙指了方向。
　　纪拾烟握着自己左手手腕，像是没有安全感地护在身前，慢慢往陆朝空的方向走去。
　　拐过墙角，他看到陆朝空还在打电话，便没有打扰，垂着眼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陆朝空无意间一侧头，余光看到了纪拾烟，愣了下，而后对电话里道：“一会儿说，有点事先挂了。”
　　他走到纪拾烟身边坐下，注意到男生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
　　纪拾烟抬起眼，眼眶泛着微红，衬得浅色的眸子透着一丝脆弱。
　　他声音很轻唤了声他的名字：“陆朝空……”
　　“嗯。”
　　陆朝空道：“我在。”
　　纪拾烟依然声如细蚊：“想……想要抱抱……”
　　陆朝空一怔，立刻把男生抱起放在了腿上，搂着后者的腰：“怎么了时言？”
　　“刚才做心电图被吓到了……”
　　然后他连忙补充：“和医生没关系，不要怪他，是我……是我有点害怕那个仪器……”
　　陆朝空猛然意识到做心电图时的导联是夹在手腕上，那冰凉的金属质感应当是让纪拾烟想起了前世的铁环。
　　他心脏一疼：“我错了时言，是我忽视了这一点，我们不做了，休息一会儿再去其他的，我一直陪着你好吗？”
　　纪拾烟抿了下唇：“你……”
　　陆朝空低着头看他：“嗯？”
　　纪拾烟声音更小了：“你怎么不叫我‘言言’了……”
　　陆朝空怔了下，心脏恍若被羽毛拂过，一片柔软。
　　“言言。”
　　他在纪拾烟耳边唤了声，而后道：“你喜欢的话以后都这么叫你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现在有些听不得陆朝空的低音，尤其打在自己耳畔，伴随着落在耳尖的温热吐息，总是让他腿软。
　　纪拾烟抓着陆朝空衣领，点了点头。
　　“哟哟哟。”
　　一个声音突然在两人头顶响起，带着调侃：“别人体检，谁家小情侣在这儿秀恩爱？”
　　纪拾烟抬头看去，简北寒和江星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前者说完这话后，一脸姨母笑地给他挤眼。
　　“陆队好，时言好。”
　　江星图性格偏内向，也不如简北寒他们和陆朝空相处时间久，自然是不敢像他一样调侃，但也没忍住多看了陆朝空怀里的纪拾烟几眼。
　　纪拾烟耳尖有些泛红，从陆朝空怀里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别害羞啊妈妈的宝，你们继续，我们不打扰了。”
　　简北寒笑嘻嘻说，然后拉着江星图走了。
　　“走吗言言？”
　　纪拾烟点头。
　　陆朝空从纪拾烟手里拿过了他的体检单。
　　剩下的项目没什么特殊之处，中午的时候大家就都回去了。
　　补了个午觉，下午和晚上所有人就在排位复盘排位复盘中度过。
　　临睡前，唐平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来，对纪拾烟和江星图道：“明天转会期最后一天，要官宣了，下午你俩开个直播，本来是晚上，但晚上咱们和ERG约了训练赛。”
　　江星图：“明白。”
　　纪拾烟：“好。”
　　“陆朝空。”
　　唐平去喊他：“陆朝空你的两个小辅助官宣了，你有没有要表示的？明儿发个微博什么的？”
　　陆朝空：“没有。”
　　唐平：“……”
　　唐平：“行，记住这句话，明天你别又带节奏。”
　　“能带什么节奏？”
　　凌忘说：“又不会拍到他俩睡一间，又不会再拍到他抱时言，陆队总不会当着粉丝的面亲时言吧？”
　　简北寒跟着道：“说不定呢，总会那一天的。”
　　“可别。”
　　唐平赶紧道：“真有那天我就撞死在陆朝空面前。”
　　凌忘“啧”了声：“不至于不至于，经理你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简北寒应和：“那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物色新经理了。”
　　唐平懒得搭理他们，又对陆朝空道：“诶，你这把打完出来一下，赞助商想把时言的直播合同和你绑定，你一会儿来看看。”
　　陆朝空蹙了下眉：“行。”
　　这把排位结束后，他走了出去，纪拾烟抬起头，问Liquor：“为什么是直播合同绑定啊？”
　　“你应该知道LPL和直播平台有签约，所以我们很多战队的选手都需要直播吧？”
　　Liquor接着道：“对平台来说，肯定能带来的热度越高越好，最近竞圈都在关注陆神和他的小辅助，他们肯定要从你俩身上捞金。”
　　纪拾烟：“……奥。”
　　“陆朝空本来直播时间就签的不长，可能绑定后，他的那些时长都需要和你双排吧，或者和你一起开播。”
　　纪拾烟：“奥。”
　　那还好。
　　他还以为要一起出镜呢。
　　Liquor笑：“以前陆朝空一定会拒绝，不过这次……还真不好说。”
　　“确实。”
　　江星图认真道：“真的没见过陆神对谁这么好。说来惭愧，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纪拾烟。”
　　话一出口，整个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江星图毕竟是才来KPG的，对KPG内部的事情不了解，这个曾经KPG无人敢触碰的禁区他也就很轻松地问了出来。
　　Liquor和凌忘对视了一眼，后者问：“你为什么会觉得陆朝空喜欢纪拾烟？”
　　“唔。”
　　江星图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感觉他一直都很喜欢纪拾烟那种风格的辅助，他的微博点赞除了KPG，也就只有官方发的关于纪拾烟的微博了。而且……听一些小道消息，他是不是本来想挖纪拾烟来KPG但是被纪拾烟拒绝了，好像还有说他和CJ老板是情敌才关系不好的？”
　　Liquor的笑容淡了些，但不是针对江星图的，语气依然温和：“都是传言罢了。”
　　江星图“嗯”了一声。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纪拾烟练走位的手下动作突然放缓了。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在陆朝空面前所获得的这些待遇，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纪拾烟、知道陆朝空喜欢“纪拾烟”，所以觉得受之无愧。
　　但是站在陆朝空的角度，自己是时言，他喜欢的明明是“纪拾烟”，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纵容与宠溺，甚至亲、抱、陪自己睡觉。
　　他不觉得陆朝空会移情别恋，难道他……认出了自己？
　　可如果真的是认出了自己，站在陆朝空的角度，他对“纪拾烟”的情感与态度能控制得这么好吗？
　　右下角突然亮起一个小红点，纪拾烟回神，退出了训练营，看去，是凌忘发来的。
　　【不是，时言，你别多想，就……我们都希望队长能走出来，所以他对你好，我们还都挺喜闻乐见的。】
　　纪拾烟明白自己的怔神有些太明显了，余光里江星图表情也很有歉意。
　　他朝江星图笑了一下，然后打字给凌忘：【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队长会对我不一样0.0】
　　片刻后，那边才回复：【最开始应该是因为你和纪拾烟某些方面很像，但现在……也许他愿意走出来了吧。】
　　纪拾烟回复了一个：【嗯。】
　　凌忘秒回：【别生气……】
　　纪拾烟：【没有啊，我也觉得我和纪拾烟很像，被夸和偶像像我还很开心呢^^】
　　凌忘：【那就好^^】
　　如果对“时言”，这会是种冒犯与不礼貌，但对于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如果是原来的“时言”，除了长相，他在其他方面也根本不可能和前世自己像。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就是纪拾烟的原因。
　　纪拾烟释然了，他觉得换了具身体的自己如果能够让陆朝空走出来，那会是件很好的事情。
　　这样的话，陆朝空既不用葬送坦荡前路，又不会因为“纪拾烟”而去求池眠什么。
　　自己同他的相处模式也不会变。
　　纪拾烟心情忽然有些好。
　　于是他坐在训练室练走位和插眼排眼，一直在等陆朝空。
　　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陆朝空才回来，纪拾烟退出训练模式，仰起脸看他：“我们去睡觉吗？”
　　陆朝空笑：“好。”
　　两人一起上楼，快到纪拾烟房门前时，他突然伸手拽住了陆朝空的衣摆。
　　“你可以帮我抱一些东西吗？”
　　纪拾烟问：“我要搬家。”
　　陆朝空问：“搬家？”
　　纪拾烟指了指陆朝空的房间方向，看他：“我想搬进去的话，需要交房租吗？”
　　陆朝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说：“一个亲亲。”
　　纪拾烟睁了睁眼。
　　陆朝空本就是想同他开个玩笑，又道：“昨天已经给过了，不用……”
　　纪拾烟忽然开口：“好便宜哦。”
　　他抬起了手，伸出两个手指，仰着脸看陆朝空：“两个亲亲，或者……或者你想要几个都行。”
　　陆朝空一怔。
　　他的眼骤然就幽深了下去，看着男生认真清澈的表情、似乎完全意识不到那句话在暗示什么，呼吸有些发紧，都快要克制不住把男生抵在墙上亲吻的冲动。
　　“走吧。”
　　他的嗓音很低，没有再看纪拾烟的眼：“去拿东西。”
　　纪拾烟如愿以偿把一部分衣服和洗漱用品搬去了陆朝空的房间，陆朝空给他腾了半边衣柜出来。
　　和陆朝空的衣服一比，纪拾烟忽然发现自己衣服好少。
　　不过也是，原主家境贫寒、还要赡养母亲，肯定需要省吃俭用，比不了前世自己被池眠好吃好喝奢饰品供着。
　　纪拾烟对着陆朝空的衣柜发呆了片刻，陆朝空就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有时间的话，我们去买点衣服吧。”
　　纪拾烟眼睛一亮。重重点了下头。
　　已经是凌晨两点，纪拾烟洗漱完就先上床了。
　　陆朝空给他留了盏灯，自己去洗漱。
　　下午和晚上的高强度训练让身心都很疲惫了。纪拾烟没等到陆朝空回来就已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迷迷糊糊间身边传来动静，纪拾烟睁开眼，看见陆朝空背着他在换衣服。
　　他盯着陆朝空挺拔瘦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来面向他。
　　陆朝空披上睡袍，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吵着你了？”
　　纪拾烟重新平躺，睁着大眼睛看他：“没有。”
　　陆朝空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言言，晚安。”
　　“陆朝空。”
　　纪拾烟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陆朝空坐了回来：“怎么了？”
　　“你……你亲我一下。”
　　陆朝空微怔，而后俯身，在他额前落了一吻。
　　纪拾烟看着他，从被子里探出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脸侧。
　　陆朝空又在他的脸颊落了一吻。
　　陆朝空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轻微相触一个吻他就会起反应，可能因为那是纪拾烟吧。
　　还好这个角度纪拾烟应该看不到。
　　陆朝空静静地望着男生，抬手轻抚过他的脸侧，温声道：“够么？”
　　纪拾烟没有再指，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攥着陆朝空衣摆、另一手扒在被沿，都没有松开。
　　陆朝空和这双澄澈静雅的眼对视了片刻，突然俯身，重重吻上了纪拾烟的唇。
　　他依然是在含吻男生的唇瓣，轻柔而缓慢地吮吸，却探出了一点舌尖，在纪拾烟唇齿前辗转。
　　这次他没有很快放开纪拾烟，而是闭着眼，一遍又一遍细细亲吻着他的双唇。
　　呼吸有些困难。
　　纪拾烟抓着陆朝空衣摆的手摸上了他的手腕，却一直被深深吻着，说不出话。
　　他仰着头，耳尖已经是一片通红，被陆朝空温柔不失霸道的吻侵占着，喉间忽然溢出了一声小小的呜咽。
　　这一声呜咽就像是最好的调情剂，陆朝空实在控制不住了，抚在纪拾烟脸侧的手移向了他脑后，微微用力，而后舌尖撬开了他的齿贝。
　　纪拾烟睁大了眼。
　　唇齿间彻底被陆朝空占有、掠夺，柔软的触感与自己舌尖纠缠在了一起。
　　纪拾烟依旧难以呼吸，殷红的唇微张，正方便陆朝空深吻，喉间是破碎的喘息，浅浅软软地勾着人魂魄。
　　然而就在转瞬间，被吻得大脑晕沉的纪拾烟忽然感到自己血流涌向了一个地方，渐渐产生了异样。
　　这是两世加起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纪拾烟感到的却不是新奇，而是惊恐，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恐惧，情绪就已经被羞耻和惶然充斥。
　　他猛的推开了陆朝空，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紧紧抓着被沿怕陆朝空会掀开，眼底一片茫然。
　　但陆朝空没有再碰他，头顶也没有再传来任何的声音。
　　纪拾烟知道自己这样可能让陆朝空伤心了，但自己……自己真的控制不住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陆朝空解释。
　　空气安静了下来，方才那旖旎气氛也消失无踪。
　　许久，纪拾烟缓缓移开了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和两个圆眼睛望向陆朝空。
　　陆朝空还坐在床边，面色是一贯的平淡，静静看着他。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喜形于色，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的笑容多了起来，但遇到让他难过的事情，他仍旧不会在面上显露出来。
　　“对不起。”
　　纪拾烟听到陆朝空说。
　　“对不起言言，是我逾越了，以后不会了。”
　　听到陆朝空这样自降身份的道歉，纪拾烟心脏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了微疼。
　　他慌忙坐了起来，摇头：“不是陆朝空，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不喜欢你亲我，我……我就是……”
　　陆朝空微怔，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纪拾烟太羞于启齿了，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嗫嚅道：“就是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
　　他小心翼翼看了陆朝空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那里：“我好像对你……”
　　陆朝空怔住，
　　纪拾烟不敢去看他的眼，指尖紧张地攥紧了被子一角：“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很丢人……”
　　陆朝空没有想到纪拾烟刚才那么慌乱地推开他，居然是这个原因。
　　他望着纪拾烟，后者的眼神有些躲闪，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方才被吻过的唇艳红水润，莹白的肌肤透着一层薄红。
　　耳边还回放着纪拾烟说那句话时因为害羞而略显娇软的语气，陆朝空眼又深了几分，喉咙不由有些干。
　　片刻，他拿过纪拾烟攥着被角的手，伸到自己身前，让男生的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里。
　　纪拾烟骤然间瞪大了眼，看向陆朝空。
　　“言言，感受到了吗？”
　　陆朝空笑叹了一声，嗓音低淡，有一丝微哑：“我对你也是如此。”


第35章 
　　第二天纪拾烟醒来时, 陆朝空已经不见了。
　　已进五月多，阳光很盛，透过窗纱洒进来, 整个屋子都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纪拾烟双目放空了好一会儿, 让自己彻底清醒后, 慢吞吞坐了起来。
　　然后就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虽然昨天陆朝空只让他轻微碰了一下，但此刻回想起来, 纪拾烟还是有些耳尖泛红。
　　昨天陆朝空也去洗冷水澡了。
　　难怪上次自己摸了他的腹肌后他又洗了第二遍澡，原来是……这个原因。
　　纪拾烟突然觉得自己也需要降降温，蹭的下了床, 光着脚跑到卫生间, 鞠了一捧凉水淋到脸上。
　　这个时候搬的家就派上用场了。
　　纪拾烟洗了好一会儿脸, 然后拿毛巾擦干, 开始刷牙。
　　房门忽然传来一阵响声，陆朝空推开门走了进来。
　　纪拾烟侧过脸去看他。
　　“怎么又不穿拖鞋。”
　　陆朝空蹙了下眉，走进来, 把男生抱到了床边：“你胃不好，脚底着凉容易胃疼。”
　　纪拾烟乖乖穿好了拖鞋，还含着牙刷和牙膏沫, 声音含糊不清道：“知道啦陆朝空。早安。”
　　陆朝空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脸侧、唇角溢出的一点白色泡沫，脑海突然不可自抑浮现出一些不好的东西。
　　禽兽。
　　陆朝空骂了自己一句, 掩了掩心神，语气温淡开口：“嗯。早安言言。”
　　纪拾烟漱完口，边拿梳子理碎发边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
　　陆朝空道：“一会儿给你热一下饭。”
　　纪拾烟：“好啊。”
　　“走吧。”
　　他转过来对陆朝空道。
　　“要直播了还有些紧张。”
　　纪拾烟和陆朝空一起走下楼, 试探着问他：“是不是有职业选手直播时不小心说错话, 会被赛事组罚款，会被粉丝骂啊？”
　　前世池眠不让他直播时就给出过这样的理由, 只是……这一世经历了很多事情，纪拾烟已经对池眠从前的话半信半疑了。
　　他决定都向陆朝空求证一遍。
　　“嗯。”
　　陆朝空道：“很多粉丝都看着，直播时一些有歧义的话、哪怕你不是哪个意思，他们也会曲解，所以直播的时候说话要很谨慎。”
　　“还有不止直播，排位训练时，职业选手也不能骂人说脏话挂机、怂恿不当言论、带国家民族等偏激节奏。”
　　陆朝空侧过头：“知道么？本来这个圈子就容易被人误解，打游戏、不学习、带坏小孩子。所以职业选手就需要起带头作用，这些看似苛刻不近人情的要求，实则是为整个电竞行业好。”
　　纪拾烟重重点了一下头。
　　饭后来到训练室时，大家也都在了。
　　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简北寒今天特别亢奋，打个排位嘴里都唱着rap。
　　凌忘实在想骂他：“你吵不吵啊？闹了一中午了能不能消停会儿？整个训练室都是你的鬼哭狼嚎。”
　　“你带着耳机呢还能听到？”
　　简北寒哼哼：“我开心不行？”
　　“我怎么听不到？再说了，沈哥哥没带耳机，你能不能为人家的听力着想一下。”
　　简北寒：“？”
　　他抬起头，看见Liquor果然没戴耳机，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沈哥哥我错了。”
　　Liquor笑：“没事。”
　　安静没一会儿，简北寒又凑到另一边去：“言言，你开心吗？”
　　纪拾烟：“啊？”
　　“一会儿要官宣了呀。”
　　简北寒道：“你知道网上喊你‘疯狗’打法不？还有说KPG一直藏着掖着故弄玄虚的，我特别想看到官宣那一刻的打脸！！”
　　“啧。”
　　凌忘接话了：“我也是。”
　　“啊。”
　　纪拾烟好像真的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向来不怎么上网和关注竞圈的事情，知道自己被称为“疯狗”打法和“人如疯狗”还是凌忘给他说的。
　　于是他朝简北寒笑了笑：“我还好吧。”
　　“哎。”
　　简北寒缩回了脑袋，叹了口气：“皇上不急太监急啊，没事，我替你开心就好。”
　　纪拾烟正在和陆朝空双排，两人一起回泉水补装备时，陆朝空突然给他发了一条私信：【我也很开心言言。】
　　【可以和你一起打比赛了。】
　　纪拾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上来，转会期结束紧接着夏季赛就要开战了，揭幕战就会有KPG，他要和陆朝空一起登上职业赛场了。
　　纪拾烟没忍住，唇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轻快地给陆朝空回消息：【我也是。】
　　【我突然也开心了陆朝空。】
　　两点的时候KPG先是官宣了江星图，底下的评论区全是：【这个早都知道了，下一个下一个】、【好惊喜哦，StarT居然来了KPG】、【gkd，你知道我们想看什么】。
　　简北寒在训练室边大笑边把这些热评念了出来。
　　“我好酸啊。”
　　江星图开玩笑：“我刚从LPL出道的时候特别默默无闻，压根没有人关心我的官宣。”
　　“谁不是呢？”
　　简北寒道：“我当时在KPG二队的时候还拿了LDL的冠军呢，被提到一队，底下评论也都是粉丝们官方的欢迎词，哪儿有这盛况。”
　　Liquor笑：“从出道就跟人气选手绑定的新人能有几个？”
　　凌忘：“尤其还是陆神。”
　　江星图：“确实。”
　　简北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好吧。陆神啊，LPL历史这么久也就出了他一个，陆神看上的小辅助，以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不然会被家暴。”
　　陆朝空懒得搭理这帮人，面无表情打着排位。
　　但纪拾烟听着他们的调侃，就一直在笑，头顶的一缕银色呆毛跟着一晃一晃的。
　　三点的时候，KPG发了第二条官宣微博。
　　训练室的大门打开，唐平举着手机冲进来：“时言，快，转发一下。”
　　然后他补充：“陆朝空，你不许转发！”
　　陆朝空：“。”
　　他本来就没打算转发，毕竟KPG官宣了两个新辅助，只转发一个太厚此薄彼，对他们其中谁都不好。
　　但唐平显然没这个觉悟，还在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陆朝空，你敢只转发时言的再配文‘么么哒’我就跟你拼命。”
　　凌忘：“妈的恶心。”
　　简北寒：“妈的恶心。”
　　陆朝空：“。”
　　纪拾烟又在笑。
　　他拿出自己手机，转发了KPG这条微博。
　　【@KPGEfface：很开心能加入KPG一队，一起努力～～//@KPG电子竞技俱乐部：KPG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变动公告……】
　　刚发出去没多久，底下的转发评论点赞数就飞速增长。
　　纪拾烟吓了一跳，点开自己主页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粉丝量已经是五位数了。
　　“怎么……怎么这么多人关注我？”
　　纪拾烟戳了戳陆朝空，声音有些慌乱。
　　简北寒从他的关注里找见了纪拾烟：“害，这还多啊，官宣微博一发，今天必上六位数。”
　　凌忘：“时言你去看看陆朝空的粉丝量，你连他的零头都不到。很正常啦，之后会越来越多的。”
　　“嗯。”
　　陆朝空道：“别担心。”
　　纪拾烟于是去偷偷看了眼陆朝空的粉丝数，630万。
　　他释然了。
　　官博的评论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卧槽，这是KPG新辅助？】
　　【疯……疯狗？？？】
　　【我收回我说的“人如疯狗”，草，居然是个漂亮弟弟。】
　　【好可爱好软，和打法完全不一样诶，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以偏概全TAT】
　　【来了KPG都是妈妈的宝了，新赛季一起加油～～】
　　【期待了，赶紧开赛吧。】
　　虽然不关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被夸，纪拾烟还是心情很好的。
　　像是炫耀般，纪拾烟把手机递到了陆朝空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陆朝空接过，唇角扬起一抹浅笑：“嗯，我们言言最可爱。”
　　纪拾烟心情更好了。
　　没一会儿，唐平又冲了进来：“对了时言，之前钟舟洛不是造谣你么，那场训练赛打完后我和他们经理商议过了，毕竟事情没完全闹大，他公开道歉的话还会有不知情的人想来了解，所以今天官宣你后，让他转一下微博。”
　　纪拾烟从手机里抬起头：“是这个吗？”
　　唐平看去，见是钟舟洛的微博，后者的配文是：【很强[抱拳]。】
　　他“嗯”了声：“多打几个字可真是能累死你，没事时言我们不跟他计较，你给他评论个‘一起加油’这种官话就行——”
　　唐平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一点开评论区，就见纪拾烟已经评论过了。
　　——是那个黄豆人睁着大眼睛[委屈]的表情。
　　唐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人又给憋死过去。
　　简北寒已经开始哈哈大笑了：“好他妈阴阳怪气啊，草，我笑死了，言言可以的！”
　　“对这种人就要阴阳怪气好吧。”
　　凌忘也在笑：“他又不能发火，毕竟谁知道我们言言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和他友好交流呢，感同身受一下我也要被气死了。”
　　纪拾烟抬眼：“啊？”
　　Liquor补充：“再配上时言本人这个无辜的表情。”
　　凌忘：“绝了。”
　　纪拾烟没想到自己偷偷的嘲讽一下就被所有队员看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去观察陆朝空，发现后者的眼底也盈着清浅的笑意。
　　好吧。
　　纪拾烟心里安慰自己，上次当面嘲讽钟舟洛被陆朝空看到他都没说什么，这次肯定更不会了。
　　纪拾烟于是缓慢地朝他眨了一下眼。
　　陆朝空抬手，抚了抚纪拾烟的眼睑。
　　今天的直播本来计划就不长，毕竟晚上还要打训练赛，也就是官宣过后新队员和粉丝见个面而已。
　　那边江星图开直播打了一把排位后就下了，陆朝空过来帮纪拾烟调设备。
　　唐平已经把与官方id绑定的账号密码发给了纪拾烟，他慢吞吞登上，被眼花缭乱的设置按键给搞懵了。
　　纪拾烟于是很自觉地把电竞椅往后滑了滑，交给陆朝空来处理。
　　“经理让开摄像头和麦。”
　　陆朝空道：“弹幕助手就给你关了吧，双排一把就下。”
　　纪拾烟：“好。”
　　陆朝空给他设置成纯净模式，说了开直播的按键是哪个，然后两人一起登上了韩服。
　　“让我设置一个直播间标题。”
　　纪拾烟问陆朝空：“我写什么啊？”
　　陆朝空：“都可以。”
　　“那就……”
　　纪拾烟想了想：“那就【和陆朝空双排一把】吧。”
　　话音刚落，Liquor开口了：“时言，我劝你换一个。”
　　纪拾烟：“啊？”
　　Liquor笑：“经理官宣那条微博下就已经说了你会和陆朝空双排一把，所以平台一定会借着这个噱头把你放在首页的，甚至会给你的直播间打标签和滚动海报宣传。但你要是自己这么说，很多黑粉会骂你蹭热度。”
　　陆朝空看了Liquor一眼，而后对纪拾烟道：“他说得没错。”
　　“明白了。”
　　纪拾烟道：“那我改成【双排一把】可以吗？”
　　Liquor：“可以。”
　　纪拾烟：“好耶！”
　　他开心地点开了直播按键。
　　果然如Liquor所说，平台不会放过蹭陆朝空人气的这个机会，纪拾烟一开播，就被放在了首页LOL分区第一位。
　　唐平也拿官博发了纪拾烟的直播间房号，告诉粉丝们纪拾烟开播了。
　　没几分钟，纪拾烟的直播间热度和观看量就开始飙升，弹幕刷屏的速度肉眼都捕捉不到。
　　【老婆！！我来了！！！】
　　【这么看真的好小一只啊啊啊啊，好可爱。】
　　【真的看不出来我们言言游戏里打得那么激进，这种反差萌我爱了。】
　　【欢迎来到KPG，一起冲第三冠吧！】
　　但纪拾烟看不到这些弹幕，于是也没有回应什么，而是点进韩服，邀请了陆朝空。
　　“玩什么啊？”
　　直播间突然传出一个软糯的声音，纪拾烟转过脸去问陆朝空。
　　“洛吧。”
　　陆朝空道：“他们应该想看。”
　　纪拾烟：“好耶。”
　　【太懂了陆神。】
　　【草。老婆声音好好听。】
　　【洛洛洛！！每次那一套连招是真的秀麻了。】
　　纪拾烟一楼选英雄，刚好也不需要counter，便直接锁定了洛。
　　陆朝空鼠标自霞上面划过，霞洛是lol最著名的一对情侣英雄，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而锁了厄斐琉斯。
　　新赛季开始，他们拿的是新号，段位不算特别高。
　　钻三的局，四级的时候下路就线杀了。
　　对面打野大概是看出来了己方下路是个大爹，刚六级就来帮下。
　　他一直在草里蹲着，纪拾烟察觉到了对面打得有些激进，给陆朝空说：“我去插个眼，你小心一些。”
　　陆朝空：“好。”
　　纪拾烟往草里放了一个微光飞翎，而对面打野佛耶戈恰好往里走了一段，微光飞翎与之擦身而过，纪拾烟没有探到他的身影。
　　于是他走近了些，刚插下一眼，黑雾出现，佛耶戈千载幽咽指出，把纪拾烟眩晕在了原地。
　　佛耶戈一套连招，洛瞬间半血下去了。
　　“救救救救……”
　　纪拾烟转而轻舞成双回到陆朝空身边，直接盛大登场抬起对面逼近的下路二人组。
　　陆朝空正是单挑能力最强的白刀，已剩半血的敌方ad转瞬间就倒在他的折镜之下。
　　纪拾烟的微光飞翎出手，命中敌方辅助，为自己和陆朝空回了一口血。
　　而这时，佛耶戈的千载幽咽已好，就要眩晕住陆朝空时，纪拾烟二段轻舞成双挡在陆朝空面前，替他挡住了佛耶戈的致命技能！
　　陆朝空白刀飞轮不停飞舞，转而又收下了佛耶戈的人头。
　　Double Kill！
　　“救……”
　　纪拾烟方才一直念叨的话语也在顷刻间一转，小小嘀咕了一句：“救……就这啊。”
　　弹幕笑喷了。
　　【救救救——就这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心都萌化了。】
　　【操作又秀人又可爱的辅助哪里找，陆神你好有福气。】
　　【陆神把你的辅助老婆让给我吧。】
　　七分钟，3/0/0的厄斐琉斯，又是钻三局，20分钟刚出头他们就拿下了胜利。
　　纪拾烟突然收到了唐平发来的消息：【让你和粉丝互动呢，你怎么跟陆朝空学的现在就把弹幕助手关了。】
　　“啊。”
　　纪拾烟赶紧回他一句【这就开0.0】，然后去问陆朝空：“弹幕助手怎么开啊？”
　　陆朝空俯身，拿着他的鼠标给他点开了。
　　他一出镜，弹幕停顿一瞬，而后再度刷屏了。
　　【卧槽老公。】
　　【卧槽老公又帅了。】
　　【厄斐琉斯king！！】
　　【有这样的辅助老婆我们拿第三冠好不好！】
　　【果然不开赛的时候我只能从KPG其他人的直播间里看到你吗老公TAT】
　　“哎。”
　　纪拾烟突然感叹了一声：“好多弹幕啊。”
　　弹幕一串问号刷过，画风骤变。
　　【？？？】
　　【感情我们以为新老婆很高冷，人家其实是没开弹幕助手。】
　　【草！唐平，rnm退钱！！】
　　【一人血书再打一把，开着弹幕再打一把呜呜呜。】
　　【老婆和我们说说话呗，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纪拾烟滑动着鼠标，往上翻看着。
　　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突然望着屏幕不动了。
　　半晌，纪拾烟往后挪了挪，扯了一下陆朝空的衣袖。
　　陆朝空侧过脸。
　　纪拾烟看着他，音线乖软隐隐透着一分委屈：“陆朝空，为什么他们都叫你老公，但是叫我老婆啊……”
　　陆朝空一怔：“叫我什么？”
　　纪拾烟：“老公。”
　　陆朝空没有说话。
　　陆朝空还戴着耳机，纪拾烟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仰着脸、又很乖地重复了一遍：“老公。”
　　望着陆朝空突然就变漆黑的眸子，纪拾烟愣了一下，而后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耳尖骤变通红。
　　“我……我不是……”
　　“再叫一声。”
　　——然后他听到陆朝空嗓音低淡，如是说。


第36章 
　　【？？？？】
　　【我靠, 我听到了什么，再叫一声？？？】
　　【这他妈是陆朝空？我不可能认错我老公的声音，被魂穿了吧啊啊啊。】
　　【老公你变狗了QAQ】
　　【不许调戏小辅助！！不许套路我老婆！！】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什么？”
　　“——陆朝空！你又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了唐平的嚎叫, 紧接着一个怒气冲冲的人影进入到直播间画面, 拿过纪拾烟的鼠标, 啪得关了摄像头和麦。
　　“陆朝空你疯了，你不弄出大节奏来不舒服是吗？你他妈怎么给我说的, 你——”
　　陆朝空蹙了下眉：“别吵。”
　　“别吵，你还嫌我吵，你嫌不嫌时言喊你‘老公’吵？”
　　“经理。”
　　Liquor开口了, 温笑：“别生气, 你错怪陆朝空了, 如果他不这样说, 被骂的人会是时言。”
　　唐平愣了一下。
　　纪拾烟也微怔。
　　他抬起眼去看陆朝空，后者的面色依然淡漠，完全不似会说出“再叫一声”的性格。
　　突然间纪拾烟明白了什么, 陆朝空这样说，是为了把战火引到他身上，因为如此来看, 主动的一方是陆朝空，他人气高粉丝多, 那些人只会调侃他套路和欺负自己。
　　反之，如果陆朝空没有任何表示，那他的粉丝一定会冲了自己, 毕竟是自己主动叫陆朝空“老公”的, 加入KPG的第一场直播就蹭陆朝空热度，明知道他不喜欢炒cp还硬往上凑, 自己刚出道就可以被喷退役了。
　　纪拾烟抬手，扯了一下陆朝空的衣袖，小声道：“谢谢队长。”
　　陆朝空：“不用。”
　　Liquor已经看不下去了，心底诽谤了陆朝空一句。
　　帮纪拾烟转移火力是真的，想听他叫老公也是真的，还在纪拾烟和唐平那里捞了个好，一箭三雕，真他妈不愧是你。
　　唐平也沉默了半晌，突然“奥”了一声：“我错了。”
　　陆朝空还没说话，简北寒就道：“一把年纪的人了，稳重一点，你看你在粉丝面前都是什么形象。”
　　他举了举正在放纪拾烟直播的手机：“他们现在很担心你和队长拼命。”
　　“……骂谁老呢。”
　　唐平嘟囔了一句：“行吧，陆朝空我不给你计较了，我去处理网上的节奏的，又他妈是不眠的一夜。”
　　他转向纪拾烟：“时言，你再和粉丝们说会儿话吧，不打排位也行，就聊几句，介绍一下你自己什么的，我好给平台交差。”
　　纪拾烟点头：“好的经理！”
　　等唐平走后，他的目光重新移到电脑上。
　　【陆神还好吗？有没有被经理暗杀了？】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亲亲。】
　　【主播人呢？那么大一个辅助人呢？】
　　【三年了，上次看见陆神开队友的玩笑还是三年前，呜呜呜我好怀念。】
　　纪拾烟看到了这条弹幕，心脏被揪了一下。
　　他侧过脸去看陆朝空，后者正在电脑上打字，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了脸：“怎么了？”
　　“没事。”
　　纪拾烟摇了摇头：“那个队长，你先打，我和大家说几句话就来。”
　　“嗯。”
　　陆朝空道：“我等你。”
　　纪拾烟眼睛亮了一下：“好诶。”
　　他坐端，重新点开了摄像头和麦。
　　【老婆来了！】
　　【陆神超话来的，草，新老婆好可爱。】
　　【陆神还好吗？】
　　【老婆别害羞，别理他们，电竞老流氓，一个个都是狗男人。】
　　“我……我没事的。”
　　纪拾烟在桌子下的指尖攥着衣摆，虽然有些紧张，但表情依然很认真：“我不知道开直播是要和大家互动，就……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言，id是Efface，在KPG打辅助位。”
　　【好……好乖。】
　　【lol十年老粉表示，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和我们互动的选手，珍惜吧。】
　　纪拾烟对着屏幕小心翼翼笑了一下：“经理说可以和你们聊聊天，大家有问题可以问我。”
　　【救命，怎么能这么乖！！】
　　【好想rua啊啊啊啊啊。】
　　【能来KPG一队给陆神打辅助开心吗？】
　　纪拾烟笑：“肯定开心，陆神真的很厉害，能给他打辅助是我的荣幸。”
　　【那确实，世界第一adc。】
　　【夏季赛加油言言！！】
　　“谢谢。”
　　纪拾烟道：“我们都会加油的。”
　　【听说纪拾烟是你的偶像，所以这是你模仿纪拾烟打法的原因吗？】
　　“对。”
　　纪拾烟道：“我一直都很崇拜他，尤其最近一直在学习他的打法。当然啦，他肯定是不可超越的。”
　　【老婆说的是。】
　　【能把纪拾烟风格模仿得这么成功也不简单，希望言言也能扬名立万。】
　　纪拾烟点头：“谢谢，”
　　【叫言言不就挺好，非要喊老婆……】
　　【好多粉丝好讨厌啊，直播间刷屏的“老婆”，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被这么叫。】
　　【加一，玩梗适度好吧，看着真下头。】
　　“我其实还好啦。”
　　纪拾烟说：“我知道你们叫‘老婆’是一种昵称，不是不尊重性别，如果你们喜欢这么叫的话就这么叫吧。但是如果有被这样称呼会介意的男生，还是希望你们能尊重他。”
　　【草，真的好乖……】
　　【好的老婆，如果遇到不喜欢的我们就不叫了，都听你的。】
　　【三观好正，救命，我居然被一个电竞选手感化了。】
　　纪拾烟笑了一下：“不要对电竞选手有偏见嘛，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了会骂人，但不代表他们三观不正。”
　　【对对，弟弟说的是。】
　　【哎，我真的好想让那些说打电竞是不务正业的圈外人也这么认为啊。】
　　纪拾烟说：“会的。”
　　陆朝空轻轻扬了唇角。
　　纪拾烟又和粉丝们聊了几句，就在这时，一个炫彩加粗弹幕突然浮现在了屏幕正中间，连着砸了十个超跑。
　　每个超跑的价格是一万，相应的那条弹幕会在直播间挂三分钟。
　　前八条弹幕都很是超跑默认语句，也分别被那个老板的后一条砸钱弹幕挤掉了，第十条的时候，弹幕变成了自定义。
　　【C：十万买你再叫一声老公。】
　　纪拾烟怔了一下。
　　那条炫彩弹幕一直挂在屏幕正中央，其他弹幕也瞬间刷屏了。
　　【老板大气。】
　　【别老板大气了，这不会是什么暴发户猥琐男吧……什么要求啊……】
　　【老婆别理他！！莫名其妙的！！】
　　【有钱了不起啊，你谁啊，配让言言喊你吗……】
　　纪拾烟没有理他，转而去和其他粉丝聊天。
　　片刻后，那个账号又砸了十万下来。
　　【C：能叫陆朝空不能叫我？】
　　弹幕安静了一瞬，而后炸了。
　　【有病吧！什么傻逼啊！】
　　【人家是陆神的小辅助，你jb谁？？】
　　【能不能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还他妈和陆神比，笑死。】
　　纪拾烟还没有说话，突然身前多了一只胳膊。
　　他垂眼，看着陆朝空俯过身，冷白修长的指节操纵着鼠标，直接把那个账号加入了黑名单。
　　然后就听陆朝空冷淡开口：“需要还钱来找我，全额退。”
　　【干得漂亮。】
　　【男友力max！太帅了我陆神！！】
　　纪拾烟侧过脸去看陆朝空，虽然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但纪拾烟莫名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冷意。
　　纪拾烟好像骤然就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那个账号id【C】上。
　　“别怕。”
　　他听到陆朝空轻声道。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没事的。”
　　弹幕还在沸沸扬扬说刚才那个事，这时，又是十条炫彩弹幕刷屏了。
　　而这次的弹幕前缀是一个熟悉的id、还有LPL官方认证——
　　【KPG-Liquor：叫一声队长。】
　　【哈哈哈哈哈哈KPG队员虽迟但到。】
　　【L神也在看热闹诶。】
　　【何止，你看右边贵宾排行，KPG队员全都在观看。】
　　“啊。”
　　纪拾烟怔了一秒，很听话地转过头，对着陆朝空唤了一声：“老公。”
　　陆朝空表情一顿。
　　Liquor也是一愣，而后实在憋不住笑了，眼底盈着笑意在直播间打字：
　　【KPG-Liquor：是让你叫陆朝空“队长”，不是叫他“老公”。】
　　【KPG-Liquor：不过这样更好^^】
　　肉眼可见的，纪拾烟耳尖红了。
　　【草，沈哥哥你变了，你也开始逗我们小辅助了。】
　　【老婆太乖了，你们不要欺负他了！！放开让我来！！】
　　【救命，老婆是不是叫上瘾了。】
　　【但也这么只能叫陆神。】
　　【KPG全员磕cp吗？明白了^^】
　　眼见弹幕越刷越多，训练室的各处也隐隐传来笑声，纪拾烟实在烧得慌，结结巴巴道：“别……别闹了，那我先下了，一周后的比赛见，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们KPG，谢……谢谢！”
　　然后逃也似的光速下播。
　　KPG其他人不再压抑笑声，简北寒和凌忘笑得都快倒在椅子上了。
　　“妈妈的宝，你太可爱了。”
　　简北寒撑起来，想要rua一把纪拾烟，被陆朝空淡淡一瞥给制止住了。
　　“太可爱了。”
　　江星图道：“采访一下陆神，现在什么心情。”
　　“就是，陆朝空。”
　　Liquor笑：“十万买时言一句老公不亏，报销。”
　　陆朝空：“……滚。”
　　纪拾烟的耳尖已经红透了，垂着脑袋，伸出一只手拽着陆朝空衣角，语气有些委屈：“我……我是不是好丢人……”
　　陆朝空闻言，抬头扫了Liquor一眼，而后把纪拾烟的小手攥进手心：“别理他们。不丢人，不是你的错，你很可爱的。”
　　“是吗……”
　　纪拾烟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和人炒cp吗，你的粉丝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
　　陆朝空笑了下：“言言，我们之间，是我主动的。”
　　虽然纪拾烟知道陆朝空这句话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这般听来，还是有些许暧昧的歧义。
　　他莹白的颈侧也慢慢爬上一层淡红，不敢去看陆朝空的眼，心底因为方才丢人而产生的羞耻，却也渐渐消匿无踪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纪拾烟和陆朝空就着韩服账号就一直在双排，同时耳边充斥着唐平对Liquor的嚎叫。
　　陆朝空给纪拾烟打字，说这是四年来唐平第一次对Liquor吼，他表示看得很舒服。
　　纪拾烟就一直在笑。
　　晚上和ERG打了两场训练赛，打完就开始复盘，复盘后继续就着刚才出现的问题，在排位里实践改正。
　　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两个人都很累了。
　　陆朝空从来都是让纪拾烟先洗漱，把他送进被窝后自己才去洗。
　　“言言，我给你套个新被子。”
　　陆朝空打开衣柜：“你的睡衣都是长裤长袖，夜里可能会热。”
　　纪拾烟已经坐在床上了，闻言揉了揉眼：“不要，陆朝空，今天太晚了，你先睡，明天再套。”
　　“我不困。”
　　“但你累了。”
　　纪拾烟光着脚下来，抱住陆朝空的胳膊：“不要嘛，你今天先睡觉。”
　　他一撒娇陆朝空就没辙，眉眼柔和了几分：“好，如果热的话，看看我有哪些衣服你可以穿。我先去洗漱了。”
　　纪拾烟应声。
　　目送陆朝空去卫生间后，他开始研究陆朝空的衣柜。
　　秋冬季的衣服已经被陆朝空差不多都收起来了，只留下夏季的和一些正装。
　　纪拾烟看了会儿，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一件陆朝空的长款白T恤，换上，重新钻进了被窝。
　　那边陆朝空已经开始洗漱了，他给纪拾烟说的是实话，虽然疲惫，但他一点也不困。
　　和纪拾烟回到房间这段路上，他脑海里就一直浮现着纪拾烟仰脸看他，语气乖软叫“老公”的画面，怎么也挥散不去。
　　陆朝空发现，和纪拾烟相处这些时间来，自己的控制力真的越来越差了。
　　知道时言就是纪拾烟后，他本来想循序渐进追求他，却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内，他已经做了很多与意愿相悖的事情了。
　　只是，先不谈纪拾烟对自己的感情，陆朝空连纪拾烟对爱情持什么态度都不清楚。
　　前世在池眠那样扭曲偏执的爱恋与逼迫下，陆朝空不敢去想纪拾烟都经历了什么。
　　池眠对他的爱能让他现在对池眠是近乎绝望的恐惧——陆朝空怕他对爱情二字，也是这般抗拒与惶恐。
　　也许与自己亲近、允许自己拥抱与亲吻，只是他依赖的表现。
　　因为在孤儿院时，纪拾烟也是如此黏自己，可那时的他不可能懂爱情是什么。
　　所以现在的陆朝空根本不敢去明说诸如我爱你、在一起的话语，他怕刺激到纪拾烟，和纪拾烟目前的关系与相处模式会因此而破裂。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烟烟了。
　　他不敢去赌，他承担不了再一次失去他的后果。
　　陆朝空鞠了一捧凉水覆在脸上，水顺着脸颊滑落颈侧，而后没入衣领，冰冷的温度刺激得他大脑又清醒了不少。
　　他不知道纪拾烟还愿不愿意相信爱情、愿不愿意去接纳爱情，但他等得起，也会用余生去等。
　　哪怕纪拾烟这一生都不想再去爱别人，他也会一直爱着他。
　　忍一忍吧。
　　陆朝空对自己说，那么多只拥着一个虚无缥缈梦境的希望的日子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短短的时间。
　　他又覆了一捧凉水在脸上，闭着眼用冷意浇灭着内心的欲念。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陆朝空”突然自耳侧响起，陆朝空一怔，松手任由水流下去，侧过了脸。
　　他的眼骤然深了几分。
　　——纪拾烟穿着他的白T恤站在卫生间门口，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赤着脚，两条雪白细长的腿就明晃晃裸露在外，手腕脚腕细的都仿佛能掐断。
　　衣领微微敞开，流畅颈线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虽然衣料一点也不透，但很容易能想象到松垮垮衣服下是不盈一握的腰肢。
　　“我……我看你好久都没过来睡觉，有些担心，就来看看你。”
　　纪拾烟小声道：“没事吧陆朝空？”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音线微哑：“没事。”
　　“那就好。”
　　纪拾烟朝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血液已经下涌，陆朝空不敢再去看他，转回了脸，拿过毛巾擦着脸侧和浸湿的碎发。
　　“陆朝空……”
　　陆朝空动作一顿，依然没有看他：“嗯？”
　　“陆朝空。”
　　他听到纪拾烟乖软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的试探：“你今天……你今天还没有亲我呢……”
　　陆朝空怔住，大脑轰的一声，好不容易垒起的理智瞬间倒坍。
　　他闭了闭眼，暗骂了一句“草”，然后扔下毛巾，大步走了过去。
　　“陆……唔——”
　　纪拾烟被他抱起，抵在墙上，重重封住了唇。


第37章 
　　依然是难以呼吸的程度, 纪拾烟后背贴着墙，被陆朝空禁锢在那一小方天地间，被迫仰着头接受他的深吻。
　　他感觉陆朝空比上次更凶了一些, 侵占了他的唇齿, 剥夺了他的喘息, 于是纪拾烟只能攥着陆朝空的衣领，猫儿一样发出微弱的叫声。
　　听得人愈发血脉偾张。
　　他被陆朝空吻了好久, 眼尾泛起了红，隐隐有些湿漉。
　　晕晕乎乎间还没有彻底回神，纪拾烟忽然又感受到陆朝空的吻下移, 落在了他的颈侧、肩头和锁骨,
　　与此同时, 陆朝空本来隔着衣服搂住他的右臂, 慢慢探进了他的衣摆。
　　陆朝空的手很冰，环过腰肢时那细腻冰冷的肌肤触感却让纪拾烟浑身如同过电，不可抑制颤抖了起来。
　　他听到陆朝空埋在他肩侧, 温热的呼吸就打上肌肤，含咬着那一块嫩肉，嗓音低哑唤他“言言”。
　　纪拾烟紧紧搂着陆朝空脖子, 身体使不了一点劲，全身的重力都靠着陆朝空在支撑。
　　他觉得自己就像任人宰割的小兽, 软在陆朝空怀里无处可逃，哪怕被吃干抹净也毫无反抗之力。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就响在耳畔，纪拾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紧张、还是被挑拨亲吻的正常生理反应。
　　陆朝空又唤了他一声“言言”, 然后直起身子, 静静注视着男生被吻的泛泪的面容。
　　一向澄澈的眼蒙上了一层水雾，浅色的眸子透着茫然与迷离, 被吻的有些狠，他殷红的唇还微张着汲取氧气，便能看到其中小巧的一截舌尖。
　　陆朝空不敢在他莹白的颈侧落下吻痕，于是只在锁骨处留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纪拾烟穿的也是白T，那暗红的痕迹与干净洁白的肌肤相衬，形成巨大的色彩反差，直刺激着感官与内心。
　　——就好似，在这个梦寐以求的人儿身上烙印下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这个认知让陆朝空愈发胀得厉害，他把纪拾烟往上抱了抱，指尖轻抚过男生湿润的眼尾，语气温柔：“言言。”
　　纪拾烟睁着失神的眼看他。
　　陆朝空怕再继续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深呼吸后，把纪拾烟抱回了床上，给他掖好被角：“睡吧，晚安言言。”
　　“你……你不睡吗？”
　　纪拾烟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已经黏软得不像话。
　　“我去洗个澡。”
　　纪拾烟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蹭的把被子往上移了移，只露着两个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
　　陆朝空笑了一下，抚了抚纪拾烟的脸侧，起身给他关好了灯。
　　离夏季赛开赛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职业选手需要保持高强度的手感，这段时间KPG众人天天就泡在训练室，日复一日的排位、训练赛和复盘。
　　纪拾烟也压根没再回过自己的房间，直接住在了陆朝空那里。
　　每天晚上陆朝空都会给他一个晚安吻，有时候只是唇的轻触，有时候他会伸舌尖。
　　几天后纪拾烟摸出了规律，如果他穿的是陆朝空的衣服，陆朝空就会凶一点，如果他穿的是自己的睡衣，陆朝空就会温柔一些。
　　后来……后来纪拾烟就一直偷穿陆朝空的衣服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学不会换气，好像陆朝空也没想着教他换气，于是纪拾烟就只能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颈，在他怀里红着眼小声地呜咽。
　　亲完后，纪拾烟就会被陆朝空放进被窝，掖好被角，然后睁着眼睛看他去冲冷水澡。
　　纪拾烟有时候会想，他挑起的火，是不是该由他来浇灭，但亲吻时陆朝空那深邃漆黑的眸子，想要把他拆骨入腹的情绪，让他没那个胆量去主动开口。
　　再……再等等吧。
　　纪拾烟给自己说，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问问陆朝空需不需要帮帮他。
　　-
　　转眼间就到了夏季赛开赛的日期，LPL赛事组官方早早就在网上烘托好了气氛。
　　尤其第一场就来自人气最高的两个战队，KPG和CJ，更是连着上了好几天的热搜，主场一票难求。
　　【顶级下路组博弈，谁能取得揭幕战的胜利】、【欢迎来到LPL：给新辅助上一课，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电竞春晚再度开战，你准备好桌椅碗筷了吗？】
　　“又来了。”
　　大巴车上，简北寒边刷手机边吐槽：“每次赛前官方都要买热搜，赢了还好，输了真的丢人丢大发。”
　　凌忘靠在椅背上：“那有啥。这三年半来咱们和CJ的胜率七三开好吧，他们BO5基本上没赢过我们。”
　　“别说了。”
　　唐平打断他的话：“第一场，别给时言那么大压力。”
　　纪拾烟看去。
　　简北寒转了过来：“妈妈的宝，来到LPL的第一场比赛就打CJ，你紧张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
　　“诶，不紧张啊。”
　　简北寒惊异了一瞬，而后道：“这么厉害，那挺好啊，期待了。”
　　Liquor和陆朝空对视了一眼。
　　而后前者给陆朝空发消息：【你的小辅助要打老东家了，采访一下，什么感受？】
　　“……”
　　陆朝空回：【我怎么知道。】
　　Liquor：【害，天天同床共枕的，揣测一下呗。】
　　陆朝空：【。】
　　Liquor：【那你开心吗陆朝空，终于能和你的烟烟上赛场了。】
　　陆朝空：【？】
　　Liquor明白陆朝空这个问号的意思大概是：你问的是什么废话。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KPG的主场已经人满为患，大巴车刚在门口停下，道路两边举着灯牌手幅的粉丝们就开始尖叫。
　　纪拾烟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对他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前世打了那么多场比赛，CJ的车从来都是直接开进场馆的，他还没有被热情的粉丝们这样接过。
　　有粉丝发现了他，朝着他挥手，还举高了写着【老婆加油！！】【KPG下路组yyds！】等支持话语的灯牌。
　　纪拾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而后想起没有人会再管他和粉丝的互动，便又重新贴到窗边，朝下面的人笑了笑。
　　尖叫声更大了。
　　纪拾烟收拾好背包，和队友一起下了车，在粉丝们的加油声中走进场馆。
　　KPG其他人对于粉丝的热情、尤其是粉丝们对陆朝空近乎信仰般的疯狂与崇拜已经习以为常，纪拾烟却是第一次亲身接触，走在陆朝空身边，替他给粉丝们挥了挥手。
　　进了休息室，凌忘对纪拾烟道：“还是不要和粉丝们保持太近的距离了，容易出事。”
　　“啊？”
　　纪拾烟一怔：“为什么会出事？”
　　凌忘耸了耸肩：“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对你多真诚多喜欢，背后说不定就会你捅刀子，把你信任他说给他的话添油加醋说出去，曲解你的意思，败坏名声。”
　　简北寒接着道：“之前LDL有个选手和粉丝谈恋爱，抱怨了几句俱乐部和老板，分手后被他前女友曝光，直接就被压着再不给上场机会了。”
　　“这种抱怨太正常了，我还经常和简北寒吐槽经理呢，但人家话说得难听了些，又是曝光到网上，人家老板面子上过不去啊，那肯定记恨他了。”
　　纪拾烟睁大了眼。
　　瘫在椅子里的唐平拉长了音：“喂，我听到了啊——”
　　“嗯。”
　　陆朝空道：“是这样的。”
　　他知道纪拾烟两世都被保护得太好了，虽然厌恶池眠，但不得不说在池眠身边，纪拾烟从未受到过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或者说，连外界的任何纷杂与阴暗他都闻所未闻过，活了这么久，依然单纯如一张白纸。
　　他也知道在自己身边，自己会尽全力护住纪拾烟，让他继续维持着如此心境、不被社会染缸染浑浊，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万一有一天他没法再保护纪拾烟了，纪拾烟这样的性格一个人在外，被人欺负了卖了还会帮着数钱。
　　陆朝空抚了一下纪拾烟的颈侧：“言言，防人之心不可无。”
　　纪拾烟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
　　唐平直起了身子：“喂！手往哪儿搁呢，我看到了啊！！”
　　KPG依然没一个人搭理他，唐平自讨没趣，站起来转移话题：“开幕式谁去？”
　　LPL历届赛季都会有开幕式，开幕式的最后一项就是各队派一个选手上台，同时上届冠军队要归还银龙杯——象征着LPL最高荣誉的那座冠军奖杯。
　　KPG的随队工作人员已经把银龙杯背来了，现在他们就需要指定一个人带着奖杯代表KPG上台。
　　陆朝空从来没参加过这事儿，以往KPG压根不敢逼他去，但现在……
　　Liquor和凌忘对视了一眼，后者开口了：“队长，你看这次要不您屈尊一下？”
　　Liquor应声：“是啊陆朝空，我们的小辅助第一次来LPL赛场，肯定想看你上台。”
　　江星图：“加一。虽然我不是时言，但我知道时言会想看。”
　　“对对。”
　　简北寒跳了起来：“言言你想看陆神带着奖杯上台吗，鹤立鸡群站那儿就跟顶级男模一样，绝对帅惨了！！”
　　陆朝空：“……”
　　他一向反感抛头露面，尤其现在性子淡了这么多，这几年连赛后采访都不说几个字。
　　但纪拾烟……
　　陆朝空没有错过凌忘提议时男生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
　　“行，我……”
　　陆朝空刚开口，纪拾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看啊。”
　　凌忘：“啊？”
　　简北寒：“哈？”
　　江星图：“啊……”
　　Liquor一愣，随即面露惋惜。
　　“我真的不想看。”
　　纪拾烟吐了下舌头：“平时都看够啦，而且我觉得队长穿正装更帅。”
　　“so sad.”
　　简北寒坐回椅子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没有忽悠成。”
　　凌忘瞪了他一眼：“那算了，还是你去吧。”
　　简北寒：“我不，你去。”
　　凌忘：“我不，沈哥哥去。”
　　Liquor笑：“上次是我去的哦，说好了这次你俩去一个。”
　　简北寒和凌忘蔫了半晌，于是开始斗嘴。
　　纪拾烟笑着看了会儿他们吵架，突然偷偷凑到陆朝空身边，小声道：“陆朝空，其实我想看，但我知道你不想去、而且他们是在拿我要挟你……唔，不是要挟，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每次你都因为我而让步，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所以第一次我们就要杜绝掉这个可能性。”
　　陆朝空一怔。
　　纪拾烟朝他眨了眨眼。
　　陆朝空看着纪拾烟眼底那透着狡黠的浅色眸子，轻轻扬了下唇角。
　　他的烟烟，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谙世事。
　　也许单纯以待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他依然愿意去相信，世界还是存在美好与期许的。
　　于是最后简北寒和凌忘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凌忘头上。
　　开幕式时每个战队都会来人，但陆朝空向来为人冷淡、纪拾烟对外人时比较内向，两人便一直在选手休息室没有出去。
　　简北寒和凌忘两个交际花跑出去打了一圈的招呼，同时阻止了好几个想来看他们新辅助的人。
　　六点半，开幕式结束，KPG和CJ队员去调试设备。
　　七点时，主场工作人员来喊他们上台。
　　和陆朝空一起走出门时，纪拾烟突然想起上次跟队来到比赛场馆，自己还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他们和CJ打春季赛总决赛。
　　那时的陆朝空同他并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赛前一句“队长加油”和“池眠也来了”，客气又冷淡。
　　但现在，陆朝空会陪他睡觉，会抱他亲他，会叫他“言言”。
　　KPG的其他队员也会照顾他、会给他买旺仔牛奶、会和他开玩笑拉他一起八卦。
　　——最重要的，他们即将并肩作战。
　　纪拾烟忽然间心情有些好，唇边扬着清浅的弧度，在满场座无虚席的欢呼声下、在灯牌应援牌汇聚的光海中、在粉丝们对电竞的热爱与信仰里，走上了比赛舞台。
　　刚把外设插好，准备坐下时，纪拾烟不经意抬起头，笑容骤然一僵。
　　许久未见的那个人就坐在他的正前方，手腕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主场很大，舞台与观众席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时隔几米的距离，纪拾烟还是能看到对上视线后、池眠唇边缓缓勾起的笑容。
　　他抿了抿唇，一脸淡漠地坐下。
　　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点，纪拾烟点开，是陆朝空发来的——
　　【调试设备的时候我看到他来了，没有敢告诉你。】
　　【但你还是发现了。】
　　纪拾烟接受了裁判的组队邀请，加入到对局准备环节。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id【KPGEfface】和上方的【KPGEphemeral】上，深呼了口气，认真戴好耳机。
　　然后给陆朝空打字——
　　【放心队长。】
　　【这一刻起，我的心里只有比赛。】


第38章 
　　陆朝空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透过选手镜头传到了大屏幕上, 全场顿时尖叫声四起。
　　“喔，看起来陆神今天心情很好啊。”
　　解说已经开始调动情绪了：“又是打老对手，揭幕战第一次就是万众瞩目的‘电竞春晚’, 不可谓不刺激。”
　　“是啊。”
　　解说B笑道：“CJ还是原班人马, 但KPG的辅助xuan退役了, 坐在陆神旁边的是一个崭新面容。”
　　解说A接话：“虽然是初次登上LPL赛场，但这位新辅助的人气可不低, 休赛期一直在和陆神双排，杀穿下路，上分如喝水。”
　　“确实。”
　　解说B道：“但比赛嘛, 自然与排位不一样, 五个人的配合、节奏、团队运营等都尤为重要。所以这场揭幕战是CJ一雪前耻、还是换了辅助的KPG依然势不可挡, 让我们拭目以待！”
　　“肯定聊你了。”
　　简北寒道：“每次新选手上场解说都会叨叨好久。”
　　凌忘：“那可不, 我们多久没有人员变动了，这把不管输赢，回去后联赛官方的消息都会全是你的。”
　　纪拾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很配合地发表了一声感叹：“哇哦。”
　　很快进入到Ban&Pick环节，KPG队内不再聊天。
　　CJ前三手ban掉了锤石、厄斐琉斯和薇古丝，然后一抢洛。
　　“以抢代ban啊。”
　　Liquor道：“颜郁的洛也玩的很好, 我们先给时言选吗？”
　　“先不急。”
　　白教练道：“他们接下来应该不会再ban辅助英雄了，给上中先选。”
　　Liquor：“好。”
　　理论上来说, 这是纪拾烟的第一把LPL比赛，可参考数据极少。
　　排位毕竟和正式比赛不一样，很多非版本英雄能在高端局选出并carry, 却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在职业赛场上。
　　所以KPG这边第一轮BP选定了中野ad, 那边解说也在推测CJ第二轮应该会ban两个上单，针对一下counter位的Liquor, 但CJ还是多ban了一个泰坦。
　　白教练问：“想玩什么？开团还是保护性？”
　　“莫甘娜吧。”
　　纪拾烟道：“队长是女警，前期我们压线，我也好保护他。”
　　陆朝空：“嗯。”
　　白教练：“好。”
　　KPG红色方，阵容是上单杰斯、打野巨魔、中路狐狸、下路组女警莫甘娜。
　　CJ蓝色方，上单凯南、打野佛耶戈、中路发条、下路金克丝和洛。
　　“我下去了。”
　　白教练道：“放松，慢慢打。时言别担心，和训练赛一样指挥就行。”
　　纪拾烟应声：“好。”
　　加载界面时，简北寒道了句：“有没有觉得言言严肃了好多。”
　　凌忘：“确实。”
　　纪拾烟笑了下：“没有啦。”
　　女警莫甘娜是对线很强势的下路组合，而洛又偏手段，前期纪拾烟和陆朝空一直在压线，七分钟就已经磨掉了两层镀层。
　　“他们中路miss了。”
　　简北寒报信号：“有大，我来了。”
　　凌忘：“打野可能也在下。”
　　简北寒：“我能开大赶路，留一下吗？”
　　“不用。”
　　纪拾烟道：“你直接回线，我们回家补装备，然后去先锋。”
　　“诶？”
　　解说A道：“KPG下路组怎么回家了？虽然CJ这波没有抓到人，但是可以直接动小龙了啊。”
　　解说B道：“是啊，KPG下路前期这么强势，不多控点资源不是太亏了——等等，他们让了小龙直接拿先锋！”
　　解说A：“明白了，那这波不亏啊，拿了先锋直接放下路推CJ一塔，女警养起来了。”
　　解说B：“CJ知道现在碰不过KPG，没有去先锋，两队今天怎么这么和平，八分钟了没有爆发一颗人头。KPG这是要……越上路吗？”
　　纪拾烟：“简北寒你回中路清线。凯南有大，我有盾给队长，可以越。”
　　凌忘：“我抗塔。”
　　Liquor先是加速之门加强过的电能震荡远程命中了凯南，后者直接掉了四分之一的血，而后凌忘开着冰封领域进塔，寒冰之柱把凯南卡在了防御塔之间。
　　纪拾烟接Q，暗之禁锢的2秒控制时间让凯南自知后退不了，开启大招试图换一个。
　　而这时，带着莫甘娜黑暗之盾的女警进场，夹子暴击伤害加约德尔诱捕器、后退出防御塔范围的同时又是一发暴击，稳稳收下了人头。
　　First Blood！
　　“陆朝空！”
　　纪拾烟突然道了句：“和我去中。”
　　陆朝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下路兵线已经被CJ推到了KPG防御塔下，CJ必定会认为自己要回城而后去下路收兵线，且凌忘在上路露了头，短时间不可能gank，CJ中路发条的警惕性会下降。
　　陆朝空：“收到。”
　　纪拾烟开了扫描，接着道：“沈哥哥，你回家后直接tp下路，我们换线。凌忘，我们去完中会回上路，你可以挑时间来放先锋。上路一塔能破。”
　　Liquor眼睛亮了一下，被纪拾烟这个转线安排惊艳到了。
　　同样被惊艳到的还有解说。
　　“这是……KPG下路组没有回城，他们要徒步走上线吗？”
　　解说B犹豫了一下：“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话音刚落，简北寒狐狸忽然闪现向前，直接扔E魅惑住发条。
　　而后草丛里冒出来莫甘娜Q和女警W，2秒禁锢、夹子暴击，让发条毫无还手之力、连闪现都交不出来就被陆朝空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KPG下路一塔亮起了Liquor的tp，而陆朝空和纪拾烟掉头直接回上路。
　　解说A惊呼：“天呐！KPG这是……九分钟直接换线！”
　　解说B道：“我看着下路进塔的那一大兵都心疼，但谁能想到KPG下路组是打算转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中路收了个头，然后把下塔交给杰斯去防守。”
　　解说A：“凯南要坐牢了啊，女警和莫甘娜在上路推塔一定比在下路快，凌忘回家后也是往上刷，先锋一放，一塔直接到手。”
　　解说B：“绝了啊，陆神这前期节奏直接起飞！两个头七层镀层，一会儿一枪一个小朋友。”
　　“这波决策……”
　　解说A和B对视了一眼，前者道：“赛前打探的消息是KPG依然是辅助指挥，但我怎么不信这是来自一个初登LPL赛场的新人选手啊。”
　　“我来了。”
　　凌忘刷完上野区：“能越不，越不了就放先锋。”
　　“他不敢出塔。”
　　纪拾烟道；“但我感觉他们打野在附近。”
　　上路防御塔已经被点掉两层了，CJ大概率会来收。
　　果然，简北寒说：“发条去了。我来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来。”
　　两人异口同声，而后纪拾烟又道：“沈哥哥你可以回家，我们推完一塔去拿小龙。”
　　Liquor：“好。”
　　凯南被陆朝空卡住最大攻击范围直接点成残血，凌忘来到上路，放了先锋。
　　陆朝空道：“发条拉大的时候，盾给你自己或简北寒。”
　　游戏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对队友的指令提出异议，纪拾烟直接应声：“好。”
　　先锋撞一塔的瞬间，一个发条的球从墙壁那边的黑暗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落在了陆朝空和纪拾烟脚下。
　　陆朝空反应极快，当即E向后拉开，而纪拾烟也立刻给自己套了黑暗之盾。
　　近乎空大。
　　陆朝空几下把塔点掉，没了防御塔的伤害，KPG的进攻更加无可阻挡。
　　简北寒二段大招冲上来，E魅惑住凯南，纪拾烟紧接着跟Q，这一套技能combo让被命中者直接在陆朝空的爆发伤害里融化。
　　本来开着茫茫焦土准备进攻的佛耶戈，也当即和发条一起后退，免于丧命。
　　那边Liquor在回城时被CJ下路组越塔收下人头，毕竟1打2，下路防御塔也掉了三层镀层，但这边纪拾烟四人已经推掉了CJ上路二塔。
　　CJ下路组紧接着拿下第二条小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条小龙。
　　十五分钟，人头比虽然只有3:1，但经济差已经来到3k，尤其陆朝空对位领先了半个大件。
　　胜局自那波果断转线起就已经奠定，KPG连拿两条小龙，CJ连看都不敢来看一眼。
　　听牌龙时，CJ被迫接团，被KPG打出1换4，而后KPG直接转大龙。
　　二十九分钟，龙魂都没有出现，KPG带着大龙buff直接一波上高地结束了比赛。
　　KPG先下一城。
　　第二场，CJ打野三级抓下，陆朝空和纪拾烟被迫交闪。
　　打野五级时继续来，纪拾烟为保陆朝空送出一血。
　　七分钟，CJ中野再度包下，凌忘在草丛反蹲，双方打出2换2。
　　这一把就比上一把血腥多了，前期双方不断碰撞、爆发人头，小龙团和先锋团基本都是5v5，经济一直没有拉开。
　　二十二分钟，KPG挑着CJ打野在下路的机会直接动大龙，但龙坑作战对CJ的奇亚娜更有利，而且CJ集火秒掉简北寒后，金克丝触发被动，攻速与移速大幅度提升，KPG被团灭。
　　CJ接手大龙，而后转去拿下他们的第三条小龙。
　　二十七分钟，KPG在野区抓到落单的CJ上单，又在小龙处逼团，打出1换3，把经济差拉平。
　　三十二分钟，大龙处双方爆发团战，CJ2换4，没有再动大龙而是直接带着兵线推上KPG高地。
　　CJ把比分扳回1:1，双方来到赛点局。
　　“上把我的。”
　　纪拾烟道：“不该动那条大龙。”
　　“这有啥。”
　　简北寒道：“那波还是我先被秒。我就想着开大向前，结果阿狸太脆了，直接血条消失术。”
　　纪拾烟笑了下：“没事，下把我们稳一点。”
　　“不用。”
　　陆朝空突然开口：“就按你的风格来。”
　　纪拾烟一怔。
　　“确实。”
　　Liquor说：“又不是失误不起，跟你的节奏走就好，第一把我们不也很顺么，那个转线，现在想想都很厉害。”
　　凌忘点头：“是啊。而且CJ也打得很激进，看谁拼得过谁就完事了。”
　　纪拾烟抬眼，正好对上了陆朝空浅淡的目光。
　　虽然后者漆黑的眸子依然毫无波澜，但纪拾烟就是从里看出了一丝——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们都在你身后——的支持与鼓励。
　　以前在CJ，他也是队长兼指挥，只不过那是池眠对其他所有队员的要求，签合同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以CJym为核心、必须服从CJym的指挥。
　　内心愿不愿意，同队一段时间有没有被打服气，都是另当别论。
　　而现在，自己的新队友们相信自己，愿意主动去相信自己，无谓成败。
　　一个团队里，最重要的便是彼此信任。
　　纪拾烟想，虽然表面的结果看起来一样，内里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一股暖意流淌而出，他心念微微一动，然后朝陆朝空弯了眉眼。
　　简北寒：“揭幕战打满三场，粉丝开心死了。”
　　“别多想。”
　　白教练说：“当BO1就行了。”
　　纪拾烟：“看看他们ban什么，这把我来开团吧。”
　　陆朝空：“好。”
　　CJ还是ban掉了洛，KPG选边选了蓝色方，一抢锤石。
　　“真狠啊。”
　　简北寒道：“连着三把都ban我们言言绝活英雄，果然你和队长双排那么久还是有坏处的。太多人ob了。”
　　白教练道：“上赛场一段时间也会被摸清的，其实没什么，时言不是那种‘锤石洛一ban，当场退役’的选手。”
　　纪拾烟笑了一下。
　　“合理怀疑这把他们还要继续抓下。”
　　凌忘道：“上把我的，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这次我多留意下路。”
　　“嗯。”
　　简北寒道：“我推线比塞拉斯快，也可以来下。”
　　陆朝空：“听时言指挥。”
　　凌忘：“明白。”
　　为了counter锤石，这把颜郁选了莫甘娜，因为莫甘娜的E技能黑暗之盾可以防一切控制。
　　两人确实势均力敌，虽然纪拾烟的钩子很准，但莫甘娜的E也给的十分及时，双方下路一直没有爆发人头。
　　五级时，颜郁应当是给己方ad打了信号去龙坑插眼，ad往塔下退了退。
　　纪拾烟突然道了句：“队长。”
　　陆朝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金克丝武器切换成火箭发射器，范围攻击快速清兵。
　　与此同时，纪拾烟闪现向前，厄运钟摆出手，将敌方ad泽丽拉到了自己身前。
　　泽丽一秒交闪，是往防御塔斜下的方向闪现，然而锤石的钩子居然准准预判到了她这个闪现的刁钻落地位置！
　　纪拾烟向后扔了一个灯笼，陆朝空来到他身边，在被勾住的泽丽身下扔了夹子。
　　连环禁锢，泽丽直接被陆朝空收入囊中。
　　First Blood！
　　金克丝触发被动，虽然颜郁及时赶回，却只敢放一个W技能清兵。
　　陆朝空和纪拾烟打掉第一个镀层，而后返回塔下回城。
　　解说A惊叹：“这个预判……好帅。”
　　“是啊。”
　　解说B道：“E技能控制、触动冰川增幅减速、逼出闪现再预判出钩、最后把ad拉到身边收下人头。这一套连招太丝滑了。”
　　解说A叹了口气：“这让我想到了……”
　　解说B接话：“那个人？”
　　解说A：“是啊，那个人。”
　　解说B知道他是纪拾烟的粉丝，拍了拍他的肩：“后继有人嘛，虽然是在这场比赛的敌对方。KPGEfface的锤石已经帮陆神拿下了一血，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他能不能左右这个战局。”
　　池眠的眼深了深。
　　他突然想起来从前纪拾烟还活着时，最后的那段时间被自己监视与掌控着，他能从纪拾烟的眼底看到对自己的畏惧与乖顺。
　　然而每次去到赛场，他的这种消极情绪却都会消失不见，在舞台上、欢呼与掌声里、他熟悉的刀光剑影中，整个人依然肆意又耀眼。
　　这让池眠总有种再也抓不住他的错觉。
　　尤其在陆朝空也登入职业赛场、与纪拾烟分庭抗礼后，他甚至产生过把纪拾烟关起来的念头。
　　关在与世隔绝的岛上，远离外界，每天只能见到自己，这样他或许就能永远属于自己了。
　　那座岛都买好了，富丽堂皇的别墅也建好了，可是后来，纪拾烟却死在了他的怀里。
　　池眠后悔了，但他回不来了。
　　——也确实永远属于自己了。
　　你看陆朝空，连祭拜他都要经过自己的允许，连奢望拥有他的骨灰都要和自己做交换。
　　池眠只能这样自欺欺人说服与安慰自己。
　　思绪回来，身后KPG的粉丝们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池眠抬眼，看到KPG下路组再度拿了对线双杀。
　　每个选手的座位前方都有一个屏幕、是只拍摄选手的分屏镜头，这也是池眠要坐在时言正前方的原因。
　　他看到时言原地回城之时侧过脸，和陆朝空对视了一眼。
　　再转回来时，时言眼底荡漾开了笑意，笑着抚了一下唇边的麦。
　　——那么意气风发。
　　与前段时间在自己的笼子里，哭着浑身颤抖着求他放过、毫无还手之力也压根不知反抗的男生判若两人。
　　这个笑容刺痛了池眠的眼。
　　太像了。
　　和死前最后那段时间的纪拾烟太像了。
　　心脏忽而传来一阵剧疼，池眠有些克制不住对那个男生的想念，不敢再看下去，直接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他推开CJ休息室的门，唇边已经挂上了温文尔雅的笑，拍了下教练的肩：“复盘推迟到明天，晚上颜郁借我一下。”


第39章 
　　“太秀了啊这个对线双杀。”
　　解说A道：“骗出莫甘娜的盾, 闪现向前用厄运钟摆摇回莫甘娜，然后扔灯笼把陆神接过来，再出钩勾住泽丽。”
　　“典型的两个人头我都要。”
　　解说B道：“但凡差一发平A, 陆神都拿不下双杀, 对伤害的计算也是绝了。”
　　KPG队内语音突然传出一声叹气。
　　简北寒一脸愁眉苦脸：“以后言言的锤石也要常驻ban位了, 再也看不到这么牛逼的预判钩了。”
　　“草，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凌忘道：“你别说, 我还挺想看时言的拉克丝，就是那场训练赛直接Q到了我心上——不是，陆神的心上。”
　　Liquor笑：“好了啊, 裁判都听着呢。”
　　裁判小姐姐已经两眼放光了。
　　“先锋团可以打。”
　　纪拾烟道：“我和队长回家补装备, 然后直接去上。”
　　他补充：“简北寒先清线, 他们先锋大概率会放。”
　　简北寒：“收到！”
　　KPG四人去先锋处, 纪拾烟先在龙坑墙壁后方放了个真眼，而后开扫描。
　　现在的金克丝已经是3/0/0的战绩，CJ直接放了先锋, 转而去拿小龙。
　　“等会儿我啊。”
　　凌忘道：“马上就来下路养大爹。”
　　凌忘往下刷野，CJ打野开始往上刷，直接转策略去抓上。
　　Liquor被CJ中上野越塔收下人头, 简北寒赶到换掉了CJ的残血中单。
　　“葫芦娃救爷爷。”
　　简北寒道歉：“哥我错了，我没报miss。”
　　Liquor：“没事。”
　　Liquor：“打野这里露头, 我们先锋可以直接放下了。”
　　凌忘应声。
　　不愧同为顶级强队，见陆朝空已经起来，CJ直接转策略, 放养下路, 去抓KPG中上。
　　简北寒也被抓死了一次，CJ的青钢影也已经3/0/0。
　　纪拾烟和陆朝空点掉下路一塔后, 问：“换线吗？”
　　Liquor：“好。”
　　纪拾烟接着道：“可以拿小龙，然后控第二条先锋。”
　　凌忘：“明白。”
　　因为KPG下路组的优势，对线期KPG控了大部分的峡谷资源。
　　但CJ的青钢影——每一个上单都被称为ad大爹——也发育了起来，一直盯着陆朝空。
　　第三条小龙时双方爆发团战，青钢影tp绕后要直接切陆朝空。
　　正面团战已经开大，纪拾烟对陆朝空道：“不用管青钢影。”
　　陆朝空瞬间就明白了纪拾烟的意思，他让自己放心输出，后背交给他。
　　青钢影的大招是把敌人锁定在目标区域中，这是个很强的单体控制技能，避无可避。
　　但既然纪拾烟这么说了，陆朝空就全然信任于他，不再分神于青钢影，而是全力输出。
　　在青钢影钩索贴墙，二段E技能出手之时，纪拾烟一个厄运钟摆直接挡开了青钢影，而后幽冥监牢减速。
　　那边陆朝空已经配合Liquor秒掉了对面ad，触发被动，大幅度提高攻速和移速。
　　“别过来别过来。”
　　陆朝空听到纪拾烟在嘀咕：“离我的ad远一点。”
　　陆朝空唇角无意识上扬了几分。
　　其实这个时候青钢影已经追不上金克丝了，但纪拾烟还是在算着青钢影E技能cd好的时刻，钩子出手，再一次把青钢影带离了陆朝空身边。
　　解说A：“CJdown的心态估计要崩了吧，这么肥一个青钢影，都成功tp绕后了还挨不到陆神。”
　　解说B应声：“是啊，3/0/0的青钢影万万想不到被一个锤石单防住了。回过神来时，队友怎么都没了。”
　　解说A：“CJ最肥的点就在青钢影身上，结果她被防住了，不但切不了金克丝，连正面战场都没法加入，CJ这团没法打啊。”
　　解说B：“CJ要被团灭了啊，KPG可以转大龙了。”
　　果然，少了青钢影的战斗力，CJ已经溃败，被触发被动的金克丝直接收割了战场。
　　而青钢影还被锤石黏住，最后被金克丝的一发火箭收下人头。
　　Quadra Kill！
　　“是谁！”
　　简北寒嚎：“是谁抢了我们陆神的五杀！”
　　Liquor：“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怎么够！沈哥哥你要……”
　　Liquor：“我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简北寒想了想，道：“你要再抢一次五杀！”
　　陆朝空：“。”
　　“好啊好啊。”
　　纪拾烟起哄：“下次我也想抢。”
　　“那就不叫被你抢了。”
　　简北寒语重心长：“那叫陆神抢了你的四个头。”
　　他问：“是吗队长？”
　　陆朝空：“。”
　　Liquor又轻咳了一声示意裁判在听，说话注意点。
　　KPG五人已经来到了大龙坑，这个时候金克丝的打龙速度已经很快了，CJ刚复活还没有赶到之际龙就被rush掉了。
　　7/0/3的金克丝已经出了三件套和秒表，不说还有随时保护在他身边的锤石，那块秒表就足够他在团战中规避掉致命伤害，打满输出了。
　　三十一分钟，他们又一次团灭CJ，直接中推。
　　“一波一波。”
　　简北寒交闪赶路。
　　凌忘道：“跟我冲进去虐泉吗？”
　　“好了。”
　　Liquor：“别闹。”
　　纪拾烟和陆朝空倒是像两个分奴，默不作声地点着水晶。
　　CJ只有颜郁很快复活，然而他刚出泉水之际，水晶就已经轰然倒塌。
　　2:1，KPG拿下揭幕战的胜利。
　　“怎么说言言。”
　　简北寒问：“来LPL的第一场赢了，开心吗？”
　　纪拾烟没有犹豫，声音都含上了一分轻快：“开心！”
　　陆朝空怔了下。
　　他知道在CJ时的纪拾烟拿过许多的联赛冠军，胜利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那时赢比赛后也没见有多么外露的情绪。
　　怎么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常规赛……
　　陆朝空卸下了耳机，侧过脸。
　　他看到纪拾烟在笑，浅色的眸子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像是有星河在涌动。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纪拾烟转了过来，唇边的笑意扩得更大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自陆朝空心间炸开，像是喜悦、又似欣慰、再细细感受一下，大抵是种……幸福感。
　　虽然已经遍览过世界之巅的风光，但孤身一人……总归不如有人陪伴。
　　而现在，前方依旧壁立千仞、山高路远、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却有了心爱之人携手同行。
　　还是从前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那个人。
　　陆朝空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夫复何求了。
　　和CJ选手握手之后，KPG五人在粉丝的欢呼尖叫声中走下了台。
　　“打得好啊。”
　　唐平迎了上来：“虽然看不太懂，但时言的锤石牛逼就完事了。”
　　简北寒接话：“从此住进ban位。”
　　凌忘：“但队长这把9/0/5超神了，mvp估计还是他的。”
　　“没事。”
　　纪拾烟仰着笑脸：“这个无所谓啦，赢了就好。”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脸侧。
　　唐平瞪了陆朝空一眼：“一会儿赛后采访谁去？陆朝空吗？还是时言？”
　　“那肯定要时言啊。”
　　Liquor调侃：“人家现在的人气可不输陆队，多少妈妈老公粉都等着见你呢。”
　　纪拾烟一愣，往衣领里缩了缩下巴：“是……是吗？”
　　简北寒点头：“是啊是啊，你来LPL的第一场，肯定要你去接受采访啦。”
　　唐平：“……也是。”
　　他叮嘱纪拾烟：“说话注意点啊，别和直播时候一样被骗喊‘老公’什么的，这可是官方的采访。”
　　纪拾烟又往衣领里缩了缩，乖乖应声：“一定。”
　　KPG主场的主持人先给他看了一会儿会问的问题，然后带着他走上台。
　　前世也被采访过，纪拾烟对这个流程很熟悉，直接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KPG的辅助Efface。”
　　底下传来粉丝的尖叫。
　　以前的纪拾烟从来不会回应他们，但这次，他朝着镜头小小的笑了一下。
　　官方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了。
　　【草，真的好乖。】
　　【长得好可爱，比赛里好凶，这个弟弟我爱了。】
　　【真不知道该羡慕陆神还是羡慕言言了，我还是羡慕陆神有这么乖的老婆吧TAT】
　　主持人问：“第一次登上LPL赛场，有什么感受吗？”
　　距离打职业的第一场已经太久，纪拾烟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就是……主场很大，大家都很热情，队友对手都很厉害，比排位激烈多了。”
　　“会紧张吗？”
　　纪拾烟：“还好。”
　　主持人笑：“那第一次在职业赛场上给陆神打辅助，是什么感受呢？”
　　纪拾烟道：“很开心。”
　　台下传来一阵起哄声。
　　纪拾烟一怔，突然就想到唐平那张怨妇脸，于是立刻补充：“因为他很厉害，能给他打辅助是我的荣幸，所以和他一起打比赛很开心。”
　　【好客套啊哈哈哈，老婆好听话。】
　　【不需要特别说明，懂的都懂。】
　　【明白了，和老公打比赛很开心。】
　　主持人又问：“关于比赛，不管第一场的莫甘娜还是第三场的锤石，我们能看到你把陆神保护得极好，给足了他生存和输出空间。尤其那波小龙坑单防青钢影，能不能问问那波的决策和队内沟通是什么样呢？”
　　“啊。”
　　纪拾烟想了想：“那波就是，看到青钢影很肥，而且不在正面战场，就知道她肯定要切我们ad。作为辅助，我肯定要保护好我的ad，我就给队长说让他不用管青钢影，他就知道我意思了。”
　　【我、的、a、d。】
　　【这就是男友力（划掉）老婆力吗。】
　　【我也想有这么乖还厉害还一心保护我的辅助呜呜呜。】
　　主持人笑：“那还是因为默契啊，能看出来Efface很喜欢保护自己的ad。对于辅助位，Efface觉得游走更重要、还是辅助ad对线更重要？”
　　纪拾烟“唔”了一声：“这个没有绝对的答案，还是要看己方阵容、对线强度、打野节奏等等。”
　　“再问一下，第一场那波越塔……”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关于比赛内决策的问题，然后结束了采访。
　　纪拾烟一走下台，就看到陆朝空站在走廊阴影处等他。
　　他眼睛一亮，小跑过去，仰起脸：“陆朝空。”
　　“嗯。”
　　陆朝空唇边有淡淡的笑：“走吧。”
　　纪拾烟自然而然地攥住了他的衣摆。
　　揭幕战又是面对强敌拿下了胜利，KPG众人心情都很好，简北寒和凌忘在大巴车上斗了一路的嘴。
　　唐平倒是有些格格不入，板着脸坐在最前面，在陆朝空和纪拾烟下车时，幽怨的目光扫了纪拾烟好几眼。
　　纪拾烟好奇，垫着脚在陆朝空耳边问：“经理怎么了啊？”
　　陆朝空笑了下：“回去给你说。”
　　纪拾烟乖乖点头。
　　他跟着陆朝空回到房间换队服，刚一走进去，陆朝空突然把他抱了起来，抵在墙上，细细密密的吻就落在他的眉眼、耳尖和颈侧。
　　纪拾烟仰着头，身体有微微的发颤，却露着修长雪白的天鹅颈，任由陆朝空亲吻。
　　陆朝空最后吻上了他的唇，边含吮、边低哑唤他名字：“言言。”
　　“言言，打得真好。”
　　纪拾烟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子，眼尾有微微的泛红，瞳孔却异常清亮。
　　对于电竞选手来说，这种赢得比赛带来的心理快感，远不是身体和其他事物所能企及的。
　　尤其搭档还是奢望已久的那个人。
　　不管对纪拾烟、还是对陆朝空。
　　等陆朝空亲够了，纪拾烟睁着湿漉漉的眼看他：“陆朝空，你现在是不是心情很好？”
　　陆朝空俯着身，和他依然贴的很近：“嗯。”
　　“那你春季赛拿冠军时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纪拾烟觉得自己有点明知故问。
　　果然，陆朝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拉近了距离，和纪拾烟鼻尖相触：“言言，我可以有幸请你吃个晚饭吗？”
　　淡香充斥着纪拾烟的感官，他都能从陆朝空漆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想去。”
　　纪拾烟诚实道：“但是经理会不会不让？”
　　陆朝空：“我已经给他请过我们二人的假了。”
　　纪拾烟弯起了眼：“那好啊。”
　　陆朝空就要把他放下时，纪拾烟突然“诶”了一声。
　　他把陆朝空的脸又掰近了，被亲的带了些鼻音，软软的：“陆朝空，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和你去吃饭？”
　　陆朝空莞尔：“难道你会不去吗？”
　　“对哦。”
　　纪拾烟认真道：“如果是你邀请我，我一定会去的。”
　　陆朝空一怔，心底一片柔软，把男生按在怀里又亲了许久。
　　于是被吻得晕晕沉沉的纪拾烟跟着陆朝空下到车库时，突然发现自己忘了换外套。
　　“陆朝空。”
　　纪拾烟站在副驾驶门外：“我还穿着队服，可以等我上去换一下吗？”
　　陆朝空看他，而后按开了后备箱的门：“要穿我的吗？”
　　纪拾烟点点头。
　　他脱了队服外套，让陆朝空给他披上了一件短款风衣。
　　对陆朝空来说是短款，但纪拾烟穿上已经到膝盖以下了，宽大衣领遮住尖下巴，不是像，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偷穿男朋友的衣服了。
　　陆朝空发动了车子：“想去哪里吃？”
　　“想吃牛排。”
　　以往每次揭幕战结束，池眠都会带他去一家很有名的西餐。
　　纪拾烟觉得这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虽然换了身体换了队，但他还是挺想去的。
　　只是时隔三年，不知道还有没有开着。
　　“好。”
　　陆朝空道：“听你的。”
　　纪拾烟拿过手机搜到了那家，发现还开着，于是递给了陆朝空。
　　“啊。”
　　纪拾烟想到了什么：“好像要预定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订上。”
　　陆朝空看了一眼店名：“我有会员，打电话问一下。”
　　还有一个靠窗的位置，陆朝空订好了，把手机摆在支架上：“走吧。”
　　是在外滩边的高楼上，落地窗外黄浦江夜景一览无余。
　　江面倒影着高楼大厦，游船驶过泛起点点涟漪，岸边建筑亮若白昼，一片纷繁之景。
　　店内却十分安静，只有钢琴曲悠扬飘荡，坐席很少，烛光与玫瑰点缀在桌上。
　　两人被带到座位上，陆朝空把菜单递给纪拾烟：“请。”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
　　之前经常来，但纪拾烟每次点的都差不多是那几样。
　　“七分熟，黑胡椒少一些。海鲜汤里的面包单独拿出来。谢谢。”
　　他把菜单又递给了陆朝空。
　　陆朝空点好后，服务生收起菜单，又把酒水单放在他们面前，问：“二位想喝点什么？店内有新出的鸡尾酒，玫瑰特调，如果开车，气泡水也不错。”
　　纪拾烟眼睛一亮：“陆朝空，我想喝鸡尾酒。”
　　他觉得自己这一世真的被队友养刁了，以往来这家西餐厅很少吃甜品，今天却点了焦糖布丁和提拉米苏。
　　而且听到鸡尾酒后，他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陆朝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低哄：“言言，你胃不好。”
　　“啊……”
　　纪拾烟耷拉下眼尾：“那我少喝点可以吗？”
　　陆朝空想起上次纪拾烟把自己喝得醉醺醺，话都差点说漏了，有点不信他会只喝一点，犹豫了半晌。
　　纪拾烟还在黏他：“你喝不了酒，我替你喝嘛。”
　　陆朝空无奈笑：“我不想喝酒。”
　　纪拾烟睁着大眼睛看了他片刻，忽然身体前倾。
　　陆朝空意识到纪拾烟要给自己说什么，于是也俯下了身。
　　然后就听纪拾烟在耳边，音线乖软，小声说：“可是陆朝空，你不想和我有一个甜甜的会醉的吻吗？”


第40章 
　　纪拾烟如愿以偿喝上了他的玫瑰特调鸡尾酒。
　　只是他觉得说出那句话后, 陆朝空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危险，如果这里没有旁人，自己大概率会被他按在桌上狠狠地亲。
　　纪拾烟望着陆朝空漆黑的眸子, 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粉红的酒, 然后有些讨好似的, 朝后者扬起了一个笑容。
　　陆朝空的眼又深了几分。
　　“陆朝空。”
　　空气有些安静，纪拾烟没话找话：“我们一会儿回去还要复盘吗？”
　　“不用。”
　　陆朝空道：“赢比赛的晚上会休息。”
　　和自己前世一样。
　　纪拾烟又问：“那你们休息的时候都会干什么啊？”
　　陆朝空：“他们会打csgo或者糖豆人。”
　　纪拾烟看他：“那你呢？”
　　陆朝空：“英雄联盟。”
　　“……”
　　纪拾烟嘀咕：“那不就等于没休息嘛。”
　　陆朝空：“嗯。”
　　“好刻苦啊。”
　　纪拾烟拨拉着酒杯里的吸管：“你不会腻吗？”
　　陆朝空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想做。”
　　纪拾烟突然抬起头, 身体再度前倾，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是很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陆朝空看着他：“嗯。”
　　纪拾烟抿着唇笑了。
　　他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饭。”
　　然后补充：“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朝空抬手，抚了抚他的脸侧。
　　这里的西餐从用料到摆盘都很是精致, 所以上菜相对较慢, 半晌只有作为前菜的沙拉端了上来。
　　纪拾烟喝了小半杯鸡尾酒, 目光突然又落在了陆朝空手边的浅蓝色气泡水上。
　　他问：“陆朝空, 我可以尝一口吗？”
　　陆朝空把玻璃杯递到了他面前。
　　纪拾烟刚想拿自己的吸管来喝，却突然意识到他和陆朝空都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了，吃饭这种事情没什么可避嫌的, 便直接扶过陆朝空的吸管递到了自己唇边。
　　“好喝吗？”陆朝空问。
　　纪拾烟点了点头。
　　“好喝的话需要给你也点一杯么——”
　　陆朝空的尾音戛然而止。
　　纪拾烟看到他的眼渐渐冷了下去。
　　他含着陆朝空的吸管，顺着后者的目光转过头，看去, 也是骤然一怔。
　　——池眠和颜郁正在往这边走来。
　　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如此，侍者引着池眠和颜郁, 来到了与纪拾烟陆朝空一走廊之隔的并排那一桌。
　　他们二人都没有立刻坐下，池眠的视线落在含着陆朝空吸管的纪拾烟脸上，而颜郁朝陆朝空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有池眠在, 他不敢叫他“陆神”。
　　纪拾烟表情一僵，下意识移开了唇,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时言”，与池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于是又当着他的面，重新含住了吸管。
　　池眠的脸色骤然阴沉了几分。
　　“二位？”
　　侍者似乎看出了什么，试探着道了句：“这个位置可以么？”
　　池眠是这里的贵客，来照应他的侍者不管级别还是情商都极高，当即又说：“池先生您预订时只有这个位置了，但现在走了几桌客人，那边有更好的江景，您要换一桌吗？”
　　侍者说话之际，陆朝空已经收回了目光，面容依然波澜无惊：“要给你点一杯么？”
　　纪拾烟也转了回来，望着陆朝空，摇了摇头。
　　看着二人直接无视他们的互动，池眠的表情更冷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陆朝空和时言，在……前世自己和纪拾烟经常来的地方。
　　从前每次揭幕战结束他都会带纪拾烟来这里，因为纪拾烟喜欢这样的仪式感。
　　而在纪拾烟走后，CJ每赛季的首战结束他还是会一个人来这里，把纪拾烟爱吃的菜品全部点一遍，自虐般对着空气摆好，一坐就是一夜。
　　这样度过了三年，他终于勉强走了出来，带着另一个和纪拾烟很像的男生来到了这里，却碰见了他最不愿意碰见的两个人。
　　池眠直觉自己的这顿饭会被他们二人影响到，但如果选择了换座位，那就是对陆朝空的示弱。
　　这是池眠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不用。”
　　池眠开口：“就这里。”
　　侍者应声：“好的池先生。”
　　走廊相隔不算窄，但轻音乐钢琴曲背景下，整个餐厅无比安静。
　　纪拾烟听到了池眠的话，余光也看见了他们落座，于是不自然地戳了戳气泡水里的薄荷叶。
　　他本能对池眠还有些恐惧，不过陆朝空就在这里，那丝前世留下的惶恐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更多的被池眠居然带颜郁来吃晚饭的好奇替代。
　　因为前世时，池眠身边从不缺献殷情的男生女生，但纪拾烟知道池眠不会和旁人有过度的亲近，连商业用餐也不与人单独一起。
　　他把气泡水还给陆朝空，又咬上自己的吸管，边喝鸡尾酒边给陆朝空打字：【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陆朝空回他：【不知道。】
　　纪拾烟：【哦……】
　　陆朝空：【要换个位置么？】
　　纪拾烟：【我无所谓的。】
　　陆朝空：【好。】
　　两人放下了手机，但面对面也没有再说什么。
　　和这边的安静相同，另一桌也一直沉默着，只有在侍者端来热水时才传出了对话。
　　侍者问：“池先生，所点菜品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池眠：“嗯。”
　　侍者：“需要拿菜单给这位先生看看吗？”
　　池眠看向颜郁，颜郁笑了下：“我吃什么都可以。”
　　池眠：“不用了。”
　　侍者点头：“好的。”
　　纪拾烟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对话，突然间打了一个哈欠。
　　“打累了。”
　　他说：“怎么之前打满bo3或者bo5我一点也不累，今天就有点困了。”
　　陆朝空看着他手边下去了三分之二的酒杯，唇边溢出无奈的浅笑：“喝酒会带来困意，有感觉晕吗？”
　　“啊。”
　　纪拾烟道：“我醉了吗？”
　　“不知道。”
　　陆朝空说：“早点吃完我们回去睡觉。”
　　纪拾烟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侍者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七分熟少黑胡椒汁的牛排，是哪位的？”
　　“放我这里吧。”
　　陆朝空道：“我来切。”
　　侍者应声。
　　纪拾烟看着陆朝空拿过银色刀叉，修长冷白的手指微微用力而弯出分明的骨节，稳而快地切着牛排，颇具有观赏性。
　　于是纪拾烟认真欣赏了会儿，然后拿自己的叉子，插了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谢谢陆朝空。”纪拾烟含糊不清道。
　　陆朝空笑了一下：“不用。”
　　“我去下卫生间。”
　　纪拾烟道：“如果饿了的话你也吃点我的，别客气。”
　　陆朝空：“好。”
　　但他依然没有动纪拾烟的牛排，而是细细切好后，拿盖子重新盖上保温，放在了对面桌上。
　　刚做完，陆朝空余光突然看到池眠也站了起来，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颜郁的眼望了过来。
　　陆朝空眼眸微压，站起了身。
　　果然，池眠正靠在洗手台边等他，没有了在颜郁面前伪装的温笑，又宛若吐信毒蛇般整个人透着阴冷：“时言带你来的？”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深色的眼古井无波：“我带他来的。”
　　“你带他来的。”
　　池眠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呵”了声：“以后我不想再在这家餐厅见到你。”
　　陆朝空淡淡道：“你开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池眠笑了一下：“难不成真的移情别恋了，陆朝空？”
　　陆朝空没有说话。
　　池眠又笑了一下，手抚上了里间的门，就要拉开时，陆朝空突然抬手挡住了。
　　“你……”
　　池眠用力，陆朝空的手却纹丝不动。
　　两人手劲本就差不多，而推比拉更好使力，一时僵持住了。
　　池眠索性松了手，一把抓过陆朝空的领子：“你是不是当狗犯贱当上瘾了？”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动手。”
　　陆朝空平淡道：“你应该还记得你对时言做了什么，所以麻烦你离他远一点。”
　　“我对他做了什么，陆朝空，你……”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从里打开，纪拾烟走了出来，在看到二人时一愣，眼底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池眠松开了陆朝空，目光移向他颈侧，突然笑了一声：“纪拾烟的骨灰还戴在身上呢，真是深情。”
　　说完，就离开了卫生间，
　　陆朝空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却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拉过纪拾烟的手腕就要向外走去。
　　他就知道池眠一定会挑拨什么，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纪拾烟，池眠这句话足够多想太多了。
　　就算时言是纪拾烟，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是纪拾烟，对他来说，自己一边惦记着“纪拾烟”、一边对他好……
　　陆朝空紧抿着唇，没有敢去看纪拾烟的眼。
　　然而刚走两步，他却突然被纪拾烟拉住了：“陆朝空……”
　　陆朝空脚步顿住，看去。
　　“陆朝空，他对你动手了吗？”
　　纪拾烟的眼里只有担忧，踮起脚，抬手抚平了陆朝空被池眠抓出褶皱的衣领，又问了一遍：“他对你动手了吗？”
　　陆朝空看着他，男生的表情很是认真，有专注、有担心，还有一丝对池眠的厌恶，却没有陆朝空所想的那种……因为池眠那句话而产生的惊怒。
　　半晌，陆朝空才缓声开口：“没有。”
　　纪拾烟放下了心，朝他露出一个浅笑：“那就好。”
　　“走吗陆朝空？”
　　纪拾烟道：“我们去吃饭吧。”
　　“言言。”
　　他突然听到陆朝空唤了他一声。
　　纪拾烟抬眼：“嗯？”
　　陆朝空把他推进一间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陆——唔……”
　　纪拾烟的尾音断在了让他窒息的吻里。
　　陆朝空这次的吻并不久，却很深很深，纪拾烟仰着头，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满了生理性泪水。
　　原先只是看他的目光，现在的陆朝空却连吻都像一个漩涡，要把自己深陷入内，逃离不开。
　　纪拾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是刚才池眠让陆朝空难过了，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个急切又热切的吻。
　　纪拾烟搂着陆朝空的脖子，尝试青涩地回应着，伸出舌尖与陆朝空的相触。
　　就是这种稚嫩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吻最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纪拾烟被陆朝空推在墙上，圈进那一片小小的空间，侵占着唇齿，分享着彼此的呼吸。
　　唇短暂分开时，纪拾烟声音有微微的发颤：“甜……甜吗？”
　　陆朝空一怔，而后明白了什么，含咬着他的唇瓣：“嗯，甜。”
　　纪拾烟软在陆朝空怀里，带着鼻音，又小小声问他：“那……那你会醉吗？”
　　陆朝空动作一顿。
　　他离开了纪拾烟的唇，注视着后者湿润的小鹿眼，笑道：“言言，只要是你，我都会醉。”


第41章 
　　纪拾烟看着陆朝空, 后者的眼是一贯的漆黑幽深，一如初次见面那时。
　　只是纪拾烟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朝空望向自己的眼底情绪, 多了一分宠溺与纵容。
　　是从前无可想象、也是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拥有的那一面。
　　还有陆朝空对自己说过的话。
　　甜。
　　只要是你。
　　言言。
　　像是……有气泡水炸开在了心间, 就是刚刚喝过的陆朝空那杯, 微小的气泡自心底开始升腾，越漂越大, 直到浮上水面的那一刻破裂，甜味顷刻间弥漫开来，空气把心脏填充的满满当当。
　　纪拾烟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耳尖和脸颊也好烫。
　　他想大概陆朝空没有醉, 自己却有些醉了, 生理意义上的那种醉醺, 不然怎么这次亲吻，自己的反应有些不一样。
　　“陆朝空……”
　　“嗯。”
　　陆朝空应声：“言言。”
　　纪拾烟的声音还些发颤，带着一丝做错事的委屈：“我好像真的喝醉了……”
　　陆朝空怔了下, 而后低头，吻了吻男生染着泪光的眼尾：“那吃完饭我们就回家睡觉好不好？”
　　纪拾烟点头，小声却认真道：“你要把我带回去, 不然我会找不见回家的路的。”
　　他的一些话总是能触到内心最敏感的那个点。
　　好似一根针，在心头微微一戳, 不疼，却带起密密麻麻的痒，让人想把男生拥进怀里, 给予他全世界最好的温柔和保护。
　　陆朝空的语气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和：“一定, 言言。”
　　他拉起了纪拾烟的小手，走出卫生间。
　　拐过走廊时, 纪拾烟手腕微微一动，陆朝空脚步一顿，以为他怕被别人或者池眠看见，于是松了手。
　　纪拾烟却不走了。
　　陆朝空低头：“怎么了言言？”
　　纪拾烟的目光有些躲闪，手指不自然地拽着自己的衣摆：“陆朝空，你之前说过那个……那个你不会护我一辈子，现在还……”
　　陆朝空没想到纪拾烟一直惦记着这个，那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打完今年他要去陪纪拾烟。
　　但现在，纪拾烟就在身边。
　　“会。”
　　陆朝空打断了纪拾烟的话：“言言，我会一直保护你，在我活着的每一天。”
　　纪拾烟却皱了下眉。
　　他踮起脚，咬了一下陆朝空的唇，下一秒就因为自己的主动而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你不许这么说，不吉利。”
　　“好。”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都听言言的。”
　　于是再往前走时，纪拾烟主动拉住了陆朝空的手。
　　——他的指节虽然细长，整只手却很小，拉人时便像小孩子一样，攥住了陆朝空的无名指小拇指两根手指。
　　陆朝空垂眼，看着纪拾烟认真握自己的那只手，眼底有些许晦暗不明，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快吃吧。”
　　他给纪拾烟拉开椅子：“有些凉了。”
　　纪拾烟朝他笑了下。
　　池眠的目光自两人出现便瞬间冷了下去，方才回来后他才注意到纪拾烟背后椅子上挂的是陆朝空的外套，还没有诧异他们关系已经亲近成这样了，这时便又看到时言拉着陆朝空的手走了回来。
　　这个男生……是不是脑子不好。
　　自己在卫生间都暗示成那样了，他还不明白他只是陆朝空找的替身吗。
　　池眠收回了视线，把手下切好的牛排递到颜郁面前。
　　“谢谢池先生。”
　　池眠温和一笑：“不用。”
　　颜郁看着池眠一直在给自己服务，他面前却空空如也，不由出声问道：“池先生您不吃点吗？”
　　“不饿。”
　　池眠道：“带驾照了么？”
　　“带了。”
　　“我喝点酒，一会儿你开车直接回基地，我让司机在基地等我。”
　　颜郁点头：“好的池先生。”
　　“陆朝空。”
　　纪拾烟戳了戳陆朝空的胳膊：“陆朝空。”
　　陆朝空抬眼，却没有说话。
　　纪拾烟知道他大概猜到自己要干什么了，呆毛一下耷拉了下去：“陆朝空，反正你会带我回家的嘛……”
　　陆朝空看着纪拾烟面前已经见底的酒杯：“谁说只喝一半的？”
　　“我……”
　　纪拾烟拉长了尾音，黏黏软软像是在撒娇：“反正都已经醉了，喝多少都一样嘛。”
　　他去扯陆朝空的衣袖：“陆朝空，陆朝空你最好了。”
　　他这样的语气陆朝空是真的没办法拒绝，拿过纪拾烟的空杯子起身，走到酒柜前递给调酒师：“玫瑰特调，半杯就好，谢谢。”
　　纪拾烟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陆朝空，看他片刻后端了半杯粉红酒液回来，开心地朝他弯起了眉眼。
　　正餐上过之后，侍者来问要不要上甜点，纪拾烟点了点头。
　　焦糖布丁是现场用喷枪加热糖水层，甜点师端着布丁走了过来，顺便把纪拾烟点的提拉米苏和拿破仑水果船端了上来。
　　“这个不太甜，但是很好吃。”
　　纪拾烟把拿破仑水果船递到陆朝空面前：“你尝尝这个酥皮。”
　　这是前世他最喜爱的甜品没有之一，因为前世纪拾烟不太吃甜。
　　但现在，他被队友惯出了吃甜的习惯，只不过来这里要有仪式感，纪拾烟就还是点了这个甜品。
　　反正他吃不完有陆朝空。
　　纪拾烟算盘打得很好，殷勤地把叉勺放在陆朝空手边，朝他笑了笑，然后舀了一口自己的焦糖布丁送进嘴里。
　　陆朝空看着他，没有戳破，
　　甜点师给这边上过菜后，直接端着托盘去到另一桌，在颜郁面前也放下了一份拿破仑水果船。
　　他的目光掠过颜郁正在用的海鲜浓汤，笑着道了一句：“还挺有缘的，二位和隔壁那一桌点的餐品都一模一样。”
　　颜郁表情一僵。
　　他心里暗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抬起头时，发现池眠脸上的表情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颜郁顺着池眠的目光望去，正正看到陆朝空插了一块带着奶油的蛋糕酥皮递到纪拾烟唇边。
　　纪拾烟吃甜品吃的都有些忙不过来，“唔”了一声咽下口里的提拉米苏，含住了陆朝空的叉子。
　　颜郁很清楚，池眠给自己点的全是从前纪拾烟喜爱的口味。
　　本来空腹就容易醉，池眠一口饭没吃一直在喝，此刻又被他听到这样的事实看到这样的画面。
　　颜郁抿了下唇，“池先生”三字刚出口，就见池眠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陆朝空桌边，一挥手，桌上的甜品全部被他扫落在地。
　　瓷器与玻璃砸在地上，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巨响，在这柔和优雅的环境里无异于炸药，本就安静的餐厅顷刻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边，侍者吓了一大跳，慌忙去喊经理高管。
　　池眠的表情没有丝毫好转，眼底一片阴郁，他死死捏住了纪拾烟的下巴，一字一顿：“谁允许你点这些的？”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疼，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倒退了几步。
　　陆朝空挡在了纪拾烟身前，一脸冰冷：“你发什么疯？”
　　“黄利人呢？给老子滚过来。”
　　池眠拿出一张黑卡扔在了桌上：“这一套我买断了，趁早从菜单上消失。”
　　陆朝空看着他，也取出一张黑卡，冷白的指节缓缓按在了桌面，语气冷淡：“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做生意。”
　　池眠转过了身，和陆朝空对视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陆朝空你装什么装，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是烟烟喜欢的？啊？这个婊子那么模仿纪拾烟接近你是什么目的？还是你就这么贱，一个卑劣残次品也要爱不释手？”
　　陆朝空突然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叫时言。”
　　陆朝空的声音冷戾得快要冻结空气：“说话注意点。”
　　别说扇脸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碰池眠一根手指，虽然用劲并不大，但他还是一时被陆朝空这一耳光打懵了。
　　餐厅总经理立刻冲了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息怒息怒，二位有话好好说，池先生，池先生您有什么意见直接给我提就好，千万别动怒啊。”
　　池眠回过神来，白皙的皮肤上爆起了青筋，慢慢收紧了拳头：“陆朝空，你是真的找死。”
　　“诶——”
　　黄利连忙用肥胖的身躯拦住了池眠：“池先生息怒，池先生有话好好说，您先别动手……”
　　“滚开。”
　　池眠解开了西服正装的扣子，缓缓挽起了袖口。
　　纪拾烟有些紧张地攥住了陆朝空的衣服后摆，陆朝空安抚般抚过他的手，目光望向了一旁的餐厅总经理。
　　他不是不敢不想和池眠动手，这里隐私性极好也不会传出任何风声，只是已经开赛，池眠知道他是职业选手，如果对他的手造成了影响，后果得不偿失。
　　黄利一头的冷汗，连忙给旁边侍者暗示，让赶紧去喊保安。
　　侍者匆匆跑开了，池眠看出了陆朝空的心中顾虑，冷笑一声：“现在怕了？陆神？”
　　陆朝空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池眠就要抬手之际，却突然被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
　　“池先生。”
　　他听到颜郁的声音传来：“池先生我错了，我不该吵着闹着要争那一份甜品，是我忌妒心太强，您不用为我出头了。我知道错了，害您被打的事，回去……回去您再罚我吧。”
　　颜郁紧紧抱着池眠，又转而对陆朝空和纪拾烟说：“对不起二位，是我今天比赛输不起、又觉得你们口味和我太过相像而朝池先生闹脾气的，却没想到闹了这么大，实在抱歉，还请二位原谅我的无礼。”
　　颜郁的音量并不低，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先前还不明所以，现在他们看向颜郁的脸色顿时变了。
　　池眠动作一顿。
　　他很清楚颜郁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毕竟这么多人都看着，主动挑事的是自己，被打的丢人的也是自己，保安已经快来了，如果再和陆朝空动手，被送进警察局的还会是自己。
　　醉意下去，池眠渐渐清醒了不少，理智回到了脑海。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狼狈，在纪拾烟从前最喜爱的餐厅，看陆朝空带另一个男生吃着纪拾烟喜爱的口味秀着恩爱，没控制住做出了自己从前最不屑的滋事挑衅，还挑得极其失败。
　　刚才的直觉真准啊，自己这顿饭果然被他们二人影响到了。
　　池眠紧紧盯着护在纪拾烟身前的陆朝空，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更失态丢人，索性顺着颜郁的台阶而下，甩掉了后者的胳膊，头也不回走了。
　　陆朝空一怔，目光落在了颜郁身上，刚要说什么，却被后者打断了：“陆神，实在对不起。”
　　他垂着眼，安静收拾了池眠拉下的衣服和卡包，对侍者道：“所有的损失我来付吧，还有麻烦甜品给他们重新做一份，那一桌的消费我也付了，做赔偿。”
　　纪拾烟从陆朝空身侧探出脑袋，想要阻止，却被陆朝空不动声色拦住了。
　　两人看着颜郁用他自己的卡结了所有的账，抱着池眠的东西，低着头离开了餐厅。
　　纪拾烟的心情忽而变得很差，对侍者道：“不用再做了，打包一份马卡龙就行。”
　　陆朝空也没有再说什么，见纪拾烟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兴致，便问他要不要走。
　　纪拾烟点头。
　　两人下到地下车库，回基地的一路都沉默无话。
　　纪拾烟坐在副驾驶，扯着打包礼盒上的丝带，突然出声：“陆朝空，你说颜郁是喜欢池眠吗？”
　　陆朝空的回答和纪拾烟想象的一样：“不知道。”
　　“不喜欢吧。”
　　纪拾烟又自问自答：“池眠那样的人，颜郁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陆朝空：“嗯。”
　　“但是他为什么要替池眠给我道歉呢。”
　　纪拾烟还在自己纠结：“所以他喜欢池眠吗？”
　　陆朝空没有说话。
　　等陆朝空把车停好后，纪拾烟忽然侧过了脸：“陆朝空，我没有因为我们的约会而感到不开心，我只是因为颜郁而有些难过。”
　　陆朝空：“我知道。”
　　纪拾烟道：“你也不要不开心。”
　　陆朝空笑了一下：“好的言言。”
　　“先别下车。”纪拾烟突然道。
　　“嗯。”
　　纪拾烟打开甜品礼盒，掰了半个马卡龙，递到陆朝空唇边。
　　他注视着陆朝空吃完，仰着脸，眼睛亮亮道：“好吃吗？”
　　陆朝空笑：“好吃。”
　　“甜吗？”
　　“甜。”
　　“陆朝空。”
　　纪拾烟唤了他一声，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该你给我一个甜甜的吻啦。”
　　陆朝空微怔，血液瞬间翻涌，解开安全带，扣住纪拾烟的后颈就深深吻上了他的唇。
　　于是纪拾烟最后是被陆朝空抱上楼的，陆朝空放他下来时，他还有些腿软，搂着陆朝空的腰哼哼唧唧半天不走。
　　陆朝空胀得难受，与纪拾烟相触的肌肤都有些发烫，嗓音低哑：“言言。”
　　纪拾烟抬起头看他。
　　“我去把你的甜品放在冰箱，你先洗漱。”
　　纪拾烟能感到自己被什么硌着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念念不舍松开了陆朝空：“你去吧……”
　　陆朝空吻了一下他的眼，走下了楼。
　　纪拾烟慢吞吞洗漱完，缩进被窝望着门的方向看了好久才等到陆朝空回来。
　　而陆朝空一推开门，就去到了卫生间，片刻，里面传来了水声。
　　啊……
　　纪拾烟知道他又在洗冷水澡了。
　　BO3打完已近十点，吃完饭就十二点了，醉意与困意一起涌上大脑，纪拾烟坐在床上，上下眼皮不由开始打架。
　　他又觉得陆朝空洗了好久好久的澡，后者出来时，一身的冷气，动作却无比温柔，给他掖好被角理了理碎发。
　　“晚安言言。”
　　言言却不太想晚安。
　　他侧着身，睁着大眼睛看陆朝空铺好了床褥，而后熄了灯。
　　“陆朝空。”
　　纪拾烟从床边露出半张脸看他。
　　陆朝空“嗯”了一声。
　　“陆朝空，我要掉下来了，你快接好我。”
　　陆朝空被纪拾烟这个掉床预告怔了半秒，而后坐起身，无奈笑道：“好。”
　　纪拾烟于是往床边滚了滚，而后整个人掉进了陆朝空的怀里。
　　陆朝空心底一片柔软，垂眼，望着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而不太正常的男生，抚了抚他的眼尾：“怎么了言言？”
　　纪拾烟乖乖呆在他的怀里，余光突然落在陆朝空颈前那个十字架藤蔓项链上，脑海里又浮现出池眠说陆朝空还把前世自己的骨灰带在身上的话语，心里骤然一疼。
　　还有那时，池眠走后，陆朝空把他推进卫生间，有些迫切地吻着他的唇。
　　纪拾烟想，池眠一定还说了什么关于前世自己的话，让陆朝空难过了。
　　鸡尾酒后劲很足，尤其对于纪拾烟这种没怎么沾过酒也没什么酒量，一杯半下肚，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恍若飘在云端了。
　　酒精消磨理智的同时，却又唤醒着另一种人之原始本能。
　　陆朝空在卫生间吻自己的触感、和他挡在池眠面前坚定护着自己的背影，在纪拾烟脑海里来不断重复回放。
　　还有这一世第一次见面，在墓地时他把自己从池眠手下救走；在他的玫瑰花圃，他说纪拾烟那么喜欢玫瑰花；在定妆照的场馆，他被众星捧月万众仰慕，却只会抱与亲自己一个人；在揭幕战上，两人并肩作战，无需言语的默契与配合，如入无人之境……
　　好多好多，都被醉意翻了出来，在纪拾烟的记忆里浮现出来。
　　他往上挪了挪，搂过陆朝空的脖颈，闭着眼、主动吻上了陆朝空的唇。
　　陆朝空身形一僵。
　　与在卫生间时男生的主动还不太一样，此刻的纪拾烟好像有些急切。
　　也不完全是急切，更像是……纪拾烟想拥有且享用这个吻，或者说……这个人。
　　陆朝空搂着纪拾烟，任由男生舌尖探进自己唇齿间，描绘着唇瓣，与自己的舌尖相缠绵。
　　虽然没有任何技巧，但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用吻诉说表达着内心的情绪。
　　陆朝空再也控制不住欲念，反客为主，狠狠深入这个吻，攫取了纪拾烟的一切感知。
　　再分开时，纪拾烟的眼已经有些失神，染着泪水而一片潋滟，从颈侧到耳尖都泛起了红，薄唇被吻的殷红而水润。
　　陆朝空喉咙无比干燥，眼底的幽深快要吞没怀里男生。
　　他咬了下舌尖，用那点刺痛唤醒着最后的理智，起身，把纪拾烟放在了床上，就要冲冷水澡。
　　纪拾烟突然拉住了他，声音是一贯的温软：“陆朝空，你是不是要去洗澡？”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嗯。”
　　纪拾烟睁着澄澈美艳的眼看他，对视了许久，才小声道：“陆朝空，要不要我用手帮你……”


第42章
    陆朝空一时竟没有反应上来。
    或者说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两人又是静静对视了许久，纪拾烟突然坐了起来，挪到陆朝空身侧，与他面对面，伸手就去解他的睡袍：“陆朝空，我是说，要不要……用手……”
    陆朝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纪拾烟听到他的声音因为强行忍耐而低哑的不像什么了：“言言，你醉了，别闹。”
    “啊……”
    纪拾烟的目光落在陆朝空敞开衣领下凌厉流畅的线条上，咽了咽口水：“我应该是醉了，但我不会弄疼你的嘛……”
    说完，他另一手探了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言——”
    温软触感与自己的滚烫碰撞在一起时，陆朝空的话音戛然而止。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陆朝空怀疑自己现在在梦里。
    不然为什么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在服侍于他。
    纪拾烟把脑袋靠在陆朝空肩头，仰着脸看他，缓缓动了起来。
    纪拾烟从前哪里懂得这些，连可以用“手”都是听池眠提过一次，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一切动作都是遵循本能，没有任何技巧，而且纪拾烟似乎是怕弄疼陆朝空，速度也很慢。
    就算如此，一种被填充的满足与快意还是不断冲撞着陆朝空的身心，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尤为清晰。
    “言言。”
    半晌后，陆朝空双手捧起了纪拾烟的小脸，低下头，轻轻含上了后者的唇瓣：“叫我名字。”
    纪拾烟被他吻着唇，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愈发透着乖软：“陆朝空。”
    “陆朝空，呜——”
    纪拾烟感到自己的唇瓣被陆朝空咬了一下。
    他觉得陆朝空的吻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虽然动作依旧轻柔，缓慢描摹着自己的双唇，却会时不时咬一下，那一丝剌痛就带出了纪拾烟一声呻吟。
    纪拾烟本来以为是自己弄疼了陆朝空，动作就放缓了些许，却很快意识到，这种事情也许应该快一些。
    他睁着湿漉的眼看陆朝空，虽然后者闭着眼，但纪拾烟还是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不坏。
    这也给了纪拾烟一种成就感，他被陆朝空吻着，动作渐渐加快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手都有些酸了，还没有见陆朝空有任何预兆。
    他的声音染上一分似委屈的嗔怪：“陆朝空，你怎么还没有好……”
    “嗯。”
    陆朝空音线低淡：“累了么？”
    纪拾烟嘟囔：“累了。”
    陆朝空的手抚上了他纤细白净的手腕：“那不弄了。”
    “不、不行。”
    纪拾烟立刻就不开心了，他觉得自己可是电竞选手诶，在召唤师峡谷里那双手翻云覆雨，现在居然、居然连陆朝空都满足不了。
    他咬了一口陆朝空的颈侧，拧了一下身子，换到了另一只手。
    终于，许久之后，他感到陆朝空的吻更加猛烈了，后者漆黑的眼如同暴雨欲来的积云，盘踞着危殆，深不见底。
    纪拾烟明白了，更快了一些。
    片刻，陆朝空握住了他的手腕要拿开，纪拾烟却固执地拒绝了。
    陆朝空的吻从纪拾烟唇上移开，落在了他的颈侧。
    纪拾烟仰着头，伴随着打在肌肤温热的呼吸，那里又传来了一丝微疼。
    然后陆朝空站起身，拿过床头柜的纸巾，坐回了床边。
    他搂着纪拾烟的腰，让男生靠在自己身侧，而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细细给他擦了起来。
    纪拾烟觉得陆朝空又变沉默了，在他怀里脑袋仰起90度看他。
    “言言。”
    陆朝空的嗓音还是很哑。
    “陆朝空。”
    纪拾烟因为仰头仰的费劲，声音带了鼻音：“陆朝空，这是你的第一次吗？”
    陆朝空一怔：“什么？”
    “之前有人这样给你弄过吗？”
    陆朝空：“没有。”
    纪拾烟突然笑了起来，眼底亮晶晶的：“那你的第一次给我啦。”
    陆朝空发现，纪拾烟是真的不知道他用最纯真干净的表情说出的这些话有多么大杀伤力。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刚释放的欲望差点又汇聚起来，赶紧低头，用吻堵上了纪拾烟的嘴。
    是啊。
    他对自己说，别去想纪拾烟的过去，现在的他会属于自己，自己的全部也只给他。
    陆朝空轻轻弯起了眼，搂紧了怀里的男生。
    纪拾烟被陆朝空抱去卫生间洗了手后，又被他放进了被窝。
    醉意下去，困意渐渐就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好像陆朝空还是去冲了澡，但纪拾烟记不太清了，头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床边的被褥也被收拾好，陆朝空应当很早就起来了。
    纪拾烟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下楼去，正好碰到了唐平抱着一堆资料在往会议室走。
    看到纪拾烟，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复杂，开口就是：“约会如何？”
    “啊。”
    纪拾烟认真回答：“挺好的呀。”
    唐平：“……”
    对着纪拾烟一脸乖巧的表情，他是真的有气发不出，连说话声音高一些都觉得像是欺负人。
    “行吧行吧。”
    唐平摆摆手：“你开心就好。”
    纪拾烟：“啊。”
    他有些困惑，不知道一大早怎么招惹到了唐平。
    唐平赶紧转移话题：“护照有没？MSI赛程下来了，三周后你们要去美国打比赛，把你护照给我。”
    “诶不对，你护照好像在我这里，你来一队我们就已经给你办好了，就是以防后期比赛赛程出来晚，来不及办理签证。”
    纪拾烟点了点头。
    MSI季中冠军赛是英雄联盟三大赛事之一，国际级别的电子竞技比赛，在每年5-6月举行，12个赛区的春季赛或第一赛季冠军才有资格获邀参赛，并与其它赛区的冠军队伍决出第一季度世界第一战队。
    作为LPL的春季赛冠军，KPG自然是代表LPL参赛。
    而今年S赛落地美国，MSI也在美国洛杉矶举办，为期两周半。
    去年新增的奖励是——MSI冠军队所在的赛区，将获得一个额外的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参赛名额。
    这对于各大赛区都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又代表着一个赛区的荣耀，所有受邀参赛的冠军队伍都会全力以赴。
    唐平接着道：“队里现在只有你没有美国签证，我今天在网上给你把表填好，预约面签，应该下周的时候正式面签。”
    纪拾烟又点了点头。
    连护照都是来了KPG一队才办的，唐平知道他家境清寒没有出过国，怕他会担心面签过不了，便补充道：“放心，拳头公司会帮忙办理签证的，陆朝空英语好，到时候让他帮你培训培训，陪你一起去，肯定能过的。”
    话刚出口，唐平就后悔了。
    前一秒他还生气于陆朝空光明正大带纪拾烟去约会，后一秒自己就给人家俩独处的机会了。
    “他妈的。”
    唐平骂了自己一句。
    纪拾烟没听清：“什么？”
    唐平赶紧道：“没什么没什么。”
    “别担心。”
    Liquor端了两碗粥走了出来：“言言肯定能过的，经理你去给他预约吧。”
    唐平看了他一眼：“……行。”
    “下午和KMC约了训练赛。”
    Liquor把粥放在纪拾烟面前：“就是江星图老东家，先来吃饭吧。”
    “谢谢哥。”
    纪拾烟坐了下来。
    “我姥姥是医生，我从小跟她住，天天都在喝粥。”Liquor笑了笑：“咱俩饮食习惯挺像的，陆朝空特意让我每次熬粥的时候熬双人份。”
    “这样啊。”
    纪拾烟道：“那麻烦沈哥哥了。”
    Liquor笑：“不用，还有盘青菜我去端。”
    可能是Liquor身上这种自带的温雅气质，和他十分善于照顾人，让纪拾烟总有种他比自己大很多的错觉，所以直呼其名怪怪的。
    于是纪拾烟无意识就一直跟着简北寒凌忘一起叫他“沈哥哥”。
    Liquor回来时，坐在了纪拾烟对面。递给他一双筷子。
    刚舀了一勺粥送入嘴里，纪拾烟突然发现他今天还没有见到陆朝空。
    “那个……”
    他小声问：“队长呢？”
    Liquor手下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打排位呢，应该这把打完就出来了。”
    纪拾烟点了点头。
    “MSI前我们还有四场常规赛，除了BU，其他的都不算很强。”
    Liquor道：“虽然上次BU训练赛输给我们，但他们磨合不够，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比赛，实力还会更进一步。”
    纪拾烟知道，轻敌是兵家大忌，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都不会因为对手实力弱而轻视不尽全力。
    他道：“我明白，沈哥哥。”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陆朝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纪拾烟本来很开心地想给陆朝空打声招呼，然而刚抬起头，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自己昨夜醉酒后做的事情。
    虽然是给陆朝空，纪拾烟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隐隐的喜悦和成就感，但今天猛然一面对他，纪拾烟还是有些害羞。
    他耳尖泛起了微微的红，又缩回脑袋，只朝陆朝空眨了眨眼。
    Liquor没有错过纪拾烟这一套表情的细微变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异，下意识反应就是陆朝空昨天晚上对纪拾烟做了什么。
    可以啊。
    下手够快啊。
    他心底给陆朝空竖了个大拇指，唇边笑意扩了几分，转过身，也朝陆朝空眨了下眼。
    陆朝空：“？”
    他蹙了蹙眉，觉得Liquor这人今天怎么有点不正常。
    陆朝空还没走到纪拾烟身边，纪拾烟就已经给他拉开了椅子，含着勺子，小心翼翼地看他。
    陆朝空旁若无人地抬手，抚了抚纪拾烟脸侧。
    Liquor：“啧。”
    陆朝空没搭理他这个感叹词，坐下，平淡道：“给时言说了MSI的事情吗？”
    Liquor：“说了。”
    “行。”
    陆朝空道：“赛前我们和LCK、LMS的队伍都会约训练赛，别有太大压力。”
    好像你不知道人家是CJym，打过无数场外战，曾经带队拿下2018届MSI冠军一样。
    关、心、则、乱。
    Liquor又“啧”了一声。
    陆朝空：“？”
    纪拾烟看了看Liquor、又看了看陆朝空。
    Liquor也看了看纪拾烟、看了看陆朝空。
    陆朝空：“？”
    他觉得今天Liquor好像真的有些不正常。
    “言言。”
    Liquor含着笑：“吃完就放这里吧，我来收拾。”
    纪拾烟连忙道：“没事，我收拾。”
    “你过时间还要去面签呢，现在抓紧上分。”
    Liquor语气温和：“别和我客气。”
    “也是。”
    纪拾烟道：“那谢谢沈哥哥了。”
    这回轮到陆朝空看了看纪拾烟、又看了看Liquor。
    纪拾烟吃完后，去了趟卫生间。
    陆朝空和Liquor一起把碗筷端去厨房，看着Liquor把碗筷冲洗过后放进洗碗机，陆朝空开口：“你今天没事吧？”
    Liquor一愣：“啊？我有什么事？”
    陆朝空：“没事就行。”
    Liquor直起身子，笑了下：“倒是烟烟，没事吧？”
    “什么？”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对人家做什么了？”
    陆朝空不置可否。
    Liquor知道自己猜对了，一脸的笑意：“可以啊陆朝空，行动迅速，不愧是第一‘射手’。”
    “……”
    陆朝空明白这人误解了，但他也懒得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别多想，帮个忙。”
    Liquor明显心情很好，温笑：“什么？”
    陆朝空：“让纪拾烟也叫我哥哥。”
    Liquor：“？”
    


第43章 
　　纪拾烟回到训练室的时候, 陆朝空和Liquor还没有回来。
　　“言言。”
　　简北寒喊他：“How is your date？”
　　“飙你妈的英语。”
　　凌忘边按键盘边骂他：“九漏鱼，应该用过去式。”
　　纪拾烟笑了一下：“挺好的。”
　　他坐下，开机, 熟练地登上客户端。
　　被唐平和简北寒提醒了昨天的晚饭,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 问简北寒：“对了，你有……嗯, 颜郁的联系方式吗？”
　　“啊？”
　　简北寒愣了下：“我没，江星图应该有，不过我有个LPL选手群, 颜郁在里面, 我把你拉进来吧。”
　　纪拾烟重复了一遍：“LPL选手群？”
　　前世他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对。”
　　简北寒回城之际拿过手机, 邀请了纪拾烟进群：“LPL一半的选手都在里面, 我和凌忘和沈哥哥、江星图也在。”
　　“陆朝空不在吗？”
　　“害。”
　　简北寒耸肩：“我邀请他进过，他直接给退了，之后就不敢再拉了。”
　　“奥。”
　　纪拾烟表示很理解。
　　简北寒突然探过脑袋, 神神秘秘：“不过如果你邀请他的话，他一定不会退。”
　　纪拾烟赶紧摇头：“算了算了。”
　　等陆朝空之时，纪拾烟拿过手机, 点进了那个群的聊天界面。
　　大家的群名称都是队名+id，于是纪拾烟也改了自己的。
　　【ERG-Day：嚯, 简北寒你把你的小辅助拉进来了。】
　　【BU-Complex：言言好。】
　　【KPG-Winter：说话注意点啊，什么叫我的小辅助，明明是陆神的小辅助。】
　　【ERG-Day：确实确实。】
　　【KMC-VV：妈妈的宝你好。】
　　【CJ-Down：言言好。】
　　【IUN-Xiao：言言好。】
　　【KPG-Efface：0.0】
　　【QB-ovo：言言好。】
　　“草。”
　　简北寒骂出了声：“一帮死宅男, ‘言言’是你们可以叫的吗？”
　　凌忘抽空瞄了眼手机：“还好队长不在群里, 不然你死定了。”
　　“问题不大。”
　　江星图道：“我可以截个屏发给队长。”
　　简北寒：“……哥我错了。”
　　纪拾烟抿唇笑了一下，点开群成员, 去找颜郁。
　　很快他就看到了CJTulip，在一众猫猫头或者二次元女神的头像里，颜郁的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是飘扬雪天里他的侧脸，闭着眼，长而翘的睫毛上落了一枚晶莹的雪花，白皙肌肤没有一点瑕疵。
　　饶是天天看陆朝空这样的神颜，纪拾烟也一瞬被惊艳到了，下意识点开了大图。
　　身后，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陆朝空和Liquor走了进来。
　　安静氛围里的开门声把纪拾烟吓得手一抖，手机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着陆朝空给他捡了起来，后者的目光落在了屏幕里颜郁的那张照片上。
　　适时Liquor故意不解风情地又“啧”了一声。
　　“不是……”
　　纪拾烟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去观察陆朝空的脸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他这张照片有些好看，想点开大图看一看，也不是，我就是好奇……”
　　纪拾烟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
　　“放心。”
　　Liquor道：“陆神不会吃醋的，他可大度了。”
　　他碰了碰陆朝空的胳膊：“是吗陆神？”
　　陆朝空蹙了下眉：“别叫我陆神。”
　　“不叫就不叫，别生气嘛。”
　　Liquor还挂着浅淡的笑，俯身揉了下纪拾烟的脑袋，用陆朝空能听见的音量道：“颜郁可比陆朝空温柔多了。”
　　陆朝空瞥了他一眼。
　　Liquor说完这句就不再诽谤陆朝空了，毕竟刚答应了人家那件事，不从他那儿讨点乐趣实在太亏了。
　　纪拾烟看着陆朝空面无表情开了电脑，而自己的手机还放着颜郁的照片，于是伸手，扯了扯陆朝空的衣袖。
　　陆朝空看他。
　　纪拾烟小声道：“陆朝空，我就是想问问颜郁昨天那件事。”
　　“嗯。”
　　陆朝空道：“我知道。”
　　纪拾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说：“那你吃醋了吗？”
　　陆朝空表情一僵。
　　Liquor和凌忘对视了一眼，随即训练室的四个人全部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忘笑：“队长你也有今天。”
　　Liquor语气很认真：“吃醋了。”
　　简北寒憋着笑，使劲点头：“是啊言言，你的ad吃醋了，怎么办呢？”
　　“啊。”
　　纪拾烟仰着脸看陆朝空：“陆朝空，你不开心了吗？”
　　陆朝空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自从纪拾烟进队后，自己的队友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刚想说没有，抬眼，却突然对上了Liquor看好戏的表情。
　　陆朝空心念一动，突然开口，语气依然很淡，说出的却是：“嗯。那你亲我一下。”
　　纪拾烟于是滑着电竞椅到陆朝空身边，仰起头，很乖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整个训练室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
　　Liquor：“陆朝空，你牛逼。”
　　江星图瞪大了眼：“救……救命，我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我不会被灭口吧。”
　　凌忘直接爆了粗口：“草！！队长你他妈什么时候和时言好上了！！你不但变狗了，你把狗骗进来杀！！”
　　简北寒蹭的跑了过来：“言言，言言妈妈也要，也亲我一口！”
　　纪拾烟躲开了他，认真摇了摇头。
　　简北寒哭：“嘤！我受伤了！”
　　陆朝空抬眸，淡淡出声：“所以闹够了么？”
　　凌忘：“ok，不愧是陆神，直接反杀。”
　　江星图：“Quadra Kill，打扰了。”
　　陆朝空侧过脸，抚了抚纪拾烟睁的大大的眼，对他的语气就温和了很多：“上线吧，我们双排。”
　　纪拾烟点了点头。
　　等待匹配队列时，他从群里给颜郁发了好友申请。
　　CJ大概也在训练，一直到纪拾烟进入对局，那边都没有通过。
　　专心和陆朝空打完这一局，第二把再度等待匹配时，纪拾烟看了眼手机，颜郁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还发来了消息。
　　【CJTulip：时言你好。】
　　【CJTulip：为昨天的事情再向你道个歉，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用餐的心情。】
　　纪拾烟连忙给他回复：【我不是要你道歉才加你的。】
　　犹豫了片刻，他又发：【其实还应该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拦住池眠，他会和陆朝空打起来的。】
　　颜郁没有秒回，纪拾烟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发：【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和池眠是。】
　　对局开了，纪拾烟匆忙放下手机，开始和陆朝空双排。
　　回城时他扫了一眼屏幕，颜郁已经回复了。
　　【CJTulip：嗯，不是简单的老板下属关系。】
　　【CJTulip：见笑了。】
　　【Efface：没什么可见笑的。】
　　纪拾烟本来想提醒他离池眠远一点，毕竟这个人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模样。
　　可颜郁都这么说了，现在逃离也逃不开了，而且自己重生后只是一个外人，他凭什么听自己的。
　　纪拾烟叹了口气。
　　【Efface：我就是好奇一下，那你把我删了吧。】
　　这次那边倒是秒回；
　　【CJTulip：嗯？为什么要把你删了？】
　　【Efface：池眠不会管你的社交吗？】
　　【CJTulip：不会啊。】
　　纪拾烟愣住了。
　　陆朝空发觉了他的怔神，侧过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纪拾烟肯定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对池眠那么了解，赶紧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继续打游戏。
　　下午和KMC打了两盘训练赛，晚上继续复盘和排位，凌晨两点临睡时，纪拾烟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回复颜郁。
　　他点开聊天界面，思考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就扔那儿了。
　　刚要和陆朝空一起回房，Liquor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纪拾烟看向陆朝空。
　　陆朝空知道Liquor要干什么，瞥了他一眼，而后对纪拾烟道：“我先上去了。”
　　纪拾烟点点头。
　　陆朝空刚洗漱完，纪拾烟就回来了。
　　卫生间的门口探进了一个小脑袋，澄澈通透的眼就直直盯着他看。
　　陆朝空心底一片柔软，给纪拾烟挤好了牙膏，递到他手上。
　　纪拾烟接过，对着镜子认真刷起了牙。
　　陆朝空就一直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抚在男生颈后，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侧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纪拾烟洗净了脸，见陆朝空拿着毛巾，于是转过身，仰着湿漉漉的脸让他给自己擦。
　　陆朝空唇边扬起了一丝弧度，捧着男生的脸，柔软的毛巾拂掠过后者的肌肤。
　　纪拾烟睁开眼，突然道了一句：“谢谢哥哥。”
　　陆朝空笑容一顿。
　　虽然Liquor办事他放心，但时隔几年再一次听到这熟悉又怀念的称呼，陆朝空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很近的距离，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片刻，纪拾烟抬手，扯过陆朝空的衣袖，又语气很乖道了一句：“哥哥。”
　　陆朝空喉咙突然有些干。
　　纪拾烟声音低了些许，试探着道：“是沈哥哥……唔，沈知玖给我说的。”
　　“嗯。”
　　陆朝空音线微哑：“他怎么给你说的？”
　　纪拾烟诚实道：“他就给我说：‘陆朝空想让你喊他哥哥’。”
　　陆朝空；“？”
　　他有些震惊，Liquor就这么……办事的？直接给纪拾烟实话实话了？
　　“他还说……”
　　纪拾烟仰着脸：“如果叫腻了哥哥，我也可以叫你老公。”
　　陆朝空：“？？”
　　Liquor办事他放心……个锤子。
　　陆朝空手背上青筋爆了起来，瞬间有了把Liquor弄死的心。
　　他大概猜到了这人是在报复自己下午当众秀恩爱，而且现在好像整个KPG都在欺负纪拾烟乖。
　　陆朝空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纪拾烟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担心道：“陆朝空，你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
　　陆朝空压下想杀人的心：“我喜欢。就是……他让你这么叫你就这么叫了，如果别人让你做其他的事情……”
　　这么听话，被怎么吃干抹净的都不知道。
　　“不会啊。”
　　纪拾烟很认真：“因为沈知玖说是你想。我才不要谁的话都听。”
　　顿了顿，他又道：“陆朝空，你对我这么好，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不用让别人来说，我都会满足的。”
　　陆朝空一怔。
　　他觉得纪拾烟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每天都能换着话式冲撞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心甘情愿为这个男生付出一切……也让他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言言。”
　　陆朝空托着他的臀把他抱了起来，轻轻吻了一下后者的唇：“你怎么能这么乖。”
　　纪拾烟朝陆朝空弯起了眼。
　　陆朝空把他抱起了床上：“晚安言言，做个好梦。”
　　纪拾烟缓慢眨了下眼：“晚安哥哥。”
　　陆朝空动作一顿，片刻后才给他掖好被单。
　　熄了灯，纪拾烟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趴在床边，从高处静静用目光描摹陆朝空凌厉的五官。
　　陆朝空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片刻，陆朝空见纪拾烟往床边又挪了挪，不由出声：“今天还要掉下来么？”
　　“啊。”
　　纪拾烟想起昨夜，自己喝醉酒后，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想念陆朝空的怀抱，还特意掉落预告了一声。
　　他吐了下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可以接住我吗？”
　　陆朝空坐直了身子：“来。”
　　纪拾烟开心了，又是一翻身，整个人掉进了陆朝空的怀里。
　　他缩在陆朝空臂弯里，小声道：“要抱一抱才能睡着。”
　　陆朝空笑：“好，那抱一抱。”
　　纪拾烟安静地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颜郁好像就是和池眠在一起了。”
　　陆朝空表情一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能会刺激到纪拾烟，于是只“嗯”了一声。
　　纪拾烟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池眠能缠上另一个人，对自己是好事，只是……纪拾烟却不希望颜郁也是被强迫的，那样温柔的男孩子，虽然现在池眠并没有对他展现曾经偏执的占有欲，但纪拾烟还是很害怕他会变成下一个自己。
　　而且他还没有陆朝空。
　　纪拾烟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但很快，他的思绪又跑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幸运，自己有陆朝空。
　　纪拾烟抬眼，发现陆朝空漆黑的眸子正静静看着自己，那带着宠溺与温柔的目光总是落在着自己身上。
　　心底又像是被什么填充了一般，满满当当的甜。
　　纪拾烟突然抬手，攥住了陆朝空的衣领，望着他的眼，试探着询问：“哥哥，你今天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第44章 
　　陆朝空怔住了。
　　纪拾烟望向他的目光也带着试探, 隐隐还有一分撒娇，似是在做无声的邀请。
　　陆朝空觉得这两天的纪拾烟白天还挺正常，除了双排并不会与他有过度的亲近, 只是一到晚上、临睡前, 就总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用暧昧来形容更为贴切, 暧昧到……让陆朝空都有些无所适从，在走火的边缘强行控制。
　　陆朝空知道, 纪拾烟小时候有眼疾，他给他形容过那种感觉，就好似眼前蒙了一层薄布, 朦朦胧胧地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和一层光。
　　夜幕一降临, 那层光也就消失不见了, 纪拾烟的整个世界陷入到一片黑暗, 他便总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所以特别怕黑。
　　因此小时候的纪拾烟也是，一到晚上就无比黏人, 陆朝空去哪儿他都要跟在身后，还经常在熄灯后钻进陆朝空的被窝，在他的怀里入睡。
　　只不过, 小时候的两人都只是单纯的友情和亲情——也许陆朝空对纪拾烟并不是，但年龄小并不会有过多的想法,
　　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渴望想念那么久的人就在眼前，是个正常人都太难控制住了。
　　陆朝空真的怕他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见陆朝空半晌都没有说话, 纪拾烟的心情低落了些许, 却还是道：“陆朝空你不要生气，你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回去睡觉啦。晚安。”
　　陆朝空垂眼：“言言。”
　　纪拾烟仰起脸看他。
　　陆朝空没有错过男生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沮丧。
　　他一秒就败下阵来，抚了抚纪拾烟的眼尾：“没有生气。”
　　他道：“我很想和你一起睡的。”
　　纪拾烟笑了起来：“我也是。”
　　不等陆朝空再说什么，他就从后者的怀里起来，上床，把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往一边挪了挪，然后乖乖坐在那里等陆朝空。
　　陆朝空无意识轻扬了唇角，把床褥收起来，然后与纪拾烟的并排摆好在了床上。
　　“明明是你的床。”
　　纪拾烟突然出声：“怎么现在我像个主人。”
　　陆朝空笑了一下。
　　纪拾烟钻进被窝，睁着大大的眼看陆朝空：“陆朝空，你都好久没有在你的床上睡觉了，你想它了吗？”
　　陆朝空：“不想。”
　　更想你。
　　算一算，距离上次抱着男生睡觉，已经有七八年之久。恍若隔世。
　　在知道纪拾烟离世的消息后，陆朝空从来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能重现翻涌记忆的这么一日。
　　他和纪拾烟近距离相望着，还是没忍住，伸手，揽过纪拾烟的腰，把裹成蚕茧的男生搂进了怀里。
　　纪拾烟微微一怔，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陆朝空线条优美的颈侧和清晰的锁骨。
　　他盯着陆朝空的喉结发了会儿呆，然后费劲地仰起头，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也一直在看他。
　　察觉到纪拾烟的视线，陆朝空眉眼柔和了几分：“晚安言言。”
　　纪拾烟也弯起了眼，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搭在了陆朝空胸口。
　　像小猫儿似的，睡觉时必须要把一只爪子放在主人身上才安心。
　　“晚安哥哥。”
　　纪拾烟小声回他，而后枕着陆朝空的胳膊，在他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
　　哥哥。
　　陆朝空。
　　陆．
　　被池眠接走后，纪拾烟不知道怎的，不再想同他睡觉，于是每夜会留一盏夜灯。
　　所以纪拾烟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在如此彻底的黑暗里，被淡香与温暖怀抱包裹，拥着安心与放松入睡了。
　　好熟悉啊。
　　熟悉到纪拾烟都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一闪而过，然而不等他去捕捉，深深的困意突然席卷而来，纪拾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很多情侣入睡抱在一起但睡醒后却会无意识分开，但纪拾烟大概是从小就喜欢在陆朝空怀里睡觉，第二天早晨陆朝空睁开眼时，男生还乖巧地缩在自己怀里。
　　阳光已经不吝地洒了进来，照在男生恬静的睡颜上，肌肤白皙通透连内里的细小血管都看得清晰。
　　像个精致的瓷器娃娃，柔美又易碎。
　　陆朝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抬手，轻抚了抚纪拾烟的眼睑。
　　却没想到纪拾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了眼。
　　男生还没有睡醒，茫然的眼聚焦了半天，声音黏黏软软，完全没有意识地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往陆朝空怀里缩了缩，又闭上了眼。
　　陆朝空动作一僵。
　　他想也许是曾经无数次的相拥而眠，让纪拾烟迷迷糊糊间以为还在孤儿院，便从记忆深处唤出了这一声。
　　陆朝空大脑有些放空，怔神了好久，把男生又往怀里搂紧了紧。
　　纪拾烟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可能是因为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陆朝空的被子上，陆朝空还没有叠，于是纪拾烟抱着含有淡香余韵的被子又懒了会儿床，而后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吃了早饭，来到训练室时，Liquor一只胳膊搭在陆朝空肩上，正俯身给他说着什么。
　　而陆朝空面无表情地看着KPG常规赛赛程表，明显不怎么想搭理Liquor。
　　“早啊妈妈的宝。”
　　简北寒第一个看到了纪拾烟，叼着一块面包给他打招呼。
　　纪拾烟纠正他：“是午安。”
　　“对对。”
　　简北寒一秒改口：“午安妈妈的宝。”
　　Liquor和陆朝空闻声望了过来，纪拾烟看到Liquor眼底的笑意更盛了。
　　纪拾烟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午安队长，午安沈哥哥。”
　　“嗯？”
　　Liquor道：“不太对。”
　　“啊。”
　　纪拾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改口：“午安哥哥，午安沈知玖。”
　　Liquor笑：“现在对了。”
　　陆朝空冷冷瞥了他一眼。
　　“可是直接叫你名字好奇怪。”
　　纪拾烟小声道：“总感觉不太……唔，亲切。”
　　Liquor拍了下陆朝空的肩：“怎么办陆朝空，言言想叫我‘哥哥’，你会吃醋吗？”
　　陆朝空：“……滚。”
　　“诶。”
　　Liquor看向纪拾烟，眼底有一份遗憾：“你的陆哥哥会吃醋，算了吧言言，叫我名字挺好的。”
　　“……”
　　陆朝空拿掉了Liquor的手，刚想转身给纪拾烟说不是这个意思，脸侧却突然落了一吻。
　　羽毛掠过似的，轻透的都仿佛感受不到，却顺着血管直流入心间。
　　他微怔，侧过头，看见纪拾烟朝他眨了下眼。
　　“那我不叫了。”
　　纪拾烟的声音也很乖：“你不要吃醋。”
　　Liquor：“啧。”
　　简北寒怒：“草！能不能不要一起床就让我吃狗粮！我下赛季就转ad，我也想要个亲亲小辅助。”
　　凌忘做出夸张的表情：“酸死我了，这把排位我必死抓下路。”
　　训练室吵吵闹闹之际，门突然被打开，唐平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看眼带笑意的Liquor，又看了看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简北寒：“这是咋了？”
　　并没有人理他。
　　唐平也没想着能听到解释，走到陆朝空身边，把手机递给他：“诶，你和时言那天吃饭碰到颜郁了？”
　　陆朝空：“什么？”
　　“你看一眼，这照片拍的还挺清楚，趁事情没闹大要不要处理一下。”
　　纪拾烟也看了过来。
　　是一条微博，配图是聊天界面的截屏。
　　【投稿：揭幕战那天在一家高档餐厅碰见陆神和他的小辅助了，CJTulip也在，不细讲了，但好像是CJTulip比赛输不起（？），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差点朝陆神动手了。】
　　发表时间是12分钟前。
　　虽然发表时间很短，但这个电竞圈的营销号明显粉丝不少，下面已经一百多条评论了。
　　【Tulip会输不起？开什么玩笑？】
　　【拜托了解一下电竞圈再来逼逼吧，Tulip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很清楚。】
　　【图片这么清晰有什么好洗的，颜郁的脑残粉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了。】
　　【那也不一定是Tulip煽风点火啊……】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陆神居然会带人单独出去吃饭吗……】
　　【卧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我刚还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以转发到cp超话吗，只截陆神和言言的这部分。】
　　“关键是扯到了你和时言。”
　　唐平的表情有些烦躁：“我说陆神，陆老板，你下次带时言约会能不能去个私密性好一点的地方，你也是微博几百万粉的人了。”
　　“啊。”
　　纪拾烟的关注点也跟着唐平和评论跑偏了：“我们也有cp超话吗，可是凌忘不是说我和你的cp会很少吗？”
　　凌忘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是。”
　　他赶紧道：“言言你别坑我啊，我说那话的时候哪儿他妈知道队长会这样，恨不得给全世界炫耀你似的。我现在就说一个数，简北寒的粉丝量，你信不信，你和队长的cp粉绝对会超过简北寒的粉丝数量。”
　　简北寒跳了起来：“操你妈，凌忘你个狗，我又咋找你惹你了，捧一踩一是几个意思？”
　　眼见这两人又要开始斗殴，唐平赶紧吼：“别吵，陆朝空你看怎么弄？”
　　陆朝空看向了纪拾烟。
　　他刚想说投稿这种类似八卦流言的东西，正常的粉丝都不会完全信，毕竟颜郁人品摆在那里，并不会对他本人造成什么过多的影响。
　　但纪拾烟却出声了：“可以澄清吗？”
　　他说：“这不是颜郁的错，为什么要他来背这个不好的名声，”
　　“嗯。”
　　陆朝空笑了一下：“可以。”
　　这个男生，见过人性最黑暗偏执的一面，却还是那么善良。
　　他抚了抚纪拾烟的脸侧：“你想的话，我找人把这个事情压下来。”
　　纪拾烟点了点头。
　　唐平不想看这两人卿卿我我，蹭的抽回了手机：“行吧，那我不管了，陆朝空你来处理。”
　　陆朝空：“嗯。”
　　唐平接着道：“你在看赛程是吗？马上要打MSI，这段时间我们赛程有些紧，就给时言安排在打完BU第二天去办面签。”
　　陆朝空：“好。”
　　等唐平走出去后，陆朝空侧过身，突然压低了声音：“言言，办面签要早起，我们要不要在大使馆旁边定个酒店。”
　　他的语气依然很淡：“打完BU那个晚上在外滩有烟花展，如果我们赢了比赛晚上放假的话，想去看吗？”
　　纪拾烟眼睛渐渐亮了。
　　他凑到了陆朝空耳边，悄悄问：“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陆朝空：“嗯。”
　　“好耶。”
　　纪拾烟开心了，声音轻快，眼底亮晶晶像是有星光在跳跃：“陆朝空，我们去过二人世界。”


第45章 
　　KPG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遇到的不算强队, 皆以2:0取胜，那边BU也是三场全胜，这段时间KPG的训练量明显加大了不少。
　　比赛当日, 坐大巴车去场馆的路上, 唐平又开始念叨了。
　　“陆朝空啊陆朝空。”
　　这三年多陆朝空总是冷着张脸, 唐平一直对他是有些怵的，但自从纪拾烟入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朝空性格改善了很多。
　　——而且亲亲小辅助就在身边，为了保持自己在人家心里的形象，陆朝空总不会发火吧。
　　于是唐平又在第一排大喊：“看看看看, 你的老婆粉又在官博要你的MVP照片了, 上次我给她们微博发照片都被官方警告了, 陆朝空, 你说你长这么帅干什么？”
　　陆朝空理都懒得理他，目光淡淡望着窗外。
　　他的袖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陆朝空侧过头，看见纪拾烟一脸期待地仰着脸：“陆朝空, 我也想要。”
　　“要什么？”
　　“你的mvp照片成图。”
　　陆朝空“嗯”了一声，拿过手机给唐平发消息，让他把自己的照片发给纪拾烟。
　　果不其然, 第一排传来了唐平的一声“草！”
　　没一会儿，陆朝空的袖子又被扯了一下。
　　他侧过脸, 见纪拾烟举着手机，锁屏壁纸已经换成了自己拿霞羽毛的那张照片。
　　“我喜欢这张。”
　　男生睁着亮亮的眼，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求夸奖, 如果有尾巴, 大概已经开心地晃了起来。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
　　片刻，他抚上纪拾烟的手：“言言, 会被拍到的。”
　　“啊。”
　　纪拾烟隐形的尾巴耷拉了下来，透着小失落：“好吧……”
　　他和陆朝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低头，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尾巴又唰得翘了起来。
　　“你看。”
　　他说：“我把这张换到了主屏幕壁纸，我打比赛时不解锁手机，就不会被拍到啦。”
　　见陆朝空的眼深了几分，纪拾烟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询问：“……可以吗？”
　　“可以。”
　　纪拾烟小声：“好耶。”
　　陆朝空看了他几秒，伸手，攥住了男生的小手。
　　“诶。”
　　简北寒突然从前前座转过头：“我们现在好像只有我和言言没有拿过mvp是吗？”
　　Liquor道：“是哦。”
　　简北寒摆着手指头算了下：“赢了六小场，队长拿了四个，沈哥哥一个，凌忘一个。”
　　“怪不得队长的老婆粉总是要他的高清照片，每次MVP配图放的都不一样，一个比一个帅。”
　　“辅助就是不好拿MVP。”
　　凌忘道：“对线打出优势，评审会把这个成绩记在ad身上，打团……言言玩的又是硬辅，需要开团，死的次数不会太少，而且他也是那种保ad大于保KDA的辅助。”
　　（KDA：击杀/死亡/助攻的战绩）
　　Liquor：“LPL的评审也不太喜欢给辅助MVP，陆朝空的光环又那么强，但凡换个ad，陆朝空这几个MVP里肯定有言言的。”
　　简北寒：“确实。”
　　陆朝空没有说什么，而是愈发攥紧了纪拾烟的手。
　　今天是在LPL主场馆比赛，KPG去到场馆时还碰到了CJ。
　　CJ的比赛是他们前一场，三点，KPG五点。
　　只不过CJ2:0零封对手战队，下场时间提前了，就刚好遇到了入场调试设备的KPG。
　　“陆神。”
　　颜郁朝陆朝空笑了笑。
　　陆朝空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四下找寻了一遍：“怎么不见时言。”
　　话音刚落，就见陆朝空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啊。”
　　颜郁愣了一下，道：“时言你好。”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补充：“我们老板没有来。”
　　“奥。”
　　纪拾烟于是从陆朝空身后走了出来，也朝他笑笑：“你好。”
　　“网上那个事……”
　　颜郁顿了下，对陆朝空道：“谢谢了。”
　　他很清楚是谁在背后把不好的传闻压了下去。
　　陆朝空：“不用。”
　　“你们比赛加油。”
　　颜郁抬手摸了摸纪拾烟的脑袋，和队友们一起离开了。
　　纪拾烟应了声，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望着颜郁离去的方向，没有错过CJ的ad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也许CJ队内还不知道颜郁和池眠的关系。
　　不过想来也是，池眠还要对外做出深情人设呢。
　　见纪拾烟眼底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深情，陆朝空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纪拾烟转过了身，抬眼：“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摸我的脑袋。”
　　陆朝空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也摸了摸纪拾烟的脑袋，把后者的碎发别去了耳后。
　　调试完设备，五点时工作人员来喊他们上台。
　　今天同时有CJ和KPG两个顶级人气战队的两场比赛，大多数粉丝都买的是连票，此刻场馆依旧座无虚席。
　　虽然和陆朝空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了，但纪拾烟每次坐在他身边，看后者戴上耳机、骨节分明的指节轻扶过麦时，还是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台下也有不少举着CJ灯牌的观众，纪拾烟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是前世还是今生。
　　“陆朝空。”
　　他的目光从舞台下的灯海回到屏幕、与自己并列的KPGEphemeral上时，突然道：“我一定会从你手里拿到一个MVP的。”
　　陆朝空怔了一下，而后笑：“好啊，我不会让你的。”
　　纪拾烟认真：“不用！”
　　Liquor发出了最近的口头禅：“啧。”
　　凌忘道：“确实，对陆神来说，什么都可以让给言言，除了MVP和炮车。”
　　“职业精神好吧。”
　　简北寒道：“电竞圈楷模不是吹的。”
　　凌忘：“电竞圈男模也不是吹的。”
　　“裁判听着呢。”
　　白教练打断这两人的话：“回去再吹。”
　　简北寒赶紧道：“是是是。”
　　BU依然前三位ban掉了洛，纪拾烟选了女坦。
　　三级，BU打野直接来抓下，打掉了陆朝空和纪拾烟的闪现。
　　“草。”
　　凌忘切屏：“打不过就摇人啊，等我马上来。”
　　“陆朝空。”
　　纪拾烟道：“我有预感他们这把要一直抓下，我们控下线。”
　　陆朝空：“好。”
　　控线的意思是不主动推线，只在小兵最后一滴血的时候A出来。
　　虽然陆朝空的打法一向激进，但他的补刀本就极稳，现在控起线来更是如鱼得水，一个多余的平A都不会有。
　　于是BU明知KPG下路没有双闪，打野却迟迟做不到事情。
　　六级时，BU打野帮中路抓了一波，而后直接去动先锋。
　　由于KPG下路在控钱，BU先推兵线，而后先赶了过去。
　　“放了。”
　　纪拾烟果断道：“我们来拿小龙。”
　　凌忘：“收到！”
　　BU拿了先锋后，中野直接转下。
　　陆朝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敏锐地退到了二塔处。
　　BU顺势直接放了先锋。
　　这是纪拾烟自登场LPL以来，打过的对线期最势均力敌的一把比赛——可能是因为BU打野住在了下路，陆朝空和纪拾烟不约而同不敢压线。
　　但就算被BU先推了下路一塔，陆朝空在补刀方面也一直没有落下，相反，KPG对应策略把重心放在了上路，把BU上单抓出了0/3，并拿了第二条先锋。
　　Liquor把接下来的资源都让给了陆朝空，纪拾烟和陆朝空转上，继续去带线推塔。
　　虽然前期不断被针对，但陆朝空的发育并没有拉下。
　　第三条小龙团，纪拾烟闪现开到了对面ad。
　　陆朝空荧焰放烟花般打出爆炸伤害，直接拿到三杀。
　　二十九分钟，KPG大龙逼团。
　　陆朝空卡出了红白刀，折镜来回折返，配合纪拾烟的强控，眼花缭乱之际敌方后排瞬间融化。
　　KPG拿下大龙，抱团连拆两座高地。
　　三十七分钟，KPG龙魂团，BU被迫接团，却被打出2换4。
　　KPG第四条小龙都不需要了，直接打上高地，1:0先下一城。
　　这把陆朝空的战绩是10/3/5，而纪拾烟的战绩是2/4/17，不管参团还是承伤，纪拾烟的数据都在开团硬辅里算很优秀的了。
　　简单复盘过后，休息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本场MVP选手。
　　还是KPGEphemeral。
　　“啊……”
　　纪拾烟有些失落：“又不是我。”
　　“害。”
　　简北寒道：“你看队长这伤害占比，前期被针对成那样还能有35%，简直杀疯了。”
　　凌忘开玩笑：“你把队长保护得太好了，下把你卖他几次，你就能拿MVP了。”
　　陆朝空抬手，抚过纪拾烟的脸侧。
　　但不用他说什么，纪拾烟立刻自己调整好了情绪，凑到陆朝空耳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陆朝空，我下把还要更厉害一点才能超过你。”
　　陆朝空扬起了唇角：“好啊，言言。”
　　第二把，BU的前三手ban位给到了泽丽、佛耶戈和厄斐琉斯。
　　“诶！”
　　简北寒道：“言言的洛被放出来了诶，太不容易了。”
　　“我可以拿酒桶赛恩等偏肉的上单。”
　　Liquor问：“要给时言一抢么？”
　　“他们敢放就一定是有应对策略。”
　　白教练对纪拾烟道：“阵容可以选，但还是看你。”
　　纪拾烟没有犹豫：“我可以拿。”
　　Liquor：“好。”
　　第二轮BP，BU的ban位全部给到了ad英雄。
　　算上第一轮和KPG的ban人，已经连禁六个ad英雄了。
　　白教练问陆朝空：“打算玩什么？”
　　“没什么可以选的了。”
　　简北寒看了眼ad英雄池：“本来ad就是狗都不玩，这几个能玩不能玩的版本ad又全没了，不愧是你陆神，世界第一ad的排面。”
　　“好机会啊言言。”
　　凌忘道：“你的陆哥哥被针对了，这把MVP必是你的。”
　　Liquor笑了一下：“要逆版本吗？”
　　“嗯。”
　　陆朝空语气很淡：“霞。”


第46章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教练道：“不算版本T0但也没有到下水道的程度，和洛能更好配合。”
　　陆朝空：“嗯。”
　　他锁下霞的时候，台下传出了几声起哄和尖叫。
　　霞洛是lol有名的情侣英雄, 不管背景故事还是互动语音都极其甜蜜。
　　虽然霞洛出现在下路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陆朝空已经许久都没有玩过霞了, 纪拾烟的洛一被放出ban位陆朝空就选了霞，对于cp粉来说, 再好磕不过了。
　　直播间弹幕也刷屏了。
　　【来了来了，下路小情侣来了。】
　　【陆神和小辅助双排时还从来没有玩过霞呢，我好期待。】
　　【言言的洛终于被放出来了, 上着课我也要看这把！！】
　　【害, 排位牛逼而已, 比赛指不定会被锤爆。】
　　【？你见言言的其他英雄被锤爆过？别说洛还是绝活了。】
　　【球球给孩子个MVP吧。】
　　这一把BU阵容上路酒桶, 打野盲僧，中路狐狸，下路金克丝和锤石。
　　KPG阵容上路杰斯, 打野人马，中路卡牌，下路霞洛。
　　“我们稍微稳一点。”
　　纪拾烟道：“他们选了盲僧, 如果延续上一把的打法，肯定会来抓下。”
　　盲僧是一个前期gank和做事能力很强的打野英雄。
　　陆朝空：“嗯。”
　　KPG下路组前期便开始略微控线, 于是BU这次学乖了，和KPG安稳发育，打野并没有一直来抓。
　　双方对线期暂时没有爆发出大的冲突, 于是纪拾烟准备动了。
　　“陆朝空。”
　　纪拾烟给他在河道插了个眼：“我去游走, 你在下路乖乖等我回来。”
　　陆朝空：“嗯，我乖乖的。”
　　Liquor：“啧。”
　　凌忘：“啧。”
　　调侃归调侃, 他直接开了扫描，和纪拾烟一起往中路逼去。
　　“能来。”
　　简北寒道：“我闪现黄牌。”
　　纪拾烟：“好。”
　　见野辅已经进草丛，简北寒直接开W，切牌到黄牌，而后闪现上前。
　　狐狸被钉在了原地，凌忘的人马冲上去把阿狸卷了回来。
　　BU的中单反应极快，就要开大招逃离时，灵魄突袭第一段落下，侧面却正正飞出来一个洛。
　　纪拾烟的盛大登场完美预判到了阿狸灵魄突袭的落地位置！
　　简北寒和凌忘两人补了伤害，前者拿下一血。
　　“芜湖。”
　　简北寒道：“谢谢老板的人头，言言牛逼。”
　　“那让我蹭个经验吧。”
　　纪拾烟道：“等我到六级，直接回下路和陆朝空动手。”
　　简北寒：“好啊，凌忘你撤吧。”
　　凌忘：“……你他妈的。”
　　简北寒本来这波线就需要快速推进敌方塔然后回城，刚好纪拾烟在中途帮他一起推了进去。
　　“陆朝空。”
　　纪拾烟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也回城了，盲僧很可能会去下越你，我来了。”
　　陆朝空：“嗯。”
　　果然，如纪拾烟所言，BU下路开始快速清兵，走位十分激进。
　　陆朝空也不再控线，双刃和致死羽衣不断释放，再收回一地羽毛。
　　锤石先行动手，直接闪现上来出钩。
　　陆朝空反应极快，大招暴风羽刃变为不可选取状态。
　　然而在他落地之时，盲僧突然从后方切入，远远Q到了霞，二段冲上来就要把她踢向锤石的方向。
　　就在这时，伴随一声清脆的闪现，纪拾烟W技能盛大登场，直接抬起并阻止了盲僧。
　　紧接着，他开大，惊鸿过隙魅惑住盲僧，陆朝空倒钩拉回所有羽毛，盲僧连大招都没开出来就毙命于塔下。
　　BU下路组见状不对就要撤退，凌忘却开着大招从河道冲了出来，恐惧到敌方二人。
　　纪拾烟轻舞成双追到凌忘的位置，而后大招继续魅惑控制金克丝和锤石。
　　陆朝空闪现跟伤害，Triple Kill！
　　“好耶！”
　　纪拾烟道：“我们推一个镀层，然后一起回城。”
　　陆朝空：“嗯。”
　　纪拾烟等他快清完下波兵线时，先在草丛回城。
　　霞洛这对情侣英雄有一些特殊属性加成，其中一个便是洛在回城时，霞中途可以随时加入，然后二人一起返回泉水，大大减少了霞的回城时间。
　　陆朝空把这波兵线送进敌方防御塔，然后来到纪拾烟身边按下回城键，下一秒，两个英雄角色飘然落地泉水。
　　“陆朝空。”
　　纪拾烟道：“你去清兵，我和凌忘去打峡谷。”
　　陆朝空：“好。”
　　KPG其他四人来到峡谷，而BUad也放弃了下路兵线，五人直接过来。
　　解说A道：“下路这么一大波兵都不要了，BU这是直接all-in了啊。”
　　解说B：“陆神还在下路清线，赶不太及时，KPG不撤吗？”
　　解说A：“KPG撤了，BU开始动峡谷——诶不是，他们没完全走，而是在一旁等陆神过来。”
　　解说B：“有金克丝和盲僧，BU打龙不算慢啊，KPG能等到吗？”
　　“能打。”
　　纪拾烟道：“等我开。”
　　凌忘：“我有大。”
　　纪拾烟看了眼小地图，陆朝空已经到中路。
　　又等了三秒，先锋只剩四分之一的血量，纪拾烟突然道了声：“凌忘。”
　　“诶。”
　　凌忘秒懂，纪拾烟是让他拼惩，当即开大直接冲了进去。
　　纪拾烟紧随其后，也开了大招，惊鸿过隙加速，而后直接闪现抬起了盲僧。
　　就是这几分之一秒的时间，盲僧被控制，没有交出惩戒，先锋被凌忘抢到！
　　“nice！”
　　简北寒开始切牌，和Liquor直奔BU后排而去。
　　BU见状不对，直接后撤，然而金克丝捡了锤石灯笼就要撤走时，后面突然冒出了一个霞，双刃加一发带羽毛的平A，而后倒钩拉回这三根羽毛，把金克丝牢牢困在了原地。
　　Liquor杰斯锤上来，爆炸伤害直接收掉了金克丝的人头。
　　那边凌忘在纪拾烟的配合下也秒掉了盲僧，简北寒卡牌开大，和凌忘追击酒桶。
　　凌忘再收一枚人头，Double Kill！
　　“nice啊，起飞。”
　　凌忘边回城，边道：“等我去把先锋放下。”
　　纪拾烟：“好啊。”
　　他和陆朝空一起点着中路的塔，吃了两层镀层后回家，陆朝空的狂风之力已经出来。
　　凌忘再把先锋往下路一放，因为先锋团时拿了两个头，他连镀层都没有吃，开着技能加速直接让出了镀层经济范围。
　　十二分钟，陆朝空就已经对位经济领先2k。
　　“啊……”
　　纪拾烟看了眼计分板：“MVP可能还是你的了。”
　　陆朝空：“不一定。”
　　凌忘道：“真不一定，还可能是我的。”
　　纪拾烟：“。”
　　他闷闷不乐地在左下角队内消息打出三个字母：QAQ
　　“开玩笑的。”
　　凌忘道：“你百分百参团率，先锋也是你开的好我们才会赢，希望评审这把别眼瞎。”
　　“诶。”
　　Liquor道：“裁判听着呢，注意点。”
　　“刚好。”
　　凌忘道：“这样人家就不会把MVP给我了。”
　　Liquor：“……”
　　对线期结束KPG就领先了3k多的经济，手握两条小龙。
　　停牌龙时BU来接团，被KPG打出0换4。
　　而后KPG直接转大龙，带着大龙buff以摧枯拉朽之势推掉了中路高地塔和水晶。
　　BU被压的只能在高地清兵，峡谷公共资源全部被KPG拿到。
　　二十六分钟，经济差已经来到7k。
　　BU背水一战试图偷大龙，却被纪拾烟发现，又是一波完美团，KPG团灭BU直接上高地结束了比赛。
　　“言言还是百分百参团率吧。”
　　简北寒道：“2/0/15的KDA，这把MVP不给你我直播吃电脑。”
　　“唔，好像是。”
　　纪拾烟看了眼陆朝空的战绩：9/1/7，刚有些喜悦的心情又被泼了盆冷水，在回到后台时伸手，小小劲地捏了一下陆朝空的胳膊。
　　陆朝空回头。
　　纪拾烟闹小脾气被发现，蹭的跑到了陆朝空另一边。
　　“等下采访。”
　　唐平瘫在椅子上：“采访谁去啊？”
　　凌忘也瘫在了沙发上；“前三场谁没去来着，队长和简北寒没去。”
　　“奥。”
　　简北寒自觉道：“那我去吧。”
　　“对哦。”
　　唐平坐直了起来：“下场比完你们就要去打MSI了，一段时间见不到，刚好给粉丝点福利，让陆朝空下场去采访。”
　　“嚯。”
　　凌忘道：“下场还没开打呢，经理就笃定我们会赢了啊。”
　　唐平摆了摆手：“你这还没点儿自信了？”
　　赢下这场比赛也不急着复盘，大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只有纪拾烟眼巴巴地盯着屏幕。
　　陆朝空把自己的外设装进背包，然后接过纪拾烟手里的外设，也给他装好。
　　“啊！”
　　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男生的一声惊叹。
　　陆朝空看向屏幕，MVP的界面已经出来，是纪拾烟。
　　——也许这个版本猫咪压根上不了场，赛事组就不等纪拾烟玩猫的那一场了，直接把他戴着猫猫耳朵、举着毛茸茸爪子，对镜头在做wink笑的照片配在了这里。
　　陆朝空的眼骤然深了深。
　　休息室听不到，但场馆已经爆发出一阵尖叫了。
　　直播间停顿一瞬，而后刷屏了。
　　【awwwwww好可爱，妈妈的心都化了。】
　　【救命救命救命血槽已空。】
　　【可爱，想日。】
　　【卧槽我真的开始羡慕陆神了，我也想要可可爱爱会撒娇会wink的小辅助啊啊啊啊啊啊。】
　　纪拾烟却毫无察觉，跑向陆朝空。
　　陆朝空放下背包，自然而然地接住并抱起了他。
　　“陆朝空。”
　　纪拾烟搂着他脖子，声音都透着喜悦，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终于超过你啦。”
　　“嗯。”
　　陆朝空笑：“你超过我了。”
　　“他妈的。”
　　唐平一拍椅子：“抱抱抱，当我眼瞎是不是！”
　　凌忘：“你眼不眼瞎不知道，但评审总算不眼瞎了。”
　　Liquor笑：“如愿以偿了言言。”
　　“我去采访了啊。”
　　简北寒道：“饿死了，等我回家吃大餐。”
　　陆朝空抱着纪拾烟，坐回了椅子上。
　　纪拾烟跨坐在陆朝空腿上，与他面对面，还在笑，眼尾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怎么这么开心。”
　　陆朝空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因为是给你打辅助呀。”
　　纪拾烟摸了摸陆朝空的脸：“总觉得能从你手里拿到MVP很有成就感。”
　　“好。”
　　陆朝空也弯起了眼：“希望你以后多有这样的成就感。”
　　纪拾烟和他对视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俯身，悄悄在陆朝空耳边道：“陆朝空，我们是不是可以去过二人世界了？”
　　陆朝空怔了下，而后笑：“是啊，我们回基地拿下你的证件就走。”
　　“好耶。”
　　纪拾烟道：“双倍快乐！”
　　唐平冷眼旁观，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呵，双倍痛苦。”
　　纪拾烟抬眼看去，眼睛依然亮亮的：“怎么啦经理？”
　　唐平对上他这种纯真却又是真的在关心的目光，有气发不出，只能嘟囔：“现在粉丝已经在微博底下喊，要我发你的那张高清照片了。”
　　纪拾烟：“啊。”
　　陆朝空：“不发。”
　　唐平看他：“你说不发就不发啊，你去哄我们的粉丝？你去给我们俱乐部奖杯拉票？你帮我冲KPI？”
　　“你别说。”
　　凌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个香蕉，边吃边道：“我们一半的KPI还真是靠队长给你冲的。”
　　唐平：“……”
　　陆朝空却突然道：“行。”
　　唐平愣了下：“啥？”
　　陆朝空：“我去哄粉丝和拉票。”
　　唐平瞪大了眼：“卧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怎么听到陆朝空要哄粉丝。”
　　陆朝空：“嗯。”
　　纪拾烟还在摸陆朝空的脸侧，闻言好奇：“怎么哄啊？是像你哄我那样吗？”
　　陆朝空笑：“那肯定不一样。”
　　纪拾烟：“哦。”
　　简北寒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陆朝空腿上的纪拾烟，风风火火的动作一顿：“草，又被秀到了。”
　　“是不是可以走了？”
　　纪拾烟问陆朝空。
　　陆朝空“嗯”了声。
　　纪拾烟慢慢从陆朝空怀里下来，去背自己的包。
　　回到基地，两人换了身衣服，陆朝空还拿了个小的行李箱出来，把办面签的资料和换洗衣物全部放了进去。
　　纪拾烟在看手机，他们KPG群里，唐平还在“发泼”。
　　[简北寒世一中：谁去叫队长和言言下来吃饭。]
　　[唐平：他们吃个锤子，明天早上办签证，现在陆朝空这个狗就带时言出去了。]
　　[Liquor：啧。]
　　[凌忘大帅哥：正常正常，习惯就好。]
　　[唐平：说好的哄粉丝呢？我官博转发时言是MVP那条的评论区都炸了。]
　　[唐平：@Lu，陆朝空，陆朝空别装死了，你不做点事情我就发了啊。]
　　[凌忘大帅哥：别催了，在“做”了。]
　　[简北寒世一中：别催了，在“做”了。]
　　[唐平：滚。]
　　[StarStar：赛事组让发了？]
　　[唐平：让，之前是嫌我发陆朝空发的太多了，我有次还手滑把官方没用过的照片给发出去了。]
　　[StarStar：这样啊。]
　　[唐平：@Lu，别做了。]
　　[唐平撤回了一条消息。]
　　[唐平：@Lu，别装死了。]
　　纪拾烟坐上陆朝空的副驾驶，抬眼，好奇：“陆朝空，他们为什么都说我们在‘做’？”
　　陆朝空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别理他们。”
　　纪拾烟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啊，他们以为我们在做爱是吗？”
　　“……”
　　陆朝空深吸了口气，真想把群里这一个个口嗨怪踢出去。
　　车一开出基地，他就停在了路边。
　　陆朝空拿过手机，看了眼群。
　　唐平还在念叨，陆朝空于是发了个[1。]
　　“想吃什么？”
　　陆朝空边在手机上打字，边问纪拾烟。
　　“啊。”
　　纪拾烟望着陆朝空线条凌厉的侧颜：“好像没有特别想吃的。”
　　然后他又道：“陆朝空，只要是和你，去吃什么我都可以。”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
　　他无意识轻扬起了唇角，设置好导航，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好的言言。”
　　纪拾烟朝他笑了笑，乖乖系好了安全带。
　　车还没走出去多久，纪拾烟手机的微博提示音突然像轰炸机一般，滴滴滴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陆朝空，然后拿过手机。
　　三分钟前，陆朝空上一条还是去年世决KPG夺冠而官方自动推送了庆祝消息、从来只有被迫营业而转发、没有过自己撰写配文的账号，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就是粉丝们心心念念的纪拾烟那张猫猫wink的高清原图。
　　配文只有两个字——
　　【@KPGEphemeral：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想、日。


第47章 
　　评论区第一条是陆朝空放的一个链接, 给LPL选手送奖杯。
　　这是LPL官方的一个类似打榜的活动，有给战队送奖杯、和给选手送奖杯两种，每个微博账号每天可以给战队和五个位置选手分别送出五个奖杯。
　　送奖杯时会自动艾特并关注这位选手的微博, 纪拾烟的手机还在响, 显而易见陆朝空给他拉了多少的票。
　　虽然这个活动只是人气的体现, 比如陆朝空的奖杯数在ad位置已经断层，对选手其实并没有任何用处, 但很多赞助商会看重俱乐部的流量而选择是否入股。
　　果不其然，唐平又在KPG群里嚎了。
　　[唐平：我他妈让你给KPG拉票，没让你给时言拉票！！]
　　[简北寒世一中：话不能这么说, 作为经理, 你怎么能不希望言言奖杯数也高呢。]
　　[唐平：……]
　　[凌忘大帅哥：而且经理, 你的关注点跑偏了吧。]
　　[唐平：？]
　　[凌忘大帅哥：你看看队长的评论区。]
　　纪拾烟也点开了陆朝空的评论区。
　　除了第一条链接下的评论还算正常, 都是诸如【投啦】、【收到老公】、【给老婆拉拉票，懂了】等话语，再往后……
　　一连串的全都是两个字——【想日。】
　　队形整整齐齐, 放眼望去还挺壮观。
　　纪拾烟“啊”了一声，抬眼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面容淡漠地在开车，闻声没有侧头：“怎么了？”
　　纪拾烟试探着开口：“陆朝空, 你后悔了吗？”
　　陆朝空一怔：“什么？”
　　纪拾烟等红灯时他把车停下，给他看手机。
　　陆朝空蹙了下眉：“这都是什么。”
　　他往下翻了翻, 然后退出评论区界面：“后悔了。别看。”
　　纪拾烟抿唇偷偷笑了一下，收起了手机，很听话地不再看了。
　　然后他侧过身, 脑袋贴在座椅上, 睁着大大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陆朝空在看。
　　“陆朝空。”
　　纪拾烟突然问：“我可爱吗？”
　　陆朝空：“可爱。”
　　“真的吗？”
　　陆朝空：“真的。”
　　纪拾烟：“那你再说一遍我可爱。”
　　陆朝空把车停在了路边，俯身, 轻轻吻了一下男生亮晶晶的眼：“我们言言最可爱。”
　　纪拾烟的眼睛更亮了。
　　他还在看陆朝空，也还好是陆朝空，但凡换个性子没那么淡的人，被男生这双含着光似是崇拜又似是爱慕的眼直直望了那么久，怎么也会害羞了。
　　“陆朝空。”纪拾烟又唤了一声。
　　陆朝空侧过脸。
　　“我想喝酒。”
　　陆朝空表情一顿。
　　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无奈，抬手捏了捏纪拾烟的耳尖：“怎么变成小酒鬼了。”
　　“唔，没有。”
　　纪拾烟一本正经和他讲道理：“我喝一点就会醉，所以我肯定喝的不会很多，所以我不是小酒鬼。”
　　“言言。”
　　陆朝空的语气带上一分哄意：“喝酒对胃不好。”
　　“又不是天天都喝嘛，反正有你陪着。”
　　纪拾烟扯住了陆朝空的衣袖，小小晃了一下。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我们住的酒店有酒吧，回去后我让人调一杯送过来。”
　　纪拾烟伸出两根手指：“两杯。”
　　“回去后你就不用开车了，你也陪我喝。”
　　纪拾烟小声嘀咕：“他们说你之前天天都在喝酒，怎么我一来你就不喝了。”
　　那是因为想你。
　　现在你就在身边了，用酒精催眠自己，哪里能比过清醒着多看看你。
　　陆朝空笑了一下：“好，陪你。”
　　他带着纪拾烟用了晚饭，然后把车停在了离外滩较远的地方。
　　“言言，我们走过去可以吗？今天人多车也多，停近了开不出来。”
　　前世池眠不喜欢带纪拾烟去人多的地方，连游乐场、逛街都要包场。
　　虽然不需要人挤人和排队，但纪拾烟总觉得，那缺了一些尘世气息。
　　人活在世上，总要感受一下柴米油盐与人间烟火不是吗。
　　他没有犹豫便应声：“好啊！”
　　陆朝空扬起了唇角，俯下身，在副驾驶前的物品栏拿了两个纯黑口罩出来。
　　他递给纪拾烟：“以防被认出来，戴个口罩吧。”
　　“啊。”
　　纪拾烟看他，语气有些惋惜：“那我们就不能亲亲了。”
　　陆朝空微怔。
　　片刻，他按过纪拾烟的脖颈，深深吻上了男生的唇。
　　“那先亲够。”
　　被吻的晕晕乎乎间，纪拾烟听到陆朝空音线微哑道了这么一句。
　　纪拾烟想说，和你怎么亲也亲不够，但是他发现陆朝空的眼又深如漩涡了，自己如果说出这句话肯定会被亲得更喘不过气了，于是默默咽了回去。
　　从云端落回现实的时候，纪拾烟感到自己的眼尾正被陆朝空温柔擦拭着。
　　然后陆朝空又在他泛红的眼尾落了一吻：“走吗言言？”
　　纪拾烟还有些懵，慢慢点了下头。
　　陆朝空走到副驾驶这一侧，帮他打开了车门，递去一只手。
　　纪拾烟明白了，攥住了陆朝空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大多都是等着看烟花展的人群，热闹非凡。
　　有卖鲜花和五彩气球的小贩，吆喝着、向路过的情侣兜售着这些浪漫的礼物。
　　陆朝空看到纪拾烟望着一个拴了彩色小灯泡的气球看了好久，直接带着他走了过去。
　　陆朝空刚出声要买，纪拾烟却突然道：“陆朝空，人多不好拿，回来的时候我们再买吧！”
　　陆朝空一怔，笑了一下：“好啊，都听你的。”
　　纪拾烟踮脚，隔着口罩在他侧脸落了一吻，然后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边走，纪拾烟边眼睛发亮地看着沿途的江景。
　　不知不觉他就跑到了陆朝空前面，却还紧紧攥着后者的手。
　　纪拾烟在看黄浦江上的游船、对岸的高楼大厦、五颜六色的灯光与装饰物，目不暇接。
　　陆朝空却一直都在看他。
　　仿佛这人世间的万家灯火、赌书泼茶，都不及眼前这个男生。
　　一轮很大的游船驶过，江面荡开了泛着光的点点涟漪，纪拾烟惊叹了一声，拉着陆朝空跑到栏杆边。
　　游船金碧辉煌，每处角落都被灯光照亮，连带着投影在水面的波光，远远望去堪称一场视觉的享受。
　　纪拾烟恋恋不舍地看着游船驶出了视线，回头，想要和陆朝空分享他的喜悦，却直直对上了一双含着温柔的深色眸子。
　　纪拾烟一怔。
　　陆朝空的眼其实很好看，漆黑如点墨，像是溪水沁透过的两枚眼石，波光与深邃摇曳生辉。
　　只是纪拾烟初见的他，眼底从来毫无波澜，仿佛被剥夺了自我灵魂与情感的雕像，连那点能证明人还活着的光都不存在。
　　就像Liquor说过的，行将就木。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细想起来纪拾烟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陆朝空把他从池眠那里救回来？好像他的笑容就变多了，会主动抱自己，也会要求自己抱抱他。
　　现在再看去，陆朝空的眼已经生动了起来，对岸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眸底，流淌着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恍若终于在这红尘有了身份。
　　方才的分享欲顷刻间被纪拾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满眼都只有陆朝空望向自己的目光。
　　和陆朝空静静对视了片刻，纪拾烟突然转过身，朝他小跑了一步。
　　踮起脚，抬手，要抱抱。
　　陆朝空的眉眼更加柔软了，弯腰，把他的生生爱恋与不尽人间拥进了怀里。
　　纪拾烟抬手，抚上陆朝空的脸侧，轻轻描摹着他眉眼的轮廓，试探着开口：“陆朝空，你是一直都在看我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没想到陆朝空居然直接就这么承认了，耳尖有微微的发烫，小小声道：“我很好看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没有控制住笑了起来，搂紧陆朝空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颈侧。
　　陆朝空抱着他，走到栏杆边。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潮湿水汽味道，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亮若白昼。
　　纪拾烟一手搂着陆朝空的脖子，扭过上半身，继续去看江岸的景色。
　　可他脑海里挥散不去的却总是方才陆朝空的话、和他望着自己的眼。
　　“陆朝……”
　　纪拾烟的尾音被淹没在了人群的惊呼声中。
　　天边突然炸开了第一束烟花。
　　伴随着欢呼与尖叫，更多人流涌了过来。
　　陆朝空和纪拾烟站的位置很好，转眼间身边就围了放眼望去看不尽的人，盛况空前。
　　陆朝空把纪拾烟往高抬了抬，方便他在人群里更好地看烟花。
　　纪拾烟仰着脸，静静望着漫天光影。
　　烟火划过黑暗，绽放在头顶的高空，又落成一夜幕的流星雨。
　　影子投射在江面，整个世界都被烟花的光包裹，连东方明珠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耳边是人声鼎沸，孩童们欣喜地尖叫、情侣们甜蜜地对话、父女亲切地交谈。
　　纪拾烟看着一声一声绽放的烟花，也开心地转过了头。
　　他发现陆朝空还在看他。
　　——好像一直都是如此这般，陆朝空总是在等他的回眸。
　　一道光刚好照亮了陆朝空的面容，察觉到男生的视线，陆朝空漆黑的眼荡漾开了笑意。
　　“不、不看烟花吗……”
　　纪拾烟双手搂住了陆朝空的脖颈。
　　陆朝空于是侧过了身，让纪拾烟可以继续看烟火。
　　“你比烟花好看。”
　　有你在，万物都黯淡。
　　纪拾烟一怔，耳尖又有些泛红。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奇怪，往常陆朝空不是没有说过这种暧昧的话，但怎么今天，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心脏总是在怦怦跳着。
　　可能是这个氛围太好看了吧。
　　纪拾烟如此对自己道。
　　旁边一对情侣忽然开始接吻，于是不少人开始起哄。
　　纪拾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又对上了陆朝空的目光。
　　“回去也亲亲我好不好？”
　　他抚在陆朝空耳侧，小声道。
　　陆朝空笑：“好。”
　　纪拾烟也笑了起来，虽然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依然亮若星辰。
　　烟花展结束了，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人群还贪恋在此地，没有立刻离开。
　　陆朝空把纪拾烟放在了栏杆上，搂着后者的腰。
　　纪拾烟仰着脸，很乖地看着陆朝空。
　　“言言。”
　　陆朝空一手抚上了他的脸侧，眼底的温柔似山间清泉，静澈、却深不见底，纪拾烟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陆朝空的声音很轻，纪拾烟却听得很清。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周遭的纷繁隔绝开来，这方天地只剩下二人，安静无声，他们距离近得眸底只有彼此的倒影。
　　“言言，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第48章 
　　纪拾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的灵魂真的要被陆朝空吸走了，与他对视着, 整个人有些恍惚。
　　“言言, 我……”
　　人群突然又爆发出一声惊叹, 天边毫无征兆地再度炸开了烟花。
　　“爱你，我可以追你吗”的后半句还没有出来, 就被天边的第二轮烟花吞没了。
　　纪拾烟还在看陆朝空，睁着大大的眼，澄澈干净, 却似乎看透了什么。
　　陆朝空刚要补完未尽的话语, 余光瞥见了什么, 表情骤然一僵。
　　纪拾烟微怔, 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
　　就见夜幕中的烟花炸开后是一个大大的“Y”字母，紧接着，并列升起了另一朵烟花, 同样是一个“Y”。
　　“听说是哪个大佬给爱人表白，自己花钱续了这场烟花展。”
　　“卧槽，谁的简称是YY, 这么有福气。”
　　“不知道续了多久，但是这一分钟就得几十万吧, 我好酸啊啊。”
　　“这也太浪漫了，我要是这个YY，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好吧, 救命, 要是有人愿意给我花钱在外滩砸烟花展，我能吹一辈子。”
　　纪拾烟和陆朝空都沉默了。
　　两人很清楚这场烟花是谁续的。
　　只是……
　　“你说这个‘YY’, 是颜郁，还是纪拾烟？”
　　良久，纪拾烟搂着陆朝空脖子，轻声开口。
　　陆朝空的语气也很淡：“不知道。”
　　“应该是颜郁吧。”
　　纪拾烟说：“他们今天打完比赛也会放假，颜郁应该和池眠在一起。”
　　陆朝空：“嗯。”
　　两人间又陷入了安静，池眠确实财大气粗地续了很久，等纪拾烟脖子都仰累了，烟花展还没有结束。
　　“他是在给颜郁表白吗，他那种人居然也会追求别人。”
　　纪拾烟的声音很轻，是在自言自语，但陆朝空还是听得很清楚。
　　“可是谈恋爱好累啊……”
　　纪拾烟在看烟花没有看陆朝空，他以为陆朝空听不见，于是无意识省略了“和池眠”三个字。
　　这句话却准确无误落在了陆朝空的耳朵里，像是横空而来一把刀刃，插进了他的心脏。
　　陆朝空以为纪拾烟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就已经对此般种种失去了痛觉，可是与纪拾烟的相处中，不知不觉他还是想要奢求更多，便也会因此而患得患失、伤心难过。
　　陆朝空静静看着纪拾烟的侧颜，微抿着唇，眼底的光渐渐消散了。
　　纪拾烟的心情也没有方才那么愉悦了，拧回了身子，靠在陆朝空肩头：“看累了，我们走吗陆朝空？”
　　陆朝空应了一声。
　　天边又一次绽放出五光十色的那两个字母，栏杆边一有缺口便有人群涌过来，只为更近距离地观赏烟花。
　　只有陆朝空抱着纪拾烟，逆着人群，往黑暗的方向走去。
　　虽然陆朝空从来不喜形于色，但纪拾烟还是能察觉到他心情有些不太好。
　　因为经过那家卖气球的小贩时，陆朝空并没有停下脚步。
　　要是以往，他一定不会忘记答应纪拾烟的事情。
　　纪拾烟侧过脸，看到陆朝空的眼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车边，陆朝空把纪拾烟放下来时，纪拾烟扯住了他的衣袖。
　　“陆朝空。”
　　纪拾烟抬眼：“你刚要说什么啊？”
　　陆朝空看着他，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问能不能亲你。”
　　“啊。”
　　纪拾烟摘下了口罩，乖乖仰起脸：“不用问，你直接亲就可以。”
　　陆朝空垂眼，望着男生带着安抚意味的目光，喉咙忽然间一梗。
　　良久，他才低下头，把男生抵在车门边，吻住了他的唇。
　　陆朝空绕了个道，把车开去了面签场馆旁订好的五星级酒店。
　　他知道纪拾烟对情绪方面极敏感，不想打搅了纪拾烟的好心情，车在酒店停好时，唇边已经恢复了淡笑。
　　纪拾烟多看了陆朝空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开心了，过去攥陆朝空的手。
　　“我去前台开一下房。”
　　陆朝空另一手拉着行李箱：“你在沙发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
　　纪拾烟：“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
　　“不要忘了我的酒。”
　　纪拾烟朝陆朝空眨了一下眼。
　　陆朝空无奈笑：“好的，小酒鬼。”
　　纪拾烟“哼”了声，没有再反驳。
　　两人快要走到酒店前台时，陆朝空脚步突然一顿。
　　纪拾烟表情也有一瞬的僵硬。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拄着拐杖却依旧面容精干的男人站在那里，旁边围了三四个助理和保镖，而面前的前台经理一脸紧张，已经是冷汗直流。
　　纪拾烟前世只见过他一面，且池眠很快就出来解围了，并让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然而只那短短的一面，就让这个人在他的印象里再也不可磨灭。
　　——他是池眠的父亲。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了头。
　　陆朝空依然面无波澜，礼貌道了一句：“池总好。”
　　他能感受到纪拾烟攥他手的手劲加大了，不动声色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池南景望向纪拾烟的目光。
　　池南景收回了视线，颔首：“好久不见。”
　　“见到池眠了么？”
　　陆朝空道：“没有。”
　　“见到他的给我说一声。”
　　陆朝空：“好的池总。”
　　他看了眼有些瑟瑟发抖的前台经理，内心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池总的事情办好了么？”
　　“有些麻烦。”
　　池南景看向前台经理，皮笑肉不笑：“你先吧。”
　　“多谢。”
　　陆朝空道，而后把身份证递给了他：“预约好的套间，麻烦开一下。”
　　“是、是……”
　　那人强撑镇定，给陆朝空开房，但陆朝空还是能看到他输入身份证号的时候手抖输错了好几遍。
　　“大床房，1007。”
　　他把房卡递给了陆朝空。
　　“谢谢。”
　　陆朝空道。
　　然后他转向池南景：“池总我先上去了。”
　　从听到“大床房”的时候，池南景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纪拾烟身上，闻言轻“嗯”了声。
　　陆朝空朝他礼貌一颔首，拉着纪拾烟向电梯间走去。
　　身后，传来他对旁边人冷讽的声音：“上次池眠就为了个打游戏的和我对着干，现在居然又找了一个。真是见了棺材还不落泪。”
　　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总觉得芒刺在背，拉着陆朝空的手更僵硬了，连脚步都有些虚晃。
　　陆朝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把男生揽在了身前。
　　直到电梯门紧紧关上，纪拾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攥着陆朝空的那只手已经有些出汗，他连忙放了开来。
　　“那个人……气场好强大啊。”
　　纪拾烟扯了下衣角，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紧张与恐惧，只能有些心虚地先开口了。
　　陆朝空“嗯”了一声。
　　纪拾烟抿了抿唇，明知故问：“他是谁啊？”
　　陆朝空道：“池眠的父亲。”
　　纪拾烟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陆朝空，你认识他？”
　　而后立刻改口：“不是，我意思……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陆朝空沉默了半晌。
　　如果眼前的人是“时言”，他大可以说出事实，但眼前的人是纪拾烟。
　　这涉及到当年他从孤儿院离开、以及池眠顶替他的身份来到纪拾烟身边，那段陆朝空不怎么想提及的过往。
　　最后他避重就轻对纪拾烟道：“商业上有过合作。”
　　陆朝空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纪拾烟“奥”了一声，不再问了。
　　两人一路无话地来到房间，陆朝空正要开门时，纪拾烟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陆朝空回过头，听到纪拾烟的声音有些颤抖：“陆朝空，那个，他是不是在找颜郁……就是，我的意思是，问前台要颜郁和池眠的房间号。”
　　陆朝空微怔。
　　片刻，他脸色一沉，把房卡递给了纪拾烟，拨通了池眠的电话。
　　纪拾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边看着他。
　　电话接通，不等池眠说话，陆朝空直接道：“颜郁和你在一起么？”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而后传来池眠散漫的声音：“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爸在找你和颜郁，没事别回酒店。”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纪拾烟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和陆朝空对视了片刻，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眼尾，转身，打开了房门。
　　纪拾烟以为陆朝空会像以往见到池眠后，一进房间就深深吻住他。
　　他都做好准备了，但陆朝空没有。
　　陆朝空只是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展开，慢慢拿出了两人晚上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纪拾烟就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陆朝空所做这一切。
　　陆朝空把东西放进卫生间和衣架上，从电视柜上拿了一个酒水单递给纪拾烟：“要喝什么？”
　　纪拾烟直觉陆朝空也想喝酒了。
　　他接过了酒水单，挑了一个名字最好听的。
　　然后他听到陆朝空给服务台打了电话，陆朝空要的是度数最高的那一款。
　　“言言。”
　　陆朝空道：“我去洗个澡，一会儿他们会拿推车放在门前，你端进来就好。”
　　纪拾烟乖乖点头。
　　陆朝空没有再看他，直接走进了浴室。
　　反手锁了门，陆朝空走到镜前，直接鞠了一捧冷水浇在脸上。
　　冰冷的温度刺激得他纷扰的思绪终于平静了不少，陆朝空胳膊撑在台边，指节泛起了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很清楚，他觉得纪拾烟应该也很清楚，池眠有这样偏执的性格，归功于他的父亲。
　　其实相比池南景，池眠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还有些道德底线。
　　池南景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陆朝空脑海里不可自抑去回放方才纪拾烟看见池南景时那紧张与恐慌的情绪，他不知道……从前池南景有没有也对纪拾烟做过什么。
　　还有方才，纪拾烟望着璀璨烟花时的感叹：谈恋爱好累啊。
　　可是有些事情不去想，并不代表就不会存在和发生。
　　不过幸好。
　　现在他有了保护心上人的能力。
　　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吧？
　　陆朝空低着头，又深又慢地呼吸着，任由刺骨的水划过脸颊，流淌进脖颈。
　　良久，他打开了喷头，调成冷水开始冲澡。
　　陆朝空这次在浴室呆了不短的时间，披上浴袍出去时，整个人骤然一怔。
　　纪拾烟缩在沙发的小角落，身上裹着陆朝空的外衣，正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望着这边。
　　那双浅色的眸子明显能看出醉意，眼尾微红，泛起了水光，薄唇染上殷红，轻透得让人想要咬一口。
　　陆朝空目光下移，就见纪拾烟面前的鸡尾酒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他愣了片刻，慢慢走了过去：“言言？”
　　纪拾烟一直在看他，只是反应有些迟钝，扬着小脸：“我在。”
　　陆朝空坐在了他身边，抬手把男生额前凌乱的碎发理好：“怎么已经醉了？”
　　“啊……”
　　纪拾烟小声嘀咕，软软糯糯，似是嗔怪又似是在撒娇：“我……我等你等不到嘛……你一直都不出来……”
　　陆朝空语气低柔了下去：“抱歉言言，我来晚了。”
　　纪拾烟从他的外套里钻了出来，睁着一双水润透了些迷茫的眼，静静地注视着陆朝空。
　　片刻，他突然伸手，搂住了陆朝空的脖颈。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依然很乖：“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朝空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你不要不开心。”
　　纪拾烟抬手，抚过陆朝空的眉眼：“你的笑好不容易变多了，你不要……不要再变回去。”
　　“嗯。”
　　陆朝空笑了下，把男生搂进怀里：“不会的，言言。”
　　纪拾烟在他怀里乖乖缩了一会儿，突然又直起了身子：“陆朝空，你要喝酒吗？”
　　陆朝空“嗯”了一声。
　　纪拾烟于是挪到沙发边缘，去够陆朝空的那杯酒。
　　陆朝空怕他摔着，一直护着他的腰，也就没留意纪拾烟端起那杯度数很高的鸡尾酒，自己喝了一口。
　　陆朝空睁大了眼。
　　然而纪拾烟并没有咽下去，而是挪回陆朝空身边，搂着他的脖子、面对面跨坐在了他腿上。
　　纪拾烟直着身子，位置比较高，双手捧起了陆朝空的脸。
　　下一秒，一个带着酒味的吻贴在了陆朝空唇上。
　　陆朝空怔住了。
　　——怀里的男生很轻很温柔地、主动撬开了他的唇。
　　软软的舌尖抵了进来，带着清凉微苦的酒液，一丝一丝、缓慢落入了陆朝空的喉咙。
　　纪拾烟把那一口酒全部渡给了陆朝空，然后满意地移开了唇，声音依旧黏软：“我……我喂你呀。”
　　好像也不是特别满意。
　　纪拾烟的目光落在陆朝空唇边、方才可能是自己没小心而流出的一缕酒液，俯身，给他轻轻舔舐净了。
　　但是因为陆朝空一直被自己仰着头，那丝酒液已经顺着他的脸侧滑落，拂掠过喉结没入了衣领。
　　纪拾烟望着陆朝空线条凌厉的脖颈看了几秒，忽然再度俯身，舔上了他的喉结。
　　陆朝空呼吸骤然一滞。


第49章 
　　温热又湿润的触感覆在了喉结之上, 陆朝空的全部感知都被侵占，仿佛一团火焰从那里燃烧开来，不但蔓延至全身每处血液, 也将他的理智燃成了灰烬。
　　他瞳孔微缩, 嗓音染上了哑意：“言言。”
　　纪拾烟却恍若未闻, 吻还在一路往下。
　　陆朝空闭了闭眼，再也忍不住, 翻身，把男生按在了沙发上，重重封住了他的唇。
　　这次陆朝空的吻有些狠, 怀里的男生发出了微弱的叫声, 后仰着头, 连推他的手劲都是微乎其微。
　　意识再回来时, 陆朝空突然发现，纪拾烟的睡衣扣子已经全部被自己解开，肌肤雪白似玉, 锁骨处大片的吻痕有些扎眼。
　　而男生睁着被泪水浸湿的眼，茫然又失神地望着他，身体有微微的发抖。
　　陆朝空怔了两秒, 咬了下舌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立刻把纪拾烟搂进了怀里。
　　他一边给他重新系好扣子，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言言，我……是我不好……”
　　突然一根柔软的指尖覆上他的唇, 阻止了接下来的话。
　　“不要……道歉。”
　　虽然纪拾烟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很轻，语气却很认真：“陆朝空, 你……你不要总是给我道歉……”
　　陆朝空微愣，静静地看着他：“言言……”
　　纪拾烟撑着陆朝空的胳膊，从后者怀里出来，小小一团缩在他的身侧，然后伸手去接他的睡袍：“你不要去洗澡，你陪我喝酒。陆朝空，我用手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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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纪拾烟的动作更熟练了几分，隐隐也琢磨出了一些技巧。
　　虽然双手的手腕有些酸，但他心情却很好。
　　总是陆朝空在宠和照顾自己，纪拾烟便很想能为陆朝空做些什么。
　　尤其看到陆朝空那双不含情绪的眼，被自己撩拨而积云涌动时，纪拾烟会很有成就感。
　　又是无法呼吸的吻，陆朝空把纪拾烟搂进了怀里，开始给他擦手指。
　　今天的纪拾烟倒是不太安分，被陆朝空握着手腕还在不停地动，就是不让纸巾碰到自己的指尖。
　　“言言。”
　　头顶传来陆朝空无奈的声音。
　　纪拾烟仰起脑袋看他：“陆朝空，这是你的东西，你不想它在我手上多停留一会儿吗？”
　　陆朝空一怔，刚按捺住情绪的眼又深邃了起来。
　　于是他放开了纪拾烟的手，双手环过男生的腰，下巴枕在了他的肩上：“嗯，那就多留一会儿。”
　　纪拾烟老实了，乖乖坐在陆朝空怀里，目光认真在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突然，他侧过头，鼻尖碰到了陆朝空脸侧：“陆朝空，你的粉丝们一定很羡慕我。”
　　陆朝空笑了一下：“是吗？”
　　“那肯定呀。”
　　纪拾烟道：“我天天都在你的怀里，我还……我还能碰你，谁有这样的待遇。”
　　陆朝空笑，抱起了男生，走向卫生间。
　　他把纪拾烟放在洗手台上，让后者侧过身，打开水，给男生冲洗着手指。
　　纪拾烟坐在那里，无意间一瞥镜子，突然“啊”了一声。
　　陆朝空抬眼：“怎么了？”
　　纪拾烟指了指自己脖颈和锁骨处的吻印。
　　陆朝空表情一顿。
　　但随即，纪拾烟却说：“陆朝空，我也要。”
　　陆朝空：“什么？”
　　纪拾烟指了指他的脖颈。
　　陆朝空解开了睡袍衣领的扣子，抚过纪拾烟的后颈，俯身，自动送上了位置。
　　纪拾烟一手抵在陆朝空胸口，仰起脸：“是要吸一下吗？”
　　陆朝空：“嗯。”
　　纪拾烟于是在陆朝空颈侧略靠下的位置挨上了唇，张口，轻轻含吮着那一小片区域。
　　片刻，他移开了唇，望去，果然，陆朝空冷白无暇的肌肤上出现了一小块暗红的印痕。
　　——就好似，在粉丝眼底遥不可及的神衹、初见时冰冷又漠然的雕像，被自己拖拽下了红尘，烙印上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一种难言的喜悦与快感瞬间充斥了纪拾烟的身心，他的眼睛渐渐亮了，仰着脸，目不转睛注视着陆朝空。
　　陆朝空在他的眼角轻轻落了一吻。
　　纪拾烟的指尖还在触碰那一枚印记，晃悠着小腿，脚尖突然勾住了陆朝空。
　　“陆朝空。”
　　纪拾烟从表情到声音都透着开心：“陆朝空，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你‘陆神’啊。”
　　他觉得陆朝空是他见过最像神衹的人。
　　冷漠深情，虔诚敬业，却又怀着一颗悲悯众生的心。
　　陆朝空却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虽然陆朝空的语气很是风轻云淡，但纪拾烟心脏还是莫名一疼。
　　他的目光落在陆朝空脖颈前的项链上，抬手，抚过十字架的吊坠，想起池眠的话，不由问出了口：“这里放着……纪拾烟的骨灰吗？”
　　“嗯。”
　　陆朝空却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拉过纪拾烟的手：“言言，如果你介意，我就再不戴了。”
　　“啊。”
　　纪拾烟看他：“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很快，他又朝陆朝空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试探着问：“那可以不戴吗？”
　　纪拾烟觉得，不太吉利。
　　“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陆朝空就抬手摘下了项链。
　　纪拾烟弯起了眼。
　　他说：“陆朝空，不要不开心啦，现在你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陆朝空笑：“但愿是这样。”
　　纪拾烟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跟着陆朝空走了出去。
　　看着后者把项链放进一个收纳盒时，纪拾烟突然就想，陆朝空戴这个项链应该已经戴了很久了，而且他线条流畅优美的脖颈配上银质项链也确实好看。
　　于是第二天，办完面签回到基地，训练间隙，纪拾烟偷偷去找了Liquor。
　　“怎么了言言？”
　　Liquor含笑的眼从他脖颈掠过，虽然陆朝空吻的位置很靠下，但纪拾烟喜欢穿oversized衣服、衣领敞的较大，Liquor的身高和角度刚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大片吻痕。
　　纪拾烟不知道陆朝空什么时候会回来，便开门见山：“沈哥哥，我想给队长买一条项链。”
　　“嗯？”
　　Liquor是知道陆朝空把纪拾烟的骨灰戴在了身上的，有些惊异：“他原先的项链丢了吗？”
　　“没有没有。”
　　纪拾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让他戴那个了，就……就打算给他买一个新的。”
　　牛啊陆朝空，真够宠老婆的。
　　还让老婆对你这么好。
　　Liquor在心底感叹了他一句，面上笑容不变：“好啊，是需要我给你推荐吗？”
　　“嗯嗯嗯。”
　　纪拾烟点头：“推荐几个品牌就好。”
　　他前世不爱戴首饰，衣物全是池眠的私人设计师给他置办的，便对这些奢饰品不太了解。
　　但纪拾烟从前浅学过服装和珠宝设计，他觉得自己的审美大概还到位，Liquor衣品也很好，应该能配得上陆朝空……吧？
　　MSI前KPG的最后一场比赛，依然是2:0光速下班，而采访环节粉丝们也如愿以偿见到了陆朝空。
　　虽然陆朝空的回答只有“嗯”、“是”、“不清楚”、“听辅助指挥”几个再敷衍不过的词语，但现场和直播间依然热度飙升。
　　是在KPG的主场，所以现场主持人和KPG队员及粉丝已经很熟悉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笑着问陆朝空：“陆队长，代替粉丝们问一下，你的上一条微博是什么意思呀？”
　　陆朝空面色毫无波澜：“字面意思。”
　　底下传出一阵尖叫。
　　主持人故意重复了一遍：“是觉得我们小辅助很可爱是吗？”
　　陆朝空：“是。”
　　主持人：“还有其他人陆神觉得可爱吗？”
　　陆朝空：“没有。”
　　【救命救命，磕死我了。】
　　【第一个能让陆神单独发一条微博的人，世决夺冠都不可以。】
　　【草，虽然陆神还是面无表情，但莫名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宠溺是什么回事！】
　　【太会磕了，姐妹你就是福尔摩斯吗。】
　　“那有什么想对Efface说的话吗？”
　　陆朝空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一起加油。”
　　【好官方哦。】
　　【要这么想！有些话回去是私底下给小辅助说的！】
　　【这个沉默很可疑嗷！】
　　【MSI加油！！和小辅助一起拿冠军！】
　　“谢谢陆神～也祝KPG在MSI三连冠！为LPL再拿一个世界赛席位！”
　　陆朝空：“谢谢。”
　　刚走下台，陆朝空就看到他的可爱小辅助守在走廊入口，睁着大大的眼睛在等他。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温柔，弯下腰。
　　纪拾烟小跑过来，跳进了他的怀里。
　　跟随其后的主持人一愣，脸上先是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而后唇边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陆朝空抱着纪拾烟，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陆朝空。”
　　纪拾烟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
　　“那个，我……”
　　纪拾烟在他怀里直起身子，一只手揪着陆朝空的耳尖，小声道：“我晚上想和Liquor出去一趟，可以吗？”
　　陆朝空一怔：“和沈知玖？”
　　“嗯嗯。”
　　纪拾烟点头：“我陪他买个东西。”
　　陆朝空蹙了下眉，推开休息室的门：“他买什么东西还需要你陪。”
　　“诶。”
　　见陆朝空走向了Liquor，纪拾烟连忙掰过他的脸：“你不要去找他问嘛，我很快就回来。”
　　陆朝空扫了在收拾外设的Liquor一眼，应下：“行，需要我开车送你们么？”
　　纪拾烟愣了一下。
　　“或者带个保镖。”
　　“啊。”
　　纪拾烟明白陆朝空在担心什么了，“唔”了一声：“那你送我们吧。”
　　反正骗陆朝空说是Liquor要买东西，肯定也是去奢饰品店，他不跟进去也无所谓。
　　陆朝空：“好。”
　　饭后，他开车把两人送去了目的地。
　　见纪拾烟走到店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陆朝空的车，Liquor忍不住笑了：“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了吗？”
　　纪拾烟耳尖一红：“没、没有。”
　　“言言。”
　　Liquor给他推开了门，朝他挤了下眼尾：“我建议你和陆朝空买一对哦。”
　　纪拾烟一愣：“什么？”
　　“有情侣款。”
　　Liquor道：“或者可以买两条一模一样的，你和陆朝空一起戴。”
　　纪拾烟看着他，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Liquor补充了一句：“陆朝空肯定会更高兴的。”
　　纪拾烟眼睛亮了：“好耶。”
　　有店员来引导二人，Liquor说明了需求，让店员多推荐几款情侣的。
　　纪拾烟想，给陆朝空买就要买最好最适合他的，于是挑选就花了不少时间。
　　付完款，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陆朝空胳膊搭在窗沿上，指间夹了一根明灭的香烟，阖着眼，表情是一贯的淡漠。
　　Liquor“啧”了一声。
　　纪拾烟知道他为什么发出这声感叹，于是绕到驾驶室那一侧，抽走了陆朝空手里的烟。
　　陆朝空睁开了眼。
　　“少抽点嘛。”
　　纪拾烟嘟囔：“我一不在你就偷偷抽烟。”
　　陆朝空笑了一下：“错了。”
　　“啧。”
　　Liquor拎着袋子走了过来：“妻管严。”
　　陆朝空淡淡瞥了他一眼：“买完了？”
　　Liquor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冷意。
　　真能吃醋。
　　他心底又“啧”了一声，骂吧骂吧，回去后你就会感激我了。
　　他没接话，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赢了比赛今天是放假，但明天他们就要飞美国了，MSI时长两周半，虽然电竞选手们穿队服时间为多，但毕竟是出国，很多生活习惯不适应，KPG每个人都准备拖一个大行李箱。
　　所以现在大家都在房间收拾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聚众打csgo或者糖豆人。
　　纪拾烟跟着陆朝空走进房间，一进门就仰起脸要亲亲。
　　陆朝空托着他的臀部把他抵在门上，低头，认真地吻了许久男生。
　　纪拾烟却没有够，在陆朝空放开他之后，还仰着脸看他，指了指自己脖颈，让陆朝空给他留吻印。
　　陆朝空表情一顿。
　　他指尖抚上纪拾烟颈侧：“言言，会被人看到，对你不好。”
　　纪拾烟抿了下唇。
　　——他其实想让陆朝空自己发现他的新项链，给他一个惊喜。
　　一计不成，纪拾烟望着陆朝空收拾行李的背影，思考了片刻，又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
　　“给你把应急的胃药带上了。”
　　陆朝空背着身，道。
　　“好啊。”
　　纪拾烟站在他身后：“陆朝空，我先换个衣服。”
　　陆朝空应声：“你换，我去卫生间继续收拾。”
　　“啊。”
　　陆朝空望过来：“怎么了言言？”
　　“没、没事。”
　　纪拾烟小声道，跑到陆朝空的衣柜，拿出了自己的睡衣。
　　总不能说想要你看着我换衣服吧。
　　纪拾烟觉得，陆朝空很多时候真的很克制……唔，或者说是尊重。
　　两个人更亲密的肌肤之触都有了，现在自己换衣服陆朝空却还是会回避。
　　——虽然陆朝空换衣服的时候，纪拾烟只会直勾勾盯着他的腹肌和胸肌看罢了。
　　纪拾烟边继续思考边慢吞吞换衣服，低头时突然瞥见了自己一脖子的吻印，灵机一动。
　　他光着脚走到卫生间门口，探进脑袋，喊了一声陆朝空的名字。
　　陆朝空走了过来，抱起他：“怎么又不穿鞋。”
　　纪拾烟搂住陆朝空的脖子，另一手指了指自己锁骨处，声音乖软：“陆朝空，这里有点疼。”
　　陆朝空一怔，连忙扯开了他的衣领：“怎么了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大片的红印前，突兀地出现了一条项链，吊坠的样式是半颗爱心，有水钻与金晶点缀其上，很是好看。
　　然而很明显能看出，这是一对情侣项链的其中一个。
　　陆朝空愣了两秒，却还是道：“哪里疼？”
　　怎么都看到了项链还是先关心自己。
　　纪拾烟心里突然传来一阵酸涩，他觉得陆朝空对他真的太好了，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人啊。
　　纪拾烟不太开心地抚上陆朝空的脸：“没有啦，我就是想让你看我的项链。”
　　“嗯。”
　　陆朝空眼底的担忧缓缓消失了，问：“沈知玖给你买的吗？”
　　纪拾烟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陆朝空，你喜欢我的项链吗？”
　　陆朝空眉眼柔和了下来：“嗯，喜欢。”
　　“我……我买了一对……”
　　纪拾烟有些害羞地抿唇，小声询问：“要我给你戴上吗？”


第50章 
　　陆朝空怔住了。
　　“其实今天是沈哥哥陪我去买礼物啦。”
　　纪拾烟指尖抚在陆朝空胸口：“陆朝空, 你现在不吃醋了吧。”
　　男生的眼很专注，含着浅浅的笑意和一丝送人惊喜的小开心。
　　陆朝空和那双小鹿眼对视了片刻，俯身, 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嗓音有些哑：“言言, 谢谢你。”
　　“唔……谢什么呀……”
　　等陆朝空的唇离开后, 纪拾烟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赤脚跑出了卫生间。
　　然后他又蹬蹬蹬跑了进来, 手里拿着同款的另一边项链，踮起脚，环过陆朝空的脖颈, 给他认真戴上了。
　　纪拾烟收回了手, 但还是仰着脸在对陆朝空笑。
　　陆朝空静静望了他一会儿, 突然出声：“言言, 再让我抱一下。”
　　很神奇。
　　放在这一秒前的任意一刻，陆朝空都不会想到，陪伴他无数个黑夜入睡的慰藉、装着心爱却黄泉永隔的人的骨灰项链, 会被摘下，并由那个人亲手戴上另一枚。
　　想想都很荒谬，不可置信, 却……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好啊。”
　　纪拾烟搂住了陆朝空的脖子，跳进了他怀里。
　　MSI的赛程很紧, 没有时间让他们谈情说爱。
　　陆朝空想。
　　等MSI结束，他就向纪拾烟表白，问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追求。
　　不愿意的话, 能一直守在他身边也好。
　　-
　　第二天早晨十一点的飞机, KPG众人拖着行李箱来到机场。
　　“又要出国了。”
　　简北寒感叹：“上次出国拿冠军还是在上次。”
　　凌忘冷飕飕道：“上次你给LCK送出一个中路大爹还是在上次。”
　　（LCK：韩国赛区）
　　简北寒：“？”
　　简北寒：“你几个意思？”
　　凌忘：“一个意思。”
　　简北寒正要和他发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啊, 给队长送出一个中路大爹啊，确实，我就是你爹。”
　　凌忘：“？”
　　Liquor在旁边笑了起来。
　　纪拾烟没听懂，扯了扯陆朝空的袖子。
　　Liquor给他解释：“陆朝空的字母简称就是LCK，之前外网还开玩笑说，LCK总是输给我们KPG是因为陆朝空自带buff。”
　　纪拾烟也笑了起来，攥着陆朝空的衣袖不松手了。
　　好像KPG已经默认陆朝空和纪拾烟是睡在一起了，直到办托运行李时，唐平才骤然发现，纪拾烟只背了个小包、两手空空了一路。
　　他问：“时言，你行李呢？”
　　纪拾烟指了指陆朝空手里的行李箱。
　　唐平：“？”
　　陆朝空：“和我的放在一起。”
　　唐平：“啊？”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你房间没有给我们订在一起么？”
　　唐平：“订……订了啊。”
　　陆朝空：“那你在说什么？”
　　唐平：“……”
　　草了，他竟无言以对。
　　于是一直到上飞机，唐平都黑着张脸，不想搭理陆朝空。
　　长途飞机的头等舱展开是张小床，两个座位间还有格挡，但纪拾烟还是缩在座椅里，不嫌硌似的枕着陆朝空的肩膀睡了一路。
　　12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洛杉矶，迎面而来一阵热浪。
　　简北寒下了飞机就开始嚎，他还穿着薄毛衣，出了一身的汗。
　　回头，却看见陆朝空和纪拾烟已经脱了外套，里面穿的都是短袖。
　　简北寒凑了过来：“队长，你以前来过洛杉矶吗？”
　　陆朝空：“来过。”
　　“诶。”
　　简北寒问：“是来玩的吗？”
　　陆朝空：“不是。”
　　“奥……”
　　简北寒惋惜：“那可惜了，这次我们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玩，赛程好紧啊，回去休息一周后就要继续夏季赛了，估计刚够倒时差。”
　　拉着陆朝空衣袖昏昏欲睡的纪拾烟突然抬起了头，声音还带了鼻音：“我们回去可以放一周假吗？”
　　之前在CJ的时候，他也带队打过MSI，但结束后只休息三天就紧接着是夏季赛常规赛，这次怎么这么久。
　　“嗯。”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陆朝空道：“之前几次MSI都在中国和韩国，基本上没有时差，这次时差久了，赛事组就多给了些时间调整。”
　　简北寒点头：“这样啊，怪不得我们夏季赛开赛一周半就打了五场比赛，累死。”
　　Liquor道：“放心，MSI赛程更紧，会更累的。”
　　这几年MSI取消了入围赛赛制，四大赛区的队伍不能直接晋级到正赛，也就意味着KPG需要打的比赛更多了。
　　因为MSI的冠军可以为所在赛区赢得多一个世界赛的名额，而且KPG已经连着拿了两年的冠军，落在他们身上的期望与压力毋庸置疑很大。
　　电子竞技八百倍速，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教练组只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来倒时差，后天就要开始高强度训练。
　　大巴车把他们送到场馆旁边的酒店，纪拾烟打着哈欠，跟陆朝空走进房间。
　　现在是洛杉矶时间中午十二点，陆朝空放下行李箱：“言言，要不要睡个午觉？”
　　纪拾烟：“要。”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开始脱衣服：“我们只睡一个小时就要起来，不然我肯定会一觉睡到晚上，那样时差就倒不过来了。”
　　陆朝空：“好，我定闹钟。”
　　唐平自然不会知道纪拾烟天天晚上在陆朝空怀里睡觉，给他们订的房间都是双人床。
　　纪拾烟换上了睡衣，盯着并排的两张床发了会儿呆，踢掉拖鞋，慢吞吞爬上靠墙的那一张。
　　然后他钻进被窝，很自觉地贴在墙边，露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纪拾烟已经困到睡眼朦胧，却还努力睁大眼望向陆朝空，拍了拍旁边的枕头：“陆朝空，快过来。”
　　陆朝空笑了一下，拉好窗帘，躺在纪拾烟身边，把男生搂进了怀里。
　　MSI分为小组赛、对抗赛和淘汰赛。
　　小组赛是双循环单败BO1积分赛，十二支队伍分为四组，每组积分前两名晋级对抗赛，而对抗赛赛制同小组赛一样，每支队伍会进行十场比赛，最终决出前四名的队伍晋级淘汰赛。
　　淘汰赛便是四强队伍采取BO5赛制两两对决，最终的决赛产生冠军队伍。
　　MSI小组赛在四天后开打，第二天陆朝空和纪拾烟就去训练室双排了。
　　下午的时候，KPG其他人来了。
　　简北寒走到陆朝空身边：“队长，你们起的好早。”
　　“时差倒过来了，而且好健康啊。”
　　纪拾烟说：“我今天八点就醒了。”
　　“真好。”
　　简北寒坐在他身边，开了电脑：“这儿配置还挺好，应该是国际服。”
　　白教练走了进来：“今天是和CJ、BU约的训练赛，明天和其他赛区。”
　　简北寒：“收到！”
　　这边配置和服务器都与在国内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训练量明显加大了很多。
　　第三天的时候简北寒突然开始闹肚子，他以为是训练太累、又刚导了时差导致的，便没给队医说。
　　结果第四天，也就是比赛前二日，他的腹泻更严重了，胃疼到游戏都会被影响。
　　唐平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喊来了队医。
　　美国的医院效率极低，且都需要提前预约，赛事组也是请了这边的私人医生先来给他看看。
　　检查之后发现就是简单的腹泻，因为水土不服，身体不太能习惯美国这边的食物。
　　于是当天中午休息时间，Liquor拉上了陆朝空，两个冠军选手借了厨房，亲自下厨。
　　一听说陆朝空要做饭，纪拾烟眼睛都亮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在厨房一起凑热闹。
　　Liquor从冰箱拿了几个椰子出来，对纪拾烟道：“期待一下哦，陆朝空做饭很好吃的。”
　　纪拾烟睁大了眼。
　　“我也就有幸吃过两次吧，一次我过生日，一次我们S9春季赛夺冠那个晚上。”
　　Liquor笑：“之后再怎么念叨他都不展露手艺了。”
　　不过今天，纪拾烟都在这里了，陆朝空那必然是会下厨房的。
　　所以Liquor没有犹豫就把他拽进厨房了。
　　纪拾烟又“哇”了一声。
　　他跑到陆朝空身边：“陆朝空，你要做什么呀？”
　　“清淡一点吧。”
　　陆朝空道：“让大家都养胃。”
　　说是清淡，工序却不简单，Liquor帮陆朝空打下手，纪拾烟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看。
　　美国这边都是电磁炉，对于煲汤来说火候刚好。
　　几十分钟后，已经有汤的香味从砂锅溢出，袅袅飘散在了空中。
　　纪拾烟盯着砂锅看了好久，咽了下口水，问Liquor：“那是什么啊？”
　　“椰子鸡。”
　　Liquor道：“洛杉矶靠海，这边椰子很新鲜，煲出来的鸡汤会有椰子的淡香，很好喝。”
　　陆朝空把指尖的水滴点在了纪拾烟鼻尖：“快好了。”
　　“尝尝。”
　　陆朝空去关火时，Liquor给纪拾烟盛了一碗鸡汤。
　　纪拾烟道了声谢，接过。
　　Liquor接着给其他人盛汤盛饭去了，厨房只剩下陆朝空和纪拾烟两个人。
　　纪拾烟望着陆朝空的背影，小抿了一口汤。
　　他骤然一怔。
　　好熟悉的味道。
　　好像……从前在哪里吃到过。
　　是独一无二、尘封在记忆深处已经太久太久未被唤起的味道。
　　猛然被唤醒，竟还一时触碰不到最内里的真相。
　　纪拾烟又抿了一口，怔怔地望着陆朝空，拼命去回想从前在哪里喝到过。
　　察觉到他的目光，陆朝空洗净了手，走过来：“怎么了言言？”
　　——他其实是知道纪拾烟为什么怔神的。
　　“陆朝空，你……”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沉默了好久，才问道：“你从前，还给别人做过这个汤吗？”
　　“嗯。”
　　陆朝空道：“在孤儿院。”
　　不等纪拾烟回应，他又继续，语气含了一分温柔的笑意：“言言，打完MSI，你想去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吗？”


第51章 
　　像是什么炸开在了纪拾烟的脑海, 隐隐约约有一缕记忆自封存的尘埃飘荡而出，细小到捕捉不到，却又萦绕在那里无法忽视。
　　但努力去回想时, 就像对缠绕着藤蔓的十字架图案一样, 又牵扯出了细微的疼, 怎么也拨不开层层云雾。
　　意识骤然回来，纪拾烟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陆朝空怔神了好久, 而后者面色平淡，只有眼底是宁静的笑意。
　　他慌忙低下头去，用阴影掩饰住自己不知所措的情绪。
　　“你……你刚说什么？”
　　纪拾烟小声道。
　　陆朝空的手抚上他颈侧：“我说, MSI结束后, 想去我从前长大的孤儿院看看吗？”
　　纪拾烟没有犹豫就回答：“想。”
　　然后他指尖一顿, 抬起头, 长长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着：“在……哪里啊？”
　　陆朝空笑了一下：“打完后我带你去。”
　　他怕现在告诉纪拾烟，男生的情绪和状态会受到影响。
　　纪拾烟抿了抿唇，还是点了下头, 没有再追问。
　　忙碌的训练和比赛让两人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如赛前官方和粉丝们的预测，小组赛和对抗赛KPG都没有什么悬念就晋级了。
　　毕竟赛区间的实力存在差距, 淘汰赛里KPG分别以3:1和3:0获胜，最终与LCK的冠军队伍RKC会师MSI决赛。
　　去年世界赛总决赛RKC1:3输给了KPG, 今年补强了打野位，不管节奏还是控资源能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凡KPG换个辅助、或者是去年的原班人马，都不一定能赢过“银河舰队”RKC。
　　只不过对于纪拾烟, 前世他的梦想就是能拿下一个S赛冠军, 两年进世界赛都在临门一脚输给了LCK的战队后，他就很深入地研究过LCK的比赛节奏和战术。
　　第三年带着对LCK通透的了解和应对方法, 纪拾烟对世界赛充满了期许，只不过横空杀出了一支KPG——当然，春季赛结束纪拾烟也死于非命了。
　　虽说时隔三年，但LCK的“莎士比亚”风格*似乎没怎么变，赛前又和教练组加深了沟通与研究，纪拾烟依然对LCK战队的打法了如指掌。
　　总决赛打满了五场，因为LCK也相应做出了调整和策略，甚至第二局从慢节奏拉扯转变快节奏对拼。
　　但我们LPL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一旦LCK主动出击，这一局就会落入LPL的节奏，LCK再无胜利希望。
　　于是后三场LCK又回到了他们的发育运营风格，而纪拾烟已经把这种风格研究透了，让陆朝空或者Liquor选了发育英雄，火拼后期。
　　鏖战五局，最终由KPG再一次拿下MSI的冠军，为LPL蝉联两年第一赛区的荣誉，也增加了一位世界赛的名额。
　　国内粉丝还在欢呼庆祝，这边唐平和随队的助理给他们买好了火锅，晚上好好放松并犒劳一下。
　　刚推开住处餐厅的门，一阵香味就扑面而来。
　　简北寒第一个就冲了进去：“卧槽，火锅我的爱！！”
　　凌忘边换鞋边道：“你不胃疼了？”
　　“你那是不知道。”
　　简北寒据理力争：“胃疼是一阵一阵的，我现在不疼的时候就是个正常人，疼起来我就是个废物了。”
　　凌忘：“你不疼的时候也是个废物。”
　　简北寒：“……滚啊。”
　　凌忘：“最后一把要不是队长血C我们说不定就给输了，你的狐狸简直辣眼睛。”
　　“……确实。”
　　简北寒认怂：“回去后我就猛练三天的狐狸，接下来的常规赛一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Liquor笑：“好啊。”
　　闻到火锅的香味，纪拾烟也有些小开心，下意识就拉住了陆朝空的手。
　　在这异国他乡，虽然一直都是和队友呆在一起，但偶尔一出门，耳边传来的是英语，入目也皆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总归有那么一点陌生与不自然。
　　今天赢了比赛、明天就可以回国了，大家又聚在了一起吃火锅，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身边是熟悉的斗嘴声，味蕾也被熟悉的中国味道充斥，让纪拾烟莫名就安下心来，有了归属感。
　　和陆朝空换了衣服洗净手走下楼时，简北寒已经和凌忘开始抢吃的了。
　　旁边地上摆了两箱啤酒，还有外包装很好看的洋酒果酒。
　　纪拾烟“啊”了一声。
　　“喝酒吗队长？”
　　看见他们下来，凌忘放下手里的筷子，蹲下身去拆酒：“经理把明天的票改到晚上了，反正飞机上能睡觉，今天谁不醉谁是狗。”
　　简北寒：“我同意。”
　　眼见纪拾烟眼睛亮了，陆朝空无奈道：“你先吃，我去冲一杯蜂蜜水。”
　　稍微有点解酒作用，也能不让胃那么难受。
　　纪拾烟应了一声。
　　他走到桌边，接过Liquor递来的碗筷，下意识道了一句：“队长会醉吗？”
　　简北寒和凌忘动作一顿。
　　而后两人露出恍然的表情：“明白了，言言想让队长醉啊，灌就完事了。”
　　后者直接把洋酒搬到了桌上：“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今天必给你把队长灌醉。”
　　“我不是……”
　　话刚出口，纪拾烟突然自己止住了。
　　好像也不是……唔，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想看陆朝空喝醉。
　　他这样性情冷漠、又十分能控制情绪的人，不知道喝醉后会是什么样子。
　　像是看出了纪拾烟的心中所想，Liquor笑道：“放心，凌忘酒量也很好的，陆朝空虽然难灌了点吧，但大家轮流来总能灌醉的，毕竟纪拾烟刚死那段时间他不醉睡不着觉。”
　　纪拾烟一怔。
　　他小小应了一声，然后放下碗筷，转身去找陆朝空了。
　　刚走到厨房门前，正好碰见陆朝空端了一个玻璃杯出来。
　　看见纪拾烟，陆朝空脚步一顿：“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纪拾烟仰起脸，要接过陆朝空手里的杯子。
　　“别动，烫。”
　　“奥。”
　　纪拾烟缩回了手，转而去拉陆朝空的衣摆。
　　陆朝空和他的小尾巴回到餐厅，刚把蜂蜜水放在纪拾烟面前的桌子上，凌忘就端了两瓶啤酒走过来：“队长，敬你一杯，感谢carry。”
　　陆朝空：“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
　　凌忘把啤酒塞到他手里：“可以不谢，但你得陪我喝。”
　　“算了。”
　　他又道：“反正我干了，你随意。”
　　纪拾烟睁大了眼，就看凌忘一口气把一瓶啤酒全闷了。
　　Liquor给他使了个眼色。
　　队友都这么喝了，陆朝空没再说什么，也把啤酒在桌边一磕，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可以。”
　　凌忘道：“不愧是队长，真给我面子。”
　　见纪拾烟一直盯着自己在看，陆朝空放下空酒瓶，拿过筷子给他夹了点肉：“不是饿了么，多吃点。”
　　纪拾烟点了点头。
　　没吃多久，简北寒又端了两瓶洋酒过来：“队长，感谢最后一把你C我，我的阿狸属实没练出来，给你道个歉。”
　　然后他立刻补充：“你不要说‘不用’，我什么酒量你什么酒量，我都喝洋酒了队长你还不陪我喝吗？”
　　陆朝空：“……”
　　他接过简北寒递来的酒，陪他喝净了。
　　“别闹啊。”
　　唐平过来溜达一圈：“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我们两点就要到机场，别睡过了啊。”
　　“害。”
　　简北寒道：“经理你就放心吧，不会误机的，大不了今天不睡了明天飞机上睡。”
　　唐平：“……”
　　他那边和教练组也摆了一桌，趁机在这个锅捞了点虾滑，然后摆手：“行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临走时又补充了一句：“不够吃了给我说啊。”
　　江星图：“好的经理。”
　　酒过半巡，凌忘已经找各种法子灌陆朝空三瓶了，但这显然量不够，然而陆朝空也愈发不想搭理他。
　　在陆朝空起身帮纪拾烟涮菜的时候，凌忘赶紧给纪拾烟使眼色。
　　纪拾烟明白了，在陆朝空重新坐下后，拿过自己面前的果酒、和一旁一整瓶的洋酒，对陆朝空道：“队长，我……我也敬你。”
　　他的语气很乖——如果手里拿的不是那一整瓶40度以上的洋酒，整个人会显得更乖。
　　洋酒的瓶子长得很好看，纪拾烟以为和他的果酒一样度数很低，完全没多想，就直接递给了陆朝空。
　　凌忘和简北寒瞪大了眼，前者甚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700ml、43度高浓度烈酒，想想都觉得可怕。
　　陆朝空注视着面前的威士忌看了片刻，又望向男生仰起的小脸，沉默了半晌，而后道：“好。”
　　他已经看出来了，今天这些人就是合伙要灌他，如果是以往，陆朝空肯定不会理，但这次，纪拾烟明显也是其中一员。
　　罢了，醉就醉吧。
　　陆朝空很清楚自己酒品不算差，醉酒后除了会更想纪拾烟，没什么别的坏习惯。
　　他揉了下面前男生的脑袋，唇边溢出无奈的笑：“让我慢慢喝可以么？”
　　纪拾烟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点头：“嗯嗯。”
　　于是一个小时后，唐平在过来找他们聊天的时候，就见简北寒和江星图已经趴那儿了，Liquor莹白的脖颈爬上了淡红，靠在凌忘的肩上休息。
　　在场最正常的好像只有纪拾烟和陆朝空了，前者还在默默往嘴里塞鸡翅，后者面色淡漠，正靠在椅背上阖眼假寐。
　　“诶哟我日。”
　　唐平道：“还有人清醒着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简北寒坐了起来，晕晕乎乎的：“几点了？”
　　唐平看了眼手表：“两点半了。”
　　“行啊。”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我确实晕了，哥你扶我上去吧。”
　　“一个个真的是……”
　　唐平走过来，同时道：“陆朝空，陆朝空你还醒着没，帮个忙？”
　　听到陆朝空三个字，纪拾烟也抬起了头。
　　虽然不上脸，但他直觉陆朝空已经醉了。
　　纪拾烟往嘴里递了一块炸鸡，正含在唇间，侧过脸去看陆朝空。
　　陆朝空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连肤色都依然冷白似玉。
　　只是和纪拾烟对视几秒后，陆朝空突然低下了头，在男生唇上落了一吻的同时、卷走了他刚递进口里的那小块炸鸡。
　　纪拾烟呆住了。
　　整个餐厅骤然安静。
　　细看之下，除了Liquor外，看到这一幕的每个人表情都凝固在了上一秒。
　　唐平的面容甚至有些狰狞。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过了十几秒，连钟摆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纪拾烟回过神来，下意识反应就是去看唐平，发现后者的眼里都快喷出火了，连忙僵硬地拉住了陆朝空的胳膊。
　　“真好啊。”
　　Liquor第一个出声，语气有一分微醺后的慵懒与悠闲：“虽然美国其他地方都没有中国好，但这里推崇同性恋自由。”
　　他说出了陆朝空的心里话，后者“嗯”了一声。
　　“你……你……”
　　唐平的声音有些颤抖：“陆朝空，你他妈……你他妈是真的要搞同性恋？”
　　他其实早都知道陆朝空喜欢同性，之前纪拾烟的死把他整个人的状态搞成了那样子，但现在搁自己队内谈恋爱……
　　自己队里啊！
　　谈恋爱！
　　想想陆朝空的人气，唐平是真的觉得他那一口气憋在胸膛出不来了。
　　而陆朝空恍若未闻，一脸淡漠地把纪拾烟抱起来放进怀里，搂住男生的腰，然后靠在椅背上，再度阖上了眼。
　　唐平：“？？”
　　得寸进尺了还？
　　“草。”
　　简北寒揉了揉眼：“我是真的喝醉了啊，我怎么看到我们队下路组接吻了，他妈的，经理你快把我送回去吧，我怕一会儿还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凌忘打了个哈欠：“我永远也忘不了时言刚入队时，我说的那句‘你和队长不会有很多cp粉’。”
　　Liquor笑：“脸疼吗？”
　　凌忘：“疼死了。”
　　“cp粉”三个字又刺激到了唐平，他盯着陆朝空：“陆朝空，你要谈就谈，你要是敢公开，我……我就跟你拼命。”
　　凌忘：“你打不过队长的。”
　　简北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确实，你打不过队长的。”
　　唐平：“……”
　　眼见唐平又在被气死的边缘，Liquor连忙出来打圆场：“放心经理，队长有分寸的。”
　　他已经成了陆朝空的官方代言人：“而且言言答不答应和他在一起还不知道呢。”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
　　在……在一起……
　　这个措词，熟悉又陌生，骤然就把他带回到上一世的记忆。
　　池眠也同自己说过——烟烟，和我在一起吧。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应的？
　　那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一起什么意思，只是很单纯地问他——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池眠笑着说，在一起是谈恋爱的意思，会接吻会在一张床上睡觉会与彼此分享喜怒哀乐，以后身心都只属于对方。
　　只不过，纪拾烟思考过后，拒绝了池眠。
　　他觉得自己和池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性格，还是三观。
　　但是陆朝空……不太一样。
　　他们有同样的目标与梦想，会为之努力奋斗、在所不惜。
　　上一世的遗憾是没有拿到一个世界赛冠军，而这一世，这条登山之路依旧艰难险阻，却多了一个能携手同行并肩作战之人。
　　最重要的，纪拾烟觉得，和陆朝空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
　　他低下头，看了看陆朝空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又抬眼，望向后者凌厉冷峻的容颜，方才喝进的果酒好像瞬间就翻涌上了心间，酸酸甜甜、恍若有气泡把心情填充的满满当当。
　　“陆朝空。”
　　纪拾烟晃了晃他的胳膊：“陆朝空，我们回去吧。”
　　陆朝空睁开了眼。
　　他冷淡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是那种……哪怕醉酒没什么意识，也会在看见纪拾烟后自然而然流露的温柔。
　　“好。”
　　陆朝空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把纪拾烟抱了起来，而后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地走上了楼。
　　一进房间，陆朝空就把纪拾烟抵在墙上，带着酒味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眉眼和脖颈。
　　纪拾烟仰着头，任由陆朝空攫取与标记。
　　这次陆朝空的吻很久很久，而且很是轻缓，像是在留恋着什么，有时候还会咬着纪拾烟脖颈的软肉含一会儿，温热的呼吸就打在纪拾烟颈侧，让他有些泛痒。
　　纪拾烟发现，醉酒后的陆朝空在其他方面真的和平常一样，只不过……更黏自己了一点。
　　也不在外人面前注意回避了，更像是想要向全世界说明甚至炫耀自己是他的一般。
　　这个反差感让纪拾烟有一丝莫名的小开心，仿佛很被重视、被放在了心尖上那种独一无二的位置。
　　陆朝空终于亲够了，拉着纪拾烟的小手走进卫生间，环过男生的腰，去给他挤牙膏。
　　纪拾烟就睁着亮亮的眼睛、目不转睛望着陆朝空。
　　哪怕自己醉得更严重，陆朝空却还是和往常一样，细心地照顾纪拾烟洗漱，给他接水递毛巾，轻柔拭去唇边的牙膏沫。
　　纪拾烟洗漱完，站在一旁等陆朝空。
　　望着陆朝空锋锐的侧颜轮廓和流畅的颈线，纪拾烟心念微微一动，在后者擦净脸后，钻进了他的怀里。
　　这次纪拾烟的胳膊是从陆朝空睡袍里伸进去的，环过后者的腰，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触在了一起。
　　他侧脸贴在了陆朝空胸口，乖乖软软唤了他一声：“哥哥。”
　　陆朝空动作一顿。
　　许久，他反手搂住了怀里的男生，语气低缓：“嗯，烟烟。”
　　作者有话要说：
　　*莎士比亚：粉丝吐槽LCK的比赛太无聊，然后LCK官方推特嘲讽观众说他们的比赛和莎士比亚的文学一样，一般观众看不懂是正常的。之后莎士比亚就被用于讽刺无聊的比赛、或者代指LCK的运营风格。


第52章 
　　纪拾烟怔住了。
　　大脑轰一声炸开, 从陆朝空口里传出“烟烟”二字如同破空而来的箭矢，瞬间就刺破了他为了自我保护与逃避而垒砌的高墙、那座隔开前世与今生的分界线。
　　前世封存的记忆喷涌而出，池眠每次一边温柔唤他“烟烟”一边在占有欲下对他做着强制的事情带来的恐惧与痛苦恍若深海一般要将他淹没, 他整个人孤萍无根地漂浮在其中, 已经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纪拾烟缓缓拿开了双臂, 面部表情是无法控制的僵硬、木着张脸：“陆朝空，你刚才叫我什么？”
　　而陆朝空也恍若意识到了什么, 抿唇，静静和纪拾烟对视着，什么都没有再说。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拾烟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在酒精的放大作用下, 眼前的一切愈发不真实。
　　“陆朝空, 你一直……你一直都把我当成纪拾烟是吗？”
　　陆朝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心底一阵悔恨，刚才有些头晕，怀里纪拾烟的动作又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时间他竟忘却纪拾烟已经转世成了时言，下意识就唤出了思念成疾的那个名字。
　　本来陆朝空是打算带纪拾烟去孤儿院，让后者知道自己就是陪伴他十二年的那个人后, 再告诉他的。
　　然而此刻的陆朝空真的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纪拾烟他早都知道他重生了, 但望着听到“烟烟”那二字后他眼底瞬间流露出的惊恐与慌乱，陆朝空还是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话语。
　　罢了。
　　不差这两天的时间。
　　等纪拾烟能全然信任自己，不再恐慌于被自己认出身份后, 再告诉他吧。
　　两人静静对视了许久, 陆朝空伸手去抱男生，低下了语气：“我错了……对不起, 言言。”
　　“我错了”这三个字仿佛一个拳头重重打在了纪拾烟的心脏，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如果陆朝空的回答是他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纪拾烟只会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然后忍不住抱着他哭一场。
　　但陆朝空没有这么说。
　　他只是道歉。
　　他还改口叫了自己言言。
　　纪拾烟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池眠说陆朝空把自己当替身，可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陆朝空不是那样的人。
　　况且，自己给自己当替身，纪拾烟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陆朝空在知道是时言的情况下，还是醉酒后对着自己唤出了纪拾烟的名字。
　　陆朝空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他记忆里“纪拾烟”的幻影，他对这一世自己的宠爱与纵容，原来真的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灵魂是自己的转世、与他心中的“纪拾烟”很像，才有幸获此殊荣。
　　纪拾烟只觉得心脏被浸入了一片寒冰，冷得有些发疼。
　　前世在对爱情还是一片白纸的时候，第一次也是唯一接触到的爱情，就是池眠对他那样偏执畸形的爱意，从此他对“爱情”二字就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慌与逃避。
　　这也是纪拾烟这一世再依赖、再想与陆朝空亲近，却怎么也对他说不出“我爱你”三个字的原因。
　　纪拾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已经不怎么再愿意接受与相信爱情了，这段时间陆朝空对他的温柔和好一直在感化他，纪拾烟也慢慢开始接纳爱情，只是……他对爱情刚建立起的一点信任还是太过易碎，陆朝空醉酒后无意识的“烟烟”二字足以摧毁一切。
　　他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开始回放临死前，池眠想要强上他时说出的那一声温柔的“烟烟”，噩梦一般，仿佛一种无形的诅咒，两世都不放过他、都不放过他的爱情。
　　纪拾烟推开了陆朝空的怀抱，身体有微微的颤抖，睁着惊慌的眼紧紧注视着陆朝空。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惊怒和想哭的冲动，后背抵在洗手台边，这一瞬间却给了他一种靠的是车门扶手的错觉。
　　“对不起……言言对不起……”
　　陆朝空想要来抱他，以往那让纪拾烟安心的淡香却被酒味遮掩，高大瘦削的身影笼罩过来，这个场景太过似曾相识，临死前与此刻的画面在他眼前来回交叠，让纪拾烟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前世还是今生。
　　眼见陆朝空要拥过来，纪拾烟再一次推开了他，抓过洗手台上的杯子砸在了陆朝空身上：“陆朝空，你……你太过分了。你不要碰我……你讨厌死了。”
　　话刚出口，纪拾烟就后悔了。
　　他看到陆朝空愣在了那里，后者一贯淡漠的眼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薄唇颤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我不是……”
　　纪拾烟不敢再去看陆朝空的表情，推开门就冲了出去，进到卧室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但纪拾烟不想从这个密闭空间出来，前世的画面和方才陆朝空的表情在他眼前反复回放，他缩成了一团，紧紧抱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尾已经浸满了泪水。
　　纪拾烟小声地抽泣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肯定又把陆朝空伤到了，但是他无法控制不去想自己对陆朝空来说只是一个替身。
　　他可以告诉陆朝空自己就是纪拾烟，但他接受不了陆朝空明知自己是时言，还在心底把自己当成了“纪拾烟”。
　　真的这么不值一提吗。
　　失去了“纪拾烟”的皮囊，自己连个存在于记忆里的人都比不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哭累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十一点。
　　双眼肿的有些难受，嗓子也无比干燥，纪拾烟慢慢坐了起来，目光放空了好久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蓦然发现，昨天陆朝空一夜都没有回来。
　　纪拾烟一惊，光着脚下了床，卧室外的客厅也是空无一人，只不过两人的行李全部收拾好了，自己的外衣被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
　　他没有换，也没有穿鞋，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唐平让十二点楼下集合，大家应该都还睡着，不到最后一秒不会起床，只有Liquor在厨房给大家熬粥。
　　听见动静，Liquor转过了身，一愣：“言言，怎么没有穿鞋。”
　　“啊。”
　　纪拾烟都没注意，而是直接问：“沈哥哥，你见到队长了吗？”
　　Liquor讶异：“没有啊，他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吗？早上起来后出门了是吗？”
　　“不知道。”
　　纪拾烟抿了下唇，他没敢告诉Liquor昨天一晚上陆朝空都不在。
　　纪拾烟的声音低落了几分：“那我先上去了。”
　　“嗯。”
　　Liquor多看了他一眼，但没问什么，道：“一会儿下来喝点粥啊。”
　　纪拾烟点头，慢慢走了上去。
　　他又回到被窝里躺了一会儿，站起身，默默把换好的睡衣和剩下的洗漱用品收拾进了箱子。
　　再下到一楼时，简北寒和江星图已经醒了，坐在桌边吃早饭。
　　Liquor给纪拾烟端了碗粥出来：“陆朝空呢？”
　　纪拾烟摇了摇头。
　　“啊？”
　　Liquor愣了一下：“还是没回来吗？”
　　纪拾烟扯了扯衣摆：“嗯。”
　　Liquor问：“你没有给他发消息问问？”
　　纪拾烟没有说话。
　　Liquor骤然就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你和队长闹矛盾了？”
　　纪拾烟小声：“嗯。”
　　“害。”
　　简北寒道：“小情侣闹矛盾太正常不过了，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是那个睡，我意思，可能最近太累了，又有时差，回国休息休息就好了。”
　　纪拾烟又“嗯”了一声。
　　确实。
　　他想，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昨天晚上又喝了点酒，自己就开始莫名其妙闹脾气。
　　回家后给陆朝空道个歉吧。
　　这么想着，纪拾烟心情也就好了一些。
　　快十二点的时候陆朝空回来了，正在聊天的几人话语一顿，不约而同看去。
　　Liquor站了起来：“吃饭了吗？胃有没有不舒服，喝点粥？”
　　“嗯。”
　　陆朝空道：“多谢。”
　　他去卫生间洗净了手，回到餐厅，很自然地在纪拾烟身边坐了下来。
　　简北寒给纪拾烟使了个眼色，看吧，小情侣没有隔夜仇嘛。
　　吃饭时陆朝空的面容是一贯的淡漠，但和往常一样，有人同他说话也会淡淡回应。
　　饭后，他上去拿了两人的箱子下来，坐车与飞机时也是在纪拾烟身边。
　　好像整个人的状态确实与往常无异，飞机上也会帮纪拾烟与外国乘务员沟通，给他要毛毯，然后轻轻盖上。
　　Liquor和简北寒都以为这两人已经和好了，但只有纪拾烟知道，陆朝空还没有释怀。
　　因为他真的，一下都不敢碰自己了。
　　一路都没什么话，回到基地，两人一起走上楼。
　　刚到门口，纪拾烟就道：“陆朝空，我回我房间睡吧。”
　　他怕自己去了陆朝空房间，陆朝空就不睡了。
　　在美国那个晚上就没睡，飞机又睡的不舒服，倒时差再不睡一觉，铁打的身体也会垮。
　　纪拾烟只是想让陆朝空也好好睡一觉，醒来再和他聊一聊、然后道个歉，但这句话落在陆朝空耳朵里，就变了意思。
　　他拉行李箱的指尖紧了紧，指节隐隐泛起了白，语气却平淡无异：“嗯。”
　　见陆朝空打开了门，纪拾烟突然又道：“那个……”
　　陆朝空动作一顿：“你说，言言。”
　　纪拾烟抿了抿唇，却还是小声道：“就是，还去不去你那个孤儿院……”
　　陆朝空愣了一下。
　　他以为纪拾烟拒绝了自己后就不想再接触与自己有关的任何事物了，都已经做好了尘封那段属于二人的回忆的准备，但没想到纪拾烟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看你。”
　　陆朝空侧眸，静静道：“你想去我们就去。”
　　纪拾烟这次还是没有犹豫：“想。”
　　“好。”
　　陆朝空笑了一下：“那我给院长说一声，我们明天去。”
　　看见陆朝空笑了，纪拾烟的心情总算没有那么低落了，扯了一下后者的衣袖：“晚安陆朝空。”
　　陆朝空“嗯”了一声：“晚安言言。”
　　心里总有这个事儿，纪拾烟也睡得不踏实，第二天虽然早早就醒来了，但整个人还是晕晕的。
　　没想到陆朝空也起的很早，已经给他做好了早饭。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以往，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两人没有同时从楼上从同一间房子走出来。
　　陆朝空坐在纪拾烟对面，陪他吃完了早餐，让纪拾烟在基地门口等他。
　　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朝空没有开那辆卡宴，而是换回了这一世纪拾烟第一次见陆朝空、他的那辆超跑。
　　纪拾烟突然想起来，那时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追陆朝空的车，那个出租车司机还给他说，开这种超跑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薄情。
　　——谁能想到陆朝空居然如此长情，一个人能长情到这般程度，纪拾烟真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给唐平请过假了。”
　　陆朝空道：“不过我们应该能在他们睡醒前就回来。”
　　他侧过脸，笑了一下：“困的话在车上睡一会儿。”
　　纪拾烟抿唇，应了一声。
　　空气有些安静，两个人本就不是话多的性格，恢复了平淡的相处模式，半晌都没有对话。
　　于是困意渐渐袭来，纪拾烟脑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
　　车开的很稳，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传来了熟悉的淡香，纪拾烟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再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车窗开了一个缝，自己的身上盖着陆朝空的外衣，恍惚间纪拾烟竟有种回到刚重生时，第一次被陆朝空带到KPG基地的错觉。
　　面前贴了一张字条，是陆朝空刚劲有力的字体：[我先去找院长了，你在这里等我或者随便看看。——陆]
　　纪拾烟揉了下眼，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到了陆朝空从小长大的孤儿院。
　　他望向窗外，整个人骤然一怔。
　　——这也是前世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一刻一个荒唐却又无比接近真实的念头出现在了纪拾烟的脑海，他放下陆朝空的外衣，推开门冲了出去。
　　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熟悉，任由换无数具身体，他也不会忘记在这里度过的那十几年。
　　循着记忆，纪拾烟跑向了自己从前一直住的宿舍楼。
　　但是他没有进去，而是隐隐有什么、指引着他顺着宿舍楼后的一条小路，慢慢走去了尽头。
　　纪拾烟的脚步猛然顿住。
　　旁边的灌木丛里，立了一个木头很是腐朽的十字架，爬墙虎与藤蔓状的植物覆盖在其上，已经看不太清那个十字架的形状。
　　大脑传来一阵微疼，而后纪拾烟的记忆瞬间全部回来了。
　　从前就是在这里，小时候的他被人欺负了，会一个人偷偷躲在十字架后面哭。
　　老师们找不到他，同龄顽童不想找他，只有他的哥哥会来这里，隔着那座十字架同他说话，把他哄出来，然后抱着他回家。
　　后来，他的哥哥会为他与那些人打架，从此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但这里也被当成了他和哥哥的秘密基地，夜里睡不着了，纪拾烟会缠着他带自己出来，在散落一地的月光下聊天、听他给自己描述夜幕里的星星。
　　蓦然浮上心头，背灯和月就花阴的那段回忆，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纪拾烟又想起来了，前世陆朝空出道后，自己被池眠戴上手环被他电击，并不为其它原因，而就是池眠在用疼痛让自己本能地回避与忘记这段记忆。
　　所以自己在看到陆朝空、在看到陆朝空指间项链上的藤蔓十字架图案，才会从大脑深处传来疼痛，怎么也接触不到迷雾里的那段真相。
　　纪拾烟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依旧难以置信，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从前陪伴自己度过艰难与幸福并存的那段时光的人
　　——其实是陆朝空。
　　作者有话要说：
　　*纳兰容若的词：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第53章 
　　纪拾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站了多久, 时隔太久，小时候那些记忆一个又一个浮现上脑海，却像是蒙在烟雾里, 看不真切。
　　可纪拾烟还是拼命地去回想, 好似要把忘却的遗失的那些美好全部收捡回来, 重新拼凑出完整的曾经。
　　直到一声稚嫩的童声在身边响起：“哥哥，你为什么哭了啊？”, 纪拾烟才回过了神。
　　他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睫毛坠着泪珠, 模糊了视线。
　　纪拾烟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垂眼看去, 见一个眼底有些担忧的小男孩正在扯他的衣摆。
　　“哥哥……”
　　小男孩仰着脸看他：“你还好吗？”
　　这一声“哥哥”仿佛带纪拾烟回到了从前缠着自己那个哥哥的时刻, 他的情绪又有些崩不住。
　　“我……我没事。”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努力咽回泪意，对男孩道：“你可以带我去找一下你们院长吗？”
　　他知道这个男孩肯定是孤儿院的孩子, 只是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从前那个和蔼可亲、带着他们种果树摘果子、会在夜空下摇椅上悠闲地晃着扇子给他们讲故事的老院长还在不在了。
　　“好啊。”
　　男孩的脸上是纯真的笑意, 主动拉过纪拾烟的手：“哥哥我带你去，哥哥你是来资助我们的人吗？”
　　从前纪拾烟在孤儿院的时候, 有资助他们或者计划领养的人来时，院长就会带着那个人在孤儿院参观，并让所有孩子给他礼貌打招呼。
　　——孤儿院的日子并不好过, 尤其这还是老院长自己办的, 老师们没有收入，只靠着院长微薄的退休金和这些资助者的慈善而活。
　　所以院长教导他们, 一定要对所有来者怀抱一颗感恩之心。
　　就像这个孩子一样，礼貌又热情。
　　纪拾烟没有接话，而是问：“你们院长……现在姓什么啊？”
　　“孙院长！”
　　男孩道，从他轻快的语气就能听出，他同样对老院长是尊敬与爱戴。
　　纪拾烟一顿，而后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还好、还好从前待他如师如父的那个老人并没有走。
　　他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许。
　　男孩拉着他，走到了停车场旁的一个老式建筑那里，先去敲了敲门：“孙爷爷！孙爷爷有个哥哥找你！”
　　门里传开一个年迈却有力的声音：“小秋，快请进来。”
　　叫小秋的那个孩子看向纪拾烟：“哥哥，孙爷爷在坐轮椅，不方便出来接你，你直接进吧。”
　　“好。”
　　纪拾烟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你，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去玩吧。”
　　小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明白他可能是要和院长谈正事了，于是应了一声“哥哥再见！”
　　然后给他辉了挥手，跑开了。
　　纪拾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意识轻扬了一下唇角。
　　很小就被抛弃，孤身一人被孤儿院收养，知道自此无依无靠，也没有任性的资本，这里的孩子都比外面懂事成熟太多了。
　　除了自己。
　　小时候的纪拾烟看不清外在的世界，这里的书本不会教授他们每个孩子都该有父母，纪拾烟以为所有孩子都同他一样，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这也是别人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他是整个孤儿院最天真无邪的孩子，因为他有依靠，有人让他可以任性与撒娇。
　　可那个人，给予他一切温暖与怀抱的人……却被他遗忘了多年。
　　“是时先生吗？”
　　房间内传来的声音唤醒了纪拾烟，他连忙回神，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岁月从未饶过人，曾经老当益壮的那个爷爷也坐上了轮椅，头发全然花白，老花镜后的眼透着些许浑浊，骨瘦如柴，恍若一阵风就能吹走。
　　纪拾烟喉咙梗住：“爷爷……”
　　孙院长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慌忙道：“诶，时先生您怎么哭了，不是……该是我来感谢你啊，你别哭啊……”
　　眼见他就要拿过桌边的拐杖强撑着站起来，纪拾烟赶紧凑了过去，又把他扶回椅子上：“爷爷您别动，您坐着就好，我没事，我就是有点……触景生情。”
　　“啊。”
　　孙院长拍了拍他的手：“时先生……也是孤儿吗？”
　　想来陆朝空不会说得这么细，纪拾烟于是点了点头。
　　孙院长的眉眼立刻柔和了几分：“这样啊，吓我一跳，没事，你们能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是我们每个老师最大的欣慰啦。”
　　纪拾烟抿唇，点头。
　　“对了，还没有感谢时先生这次为我们的捐款……唉，陆朝空这个孩子，每次回来都会带一大笔钱，现在还拉着你一起捐款……”
　　纪拾烟一怔：“什么？”
　　“嗯？”
　　孙院长道：“陆朝空说你以纪拾烟的名义捐了100万，不是……吗？”
　　“啊……是、是的。”
　　心底传来一阵酸涩，纪拾烟扶在轮椅背上的指尖缓缓收了紧，他突然有些想见陆朝空。
　　“太谢谢您了。”
　　孙院长道：“陆朝空说纪拾烟是你的偶像，他……他们……”
　　纪拾烟连忙追问：“他们怎么了？”
　　孙院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许：“唉，这两个孩子，我们烟烟……太苦了，算了，不提了。”
　　纪拾烟却抓住了他的手：“爷爷，爷爷我……不是，爷爷您可以给我讲讲陆朝空和纪拾烟的故事吗？就是……他俩是一起长大的吗？”
　　话出口，纪拾烟就摒住了呼吸，都能听到心脏砸在耳侧的声音。
　　孙院长却还在叹气：“是啊，他们俩……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陆朝空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烟烟，结果烟烟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啊……那段时间陆朝空会经常带着酒来找我，结果他自己喝着喝着就哭了。”
　　真的是……陆朝空。
　　从前陪伴与照顾自己十二年的——真的是陆朝空。
　　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痛到难以呼吸。
　　纪拾烟颤抖着嘴唇，泪水盈满了眼眶，缓了好久，才继续出声：“爷爷，那个……那个池眠，你知道吗？他是不是在这里也呆过一段时间，以陆朝空的身份。”
　　孙院长没有细想纪拾烟失控的情绪，毕竟知道偶像离世，粉丝是这种状态也算正常。
　　他又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拍了拍纪拾烟的手：“这个可不能外说，涉及到人家家族的内部机密，唉……他们本来是想带走烟烟的，但是烟烟那个孩子看不清东西又不会照顾自己，被带去那样冷漠无情资本崇上的大家族……”
　　孙院长长出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孤儿院很缺钱，池家给了这么一大笔钱我们无法拒绝，陆朝空不想让他们带走你，没有别的办法，他还那么小，就自己去找人家做了交易……”
　　纪拾烟愣在了那里。
　　孙院长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脑海里全部充斥着池家原来想带走自己，陆朝空却主动去找他们做了交易的旧事，这些信息与回忆交织，在大脑不断翻涌。
　　良久，纪拾烟回过了神，见孙院长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别想了。”
　　孙院长粗糙的指尖摩挲着纪拾烟的手背：“烟烟都走了那么多年了，知道还有你这样的粉丝一直惦记着他他也会很开心的。”
　　“嗯……”
　　纪拾烟咬了一下嘴唇：“爷爷，我听陆朝空说，小时候我……他们有过一次合照是吗？”
　　他都快忘了这件事。
　　自己已经不是前世的外貌了，唯一能怀念与祭奠那段时光的，大概也只有这张相片了。
　　“是有。”
　　孙院长道：“那时候拍照技术挺差的，胶卷修复了好久才复原这张照片，我给照片上的每个孩子都打印了一张挨个寄了过去，就是烟烟的没有机会给出去了。”
　　他接着道：“你想要就给你吧，放在这里我每次看到也都会难受。”
　　纪拾烟立刻点头，道：“谢谢院长。”
　　他接过了照片，看到上面搂着前世自己、虽然稚嫩却能清晰认别是陆朝空，泪水又有些控制不住。
　　纪拾烟愈发抑制不住想要见陆朝空的心情，把照片珍重地贴身放好，给孙院长告了别，走出院长办公室。
　　他满脑子都是孙院长的话和照片上的画面，精神有些恍惚地向前走去，不经意间一抬眼，整个人骤然一怔。
　　陆朝空就站在不远的树下，唇边含着淡笑，眉眼是熟悉的温柔，正静静望向这边。
　　微风吹起了他的衣摆，有花瓣盘旋着坠落。
　　这个画面太过似曾相识。
　　那一瞬间，纪拾烟忽然就发现，好像陆朝空总是在默默地等自己，从前世到今生，从忘川彼岸到红尘人间。
　　他一步一步朝着陆朝空走去，这段距离明明很近，纪拾烟却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不过也是，两世之长，对自己来说是一睁眼一闭眼的瞬间，对陆朝空却是看不见尽头的绝望与痛苦。
　　终于，被陪伴自己无数次入睡的淡香包裹，模糊视线里依然能看的真切陆朝空深邃却温柔无比的眼时，纪拾烟喉咙一梗，泪水决堤般涌出。
　　“陆朝空……”
　　他站在陆朝空面前，仰着脸，紧紧攥住陆朝空的衣领，嗓音已经有些哑了，却还执意地一遍遍唤着后者的名字，好似要把从前错过的、失去的、缺憾的全部补回来。
　　陆朝空的手抚上了纪拾烟的脸侧，轻柔地给他拭去泪水：“言言，不哭。”
　　不知道是陆朝空的语气还是动作戳到了纪拾烟的泪点，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陆朝空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从前十二年照顾自己的是陆朝空，这一世宠溺与纵容自己的依然是陆朝空。
　　而自己付出的那两年，自以为的关怀与回报，却完全给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样想来，纪拾烟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给陆朝空做过什么，而是理所应当地接受着他给予的一切，那样震撼又长情的温柔与爱意。
　　头顶没有再传来陆朝空的声音，纪拾烟已经不去想自己这般怪异的表现会让陆朝空怀疑什么、也没有想到陆朝空为什么会这般心如止水地陪着自己哭。
　　他在陆朝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给陆朝空道歉：“对不起，陆朝空，我不该向你发火，对不起，陆朝空，对不起……”
　　陆朝空抬手，修长冷白的指尖轻缓地按住了纪拾烟的唇。
　　“别这样。”
　　他说：“烟烟。”
　　纪拾烟愣住了。
　　他睁着被泪水染湿的眼，就这么怔怔地望着陆朝空。
　　后者眼底的温意没有丝毫变化，唇边也是清淡的笑容，似乎在更进一步地证实着，他这句“烟烟”不是酒后的失言、不是内心深处的想法、更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前世虚影的替身。
　　那一刻，纪拾烟好像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在内心深处轰然倒塌。
　　——大概是心底对“烟烟”二字本能的恐慌与抗拒、为了自我保护而垒起的高墙。
　　他看见陆朝空启了唇，才止住的泪水又顺着脸侧滑落，却抢在陆朝空之前开了口。
　　“陆朝空，我有个事情……想给你说。”
　　陆朝空表情一顿。
　　他和纪拾烟对视了片刻，眉眼忽而更柔和了几分：“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其实我——”
　　他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陆朝空猛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纪拾烟一怔，然后缓缓睁大了眼。
　　他发现，陆朝空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了下来。
　　下一瞬，纪拾烟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陆朝空挡在了身后。
　　一个人影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陆朝空的衣领，声音阴冷透着极度的怒意：“陆朝空，你他妈居然敢带这个贱人来这里。”
　　看到池眠的那一刻，纪拾烟心脏突然被惊惧紧紧攥住。
　　不是对池眠的恐惧，而是一阵后怕，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刚才的话语被池眠听到，被池眠知道自己是纪拾烟后，会面对的一切。
　　“言言，去车上等我。”
　　陆朝空闪开了池眠砸来的拳头，把车钥匙塞进纪拾烟手里：“听话。”
　　纪拾烟还要说什么，却见池眠的又一拳朝着陆朝空砸去，同时还要来拉自己。
　　他咬了下舌尖，用疼痛汇聚起一点精神，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碍着陆朝空的事，于是立刻向着车的方向跑去。
　　纪拾烟钻进副驾，反手把车门全部锁好。
　　拐过了走廊，他看不清那边的情形，只听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砰砰砰地砸在耳侧。
　　纪拾烟坐立难安，手心已经溢出了汗水，短短的十几分钟仿佛度过了一万年那么长。
　　良久，陆朝空回来了，纪拾烟慌忙去看他。
　　“我没事。”
　　陆朝空道：“院长出来解围了，池眠带了人，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发疯，我们直接走。”
　　他发动了车子，猛一打方向盘，油门轰的一声，跑车窜了出去。
　　说是没事，但纪拾烟还是发现陆朝空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没了什么血色，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是很稳，隐隐有青筋凸起。
　　纪拾烟一直注视着陆朝空，心底莫名就升起了一丝不安，心跳的有些慌。
　　“陆朝空……”
　　他的声音有无法控制的颤抖：“陆朝空你没事吧？”
　　孤儿院在山的另一边，车行是山路，一侧悬崖一侧高山。
　　陆朝空的车速不敢很快，紧握着方向盘，抽空把手机递给了纪拾烟：“没事。拿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纪拾烟身体一颤，那股不安逐渐愈扩愈大。
　　车内陷入了安静，只有轰油门声和风呼啸的声音响在耳畔。
　　忽然间，陆朝空的手机响了，那猝不及防的铃声吓了纪拾烟一跳，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再看去时，纪拾烟真的想要把手机丢了。
　　陆朝空看向了蓝牙屏幕上的手机号，抿唇：“接一下。”
　　纪拾烟手指停顿了好久，才僵硬地按开了接通。
　　池眠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带着咬牙切齿的憎恶与恨意，透过车载蓝牙填充进每一个空气分子，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陆朝空，你知不知道这个贱人拿走了什么？！”
　　“你真他妈恶心啊，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纪拾烟，却随便带着一个冒牌货来纪拾烟的地方，还让他拿走了属于纪拾烟的东西。”
　　陆朝空一怔。
　　“我忍你们够久了，陆朝空，我允许你和纪拾烟的伪造品在一起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你还不知足，居然妄想让他替换掉烟烟的一切。啊？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你给我等着，你们两个人都给我等着，今天你们能活着走出这里我就不姓池。”
　　“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把车停下，把那个小贱人给我，我放你一条——”
　　陆朝空直接掐断了电话。
　　纪拾烟睁大了眼，紧紧按着自己贴身口袋里的照片，目露恐慌与无助地望着陆朝空，已经快要失了声：“陆……”
　　“别怕。”
　　陆朝空的声音依然很稳，如他一般让人安心：“我在，烟烟。”
　　他没有去问纪拾烟拿走了什么。
　　先不说这本来就是纪拾烟的东西，就算是其他的，他也不会因为外人的怀疑而去质问身边人。
　　空气又恢复了死寂，片刻，纪拾烟伸出手，缓缓抚上了陆朝空的手臂。
　　他想用相触的温度让自己定心，然而还没有碰到陆朝空，整个人却随车猛烈地一晃。
　　迎面而来一辆越野车，失控般直直冲着陆朝空的车而来。
　　陆朝空下意识的反应是往右打方向避开越野车，然而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他却骤然意识到了，如果他往右打，会是纪拾烟撞上山崖。
　　——这也正合了池眠的心意。
　　陆朝空没有时间去想这个越野车的失控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而是转瞬间又猛然打回了方向，用自己这一侧、重重迎上了越野车。


第54章 
　　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之后, 两辆车缓缓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纪拾烟的听力已经完全缺失，耳边像是蒙上了一层抽真空的鼓膜，只有嗡嗡的耳鸣, 什么也听不见。
　　意识也恍若被撞散, 安全带拉扯的反作用力, 和撞在安全气囊与车门上的重击，让他浑身一阵巨疼。
　　但也只是疼, 好像没什么实质的伤。
　　纪拾烟捂着耳朵，等刺痛和耳鸣下去，意识渐渐恢复,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陆朝空。
　　转过脸的一瞬间, 纪拾烟心脏骤停。
　　越野车在撞击过后已经冲出去五米开外了, 由此可见先前的车速有多快, 但纪拾烟对此没有任何概念，他只看到，入目所及都是血, 从碎裂的玻璃到方向盘，染红了陆朝空的半边身子，硬生生扎的眼眶疼。
　　纪拾烟已经懵了, 精神恍惚到不属于了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 根本控制不了身体和声音。
　　良久，他重重咬了一下舌尖，颤抖着手、安全带都解了半天, 然后扑过去摸陆朝空的脸：“陆朝空……”
　　一触上, 那冰冷的温度就刺激得纪拾烟指尖一颤。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在一片狼藉的车内找着自己和陆朝空的手机。
　　终于翻出了陆朝空的手机, 刚按亮屏幕，纪拾烟骤然发现，这里没有信号。
　　不知道是因为在山里，还是被刻意屏蔽掉了。
　　心脏瞬间被绝望与慌乱淹没，纪拾烟快要无法呼吸，疯了般边晃陆朝空的胳膊边喊他，声音带上了哭腔：“陆朝空，陆朝空你醒醒，陆朝空……”
　　半晌，陆朝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唇彻底没了血色，微张，而后有些痛苦地蹙了下眉，才发出了声：“纪拾烟。”
　　那一贯冷淡的声音染上了哑意，又很轻很轻，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吹散在空中，但纪拾烟还是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饶是在孤儿院的方才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被陆朝空亲口叫出来，他还是彻底怔住了。
　　纪拾烟抚在陆朝空脸侧的指尖一僵，就这么注视着陆朝空，什么话也说不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朝空忽然笑了。
　　这是纪拾烟与他相处这么久以来，见到的他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像是皑皑雪地里的清梅，冷淡清隽依旧，在这片寂寞世界里却是如此惊艳，晃了人的眼。
　　虽然他冷白的肌肤上溅了血迹，额间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口子正汩汩流着鲜血，但那双眼却像是盛满了浩荡星河，熠熠生光。
　　明明陆朝空极少笑得如此灿烂，但纪拾烟还是鼻子一酸，莫名好难过。
　　陆朝空的手慢慢覆上了纪拾烟的指尖，声音依然很淡，却蕴着温柔与执意：“烟烟，休赛期你被池眠带走，因为高烧休克出现幻觉说错了话，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是纪拾烟了。”
　　“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替身，从来爱的只有你。”
　　“纪拾烟，我爱你。”
　　“之前没有能够护住你，这次，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纪拾烟顷刻间泪流满面，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却努力睁大眼，想要去追寻去牢记陆朝空此刻的笑容和话语。
　　“陆朝空……”
　　纪拾烟嘴唇颤抖着，就要回应什么。
　　陆朝空还沾着血的指节突然抵在了纪拾烟的唇前，笑：“等我们出去，再告诉我答案。”
　　如果你不爱我，请让我死前也保持着最后一丝念想。
　　如果有幸听见你说也爱我，我却死了，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与你共度余生，那多遗憾啊。
　　纪拾烟不知道陆朝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然他……一定一定会把“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
　　“陆……”
　　纪拾烟话没说完，陆朝空的手突然从他唇边移开了，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身，推开了已经被撞到畸形的车门。
　　纪拾烟抬眼，前一秒还沉浸在难过里的心情骤然一凉，缓缓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三四辆车，方才那辆越野车上下来的，也是池眠的人。
　　这一刻，纪拾烟对池眠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尽管前世种种伤害、尽管他代替了陆朝空的身份，但他总归是把自己带出孤儿院、治好眼疾、建立俱乐部支持打职业的那个人。
　　而此刻，纪拾烟只想池眠消失在这个世上，哪怕一辈子看不见东西、哪怕不会有机会再打电竞，他也不想认识池眠。
　　也许就是自己那两年对池眠的付出让他爱上了自己，才有了之后这些事情，纪拾烟现在对曾经没有认清人的自己，也是无比厌恶。
　　他紧紧抓着车把手，对池眠的恐惧与逃避全然消失不见，透过碎裂的车窗看着外面。
　　相比纪拾烟满心的恨意，陆朝空的情绪却很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明明染了一身鲜血的他看着该是更可怖，迎面走来的池眠却更如同地狱恶鬼、面目狰狞，语气冷戾：“陆、朝、空。”
　　陆朝空掀了一下眼：“开心了么？”
　　池眠冷笑一声，就要朝副驾驶的方向走去：“让那个贱人把东西还我。”
　　陆朝空抬手挡住了他，语气淡漠：“与时言无关，是我要的，照片上的人本来就是我，难道不对么？”
　　“你！”
　　“不管照片还是和纪拾烟的回忆，本来都该是我的，池眠，装久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听到陆朝空的话，池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阵怒意冲上了头顶，抬脚就踹向了陆朝空的腹部。
　　陆朝空蹙了下眉，他不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了，和血肉交错在一起，对疼痛的知觉已近麻木。
　　倒也没什么所谓，陆朝空抬手摸掉唇边溢出的鲜血，继续道：“这一直都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已经因为它伤害到一个人了，你还要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么？”
　　池眠知道陆朝空说的那个人是纪拾烟，脸色一沉，缓缓握紧了拳头。
　　陆朝空看着他，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间接导致你在池家受到的折磨和待遇我很抱歉，但这与时言无关。”
　　“你生气于我在让他替换掉纪拾烟的一切，这是不可能的，但和你讲道理更不可能。所以换个角度，池眠，你替换掉我的一切，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纪拾烟记忆里的人不是你。你也不再干涉时言的生活，远离我的俱乐部，这个交易可以么？”
　　他们二人彼此都太过熟悉了，池眠瞬间就懂了陆朝空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陆朝空，你觉得我把你们连人带车从悬崖上扔下去，伪造成车祸现场，需要给‘失控越野车的司机’多少封口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干出什么事那个老不死都有手段给我摆平。”
　　陆朝空的语气依然很淡：“你真的觉得我来这里没有做任何准备么？从前我是顾忌时言的名誉和不要惹上你这个麻烦才没有把你对他做的事情曝光，如果时言死了，这些顾虑就不存在了，我的人会随时把那些证据放出去。”
　　“你是有钱也有权，但我想KPG的影响力你很清楚，池家最近在扩展海外业务，你很清楚那边有多看重人品和声誉。”
　　他缓缓补充：“池总也是。”
　　一听到这两个字，池眠瞬间被激怒，一把攥住了陆朝空的衣领，咬牙：“你这个人真的恶心，你多活在世上一天我都不安稳。”
　　“嗯。”
　　陆朝空道：“这不是正合你意么。”
　　“行。”
　　池眠放开了他：“你去死吧，我放过你的小情人。”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正要转身去和纪拾烟说话，后背却突然一阵剧痛，而后整个人被池眠按着跪在了地上。
　　“你还有脸给我提那个老不死的，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来我家，我的烟烟、我妈、我的一切都会还在。”
　　“真好啊陆朝空，因为你我什么也没有了，你害死了我妈，你拆散了我和烟烟，现在你和你的伪造品也生死永隔去吧。”
　　“你怎么不早点去死，你死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是最好的状态。多给点钱不做尸检的事而已，陆朝空，我把你打死也解不了我对你的恨。”
　　陆朝空知道提到池南景、池眠会发疯，但没有办法，他才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他单手撑在地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静静地看着面前汇聚起的一滩一滩血迹，突然在想，等他走了，纪拾烟能不能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应该是不能吧。
　　他的烟烟，天生就该被人宠着。
　　不过也没事，沈知玖会替他照顾好的。
　　意识有些恍惚的时候，陆朝空脑海里最后的念头居然是，还好还有沈知玖知道时言就是纪拾烟。
　　“——池眠，放开陆朝空。”
　　一个清澈却异常冷淡的声音突然从二人前方响起，陆朝空一怔，竟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上来这是谁的声音。
　　片刻，他惊醒，抬起头，见纪拾烟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生的眼是红肿的，明显刚哭过，然而不同于以往，那乖巧清秀的面容并没什么表情，细看之下甚至和陆朝空的淡漠有一丝相像。
　　纪拾烟抬眼，平淡开口：“池眠，生什么气啊。”
　　那一瞬间陆朝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方才的平静不在，一向漠然的眸底如同落了一块石子的冰面，一寸一寸碎裂开来。
　　他瞳孔骤缩，音线染上了一分慌乱，挣扎着直起身：“不要，时言……不要，求你了……”
　　这般语气从陆朝空嘴里传出来，饶是池眠也闻所未闻，一时有些发愣。
　　纪拾烟话是对池眠说的，眼却怔怔注视着陆朝空，就这么看着后者的双眼逐渐从哀求转到一片荒凉。
　　“是我让陆朝空带我来孤儿院的，照片也是我拿的。我就是纪拾烟。”
　　“很难以置信吧，我重生了。”
　　“池眠，现在就送陆朝空去医院，他没事的话我会跟你回去，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纪拾烟笑了下，清清冷冷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反正已经被你亲手毒死过一次了，池眠，你想看我因为你再死一次吗？”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空气瞬间安静了。
　　纪拾烟还在看陆朝空，陆朝空也在看他。
　　周围的一切恍若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静的动的、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都被全然消除，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他们眼底只剩下了彼此。
　　陆朝空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出口，双臂无力地垂落，缓缓闭上了眼。
　　纪拾烟忽然看到，有一滴泪从他的眼尾悄然滑落。


第55章 
　　纪拾烟顿时心脏疼的难以呼吸。
　　他以为夏季赛前被池眠带走在笼子里做的那个梦, 梦里陆朝空流着泪跪在他面前，是前世的画面。
　　——却没想到，今生终究重现了。
　　他们注定……是要离别的吗。
　　池眠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握紧了拳头, 想要质问陆朝空居然敢把纪拾烟是被毒死的事情告诉时言, 然而看着陆朝空万念俱灰的表情，却迟迟没有落下。
　　从陆朝空的反应他已经看出了一切, 但他真的无法相信……或者说逃避着不敢去相信。
　　三个人都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微风轻轻吹过，每个人的表情都仿佛被烙印在了空中。
　　良久, 池眠先动了, 他的步履有些不稳, 深一脚浅一脚挪到纪拾烟面前, 明明是威胁，声音带了颤抖却显得那么底气不足：“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纪拾烟唇边还挂着淡笑，抬眼看他：“是么, 前世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还是落得了个被你毒死的下场。”
　　“池眠，你还想听什么证据？你给我带过监视手环, 你把我关进过笼子，你想在车上强要我, 最后亲手塞给我一个毒药。”
　　“不是，烟烟……”
　　池眠的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想要抚纪拾烟的脸, 却在抬手后看到自己一手的血而放了下去：“那不是我拿的……是被、是被池南景换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烟烟对不起……”
　　纪拾烟怔了一下。
　　他好像是在临死前听见了池眠撕心裂肺的一声“烟烟”，但那隔了太久，隔了半道红尘与生死轮回，整个人又被疼痛与绝望包裹，他都记不清那是不是他的幻觉了。
　　可是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对自己和陆朝空的伤害已经造成，他们不可能回到以前了，纪拾烟现在对他只有满心的恨意。
　　“奥。”
　　他道：“所以呢，那也是你亲手喂给我的。”
　　“我……”
　　池眠的手背青筋暴了起来，眼底恍惚夹杂着痛苦：“是，是我喂给你的，对不起烟烟，我……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池眠，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带陆朝空去医院，他没事我就跟你走，不然我还会死在你面前。”
　　池眠一愣。
　　他骤然反应上来了什么，死死咬住了牙：“你和陆朝空……你和陆朝空在一起了？”
　　纪拾烟的声音很轻：“没有。”
　　他说：“但你要废我手腕、让人开车撞死我的时候，不还是陆朝空救了我吗？”
　　“池眠，你应该不想我怀着对陆朝空的歉意回到你身边吧。”
　　“我不知道那是你，我……”
　　池眠深吸了口气，一只手撑在车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叫了医疗直升机，烟烟，跟我回家。”
　　纪拾烟松开了他的手：“我要和陆朝空一起去医院。”
　　池眠眼底一冷，却很快强控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死不了的。”
　　纪拾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眠握着拳，指甲嵌进了肉里，一想到现在陆朝空和纪拾烟的关系心脏就被搅得生疼。
　　但他没有办法，是他亲自把纪拾烟推向了陆朝空。
　　池眠闭了闭眼：“行，去。去完跟我回家。”
　　他让医疗直升机直接把陆朝空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这是池家名下的产业，前世纪拾烟的死就是在这里被掩盖成了车祸。
　　纪拾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大概在对着池眠说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就骤然回到了前一世、禁锢在躯体里不曾拥有自由与自我情感的那个灵魂。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中，ICU几个字母的亮绿色光芒刺痛了人眼眶，纪拾烟注视着那扇门缓缓关上，而后仰着头靠在椅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闭上了眼。
　　池眠已经擦净了手，但他不太敢去碰纪拾烟，犹豫了片刻，还是静静地坐在了他身边。
　　“烟烟。”
　　纪拾烟阖着眼，一动不动。
　　池眠也没想着他能回应自己，而是贪恋般不可置信般、怔怔注视着纪拾烟的侧颜：“烟烟，你真的回来了……”
　　“我怎么这么傻，你和烟烟那么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就是你啊……”
　　“嗯。”
　　纪拾烟没有睁眼，却接话了：“所以我不止一次差点被你要了命，就是因为我和你心里的‘纪拾烟’很像，但你终究没有认出我。池眠，我已经不是纪拾烟了，放过我吧。”
　　池眠瞳孔缩了一下。
　　他伸手，直接攥住了纪拾烟的手腕：“不可能的，烟烟，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弥补你受到的所有伤害，但我不可能让你再去找陆朝空。”
　　一条人命，怎么弥补。
　　纪拾烟很清楚池眠知道自己是纪拾烟后，就不会再放他走，说出这话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他“哦”了一声。
　　空气又陷入了寂静，两人都很清楚提到这个话题会是这样的局面。
　　池眠望着纪拾烟的面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烟烟，我把KPG的人叫来陪陆朝空，你和我回家。”
　　顿了下，他放软了语气：“可以吗？”
　　纪拾烟却浑身一颤。
　　他睁开了眼，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而出。
　　他的战队……
　　陆朝空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巅峰状态还是个未知数，没有两个月连最基础的健康都到不了，自己要跟池眠走，他必定不会让自己再回KPG。
　　赛季中途失去了下路组，接下来的比赛他们怎么办，不是转会期根本来不了顶尖选手、从二队提上来的ad，这么短时间和其他人能磨合成功吗？就算磨合成功，KPG从来都是以ad为绝对核心位置，新ad能够胜任这个C位、能够带他们赢下接下来的比赛吗？
　　都怪自己。
　　三年来的KPG一直都是好好的，问鼎世界之巅，统治着LPL，连人员变动都不曾有过。
　　而自己一重生，不但辅助位打一半人走了，连ad、连队长都被自己影响而在夏季赛这么重要、冲世界赛名额的赛程阶段打不了比赛。
　　——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到从前的状态。
　　那样的天才选手，那样声名显赫万人仰慕的世界第一adc。
　　纪拾烟把脸埋在了手心里，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兽般发出呜咽，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一滴一滴打在衣服上。
　　看着纪拾烟突然就痛哭了起来，池眠愣了半晌，而后迅速把男生搂进了怀里，连声安慰：“烟烟，别哭……烟烟，你想打比赛我现在就让你回CJ，首发辅助位，可以吗？”
　　纪拾烟真的想池眠去死，他埋在掌心里流着泪的眼有一闪而过的恨意，却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动。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颜郁呢？池眠，你真是好笑，说着只爱我一个，不是对别人也爱得真切，烟花放得那么好看。别给我说你就是玩玩，那颜郁对你的感情你要怎么办？就这么随便抛下他？”
　　“我……”
　　池眠想起来自己带着颜郁的约会被纪拾烟撞见过，痛苦地闭了下眼：“我不是……我和他，各取所需而已……”
　　“是啊，各取所需。你觉得他和我像，把他当成了我，这是你的需求，可你自己说，他想从你这里想得到什么？”
　　池眠被问住了，愣了好久都没有接上话。
　　纪拾烟看着他，突然笑了下：“你也说不上来吧。颜郁从来不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他就是喜欢你。”
　　“所以放过我吧，也是放过你自己。你有真心爱你的人，颜郁他各方面都比我强，我不但懦弱我还不懂什么是爱，何必守着前世那点回忆让你和我都痛苦呢。”
　　“烟烟……”
　　池眠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真的觉得纪拾烟变了好多，变到让他陌生甚至害怕，经历过一次生死，真的会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可他不知道，短短几个小时前的纪拾烟还在对他有本能的惊惧与逃避，昨天的纪拾烟还在对陆朝空闹小脾气，前两天的纪拾烟还在抱着陆朝空亲吻与撒娇。
　　很多时候，人的长大与成熟只在瞬息之间。
　　纪拾烟重新闭上了眼：“我不回去打比赛。我本来就是个该死之人，我不想也不可能去替换别人的位置。”
　　“说得好听，你怎么可能让我打比赛，你只会把我关起来，让陆朝空找不到。”
　　“池眠，因为在孤儿院那两年我对你的照顾，我的两世都被你毁了。就这样吧。”
　　说完这句话，纪拾烟就再次闭上了眼，不再看池眠的表情。
　　池眠嘴唇颤抖着，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无力又苍白，就像此刻他的脸色一般。
　　他知道，纪拾烟说的都没错，是他毁了纪拾烟。
　　他也知道，纪拾烟不可能爱上他。
　　但就算纪拾烟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他也不会放手。
　　岁月还长，他可以……他会努力让纪拾烟爱上他，爱不上的话，能接纳、能回到从前那样也好。
　　消毒水的味道依然萦绕在鼻尖，绿色的灯不停歇地闪烁着，在这里死寂又萧瑟的氛围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恍若无从察觉。
　　从昨夜就没睡好，又遇到了这样的事，纪拾烟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上像是坠了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着人喘不过气。
　　纪拾烟总觉得自己做了场噩梦，醒来后还是在陆朝空的怀里，还会和队友们一起训练一起打比赛，听简北寒和凌忘斗嘴，喝Liquor煮好的粥。
　　但没有。
　　他无数次惊醒，看到的还是刺眼的ICU字母，手腕被池眠攥着，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禁制，换了具身体仍然无法摆脱。
　　纪拾烟不敢在池眠面前表现出对陆朝空急切的关心，只能逼着自己摆出平淡麻木的表情，然而急救室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猛然站了起来，就要冲过去。
　　因为起身太急、十几个小时不动不吃不喝有些犯低血糖，纪拾烟眼前一黑，然后就被池眠搂住了腰。
　　“放开我。”
　　他冲着池眠吼：“让我去看陆朝空！”
　　池眠的手劲丝毫不减，沉声道：“你坐在这里，我替你去看。”
　　“池眠你松手！你个混蛋，你松手啊！！”
　　挣脱不开，纪拾烟双眼泛起了通红，顷刻间被泪水染湿，又去喊：“医生！医生他还好吗……医生，求求你了，他还好吗……”
　　医生看了池眠一眼，得到默许后才说道：“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纪拾烟身体一颤，泪水决堤般涌出，声音颤抖透着无力：“陆朝空……陆朝空你别吓我……陆朝空你醒醒……”
　　“纪拾烟！”
　　池眠喊了他一声，同时示意医生把手术车推进重症监护室，然后拽着纪拾烟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隔壁。
　　纪拾烟心脏疼到快要窒息，对陆朝空可能醒不来的恐慌要吞噬了他，还在掉眼泪却紧紧咬住了嘴唇，喉咙发出小声的哽咽，控制着自己在池眠面前不要再哭出声。
　　“池眠。”
　　他摸了一把眼泪，咬着牙道：“让我去见一眼陆朝空。”
　　池眠没有错过纪拾烟眼底掩饰不住的恨意，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纪拾烟在恨他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有些恍惚，快要喘不过气。
　　片刻，他声音很冷淡，却强压着苦涩，问出了口：“你和陆朝空……做过了？”
　　“没有。”
　　纪拾烟死死盯着他：“没有像你对颜郁那样。”
　　池眠的心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怔怔注视了纪拾烟片刻，才轻声道：“我已经让KPG的人过来了，他们照顾陆朝空你会放心的。烟烟，跟我回家吧。”
　　说着，他就拉过纪拾烟的手向外走。
　　纪拾烟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绝望。
　　刚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等一下。”
　　池眠回过头。
　　纪拾烟从脖颈取出了一个东西，平静道：“是陆朝空送给我的，让我去和他做个了断。”
　　在看到那半枚爱心、明显的情侣项链之时，池眠的瞳孔骤缩，握着纪拾烟手腕的手劲无意识增大。
　　纪拾烟疼的皱了下眉，池眠才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
　　“好。”
　　池眠的表情有些阴沉，却努力让语气温和：“你去还给他，别让我久等。”
　　纪拾烟套了无菌手术服，推开门的那一刻，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看到陆朝空的面容是没有人气的苍白，吻过他无数次的唇失去了血色，闭着眼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缠着纱布、插满了数不清的管子。
　　纪拾烟身形一晃，缓缓捂住了嘴。
　　他的陆朝空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他就应该在召唤师峡谷、在他热爱的职业赛场上翻手为云覆手雨，创造属于他的荣光与时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未知生死。
　　纪拾烟觉得自己就是个祸害、是个灾星，前世让陆朝空性情大变，今生又让他生死未卜。
　　他怔神般注视着陆朝空的面容，像是要把这一刻牢记在心底，不知道下一次再看见会是何时……还会不会有机会。
　　然而片刻，纪拾烟余光忽然看到池眠站在了门外，就要推开门，当即不敢再多留，立刻卸下了项链。
　　他缓缓俯身，一根一根掰开陆朝空的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
　　虽然冰冷，但这熟悉的肌肤触感让他又控制不住落泪。
　　而后，纪拾烟弯下了腰，唇贴在陆朝空耳边，一字一顿，极轻却极坚定道：“陆朝空，我是纪拾烟。我也爱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也爱你啊，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第56章 
　　被池眠拉着走出了医院时, 纪拾烟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和路程没有什么记忆，只知道在飞机上晕晕沉沉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 入目是一片湛蓝的海。
　　“烟烟。”
　　池眠的心情倒是不差, 绅士般向他伸出手, 引他下了飞机。
　　空气有淡淡的咸味，海风拂面, 温度和湿度都很舒适，一波一波的浪泛上沙滩，又褪去, 留下几枚好看的贝壳、或者缓慢爬回海里的小螃蟹。
　　而面前是一栋装修很精致的别墅, 三层楼高, 并不是富丽堂皇那种, 却很典雅温馨，浅蓝与白的色调，与蓝天白云碧海显得格外相衬。
　　任何外人来到这里, 定会感叹一句眼前美景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度假休闲的胜地，然而纪拾烟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座小岛，心里很明白, 这是池眠给他准备的新的金丝雀笼。
　　脖子上被池眠围了一条柔软的围巾，耳边传来他轻松的声音：“烟烟, 我们住在这里好吗？”
　　纪拾烟抬眼，淡淡道：“不好。”
　　池眠表情一顿。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转移了话题：“海风会有些冷, 尤其是晚上, 记得多穿点衣服。”
　　又道：“我把你之前的衣服和东西全都带过来了，烟烟, 一直收在我的家里，一个也没有扔。”
　　纪拾烟：“嗯。”
　　池眠接着说：“有一位做饭和照顾你的阿姨，也有一个打理菜园和捕捉海鲜的园丁，想吃什么、有什么要求给他们说就好。”
　　纪拾烟：“嗯。”
　　“你也知道我工作很忙，我周末会来找你，周内不在，需要给你带什么回来每周日告诉我。”
　　不用天天都见到池眠啊。
　　对于纪拾烟来说总算有了个好消息，他又“嗯”了一声。
　　池眠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别墅，里面极大，装修布置也是偏温馨的家常风，各种家具和日用品应有尽有，阳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能看到别墅另一侧有茂盛葱郁的花卉和草木，还有一个丰富的菜园。
　　纪拾烟知道短短几天时间池眠不可能弄来这么一个小岛、装修好这么一大栋别墅。
　　用膝盖想一想他也知道池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是为了谁而准备。
　　如果放在上一世纪拾烟知道池眠要把他关在这里，一定是惊恐慌乱、哭着求他，但现在，他心底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也没什么行李，他的东西都在陆朝空房间里，甚至到后来，他都开始光明正大穿陆朝空的衣服、用他的日用品。
　　一想到陆朝空三个字，纪拾烟心脏就控制不住传来一阵疼痛。
　　哭都不想再哭了，他现在只有一身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
　　纪拾烟看向池眠：“哪个房间是我的？”
　　池眠揉了一下他的头：“都是你的。”
　　纪拾烟“哦”了一声，又问：“哪间卧室最小？”
　　池眠愣了一下：“烟烟……”
　　“算了。”
　　纪拾烟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便道：“我自己去找吧。”
　　说完，他就朝楼上走去。
　　池眠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强行把“你和我一起睡”的话语咽了下去，然后追上了纪拾烟的脚步。
　　“烟烟，等一下。”
　　纪拾烟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要去公司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纪拾烟松了口气，然而心情还没完全放下来，他突然被池眠转过了身，抵在墙上，后者的吻就要落下来。
　　纪拾烟睁大了眼，最后一刻使劲侧过了脸，没有让池眠吻到他的唇。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池眠，眼底的平静逐渐破裂，一脸厌恶地盯着池眠。
　　池眠好似看不到纪拾烟的表情是嫌恶而不是恐惧，自欺欺人般喃喃道：“别怕，烟烟，我不碰你……我太想你了，我就亲一下。”
　　纪拾烟深吸了口气：“亲够了吗？”
　　池眠没有说话，脸色有些苍白。
　　“那我去睡觉了。”
　　纪拾烟直接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一上到二楼，他就随便找了一间房子进去，立刻反手锁住了门。
　　方才那般镇静，只是因为反感，现在纪拾烟的心却剧烈跳动了起来，慌乱到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
　　池眠的吻落下来时，就算只是碰到了脸侧的肌肤，他身体的每个细胞仍然都在叫嚣着抗拒。
　　纪拾烟很清楚，那不是前一世对性爱本能的障碍，而是不愿意，从生理到心理都极其的不愿意。
　　他的吻只想给陆朝空，也只可以给陆朝空。
　　但纪拾烟不知道，他不知道池眠还能忍受他多久，现在池眠对他百依百顺的态度只是因为前世失手毒死他、和前段时间不断伤害“时言”的愧疚。
　　纪拾烟最清楚池眠是什么性格的人了，他想要的一定要拿到手，不择一切手段。
　　尤其还被池眠看到过自己和陆朝空那样亲密的互动，这些画面与记忆在池眠那里，就像一个不定时炸药。
　　现在隐在泥土之下，表面平和，一旦什么时候池眠不再忍自己了，就会瞬间爆炸开来，燃起漫天的火焰，把自己烧得尸骨无存。
　　纪拾烟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想念陆朝空、想念陆朝空的一切、想念在陆朝空怀里肆意撒娇的日子。
　　他控制不住不去想陆朝空如果能醒来，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会是手心里自己退还的情侣项链，他也控制不住不去想，分开前陆朝空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而自己，虽然已经道歉，对他说的却是“我讨厌你”。
　　他更控制不住不去想，如果陆朝空醒不过来……
　　纪拾烟怕池眠会推开门进来，只敢憋着难过，小声地抽泣掉眼泪。
　　直到他从窗户看到池眠一个人走上了私人飞机，泪眼朦胧地注视着飞机起飞后，才缓缓蹲下了身，脸埋在膝盖间，抱着自己大哭了起来。
　　纪拾烟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能感觉到哭得天昏地暗，气都快喘不上来。
　　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上了床，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再次睁开眼，天已经全暗了。
　　小岛的边缘有灯，昏黄的光芒洒落，却愈发照的海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放眼望去皆是深黑的海水，纪拾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人被孤零零扔在了深渊中央，前后都是悬崖，无路可走，只有随时都会将他拆骨入腹的一只凶兽，在身边虎视眈眈。
　　铺天盖地的孤寂与迷茫笼罩了他，他坐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黑暗、好似看不见尽头的被囚禁时光，突然间就有种干脆死了算了的冲动。
　　但是不行。
　　纪拾烟突然又想到刚重生时，看到的陆朝空的那种状态，和那次聚餐喝酒后Liquor对他说的话。
　　如果陆朝空能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又一次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会……会难过死的吧。
　　方才而起的求死心瞬间就消失了，纪拾烟想，他答应过陆朝空他会一直等他，那不论如何，他都会等下去。
　　如果陆朝空醒不来了，那这一世，换他去陪他。
　　这么想想，生死便都有了定数，心境就开阔了些许，纪拾烟拉上窗帘，打开灯，赤脚下了床。
　　刚走下楼梯，他突然看到一层的餐厅处传来了暖黄的灯光，淡淡饭香萦绕在鼻尖，让他许久未进食的肚子不由感到一丝饥饿。
　　纪拾烟一怔，而后想起池眠说过有一个做饭的阿姨。
　　他走下楼，在厨房看到了那个阿姨。
　　年龄四十多岁的样子，外貌很和善，系着一个围裙正在煲鸡汤。
　　看见纪拾烟，她愣了一下，而后连忙应了上来：“时先生你醒啦，饿了么，我给您把饭重新热热。”
　　时先生。
　　纪拾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道：“阿姨您叫我小时吧。”
　　“这……”
　　纪拾烟笑了下，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阿姨您怎么称呼？”
　　“哦哦，我姓黄。”
　　纪拾烟点头：“好的黄阿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黄阿姨连忙道：“小时你先坐，我去热饭。”
　　偌大的别墅有个人能一起说话，总算没那么孤单了。
　　纪拾烟舀了一口米饭，软糯糯的刚好，面前的几道菜虽然家常，却色香味营养俱全，还有飘荡出袅袅清香的鸡汤。
　　只要不看到池眠，纪拾烟的心情就没那么差，不由多吃了一些。
　　但他吃完后还是没有看到阿姨坐过来一起，站起来，走去了厨房：“阿姨，您不吃吗？”
　　“啊。”
　　黄阿姨道：“你不用管我，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
　　纪拾烟抿了下唇，他突然想起来池眠家里好像对这种条条框框的规矩要求很严格，便道：“阿姨，是这样的，我一个人吃饭很孤单，以后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黄阿姨愣了一下：“你一个人吃饭……会孤单吗？”
　　纪拾烟问：“什么意思？”
　　黄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池先生说你就是不愿与人相处、不想接触社会才来这里的，我怕你见到我不舒服，所以除了自己的房间和厨房都不太敢出去。”
　　池眠给她是这样说的啊。
　　想来也是，他总不可能明说是把自己关在了这里。
　　纪拾烟笑了下：“没有那么夸张，总是一个人也挺不开心的，我们以后还是坐在一起吃饭吧。”
　　黄阿姨应声，眼弯成了月牙：“好啊小时。”
　　于是纪拾烟喝鸡汤时，黄阿姨就坐在了他对面。
　　两人聊了几句，纪拾烟知道黄阿姨有一个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儿子，是自闭症患者，却在一次外出时出车祸而死，所以池眠在骗她说自己不愿意接触社会后，她可能是想到了夭折的孩子，才很乐意来照顾自己。
　　纪拾烟突然出声：“阿姨，我们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唔，管理菜园的叔叔？”
　　黄阿姨点头：“是啊，不过他……害，他也是有些自闭症，我研究了那么久的自闭症都和他沟通不来，算了，他更喜欢一个人吃饭，我们还是互相打扰了。”
　　纪拾烟听话地点了点头。
　　黄阿姨露出和蔼的笑容：“有机会的我带你去见见他，不然你在岛上逛的时候可能会被他吓到。”
　　纪拾烟也笑了一下：“好啊，谢谢。”
　　于是他就这么住了下来。
　　池眠自然是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别说手机电脑了，连网都没有，习惯了现代高科技生活，猛然回到原始社会，纪拾烟居然适应的还挺好。
　　书房有大量的书籍，前世纪拾烟就挺爱看书，因为小时候有眼疾，他一直都很渴望知识，难得的作为网瘾少年还能静下来去阅读。
　　吃饭时纪拾烟就会和黄阿姨聊天，有时候看书看累了就跟着她去摘菜、修剪树木、或者在菜园追着鸡跑。
　　纪拾烟也见到了那个叔叔，确实是个怪人，他看着他捞鱼了一个多小时，他都没有和纪拾烟开口说过话。
　　但他捕鱼技术真的很好，纪拾烟每天晚上都会有换着样式的海鲜，经由黄阿姨之手，做成清淡却美味的佳肴。
　　刚开始两天纪拾烟还保持着网瘾少年的作息，中午起来凌晨才睡，但晚上没有网络，一片黑暗里实在孤寂，黄阿姨又念叨了他几次说只吃两顿饭对肠胃不好，纪拾烟于是把作息也调整了过来。
　　别墅一进门的地方有一台日历，纪拾烟每天都在数日子，既想这周五快点到来，又不想快点到来。
　　想是因为，他要问池眠，陆朝空到底有没有醒过来。
　　不想是因为，他不想见到池眠，而且这周五是KPG自MSI收假后的第一场夏季常规赛比赛。
　　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但纪拾烟每天都在看书，或者在A4纸上写下脑海里每个英雄的技能及等级伤害。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就算能出去，版本肯定也有了很多变动，但只有这样，才能让纪拾烟觉得自己还和电子竞技有联系，还和陆朝空……在冥冥之中有着感应。
　　于是对他来说时间过得很快，这天午觉起来后纪拾烟没有和往常一样去看书，而是一个人来到海边，坐在柔软的沙滩，下巴搁在了膝盖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湛蓝，静静地发呆。
　　五点的比赛，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坐大巴车去场馆了吧。
　　不管陆朝空有没有醒过来，他都不可能上场打比赛。
　　对了，二队那个ad，就是这具身体生前最好的朋友。
　　纪拾烟都快忘了他叫什么，好像是叫严亮，自己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很闹腾很话唠的性格，和简北寒凌忘凑一起，KPG会更叽叽喳喳的吧。
　　纪拾烟记得他很敬佩陆朝空，不过理论上来说，没有哪个打ad的不敬佩陆朝空。
　　能够提上一队，坐在陆朝空的位置上代替偶像打LPL，他一定很激动。
　　只是……压力与荣耀并存，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了。
　　还好有江星图，不然KPG辅助也得换成二队的。
　　江星图和严亮的风格都是保守型，以发育为主，很少愿意主动找人打架，这和KPG整支队伍的风格并不搭，不知道是Liquor他们会为此做出调整，还是新的下路组努力学习自己和陆朝空的激进打法。
　　波浪翻涌折射着粼粼波光，海鸥的鸣叫清脆又高昂，偶尔有浪花亲吻过纪拾烟的足尖，或者送来几枚贝壳做礼物。
　　但纪拾烟一动也不动，如雕像般一坐就是一下午。
　　太阳渐渐落下，傍晚的风带了丝丝凉意，纪拾烟穿的单薄，不由抱紧了自己。
　　估摸着BO3怎么也打完了，他才站起身，垂着眼缓缓向别墅内走去。
　　今日的晚饭更丰盛了几分，黄阿姨也知道池眠今天会回来。
　　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错，还给纪拾烟夸了几句池眠是个好人。
　　纪拾烟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黄阿姨说要等池眠一起吃饭，纪拾烟拒绝了，默默往嘴里塞着青菜。
　　饭刚吃了一半，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纪拾烟看到池眠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了进来。
　　黄阿姨迎了上去，对池眠嘘寒问暖，但纪拾烟还在吃饭，头也没抬。
　　池眠倒是无所谓，走到他身边，含笑道：“烟烟，我回来了。”
　　纪拾烟还低着头，“嗯”了一声。
　　“给你的花。”
　　他说：“从星云花店带的，我记着你前世问过我那家花店。”
　　“星云花店”四个字提醒了纪拾烟，他抬起眼：“陆朝空醒了么？”
　　纪拾烟的语气无比平淡，心脏却急剧跳动了起来，紧张惶恐到刚吃下去的饭都有些反胃。
　　池眠的笑容一僵。
　　空气沉寂了半晌，他没有接话，而是道：“给你放在客厅好吗？”
　　纪拾烟看着他，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池眠不想告诉他。
　　是因为他讨厌陆朝空，还是因为是最坏的消息。
　　他的指尖已经僵硬到失去了知觉，夹菜都不太稳。
　　池眠在花瓶里放好了花，洗净手，回来坐在了纪拾烟对面。
　　黄阿姨赶紧给他拿了餐具，盛好了饭。
　　池眠接过，示意她先回自己房间，而后对纪拾烟道：“烟烟，住的还习惯吗？”
　　问的都是什么废话。
　　纪拾烟低着头：“不习惯。”
　　池眠沉默了片刻，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具身子太瘦了，肠胃也不好，多吃点，养一养。”
　　纪拾烟没有说话。
　　池眠本来就不是没话找话的性格，但凡他出现在酒局餐桌上，谁不阿谀讨好他，他能点个头那些人都会激动半天。
　　前世的纪拾烟也对他从来不是这种态度，甚至会分享在俱乐部、在赛场上的趣闻，还会主动给他夹菜劝他多吃点。
　　一时想起从前，池眠只觉得恍若隔世，那时候他没有好好珍惜他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就已经形同陌路。
　　“烟烟……”
　　池眠的声音有些恍惚：“烟烟，你看我一下。”
　　纪拾烟抬起了头，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就像是打磨好的的陶瓷玉器，精致、美丽，却自出品时就固定好了面容，不含丝毫个人情绪，没有生命的气息。
　　而纪拾烟只看了池眠一眼就重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池眠却一直在看他，只是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时间在寂静的空气里流逝，纪拾烟本来就吃了一半的饭，因为心底对陆朝空的担忧又完全没了胃口，喝完粥后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先走了。”
　　他刚站起身，池眠就出声：“烟烟，再陪我一会儿。”
　　纪拾烟端起用过的碗和筷，淡淡道：“不了。”
　　“纪拾烟！”
　　下班后特意赶了趟星云花店，然后脚步不停地来到这里，捧着花满心欢喜地见到爱人，对方第一句话却问的是陆朝空。
　　和他说话又爱答不理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自己，一时池眠有些恼羞成怒，面容冷了下来，沉声叫了纪拾烟的名字。
　　但最后一个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强行控制住表情，语气缓和了些许：“不是，我不是要凶你，我就是想你能陪……”
　　纪拾烟却突然笑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池眠，所以你想要我对你的态度好一点是么？”
　　池眠一愣。
　　看着纪拾烟如此明媚的笑容，明明像极了前世张扬绝艳的那张脸，池眠的心底却莫名升起了丝丝凉意，刺激得他精神一阵惶恐。
　　“烟烟，你……”
　　“是吗？”
　　纪拾烟唇边依然含着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是想要我对你态度好一点吗？”
　　池眠抿了抿唇。
　　他的眼眶被纪拾烟的笑扎得有些生疼，静静注视了他许久，才道：“是。”
　　“好啊。”
　　纪拾烟放下了碗筷，俯身，胳膊撑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开口：“本来你救陆朝空、我跟你走，就是一场交易。现在呢，你告诉我陆朝空有没有醒过来、换我对你态度好一点，同样也是一场交易。”
　　“池总，您是生意人，对您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这笔买卖不亏，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第57章 
　　池眠嘴唇翕动着, 半晌都没有说出话。
　　这样的纪拾烟让他太陌生了，陌生到有一种他会永远也抓不住他的错觉，仿佛不再需要他的庇护, 也不会再回到他的怀里。
　　“烟烟……”
　　纪拾烟平淡地看着他, 见池眠没有回答的意思, 便垂下眼，继续端起碗走进了厨房。
　　冲过水放进洗碗机后, 纪拾烟推开门，没有再看池眠一眼，绕过他要直接向楼上走去。
　　池眠突然抬手, 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声音不算大, 刚刚够纪拾烟听清楚：“他醒了, 但精神状态很差, 沈知玖把他带走了。”
　　纪拾烟脚步一顿。
　　“醒了”这两个字，恍若一把小刀，把纪拾烟这几日强忍着不去想这件事而裹住自己心脏的冰墙划出了一道裂痕, 从那道裂痕开始，整座冰墙轰然倒塌。
　　没有了心理故作坚强的支撑，纪拾烟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也不管是不是在池眠面前，就这么缓缓蹲下了身, 把脸埋在手心里，小声哭了起来。
　　好像一切都有了希望。
　　光照了进来，冰雪消融, 里面那颗柔软的心脏也重新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只要陆朝空还活着, 纪拾烟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他相信陆朝空, 他愿意也会一直等他。
　　从池眠那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男生单薄的肩在轻微耸动，几滴泪水顺着他的腕间滑落，抽泣声小得像只猫儿的叫声，却一声一声割着他的心脏。
　　他搭在桌面的手用力到指节泛起了白，强忍着掀翻一桌菜来发泄情绪的冲动，闭了闭眼，而后推开椅子蹲在了纪拾烟面前。
　　“烟烟，别哭。”
　　池眠指尖抚过纪拾烟的脸侧，轻声安抚：“烟烟，别哭了，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
　　纪拾烟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泪水，再抬起脸时已经恢复了一脸漠然，站起身：“我去给我们盛汤。”
　　池眠一怔。
　　片刻，纪拾烟走了出来，端了两碗热汤，一碗放在了池眠面前，公式公话道：“小心烫，多喝点。”
　　池眠僵硬地坐下，拿过勺子，他很清楚纪拾烟现在的反应是因为这个“交易”已经生效，所以他对自己的态度会转好。
　　也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烟烟……”
　　纪拾烟抬起眼。
　　池眠和他尴尬地对视了片刻，而后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之前你说过不喜欢玫瑰花，但他带你去了玫瑰花圃，所以拿不准你现在到底还喜不喜欢。下周我回来，有别的花想让我带么？”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纪拾烟肯定会说没有。
　　但池眠从来没有这么讨好过一个人，连话题都不知道该找什么，于是又自暴自弃地补充：“算了，我还是自己看看吧。”
　　却没想到，几秒后，纪拾烟出声了：“鸢尾。”
　　池眠笑容一僵。
　　这个回答还不如“没有”。
　　这三年每年他都能在纪拾烟的墓前看到陆朝空送的鸢尾，他知道鸢尾的花语是——我永远想念你，所以每次陆朝空一走他就会把大束的精美的鸢尾扔进垃圾桶。
　　其实连让陆朝空进纪拾烟的墓地他都不想，要不是他妈觉得亏欠于陆朝空，让池眠无条件答应陆朝空的一个要求、陆朝空选了这个，池眠压根不可能让陆朝空见到纪拾烟的墓。
　　还在自己身边时，纪拾烟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他喜欢鸢尾，甚至都可能不知道这种花。
　　见池眠半晌都没有出声，纪拾烟很是无所谓道：“那不用了，随便吧，你开心就好。”
　　池眠咬了下牙，缓声道：“好，我给你带回来。”
　　纪拾烟“嗯”了声：“谢谢。”
　　“以后不用给我说谢谢。”
　　纪拾烟：“奥。”
　　接下来的饭两人彼此没有再说什么，但纪拾烟也没走，就安静地坐在池眠对面。
　　吃完饭，纪拾烟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海边散步以及在客厅看书，而是直接回了房间，反手锁好了门。
　　他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漆黑发呆，右眼跳个不停，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临睡前，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纪拾烟指尖一紧。
　　“烟烟。”
　　池眠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开一下门。”
　　纪拾烟望了一会儿门锁，估摸着这玩意儿肯定经不起池眠的一脚踹，而后自己和自己妥协了，下床去打开了门。
　　池眠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脾气正常的时候眉眼很是好看，桃花眼微弯，没有一点儿侵略性。
　　应该是刚办公完、或者还没有办公完，他手上还端着电脑，朝纪拾烟笑了一下：“准备睡了么？”
　　纪拾烟“嗯”了一声。
　　“那你先睡，我在旁边再看一会儿电脑。”
　　纪拾烟看着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池眠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语气轻缓：“烟烟，我不会碰你，我只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觉可以吗？”
　　纪拾烟思考了一下忤逆池眠的后果，于是没有拒绝他，而是转身，拿了一套新的被褥枕头出来。
　　他在床的一侧摆好，而后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贴在了墙边。
　　但池眠没有很快过来，而是在一旁的桌子上继续看电脑。
　　他一直不睡，纪拾烟也就一直睡得不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去了，睡梦中却突然感到自己被人往怀里搂了搂，而后猛然惊醒。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见池眠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后者刚刚睡下，双眼已经累得睁不开了。
　　“烟烟。”
　　池眠闭着眼，声音也透着疲惫：“我不做什么，我就抱一下你。”
　　纪拾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新躺下，却把池眠的胳膊拿开了。
　　池眠的胳膊又搭了上来，他又拿开，池眠的胳膊再搭上来。
　　纪拾烟放弃了，把自己缩成一团，强行闭上了眼。
　　身后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见池眠真的没有做什么，纪拾烟才安下了心，重新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起身，他看到池眠正坐在电脑前办公，屋内依然很暗，并没有开灯和拉窗帘，
　　半梦半醒中纪拾烟刚想说一句暗光对眼睛很不好，但很快就清醒过来，池眠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这种事何必提醒他。
　　他理了一下凌乱的碎发，下了床。
　　池眠闻声转了过来，笑：“烟烟，你醒了。”
　　纪拾烟：“嗯。”
　　池眠站起身，过来拉他的手：“走吧，我们下去吃饭。”
　　有黄阿姨在，或者池眠目前还很克制，白天他并没有什么过度的亲密动作。
　　上午纪拾烟就坐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看书，池眠在一旁办公，午休过后，池眠带着他在岛上散步，看海浪和花花草草。
　　前世纪拾烟就知道，池眠很忙，要支撑那样大的家族企业，无数竞争对手虎视眈眈着，池眠没有一刻可以松懈。
　　这也是纪拾烟前世没有恨过池眠的原因，虽然对他有偏执的占有欲，但池眠在那边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能提供给他一个完全无忧无虑的生长环境和职业氛围。
　　不然以池眠和池南景那差到极点的关系，池眠八成会直接浪荡败家，做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多轻松快乐啊。
　　他那么累，只是因为他有想守护的人。
　　但陆朝空又何尝不是。
　　只要一想到陆朝空这三个字，纪拾烟对池眠的感恩与情谊就会全部消失不见。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陆朝空和池眠会不会都比现在过得好，甚至因为能力相当而惺惺相惜。
　　不过也好像不会。
　　他记着池眠那天在悬崖上提到了他的妈妈，他不觉得陆朝空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如果能回去，他打算好奇一下问问陆朝空。
　　第二个周末，池眠准时来了，捧着一大束鸢尾花。
　　虽然和陆朝空的包装插花风格完全不一样，但纪拾烟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淡香时，还是终于有了一种陆朝空在他身边的错觉。
　　晚上依然是纪拾烟最难熬的时间，他被池眠从后紧搂在怀里，虽然只是隔着衣服的相触，但腰间那只手臂还是让他快要窒息。
　　白天两人依然一个看书一个办公，下午去并肩散步。
　　两人的相处中纪拾烟依然不怎么搭理池眠，但也不会说些很伤心人的话了，每次他一脸平淡地垂着眼，池眠就总觉得与前世安静乖顺的他渐渐有了那么一点相像。
　　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难得能有这样的慢节奏空档，美景在天，爱人作伴，池眠总是恨不得时间就此定格在这一刻。
　　但第三个周末，他没有来。
　　虽然纪拾烟也不想管池眠来不来，但黄阿姨还是主动告诉他：“池先生这周有点事情来不了了，说下周给你带花。”
　　纪拾烟应了声。
　　他把准备好的池眠的被枕重新塞回了衣柜，一个人心情很舒畅地上了床，钻进被窝。
　　纪拾烟拉开了一点窗帘，对着暗涌翻滚的深海发了会儿呆，猛然睁大了眼。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越想这个念头越对，立刻翻身下了床。
　　——如果池眠上周就知道他这周来不了，一定会亲口给自己说。但他没有，说明他一定是临时才来不了的。
　　但黄阿姨怎么知道他有事、还说下周给自己带花？
　　她的性格不敢信口开河，所以一定是和池眠联系过。
　　——黄阿姨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纪拾烟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喜悦，然而刚跑到门口，抚上门把手时却顿住了。
　　池眠大概率叮嘱过黄阿姨不能让自己和外界联系，他必须要想个办法借到黄阿姨这个不知道是手机还是电子邮件的方式。
　　纪拾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一步一步回到了床上。
　　他裹紧了被子，重新望向窗外，同时又在想，如果真的能联系上，他能给陆朝空带去什么消息。
　　他相信陆朝空一定在那边尝试着找自己了，只是正常人大概很难想到池眠会丧心病狂到直接把自己带去了与世隔绝的岛上。
　　但纪拾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小岛上，他打算去找找有没有能指明地点的线索。
　　而且现在是周末，虽然池眠说了他不会回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稳妥的还是等到下周内。
　　刚好自己这几天也想想办法，想想能提供给陆朝空的消息。
　　这天晚上纪拾烟第一次失眠了，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见他迟迟没有下去，黄阿姨无比担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等到十二点，干脆直接上来敲门了。
　　纪拾烟被敲门声吵醒，慢吞吞爬起来，睡眼朦胧地去开门。
　　他肌肤极白，有一点黑眼圈就特别明显，加上没完全睡醒眼底没什么神采，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脆弱。
　　“小时啊你、你没事吧？”
　　黄阿姨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一脸担心：“也没有发烧啊，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嗓音也有些哑：“没事阿姨，我就是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妈了。”
　　黄阿姨一愣：“你妈？”
　　纪拾烟瞬间就明白池眠给她说过自己是孤儿了，当即改口，同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养母。我是孤儿，但她对我很好，我就一直都喊她妈妈。”
　　“这样啊。”
　　黄阿姨当即释然了，叹了口气：“唉……她也一定很想你……”
　　纪拾烟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黄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冒昧问一句，她还……在吗？”
　　纪拾烟点了点头：“在的。只是我……临走时和她吵了很凶的一架，刚开始几天并不想她，但现在……现在想想，她那是为我好，我就是在闹脾气。”
　　说着，纪拾烟就红了眼圈。
　　他想到了陆朝空。
　　黄阿姨也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孩子，揉了揉纪拾烟的脑袋：“没关系，下次池先生来的时候，你可以给他说，让他代你道一句歉。”
　　纪拾烟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和我妈关系不好，他肯定不会帮我的。没事阿姨，你不用管我了，我一个人再呆一会儿就去吃饭。我……我就是太难过了，太想和她说几句话了……”
　　“小时……”
　　纪拾烟朝他扯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笑容：“真的，阿姨你不管我了，抱歉让您担心了。”
　　临关上门时，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给别人的道歉这么容易说出口，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给她道歉啊……”
　　黄阿姨一愣，看着门在她面前关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很快纪拾烟就下来吃饭了，但从这天起，肉眼可见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胃口也越来越小，和他说话经常会走神，周一那天还重感冒了，小小一只在沙发角落缩了一天。
　　黄阿姨急得很，但池眠让她周内别打扰他，负责捕鱼那大兄弟又半点主意也出不了。
　　虽然池眠说了坚决不能让纪拾烟碰手机，接触到外界会让他有应激反应，但黄阿姨更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他，现在他的状态和身体却差成了这样。
　　一个想给母亲道声歉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黄阿姨这几天叹气的频率都提升了很多，自己跟自己斗争了好久，终于在纪拾烟午饭只喝了一碗粥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了：“小时……你……”
　　纪拾烟看去，语气依然礼貌：“怎么了阿姨？”
　　黄阿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深深叹了口气：“池先生不让我周内联系他，看你这样我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不一会儿，你用我手机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然后她立刻补充：“池先生担心你和外界接触会有应激反应，所以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得在旁边陪着你。不是，我不偷听，我就在一边远远看着。”
　　纪拾烟怔了一下。
　　这几天一直糟蹋自己的身体，就是为的黄阿姨这一句话，终于得偿所愿，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纪拾烟反应有些迟钝，半晌后才“啊”了一声。
　　黄阿姨顿时更心疼了，连忙站起身：“我说一会儿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聊几句，看你最近的状态我都替你难过。还喝粥吗，我再给你盛点。”
　　纪拾烟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他可以和外界……或者说陆朝空联系了。
　　只是……
　　纪拾烟抿了抿唇，前世他的手机里只有池眠、经理和教练的电话，他也不需要和其他人联系，便从来没有背电话号码的习惯。
　　他记不住陆朝空的手机号，他只记得陆朝空防止池眠短信、而给自己新办的那个手机号码。
　　自己的手机已经掉在陆朝空那辆被撞报废的车里了，陆朝空没理由再单独补办自己这八百年接不到电话的手机卡。
　　三周多的时间，陆朝空能不能从病床上下去都是问题，更别说去买手机给自己办电话卡了。
　　知道黄阿姨能和外界联系那刻起喜悦的心情早已经被浇了冷水，但就算希望再渺茫，纪拾烟也会用尽所有力气去试一试。
　　他又喝了半碗粥，然后静静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
　　黄阿姨收拾了碗筷，回来后去了趟她自己的房间，然后把一个类似小灵通的手机递给了纪拾烟。
　　“一通电话只能说五分钟的时间，而且池先生会查，我这次就给你说成是我没忍住给家里人打了电话，之后估计再不行了。”
　　纪拾烟连忙点头，接过，道谢。
　　见面前的男生眼底已经没什么神采了，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黄阿姨揉了揉他的头，叹了口气：“你先打，我去给洗碗机放个洗洁精就过来。”
　　她刚一转身，纪拾烟就按下了那一串电话号码，然后没有犹豫地拨了出去。
　　因为如果能打通，黄阿姨还没回来，这样他就有时间喊出陆朝空的名字了。
　　按下拨打键的那一刻，纪拾烟的心脏提到了喉咙尖。
　　他无比害怕对面是长长的提示音，没有尽头，几天的希望与准备只换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黄阿姨已经进了厨房，电话却还没有接通。
　　纪拾烟的眼渐渐暗淡了下去，抱着自己膝盖垂了眼。
　　然而下一秒，提示音却突然消失了。
　　纪拾烟一怔，猛然屏住了呼吸。
　　片刻，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无数午夜梦回都在想念、距离上次听到恍若已经隔了一生一世的低淡声音。
　　“您好。”
　　短短两个音节，纪拾烟瞬间泪如雨下。


第58章 
　　听到这边强忍着的哭声, 那边怔了一下，而后染上一分不可置信：“烟……烟？”
　　纪拾烟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咽回了喉咙里的哽咽：“是我, 陆朝空, 我借到了一个人的手机, 假装是给养母打电话。只有五分钟，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顿了一下, 方才那一点强撑的坚强又顷刻间消失不见了，喉咙溢出小声的啜泣，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融在了四个字里：“陆朝空, 我好想你……”
　　他知道这样会让陆朝空心如刀割,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孩子在父母身边会无意识撒娇, 他只有在陆朝空面前，可以没有丝毫顾虑与隐藏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想念。
　　“哎呀小时。”
　　黄阿姨从厨房跑了过来，慌忙拿过纸巾递给纪拾烟：“怎么又哭成了这样, 我这办的什么事啊……快擦擦，唉，你哭的我心疼死了……”
　　纪拾烟抬起脸, 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的阿姨，可以让我们再单独说几句话吗？”
　　黄阿姨注视着他看了会儿, 发现他的眼底除了难过并没有其他的应激情绪，担忧落下去了一点，道：“能行, 你们说吧, 我在旁边陪着你。”
　　“谢谢。”
　　纪拾烟又朝她笑了笑，然后埋下了脸, 对陆朝空道：“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池眠带我来了一座小岛，空气和环境都很美，很适合放松心情，而且不像那边白天时间长，这里七点多天就黑了，所以我现在作息也很规律，你放心啦。”
　　然后他抿了下唇，声音放轻了些许：“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怕陆朝空顾忌会被人听到，纪拾烟又补充：“什么都可以。”
　　“烟烟……”
　　他听到陆朝空唤出这两个字时有一丝发颤，却随即压下了情绪，语气恢复了熟悉的平淡，语速飞快：“我一直在调查池眠名下的房产，但没想到他把你带到了岛上。听你说那里昼夜时间相近，说明接近赤道，在中国南端，我会继续调查的。”
　　“上周我去了警察局，用那天在车上时池眠打电话威胁我们的语音，还有之前对你做的事的一些证据，但因为找不见你、没有他囚禁你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加上他找人和出了钱，只被带走了七天就放了出来。”
　　“这也足够了，现在池家的股价大跌，商业合作关系里信用损失极多，公司又出了一些财务问题，虽然池眠在尽力往下压，但我们这边也在努力，很快池家现在的危机会传到池南景耳朵里，他一定不会纵容池眠为了你而对家族企业带来这么大的损失，很大可能会给池眠施压。”
　　“我也许会和池南景合作，但那个人……我先调查一下池眠买过的岛屿，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找他。”
　　“烟烟，”
　　陆朝空的声音突然放缓了，很轻很轻：“我也想你……对不起，是我没有能力、没有保护好你，你受苦了……”
　　纪拾烟才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紧紧咬着搭在膝盖上的毯子压抑哭声，小声呜咽：“你不许、不许再这么说了，是我应该给你道歉，我好后悔那天和你吵架……我……”
　　“烟烟。”
　　陆朝空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出来。”
　　“还有，我什么也不怕，也什么都不在意，我只害怕失去你。这段时间不要忤逆池眠，也不要顾虑我的心情，过得开心……过得不要再受伤就好。懂我意思吗？”
　　纪拾烟咬住毯子，泪水顺着脸侧滑落，唇齿间满是苦涩的咸味，半晌才哽咽着“嗯”了一声。
　　他怎么不懂陆朝空的意思。
　　陆朝空不介意他会不会和池眠亲、抱、甚至做爱，他只想自己能过得好。
　　纪拾烟不知道自己这个灾星何德何能能得到陆朝空那样深情与尽致的爱，他从来都是在默默为自己付出，却不求任何回报。
　　“最后一句话。”
　　陆朝空的语气再度柔和了几分，通过电流响在耳边，恍若给了纪拾烟一种自己就在他怀里、听他耳畔呢喃低语的错觉。
　　“烟烟，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占线声。
　　纪拾烟一愣，怔怔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五分钟整。
　　原来陆朝空从自己说出只有五分钟时就已经开始了计时间。
　　他说了那么多让自己定心的话语，可是自己却还什么也没开口。
　　纪拾烟有好多话想对陆朝空说，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想问问KPG现在怎么样，还想说出……我也爱你。
　　又是他对自己说出了那三个字，自己却没有来得及回应。
　　平常纪拾烟从来没有觉得过，五分钟居然这么短，短到只够陆朝空用尽全力让自己安心，自己却来不及倾诉思念与爱意。
　　纪拾烟大脑是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双眼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久久都没有动。
　　“小时。”
　　黄阿姨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打完了是吗？”
　　纪拾烟的反应还很迟钝，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嗯”了一声。
　　黄阿姨叹了口气，接过手机：“现在怎么样了？心情有好些吗？万一你这……更难过了，我怎么给池先生交差啊……”
　　“池先生”三个字唤醒了纪拾烟的意识，他擦了一把泪水，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没事的，我已经好了。谢谢你，也还请黄阿姨不要告诉池眠。”
　　黄阿姨应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
　　“那我先去睡午觉了。”
　　纪拾烟裹着被子，慢吞吞站起身：“阿姨，我晚上想喝鲈鱼汤了。”
　　黄阿姨一愣，而后赶紧道：“好啊好啊，你有想吃的东西可太好了，我马上就去告诉小王。”
　　小王是那个负责捕鱼的叔叔。
　　纪拾烟朝她笑了笑：“谢谢阿姨。”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泪水渐渐不再流淌，眼神也变得坚定了很多。
　　他相信陆朝空，陆朝空在那边从未放弃过，他也没有理由去轻言认命。
　　纪拾烟回房间睡了一觉，下午果然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不少活力，胃口好了很多，吃饭时也一直在和黄阿姨聊天。
　　黄阿姨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很快又到了周五，距离上一次见到池眠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纪拾烟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该吃晚饭时，黄阿姨随口道了一句：“池先生怎么还没有回来？”
　　纪拾烟才想起来周末池眠会回来。
　　他抬起眼：“他给你说了会回来吗？”
　　自从纪拾烟知道黄阿姨有手机后，黄阿姨也没必要遮着掩着了，有些疑惑道：“他没给我说不回来，应该会回来吧。”
　　纪拾烟没有说话。
　　“算了，我们先吃吧，等他回来我给他把饭热一下。”
　　纪拾烟“嗯”了一声。
　　白天时这里下起了小雨，吃晚饭时不知道怎么，越下越大，甚至有倾盆大雨的趋势。
　　呼啸的风声击打着窗户，雨水哗啦啦地流着，黄阿姨饭吃了一半，赶紧站起身去关窗户。
　　纪拾烟也放下了碗筷，去帮忙。
　　他想着雨这么大，飞机没法飞，池眠肯定不会回来了，就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在暖黄的落地灯下看书。
　　却没想到十点多，大门外传来了门锁的声音，随即门被从外打开了。
　　纪拾烟抬头看去，灯光极暗的门关处，池眠一身是水地站在那里。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西装外套罩在怀里的鸢尾花束上，往常打理得精致有型的黑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前，脸侧指尖衣角都在往下滴水，整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呀池先生，您怎么没打伞。”
　　黄阿姨慌忙迎了出来，接过池眠手里没怎么淋到雨的花束，而后递去一个很大的毛毯。
　　池眠没有接，也没有看纪拾烟，而是道：“我去洗个澡，给我把睡衣拿过来。”
　　黄阿姨应了声，又匆匆走上楼去了。
　　纪拾烟静静注视着池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发了会儿呆，而后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书。
　　十几分钟后，池眠换上了家居服，身上不再有风雨的冷气，朝着纪拾烟走了过来。
　　纪拾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的状态真的很差。
　　池眠坐在了纪拾烟身边，直接把男生抱进了怀里。
　　纪拾烟一怔，就要推开他出来。
　　“别走……”
　　池眠的声音也透着虚弱与疲惫：“只是抱一下。烟烟，求你让我抱一会儿……”
　　纪拾烟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了陆朝空说过的不要太激怒池眠，于是没有继续挣脱。
　　池眠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了纪拾烟肩头。
　　相触肌肤的温度有些过于炙热，纪拾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池眠，你发烧了。”
　　“是吗。”
　　“嗯。”
　　肩侧随即传来一声叹息：“怪不得今天这么累。”
　　纪拾烟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许久，他突然感到颈侧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第59章 
　　纪拾烟心底微微一惊。
　　两世加起来, 他可以说是最熟悉池眠的那个人，池眠也只有在他面前不会戴着久到已经摘不下来的伪装面具。
　　这个男人性格里的体贴、温柔、强势、偏执、可怕、疯狂，他都见识过、也亲自承受过, 二十几年却独独没有见过他的脆弱。
　　颈侧的泪越淌越多, 顺着锁骨和颈线流进纪拾烟衣领里, 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他出声了：“池眠。”
　　抱着他的那个人没有回应。
　　纪拾烟心里叹了口气, 侧身，抬手搭上了池眠的肩：“池眠，别哭了。”
　　然后他又改口：“算了, 你还是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池眠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哭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这让纪拾烟愈发无所适从。
　　良久，肩侧的湿润减缓了很多，纪拾烟听到池眠在喃喃自语：“烟烟, 我好累啊……活着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他们都不放过我……”
　　“怎么我害死了你、那样对陆朝空，还没有人来把我枪毙了啊，池南景为什么要给我压下一切, 他就这么缺所谓的继承人吗？”
　　“你被我亲手喂下毒药后，我已经准备和你一起走了, 但他说我要是敢死，他就把CJ解散、对外称你是卖身被我包养的，那是你的心血和名誉啊烟烟, 我做不到……这个人怎么这么狠, 我连去陪你的资格都没有……”
　　纪拾烟沉默了。
　　前世一直生活在池眠身边，他只见到过池南景一次, 但那一面就让他能很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人对自己的鄙夷与轻视，自己在池南景眼里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纪拾烟给池眠这么说了，从此池眠再也没有让他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过。
　　现在想想，也许为了不让池南景打搅到自己正常的生活，池眠在背后默默做了很多。
　　纪拾烟抿了抿唇，半晌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池眠，因为你自己没有放过自己。”
　　池眠怔了一下。
　　他很清楚纪拾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笑了，笑着的同时眼泪又流了下来：“烟烟，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全部。没有了你，我就失去了一切。”
　　纪拾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池眠能这么轻易放手他就不会姓池了。
　　“好吧。”
　　纪拾烟的语气很淡然，他抚了一下池眠露在外面的侧脸：“那你愿意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么，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片刻，池眠抬起了头。
　　纪拾烟看着他满脸的泪痕，以往意气风发的桃花眼充满了疲惫，轻轻叹了口气，要从池眠腿上下来去给他拿纸巾，却被池眠手快地抱住了。
　　“别走。”
　　池眠说：“我来拿。”
　　纪拾烟妥协了，只能任由他一手搂着自己，弯下腰另一手去够纸巾。
　　但池眠拿过来后就只放在了一边，纪拾烟知道他想让自己给他擦，但没有动。
　　池眠倒也无所谓，搂着纪拾烟的腰，向后缓缓靠在了沙发背上，第一句话就让纪拾烟惊住了。
　　“我其实是池南景的私生子。”
　　“我十五岁前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也是他看不起我、讨厌我的原因之一。”
　　纪拾烟怔住了。
　　池眠仰着头，长长长长出了口气。
　　“我妈二十几年前被池南景睡了，他那种位高权重有钱又自负的人，怎么可能戴套，那是我妈的第一次，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防护不知道吃药，回家后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被池南景骗上床后就听说了他有家室，她不敢去找他，甚至怕池南景的妻子找她的事，连原先的工作都辞了，跑到了小县城。”
　　池眠笑了笑：“我妈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了，在我小时候因为没有爸被人嘲讽侮辱被人欺负打骂的时候，连和小屁孩回嘴都不敢，只会抱着我哭。”
　　“不过这也没什么，被打进医院几次后我就知道了，强大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后来就是我一直保护我妈了。”
　　“那小破地方虽然穷、没什么教育资源、人也没素质得很，但我们生活过得挺平静和幸福，直到那一年，池南景找来了。”
　　池眠闭上了眼：“他原配去世了，只给他留了个女儿，那种家族是需要儿子来继承家业的。”
　　“多少圈内的女人都想嫁给他，因为生个男孩就能继承池家那么庞大的家业，但他不知道怎么了，被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弄得厌恶了，突然就想起来之前有个连和他上了床都一分钱没要的女生。”
　　“于是他来找了我妈，却意外发现我妈背着他生下了我。”
　　“他那个人的性格比我还阴晴不定，他觉得我妈没有告诉他就生下了有他血脉的我，这也意味着必须是我来继承池家，没有让他自己来选择，当即怒了，威胁我妈让她等着，说她和我进了池家都别想好过。”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等我回家的那个下午，我妈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人做了这辈子最大胆荒谬的一件决定，拿着池家给的彩礼钱，找一个同龄人替换我送进池家。”
　　池眠笑了起来：“她怎么那么傻啊，她不知道有亲子鉴定这个东西在吗，她没有告诉我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反对，她只是骗我把我带去了孤儿院，然后就消失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刚过十四岁生日，前一天我妈还给我说她想喝排骨汤、我放学回来给她做好和她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饭，后一天她就不要我了。”
　　“谁信啊。我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把我和我的东西送到了孤儿院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老房子也卖了，原先的学校也给我退学了。”
　　池眠睁开了眼，看向纪拾烟：“对不起，烟烟，刚见到你的那段时间我脾气很差，我对你发了很多次火摔过东西，是我的错，就算经历过那么多，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操蛋的人生。”
　　纪拾烟看着池眠，久久都没有说出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本来她想带走的是自己，也许是看中了自己性格乖顺，不会激怒池南景，能过得更好一些？又也许是觉得自己眼疾，没有能力和圈子里其他人竞争，所以也不会被针对？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池眠接着道：“是啊，本来我妈想带你走，觉得你乖巧听话，池南景也许不会迁怒于你，但陆朝空出来了，非要替你。”
　　“我妈本来就没什么主见，陆朝空和她聊了很久，说服了她。”
　　“池南景是把陆朝空当继承人培养的，自然会教他很多东西，但陆朝空能力太强了，不管性格还是领悟能力都和我妈差距太大，池南景还是起了疑心。”
　　纪拾烟想起来了，难怪他在拍定妆照时看陆朝空端枪很专业，还有陆朝空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公司，孤儿院连基础教育都费劲，这种商业、投资、创业能力，怎么可能教给陆朝空。”
　　还有陆朝空在自己问到怎么认识池南景时的欲言又止。
　　原来是这个原因。
　　“本来他觉得我妈那么软弱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两年多的时间从来没想过做亲子鉴定，直到他偶然发现陆朝空在自己搞创业和拉拢人才，惊怒之下他做了亲子鉴定，拿着结果去逼问我妈，才知道了事实真相。”
　　纪拾烟垂下了眼。
　　池眠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头又靠在了纪拾烟颈侧，双肩微塌，声音很轻：“他没有动手，传出去多影响他的名声啊，可击垮一个本就懦弱的女人的心理太简单了，他冷暴力、不尊重、侮辱诋毁我妈，我被重新接回池家每两年，我妈就得抑郁症自杀了。”
　　“临死前她还给我说她对不起陆朝空，让我之后能帮忙一定要帮他，可陆朝空哪里需要我的帮忙，他拿着池家给的钱，和用我妈命作为代价学到的一身本事，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过得风生水起。”
　　“烟烟，我知道他是为了有能力保护你，我妈给了孤儿院很多钱要求带走你，他只能以身替换，就是给了他一种穷人命运被富人、被有权有势之人随意玩弄改变的无力感，所以他在池南景那里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改变他和你这种可能被随手作为棋子的渺小与绝望。”
　　“可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带走的是你、如果他没有私底下做那些小动作，我妈会在我没有能力保护她前自杀惨死吗？你觉得我能不恨陆朝空吗？”
　　纪拾烟沉默了。
　　站在陆朝空和池眠的角度，他想自己也会和他们是一样的心境。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那么严格明晰的对错分界线。
　　甚至，池眠妈妈做出的这个荒谬决定，都是一个母亲在走投无路之下，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豁出去一切的赌博。
　　……却伤害了另外两个无辜的孩子。
　　池眠也没想着纪拾烟会回答他，贪恋般搂着怀里的男生，鼻尖满是后者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他又一次闭上了眼，自言自语般轻喃。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照顾体贴过我、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挡在我前面过，烟烟，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池南景每天都在逼着我工作，无穷无尽的工作，只有回家看到你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种自己还是个人的感觉。”
　　“我是个人啊……从小到大，为什么没有人觉得我也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也会疲惫也会难过、也想有人的肩膀可以让我短暂靠一下。”
　　“我妈她依赖我，她心里觉得我是个男人我应该为她做一切，确实，她生了我我是该报答这一份恩情，可是只有去到孤儿院，在你身边时，我才知道，原来被人照顾被人关心是这样美好的感觉。那段时光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记忆了，这三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们经历的从前，烟烟，你这么善良温柔的人，凭什么被抹黑啊。”
　　“还好你回来了。”
　　“可能上天也不忍心看到你这样的天使坠落吧，烟烟，你让我怎么放手。”
　　纪拾烟垂着眼，静静坐在那里，两个人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在落地灯昏黄的光芒下，半身明亮半身暗，宛若一尊相融的艺术品。
　　他还是问出了声：“颜郁呢？池眠，除了曾经的我，现在你还有真心待你愿意照顾你对你好的人。”
　　池眠抬起了头：“接你回来那天我就和他断了。烟烟，我不爱他。我只是想……努力让自己走出来，但我发现我走不出来。”
　　“我知道。”
　　纪拾烟说：“但是他爱你。池眠，你和我都不懂爱，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剩下的只有互相折磨。和他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你和他提分手时……或者分手都算不上，他不求什么呆在你身边、现在被你甩开时，他一定什么也没有说吧，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你的离开。”
　　纪拾烟看着他：“池眠，这才是爱。”
　　“他爱的不是我。”
　　池眠说：“他爱的只是我在外人面前的表象，我对他的温柔和体贴。那不是真正的我。”
　　纪拾烟笑了一下：“在餐厅时你发了火，他不是也帮你善后了一切吗。你可能不知道，很早前他就找过我，替我为你的纠缠而道歉。他什么都知道，他连你只是把他当成我的替身都不在意。池眠，你是在自欺欺人。”
　　池眠与他对视着，双眼有一丝恍惚，嘴唇翕动片刻，却还是转移了话题：“太晚了，烟烟，去睡吧。明天一早我就会走，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纪拾烟也没想着几句话能改变他什么，应了声，从他怀里起来：“你发烧了，吃点药。”
　　“你不用管我了，我再一个人坐一会儿。”
　　池眠站起身，把毯子披在了纪拾烟身上，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而是转过他的身子，让他和自己面对面。
　　池眠的声音很严肃：“我不知道池南景最近又在搞什么明堂，他好像查到了你住的地方，我会努力提防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是感觉很不安。”
　　“纪拾烟，你永远永远也不要相信他。”
　　这是池眠第一次喊自己全名。
　　纪拾烟怔了一下，却突然想到了陆朝空说过，如果必要，会去找池南景合作。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嗯”了一声。
　　这天晚上池眠没有和他一起睡觉，只是目送他上了楼，第二天起床后他也没有再见到池眠。
　　别墅的一切都还是原状，纪拾烟的生活也是。
　　就好似昨天夜里池眠在自己肩上哭，讲了他的人生，那个听起来都操蛋的人生，不过是纪拾烟的黄粱一梦。
　　只是纪拾烟没想到，当天晚上，池南景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前，每个主角的人设和背景都是想好的，毕竟不会有人的性格无缘无故变成这样、拥有那么刻骨铭心的爱与恨，对吗。觉得洗白池眠的还是那句话，不合口味及时弃文，你好我也好。当然他是会为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其实写这本的灵感就是韦庄那首《台城》，朝代更迭变幻，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惆怅感，就在想能不能把这首通过侧面烘托营造气氛、去表达情感的写法用到文里，来写那种错过的遗憾的爱情。“最是无情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就对应着纪拾烟，对他来说三年之长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正如台城柳不会管朝代兴亡人世沧桑、纪拾烟也不知道池眠被替换而亲手毒死深爱之人的悲痛，更不知道陆朝空对他默默的长久的深爱，身处漩涡中央却“冷眼旁观”着一切，所以以他的视角来展开，慢慢展现这两种淋漓的感情。之前有人说我非要叠buff蹭热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把一些其实对剧情并不重要也不太确切的点，比如“金丝雀”列在了文案上，被吐槽了好久，说都打电竞了还能当金丝雀、世界第一辅助工资那么高，男二哪儿来的钱包养他等等。QAQ真蹭热度写什么虐啊：（
　　反正写文嘛，还是把想讲的故事完完整整讲出来就好，不必刻意迎合别人的口味，也不必在意不喜欢之人的吐槽，因为总会有爱好一样的人喜欢这个故事的。
　　所以还是很谢谢你们的陪伴与包容啦，让我也没有那么孤单。


第60章 
　　彼时纪拾烟正在吃饭, 那个叔叔今天抓上来了不少梭子蟹，海蟹肉相对少，于是黄阿姨做成了香爆梭子蟹, 纪拾烟从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开始馋了。
　　他一直不爱浪费, 现在又有大把的时间, 便带了两层手套，边慢吞吞拨蟹肉、边和黄阿姨聊天。
　　别墅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 不同于以往池眠动静很小，这次只听着哐当一声，然后一个柱着拐杖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纪拾烟还保持着拿了螃蟹钳子往嘴里送蟹肉的姿势, 望向突如其来的客人, 愣了半晌。
　　不知道为什么, 昨夜和池眠聊天之后, 现在的纪拾烟对池眠没有那么怕了，对池南景也是。
　　——只不过对于后者，变成了厌恶与从心底的看不起。
　　当然也有可能是最近的事情让纪拾烟成长了很多, 他的心态与情绪比以往强大了，不会动不动害怕，以逃避与哭泣来解决问题。
　　于是纪拾烟丝毫不受影响地吃完了那一块蟹肉, 甚至还想再来一块。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池南景没有换鞋就越过客厅走来的身影，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这不是他的家, 但毕竟住了这么久，对于有洁癖爱干净的纪拾烟来说，池南景这个行为真的很不礼貌。
　　黄阿姨也愣了一下, 看着和池眠有几分相像的容颜, 小声问纪拾烟：“这位是……池先生的父亲吗？”
　　纪拾烟：“是。”
　　“哎呀我的妈。”
　　黄阿姨赶忙站了起来，迎上去：“池先……啊, 这该怎么称呼……池先生的父亲，你好你好。”
　　纪拾烟给她悄悄提醒：“可以叫池总。”
　　“对对，池总，你好。”
　　黄阿姨对谁都热情，更别说是他老板的父亲了：“池总您吃饭了吗？要不要来吃点？”
　　“不用。”
　　池南景开口了，他的声音和池眠的阴冷或温柔不同，自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倨傲：“我来和这个男生说几句就走。”
　　“好的池总。”
　　黄阿姨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池南景反问：“你说呢？”
　　黄阿姨领悟了，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好说话都不会。
　　纪拾烟心底对池南景的反感又加了一个标签。
　　他卸下了手套，拿过纸巾擦了擦指尖，站起身，礼貌道：“池总您请坐。”
　　“不用。”
　　池南景道：“我还有事，说几句话就走。”
　　“奥。”
　　纪拾烟道：“那我坐了，饭还没吃完。”
　　说完，他直接坐回了椅子上，给自己碗里又加了半只螃蟹，重新戴上了手套。
　　池南景被他这“无礼”的动作竟是愣了一下，而后冷笑了一声：“池眠这小孩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是在说自己不如前世的自己啊。
　　就当是夸我了，反正我也觉得我前世更好看一点。
　　纪拾烟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慢吞吞开始拨蟹肉。
　　“陆朝空和我说了，明天我派艘船来接你。”
　　纪拾烟一怔。
　　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他无时无刻不再想念陆朝空，无时不刻不想离开。
　　可陆朝空的能力和手段都迟迟没有查到这个定位，可想而知池眠隐藏得多深，纪拾烟已经做好了会被关好几个月的准备。
　　可以走的消息突然炸在了耳畔，纪拾烟大脑是一片空白，竟然还有一丝不真实。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迟迟都没有说话。
　　池南景不耐地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听到没，明天早上我的人来接你。”
　　纪拾烟抬起眼，下意识就道：“我可以今天和你一起走吗？”
　　池南景表情一顿，随即染上一抹嫌恶：“说了明天就是明天，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纪拾烟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以后离池眠远一点。”
　　池南景的语气也不怎么好，留下最后这一句话，转身向外走去。
　　等他到了门口时，纪拾烟这才反应上来，匆匆追了过去：“池总。”
　　池南景停下脚步：“什么事？”
　　“那个……”
　　纪拾烟抿了抿唇，道：“可以让陆朝空明天也来吗？”
　　“事儿怎么那么多，我都亲自来了你还要要求什么？”
　　他的这句“我都亲自来了”却突然在纪拾烟脑海里刺激出一闪而过的一丝怪异。
　　纪拾烟扶住门框，指尖有微微的发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正常：“是这样的池总，之前和陆朝空打电话，他说来接我的人会给我一个信物，您……带了吗？”
　　“没带。”
　　池南景道：“我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可能再回去给你拿一趟。”
　　一盆冷水从头泼下，纪拾烟的心脏恍若从暖阳里瞬间置进了冰窟，冻得他身体忍不住颤栗。
　　“知道了。”
　　纪拾烟放低了声音，因为要压下声音的颤抖：“谢谢池总。”
　　目送池南景走出两步后，他立刻关上了门，反手锁住。
　　纪拾烟都怕自己锁门的声音太大让池南景去而复返，耳朵贴在门上，在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中，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索性，外面许久都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纪拾烟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坐在地上抱紧了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骗子。
　　陆朝空根本就没有给自己说过信物的事情。
　　纪拾烟脑海里方才突然浮现出的违和之处，就是陆朝空明明知道自己害怕池南景，却为什么独独要让他来通知自己、还放心于把自己交给他的人。
　　这根本不是细心体贴如陆朝空会做出的事情。
　　加上昨天池眠给他讲的故事，和最后那句“永远永远也不要相信池南景”，让纪拾烟情急之下诈了池南景一下。
　　想来池南景不会想到自己渴求离开的机会摆在面前、如此激动心情下还会思考到这一点，便没有多想说漏了嘴。
　　太可怕了。
　　这个人简直丧心病狂。
　　纪拾烟无可自抑想起池眠说过，前世他喂给自己的春药是被池南景换成了毒药。
　　想来陆朝空确实找过了他，两人的合作还没有开始或没有达成，池南景却发觉池眠又被一个男生影响到，便亲自前来，试图……
　　纪拾烟不敢去想杀人灭口这样恐怖又荒唐的字眼，可前世，池南景分明已经干过了类似的事情。
　　他紧紧抱着自己，从未有过如此的绝望和无力。
　　之前池眠再怎么对他，也不会有生命的威胁，而现在，就算经历过了一次生死，鬼门关前纪拾烟依然是极度的恐惧。
　　许久，他站起了身，饭也丝毫没胃口吃了，直接跑去敲黄阿姨的房门。
　　黄阿姨开了门，见纪拾烟唇色有些苍白，一愣，而后道：“小时你……怎么了？”
　　纪拾烟强压着心底的恐惧；“阿姨，你现在能联系到池眠吗？”
　　黄阿姨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早上走的时候给我说最近不要联系他。不是，问题是手机没电了啊，他没给我充电器。看他走的太急我就忘了提这事。”
　　纪拾烟绝望了。
　　他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突然转身，小跑上了别墅顶楼。
　　这里的夜幕总是很好看，群星闪烁，明月皎洁。
　　纪拾烟总是喜欢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海，从未留意过深不可见的海洋上方，却是清澈隽永的星河。
　　他望着夜幕发了几秒的呆，却随即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走到栏杆边，缩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很快，能看到池南景的飞机消失在了夜空，纪拾烟于是拐到天台另一侧，去找那个叔叔。
　　确定了方位后，他走下楼去。
　　来这里这么久了，纪拾烟从来没有在八点之后出过别墅门。
　　他没有深海恐惧症，但人类是陆生动物，总归对这种深海与未知有发自内心的恐惧，纪拾烟又怕黑，一望无际的深黑让他心跳得很慌。
　　但现在没有办法，纪拾烟必须自救。
　　夜风很冷，纪拾烟忘了穿外套，紧紧裹着单薄的睡袍，赤脚踩在沙滩上。
　　他在一片昏暗的灯光里找见了那个叔叔，后者正叼了根烟，懒洋洋躺在沙滩椅上，哼着小曲。
　　纪拾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叔叔。”
　　那人没有理他。
　　纪拾烟抿唇，又礼貌道了一声：“叔叔。”
　　那个人还是没有理他，只是嘴里哼着的曲儿停了。
　　纪拾烟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便直接道：“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
　　男人睁开了眼。
　　纪拾烟朝他扯出一抹笑，努力做轻松问道：“从这里坐船回国，会经过公海吗？”
　　“嗯。”
　　果然。
　　纪拾烟心底的凉意更盛了几分，伴随着海风，吹得他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公海犯罪自然违法，却因为很难找到证据，而定罪困难。
　　尤其在池眠的间接“帮助”下，连自己人在他们手里的证据都没有，就算出事，也只会落在池眠头上。
　　这个男人，又一次要借自己儿子之手杀人。
　　一阵凉意席卷了纪拾烟，他的声音不是很稳：“叔叔，我……”
　　好像自己心理有问题之人，对他人的情绪变换更为敏感。
　　他坐直了身子。
　　“叔叔，明天有个人想要带我走，但我觉得……不是，他肯定想要对我做什么，甚至会要我的命。我……我联系不上池眠，我没有办法了……”
　　-
　　第二天纪拾烟很早就起来了，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别墅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纪拾烟垂下了眼，半晌没有动。
　　还是黄阿姨去开了门。
　　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是昨天纪拾烟追到门边时，看到的守在那里等池南景的人。
　　“时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纪拾烟没有抬头，轻声道：“我反悔了，我不想离开这里可以吗？”
　　“抱歉。”
　　那个人的态度很强硬：“池总说必须带你走。”


第61章 
　　纪拾烟沉默了两秒, 突然抬手把桌子上的一碗燕麦片推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牛奶溅在了来人的鞋尖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意。
　　“我要给池南景打电话。”
　　纪拾烟说：“你一个下人能做什么主, 你让他亲自给我说。”
　　那人的表情阴沉了几分：“池总现在很忙, 昨天已经和你说好。请尽快和我们走，不然会采取必要手段。”
　　“滚啊。”
　　纪拾烟又把一块面包砸在了他的身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儿给我指手画脚, 池眠都不敢。让池南景给我打电话，池眠也行。”
　　“抱歉，他们二位都忙着。”
　　“那做梦吧。”
　　纪拾烟重新坐回了原位：“我才不跟你走。”
　　“哎小时——”
　　黄阿姨连忙从厨房冲了出来：“小时你别置气了, 池总一定很忙, 不是, 你怎么突然要走了, 池先生他……”
　　那个人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池总的命令，带他去治病。”
　　“哦……哦这样啊。”
　　黄阿姨道：“但是小时见不了太多人，你们……你们船上人多吗？”
　　“不多。”
　　“那还行, 但是……”
　　黄阿姨正迟疑间，纪拾烟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就往楼上跑去。
　　那个人要追, 却被黄阿姨拦下了：“哎你别去，小时性格不太好, 遇见生人会有应激反应的，要劝的话我帮你劝。”
　　“……行，赶紧些。”
　　黄阿姨又道：“还有, 你们带他走了后千万别和他多说话刺激到他啊, 不然他有什么事你们控制不住的。”
　　保镖强压着不耐：“行。”
　　“您先坐，随便吃点东西吧。”
　　黄阿姨给他拉开了一个椅子, 然后追着纪拾烟上楼了。
　　等黄阿姨进房后，纪拾烟反手锁紧了门：“阿姨……”
　　“怎么回事啊。”
　　黄阿姨焦急道：“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池总为什么非要带你走啊。”
　　“我也不知道。”
　　纪拾烟摇了摇头：“我之前和他打过交道，他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为了一己私利。”
　　“池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
　　“哎这……”
　　“算了。”
　　纪拾烟倒是很平静，面上完全没有刚才的骄纵：“不知道南叔叔那边怎么样了，就按照昨天计划的来吧，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时。”
　　黄阿姨攥住了他的手：“真的可以吗，我……我不放心啊，要不你别跟他们走了，我和他们拼命也要把你留下来。”
　　纪拾烟笑了一下：“他应该是池总的保镖啦，我们肯定没有还手之力。放心阿姨，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黄阿姨急得都快流泪了，和纪拾烟相处这一个多月，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外面乖巧内在却无比坚强冷静的男孩子。
　　可她不知道，原先的纪拾烟并不是这样。
　　“再拖拖时间。”
　　纪拾烟走到窗边：“我相信南叔叔的，阿姨你一会儿再给那个保镖说说，让他上船后别来烦我。”
　　“一定一定。”
　　约摸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其他每间房门都被打开又关上。
　　黄阿姨也在和纪拾烟一起看窗外，听到他们这间房门的门把手传来试图打开却被门锁挡住的声音后，黄阿姨一惊，询问的目光投向纪拾烟。
　　“你说我在哭。”
　　纪拾烟道：“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哄好，南叔叔昨天给我说他需要半个小时。”
　　“好嘞。”
　　黄阿姨见纪拾烟躲到了从门口那个角度看不见的角落，而后开了门，声情并茂地推着保镖走出去了。
　　纪拾烟重新走去了窗边，静静地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
　　有海鸥盘旋而过，落在椰子树上歇脚，而后振翅飞向蓝天。
　　刚来这里的那几天，纪拾烟还做梦梦到过自己长出了翅膀，穿过雷电暴雨，飞回陆朝空身边。
　　但现在，他也不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很多时候纪拾烟会想，自己现在受的这些苦和挫折，与当年陆朝空孤身一人去到池家、以及后面在社会打拼，真的不值一提。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生是轻松的。
　　自己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背后遮风挡雨负重前行，前世是池眠，今生是陆朝空。
　　纪拾烟记得Liquor说过，他知道陆朝空那些年过的有多么不容易。
　　轻描淡写一句话，当时的纪拾烟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想，那都是他对自己深深的爱。
　　纪拾烟垂了下眼，他有些不敢去想如果自己这次没那么幸运，陆朝空发现自己又不在了，他会是什么心情。
　　还是那句话，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从跟着保镖出别墅的门时，纪拾烟就开始絮絮叨叨，又是诽谤这个保镖、又是嘀咕这艘游轮，俨然一副娇纵小少爷的模样。
　　黄阿姨突然拦住了保镖：“哎大兄弟，我们小时特别需要人照顾，我能跟着一起走吗？”
　　保镖道：“不可以。”
　　“这可怎么办，那你可要照顾好他啊。”
　　黄阿姨细细数来：“他不喜欢穿鞋会着凉，吃饭有些挑食，睡觉特别轻，还有起床气……诶，大兄弟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呗，池先生叮嘱过我要照顾好小时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别啰嗦了。”
　　“我这是不放心啊……唉……”
　　临上船前，黄阿姨还在嘱咐：“小时啊，上了船就睡觉吧，昨天你也没睡好，我知道你最缺觉了。”
　　纪拾烟：“奥。”
　　“我没法照顾你了，你照顾好自己啊。”
　　纪拾烟点头。
　　“没事。”
　　他又道：“不知道会不会晕船，上了船睡觉就行。”
　　黄阿姨跟着点头：“对对对。”
　　“说完了没，说完了该走了。”
　　保镖的表情已经很是不耐，催促道。
　　纪拾烟抬眼，深吸了口气：“嗯。”
　　他回头看了眼别墅，余光扫过在不远处海边的叔叔，悬着的心算是稍稍落了一些，却依然带着迷茫。
　　刚要走上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带着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纪拾烟有一瞬的怔神。
　　然后他看到保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恐。
　　纪拾烟更茫然了，盯着保镖看了两秒，后知后觉转过身，骤然愣住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了盘旋而升的狂风，灌木丛和热带高树的叶子被搅碎，飞机还没有完全停稳，就有一个人影从侧门跳了下来。
　　风吹起了池眠的衣摆，他正往这边跑来。
　　那一瞬间纪拾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见到池眠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然后他被冲过来的池眠紧紧抱住了。
　　“烟烟。”
　　纪拾烟听到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恍惚，哽咽着说：“烟烟，太好了，我没有来晚……你还活着……”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要把纪拾烟融进骨血一般，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不真实感，让池眠话都不太说的出来，只是一遍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纪拾烟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池先生，池先生您可算来了！”
　　黄阿姨比池眠还激动，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我手机没电了没法和您联系，天呐，他们真的要带小时走，为什么啊，您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两个人唤醒了池眠的理智，他从纪拾烟肩侧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旁边一脸苍白的保镖。
　　纪拾烟已经许久没有从池眠身上感受到如此阴沉的冷意了，他听到池眠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纪拾烟看去，池眠身后已经站了两个黑衣人。
　　“不是，池少爷，这是老爷的命令，我只是执行任务……池少爷……”
　　“走吧烟烟。”
　　池眠不会想让他看到这些画面，于是拉起了他的手，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纪拾烟没有回头看，对于想要他命的人他没有泛滥的善心。
　　池眠眼底满是血丝，衣服也没了平时的工整，能看出身体还有微微的颤抖。
　　纪拾烟垂了垂眼，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与害怕，甚至现在还没有缓过神。
　　“没事了。”
　　纪拾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昨天已经和叔叔商量好了，上了船我就找个窗户能开的房间，说我要睡觉，然后船开一段时间后从窗户上跳下来，他去接我。”
　　所以他从见到保镖时就开始装娇纵、脾气很差、还让黄阿姨旁敲侧击，为的就是降低保镖的戒心，让保镖反感于自己而不要一直盯着自己，给到跳船的机会。
　　不过说着轻松，纪拾烟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会游泳、也准备了浮板，但选择合适的房间、骗过保镖的视线、一直到跳船这一步，不确定性因素太多了，万一哪里出问题了，纪拾烟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奥还有。”
　　纪拾烟道：“怕他们走一半发现我没了，回来找我，那个叔叔把他们的发动机破坏了，只能走半个多小时就不转了。”
　　池眠一怔。
　　他在查到池南景要背着他带走纪拾烟时，整个人都慌了，手上所有事都扔下直接赶来，路上想都不敢想如果纪拾烟已经被带走，他该怎么办。
　　然而匆忙赶到，不但发现纪拾烟没有走，他自己还有了计划。
　　庆幸的同时，池眠的声音有些苦涩：“烟烟，你真的变了……以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不会这样……”
　　之前在陆朝空的身边也不会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离开了陆朝空，才学会一切都靠自己。
　　纪拾烟面容没什么变化，淡淡“嗯”了一声。
　　“烟烟……”
　　他能感到池眠的手还在颤抖，他平静道：“已经没事了，如果不是你昨天给我讲了你的故事，我肯定就毫无防备跟池南景走了。”
　　池眠愣了一下： “是、是吗……我以为你对陆朝空会是无条件信任……”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对他是，对池南景不是。”
　　然而下一秒，他却骤然睁大了眼。
　　池南景给自己的话里提到了陆朝空，说明他和陆朝空确实有过联系。
　　那陆朝空知道池南景是想趁机对自己不利吗，万一他不知道，一直在等却等不到自己。
　　万一他知道，却没有办法像池眠这样亲自赶来，他会着急和担心死的吧。
　　“池眠。”
　　纪拾烟的声音不再平静：“陆朝空知道这件事吗？”
　　池眠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沉默良久，努力用温和的语气同纪拾烟道：“烟烟，谁让你和陆朝空联系的。”


第62章 
　　纪拾烟怔了一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查到了？”
　　“如果我说是黄薇告诉我的呢？”
　　纪拾烟看着他：“不可能。”
　　然后他补充：“是我骗黄阿姨的, 她不知道我是打给陆朝空，你不要迁怒于她。”
　　“现在的你还是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池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怀念，却很快冷了下来：“如果不是你和陆朝空联系, 池南景不会知道你在我这里, 就不会对你下手。”
　　纪拾烟没有说话。
　　“纪拾烟, 他觉得是我和我妈克死了他的前妻，说的不让我好过, 也包括我的爱情。三年前你死亡后，陆朝空不要命般和池家拼了个两败俱伤，把池南景大半的家业都搞垮了, 从此池南景也记恨上了他。”
　　“陆朝空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总觉得人心不会阴暗到极点。真是可笑, 我和他都爱的人, 又是这么好的机会，池南景怎么可能不对你下手。”
　　纪拾烟抿住了唇，静静和池眠对视了片刻, 还是问道：“所以陆朝空知道这件事么？”
　　他能明显看到池眠的眼沉了几度，隐隐有积云覆盖，后者却努力压住了：“与我无关。”
　　“池眠。”
　　纪拾烟拉住了他的胳膊：“这件事也与他无关, 你能不能给他说一声，我怕……他……”
　　后半句渐渐消失了, 前两天和池眠心平气和的聊天让纪拾烟都快忘了，池眠对陆朝空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对池眠来说，他甚至恨不得陆朝空知道自己被害死了而跟着去死。
　　纪拾烟不说话了, 缓慢松开了拉着池眠胳膊的手, 心底有些绝望。
　　“纪拾烟，我三天三夜没睡觉赶过来, 不是要听你在我面前给另一个男人表露深情的。你嘴里的每句话，哪一句和我有关，连一个保姆都比我在你心中地位高是吗？”
　　池眠打开别墅的门，冷冷道：“我已经对你很忍耐了，不要逼我做些什么你不想看到的事情。”
　　然后在纪拾烟面前，啪的摔上了门。
　　纪拾烟望着在自己眼前重重合上的那扇门，突然有些想笑。
　　如果是前世的池眠说这些话，一定一定会在自己心里掀起波澜与歉意，因为那时的他确实对自己有治病与照顾的恩情，还为自己创造了追求梦想的舞台。
　　可现在，他不过是通过非正当手党把自己关在了这里提供着好吃好喝，阻止了他爸本就因为他而对自己动的杀心，哪一件不是他应该赎罪的，哪儿来的优越感和自诩深情啊。
　　他真的觉得自己和他可以回到以前吗？
　　一条人命、陆朝空那么多的伤、缺了一个月下路双人组的KPG……
　　一笔一笔，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与仇恨，像一条深渊横在二人身前，池眠这辈子也不可能填平。
　　纪拾烟笑了一下，没有跟着他走进别墅，而是转身，重新向沙滩走去。
　　他懒得去看池眠的人是怎么折磨船上那些人的，前世的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还是经由池眠的亲手。
　　他慢吞吞晃悠到了小岛的另一侧，郑重和那位叔叔道了个谢，接过后者递来的凿好的椰子，边吸椰子汁，边赤脚踩在沙滩上。
　　以往纪拾烟都是坐在离海有一段距离的沙滩上看海，今天不知道怎么，他裤脚也没挽，就这么一步一步向着海水走去。
　　早上起来纪拾烟完全没有心情去看，现在却发现今天的阳光极好。
　　一眼望去连白云都没有，湛蓝的天，洒落着炽热的光芒。
　　好像这是纪拾烟来到小岛上，阳光最耀眼的一天。
　　纪拾烟没穿鞋，沙子暖洋洋的温度透过脚底传来，与裸露在外的肌肤被阳光直射一样，热得都有些微疼感。
　　但偶尔泛上脚踝的海水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被捂热，依然冰冷，无情又不绝地涌上沙滩，再渐渐退去。
　　是真的太热了。
　　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盛夏。
　　纪拾烟放下了椰子，循着凉意，朝深海的方向走去，思绪开始放空。
　　常规赛都快打完了吧。
　　陆朝空肯定还是没法上场，离开KPG时是5-0的战绩，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陆朝空，纪拾烟的心就传来一阵抽疼，方才的绝望与恐慌再一次漫上心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陆朝空现在的信息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陆朝空会不会正在担心于他，他甚至怕池眠告诉陆朝空自己已经死了，就是因为他去联系了池南景，逼陆朝空自杀。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荒唐，但纪拾烟控制不住去想它的可能性。
　　池眠那个人，什么事都做了出来，陆朝空死了，自己就会永远被关在这里，这个动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吸引力了。
　　再者，和池南景的合作破裂，又知道了池南景也在记恨陆朝空，两方势力都在提防阻挠着他，陆朝空找到自己的希望愈发渺茫。
　　突如其来的绝望与无助快要淹没纪拾烟，他浑身不可控制开始颤抖，呼吸越来越困难。
　　意识骤然回来时，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朝着海底走了好远的距离，水面已经没过了胸膛，眼前漆黑的颜色深不见底。
　　难怪这么冷、这么难过、这么窒息。
　　纪拾烟愣了两秒，竟然在一瞬间有一种，不如就这样沉没在海底，灵魂努力飞回陆朝空身边的冲动。
　　但是不行。
　　他很快告诉自己，陆朝空还等着自己，没有见到他之前，千万千万不能放弃。
　　于是纪拾烟试探着、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而下一瞬，他突然踩到了一个松动的贝壳，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冰冷的水大量涌进了他的口鼻，纪拾烟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却因此又吸入了更多的水。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什么，自然是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沉越深。
　　不要……
　　陆朝空……
　　那一瞬间纪拾烟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强忍着窒息的痛苦，整个人在海水里用力翻过了身。
　　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四肢渐渐冰冷无力，眼前甚至出现了……好像看见陆朝空的幻觉。
　　陆朝空三个字突然又刺激到了纪拾烟，他用尽仅有的力气，拼命向前游动着。
　　纪拾烟都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长时间，其实没过多久，但他觉得过了好久好久，还是看不见岸边。
　　力气已经快用尽了，咬舌尖都提不起精神，只有冰冷与麻木，充斥了他的身心。
　　纪拾烟绝望了，仅有的意识让他感知到，自己正在缓慢向海底沉去。
　　和前世临死前一模一样的感受……倒也没有前世那么疼，只有冰冷、疲惫、涣散与无力。
　　但纪拾烟心好疼。
　　他不敢去想，如果陆朝空没有死，但是知道自己死了，他该怎么办啊。
　　然而下一秒，纪拾烟突然被一个人拦腰抱住了，那人有力的臂弯带着他浮上了水面，接触到氧气的那一瞬间，纪拾烟本能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边呼吸，他边剧烈咳嗽着，口鼻都渗出了水，涣散的双眼紧闭着。
　　那人带着他朝岸边游去，肌肤刚从冰冷水里脱离，挨到温热的沙滩，肌体的触感都没有反应上来、浑身还在颤抖不停时，纪拾烟突然被人重重扇了一个巴掌。
　　他愣了一下，脸侧的疼痛唤醒了一些意识，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了半晌，他才看到，池眠半跪在他面前，从头到脚都在淌水，方才就是他来救了自己。
　　然而此刻他的双眼是一片通红，表情有些狰狞，右手紧紧握着拳，身子也在颤抖。
　　“纪拾烟。”
　　池眠伸手，掐住了纪拾烟的下巴，目眦欲裂朝他吼：“你真敢寻死啊！你他妈真的敢啊！！”
　　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因为刚才的溺水纪拾烟五感没怎么恢复，睁着茫然无助的眼，怔怔和池眠对视。
　　“不告诉你陆朝空的事情你就闹自杀是不是！！拿命报复我啊？？”
　　“陆朝空”三个字又唤回了纪拾烟的不少意识，他缓缓抬手，试图推开池眠掐着自己下巴的手。
　　却愈发激起池眠的怒意，他反手转而去抓纪拾烟的脖子，咬牙切齿：“我哪点对不起你了？？纪拾烟，你说说我现在哪点对不起了让你在我眼下寻死？？你让我救他我就救他了，你让给你买鸢尾我每次都给你带来，你不让我碰你我碰过你吗？？”
　　“我不过就是没有回答你关于陆朝空的问题，你就去自杀。你就这么喜欢陆朝空？啊？纪拾烟，你就这么爱他？？上次拿命逼我救他，这次拿命逼我告诉他消息？？”
　　“纪拾烟，你真狠啊，哪天不顺着你对于陆朝空的心意了你就非要再在我手里死一次，用自己的命来报复我才甘心是吗？？”
　　刚才不放心纪拾烟，从别墅出来后，池眠到处去找他，却只看到沙滩边纪拾烟的一双鞋，和深海里忽隐忽现随浪漂浮着的人影。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快要被恐慌攥碎，整个人被恐惧淹没，疯了般狂奔过来，一头栽进海里把纪拾烟抱了出来。
　　还好。
　　还好还有呼吸。
　　还好他的烟烟还没有溺亡。
　　但是一想到随着海浪漂浮的那瘦弱无助的身影，池眠脑海里就浮现出前世纪拾烟死在他怀里的画面，再度被那种永远失去他的感觉吞噬，让他惶恐不安、让他心脏疼痛到无法呼吸。
　　恐惧与怒意冲垮了池眠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扯开了纪拾烟的衣领，把男生按在了沙滩上，欺身压了上去。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拼命去推他：“你疯了池眠，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池眠冷笑了一声，声音却因为恐惧还染着轻微的颤抖：“干你啊。纪拾烟，反正我碰不碰你你对我都是一样的态度，你心里都只有陆朝空，为了他寻死寻活的。我何必这么忍耐着。”
　　他一手按住纪拾烟的双手手腕，另一手撕开了男生的衬衣，而后又向下去扯他的裤子。
　　“不要……池眠你放开我……疯子，你是疯子……”
　　平时纪拾烟的手劲就不如池眠，更别说溺水之后，四肢愈发无力，拼了命地挣扎着，却完全无济于事。
　　“是，我是疯子，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
　　池眠望着男生一身莹白的肌肤，双眼深了下去，只觉得先前为了挽回纪拾烟的心而不碰他的自己真是个傻逼。
　　他紧紧按着纪拾烟的手腕，不顾后者的颤抖和挣扎，俯身咬过后者雪白脖颈和锁骨，落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吻痕。
　　“你去自杀啊，你继续去寻死啊，反正你也是死在我手里，陆朝空他依然什么也得不到。”
　　池眠边解开腰带，边吐着最阴冷的字眼：“纪拾烟，你看我会不会把你jian尸了然后扔到陆朝空面前。”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到怀里的男生不再挣扎了。
　　池眠落下了最后一个深红的吻印，抬起头，却直直对上了一双让他陌生的眼。
　　——纪拾烟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泪水在眼眶打转、淌过脸侧，眼底却迸发出了最极致的厌恶与恨意。
　　没有从前的感激与关切、没有这段时间的平静与淡然，只剩下憎恨、不用言语便痛心切骨的憎恨。
　　就算很清楚自己和纪拾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已经明白强上他会有什么后果，但如此强烈的恨意，却还是出乎了池眠的意料、深深扎了池眠的眼。
　　明明重生前，自己要这般动作时，他只有恐慌与哀求。
　　两世加起来，池眠从来没有在纪拾烟眼底见到过如此强烈浓重的情感。
　　却是恨意。
　　对自己的恨意。
　　池眠整个人怔住了，就这么呆呆地和纪拾烟的眼对视，对视了许久许久，久到池眠都听到了自己心底淌血的声音。
　　而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按着纪拾烟手腕的手，无比僵硬地从他身上起来。
　　纪拾烟却恍若毫无知觉，一动不动，依然死死瞪着他。
　　池眠不敢再看下去他的眼神，那会让自己噩梦般重复在脑海、痛彻心扉又刻骨铭心的情绪。
　　他指尖颤抖着扣好皮带，脱下外套盖在了纪拾烟身上，声音也在抖：“纪拾烟，陆朝空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你会担心就没有给他说。但你从来不屑于给我分一丝信任。”
　　说完，他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向别墅的方向走去。
　　等他离开了好久，纪拾烟的意识才渐渐回神。
　　他想扔掉池眠的衣服，任何与池眠有关的东西都让他感到恶心。
　　可他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扯碎，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滩，找不到任何可以遮蔽的衣服。
　　他从沙滩上缓缓爬了起来，紧紧抱着自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掉落。
　　纪拾烟知道现在也许陆朝空的心境比自己还不如，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念他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面对被激怒的池眠、重现和前世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画面时，却依旧无能为力。
　　眼泪越掉越多，到最后纪拾烟直接放声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哭了多久，本就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又哭得天昏地暗，到最后已经快晕过去。
　　正午阳光极好，照在身上驱散了身体的寒气，却丝毫带不来内心的暖意。
　　纪拾烟知道池眠就在别墅内，他不敢也不想回去，却又无处可去。
　　前路是一片迷茫，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池眠不碰自己只是因为亏欠，一旦消磨殆尽，他会第一时间占有了自己的身子。
　　陆朝空不在意，可是自己在意。
　　已经有了深爱且两情相悦的人，纪拾烟怎么可能愿意让其他人碰自己。
　　他的泪水已经流干，在一片黑暗里睁着绝望无助的眼，心脏一下一下抽着疼。
　　他好想陆朝空。
　　好想好想陆朝空。
　　意识飘忽间，纪拾烟甚至在心里恨恨对陆朝空说，你再不来，我就不属于你了。
　　这么委屈地嗔怪着，他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嗓子哑到没声了，却依然哭到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
　　昏昏沉沉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这片安静的天地有些吵闹。
　　震耳欲聋的声音唤醒了纪拾烟的一丝意识，他愈发抱紧了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池眠离开了，却根本不想去看。
　　然而几分钟后，纪拾烟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陌生却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时言。”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纪拾烟一怔，半晌才后知后觉、慢慢抬起头去。
　　阳光瞬间涌入双眼，刺得纪拾烟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
　　他闭了眼，勉强适应了强光后，才重新睁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精致的项链。
　　半颗纯钻的爱心，水晶与金粉点缀其上，在阳光的折射角度下熠熠生着夺目的光辉。
　　——是纪拾烟亲手挑选的那一条。
　　纪拾烟愣住了，注视着项链看了好久好久，而后才呆呆地抬起脸。
　　他看到了从池眠笼子里出来时、给陆朝空充当司机的那个人，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之一。
　　“时言。”
　　纪拾烟然后听到他说：“陆队长让我接你回家。”


第63章 
　　纪拾烟还是没有反应上来。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脱水太久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不然怎么听到了“陆队长”这三字。
　　——这一世睁开眼，来到KPG，听到的属于陆朝空的第一个称呼。
　　他总觉得“队长”二字, 落在陆朝空身上, 读起来, 包含着无数的韵味。
　　比如沉稳、比如冷静、比如能力与责任、比如深藏于心的……长情。
　　无数的人喜欢喊陆朝空“陆神”，虽然纪拾烟也喜欢, 但他还是更喜欢喊陆朝空“队长”。
　　因为这样仿佛距离瞬间就拉近了，听起来他们二人的人生都有了交集。
　　哦不。
　　太久没见到陆朝空，一想起陆朝空就会心疼而本能地封存了那段记忆, 于是纪拾烟都快想不起来了, 陆朝空是KPG所有人的队长, 却只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还是他的爱人。
　　虽然意识依然在恍惚, 但纪拾烟眼尾无意识又流下了泪水，淌过脸侧，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
　　“时言。”
　　男人蹲下了身：“我叫季闻英, 是陆朝空的助理兼保镖。陆队长他被池南景盯着行踪，怕打草惊蛇，没有办法来, 但他就在基地等你，他一直都在等你。走吧时言, 我们回家。”
　　“真……真的吗？”
　　纪拾烟嘴唇翕动着，长长的睫毛染着泪光、一颤一颤的，眼底还是不敢相信。
　　季闻英把项链塞进了他手心：“真的。我们见过面, 不是吗？”
　　纪拾烟又怔怔看了他两秒, 而后猛然站起了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 季闻英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不急，时言。”
　　他扶着纪拾烟的胳膊，温声道：“慢点。”
　　距离并不近，纪拾烟状态也不好，但他依然走得很快。
　　如果不是避嫌，季闻英都想把纪拾烟抱起来跑，但毕竟是上司的人，他不太好碰，于是只稳稳扶着男生。
　　回到直升机旁，季闻英让纪拾烟在门外等了一下，然后从后座拿了一件队服外套出来。
　　“时言。”
　　他笑了下：“队长给你带的，是他的。”
　　看见那熟悉的红白配色，和背后衣领下Ephemeral几个字母，纪拾烟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然而不等他细细回忆，纪拾烟却骤然意识到，自己身无寸缕、只裹了池眠的一件西装外套，而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看起来“性爱”过后的痕迹。
　　纪拾烟下意识捂住了领口，有些无措地望着季闻英。
　　季闻英却恍若什么也没有看见，转过身，给够私密空间让纪拾烟换衣服。
　　纪拾烟深吸了一口气，绕到另一边，脱下池眠的衣服，换上了陆朝空的外套。
　　熟悉的淡香充斥了嗅觉，纪拾烟终于有了种自己即将回到陆朝空身边的真实感。
　　他望着池眠的衣服看了两秒，没有犹豫，直接放在了沙滩上。
　　“走吧。”
　　纪拾烟的声音还带了鼻音，嗓音微微发哑。
　　季闻英扶着他上了直升机，递给他一瓶水，
　　纪拾烟吸了吸鼻子：“谢谢。”
　　季闻英笑：“不用。”
　　然后他道：“抱歉，我也穿的是短袖，让机场接车的人帮忙带一套衣服可以吗？”
　　纪拾烟点头。
　　暖气开得很足，纪拾烟一点也不冷，或者说鼻尖的淡香驱散了一切严寒，从心底绽放出璀璨的耀阳，顺着血流温暖了全身。
　　他展开了手心，因为攥得太紧，已经有汗水浸湿项链。
　　纪拾烟用指腹细细擦净，而后无比珍重地戴在了脖颈之上。
　　他侧躺在座椅里，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陆朝空宽大的外套，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静静看着窗外渐远渐高的风景，看着先前居住的囚笼般却宽敞温馨的别墅越变越小、视线逐渐汇成一片大海的蓝。
　　先前纪拾烟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够离开了，他一定很开心很激动。
　　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临时，纪拾烟心境却很反常的、却也是意料之内的、无比平静。
　　只有对陆朝空的思念，源源不断涌了出来，再一次淹没了他。
　　而别墅里，却有一个人站在窗边，从飞机落地，就一直在静静地注视。
　　“池少爷。”
　　旁边的人恭敬道：“按照您昨夜的安排，时先生被接走走了。”
　　“看到了。”
　　“上海预报有阵雨，我们现在回吗？”
　　“嗯。”
　　而后池眠一怔，上海有阵雨，夜里会不会冷。
　　他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一怒之下扯了烟烟的衣服、或者多给他留几件，那边冷，男生身子这么弱，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但很快，方才的画面又浮上脑海。
　　他亲眼看着，纪拾烟换上了陆朝空的外套，而后把他的衣服扔在地上。
　　……算了。
　　给他再多衣服，他也不会碰一下。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有些发黑，池眠缓缓扶住了窗框。
　　看到他的手指在颤抖，旁边的人连忙道：“池少爷，您都三天没休息了，睡一会儿再走吧。”
　　“……不用了。”
　　池眠闭了闭眼，慢慢走到沙发边，半跪在地上捡起了纪拾烟总是喜欢裹着的毛毯，像是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最后支撑着自己，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走吧。”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季后赛快开始了啊，原来已经这么久没去看过CJ的比赛了……”
　　-
　　“季先生。”
　　纪拾烟突然转过了脸，轻轻出声：“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季闻英沉默了片刻，道：“这件事……你还是去问队长吧。”
　　纪拾烟一怔。
　　季闻英这么说，他更好奇了，甚至有隐隐的担忧。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季闻英又道：“不用担心，队长好着呢。”
　　纪拾烟点了点头，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睡一会儿吧。”
　　季闻英拿了个毛毯盖在纪拾烟身上：“醒来就能看到你想见的人了。”
　　这句话的场景纪拾烟想过无数次。
　　每次入梦，他都希望睁开眼后看到的是陆朝空，自己就躺在陆朝空怀里，注视着后者漆黑深邃的眸子，获得他一个温柔的吻。
　　所以纪拾烟就算身心已经无比疲惫，但睡眠依然很浅，心里总是惦记着陆朝空，没睡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十几个小时过去，中途纪拾烟还喝到了熟悉的Liquor熬的粥，胃里传来暖意，让他终于沉沉睡去，却在快落地时被呼啸的风声吵醒。
　　纪拾烟惊醒，缓了几秒，而后直起身子去看窗外。
　　乌云压城，浓重的黑色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雨点重重打在窗户上，宛若冰雹，都有一种下一刻会砸碎玻璃的错觉。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自然天灾面前、人类和人类创造的机器还是太过渺小与无力，纪拾烟的心不由提了起来，指尖有微微的僵硬。
　　“没事。”
　　季闻英安慰他：“快到了，你也知道上海的夏季阵雨很多。”
　　纪拾烟抿唇，下意识裹紧了毛毯，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他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还好只是暴雨，风时大时小，也没有雷电。
　　半个多小时过去，飞机平稳落在了机场。
　　“时言，等我一下。”
　　季闻英道：“我去给你拿衣服，外面不算热。”
　　纪拾烟道谢。
　　接机的人拿的还是雨靴，纪拾烟换好了衣服，依然裹着陆朝空的外套，和季闻英一起上了车。
　　都说近乡情怯，可从前归乡太远、何谈情怯，而现在家就近在眼前，纪拾烟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只想下一秒就到陆朝空身边。
　　然而事总与愿违，凌晨三点半，魔都夜生活正热闹的时候，又是瓢泼大雨，高速和主干道上都是车水马龙。
　　雨刷器已经刮出了残影，雨水像浴室喷头一样，哗啦啦地往下倒。
　　纪拾烟一直在看窗外，倾盆大雨淌过车窗，所有灯光被模糊成一片，整个世界恍若都是虚幻的。
　　路很堵，半个小时才走了几公里的路。
　　纪拾烟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车和人了，恍惚间他突然有种、自己被池眠关的那一个多月才是大梦一场的错觉，他还是属于这个人间的。
　　这样也挺好。
　　纪拾烟想，至少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他紧紧攥着陆朝空的衣服一角，愈发迫不及待见到它的主人。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们终于临近了外滩。
　　纪拾烟不会开车，所以从来没有刻意记过路。
　　以往从场馆回来，他都会在车上小憩，或者盯着陆朝空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纪拾烟突然认得了路，就好似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
　　因为担心纪拾烟的心理状况，在飞机上季闻英一直没有敢睡，此刻落地上海他也就放心了，在合着眼小憩。
　　纪拾烟知道他很累了，不想打扰他，便扶到副驾驶座椅侧，问司机：“叔叔您好，这里到基地是不是还有十分钟啊，就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泛着光晕的刹车灯的红，前面一大堆的车都久久不行驶，司机有些发愁：“以往开十分钟就到了，现在这情况，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
　　“谢谢叔叔。”
　　纪拾烟礼貌道；“季先生醒来后您给他说一声，就说我认得路，先过去了。”
　　司机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座的门就被打开了。
　　“辛苦您了！”
　　呼啸的风雨一下灌进了车子，纪拾烟留下这一句话，就匆忙关上了车门。
　　“诶时言——”
　　几秒后，后座的车又被从外打开，纪拾烟把脚上穿的那一双雨靴放了进来，又再度关上。
　　季闻英惊醒，猛然直起身子向外看去，却只能看到男生的背影。
　　“草——”
　　他连忙拿出手机，边给陆朝空打电话，边追下车。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男生已经跑不见了。
　　大雨毫不留情地往下泼着，乌云沉甸甸挂在天际，一阵猛烈的风吹过，纪拾烟都快觉得那风力会把自己吹跑。
　　但他脚步不停，依然执着又费力地往前跑着。
　　刚下车几秒的时间他的银发就全部被雨水打湿，湿漉漉贴在额前，从外套到里衣全部湿透，贴在身上冷冰冰的，加了几分重量。
　　像是冲淋浴一般，全身上下都在淌水，纪拾烟还光着两只脚。
　　因为雨靴要防水，材质太硬、底又太厚了，跑起路来沉重的很，脚腕还会累。
　　视线都被冲刷得有些看不清，有时候踩到很硬的东西，脚底就传来一阵微疼，但纪拾烟毫无察觉，只是抬手微挡在眼前，在雨幕里不停地跑着。
　　这么大的雨和呼啸的风，雨伞会被直接吹断，连雨衣雨靴都丝毫阻挡不住暴雨的攻势。
　　所以此刻街上空无一人，出行只能是车。
　　放眼望去，被风吹得来回歪斜的幢幢树影之间、昏暗路灯的微弱光芒之下，一滩又一滩汇聚的水坑上。只有一个身形单薄瘦弱的男孩子在费力向前跑。
　　耳边是怒嚎的风，雨水重重打在身上，踩进水洼有沉闷的水花声，身侧是向后退去的张牙舞爪的树影，而纪拾烟眼里却只有前方已经不远的红白色灯光。
　　他看到了KPG三个字母，影影绰绰。
　　同几个月前陆朝空第一次带他来KPG时的光芒一模一样，破开了层层雾霭，再浓重的乌云也遮挡不住，带来万丈的天光。
　　纪拾烟抬手胡乱摸了一把脸，同时愈发加快了脚步。
　　那三个字母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纪拾烟突然有些想哭。
　　路上依然没什么人，纪拾烟刚跑到基地门口，侧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的步履也很匆忙，转过身时，整个人猛然怔住了。
　　虽然光线很暗，风雨如晦，但纪拾烟一眼就认出了那朝思暮想的面容。
　　他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混着雨水一起划过脸侧，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陆朝空——”
　　“烟烟。”
　　纪拾烟听到了熟悉的那个声音，他看到陆朝空张开了双臂，于是用力擦了一把模糊视线的泪水，哭着扑进了陆朝空的怀里。
　　“陆朝空。”
　　纪拾烟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抚过后者凌厉的五官轮廓，似乎要弥补这么久都未曾触碰的缺失与怀念，边大声哭着、边一遍一遍重复：“陆朝空我爱你……陆朝空，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暴雨与狂风依旧，周围的一切却恍若被按下静音键，世界不再嘈杂，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与誓言。
　　两世被命运与离别赋予的所有曲折，在这一刻恍若都不重要了。


第64章 
　　雨水同样打湿了陆朝空的全身, 黑发一缕一缕散落额前，浑身都在淌水。
　　那双眼却一如无数次望向纪拾烟的那样，温柔、深情、宠溺、含着说不尽的爱意。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淡漠冷静, 此刻的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分颤抖：“烟烟, 我也爱你。”
　　“对不起, 你受苦了。”
　　纪拾烟依然汹涌着泪水，不住地摇头：“没有, 陆朝空我没有。我就是……好想你……”
　　陆朝空抬手，轻柔拭去男生眼尾的泪水，静静注视着他：“烟烟, 我也想你。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纪拾烟双手环过了陆朝空的脖颈, 把脸埋在他的肩头：“陆朝空, 我们回家。”
　　“好。”
　　陆朝空唇角扬起了一点弧度：“我们回家。”
　　推开基地门的时候, 暖黄的灯光洒在了两人身上，温意瞬间浮上心间。
　　纪拾烟还抱着陆朝空的脖子不放手，却把脸换了个方向, 枕在他的肩头向外看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在无声又执着地、等他回家。
　　就像陆朝空一样。
　　沉默却又坚定地、等了他两生两世。
　　“陆朝空。”
　　纪拾烟又把脸转过来, 望着陆朝空的侧颜：“池眠给我说了。”
　　“嗯。”
　　陆朝空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什么？”
　　“他们本来要带走我，但是你替了我。”
　　陆朝空又“嗯”了一声。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们之间那么多的秘密, 让我……让我一直都不知道从小陪我的是你。”
　　陆朝空笑了一下：“他妈妈想让我们彻底交换人生。”
　　纪拾烟抿着唇，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道：“怪不得你对我那么熟悉, 我一直以为前世我和你没有过交集, 所以很奇怪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玫瑰花，更奇怪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朝空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 边推开房门，边道：“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你。”
　　他没有在走廊多留，而是直接进了卫生间。
　　就算如此，门口的地毯也落下了一滩水渍。
　　两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上下包括衣物没有一处干燥。
　　陆朝空把纪拾烟放在了洗手台上，刚直起身子，整个人骤然一怔。
　　“烟烟……”
　　他的表情有些停滞，眼底一闪而过痛苦与自责，抬起手，试探着、极其小心地抚上纪拾烟右脸：“疼么……”
　　纪拾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池眠打了他一巴掌。
　　“不疼。”
　　他说：“你别担心，这段时间池眠只打了我这一次。”
　　陆朝空眼底的痛苦并没有减轻，指尖颤抖着抚过纪拾烟有些红肿的肌肤，止不住道歉：“对不起，烟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纪拾烟突然按住了他的嘴唇。
　　“不要说了。”
　　他看着陆朝空，虽然因为刚哭过眼眶还是通红的，但表情却很认真：“我没有骗你陆朝空，这段时间其实连池眠都很少见。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顿了顿，他放轻了声音，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那你亲亲我好吗？”
　　陆朝空一怔，而后扣住男生的后颈，深深吻了上去。
　　两个人的舌尖纠缠在了一起，虽然陆朝空吻得有些狠，但纪拾烟还在努力回应着。
　　他一只手抵在陆朝空胸前，仰着脸，含吮着陆朝空的舌尖，喉间溢出微弱的叫声。
　　于是唇再分开的时候，纪拾烟本就泛红的眼尾更加染上了红晕，澄澈的眼底水光潋滟，有些失神。
　　陆朝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抚过男生的小鹿眼，轻声道：“要泡澡吗，我去给你放水。”
　　一直在陆朝空怀里，被后者温热的体温感染，纪拾烟都没怎么觉得自己淋了那么久的大雨、整个人湿成了落汤鸡。
　　他点了点头：“要。”
　　“我在这里给你放点热水，先把脚热一热。”
　　说着，陆朝空双臂从纪拾烟身体两侧伸过，去开水龙头。
　　等洗手池蓄满温水后，纪拾烟转了过去，双脚放进了水里。
　　陆朝空把他环在身前，微俯下身，轻轻给他清洗着。
　　光着脚跑了那么久的路，纪拾烟脚底已经磨破了皮，两个趾头可能因为碰到石子而渗出了血，结了痂。
　　“烟烟。”
　　陆朝空的语气透着心疼：“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碘酒和创可贴。”
　　纪拾烟仰起90度看他，乖乖点头。
　　消毒过后贴好防水创可贴，浴缸的热水也放得差不多了。
　　陆朝空问怀里的男生：“烟烟，你自己洗还是我给你洗。”
　　纪拾烟没有犹豫：“你。”
　　陆朝空笑：“好。”
　　他又把纪拾烟转了过来，开始给男生脱衣服。
　　队服外套的拉链刚拉下一截，陆朝空动作突然一顿，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却在下一秒立刻恢复如初，平静地给他脱掉了外套。
　　纪拾烟背靠着镜子，也没有注意到陆朝空神色那一瞬的变化，而是不安分地用晃悠的小腿去勾陆朝空的腰。
　　那温热又飘忽的触感带来丝微痒、像是电流打过全身，陆朝空无奈：“烟烟，先不闹，给你脱一下衣服。”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陆朝空，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朝空沉默了一下：“基本上好了。”
　　纪拾烟拉着他胳膊：“什么叫基本上？”
　　“没什么。”
　　陆朝空道：“不能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训练，还需要静养。”
　　纪拾烟抿住了唇：“就还是不能打比赛……是吗？”
　　陆朝空：“嗯。”
　　他平淡的这一个音节，险些又勾出纪拾烟的泪来。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咽下泪意，小声道：“我们现在……常规赛……”
　　却没想到陆朝空转移了话题：“烟烟，长途飞机你累了，洗完澡我们就睡觉，明天再说这个事情。”
　　纪拾烟的心沉了沉，明白现在的KPG情况并没有很好。
　　但这么久都过去了，早一天晚一天知道，他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便没有多问。
　　陆朝空把纪拾烟抱进了浴缸：“水温可以吗？”
　　纪拾烟点头。
　　“先泡一下，我换身衣服。”
　　纪拾烟突然又伸手拉住了他。
　　陆朝空看去，就见男生的脸颊被热汽烘得红通通的，眼底有些湿漉，透着一丝羞涩：“这么热，你就……就不穿上衣了嘛……”
　　陆朝空静静和他对视了两秒，眼神深了些许，应了一声。
　　于是他再进来时，只穿了松垮垮的睡裤。
　　从五官到胸腹，都是凌厉流畅的线条，瘦削而有力，像是经由上帝之手的完美雕像。
　　——如果忽视腰侧横七竖八缝过厚厚线的狰狞伤疤的话。
　　“陆朝空……”
　　纪拾烟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趴在浴缸边缘要去摸他：“陆朝空，疼吗……”
　　陆朝空半跪在纪拾烟身边，手覆盖上他指尖，笑：“不疼。”
　　“陆朝空……”
　　纪拾烟从水里直起身子，紧紧抱着他的腰：“都怪我，陆朝空，我总是害你受伤……都怪我……”
　　纪拾烟喉咙一梗：“我好傻啊陆朝空……你一直在为我付出为我受伤，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替身而对你发火……对不起，陆朝空对不起……”
　　“好了。”
　　陆朝空轻轻拍着纪拾烟的后背：“是你说的，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烟烟，能听到你说你爱我，再承受十倍我也愿意。”
　　纪拾烟鼻子一酸，恨恨地在陆朝空腰上咬了一口：“你也傻陆朝空，那么多人喜欢你，你非要等我……我都死了啊，我都死了你还在等我，你真是傻透了。”
　　“嗯。”
　　陆朝空笑：“你说的都对，我是傻透了。”
　　纪拾烟又咬了他一口。
　　浴室确实很热，水浴的暖意传进四肢百骸，陆朝空还在给纪拾烟轻柔地按摩着，长途跋涉和那么久奔跑带来的疲惫很快就消失了，纪拾烟靠在浴缸里，目不转睛地望着陆朝空。
　　“陆朝空……”
　　纪拾烟抿唇，道：“你瘦了好多。”
　　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但是我胖了。这一个多月除了吃就是睡，真的成猪了。”
　　陆朝空虚握了一下纪拾烟的手腕，温笑：“还是不够胖。”
　　“才不要。”
　　纪拾烟嘟嘴：“再胖你就抱不动我了。”
　　陆朝空揉下了他的脑袋，笑：“那不可能。”
　　胳膊按摩完，纪拾烟突然出声：“陆朝空……”
　　他的语气乖软有一分羞涩，像是在撒娇。
　　[我他妈写啥了我，这有啥？？？？去问编辑了，希望你们不是恶意锁章^^]
　　陆朝空的眼骤然深了下去。
　　浴室的温度愈发升高了，都热得人呼吸发紧。
　　片刻，纪拾烟接着小小声道：“陆朝空，我……我重生前有性冷淡，池眠一直在追我，但他一碰我我就特别抗拒，所以……”
　　他的声音更低了，也不知道是热还是害羞，耳尖逐渐泛起了红：“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两世加起来，我只喜欢过你一人，也一定一定会只喜欢你……”
　　陆朝空怔住了。
　　三年前，他一直因为纪拾烟喜欢池眠。
　　直到看见了重生后的纪拾烟对池眠有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后，他就渐渐不这么觉得了。
　　但那毕竟是他们二人的事情，自己缺席了纪拾烟那么久的人生，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问。
　　现在却亲口听见纪拾烟说他没有喜欢过池眠，这一刻陆朝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大脑有些空白。
　　听着男生乖软稚嫩却剖心真挚的情话，一丝甜意与幸福感从心口蔓延开来，逐渐密密麻麻充斥着整个身心。
　　陆朝空怔怔地看了纪拾烟好久，唇角渐渐扬起了弧度：“嗯，烟烟。我也只喜欢你。”
　　给纪拾烟打了沐浴露，洗净身子、又放在洗手台上吹干头发后，陆朝空把他抱去了床上。
　　“我也去冲个澡。”
　　陆朝空道：“困了的话你先睡。”
　　纪拾烟摇头：“要等你。”
　　陆朝空笑：“好的烟烟。”
　　于是他简单冲了澡后回来时，男生就还乖乖坐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陆朝空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爱意，把男生按进怀里又深深吻了许久。
　　他抚了抚纪拾烟湿润的眼尾，起身关了灯，上床：“睡吧，晚安烟烟。”
　　纪拾烟没有躺下，而是不自然地拧了一下身子：“陆朝空，都怪你，我现在睡不着了。”
　　陆朝空一愣，而后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温柔笑意。
　　他坐在床上，把纪拾烟圈进了怀里，俯身，含着男生的耳尖道：“烟烟，我的公主，这次换我来服侍你好不好？”


第65章 
　　对于纪拾烟来说,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就好像整个人飘浮在了云端，一瞬间的思维与精神全都不属于自己，完全交由本能掌控。
　　很独特、却也很舒服与愉悦。
　　意识再回来时, 纪拾烟还在陆朝空怀里, 他仰起脸去看他, 后者的眼底是深到可以融化他的温柔。
　　“烟烟。”
　　陆朝空的声音很轻：“我抱你去清洗一下。”
　　纪拾烟点头。
　　然后他道：“等等。”
　　男生挪到了床头，拿过纸巾, 又挪了回来。
　　小小一只继续蜷缩在陆朝空怀里，抽过一张纸巾，细致又乖巧给他擦起了手指。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还有一丝余韵的恍惚, 染着鼻音：“你的粉丝们又要羡慕我了。”
　　陆朝空笑了一下。
　　纪拾烟看着掌心间那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在召唤师峡谷掀起腥风血雨的手指, 耳尖后知后觉泛起了红。
　　“就是……”
　　他又开始了嘟囔, 声音软软像是在撒娇：“他们要羡慕死我了, 谁敢想陆神会给一个小辅助这样啊。”
　　“烟烟。”
　　陆朝空突然俯身，头搭在了纪拾烟肩侧，是种整个人都依靠着男生的姿势：“我也羡慕我自己。”
　　纪拾烟侧过脸看他：“什么？”
　　“三年前你问我, 我最大的愿望是能死后和你葬在一起，那时候却连这个愿望都不可能实现。谁能想到现在，烟烟, 你就在我怀里。”
　　纪拾烟怔了一下。
　　虽然早已经领会过陆朝空的深情，但每每再度听起, 他还是会心脏骤然漏跳一拍，为之震撼。
　　纪拾烟攥住了陆朝空指尖，和他十指相握：“我知道……陆朝空, 现在我是你的, 你不要再难过了……”
　　“嗯。”
　　陆朝空笑着应了一声：“我抱你去卫生间。”
　　他把纪拾烟放在了洗手台上，在池子里接过温水, 浸湿毛巾，轻轻给他清洗着。
　　“我想喝水。”
　　纪拾烟突然说：“我可以自己来，你帮我端杯水吧。”
　　陆朝空把毛巾递给他：“好啊。”
　　他走下楼去接水，纪拾烟就一个人坐在洗手台上擦身子。
　　背靠着镜子不方面洗毛巾，于是他跳了下来，站在洗手台前。
　　洗好毛巾后，纪拾烟抬起头，猛然看到自己的颈侧和锁骨处大片的未完全消散的吻痕，愣了一下，而后想起来是今天池眠试图强上他时留下的印记。
　　刚才陆朝空给自己洗澡，他一定看到了。
　　但他依然什么也没说，甚至面容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纪拾烟心底又泛起了微疼，挂了毛巾，裹好睡袍，也不管自己没有穿拖鞋，就跑了出去。
　　在楼梯口他看到了陆朝空，后者一怔。
　　随即陆朝空就看到纪拾烟没有穿拖鞋，把水杯递给他，然后抱起了男生：“怎么了？”
　　“陆朝空，我……”
　　纪拾烟抿了抿唇：“我没有和池眠做过，他……他今天差点就把我强上了，但是最后没有，但是只留下了我脖子上这些……”
　　纪拾烟看着陆朝空，又道：“之前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过，就是重生前，一直都没有……”
　　陆朝空愣了一下。
　　从前也没有……过吗……
　　池眠的那些话……居然真的是在气他。
　　陆朝空以为自己知道这件事时，心情会难以抑制地激动，然而真正听纪拾烟说出来，他却匪夷所思地、出乎意料地、心境很是平静。
　　“嗯。”
　　陆朝空俯身，在纪拾烟唇边落了一吻：“知道了烟烟。”
　　“你之前……是知道的吗？”
　　“不是。”
　　陆朝空道：“池眠说他和你做过。”
　　纪拾烟一怔，睁大了眼：“我、我没有。”
　　“我知道。”
　　陆朝空笑：“我信你的，烟烟。我就是……可能因为这件事难受过吧，但其实已经无所谓了，现在你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纪拾烟应了一声，紧紧搂住了陆朝空的脖子。
　　进被窝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陆朝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陆朝空指尖抚上他的侧脸：“先前我已经在池眠名下的财产里查到了几处岛屿，快要精确到你住的那一处时，线索突然断了，是有人刻意在中阻挠。”
　　他的声音淡了几分：“后来我才知道，是池南景。他一边说要与我合作、掌握着我的信息，好第一时间在那边进行诱导与妨碍。”
　　纪拾烟垂了垂眼。
　　“但是今天凌晨的时候……”
　　陆朝空顿了一下：“池眠突然联系我了。”
　　纪拾烟一怔。
　　“嗯。”
　　陆朝空说：“他让我把你接走。”
　　“什么？”
　　纪拾烟有些恍惚：“是……他主动让你把我接走的？”
　　“是。”
　　陆朝空突然环过了纪拾烟的腰，把男生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烟烟，是不是池南景对你动手了？”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陆朝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纪拾烟还是能感受到他周遭的气氛变冷了。
　　“让我带走你，是因为他觉得他保护不住你了，能让池眠有这样的危机感，只可能是池南景。”
　　今天凌晨……
　　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陆朝空的意思应该是昨天凌晨。
　　既然那时候池眠已经愿意放自己走了，还联系上了陆朝空，为什么白天他还要拒绝告诉自己关于陆朝空的事情、还要……强迫自己。
　　纪拾烟觉得自己真的困了，不然为什么大脑是一团乱。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了：“陆朝空，上一具身体我的死，是池眠想给我喂春药，但是被池南景换成了毒药。”
　　车祸那天，池眠当着陆朝空的面给自己说了，但陆朝空那时候伤的很重，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果然，陆朝空应该是没有听到的。
　　纪拾烟能感受到他搂着自己的胳膊一僵，然后空气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纪拾烟都以为陆朝空快睡着时，后者才在自己眼上落了一吻，轻声道：“晚安，烟烟。”
　　-
　　第二天纪拾烟睁开眼时，阳光已经大盛。
　　魔都的雨就是这样，倾泻时让人觉得漫天的水都在往下倒，汇成河流几天几夜都流不尽。
　　然而转眼就天晴，前一日的暴雨恍若只是一场梦，白云耀阳依旧，诉说着夏日正好。
　　清醒了一会儿，纪拾烟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已经回到了KPG，就躺在陆朝空的怀里。
　　他唇角控制不住扬起了一丝弧度，往陆朝空的怀里又钻了钻，像只树袋熊一样，扒拉在后者身上。
　　但陆朝空还是没有醒。
　　纪拾烟这才注意到，以往陆朝空就算睡得再晚，都会起特别早，每次他醒来都看不见陆朝空。
　　然而陆朝空现在还在沉睡。
　　所以昨夜他说的“伤基本上好了”，一定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想来也是，那么重的伤，一个半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好的完全。
　　他都那么疲惫了，还在等自己、给自己洗澡、陪自己睡觉。
　　纪拾烟心脏像是被小小扎了一下，微疼的同时却又泛起了满满的暖意。
　　他亲了亲陆朝空的唇角，又闭上眼，在后者怀里赖了会儿床，然后下了床。
　　以往都是陆朝空给自己准备早饭，现在该自己照顾他了。
　　简单洗漱过后，纪拾烟走下楼。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他也和往常一样，边走边看。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训练室，一路看去并没有见到人。
　　纪拾烟走到厨房，突然睁大了眼：“沈哥哥！”
　　Liquor背影一僵，立刻转了过来，一贯温和平静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破裂，大步走过来抱住了纪拾烟，声音染上一分激动：“言言，你回来了……”
　　“沈哥哥。”
　　纪拾烟反手抱住了他：“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们啊。”
　　“我们也想你。”
　　Liquor抬起了头，双手捧住纪拾烟的脸，抚过他还有些淡淡青紫的脸侧，心疼道：“言言，你受苦了。”
　　纪拾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们……还害得陆朝空……”
　　Liquor止住了他的话：“言言，你能回来是陆朝空最开心的事情，不要想其他的了，乖。”
　　他看向纪拾烟身后：“陆朝空呢？”
　　“他还在睡觉。”
　　纪拾烟抿唇：“沈哥哥，他的身体……”
　　“不太好。”
　　Liquor问：“他没有给你细说吗？”
　　纪拾烟摇头：“他只给我说基本上好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
　　Liquor笑了下：“队里其他人一定也很想见到你。”
　　“嗯嗯。”
　　Liquor和他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也确实算是基本上好了，皮肤外表的伤愈合得很好，看不太出来，但是他……当时伤得都是内脏、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这种没有几个月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
　　“这种内部器官损伤和肋骨断裂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一旦坐久会胸闷气短、大脑缺氧，所以这段时间，医生和我们都不让他长时间训练。”
　　Liquor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有个事情不告诉你你也迟早会知道，但最近还是少上网看微博和论坛吧。”
　　纪拾烟一愣：“什么事？”
　　“网上已经把陆朝空骂疯了，他的真爱粉、黑粉、KPG的队粉，整个电竞圈都在冲他。你也知道电竞圈粉丝的战斗力，尤其原本那么多喜欢他的人，觉得他辜负了他们辜负了电竞，反咬回来会更不留情面。”
　　纪拾烟呼吸一滞：“为什么？”
　　“他和你打不了比赛总得有个解释，他对外宣称是MSI回来后私自开车带你出去、出了车祸，因为理论上赛季中俱乐部是不会带选手出远门的，这个锅他不想让俱乐部和你来背，于是就让骂名全落在了自己肩上。”
　　心脏传来一阵抽疼，纪拾烟都有些难以呼吸。
　　两人间安静了许久，纪拾烟垂了垂眼，然后仰起脸去看Liquor，声音很轻：“沈哥哥……我们现在……是还在打常规赛吗？”
　　“嗯。”
　　“那……”
　　Liquor刚抚上训练室门把的手一顿，微叹了口气，唇边溢出无奈的笑：“我们常规赛还有两轮，只有全部胜利，才能进入季后赛。”


第66章 
　　纪拾烟微怔。
　　其实这已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甚至他做的最坏打算是KPG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只有电竞选手才知道战队的磨合与人员配置有多重要，KPG的指挥一直都是辅助位、而Carry点在ad位，其他三个位置是以下路为核心进行配合。
　　LPL与LDL有着极大的实力差距, 最通俗的说法就是LPL随便一个选手去了LDL都可以乱杀, 虽然严亮在LDL不算差, 但来了LPL，却还是和大部分的ad选手有不小的差距。
　　KPG换了下路组, 如果资源配置依然倾斜给ad，严亮能C起来、这把KPG也许就能赢，但一旦严亮出现失误, KPG没有输出点、或输出点不如对面, 那么这把必输。
　　如果改变战术, 让上路和中路来C, 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太大了，毕竟他们打了四年的保下路战术，一时转变很难习惯, 甚至不一定会是好事。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KPG现在没有指挥。
　　Liquor拍了下纪拾烟的肩：“没事，现在你回来了, 就算没有进季后赛，我们春季赛夺冠的积分够打冒泡赛了, 那时候陆朝空应该也能上场了。”
　　他朝纪拾烟笑了笑：“言言，都会好的。”
　　纪拾烟重重点了下头。
　　Liquor推开门后，训练室里第一个看到纪拾烟的是严亮。
　　他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还抬手揉了下眼, 然而下一秒，刚要站起来时, 突然一个人影从他面前冲了过去，一边高喊“言言”，一边抱住了纪拾烟。
　　“呜呜呜言言。”
　　简北寒用力抱住了纪拾烟，后者都有些喘不过气：“妈妈的宝，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纪拾烟从他肩头冒出半个脑袋，被憋得带了些鼻音：“我也想你。”
　　凌忘和江星图也围了过来，前者胳膊搭上他的肩：“言言，你的脸……”
　　“卧槽。”
　　简北寒放开了纪拾烟，看向他脸侧：“不是，那傻逼怎么还……”
　　“啊。”
　　纪拾烟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笑了下：“摔了一觉，没事的。”
　　凌忘眯了眯眼。
　　“那个……”
　　纪拾烟转移了话题：“我们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啊？”
　　Liquor道：“两天后。”
　　简北寒的目光还落在纪拾烟身上，担忧道：“言言，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或者什么伤？”
　　“没有。”
　　纪拾烟摇头：“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碰过电脑。”
　　简北寒一愣：“没有碰过电脑……”
　　“就是没有打过游戏。”
　　纪拾烟抿了下唇：“我连现在是什么版本、版本英雄和改动都不知道。”
　　训练室有一瞬的安静，而后凌忘冷笑了一声：“真不愧是CJ老板，带你走和伤到队长的同时，还不让你碰游戏，我去他妈的，我真想扔个炸药包炸了CJ基地。”
　　“有病吧。”
　　简北寒深吸了口气：“想给CJ一个冠军也犯不着用这些卑鄙的手段吧，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这能不能给赛事组反馈啊。”
　　没有人接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算了。”
　　这里只有Liquor知道时言是纪拾烟、也大概能猜到池眠不让他碰电脑的原因，他开口缓和了气氛：“没事，言言回来了是好事，都去训练吧，让言言吃个饭，然后看看能不能来得及熟悉版本和找回手感，不行的话我们下一场还是现在的阵容。”
　　纪拾烟应了一声。
　　他想着简单吃点饭就开始训练，吃饭时在看英雄联盟官网发的版本变动信息、吃完后就坐了电脑前，满脑子都是比赛的事情。
　　再加上他想着让陆朝空多休息一会儿，便没有主动叫他起床，一时竟把自己男人给忘记了。
　　进到客户端，登上熟悉的账号，纪拾烟点开每一个有增强或削弱的英雄，重新背各等级的技能伤害，在训练营进行演习。
　　熟悉了所有变动后，他进入排位界面，点击了【开始匹配】。
　　纪拾烟的心跳有微微的加速。
　　还在匹配队列时，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高大挺括的身影走了进来。
　　似是有所感应，纪拾烟转过了脸。
　　然后他和陆朝空对上了视线。
　　不同于以往，他发现陆朝空向来漆黑冷漠的眼眸隐隐有一丝慌乱，直到看见自己，他的眼才骤然恢复了平静。
　　纪拾烟怔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什么，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陆朝空身边，环住了他的腰。
　　“哎陆朝空，时言是不是回来了，他在哪儿——”
　　伴随着熟悉的大嗓门，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在看到陆朝空怀里的纪拾烟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继而总结为一句“草！”
　　这段时间纪拾烟不在，陆朝空的状态让KPG所有人已经心知肚明他和纪拾烟的关系，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同时也怕提起会勾得陆朝空伤心。
　　现在两人都回来了，还当众拥在一起，不八卦起哄一下实在对不起他们等待的那么久。
　　Liquor笑：“我还记得前段时间经理说，如果时言能回来，他愿意把十个陆朝空都许配给你，现在另外九个呢？”
　　“是啊是啊。”
　　简北寒也跟着道：“这世界上像陆队这么优秀的好男人我也就认识这么一个，经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滚。”
　　唐平瞪了他一眼。
　　他看向纪拾烟：“时言，你……”
　　“我没事的经理。”
　　纪拾烟侧脸贴在陆朝空胸口，朝他笑了笑：“一切都好着，你不用担心啦。”
　　“嗯。”
　　唐平面色复杂看了他和陆朝空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给我说一声，让我提前——”
　　陆朝空：“嗯。”
　　“——做个心理准备……陆朝空，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嗯’。”
　　陆朝空：“嗯。”
　　唐平：“……”
　　“爱咋咋地，我走了。”
　　说完，和来时一样迅速，走的时候也一溜烟没影儿。
　　纪拾烟仰起脸，朝陆朝空笑了一下。
　　“诶小时，你匹配到了。”
　　严亮突然喊了一声。
　　纪拾烟应道：“帮我点一下。”
　　“等等。”
　　陆朝空突然出声：“要双排么？”
　　“帮我点一下取消。”
　　纪拾烟一秒改口，然后看向陆朝空，弯起了眼，语气都透着开心：“好啊。”
　　陆朝空坐在了他身边。
　　纪拾烟的目光就一直望着好友列表里暗着的KPGEphemeral，随着这个id的亮起，他的眼也亮了起来。
　　一般电竞选手的峡谷之巅账号很少会用职业id，大多会起个骚气或者搞怪的名字，但陆朝空的性格自然不会如此，便还是用了id。
　　纪拾烟一秒向他发出了组队邀请，看到陆朝空加进来，与自己并列着，纪拾烟唇角的弧度越扩越大，最后没忍住偷偷伸过手，攥住了陆朝空的指尖。
　　陆朝空莞尔，左手操纵鼠标选定了位置：“开吧言言。”
　　有队友在，他不好叫纪拾烟“烟烟”，不然从外人看来，真的是把他当作替身了。
　　纪拾烟也明白这点，虽然他还是更喜欢听陆朝空唤自己“烟烟。”
　　倒也问题不大。
　　纪拾烟想，两人独处时间很多，他想让陆朝空叫自己几声陆朝空都会叫的。
　　电竞选手确实需要无时无刻保持手感与状态，一个多月没有碰游戏，纪拾烟真的觉得自己操作生疏了很多。
　　锤石的预判钩出了些问题，E和W技能的连招也不太连贯。
　　峡谷之巅不愧是高手云集，太久不碰游戏，第一局他和陆朝空就输了游戏。
　　“没关系。”
　　陆朝空道：“我们配合差了一些，后半局已经好起来了，慢慢来。”
　　纪拾烟点头。
　　前世他在外人和粉丝眼里一直是偏清冷的形象，一是因为他后面那段时间内池眠控制，二就是因为一旦进入比赛状态，他整个人的专注度会无比沉浸。
　　“陆朝空。”
　　纪拾烟的语气很认真：“这段时间没有接触游戏，指挥可能也有些问题，你指导我一下。”
　　心底像是被触了一下，男生如此专注又耀眼的模样最是吸引人。
　　就和前世、在舞台上最熟悉的战场里发光发亮的他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的他太过遥不可及，而现在，却在自己身边。
　　陆朝空唇边无意识扬起了一丝弧度，应声：“好的言言。”
　　毕竟两人基本操作与意识还是在的，打了几局就慢慢熟悉了起来，半个下午过去，两人的配合也逐渐找回手感。
　　晚饭时候唐平就过来赶陆朝空去休息了，纪拾烟也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对于纪拾烟的话陆朝空不得不听，于是关了电脑，坐在他身边陪他打排位。
　　一直到凌晨三点，纪拾烟除了吃饭去卫生间，就是坐在电脑前打排位、和陆朝空一起复盘这段时间KPG的比赛。
　　这把打完，纪拾烟突然侧过脸：“陆朝空，你先去睡觉吧，我……别耽误了你休息。”
　　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像他这种网瘾少年，要是让他一晚上几个小时都不打游戏、还硬生生在一边看别人打，他一定会心痒手痒死的。
　　但陆朝空好像一点也无所谓，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看书，不碰也不同他讲话，只有两人一起复盘时，才会轻轻搂住他的腰。
　　陆朝空笑了一下：“没事，我陪你。”
　　纪拾烟摇头：“我还要再打一会儿，那太晚了。”
　　训练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的就是坐在二人对面的Liquor。
　　当着他的面陆朝空并没有什么忌惮，伸手抚过纪拾烟的后颈，在他唇上落了一吻。
　　他的表情很柔和：“下一场打UV，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纪拾烟抿了下唇：“可是最后一轮我们要打ERG，现在的常规赛第二。所有战队都不希望我们能进季后赛，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烟烟。”
　　陆朝空注视着纪拾烟的眼，声音放低缓了些许：“常规赛最后一轮，我和你一起上场。”


第67章 
　　纪拾烟还没说话, Liquor先“啧”了一声。
　　太久没听到这个“啧”，纪拾烟竟然还有些怀念。
　　因为Liquor性子偏温润，第一次发出这声感叹词时, 和他本人人设其实挺有差距的。
　　……后来纪拾烟才悟出来, 那都是被陆朝空逼的。
　　比如现在, 陆朝空就压根没理Liquor，甚至把他当透明人, 又低头、吻了吻纪拾烟的唇。
　　纪拾烟有些害羞，小心翼翼看了Liquor一眼，后者于是朝他递来一个充满深意的笑容。
　　“可以吗……”
　　纪拾烟犹豫了一下, 道：“这段时间你们有一起打训练赛吗？”
　　“没有。”
　　Liquor接话了：“这段时间都需要严亮上场, 训练赛那么宝贵的磨合和测试战术机会, 肯定都是严亮来打。”
　　他的笑容淡了下来, 语气透着认真：“时言，我建议是不要，如果最后一把输了, 网上骂你的陆朝空会骂得更凶，如果赢了，也只会说是他应该的, 甚至又扯到‘因陆朝空而起’的车祸，因为这场都能赢下来、假如没有车祸, KPG的成绩一定会更好。”
　　Liquor笑了一下：“电竞圈就是这样，一点小过失会被反复提起、夸大，我们还没有办法去和他们讲道理。”
　　纪拾烟沉默了。
　　前世一直被池眠护在温室里, 隔绝了外界的恶意与声音, 很多时间纪拾烟都太想当然了。
　　他觉得陆朝空车祸，粉丝们不应该心疼与安慰他吗, 为什么要反过来责怪与辱骂他。
　　但很多时候，往往是键盘侠带了节奏，因为自身生活不顺而对网上充满戾气，颠倒黑白，带节奏与风向，于是就会导致往往能完善处理的事情、落得了鱼死网破的结果。
　　纪拾烟都没敢上网，没敢看那些亲手把陆朝空奉为神衹恭敬与爱戴的人、又是如何亲自把他踩下尘埃的。
　　“嗯。”
　　纪拾烟没有迟疑就开口了：“沈哥哥说的对。陆朝空，没事，最后一场你还是不要打了。”
　　“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季后赛要连着打5到7场的BO5，那是淘汰赛，陆朝空你不可能不上场，你身体也不可能受得了。”
　　陆朝空抬眼，看向Liquor。
　　Liquor平静地和他对视：“你不用用眼神让我闭嘴，我只是陈述这个事实，让烟烟来做决定。”
　　Liquor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但纪拾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留意到。
　　他看向陆朝空，神色有难以抑制的担忧。
　　陆朝空抚了下他的脸侧：“烟烟，你能听懂沈知玖的言外之意么，他是要直接放弃季后赛、我们一起备战S12资格赛。”
　　“嗯。”
　　纪拾烟道：“我知道。S12资格赛一个月后才开始打，就算从最后的冒泡赛开始打我们也只需要2场BO5，那时候你的身体也恢复了，我们的配合也练好了，肯定能进世界赛的。”
　　“烟烟。”
　　陆朝空的语气也沉静了下来：“我们不是没有进季后赛的机会。直接放弃夺冠的希望，你甘心吗？你觉得KPG的其他队员会甘心吗？”
　　纪拾烟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陆朝空接着说道：“我是队长，烟烟，这个时候我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不论结果输赢、被骂还是不被，我都会和我的战队站在一起。如果还在CJ，设身处地，作为队长我想你会也是一样的选择。”
　　纪拾烟沉默了。
　　不让陆朝空上场背骂名，确实他只是站在了他自己的角度，他爱陆朝空、他知道事实不是网上流传的那样，所以他不想陆朝空再被如此误解如此谩骂。
　　然而他却忘了，陆朝空身上还有“队长”二字，是荣誉、是责任、也是队里所有人对他的信任。
　　陆朝空说得没错，如果在CJ，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于是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攥住了后者的指尖：“嗯，我明白了，我支持你。”
　　“好吧。”
　　Liquor有些无奈：“你们要这样就这样吧，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陆朝空罢了。”
　　纪拾烟弯起眼：“没事的沈哥哥，你也知道，他压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身体的话……唔……我们努力3:0早点下班！”
　　Liquor笑了笑：“好的烟烟。”
　　“啊。”
　　纪拾烟突然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刚才陆朝空一直唤的是“烟烟”，还直接点明了“在CJ”，而现在Liquor叫自己的音调也是一声。
　　他看向Liquor，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你刚才叫我……”
　　陆朝空还拉着他的手，淡淡道：“他知道你是纪拾烟。”
　　纪拾烟又“啊”了一声。
　　Liquor朝他挤了下眼。
　　“KPG只有我和他知道，如果你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们不会说的。”
　　“哦……”
　　纪拾烟小声道：“那还是先不要说了，倒也不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就是……有点奇怪。”
　　然后他接着道：“我哪天想开了，可能就会亲口给他们说了。”
　　陆朝空笑：“好的烟烟。”
　　纪拾烟和Liquor又双排了两把，然后三人一起走上楼。
　　在池眠别墅那段时间，纪拾烟的作息极其规律，晚上十二点前就睡了。
　　所以现在他已经困的不行了，一进门就像没骨头一样靠在陆朝空怀里，伸手要抱抱。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柔软，托起了男生，抱进卫生间，把他放在了洗手台上。
　　有陆朝空在，才养成的自立与坚强好像就跑没影儿了，纪拾烟一动不动，就闭着眼、扬起小脸让陆朝空伺候。
　　偏偏他手还不安分，在陆朝空给他刷牙时，非要把爪子从陆朝空的领口伸进去，顺着他的喉结一路摸下去。
　　“烟烟。”
　　纪拾烟闭着眼，耍赖，假装没有听到。
　　陆朝空左手抓住了他的双手手腕。
　　纪拾烟于是改用脚尖去勾陆朝空的腰侧，这时他的重心不太稳，陆朝空只能扶着男生，便没法摆脱。
　　纪拾烟如愿以偿了，边让陆朝空给他刷牙，边撩着陆朝空的火。
　　他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去观察陆朝空的表情。
　　后者面色依然平淡，只是眼底漆黑一片。
　　从前的纪拾烟还会有些怕这样的陆朝空，但现在……他好像很喜欢。
　　“烟烟。”
　　陆朝空的嗓音也染上一丝低哑：“来漱个口。”
　　纪拾烟又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跳下了洗手台，背过身，乖乖去漱口。
　　刚把水杯放下，他就被陆朝空翻过了身，深深吻住了唇。
　　牙膏的草莓甜味顺着舌尖传递到陆朝空的唇齿间，他眼底愈发深邃，一手扣住纪拾烟的后颈，另一手搂在他的腰肢，把男生禁锢在了怀里。
　　唇分开后，陆朝空继续面无表情地给纪拾烟擦脸，而后者眼尾已经泛起微红、水光潋滟。
　　陆朝空吻了吻他的眼尾：“先睡吧，烟烟。”
　　纪拾烟摇头：“我等你。”
　　然后他自己跑到了陆朝空身后，环住他的腰，乖乖贴在了他的后背。
　　“你洗漱吧。”
　　纪拾烟声音软软的：“我当个树袋熊陪着你。”
　　陆朝空一怔，然后没忍住扬起了唇角，一只手抚上纪拾烟的手：“好的烟烟。”
　　“陆朝空。”
　　纪拾烟突然出声：“你之前有怀疑过我吗？就是我刚来KPG的时候。”
　　“嗯。”
　　“诶。”
　　纪拾烟抬起了脸：“什么时候啊？”
　　“很多时候。”
　　陆朝空道：“你认出我那个纹身时、我给你抹药你看我的动作，平常的神态与习惯，还有……对池眠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
　　纪拾烟吐了下舌头：“我也觉得我真的掩饰不住原来的性格，但是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熟悉我。”
　　陆朝空笑了一下。
　　“那你……”
　　纪拾烟小声道：“你那么喜欢我，就应该逼问一下我，我那时候胆子特别小，你吓我的话我就全招了。”
　　陆朝空笑，放下毛巾抱起了男生，走向了卧室。
　　第二天，纪拾烟和严亮双排了一天，陆朝空给后者指导。
　　严亮私底下给纪拾烟发消息，说他最开始提上一队时，特别害怕陆朝空，每次陆朝空同他讲话他都会冒冷汗。
　　但相处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陆朝空也就是看着冷，性子其实很好。
　　纪拾烟表示十分赞同。
　　常规赛倒数第二轮打UV，UV是联赛垫底队伍，理论上主场票不会很难买。
　　但从前一日，KPG官博发了首发阵容，辅助位变成了纪拾烟后，开票时间一到，没有两秒所有票就卖光了。
　　场馆座无虚席，各式的应援牌照亮了角角落落，其中便以纪拾烟的为多。
　　蓦然回到熟悉的场馆、熟悉的战场，纪拾烟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太好了。”
　　简北寒道：“明明还没开打，但我总感觉这把稳了。”
　　“是啊。”
　　凌忘也道：“也不是说江星图打得不好，就是突然觉得言言上场，有了主心骨。”
　　江星图笑：“我可是听到了奥。”
　　纪拾烟倒是没有和队友聊天，而是沉默地翻着复盘笔记和针对对方的战术。
　　即将和队友一起走出休息室时，陆朝空突然叫住了他。
　　“烟烟。”
　　他说：“加油。”
　　纪拾烟突然想起来今年春决，是自己目送陆朝空走出休息室，对他说了同样的：“队长，加油。”
　　现在两人却换了位置。
　　那时陆朝空对自己的回答只是很平淡的“嗯”，不过因为两个人还并不熟悉，还没有经历生生死死红尘困守，还不明晰彼此深藏心间的依恋与爱意。
　　于是纪拾烟踮起脚，在陆朝空唇上落了一吻，朝他弯起了眼：“队长，放心，交给我。”


第68章 
　　抱着外设走上台的时候, 纪拾烟听到了台下粉丝们的欢呼与加油声。
　　心底像是被塞得满满当当，一股暖意流进了四肢百骸。
　　电竞圈的粉丝就很真实，骂的时候比谁都狠, 护崽的时候也比谁都强势。
　　“小时。”
　　严亮突然压低了声音, 对他道：“你紧张吗？”
　　纪拾烟愣了一下：“为什么会紧张？”
　　“这么久都没有打过比赛, 而且这场输了就进不了季后赛了。”
　　其实从昨天和严亮的排位纪拾烟就能看出来，他心态不是很好, 打了这么多场LPL还是会瞻前顾后。
　　毕竟也是，一上LPL就是接替陆朝空的位置，网上对他的期待与要求一定不会低, 伴随而来的就会是苛责与骂声。
　　之前KPG一队没有严亮很熟悉的人, 都是前辈, 他不敢像这样传递负能量。
　　“没事。”
　　纪拾烟笑了笑, 安慰他：“跟我节奏走，我们能赢。”
　　严亮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进入BP环节, 对方第一个ban掉的就是洛。
　　“哇。”
　　简北寒道：“我们言言这么有排面吗，一上场就被针对。”
　　纪拾烟道：“先给你们选，玩最近顺手的英雄就好。”
　　“UV的主要节奏在打野。”
　　白教练道：“而且他们打野不如凌忘, 先给凌忘拿英雄，从野区压制就能赢。”
　　凌忘：“好。”
　　“赵信和格温。”
　　白教练道：“双圈组合, 对面ad没法玩。”
　　Liquor应声：“好。”
　　而因为对面也是软辅璐璐，KPG下路组选择了伊泽瑞尔和拉克丝的组合。
　　软辅前几级地对线处理极为重要，从上线时, 纪拾烟就一直在前压, 不断用E技能消耗。
　　解说A道：“熟悉的味道这就来了啊，KPG必压线。”
　　解说B：“但是也很奇怪, Efface的眼位做得无比刁钻，总是能第一时间预知到危险。”
　　解说A接道：“是啊。诶，厄斐琉斯被打残了，Forgot要来越吗！”
　　“能越。”
　　纪拾烟道：“我Q中你直接上。”
　　凌忘道：“好，我来抗。”
　　“到时候看。”
　　纪拾烟说：“璐璐还留了手变羊，但我们伤害肯定够，你残血了就直接闪现出塔，我接着来抗。”
　　然后他对严亮道：“你先清兵。”
　　严亮：“好。”
　　这一波兵线进塔的时候，纪拾烟先动手了，他先向前压，扔E把厄斐琉斯逼到防御塔与墙壁的角落，而后接Q，光之束缚直接困住了厄斐琉斯。
　　与此同时，凌忘从对方野区冲出，先是风斩电刺减速到赵信和璐璐，而后无畏冲锋逼近了二人。
　　果然，璐璐的二技能留给了赵信，但问题也来了，她就没有办法防住伊泽瑞尔。
　　严亮先是一个精华跃动附着在了厄斐琉斯身上，然后E上来击破了光环，造成爆发性伤害。
　　厄斐琉斯前期伤害不算低，但纪拾烟的W技能完美给到二人双重护盾。
　　严亮又是一个秘术射击拿下厄斐琉斯的人头。
　　First Blood！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
　　“杀完璐璐从这边走。”
　　“发条miss了。”
　　纪拾烟和简北寒的声音同时响起，凌忘立刻应声：“好。”
　　果然，凌忘拿下璐璐的人头后，河道的眼捕捉到了UV中野的动向。
　　“溜了溜了。”
　　简北寒道：“她白跑了一趟，我回家补装备然后回线。”
　　“嗯。”
　　纪拾烟道：“可以放养下路了，凌忘我和你去游走。”
　　“好的。”
　　严亮道：“我这和防御塔双排。”
　　纪拾烟笑了一下。
　　八分半，见 UV双人组在下路露头，KPG直接动先锋。
　　解说A道：“这波UV下路可以过去，ez线没清完暂时走不了，KPG要打吗？”
　　解说B道：“诶，只有Forget在打，其他人这是……Efface开了扫描，要在中路草丛阴人！”
　　“来。”
　　纪拾烟道：“等我Q。”
　　简北寒：“遵命！”
　　UV下路组也很警觉，在临近草丛时，璐璐放了个Q来试探。
　　然而拉克丝的Q技能距离很长，在璐璐闪耀长枪出手的一瞬间，闪现出草，调整角度，同时禁锢住了厄斐琉斯和璐璐两个人！
　　简北寒薇古丝恐惧到厄斐琉斯，阻止璐璐给大招，然后冲上来近身厄斐琉斯，纪拾烟E接大招，帮助简北寒直接秒了厄斐琉斯。
　　薇古丝刷新大招，再度冲出击杀掉了璐璐，双杀。
　　“芜湖。”
　　简北寒道：“起飞，这把我必C！”
　　Liquor笑：“好啊。”
　　“简北寒你走吧。”
　　纪拾烟道：“去中路吃镀层，逼他们中单回来，我去帮凌忘。”
　　简北寒应声：“明白！”
　　“这波……”
　　解说A道：“好秀，这个决策。”
　　解说B道：“我有看过KPG的Vlog，我记着Winter说过，Efface试训那一场，就是一手拉克丝给陆神辅助、被陆神看上的，而且当时陆神也玩的是伊泽瑞尔哦。”
　　观众席传来一阵起哄与尖叫，不少举着两人牌子的cp粉，在摄像机扫过来的时候、疯狂举高着他们的灯牌。
　　十分钟，人头比就来到了4:0，KPG还拿下了先锋，直接放在中路。
　　对线期简北寒的薇古丝就领先了半个大件，打团直接冲进敌方后排，如入无人之境。
　　34分钟，KPG拿下大龙，带着buff推上高地，一举结束了比赛。
　　纪拾烟走下台的时候，不经意往观众席一瞥，突然就看到了不少cp粉灯牌。
　　【陆神的小辅助冲冲冲！】
　　【选霞洛好不好选小情侣好不好？】
　　【陆神快上场陪你的小辅助！】
　　纪拾烟怔了一下，虽然一点也不露骨与明显，但但他没想到官方主场会有这些灯牌，耳尖无意识泛起了红色，连忙收回了目光。
　　现场的粉丝看不太清，但直播间镜头刚好放大到他脸上，于是就把他耳尖的微红和眼神的躲闪，全部收进了屏幕。
　　弹幕直接刷屏了。
　　【卧槽，言言害羞了，好可爱啊啊啊。】
　　【好有反差萌啊，赛场上他指挥的好强好冷静，一走下舞台，就巨乖软。】
　　【这谁顶得住啊，我不信陆神能忍住呜呜呜。】
　　【而且他不是惊讶于cp粉，是害羞！！所以真的没有在和陆神谈恋爱吗！】
　　两人的超话已经爆炸了，然而纪拾烟目前还不知道这些，回到休息室后就立刻全身心投入了第二局的战术安排。
　　第二把，KPG依然给严亮一抢伊泽瑞尔，纪拾烟也拿了游走型英雄巴德。
　　在UV以为KPG会和上把一样四级动下的时候，纪拾烟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中路，穿墙而来，Q技能控制对面中单，帮简北寒拿下一血。
　　巴德这个英雄可以算是英雄联盟游走功能最强的辅助，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其他路，帮助其他路拿到优势，进而带动全局的节奏。
　　KPG本身的对线实力就强于UV，加上这把野辅发力，从五分钟中路拿下一血起，就把节奏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不断扩大优势。
　　27分钟，KPG就拿下了第二把的胜利，2:0光速下班。
　　“芜湖。”
　　简北寒卸下耳机，道：“打得好啊兄弟们。”
　　“nice了。”
　　凌忘道：“算是没让粉丝们失望。”
　　简北寒又自己给自己泼冷水：“算了，下把打ERG，我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
　　陆朝空下一把会上场的消息还没有告诉他们，因为只有两场全胜KPG才能拿到季后赛资格，提前告诉队友，说明这一场他们必须要赢，会给到严亮太大的压力。
　　队内语音还有裁判听着，纪拾烟和Liquor不约而同没有接话，一会儿回到休息室再说。
　　和UV众人握手之后，他们走下舞台。
　　刚进走廊，严亮想低声给纪拾烟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却突然看见后者眼睛一亮，唇边无意识荡漾开了笑意。
　　在二队的时候，严亮就觉得纪拾烟长得很好看，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柔美与易碎感。
　　只不过那时的他确实邋遢，一点不在意形象，吃饭作息都不规律，好好一张脸被糟蹋成土鳖。
　　最主要的，之前的他有时候会透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畏缩，所以除了严亮外，他不怎么讨人喜欢。
　　然而再见面时，男生却好像换了个人般，从前的软弱消失不见，在舞台上、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又耀眼的光芒。
　　尤其刚刚，他突然间笑起来，眼底像是含着满天星光，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全世界的美好都献给他。
　　“可以帮我拿一下外设吗？”
　　纪拾烟对他道。
　　“啊，好的啊。”
　　严亮还没有回神，已经下意识接过了他递来的外设。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纪拾烟向前小跑了过去，跳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严亮瞪大了眼。
　　虽然这段时间从KPG队友的聊天里，他多多少少察觉到了纪拾烟和陆朝空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但猛然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尤其性格那么冷淡的陆朝空明显是专门来接纪拾烟的，这样的冲击力还是有些太大了。
　　简北寒拍了拍他的肩，深有同感：“兄弟，习惯就好。”
　　严亮有些语无伦次：“奥……奥，好的。”
　　那边纪拾烟很开心搂紧了陆朝空的脖子，虽然他知道陆朝空一定会来接他，但是真的看到后者静静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露温柔望向他，纪拾烟心底还是有小小的欣喜与幸福感。
　　“陆朝空。”
　　他的声音很轻快：“队长，我厉害吗？”
　　“嗯。”
　　陆朝空抚上他的脸：“我们烟烟最厉害。”
　　纪拾烟于是很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搭在陆朝空肩侧，歪着头去看他凌厉的侧颜轮廓。
　　“谢谢。”
　　陆朝空走到严亮身边，接过了纪拾烟的外设。
　　他一手托着纪拾烟，另一手拿着男生的外设，向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门，唐平突然应了上来：“打得好啊时——”
　　看到纪拾烟是在陆朝空怀里时，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是我说，你俩到底有完没完？”
　　唐平吐槽：“能不能不要我看到你们的时候永远都在搂搂抱抱，这么想公开吗？”
　　陆朝空没理他，直接走去了沙发，坐下，把男生放在了腿上。
　　于是纪拾烟方才在外人面前冷静指挥、在召唤师峡谷掌控战局的形象一下就没有了，像个考拉一样，小小一只蜷缩在陆朝空怀里，玩着他的手指。
　　唐平越看越心梗，索性眼不见为净，一个人坐到角落生闷气去了。
　　“一会儿谁去采访？”
　　Liquor替唐平解了围，温声道：“时言吗？”
　　纪拾烟抬头，犹豫了一下，而后道：“我想下一场，可以吗？”
　　“下场？”
　　简北寒看他：“可以，不愧是言言，下场我压根没觉得能赢，而言言已经想好赛后采访说什么了。”
　　LPL的比赛只有胜利的一队才会接受采访。
　　“没有啦，因为……”
　　纪拾烟看向陆朝空，然后小声道：“下一场……”
　　“队长也会上的”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应该是主持人来了吧。”
　　离门最近的严亮道，然后去开了门。
　　从这个角度他们看不见外面站的人是谁，只听严亮和来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道：“小时，是找你的。”
　　刚重生的时候严亮就一直喊他“小时”，但猛然一听到，纪拾烟还是想起了在池眠别墅时的那段时光。
　　他从陆朝空怀里跳了下来，刚走了两步，陆朝空突然出声：“言言。”
　　纪拾烟脚步一顿。
　　陆朝空走到他身后：“一起。”
　　纪拾烟应了一声，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满脑子都是黄阿姨做的香辣梭子蟹。
　　然而念什么来什么，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池眠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鸢尾花站在那里。


第69章 
　　纪拾烟一怔。
　　看到纪拾烟, 池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亮光，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纪拾烟身后的陆朝空，表情冷了一瞬。
　　但池眠迅速收敛了神色, 扬起一抹温笑, 伸手把花递给他：“烟烟, 恭喜。”
　　纪拾烟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也没有接。
　　“烟烟……”
　　池眠的语气放软了：“只是作为粉丝送给你的礼物，是你喜欢的花啊，也不收吗？”
　　纪拾烟摇了摇头：“我想要的话会有人给我买的, 池眠, 你不要这样了。”
　　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 池眠的表情有微微的僵硬, 他下意识看向陆朝空，却发现后者连余光都没有给他，平淡又守护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纪拾烟身上。
　　——与自己截然相反。
　　不会干涉纪拾烟的生活与社交, 给他尊重与空间。
　　池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闷得喘不太过气。
　　其实池眠内心比谁都清楚，以陆朝空的深情, 以纪拾烟和他一起长大的经历，以二人现在的感情, 大概山无陵、江水为竭，自己才能有机会赢回纪拾烟的心。
　　“烟烟……”
　　似是轻喃般唤出这两个字后，池眠微叹了口气, 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空气一时陷入了安静, 纪拾烟和池眠对视了片刻，垂了垂眼：“池眠, 你现在是CJ的老板，如果你把花送给你的队员，他们会很开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回到了陆朝空身边、此刻身后也有他无时无刻的陪伴与守护，再见到池眠，纪拾烟的心境很平静，或者是无所谓，已经不想去计较他未遂的强暴。
　　池眠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没再说什么，而是轻声道：“好吧，烟烟，我不打扰你了，下一把加油。”
　　纪拾烟礼貌回道：“谢谢。”
　　临走时，池眠还是没忍住，也不管是不是当着陆朝空的面，直接对纪拾烟说：“烟烟，我不会对你放手的，让你回到陆朝空身边是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嗯。”
　　纪拾烟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平淡说：“你说的对，在陆朝空身边我确实不会受伤。”
　　池眠表情一僵，脸色有些苍白，但纪拾烟没有再看他，转身，拉过陆朝空的手，走进休息室，并关好了门。
　　KPG所有人都在看他，简北寒和凌忘甚至有了撸袖子去干架的动作。
　　虽然他们没有听到纪拾烟和池眠间的对话，但从二人的角度，可以看到门外的是池眠。
　　“草。”
　　简北寒道：“这人想干嘛？？”
　　凌忘沉着脸：“借着自己是CJ老板就随便进别人的主场，还带着花，什么意思啊，送给言言？”
　　“嗯。”
　　纪拾烟道：“说作为粉丝给我送花。”
　　简北寒直接跳了起来：“卧槽，这人有病吧，还作为粉丝，有粉丝把电竞选手带走还不让碰游戏的吗？这人什么傻逼？？”
　　Liquor轻咳了一声。
　　简北寒立刻住嘴了。
　　在场有些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简北寒于是赶紧糊弄了过去。
　　纪拾烟反而对此很是无所谓：“没事，过去的就不用再提。”
　　“……”
　　简北寒表情有些复杂：“言言，你脾气真好，要是我，必须要和他算清楚这笔账。”
　　纪拾烟笑了一下。
　　要真算，他和池眠间、陆朝空和池眠间，怎么可能算得清。
　　倒不如彻底忘了这个人、让他走出自己和陆朝空的生活与世界。
　　“你们定好谁去采访了吗？”
　　纪拾烟转移了话题：“没人去的话我可以。”
　　“我去吧。”
　　Liquor是知道陆朝空下轮上场的，也猜出了如果能赢、纪拾烟是想在赛后采访说些什么诸如帮陆朝空澄清事实的话语。
　　他朝纪拾烟笑了笑，用具体行动表示对这个计划的支持与赞同。
　　纪拾烟也回以一笑。
　　目送Liquor和主场主持人走出休息室，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踮起脚，在陆朝空耳边小声道：“陆朝空，你都好久没有给我买花啦。”
　　陆朝空怔了一瞬，而后抱起了男生，笑：“好啊，想要玫瑰还是鸢尾？”
　　纪拾烟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都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就都喜欢。”
　　陆朝空没忍住，在他亮亮的眼上落了一吻。
　　“……”
　　暗中观察这两人互动的唐平又别过脸生闷气去了。
　　KPG其他人开始收拾外设和背包，等Liquor采访完一起回基地吃饭。
　　自己跟自己生了一会儿气，唐平突然转过身，对所有人道：“对了。你们都注意一下，以后不要谁叫时言都告诉他，比如某些战队的老板，有多远让他滚多远。”
　　简北寒：“同意。”
　　凌忘：“说的是。”
　　严亮：“知……知道了。”
　　“没事。”
　　唐平道：“不是怪你，以后注意就好。”
　　严亮赶紧点头：“嗯嗯。”
　　陆朝空抚了抚纪拾烟的脸侧：“烟烟，唐经理虽然平时会说我们，但他还是很护自己人的。”
　　“嗯。”
　　纪拾烟扬起笑靥：“我知道。”
　　“……”
　　唐平“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们，但听到这种话还是很受用的。
　　陆朝空接着道：“经理，晚饭请个假，我带时言出去吃。”
　　唐平：“？”
　　唐平：“！”
　　唐平：“陆朝空！”
　　“犒劳一下辅助。”
　　陆朝空面色平淡，同除了纪拾烟以外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语气：“今天也是放假，但我们回去会继续排位，只是吃个饭。”
　　“……”
　　唐平瞪了他一眼，自暴自弃了：“爱咋咋吧。”
　　回到基地，陆朝空牵着纪拾烟的手来到房间，换了便装后，陆朝空问纪拾烟：“想吃什么？”
　　“螃蟹。”
　　纪拾烟乖乖道。
　　就是下午那一声“小时“让他惦记了一路的香辣螃蟹，于是陆朝空问起，他便得偿所愿了。
　　“好啊。”
　　陆朝空道：“我带你去一家餐厅。”
　　纪拾烟点头，然后跳进了陆朝空的怀里。
　　他发现自己最近真的好粘人，除了游戏和训练外，一秒不见陆朝空就会想他，一见到陆朝空就想抱他、或者想让他亲自己。
　　但陆朝空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男人的身高与身材抱起他来也刚刚好。
　　纪拾烟想，如果自己是cp粉，也会很磕KPG下路二人组。
　　不管外貌还是身形，站一起看着就很搭好吧。
　　纪拾烟缩在陆朝空怀里，被他抱着走进了地下车库。
　　陆朝空带着他，去了一家人很少偏冷清的餐厅。
　　店面也不大，服务生都不怎么转专业，更像是一个家庭开的餐厅。
　　纪拾烟一进门就左顾右盼，拉住了陆朝空的衣袖：“陆朝空，你是怎么知道这家的啊？”
　　陆朝空笑了一下：“偶然来过一次，和老板娘聊了聊，现在有给他们入股。”
　　纪拾烟睁大了眼。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啊，陆总您来了！”
　　她连忙迎了上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陆朝空笑了下：“梁姨，好久不见。”
　　梁姨边给他倒水，边问：“这位是……您的同事吗？”
　　“不完全。”
　　陆朝空道：“是我男朋友。”
　　纪拾烟和梁姨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前者的耳尖不可抑制泛起了红，在陆朝空腰侧小小地掐了一下。
　　虽然梁姨那个年代的人不太能接受同性恋，但对于陆朝空，她也不需要质疑什么，于是笑道：“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陆总有恋情讷！今天你们的饭可得我请客了！”
　　陆朝空攥住了纪拾烟乱动的指尖，笑：“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这里的海鲜很新鲜。”
　　陆朝空拿了菜单递给纪拾烟：“看看想吃什么，哪种螃蟹做法。”
　　“那种，唔……香辣梭子蟹，就是那种，对半切，裹面粉先炸然后炒的。”
　　第二次黄阿姨做这道菜时，纪拾烟就全程在旁边看着，不过他向来没什么做饭天赋，便放弃了，当时就想着告诉陆朝空，让陆朝空以后做给他吃。
　　说着，纪拾烟眼睛就亮了，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啊。”
　　陆朝空道：“还想吃什么？”
　　“还想，还想……”
　　纪拾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眼四周，他们打完比赛已经是七点半，又有采访，回基地了一趟再来餐厅，现在已经快十点，店里基本没人了。
　　陆朝空耐心地等他：“嗯？”
　　“还想坐你怀里吃饭。”
　　纪拾烟说完，自己就被害羞到了，低下头，小心翼翼道：“陆朝空，我是不是太粘人了……你会不会烦我……”
　　陆朝空微怔，而后忍俊。
　　“不会。”
　　他抱着纪拾烟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烟烟，我喜欢你这样。”
　　纪拾烟被池眠带走前，他就很粘人，那时队友还戏称他是人形猫咪。
　　陆朝空其实很怕他在池眠那里的那段时间再度被消磨了对爱情的憧憬与美好期望，他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再见到纪拾烟时，男生变得冷淡又客气。
　　却没想到，一切都还是最好的状态，纪拾烟还是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毫无顾虑地撒娇与任性，甚至比以前更粘人。
　　陆朝空一手环在了纪拾烟腰间，吻了吻他的耳尖。
　　等上菜时，纪拾烟闲的无聊，就开始玩陆朝空的指尖。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抬起脸，小声道：“陆朝空，你刚叫我什么？”
　　“嗯？”
　　陆朝空顿了几秒，而后意识到了纪拾烟问的是什么，莞尔：“男朋友。”
　　纪拾烟攥着陆朝空指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耳尖又泛起了红。
　　梁姨上香辣螃蟹和清蒸虾时，看到陆朝空怀里的纪拾烟，还愣了一下。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没想到陆总谈起恋爱来也是这么甜，真是羡慕啊。”
　　蓦然被夸，纪拾烟有些小开心，笑着对梁姨道了句谢谢。
　　“烟烟。”
　　陆朝空道：“你不用动手，我来给你剥虾。”
　　“不要。”
　　纪拾烟道：“你给我剥，我给你剥，刚刚好。”
　　说着，他就戴上了手套。
　　“那慢慢来。”
　　陆朝空道：“有些烫。”
　　纪拾烟乖乖点头。
　　不一会儿，梁姨上了一盘刺身上来。
　　“烟烟，你肠胃不好，我要的少，而且给你蘸芥末吃。”
　　纪拾烟又乖乖点头。
　　他剥虾的速度远不如陆朝空，最后索性也不动手了，没骨头一样靠在陆朝空怀里，等后者投喂。
　　陆朝空还要了海鲜粥，怕纪拾烟吃凉的太多胃会受寒，便一边给他喂刺身、一边给他递吹好的粥。
　　纪拾烟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惯出公主病来了。
　　手下一闲着，他就开始胡思乱想，突然间坐直了身子，鼻尖碰到了陆朝空脸侧。
　　陆朝空垂眸：“怎么了烟烟？”
　　“唔。”
　　纪拾烟开口：“陆朝空，你看过《失乐园》吗？”
　　陆朝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纪拾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这本是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很著名的情爱小说，里面对主角的做爱过程有很多优美且详细的描写。
　　他看向纪拾烟：“听说过，没有看过。”
　　纪拾烟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
　　陆朝空给他喂了一小片三文鱼：“怎么问这个？”
　　“在池眠那里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好无聊，每天都在看好多书。”
　　纪拾烟边咬三文鱼，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突然想起来，里面女主对男主角说过一句话。”
　　“嗯。”
　　陆朝空又蘸好了一块，等纪拾烟说完话再喂给他：“说的什么？”
　　“具体我忘了，大概意思是，如果男生愿意吃刺身蘸女朋友那里的阴液，那他对她就是真爱，唔……还是说他们会长久来着？”
　　陆朝空突然被自己呛到，剧烈咳嗽了起来。
　　纪拾烟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拍背，然后去够桌上的水杯。
　　陆朝空挡住了他的手，嗓音微哑：“我没事，我只是……有些震惊。”
　　“我也是。”
　　纪拾烟很认真：“看那本书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我……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
　　陆朝空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道看这本书对纪拾烟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本的女主每次做爱都好舒服，但是我查了一下，男生就会很疼是吗？”
　　陆朝空刚缓和了一些，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诶陆朝空。”
　　纪拾烟赶紧给他顺气：“那我不说了。你肋骨有伤，难受吗现在？”
　　陆朝空抿了一口水，缓了两秒，无奈：“烟烟，你的小脑袋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纪拾烟抓着陆朝空的衣袖，咬了下嘴唇，小心翼翼道：“我……我……”
　　然后他理不直气还壮地反问：“可是陆朝空，你不想和我做爱吗？”


第70章 
　　说完, 纪拾烟就抬手去捂陆朝空的嘴。
　　他的眼底有些担忧、夹杂着羞涩，小小声道：“不会……不会又呛到你吧……”
　　但陆朝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纪拾烟发现, 陆朝空的眼底又深如点墨了, 细碎的黑发垂下, 切割开了漆黑的眸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凌厉深邃的面容摄人心魄。
　　他莫名有一些心慌，像是被狩猎者盯上的猎物一样，周遭的空气充满了危险。
　　纪拾烟和陆朝空对视了几秒, 伸手, 像猫儿讨好主人般, 试探着去触陆朝空的手腕。
　　还没碰到, 他突然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赶紧抱住了陆朝空的脖子。
　　陆朝空把卡包放进了衣兜, 抱着纪拾烟，直接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了门。
　　“陆……唔——”
　　他被陆朝空抵在墙上, 深深吻住了唇。
　　纪拾烟已经预感到陆朝空会吻得很狠了，仰着脸, 眼角缀满了泪珠，努力地换着气。
　　虽然也没什么成效，反倒是小声的呜咽染上了气音, 愈发显出被欺负得可怜。
　　意识晕晕沉沉的时候, 他突然感到陆朝空的吻下移，星星点点落在了他的脖颈和锁骨。
　　然后再往下了一点点。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 浑身如同电流打过，没有多少手劲却还是要去推陆朝空，声音有些惊慌：“陆朝空……不要……”
　　陆朝空却置若罔闻，单手控制住了纪拾烟的手腕，那两点都雨露均沾。
　　纪拾烟的大脑是一片空白，被含吻得整个人像是浮在了云端，红晕逐渐从眼尾荡漾开来，脸颊、耳尖、莹白的颈侧都泛上了红，眼神有些迷离，张着嘴小口呼吸着。
　　（是吻是吻谢谢审核爸爸TAT）
　　“烟烟。”
　　他的后颈被陆朝空扣住，耳畔打上了后者温热的呼吸。
　　虽然意识仍然恍惚，但他依旧能听清陆朝空喑哑的音线：“知道你平时是怎么折磨我的了么？”
　　纪拾烟怔了下，双眼茫然地和陆朝空对视着，而后思绪逐渐回神，突然就明白了陆朝空的意思。
　　——大概是种，被对方撩拨得整个人因欲望淹没，却无法宣释，只能硬生生憋着压抑着的状态。
　　好像自己真的经常干这种事情。
　　纪拾烟的耳尖更红了，把脸埋在了陆朝空肩头，心虚地装死，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陆朝空抚了抚男生的后颈，方才深邃与强势的气质顷刻间消失不见了，眼底的幽谧散去，只留下无奈与纵容的柔软。
　　等纪拾烟自己和自己害羞完了，脸上的潮红没那么明显了，陆朝空才抱着男生，走出了卫生间。
　　这种海鲜夜宵，吃起来确实时间很长，老板娘没在前台，没注意这两人离开的时间有些久，而是端着两盘蔬菜过来：“陆总，之前的螃蟹要不要再给您热一下？”
　　纪拾烟还缩在他的怀里，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湿润的眼尾，于是陆朝空出声：“好的，多谢。”
　　“好嘞。”
　　梁姨放下菜，端起梭子蟹：“我去热一下，菜上齐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啊。”
　　陆朝空：“嗯。”
　　目送梁姨离开后，陆朝空才低下头，在缩头烟烟耳边道：“没人了。”
　　纪拾烟哼哼唧唧，还是不露出脸。
　　陆朝空笑，声音染上一分哄意：“再吃点菜喝点粥我们就回基地吧，不是晚上还要打两把排位吗？”
　　纪拾烟“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于是立刻抬起了头。
　　“我腿软，你喂我。”
　　他拽着陆朝空的衣袖，也不管有没有逻辑，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好。”
　　陆朝空搂住他的腰，另一手拿起筷子夹了青菜：“可能有些烫，我吹会儿你再吃。”
　　于是纪拾烟很舒服地享受了世界第一adc伺候的一顿晚饭盛宴，除了给陆朝空剥了几只虾，十指没沾过阳春水，倒是吃得极为开心。
　　他跟着陆朝空准备离开时，看了一眼菜单的标价，突然发现这里的价格也很实惠。
　　纪拾烟想起来陆朝空说他入股的这件事，他觉得……这应该不算是入股，确切些该是资助。
　　一点也不像个资本家。
　　纪拾烟心想，也许陆朝空之前那么拼命创业，并不是为了钱，而只是为了能有实力与资本和池家对抗、来保护自己罢了。
　　心里又有一阵暖流淌过，他不由攥紧了陆朝空的指尖。
　　梁姨执意要请客，陆朝空便没有掏钱。
　　她听说纪拾烟肠胃不好，且喜欢喝粥，便特意多打包了一份海鲜粥。
　　陆朝空接过：“谢谢。”
　　“别客气。”
　　梁姨把他们送到门口：“下次再来啊陆总。”
　　“阿姨。”
　　纪拾烟很乖道：“我好喜欢吃你家的螃蟹，我下次一定会还来的。”
　　“好啊。”
　　梁姨的眼角笑出了皱纹：“陆总，你的男朋友真可爱，你太有福气了。”
　　陆朝空笑着揉了揉纪拾烟的脑袋，应声：“是我的福气。”
　　他牵着纪拾烟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后者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朝空给他拉开了车门，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
　　纪拾烟还在看自己。
　　陆朝空侧过脸，抚了下他的眼尾：“想什么呢？”
　　纪拾烟没有说话，而是在片刻后，突然叫了一声：“陆总。”
　　陆朝空一怔。
　　纪拾烟扬起小脸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又重复了一遍：“陆总。”
　　“嗯。”
　　陆朝空俯过身，边给他系安全带，边应道：“烟烟。”
　　“这个称呼好……”
　　纪拾烟斟酌了一下措词，却还是用了最直接的那个：“好帅啊，陆总，像是霸道总裁。”
　　陆朝空笑了笑，没有说话。
　　纪拾烟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越想眼睛越亮：“陆总，让我亲一下。”
　　陆朝空于是解开了安全带，俯过身，让纪拾烟亲。
　　纪拾烟双手捧过陆朝空的脸，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在他唇上落了一吻，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朝空吻了吻男生泛着星光的眼，重新系好安全带：“回家吗？”
　　纪拾烟点头，同时道：“好的陆总。”
　　还上瘾了。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柔软，唇边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车行了半个多小时，纪拾烟远远地看到了KPG基地。
　　然而陆朝空并没有开进去，而是继续直行。
　　纪拾烟怔了一下，目光从窗外移回来：“陆朝空，我们去哪儿啊。”
　　“给你买花。”
　　纪拾烟睁大了眼。
　　“但是星云花店已经关门了，好看的话也需要预约，换一家可以么？”
　　纪拾烟赶紧点头，唇边荡漾开了笑意：“好啊好啊，我都说了嘛，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陆朝空笑了笑。
　　“哎。”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池眠也给我送的是鸢尾，陆朝空，你会不会不高兴？”
　　红灯时陆朝空侧过了脸，反问：“难道不是你要求的么？”
　　纪拾烟一愣，然后嘟起了嘴，嗔道：“陆朝空，你这么聪明干什么。”
　　陆朝空笑而不语。
　　“他刚开始给我买的是玫瑰花，但我又不喜欢他送的花、任何花，我就说我要鸢尾，以为这样他就会不给我买了，没想到他还是每次都买。”
　　“算了，不说这个了。”
　　纪拾烟戳了下陆朝空的胳膊：“什么时候我们再去你的玫瑰花圃看看吧，陆朝空，我好喜欢那里。”
　　“好啊。”
　　陆朝空应声。
　　“上次去的时候，你还凶我……”
　　纪拾烟不开心地嘀咕：“我之前胆子真的好小，那时候刚重生，我太怕被池眠认出来了，对什么都没有安全感，你突然一凶我，我就被吓得掉水里了。”
　　“我错了。”
　　陆朝空的语气很认真：“烟烟，对不起。”
　　“诶。”
　　纪拾烟道：“不用，我不是要你道歉的，我……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还好重生后我遇见了你，只有你会对自己的队友、哪怕是二队队员，那么负责任的保护，也只有你能与池眠分庭抗礼。但凡我去了另外一家俱乐部，在池眠第一次盯上我的时候，老板肯定就会主动把我洗干净卖了，然后我就没了。”
　　陆朝空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点还开的花店已经不多了，陆朝空也大概是提前预约好了，到地方下车没多久，就捧了束花回来。
　　是鸢尾，丝绸飘带包装着，湛蓝的花瓣随清风舞动，像是灵动精致的精灵。
　　陆朝空打开副驾驶的门，把花递给了他：“烟烟。”
　　纪拾烟突然想起来，开赛前跟陆朝空去玫瑰花圃时，他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抱着陆朝空买给“自己”的一大束鸢尾。
　　兜兜转转，同样的场景又再现了，只不过两人的心境与关系已经截然不同。
　　“陆朝空。”
　　等陆朝空坐进了驾驶室，纪拾烟从花束里抬起眼，对他道：“你为什么要给我送鸢尾啊？”
　　然后他补充：“我是说给死去的我。”
　　陆朝空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喜欢鸢尾的花语。”
　　纪拾烟好奇：“是什么？”
　　陆朝空：“我永远想念你。”
　　纪拾烟一怔。
　　心门像是被什么重重叩击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震撼与泪意油然而生。纪拾烟鼻子突然一酸，有些想哭。
　　——是那种被重视、被深爱、被永远活在一个人的记忆里的深深的触动。
　　“陆朝空……”
　　纪拾烟扯着花束的丝带，声音很小，隐隐带了鼻音：“你……还好我重生了，不然你……怎么办啊……”
　　“嗯。”
　　陆朝空应声：“幸好你重生了，烟烟。我能把花亲自送到你的手上，是最大的幸福。”
　　纪拾烟解开安全带，突然起身，跪在座椅上，一手抱着玫瑰花，另一手扶在陆朝空肩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分开后，纪拾烟还缩在那里，看着陆朝空，小小声开口：“陆朝空……刚才在餐厅，你给那个阿姨说我是你的什么？”
　　“男朋友。”
　　纪拾烟耳尖一红，莫名就觉得这个词眼读起来……很是暧昧与动人。
　　“是……是吗？”
　　“嗯。”
　　陆朝空笑，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纪拾烟没忍住、唇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他和陆朝空对视了几秒，有些害羞道：“你再……再这么叫我一声。”
　　陆朝空看着他，不厌其烦：“男朋友。”
　　纪拾烟唇边的弧度扩得更大了，脸颊都有些发烫。
　　他拉住陆朝空手腕，抿唇，有些害羞：“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呀？也是男朋友吗？”
　　却没想到陆朝空这次没有应声，而是俯过身，含住了他的唇。
　　吻了一会儿，纪拾烟突然听到陆朝空音线低淡、因为含着他的唇而声音有些模糊：“烟烟，叫老公。”


第71章 
　　纪拾烟怔了一下。
　　他的颈侧肉眼可见爬上了微红, 睁大了眼。
　　于是陆朝空吻完男生后，就发现男生快成红成一只苹果了，目光有些躲闪。
　　他靠回了座椅上, 一只手抚在纪拾烟脸侧, 哑然失笑：“怎么了？”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染上了鼻音, 闷闷的，都能听出男生的一丝嗔怪：“我之前……我之前直播时,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朝空微愣，而后才想起来纪拾烟说的是自己套他的话让他喊老公那个事情。
　　“嗯。”
　　他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了。
　　纪拾烟眼睛睁得更大的。
　　他没想到陆朝空这样的人设……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从来没想到
　　那时自己还担惊受怕了好久，生怕陆朝空不高兴、陆朝空的粉丝们不高兴。
　　纪拾烟和陆朝空对视了一会儿, 突然把鸢尾换了个手拿, 转过身去, 不理他了。
　　陆朝空笑了下, 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车停在基地，纪拾烟还没有看他。
　　陆朝空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室那一侧, 打开门，微弯下身：“烟烟。”
　　烟烟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陆朝空探进身，给他解开安全带：“烟烟, 我抱起你出来。”
　　纪拾烟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单手拿花, 抱住了陆朝空的脖子。
　　陆朝空托起他，关好车门：“烟烟，我错了。”
　　纪拾烟脑袋搭在陆朝空肩上, 咬了一下他的颈侧。
　　“才没有怪你。”
　　纪拾烟嘀咕：“你不要给我道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朝空的爱最是默默无闻与不求回报，也就是想借机听自己叫一声不知道这辈子都能不能听见的称呼而已。
　　半晌, 他突然声如细蚊叫了一声：“老公。”
　　陆朝空脚步一顿。
　　“我……我其实喜欢这么叫你的……就是害羞嘛……”
　　纪拾烟脸埋得更深了。
　　“嗯。”
　　陆朝空唇边无意识扬起了一点浅笑：“烟烟。”
　　“我们，我们去打排位吧。”
　　纪拾烟转移了话题：“你只能打两把，早点睡，明天再多练练。”
　　陆朝空应声。
　　然而两人推开门走进训练室时，却发现KPG所有人都在这里。
　　“卧槽凌忘你他妈又偷吃我炮车！！”
　　“合理利用资源好吧，你真的赶不上了。”
　　“那你现在还在蹭兵是几个意思？？下一把我必ban男——”
　　简北寒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转过脸，和抱着一大束鸢尾花的纪拾烟对上了目光。
　　片刻，简北寒发出一声“草！”
　　“约会回来了啊。”
　　Liquor笑：“没看出来我们陆神还挺浪漫。”
　　凌忘手下操作不停：“又被喂狗粮了，下路双人组真甜啊。”
　　纪拾烟愣了半天，才干巴巴道：“今天……今天不是放假吗？”
　　“害。”
　　简北寒道：“季后赛都进不去了还放假呢，等下把真输了，咱们就可以放半个月假了。”
　　纪拾烟突然有些羞愧，明明自己那么久没碰电脑，是最该刻苦训练的一个。
　　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Liquor温声道：“没事，简北寒和凌忘这也是第一把，这两人刚打麻将回来。”
　　纪拾烟：“……”
　　简北寒嚎：“沈哥哥别拆台啊！！”
　　纪拾烟没忍住笑了一下，连忙把花束放在一旁，也开了电脑。
　　“说个事。”
　　陆朝空突然出声了。
　　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没打排位的立刻看向他，在排位的就竖起了耳朵。
　　“下一场我来打。”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陆朝空失笑：“怎么，不相信我？”
　　“哪儿敢啊！”
　　简北寒第一个跳了起来：“不是，队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上场干什么？讨骂吗？”
　　凌忘也道：“本来都被骂了，万一输了比赛……”
　　他“啧”了一声：“我不敢想你会被喷成什么样子。”
　　纪拾烟不由攥紧了陆朝空的手。
　　“我替陆朝空说句心里话。”
　　Liquor笑：“‘原来你们没有我想的情商那么低’。”
　　“哎……”
　　简北寒道：“很明显啊，竞圈粉丝谁不了解。”
　　“好了。”
　　陆朝空打断了他们的话：“这些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情，继续打排位吧。”
　　他走到严亮身边，重复问了一遍：“下场我来打，可以么？”
　　“可以可以。”
　　严亮受宠若惊，赶紧点头：“我肯定巴不得陆神你来打，但是……如果像他们说那样，你输了比赛会被骂的话，还是我来吧，我无所谓的。”
　　“不用。”
　　陆朝空道：“都是正常的。”
　　他和纪拾烟双排到一点，回到房间后就直接休息了。
　　两人现在的作息都相对规律，早上九点多，纪拾烟就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便是陆朝空那张五官凌厉线条分明的面容，正阖着眼熟睡，莫名就给他冷淡的轮廓增添了一份柔和。
　　纪拾烟静静望着陆朝空的睡颜发了会儿呆，往他怀里拱了拱。
　　没想到陆朝空突然醒了，漆黑的眸子聚焦了片刻，而后望向他，嗓音有些微哑：“烟烟。”
　　纪拾烟莫名就被这声音弄的有些腿软，耳尖泛了点红，把脸埋进陆朝空肩侧：“早……早安陆朝空。”
　　“嗯，早安。”
　　陆朝空把男生往怀里带了带，指尖抚在他颈后，轻声问：“要再睡一会儿么，还是现在起来？”
　　“再赖一会儿床。”
　　纪拾烟搂住了陆朝空的脖子，腿也搭在后者的大腿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黏着他。
　　片刻，纪拾烟突然出声，乖乖软软的：“陆朝空，我好喜欢你啊。”
　　陆朝空睁开了眼。
　　男生的眼眸很清澈干净，小鹿一样灵动，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心底一片柔软，陆朝空在他的眼上落了一吻：“我也喜欢你，烟烟。”
　　“像以前一样。”
　　纪拾烟抿唇，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小声道：“哥哥，以前我就喜欢在你怀里赖床。”
　　勾起了什么回忆，陆朝空唇边也露出一抹浅笑：“嗯，烟烟，那时候每天睁眼看到你，是我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
　　“但是我看不到你。”
　　纪拾烟有些小沮丧：“那时候只能记住你身上的味道，然后想象你的模样。”
　　陆朝空一顿，而后愈发搂紧了男生：“以后都弥补回来，好不好？”
　　纪拾烟眼睛亮了：“嗯！”
　　十点多的时候，两人走下楼。
　　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饭，简单用过后，他们就来到训练室。
　　版本瞬息万变，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英雄联盟更新过一次版本补丁，但还好，对下路ad与辅助英雄的影响都不算大，版本ad多了霞，其他的没什么变化。
　　这段时间陆朝空虽然打的少，但一直在训练，纪拾烟手感也已经回来，两人的下路双排依然得心应手。
　　训练间隙，陆朝空出去和唐平说下场比赛首发的事情，纪拾烟突然想起了什么，没忍住，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他直接顺着自己的关注，点进了KPGEphemeral。
　　一眼看到的就是挂了热门符号的微博，几十万评论。
　　是陆朝空转发的KPG官博消息。
　　【@KPG电子竞技俱乐部：很抱歉通知大家一件很不幸的消息，前天我队ad选手陆朝空（ID：Ephemeral）与辅助选手时言（ID：Efface）外出时因车祸受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无法登上赛场。是我们的疏忽，再次向大家道歉，俱乐部也会照顾好我们下路组，希望他们能早日回到巅峰状态。另外，KPG二队ad选手严亮（ID：Liang）提上一队，与原一队辅助江星图（ID：StarT）将继续随队征战LPL夏季赛。】
　　而陆朝空的转发时间是一周后，文案明显没有和俱乐部商量，这也是他开微博四年以来字数最长的一条微博。
　　【@KPGEphemeral：与俱乐部无关，是我私自开车让时言陪我出去。我们会努力让时言回到先前的状态，但短时间他会在外地静养，也请大家暂时不要打扰他与俱乐部。非常抱歉，我会为此负责到底。】
　　纪拾烟不知道陆朝空打出这行字时是什么心情，但只看着，他就心疼到难以呼吸，
　　指尖停顿了许久，纪拾烟还是点开了评论区。
　　【？？？？？陆朝空？？】
　　【给爷整笑了，这就是你们吹到天上去的的陆神？平时不出消息，一出就是人命关天的大新闻，真不愧LPL顶流。】
　　【你在逗我？？一个MSI冠军回来就飘了？又不是休赛期不训练出去玩什么啊？？他妈出这事了接下来的比赛KPG怎么打？陆朝空你告诉我怎么打？？】
　　【不是，时言没事吧，为什么还要在外地静养……他是职业选手啊，有什么事情你负担得起吗？】
　　【私自开车出去？没给俱乐部说？还要时言陪？不是，没有人想想他出去干什么了吗？真的不是去嫖了吗？？我早就说过能长成这样的竞人没几个好东西。】
　　【能看到我真爱粉的牌子吗？我是粉也要骂了，MSI回来只放几天假啊？出去还不给俱乐部说？亏我之前逢人就夸你的职业精神，说整个LPL最尊重电竞的就是你。真的瞎了眼了。】
　　【都是电竞人，话说的那么客气干什么？陆朝空，自己犯贱还要拉上别人给你垫背，不想好好打比赛了赶紧退役吧，别耽误KPG其他电竞选手，别搁那儿吃竞圈红利还恶心队友和粉丝，什么畜生。】
　　从这条评论以后，措辞与内容就再没法直视。
　　心脏又传来一阵微疼，纪拾烟垂了垂眼，微不几见叹了口气，真的恨不得他们骂的是自己。
　　但陆朝空回来时，他又恢复了乖巧的笑意：“说好了？”
　　“嗯。”
　　陆朝空坐在了他身边。
　　两天之后，KPG官博另一条微博登上热搜。
　　【KPG常规赛第十五轮首发阵容：上单Liquor、打野Forget、中单Winter、下路Ephemeral、辅助Efface。欢迎我们陆队长重回职业赛场！】


第72章 
　　唐平把这条微博发出去后, 纪拾烟就一直有些提心吊胆的。
　　他正在和陆朝空双排，怕自己看到评论区的骂声后，出现一点情绪变化都会被后者察觉。
　　而那时陆朝空一定不会顾虑他的感受, 反倒是来安慰自己。
　　这么想着, 纪拾烟的心脏又泛起了绵密的微疼, 在匹配间隙，突然站起身, 走到陆朝空身边，而后坐在了他的腿上。
　　陆朝空自然而然地搂过了他的腰，另一手操纵鼠标, 目光还在屏幕上ERG战队的团战视频：“怎么了烟烟？”
　　“没事。”
　　纪拾烟和他看了一会儿对手的团战视频, 然后俯身, 抱住了陆朝空的脑袋。
　　“嗯？”
　　陆朝空被他搂在胸口, 声音被闷得有些低沉。
　　“想抱抱你。”
　　于是陆朝空没有再说话，而是双手同时搂过了纪拾烟。
　　一直到匹配上队列时，纪拾烟才放开了陆朝空, 回到自己座位上，按下接受。
　　陆朝空被他严严实实捂得了那么久，发型有些乱, 抬手，简单收拾了一下。
　　纪拾烟望着他凌乱松散黑发下漆黑的眸子, 心跳突然有微微的加速。
　　这把打完，陆朝空去给他接热水了。
　　纪拾烟点亮手机，指尖犹豫了几秒, 还是点进了KPG那条微博。
　　出乎意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下面的热评全是欢迎陆朝空回来，难听的话都被顶在了最后。
　　【泪目了, 陆神呜呜呜。】
　　【我的KPG完整体终于回来了QAQ】
　　【最后一场了，能赢就进季后赛，赢不了就四年以来首次无缘季后赛，尽力吧只能说。】
　　【虽然但是，陆神这么久没打比赛了，输就输吧，我已经躺平了。】
　　【天天说着要脱粉，陆神一回来我还是哭成了狗。】
　　果然，电竞圈粉丝一个个都是矛盾体。
　　想了想，他用自己的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欢迎队长^^】
　　盯着这个“^^”发了会儿呆，纪拾烟突然就觉得是不是有些阴阳怪气，思考片刻，于是改成了：【欢迎队长～^з^～】
　　刚点了发送，训练室的门就被打开，陆朝空端着两杯水走了回来。
　　纪拾烟连忙摁暗了屏幕。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微博已经发出去其他人也能看到，心虚什么。
　　于是他重新打开了手机，举起来给陆朝空看。
　　陆朝空怔了一下，忍俊：“知道这个表情包是什么意思么？”
　　“啊？”
　　纪拾烟看他：“还有意思？不是卖萌吗？”
　　“这个像3的符号，是亲亲的意思。”
　　“！”
　　纪拾烟睁大了眼，下意识抓住陆朝空的衣摆，仰着小脸看了他半晌后，才干巴巴道：“那……那需要删吗？”
　　陆朝空笑：“不用。”
　　他俯身，在纪拾烟唇上落了一吻，而后移到他耳畔：“烟烟，你想公开我也会陪你。”
　　纪拾烟愣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公开的事情，可能因为前世已经习惯了在不见天日的牢笼、在池眠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里生活，没有那种公开私生活的意识。
　　但现在……
　　陆朝空对他从来是平等与尊重，也不会有控制与管束。最重要的，对于陆朝空，应当是想公开的吧。
　　见纪拾烟迟迟没有说话，陆朝空笑着抚了抚他的鼻尖：“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又在照顾自己的心情了。
　　又是什么都依着自己。
　　纪拾烟心情有些堵，攥住了陆朝空的指尖，很认真问：“陆朝空，那你想公开吗？”
　　“我？”
　　陆朝空莞尔：“我想啊，我想告诉全世界烟烟是我一个人的。不过不公开也没什么，我知道烟烟是我的就够了。”
　　纪拾烟嘟起了嘴。
　　脖子仰得有些累，他索性转过了身，抱住陆朝空的一只胳膊在晃，语气透了些担忧：“我也想，陆朝空，但是会不会被骂，毕竟现在……大家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很低……”
　　陆朝空笑了笑：“或许吧，但是我不在意。所以都看你。”
　　“我……”
　　纪拾烟抿唇：“我想公开的，陆朝空，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急。”
　　陆朝空温缓道：“烟烟，我等你。”
　　纪拾烟点头。
　　比赛这天，从上大巴车开始，简北寒就异常激动。
　　“喂。”
　　凌忘说他：“别他妈晃了，再晃我眼睛就要瞎了。”
　　“我开心啊。”
　　简北寒毫不留情回怼：“队长今天上场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
　　凌忘道：“但你别晃了行不行。”
　　简北寒：“不行！”
　　凌忘：“……”
　　他没忍住骂了句“有病”。
　　被简北寒一提醒，纪拾烟突然也有些小开心，侧过脸去看陆朝空，眼睛亮晶晶的。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眼尾。
　　“又可以和你一起打比赛了。”
　　纪拾烟说：“我来KPG都这么久了，居然只和你打了五场，这不正常，陆朝空。”
　　“嗯。”
　　陆朝空笑了一下：“这不正常。”
　　纪拾烟道：“今天我指挥的时候，你也帮我一起。”
　　陆朝空：“好。”
　　其实只要陆朝空坐在身边，纪拾烟就莫名有一种安心。
　　好像他的指挥就因此有了坚定的支持与信任，可以不顾一切放手去干。
　　纪拾烟知道，这种能全身心信任且让自己获得自信的队友，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很珍惜。
　　车刚到场馆，纪拾烟就被窗外人山人海的景象震惊了。
　　无数粉丝围在这里接车，高举着手幅与灯牌，这场景比揭幕战还要壮观。
　　纪拾烟不由睁大了眼。
　　“看看队长的人气。”
　　凌忘道：“如果不是今天是工作日，这里的人数还能再翻上一番。”
　　“这么……夸张的吗？”
　　“是啊。”
　　Liquor温声调侃：“言言，看看你的情敌有多少。”
　　陆朝空淡淡瞥了他一眼。
　　“真的好多啊。”
　　纪拾烟趴在车窗上，自言自语。
　　突然，有粉丝发现了他，连连给他挥手。
　　纪拾烟怔了一秒，而后朝她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卧槽卧槽，言言好可爱救命。”
　　“他朝我笑了，啊啊啊啊妈妈的心都化了。”
　　“有没有姐妹注意到言言是和陆神坐在一起，KPG其他人都是分开坐的，只有下路组是坐在一起的！！”
　　“天呐，这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底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好多人都在给纪拾烟打招呼，还把他吓了一跳。
　　陆朝空安抚性拍了拍他的手：“没事。”
　　“突然有点压力了。”
　　纪拾烟道：“好多人都在支持我们。”
　　陆朝空笑：“就和往常一样，打出我们自己的就好了。”
　　在休息室简单再复述了一遍战术和注意事项后，工作人员来引他们上台。
　　纪拾烟走在陆朝空身边，认真抱着外设，侧过脸一直在看他。
　　陆朝空眼底有转瞬即逝的笑意，临上台前，工作人员看不到的角度，揉了一下纪拾烟的掌心。
　　“加油。”
　　他轻声道。
　　“嗯！”
　　纪拾烟也回：“队长加油！”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今年春季赛陆朝空的高光集锦，一波一波的操作有如神迹，眼花缭乱之中ad爆发性伤害瞬秒后排。
　　解说的声音也响在场馆：“2022LPL夏季赛常规赛来到尾声，目前已经确定了九个季后赛席位，而最后一个将在今天从KPG与ZZ中决出。如果KPG赢得了今天的比赛，那将会积分第十获得最后一个席位，反之，则是ZZ进入季后赛。”
　　解说B也道：“如果夏季赛开赛前你给我说今年KPG直到最后一轮才确定能不能进去季后赛，我一定是不信的，然而事实就这么发生了。”
　　解说A：“是啊，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卫冕冠军队会发生这种意外，但是现在也不晚，从现场的灯牌就能看出来，大家都知道今天KPG的首发名单了。”
　　解说B的声音激动了几分：“久违的KPGEphemeral重回赛场，让我们期待一下陆神能不能在最后时刻带队杀进季后赛！！”
　　把全场气氛推向高潮，KPG粉丝的尖叫与欢呼声四起。
　　纪拾烟坐下后，侧了侧脸，发现陆朝空已经恢复了一脸淡漠，漆黑深邃的瞳孔静静反射着电脑的蓝光。
　　察觉到纪拾烟的目光，陆朝空也侧过了脸，
　　纪拾烟朝他笑了一下。
　　却不想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纪拾烟这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了回来。
　　“怎么又ban洛和厄斐琉斯。”
　　简北寒嘀咕：“太给我们下路组面子了吧。”
　　Liquor：“版本ad还是没几个，要不要先给下路选？”
　　陆朝空：“不用，第三个给我就好。”
　　纪拾烟：“硬辅我都可以，你们先选吧。”
　　最后KPG的阵容是上单杰斯，打野人马，中路卡牌，ad女枪，辅助女坦。
　　而ERG上单酒桶，打野佛耶戈，中单薇古丝，下路霞和泰坦。
　　“这把你进对局后看下出狂风还是星蚀。”
　　白教练对陆朝空道：“对面上中野都可以切你，他们一定会针对你，小心一些。”
　　当前版本女枪大多带彗星出星蚀，但女枪没有位移技能，保命技能较弱，狂风的闪现可以帮助她更好输出。
　　陆朝空应声。
　　“不如出皇冠吧。”
　　简北寒调侃：“活着才能输出。”
　　Liquor笑：“这么不相信队长的走位？”
　　“害。”
　　简北寒道：“这不是太久没打比赛了，就怕队长哪一步生疏了直接就被秒了，那我们不就gg。”
　　“确实。”
　　凌忘也道：“别给队长要C的压力，简北寒你稳着点，我实在不行多帮帮上路和中路，下路别压太紧。”
　　陆朝空没有说话，平淡地改着天赋。
　　然而上线没多久，双方刚升到三级，河道的墙壁突然出现了一圈暗色的黑雾。
　　随即佛耶戈闪现出来，千载幽咽直接晕向陆朝空！
　　“卧槽。”
　　凌忘道：“三级抓下，ERG疯了？！！”
　　陆朝空净化秒解，没有第一时间闪现，而是交了E技能减速。
　　纪拾烟同样E了上来，反手控住佛耶戈，对陆朝空道：“你先走。”
　　“嗯。”
　　陆朝空知道纪拾烟会帮他善后，所以捏住了闪现，走位险而又险避开了霞的倒钩羽毛，退到了防御塔下。
　　纪拾烟开了W技能减伤，虽然被打成了三分之一血，却也成功回到塔下。
　　“不是吧不是吧。”
　　简北寒一边对线一边吐槽：“这也太针对队长了吧，一个多月没打比赛了还搁这儿三级抓下呢，非要给我们陆神往退役里打啊。”
　　纪拾烟：“……”
　　陆朝空语气平淡：“霞没闪现，可以操作。”
　　“我现在来不了。”
　　凌忘道：“这把我是往上刷的，佛耶戈也是，短时间他不会来下路了，但你们还是悠着点。”
　　纪拾烟磕了一个血瓶，对陆朝空道：“这波兵清完，你先E，我跟你。”
　　陆朝空：“嗯。”
　　“诶，KPG下路组不回家吗？”
　　解说A好奇：“这是炮车线啊，现在回家是最好的机会，而且陆神没有净化，一旦被泰坦勾到必死。”
　　解说B沉默了半晌：“ERG已经蠢蠢欲动了，而且佛耶戈这个F6刷完，居然不再往上，这是要放弃上半野区直接折返啊！！ERG说今天陆神这个一血我拿定了！”
　　解说A：“不愧是陆神，这么久没有比赛还能有如此待遇。”
　　解说B：“确实，ERG这是把陆神这个点摁死了——等等，KPG怎么先动手了啊！！”
　　话音刚落，陆朝空枪林弹雨落下，减速到了霞，而女坦直接E出，指中了霞。
　　霞反应极快，也交了净化。
　　然而纪拾烟紧跟着Q控制，加点燃减少霞治疗的回血量。
　　女枪W技能加攻速，不断平A，再度一个灵活走位躲掉泰坦的钩子，同时借泰坦的位置，一发Q技能，从泰坦身上远远弹到了霞。
　　First Blood！
　　“佛耶戈来了。”
　　纪拾烟扫了眼小地图，飞快道。
　　陆朝空应声，暂且后退。
　　纪拾烟道：“如果他们想越，我们就能杀。”
　　陆朝空：“嗯。”
　　果然，眼看三分之一血的女枪和女坦，满血的佛耶戈和泰坦动了杀心。
　　然而在泰坦闪现加Q技能钩子出手的瞬间，纪拾烟同样闪现上前，挡在了陆朝空身前！
　　女枪绕着防御塔不断走位，在佛耶戈W控制技能要落在身上时，闪现拉开，再度不断输出。
　　而那边，纪拾烟不断干扰泰坦，同时兼顾这边，反身一个E技能稳稳控住了临近女枪身前的佛耶戈。
　　前期防御塔的伤害还是很高的，扛了这么久的塔，佛耶戈已经成残血，准备撤退，但在陆朝空这里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他稳稳一发Q技能一箭双雕，收下了佛耶戈人头！
　　Double Kill！
　　泰坦见状不对，直接勾墙开溜。
　　三打二，反而被杀二人。
　　区区五分钟，陆朝空就已经是2/0/0的KDA。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连解说都惊了半晌。
　　“卧槽。”
　　简北寒震惊：“666。”
　　“卧槽。”
　　凌忘也瞪大了眼：“我他妈……佛耶戈的野区现在是我家了啊，刚才佛耶戈突然返回下路越塔，我还以为这波要大崩。”
　　简北寒：“我也是……我甚至在想下一把BP了……”
　　“怎么？”
　　陆朝空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上场，就忘了这两年的世决fmvp是谁了么？”


第73章 
　　纪拾烟怔了一秒。
　　而后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一声一声，清晰地砸在耳侧。
　　纪拾烟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春决, 自己的顶级战队CJ被KPG斩落马下时, 陆朝空也是这般轻狂。
　　然而就是自己的死让他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年少的意气风发，到沉稳冷漠, 甚至心死在一夜、行将就木。
　　但是现在，他回来了，不止是两年世决fmvp, 还有从前那个鲜衣怒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少年。
　　纪拾烟鼻子一酸, 莫名有些想哭。
　　还好队友的嚎叫把他的情绪及时扯了回来, 简北寒的声音大到观众席第一排都能听到。
　　“草！！”
　　他边回泉水买东西, 边嚎：“我错了，队长牛逼！！我不该质疑你的呜呜呜。”
　　“我也错了。”
　　凌忘咽了口口水：“等我，先锋这就供在下路。”
　　Liquor笑：“说不定陆朝空这句话是说给对面的呢, 你看，霞都缩在塔下不敢露面了。”
　　“不管是说给谁的，我都要为我刚才的愚蠢道歉。”
　　简北寒一本正经：“队长我错了, 我继续给你做牛做马。”
　　陆朝空没有理他。
　　简北寒接着道：“太久没听到队长口出狂言，我竟然还有些怀念。”
　　“你个九漏鱼。”
　　凌忘怼他：“人家这叫狂言吗？这是实话好不好。”
　　“简北寒, 六级的时候可以直接飞下。”
　　纪拾烟打断了两人的话：“霞肯定没有到六级，我们打时间差，可以秒。”
　　“明白。”
　　简北寒立刻正色：“很快, 最多两分钟升六。”
　　纪拾烟：“好, 我们控一下线。”
　　而此刻，主直播间刚刚播完刚才三包二被反杀的回放, 解说还在感慨。
　　“太帅了啊刚才那一波，谁能想到佛耶戈上路野区都不要了直接返回下路，我们以为KPG下路要炸。”
　　解说A道：“谁又能想到陆神走位躲过了一万个技能，残血反杀。”
　　解说B：“Efface那个闪现挡泰坦闪现钩也特别关键，不然陆神根本不会有足够的空间和机会输出。”
　　解说A赞同：“是啊，打下路还得看两人的配合。”
　　解说B注意力突然被小地图吸引：“诶，Forget怎么大摇大摆出现在了中路，不应该趁卡牌有黄牌的时候来抓人么？——不对，他是帮Winter快速清了线，明白了，卡牌要飞大！”
　　果然，解说话音刚落，卡牌身上就亮起了红光。
　　与此同时，陆朝空交了E技能，枪林弹雨减速到霞，纪拾烟紧跟着E了上去。
　　女坦天顶之刃加破晓之盾的1.5秒禁锢时间，足以陆朝空几发平A把霞打成残血，而后卡牌落地一张黄牌再度控住霞，连技能都交不出来就融化在陆朝空双枪之下。
　　“陆朝空你清线，简北寒我们去帮忙小龙。”
　　纪拾烟道：“然后回家，直接转先锋。”
　　凌忘：“同意。”
　　陆朝空：“我六了，烟烟你去中路吃两个兵，有大招一会儿好打团。”
　　简北寒：“刚好不是炮车线，我也要回家，你全吃了。”
　　纪拾烟：“好。”
　　“等一下。”
　　简北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烟烟？”
　　陆朝空这才想起来自己顺口叫错了名字。
　　“问题不大。”
　　纪拾烟道：“队长叫我什么我都愿意。”
　　“草。”
　　简北寒爆了粗口：“我为什么又要自讨狗粮。”
　　Liquor轻咳了一声：“裁判听着呢。”
　　凌忘：“沈哥哥，此地无银三百两。”
　　Liquor：“……”
　　陆朝空：“……”
　　几人还不知道，裁判小姐姐已经眼底放光，没忍住捂住自己的嘴了。
　　从泉水来到上路草丛，他们停止了聊天。
　　“中路miss。”
　　简北寒道：“他们可能要来接。”
　　纪拾烟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辅助消失了，ad清完兵应该也会过来。”
　　“我不理解。”
　　凌忘道：“如果我是ERG，这波我就放了，没看到陆神都出魔宗了。”
　　简北寒：“确实。”
　　纪拾烟道：“刚好，这波团他们要接，我们就直接和他们打，他们不接，凌忘就拿先锋。”
　　他切了下屏：“泰坦还没大。”
　　ERG很清楚装备差距，没有先动手，而是在一旁干扰。
　　凌忘和陆朝空直接开始打先锋。
　　在先锋还剩三分之一血的时候，佛耶戈先动了。
　　茫茫焦土出现在墙壁四周，而泰坦和薇古丝已经往回走。
　　“他们要拼惩。”
　　纪拾烟立刻道：“不用管先锋，先杀佛耶戈。”
　　凌忘：“明白！”
　　而后人马开扫描，反手大招，把佛耶戈卷走并恐惧，陆朝空开大，弹幕时间完全覆盖着佛耶戈的逃生路线，再收一个人头！
　　“我们回线了。”
　　陆朝空和纪拾烟事了拂衣去，直接回到下路。
　　对线期没结束，ad位已经4/0/0。
　　虽然佛耶戈和薇古丝打团时只盯着陆朝空杀，每每他们冲进后排，Liquor都会一个锤子把人锤走、或者简北寒黄牌定身，为陆朝空提供完美的输出空间。
　　而纪拾烟E进敌方后排，接大招日炎耀斑控制敌方C位，陆朝空紧接着大招扫过，无人生还。
　　29分钟，KPG拿下大龙，推上高地一举结束了比赛。
　　“卧槽，做梦一样。”
　　走到休息室，简北寒晃了晃脑袋：“我还以为要鏖战40分钟，结果这么快就结束了。”
　　Liquor笑：“我们春季赛遇见ERG可是2:0下班，去年夏季季后赛遇见他们直接3:0零封，怎么过了几个月，就这么没自信了？”
　　“这不是……”
　　他看向陆朝空，然后赶紧摆摆手：“没，我这不是怕队长状态不在巅峰嘛。”
　　“那句话怎么说的。”
　　凌忘想了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队长一段时间不打比赛，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拿第一第二了。”
　　“嘁，谁和我一样怕下路崩线？”
　　简北寒白了凌忘一眼，而后去问纪拾烟：“言言你说，比赛前你会想过第一场赢得这么顺利吗？”
　　纪拾烟乖乖点头。
　　简北寒：“啊？”
　　纪拾烟的语气很认真；“因为他是陆朝空。”
　　“……”
　　简北寒再一次深刻反省：“我为什么要自讨狗粮吃。”
　　陆朝空笑了一下，握住了纪拾烟的小手。
　　第二把，ERG直接一抢蛮王。
　　蛮王这个英雄是近战英雄，且伤害极高，还会造成高额暴击。
　　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大招有一段时间的无敌，也就是说可以防止一切致死伤害，直接近身ad，而后几刀秒掉任何ad脆皮英雄。
　　所以ERG首抢这个英雄是何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纪拾烟直接道：“这把我带虚弱。”
　　“好。”
　　白教练问：“时言，选洛吗？”
　　难得的对面没有ban洛，而是针对性ban掉了陆朝空的厄斐琉斯、凌忘的人马，和防止配合金克丝的锤石。
　　纪拾烟：“选。”
　　陆朝空：“那给我拿霞吧。”
　　简北寒：“噫！”
　　凌忘：“哇哦！”
　　Liquor：“啧。”
　　“这个组合现在挺强的。”
　　白教练解释：“版本ad也没有多少了，出星蚀魔切打穿甲。”
　　“嗯嗯。”
　　简北寒道：“我知道，但教练，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白教练：“嗯？”
　　“没事没事。”
　　Liquor开口，转移了话题：“对面还不选ad吗，已经ban了这么多。啊，奇亚娜打野吗，陆朝空，这把人家是真的不想让你活啊。”
　　“怎么说，我要不要玩个萨勒芬妮，出月石，或者璐璐中单。”
　　简北寒道：“我觉得璐璐中单不错。”
　　“不用。”
　　陆朝空道：“我出狂风，有大招，不用管我。”
　　“自信。”
　　简北寒道：“确实，队长的走位还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他们前期肯定还会动下。”
　　白教练道：“小心一些，慢慢打。”
　　陆朝空：“嗯。”
　　简北寒：“明白！”
　　凌忘：“好的。”
　　“我下去了，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能赢。”
　　白教练道：“加油。”
　　“今天白教练话多了一些诶。”
　　简北寒道：“他也紧张吧。”
　　“没。”
　　凌忘道：“应该是他怕我们紧张。”
　　Liquor笑：“最该紧张的两个人反而一点也不慌。”
　　“嗯。”
　　陆朝空道：“前期我们会控线，凌忘你主帮上路，别忘蛮王发育起来，后面我们就都能打。”
　　凌忘：“明白。”
　　“这把从BP就能看出来，ERG很针对KPG下路啊。”
　　解说A道：“蛮王奇亚娜，加上中单薇古丝，两个半刺客，已经把‘必杀陆神’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是啊。”
　　解说B笑着应道：“不过不管刺客阵容针对陆神、五ban ad，还是三级抓下、四包二，这些战术都被用过无数次，依然无法阻止KPG前进的脚步，这就是所谓，陆神为什么能被称为世界第一adc。他不怕你的针对。”
　　台下传来一阵尖叫，似乎是对这句话表示赞同与敬佩。
　　“诶。”
　　解说A道：“说什么来什么，ERG四级又要抓下了！”
　　解说B：“但是陆神有双招，洛又很灵活，肯定不好抓啊。”
　　ERG打野奇亚娜来晃了一圈，因为陆朝空和纪拾烟一直把线控在塔下，便无功而返。
　　“其实想反打的。”
　　纪拾烟认真道：“他们卡莎都被消耗成半血了。”
　　陆朝空笑了下：“要是排位，你就会喊我一起上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纪拾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是啊，不过二打三还是有些悬，万一失误可能会带崩其他路，排位无所谓，比赛嘛，还是稳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若是放在以往的比赛，纪拾烟还是会直接上的。
　　尤其前世，他的风格更为激进，而且有池眠撑腰，在CJ说一不二，他的指挥与命令、哪怕出现失误，也无人敢质疑。
　　——不知不觉间，男生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为团队、为队友……又也许是因为生活状态的改变，心境而更加平和了吧。
　　“他们回家了。”
　　六级时，两人一波配合把对面ad打成残血，卡莎被迫回城，纪拾烟当即对凌忘道：“我们来拿小龙。”
　　凌忘：“来了！”
　　“哎等等。”
　　纪拾烟又道：“你们俩打，我去下中路，简北寒你留个魅惑。”
　　简北寒当即明白了纪拾烟的意思：“薇古丝没闪，我可以开大E。”
　　纪拾烟：“好。”
　　他开着扫描过去，在河道草丛蹲了几秒，等简北寒狐狸欺诈宝珠清完兵线后，直接开W，盛大登场抬起了薇古丝。
　　狐狸紧接着第一段大招位移上来，E技能魅惑命中薇古丝，而后交上点燃。
　　狐狸的魅惑结束之际，纪拾烟接大，惊鸿过隙再度魅惑住薇古丝！
　　根本无法移动，薇古丝就被简北寒收下人头。
　　First Blood！
　　“芜湖。”
　　简北寒道：“言言牛逼。”
　　“我回去了，你注意一下薇古丝闪现时间，狐狸六级后推线比她快吧，我们一会儿直接去先锋。”
　　简北寒：“对，我六级后推线更快了，一会儿直接游走。”
　　“上把陆朝空那么大的优势他们都敢来抢先锋，这把也肯定会来。”
　　Liquor道：“蛮王六级了，陆朝空你小心点。”
　　陆朝空：“嗯。”
　　“从出装能看出来这把陆神不走穿甲霞，而是要出狂风。”
　　解说A道：“ERG一定也知道，所以现在陆神狂风还没出，但蛮王和奇亚娜已经六级这一波，是很大的机会。”
　　解说B道：“是的，卡莎直接放弃了这波兵线赶来先锋。”
　　解说A：“盲僧先开始动先锋，而且蛮王绕后了！这个位置有些好啊，但是KPG已经发现了，在疯狂pin小地图。”
　　解说B：“陆神有大招，也留了倒钩，但蛮王穿墙来砍陆神了！”
　　“陆朝空。”
　　纪拾烟第一段轻舞成双直接来到他身边，加了一层护盾，而后盛大登场抬起蛮王。
　　陆朝空开了致死羽衣，不断输出，然而就在这时，薇古丝大招扫过霞，而后直接冲了过来。
　　“草。”
　　凌忘没忍住爆了粗口：“队长我来。”
　　“不用。”
　　陆朝空淡淡道：“拿先锋。”
　　在薇古丝近身的那一瞬间，他开了大招，暴风羽刃直接飞向空中，而后后撤。
　　纪拾烟开大招，魅惑住薇古丝和蛮王，不让他们挨到陆朝空。
　　“先杀薇古丝。”
　　简北寒开着灵魄突袭赶到，魅惑住了薇古丝，QW一套连招直接打成残血。
　　陆朝空调整角度拉倒钩，收下薇古丝的人头，同时禁锢住了开大的蛮王。
　　“我在。”
　　W技能cd冷却结束，纪拾烟再度抬起蛮王，而后Q接E，回到陆朝空身边，给他护盾的同时回了一口血。
　　蛮王在控制结束后还不断靠向陆朝空，而这时凌忘的人马突然从侧翼出来，恐惧移开了蛮王。
　　陆朝空双刃加致死羽衣再度爆发输出，而后闪现拉开位移，倒钩又一次禁锢住蛮王。
　　大招时间结束，蛮王倒在了人马的攻击之下。
　　“nice。”
　　凌忘道：“先锋也拿到了，左右护法也保住了我们ad。”
　　Liquor笑：“何止两个护法。”
　　“就是。”
　　简北寒道：“太小看我们了吧，对面三刺客的阵容我们都能护住当时选了没位移ad的队长，区区两个半，还想切霞。”
　　纪拾烟没忍住扬起了唇角，看着屏幕上洛和霞边跳双人舞、边一起回城。
　　14分钟的时候，陆朝空狂风出出来了。
　　解说A道：“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劣势局优势局，不管对面是不是前期疯狂针对KPG下路，陆神总能在对线期结束的时候，悄无声息领先对位ad近半个大件。”
　　“我也发现了。”
　　解说B道：“就是很奇怪，明明对面中野一直在包下，陆神也不是没有被针对死过，但就是能从团战、补兵、抑或对线双杀里拿到经济优势。”
　　解说A：“而且他打团很难暴毙，你懂吧，对面再想切他，陆神的走位和预判不是吹的，尤其多了一个把他保护得极其到位的辅助。”
　　解说B点头：“是啊，洛不愧Efface的绝活之一，到现在一次没有死过，8个助攻，100%参团率，简直可怕。”
　　16分钟，KPG听牌龙，ERG不得不来接。
　　ERG近乎全员all-in陆朝空，奇亚娜的大招角度已经很好了，却被陆朝空险而又险开狂风擦身躲过。
　　蛮王要来切霞，刚近身，就被霞提前布置好的羽毛拉了满倒钩，禁锢在原地。
　　简北寒和纪拾烟连环控制，让蛮王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控制时间结束，蛮王旋风斩直接加速移动到霞身边。
　　“卧槽，gg。”
　　简北寒没忍住脱口而出。
　　陆朝空却面色不变，直接闪现下龙坑。
　　蛮王跟闪，从侧面追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霞突然Q技能双刃出手，接一发平A，在蛮王身后留下三根羽毛，倒钩拉回，把蛮王禁锢在了原地/
　　——也就是紧贴着爆炸果实边缘的位置。
　　而后，陆朝空向后移了一步，点击爆炸果实，又越回了龙坑。
　　徒留蛮王在龙坑之下，干瞪着上方的霞，却什么也干不了，眼睁睁看着龙被凌忘惩下。
　　霞的头顶慢悠悠冒出了一个【青蛙问号】的表情。
　　“卧槽。”
　　简北寒没忍住又爆了粗口：“这他妈……太心机了吧陆队长。”
　　凌忘边回家边道：“泪目了家人们，距离上次陆队发表情嘲讽对面，已经是三年半了。”
　　“太秀了。”
　　连Liquor也夸了一句：“等蛮王有下一个旋风斩时，大招必定会结束，就算能E上来，他也不敢，不然是白送人头。”
　　纪拾烟脑海里还是陆朝空刚才那个可可爱爱却又嘲讽max的【青蛙问号】表情，突然有些手痒，在洛轻舞成双来到霞身边时，没忍住，也偷偷发出了这个表情。
　　陆朝空怔了一下，而后也回了一次。
　　台下安静一秒，然后传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起哄。
　　而解说并没有注意到，还在震惊于陆朝空刚才那一波操作：“诡术妖霞啊这是！！我的天，我以为陆神必然会被shut down，没想到居然这么一套操作！！”
　　解说B应声：“是啊！！大家都知道霞三根羽毛以上才能在拉倒钩时禁锢住对面，但凡陆神这套连招QAE晚了一毫秒，蛮王也会跟他一起随爆炸果实下来，然而就是这一毫秒的时间，蛮王留在了龙坑下！！这计算，太绝了！！”
　　“没办法了。”
　　解说A语气透了些惋惜：“我要是蛮王我心态已经崩了，而且KPG现在三条龙，陆神已经对位领先了一个大件，两队经济差5k，有些难打啊。”
　　解说B道：“KPG虽然打法激进，但拿到优势后很难拱手让人，地图资源也全都被Liquor和Forget收入囊中，现在ERG只能等KPG的失误了啊。”
　　然而这一把纪拾烟都稳了起来，除非必胜的团不然不会开。
　　所以KPG的失误自然是不可能有的，24分钟，他们拿下土龙魂，而后在大龙坑处埋伏了ERG一波。
　　秒掉奇亚娜后，KPG直接动大龙。
　　27分钟，KPG带着大龙buff推掉了一路高地。
　　32分钟，陆朝空和纪拾烟在下路草丛抓到打红buff的卡莎，一套爆发伤害灌死后，KPG五人抱团直接中推。
　　蛮王开着大招依旧要进来切陆朝空，但KPG其他人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把蛮王控得死死的，在大招结束的那一刻，直接秒掉了蛮王。
　　“芜湖。”
　　简北寒飞速点着门牙塔：“nice兄弟们，光速下班！”
　　“好快。”
　　凌忘道：“怎么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
　　简北寒还在分奴一般地点塔：“好凡尔赛哦。”
　　Liquor也道：“进季后赛了，今天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给我说，我会因为进季后赛、还是第八进季后赛而开心，我一定会骂他脑子有坑，但现在……”
　　简北寒话语一顿，声音轻了几分：“好像还真有点开心。”
　　这还是纪拾烟第一次从简北寒的语气里感受到消极……算不上消极，就是非积极的情绪，他一时有些微怔。
　　“抱歉。”
　　陆朝空开口了：“是我的错。”
　　“不不不。”
　　简北寒赶紧摇头：“队长，不要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顿了顿，他又道：“这不也说明着，如果没有你carry了我们那么多赛季，我们哪儿来的冠军么，我还应该感谢你啊。”
　　凌忘：“确实。”
　　“好了好了。”
　　Liquor目视着水晶的血量已经见底，笑了下：“不说这个了，可以想想晚上吃什么了。”
　　简北寒：“芜湖，火锅！”
　　凌忘：“加一。”
　　纪拾烟：“加一。”
　　简北寒：“你加什么一，队长肯定又带你去约会。”
　　Liquor：“诶诶诶，队内语音还没有结束呢。”
　　简北寒：“……草，完蛋。”
　　从先锋团那波起也许就已经奠定了胜局，联赛积分排名第二的ERG在KPG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被2:0结束了整轮比赛。
　　恍若陆朝空的离场只是短暂的一个小插曲，蓦然回看，KPG依然统治着整个LPL、依然是KPG的加冕王朝。
　　水晶炸裂的那一刻，伴随全场的欢呼声，解说A激情的声音响彻了场馆：“那就让我们恭喜KPG以2:0拿下2022LPL夏季赛常规赛最后一轮的胜利，这也意味着，他们拿到了季后赛最后一个席位！”
　　“虽然过程有曲折有迷茫有不甘有意外，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大家最担心也是最关系的那个人也是王者归来，期待他们在季后赛之旅能重回世界之巅！”


第74章 
　　一走下舞台, 观众看不见的地方，纪拾烟就快一步横在了陆朝空面前。
　　陆朝空会意，把外设递给了纪拾烟, 然后俯身抱起了他。
　　纪拾烟开心了, 乖乖被陆朝空抱着, 乖乖抱着他和陆朝空的外设。
　　“下次比赛，我必提前给一个摄影师通风报信, 让他在走廊守着，看看我们下路组是个什么状态。”
　　简北寒一脸认真。
　　“那必不可能。”
　　纪拾烟学着他的语气：“常规赛不会有摄影师拍幕后，但季后赛会有, 下次我就回家再让陆朝空抱抱。”
　　“……”
　　“听听！”
　　简北寒怒：“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有这么撒狗粮的吗！”
　　“活该。”
　　凌忘道：“谁让你去招惹这两人, 你没发现现在队长都变了, 以前根本懒得搭理你, 现在偶尔会故意秀一下。”
　　Liquor：“是哦。”
　　“言言，今天的采访你要去吗？”
　　Liquor问。
　　纪拾烟从陆朝空肩头抬起脸：“要。”
　　Liquor笑：“好啊。”
　　陆朝空垂眼，看向肩侧那张还没有键盘一半大的脸, 低淡道：“想说什么？”
　　纪拾烟小声“嗯”了一声。
　　“不用说什么与我有关的。”
　　陆朝空道：“清者自清，反而还会把你搅进去，除了你我为什么也不在意的。”
　　“不要嘛, 你不要管就好了。”
　　纪拾烟理直气壮，然后把脑袋又搭回了陆朝空肩上, 撒娇般蹭了蹭他的颈侧，用只有陆朝空能听到的声音软软道了一句：“哥哥……”
　　小时候他非要做什么自己不太允许的事情时就会这样撒娇。
　　也和小时候一样，每次纪拾烟这样陆朝空都会败下阵来。
　　他被纪拾烟的鼻息和柔发弄得有些痒, 伸手抚了抚后者的发梢, 无奈笑：“好，我不问了, 你想说什么都行。”
　　纪拾烟满意了，侧着脸，亮晶晶的眼就一直望着陆朝空。
　　陆朝空的目光也一直在纪拾烟身上，便没有多留意前方。
　　简北寒却突然叫了一声 ：“卧槽，这咋真的有摄影师守在这里？”
　　“好像又不是……”
　　然后他觉得又不太对劲，但还是挡了一下陆朝空和纪拾烟：“这拿着的不是摄像机吧，是花吗？队长你让我去看看，小心别是狗仔什么的拍到你们。”
　　陆朝空抬眼，纪拾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微微一怔。
　　简北寒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他和陆朝空应该都比较熟悉。
　　这次捧着花等在KPG休息室门口的是，颜郁。
　　纪拾烟突然想起了KPG vs ERG这场比赛的前一时间段，就是CJ的比赛，不过CJ已经以积分榜首的位置稳进了季后赛，这一轮打的又是倒数队伍，没什么悬念，所以关注度自然没有KPG这一场大。
　　而前方，简北寒走近后也认出了颜郁，表情一顿。
　　片刻，他的声音有些僵硬：“你也是……来给言言送花的？”
　　“简北寒。”
　　陆朝空出声了，平淡道：“你们先进去吧。”
　　简北寒回头，看向陆朝空怀里的纪拾烟。
　　颜郁明显也看到了两人此刻的姿势，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温笑着向简北寒点了点头。
　　简北寒面色有些复杂，也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了休息室。
　　等走廊只剩下三人时，颜郁看向纪拾烟，礼貌道：“久仰大名，前辈。”
　　纪拾烟已经从陆朝空怀里下来，却还拉着他的手，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什么，干巴巴道：“不……不用这么叫我。”
　　陆朝空的表情却有些冷：“池眠给你说什么了？”
　　颜郁微怔，立刻就明白陆朝空在担心什么，开口：“只是说重生了，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给别人说过，其实……就连告诉我也是因为要和我断干净，所以陆神请放心，池先生这点还是有分寸的，他一定不会想让更多人知道前辈的身份。”
　　这一声一声的前辈叫的纪拾烟实在害羞，毕竟他刚从陆朝空怀里出来，现在还黏黏糊糊地抱着后者的胳膊，半点稳重的样子都没有。
　　“你还是叫我‘烟烟’吧……唔，或者时言。”
　　说完前半句时，纪拾烟突然想起了池眠给颜郁放的那个“YY”烟花，想来平时他大概没有少在颜郁面前提起过“烟烟”，还是不要戳别人的伤心事了。
　　颜郁笑了笑：“好的时言。那个，一会儿你们还要采访，就不多耽误时间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来干什么的了吧。”
　　纪拾烟目光落在颜郁怀里的鸢尾花上，“嗯”了一声。
　　“池先生也来看比赛了，只不过没有坐在前面，怕干扰到你。”
　　顿了顿，他接着道：“也没有亲自来送花，是怕影响你的心情。”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突然仰起脸，看向陆朝空。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眼尾：“随你，烟烟。”
　　纪拾烟抿唇，问颜郁：“如果没有送出去的话，你回去是不是不好复命？”
　　颜郁笑：“这没什么，池先生对我不会很差，公事公办罢了。”
　　他又道：“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收啦，毕竟男朋友就在身边，不需要勉强什么。”
　　“嗯。”
　　纪拾烟道：“那谢谢了。”
　　“祝你们幸福。”
　　颜郁弯起眼，对纪拾烟道，而后朝陆朝空颔首以示礼貌。
　　转身离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陆朝空和纪拾烟相握的手。
　　纪拾烟捕捉到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那一抹羡慕。
　　想来陆朝空也看见了，因为他把纪拾烟抱了起来。
　　纪拾烟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在陆朝空耳边嘟囔：“明明知道颜郁喜欢自己，池眠为什么还要让他来送花啊，一点也不考虑他的感受吗。”
　　陆朝空却笑了一下。
　　推开门的时候，他给纪拾烟说：“是颜郁自己要来的。”
　　“啊？”
　　纪拾烟一怔，从陆朝空肩头直起身子，望着他：“为什么？……不是，你怎么知道啊？”
　　“因为他和我是一类人。”
　　纪拾烟没有明白。
　　“说是你不想你收池眠的花，但颜郁也是矛盾的，他同样希望你收，因为他更不想看到池眠难过。”
　　陆朝空在纪拾烟耳尖落了一吻：“没事，烟烟，你不用懂这些。”
　　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做你的少年就好。
　　纪拾烟果然还是没懂。
　　但他也能感觉出什么，于是搂紧了陆朝空的脖子。
　　里面除了Liquor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简北寒和凌忘还在眼巴巴望着门口。
　　一见到两人进来，简北寒就凑了过去：“诶，言言你怎么没收花？颜郁他怎么也想着给你送花了？”
　　纪拾烟还没有说话，陆朝空就淡淡道：“别操心不该操心的。”
　　于是纪拾烟朝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不是，我……”
　　简北寒好奇得心痒痒，只能去扒拉陆朝空：“队长，我真的好奇……你就告诉我下呗，呜呜呜，言言什么时候和颜郁关系那么好了——也不对啊，关系好的话为什么没有收花啊？”
　　陆朝空还是没理他。
　　“好了。”
　　Liquor笑着打断他：“颜郁肯定是受人之托，其他的就别好奇了。”
　　简北寒愣了下，而后豁然开朗：“卧槽！”
　　凌忘也跟着“卧槽”了一声：“贼心不死啊这是。”
　　“别想啦。”
　　纪拾烟道：“没可能的，我都有陆朝空了。”
　　“……”
　　简北寒一噎，忿忿：“无处不在的狗粮。”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严亮一阵ptsd，犹豫了半晌才去开了门。
　　然后他就发现是自己惊弓之鸟了，不过是支持人来喊胜利方队员采访。
　　“小时。”
　　他问：“你要去吗？”
　　方才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纪拾烟已经从陆朝空怀里跳了出来，这时便整了整队服领子，把下巴往里缩缩：“嗯嗯。”
　　陆朝空：“我送你。”
　　纪拾烟扬起唇角，轻快道：“好呀。”
　　主持人小姐姐眼睛更亮了，强行压下一脸的姨母笑，把几个问题卡片递给纪拾烟：“这是关于战术的问题，还有一些我写好给你，也会有网上选出的粉丝提问。”
　　纪拾烟应声。
　　陆朝空陪他走到了走廊边：“我在这里等你。”
　　纪拾烟点点头。
　　他在陆朝空的目光中走上了舞台。
　　台下没多少人离开，直播间也是，甚至听说了是纪拾烟采访，不少隔壁战队的粉丝还跑来围观。
　　“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主持人侧身，笑。
　　纪拾烟于是认真道：“大家好，我是KPG战队的Efface。”
　　【好久不见言言，妈妈终于等到你。】
　　【每一次看到言言都会被可爱到呜呜。】
　　【真的真的，尤其队服总是大一码，脸也可小，就显得好乖啊。】
　　“一段时间没有见到Efface了，这次两轮上场，带着队伍进了季后赛，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纪拾烟笑了一下：“那肯定是很好的。”
　　“我看到今天第一把，下路直接产生对线双杀……唔，或者说是被gank还反杀二人，那波你和陆神是怎么沟通的呢？”
　　纪拾烟想了想：“好像没有怎么沟通，啊，我说了句，如果他们越，我们就能杀。”
　　“好有自信啊。”
　　主持人笑：“实力与勇气就是ad的第七件装备，确实，我们KPG下路也做到了。”
　　“还有先锋那波团……”
　　几个与比赛对局有关的问题之后，主持人唇边的笑收敛了几分：“有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Efface，请问一下你现在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啊。”
　　纪拾烟一怔，而后才想起来主持人问的是车祸相关。
　　他的表情也认真了下来：“我其实没什么事情，倒是陆朝空……”
　　【卧槽？】
　　【别停顿啊，言言你要说什么？？】
　　【救命，我的心提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果然，主持人最懂观众的心思，接着就问：“陆神怎么了？”
　　“当时是对面的越野车刹车失灵，本来会是我受伤最重，但他及时打了方向，所以我反倒受伤很轻。现在呢，虽然能打比赛了，但他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好，就连今天这场医生也不建议他上，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对我们的重要性，所以他还是回来了。”
　　顿了顿，纪拾烟接着道：“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大家同情、或者提前找好输比赛的借口与说辞，只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事实真相罢了。”
　　“台上台下的言言真是两个样。”
　　简北寒坐在椅子上，看电视转播：“台上的言言完全没有在队长面前的黏人可爱样子，总感觉……很有主见，很独立冷静。”
　　Liquor应：“是啊。”
　　唐平已经不想说什么了，葛优瘫躺在沙发上开始摆烂：“爱说啥说啥吧，我无所谓了，别给我再整出什么更大的爆炸新闻就行。”
　　直播间弹幕却也已经刷屏了。
　　【？？？？继续说。】
　　【我当时就觉得陆神怎么可能莫名开车出去，还出这么大的车祸……】
　　【没办法，别的战队的粉丝就喜欢看这样，带节奏疯狂骂呗。】
　　见主持人没有组阻止，纪拾烟接着道：“应该很多粉丝都知道，队长是孤儿，所以那天出远门，他其实是回孤儿院了。他到现在还在不断资助曾经长大的地方。”
　　然后他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是我想去帮忙，也想去看看队长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才让他带我一起去的。”
　　“他之前那么说，不过是不想俱乐部背这个锅，不想俱乐部和我挨一丁点儿的骂。”
　　纪拾烟的表情又恢复了认真：“作为和队长朝夕共处的人，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说他因为事故影响到了战队，也可以说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训练，这些是客观存在的。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们说他没有职业精神。他是我见过，对电子竞技最虔诚、最尊重、最敬业的人。”
　　陆朝空站在走廊边，静静地看着台上面容专注、语气无比认真、仿佛用尽所有努力想要的心声传达给全世界的男生。
　　他无意识轻扬起唇角，眼底覆了一层浅淡的柔软。
　　【我天……真的假的……】
　　【我靠最后那句话莫名想哭，真的，凭什么啊，凭什么陆神那么有职业精神却要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被这么骂。】
　　【我早就说过陆神不可能像网上说的那样，还他妈说他去嫖，这些人能不能出来道歉？？造谣没成本的是吗？？】
　　【言言好勇敢qwq，其实很多队友遇到这种别人替自己背锅的事情不会主动讲出来，但言言真的就这么全说了qwq】
　　【我还是好难过啊，陆神只是回了趟孤儿院去做慈善，也是别的车的问题，为什么他要被骂成这样，还一声不吭。】
　　“我没什么想说的啦。”
　　纪拾烟转向主持人：“你还有要问的吗？”
　　“啊。”
　　主持人匆忙回神：“没……没什么了，其实采访时间也该到了，最后问问，对于季后赛，KPG有什么目标吗？”
　　纪拾烟笑：“那肯定是冠军啦。”
　　“好的，谢谢Efface的采访，让我们把画面交换给解说席。”
　　弹幕还在沸沸扬扬地议论着方才纪拾烟的那一番话，便没有人留意到这时候的画面并没有回到解说那里，而是继续追随着纪拾烟的背影。
　　纪拾烟却毫无察觉，而且把话筒递给主持人后，拉了拉衣领，慢慢走下台。
　　还没有拐到走廊，他就看到那边静静等待自己的陆朝空，眼睛一亮，不由加快了脚步。
　　于是直播间观众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回到走廊的一瞬间，小跑几步，跳进了陆朝空的怀里。
　　“陆朝空。”
　　刚才还认真平静讲述道理与事实真相的男生，这时的语气却染上了一分乖软，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子，像是在撒娇：“陆朝空，我好饿啊，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呀？”
　　弹幕骤然停顿一瞬，而后刷屏了。


第75章 
　　【？？？？？】
　　【我靠, 我看到了什么？】
　　【救命，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能被陆神抱？？而且陆神看时言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
　　【陆神明显是在这里等言言啊，看着熟悉的接人动作, 没抱过八十次我是不信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我早就说了这两人不对劲！！刚才言言不是还说他想去陆神长大的地方看看，不是小情侣能提出这要求？？】
　　【这目光太温柔了吧, 能见到陆神这一面我死而无憾呜呜呜。】
　　陆朝空和往常一样接住了纪拾烟，眼底从方才便染上的温柔没有变化，垂眸注视着怀里软糯糯撒娇的男生。
　　“你想吃什——”
　　陆朝空的话语戛然而止,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
　　正正对上摄像机的镜头。
　　表示录制中的灯正在闪烁, 麦克风的灯同样是, 而陆朝空很清楚，此刻一定不该有工作人员在跟拍。
　　他的眼眸骤然冷了下去，语气也凝上一分寒霜：“你不是官方工作人员。”
　　用的是肯定句。
　　纪拾烟一愣, 到嘴边的“想吃牛排了”被他咽了回去，就要扭过头去看。
　　陆朝空目光依然注视着扛摄像机的那个人，手却抚上了纪拾烟的后颈, 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侧。
　　纪拾烟：“唔？”
　　陆朝空向前逼近了一步，可能是他此刻的眼神与气势太过寒冷, 那个人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按灭了摄像机。
　　直播间有一瞬的暗屏，而后才切回解说席。
　　两个解说也是面面相觑, 却还是职业素养极高地道：“抱歉各位观众, 刚才转接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让”
　　【？？？？？？？】
　　【我满头问号, 虽然磕cp磕死我了，但这么明显的技术问题真的会在LPL出现吗？？】
　　【导播找个厂上班吧，还他妈能出现这种状况。】
　　【不是……被迫公开出柜（？）这种事情……真的不是在针对言言和陆神吗……】
　　【楼上加1，本来现在KPG就在风口浪尖上，还闹出这种事情……】
　　而那边，在陆朝空说出那句“你不是官方工作人员”后，立刻就有主场的负责人跑了过来。
　　他明显也没有太搞清现在的状况，但第一反应就是连声给陆朝空道歉，毕竟以陆朝空这样的人气，被拍到这样的画面……
　　负责人都不敢细想，冷汗已经冒了出来，恨不得直接给陆朝空跪下。
　　陆朝空对他倒是没什么冷意，淡漠道：“这位是你们主场的官方工作人员么？”
　　负责人看了一眼，连连摇头：“不是啊，陆神，这……”
　　“本来负责导播与转接的那个人呢？”
　　负责人一脸紧张，语气都有些结巴：“下午的时候他就说他闹肚子，现在不知道啊……是不是去……去卫生间了。”
　　“好好查一下。”
　　陆朝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必要的时候可以上报给联赛、或者警方。”
　　“是是是……一定，陆神。”
　　陆朝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冒名顶替之人，见后者的脸色已变煞白，心下大概率了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纪拾烟走向了休息室。
　　“唔。”
　　没走出多久，陆朝空就松了手。
　　——其实也是因为纪拾烟开始咬他的颈侧来表达不满了。
　　男生被闷了一会儿，银发有些凌乱，脸颊泛起了一些微红。
　　“陆朝空。”
　　纪拾烟还搂着他的脖子，语气染上些许嗔意：“你……你怎么又瞒着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纪拾烟怔了一下。
　　陆朝空理了理他散乱的碎发，声音柔和了下来：“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赛事组再想拿我们炒热度也不会安排这种环节，刚才第一反应是怕他还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就没有让你看。”
　　纪拾烟“啊”了一声。
　　陆朝空的表情很淡：“逼问了一下，就套出那个人的不对劲了，估计是被人收买。”
　　纪拾烟睁大了眼。
　　“没事。”
　　陆朝空抱着他，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回基地后我打个电话。对了，刚才问你没来及听答案，一会儿想吃什么？”
　　“吃！吃nm吃！陆朝空你想要我命就直说，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节奏已经爆炸了，你还在这儿和小男友卿卿我我！！”
　　还没走进去，唐平怨妇般的骂街声已经传了过来，后者一个箭步冲过来，那近乎要吃人的气势把纪拾烟吓得不由往陆朝空怀里缩了缩。
　　陆朝空蹙了下眉：“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有脸问我干什么？你不看看你自己干了什么？啊？我的陆神，LPL断层人气王？一段时间不出来你是真的忘了你的人气了？”
　　KPG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唐平是真的被气到了，皆默默无言，边试图降低存在感边看热闹。
　　陆朝空把纪拾烟放了下来，自然地挡在了他身前，语气平淡对唐平道：“我已经让场馆负责人去调查了，必要时会上报联赛与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都先冷静一下。”
　　唐平一愣。
　　“什么意思？”
　　Liquor率先反应了过来：“这次不是拍摄意外？”
　　陆朝空：“嗯。”
　　Liquor表情有些凝重：“有头绪吗？”
　　陆朝空：“有。”
　　Liquor松了口气：“那就行，但是你和言言……”
　　陆朝空沉默了半晌，看向唐平：“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平还被两人的哑谜整愣着：“啥啊，你们在说什么？”
　　Liquor：“说路队长被人算计了，经理你还在责怪他。”
　　唐平：“啊？”
　　“不说别的。”
　　陆朝空道：“我和时言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公关？”
　　唐平方才还陷在怒火里，现在却发觉是这样的情况，半晌没有反应上来。
　　“算了。”
　　陆朝空道：“回基地再说吧。”
　　纪拾烟一路都很乖，默默坐在陆朝空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看着他给不少人发消息。
　　这行字还没有打完，突然，陆朝空的屏幕显示有来电。
　　没有备注，但是那串电话号码纪拾烟无比熟悉。
　　他的表情一顿。
　　指尖被陆朝空攥住，然而出乎纪拾烟意料，陆朝空居然当着他的面接了池眠的电话。
　　“我和烟烟在一起。”
　　陆朝空的语气依然平淡：“一会儿给你回。”
　　那边沉默了片刻，纪拾烟听到池眠说：“替我给烟烟道个歉。”
　　“与你无关。”
　　陆朝空说完，便挂了电话。
　　纪拾烟微怔，抬眼望向陆朝空。
　　陆朝空却避开了这个话题，问：“烟烟，晚上想吃什么？“
　　“啊。”
　　纪拾烟仰着脸看他，小小笑了一下：“基地是不是吃火锅？”
　　陆朝空：“嗯。”
　　“那我们和他们一起吃吧，我也挺想吃火锅呢。”
　　陆朝空静静和他对视了两秒，突然抬手，抚过男生脸侧：“好的烟烟。”
　　纪拾烟觉得他可能是看出来了什么，但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说什么。
　　果然，下车后陆朝空就离开了。
　　刚走到基地门口，就能闻到火锅的飘香。
　　简北寒和凌忘已经争着抢着跑进去了，唐平突然叫住了纪拾烟。
　　“诶时言。”
　　他沉默了一下，道：“要不你一会儿开个直播解释一下你和陆朝空的关系，就……我也不知道该咋解释，就说你们关系好？”
　　“嗯嗯。”
　　纪拾烟点头：“好的经理，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
　　“害。”
　　唐平道：“没事，我都习惯了，反正你俩迟早有一天要公开，我还不如提前做做心理准备。”
　　纪拾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浅笑。
　　“那就吃完饭，反正这段时间你不在，简北寒他们三个轮流帮你还直播时间，刚才你回来了，今天常规赛打完放两天假，补一补直播时长，也好向平台交代。”
　　纪拾烟应声：“好的经理！”
　　看着男生乖巧听话的模样，唐平心也软了下来：“我不是不想你们公开，也不是嫌麻烦，毕竟这是我份内的事情。只是你和陆朝空以后要面对很多，社会的歧视、网络的压力、难听的辱骂，尤其输比赛，粉丝们一定会扯到你们出柜这个事情，我担心你们心态会受影响、进而真的影响到比赛。”
　　“我知道哒。”
　　纪拾烟弯起眼：“谢谢经理，但是这个你就放心啦，队长的心态你还不了解吗，他要是会受流言蜚语影响，那就不会有人能幸免于难了。而且我也不经常上网，输比赛的话不看就好啦。”
　　“倒也是。”
　　唐平道：“那行，你一会儿开个直播，能解释就解释，解释不了拉倒，我也去准备公关了。”
　　“麻烦经理啦！”
　　唐平摆了摆手：“别客气。”
　　换好衣服，在桌边坐下后，陆朝空回来了。
　　他从来都不会喜形于色，纪拾烟也看不出来的，心里好奇，但所有人都在等陆朝空吃饭，便没有现在就问，打算晚上黏在他怀里时再问一问。
　　简北寒和凌忘依然在叽叽喳喳，陆朝空一直在给纪拾烟夹吃的，别人才吃了半饱，纪拾烟就撑了。
　　饭后，陆朝空又有事出去了，简北寒凌忘喊了Liquor和江星图一起打麻将，纪拾烟本来也不会，他们要叫他，被他婉拒了，说要去直播。
　　简北寒于是递给了纪拾烟一个同情的眼神。
　　刚登进直播间，纪拾烟的弹幕就被刷屏了，热度呈几何倍数增长，转眼就被平台挂在了首页。
　　【看看看看是谁来了，距离言言上一次直播已经快两个月了！！】
　　【好久不见妈妈的宝，我火速赶来了！！】
　　【陆神呢陆神呢？？】
　　【草，被提醒了，这里没有外人，言言，给妈妈说一下你和陆神现在是什么关系嘛QAQ】
　　【甜死我了，言言在陆神面前那么软，陆神在言言面前那么温柔，说没在一起我是不信的。】
　　“他有事出去了。”
　　纪拾烟整理好麦，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确实好久没有直播了，今天多打几局。”
　　【不休息一下吗？】
　　【果然言言眼里只有和陆神有关的弹幕，磕到了。】
　　【想看你和陆神双排qwq】
　　“先不休息了，今天也没有很累。”
　　纪拾烟打开客户端：“等他回来了再问问要不要双排。”
　　【只要你问，陆神绝对排。】
　　【所以我们KPG下路组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急死妈妈了。】
　　“没有什么啦，就是……你们不觉得陆队长很有安全感吗，所以我比较黏他。”
　　纪拾烟越说自己底气越不足：“真的只是想黏队长啦……”
　　【啊对对对，陆神确实有安全感，那也只是对你。】
　　【不用解释了，我们都懂，男友力是吧，陆神对你肯定男友力max。】
　　【你去问问陆神，如果我试图黏他，他会不会一个眼神刮过来把我冻成冰雕。】
　　“嗯？什么黏我？”
　　直播间突然传进一个低淡的声音，顺着电流在弹幕带起无数的尖叫。
　　“啊。回来了。”
　　纪拾烟脑袋仰起90度，目光顺着陆朝空的走近而移动，带了些鼻音，黏软软的：“我说我喜欢黏你。”
　　陆朝空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纪拾烟身边，抱起他，坐下，自然而然地把男生放在了腿上。
　　纪拾烟骤然睁大了眼。
　　完蛋。
　　没有告诉陆朝空自己在直播。
　　他望着陆朝空凌厉的五官轮廓、和眼底那一抹淡淡的纵容，大脑还在短路中。
　　于是陆朝空依然什么也不知，一手环在纪拾烟腰间，另一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键盘的位置，在男生耳尖落了一吻，温缓道：“那抱着你打游戏可以么？”
　　弹幕停顿数秒，又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需要啦，虽然现实LPL的导播有些时候确实需要进厂，但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第76章 
　　【亲……亲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宿舍尖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我他妈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草，我就是拿个瓶水, 我错过了什么？？亲了？？】
　　【《没什么关系》《只是想黏队长》】
　　【言言自己都懵了, 但是看陆神这熟练的抱和亲动作, 绝对很早就在一起了！！】
　　【同意！！不是，亲都亲了, 直接公开吧求求了。】
　　直播间画面里，男生的表情还在懵着，澄澈的小鹿眼无辜又茫然, 一缕呆毛立在空中, 和主人一样不知所措。
　　“陆……陆朝空……”
　　陆朝空垂眸。
　　“我在……直播。”
　　说出最后两个字后, 纪拾烟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侧过身，把脸埋进陆朝空肩头，摆烂似的直接装死。
　　陆朝空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缩头乌烟脸上移到电脑屏幕, 果然，看见了右下角小框里刷屏的弹幕。
　　【陆神！！！！】
　　【陆神你是不是和言言在一起了！！】
　　【再亲一下好不好，刚才没看见呜呜呜, 陆神，老公, 求你了qwq】
　　【绝对是在一起了，妈妈我磕的cp成真了呜呜呜，谁懂我的激动。】
　　陆朝空静静看了一会儿弹幕,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而后平淡开口了：“没在一起。”
　　弹幕一串问号和爆哭的表情。
　　顿了顿，陆朝空接着道：“还在追。”
　　【？？？？】
　　【我靠, 陆神在追人，我靠我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惊悚，但又好真实。】
　　【不是，一个月前你告诉我会有陆神追不到的人我绝对给你一巴掌让你醒醒，但现在……呜呜陆神加油追，早点把言言追到手。】
　　【我怎么不信陆神没追到呢，言言都这么黏陆神了。】
　　“言言没答应。”
　　陆朝空淡淡道：“就这样，该说的都说了，别再追问时言。”
　　脸还埋在陆朝空肩侧的纪拾烟微愣住了，而后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陆朝空这样说，又是要把以后可能或者必然会存在的骂声引到他自己身上。
　　因为是他在“追”自己，是他“影响”了自己的性取向，如果输比赛，自己的状态也是因为他的追求与恋爱而变差，那些来自黑粉的、所谓维持正义的键盘侠们的、腥风血雨与咒骂，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向陆朝空。
　　同无数个过往一样，他又要沉默却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用高大挺括的身影为自己挡住所有风雨箭矢，只留下一片艳阳与美好。
　　心脏突然泛起了一阵绵密的酸与疼，纪拾烟抬头，在陆朝空颈侧咬了一口，而后转了过去。
　　他一只手抚在陆朝空搂住自己腰间的手上，另一只手搭在键盘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没有啦……我已经和陆朝空在一起了。”
　　陆朝空微怔，就要阻止：“言言。”
　　纪拾烟却突然仰起脸，唇挨了一下他的唇：“你现在不许说话。”
　　不等陆朝空反应，他又转向了屏幕，语气认真：“陆朝空说他在追我，这样的话以后遇到事情我们会被骂时，大家就会去骂他而不是我，因为觉得是他掰弯了我。”
　　“你们看，陆朝空总是在未雨绸缪地保护我，这样的他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言言。”
　　纪拾烟能感到陆朝空搂在他腰间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
　　他唇边的笑意又扩了几分：“我真的已经和陆朝空在一起啦，我很喜欢他的。”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呜呜呜呜呜真的，感觉陆神总是在默默背锅，大家误会他他也不说什么……】
　　【我真的好懂言言，有这么一个一心为你着想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陆神这种又优秀又帅又有钱还有专一的男人！！！换谁谁不心动啊。】
　　【真的是在一起了呜呜呜，好甜啊他们，真的是双向奔赴的，我磕死了呜呜呜。】
　　陆朝空垂眼，怀里的男生说完了这些话后，也仰起脸乖乖地看他。
　　静静对视了片刻，陆朝空低下头，含住了男生的唇。
　　虽然又是蜻蜓点水的吻，但再分开时，弹幕又刷屏了。
　　“言言。”
　　陆朝空轻声问：“我看你打，还是我们双排？”
　　“唔。”
　　纪拾烟想了想，认真道：“那就在你怀里打一把，然后我们双排两把，然后去睡觉。”
　　陆朝空弯起眼：“好的言言。”
　　【太甜了，我一脸姨母笑，唇角下不来了。】
　　【之前采访里简北寒说过言言是人形猫咪，真的是！！】
　　【又乖又黏人，谁不喜欢啊啊，我就知道陆神也没办法幸免于难。】
　　“这样坐可以吗？”
　　陆朝空问：“需要调整随时给我说，”
　　纪拾烟往他怀里拱了拱，研究了一下角度：“你往前一点。”
　　陆朝空于是又往前坐了几分。
　　纪拾烟靠着陆朝空胸膛，与他相贴，拿过后者的手环过自己腰间：“好啦。”
　　“嗯。”
　　陆朝空搂紧怀里的男生，给他当起了人形靠垫。
　　于是此刻的直播间画面便是一个长相柔美乖巧的男生，坐在陆朝空腿上，面色专注看着屏幕，一手搭键盘一手扶鼠标，英雄联盟队列正在匹配中。
　　而他身后，陆朝空的唇边扬着淡淡的笑，面容依然是凌厉流畅的线条，眼眸深邃如墨，只是低头望向男生时……染着数不尽的爱意与柔情。
　　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一面。
　　【陆神也太宠了吧。】
　　【卧槽，我真的没想到陆神谈恋爱是这样的，我以为对npy也会冷冰冰，呜呜呜是我见识短浅了。】
　　“陆朝空对我很好的。”
　　纪拾烟抽空看了一眼弹幕，认真回道：“我的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还带我吃好吃的。”
　　“没有，今天晚上就在基地吃的火锅，因为要和经理说事情。”
　　“平时如果赢比赛，我们会放一晚上的假，陆朝空就会带我出去。”
　　【小情侣约会QwQ】
　　【言言快再讲讲，真的太甜了。】
　　“我要打排位了，让陆朝空接着讲。”
　　纪拾烟仰了下脑袋，把这个任务扔给了陆朝空。
　　陆朝空看着他，轻轻一笑：“好啊言言。”
　　纪拾烟开心了，转回脑袋：“那我这把玩什么呀？”
　　“洛吗？下一把再玩洛嘛，下一把和队长一起。”
　　“问问陆朝空想看我玩什么？可是陆朝空天天都在看我打游戏。”
　　纪拾烟又仰起了脸：“陆朝空，你想看我玩什么？”
　　“嗯？”
　　陆朝空想了一下：“猫。”
　　纪拾烟睁大了眼。
　　【诶！！猫咪可以！！】
　　【人形猫咪玩猫猫！同意！！】
　　【不管比赛还是排位好像从来没见言言玩过猫咪。】
　　“好啊。”
　　纪拾烟应：“那我玩悠米。”
　　“嗯。”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后颈。
　　纪拾烟选定了魔法猫咪悠米，在等待对局的时候望向弹幕助手，发现那里列出的热度指数在本就夸张的数额下更多了几分。
　　正好奇间，弹幕给他解释了原因。
　　【想去看超话，结果发现超话爆了，言言你知道你们上热搜了吗！】
　　【对对，我就是热搜来的，这真的是电竞选手吗，都好帅啊……】
　　【想想陆神的人气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好心问一句，唐经理现在还好吗？】
　　“啊。”
　　纪拾烟一愣，突然想起下车时自己和唐平的对话，有些心虚地说：“不……不知道，但吃饭前经理给我说，他不是不支持我们谈恋爱，就是怕我们之后会遇到骂声，才不想我们公开的……而且他要处理好多事情……”
　　【确实，之后肯定会遇到舆论压力的。】
　　【唐经理好好，一直感觉唐经理是老妈子或者管家那种类型，操的心很多，但真的对队员很好。】
　　“是啊。”
　　纪拾烟道：“经理真的很好。”
　　他还不知道自己随口几句话就把即将杀到战场的唐平拦了下来，后者憋着一肚子闷气，边骂陆朝空边忿忿赶公关。
　　“虽然很多ad不喜欢悠米，但玩得好的猫咪真的很厉害。”
　　纪拾烟点开计分板，目光落在对面阵容上：“比如挡锤石的钩和赛恩的车，在己方凯影进场的时候可以直接开大控制对面，而且我们和凯影一起在对面ad身子里都不会吃到伤害。”
　　【就是！！嫌弃猫咪辅助的只会是ad自己不会玩。】
　　【言言真的说出了我们猫咪玩家的心声呜呜，天天给人挡技能还被骂混。】
　　“猫咪才不混。”
　　纪拾烟道，然后买好装备，E技能附在己方ad身上，同时给陆朝空说：“我专心打游戏啦，你和弹幕聊聊天。”
　　陆朝空：“好。”
　　【卧槽卧槽卧槽还有这种福利。】
　　【言言你是我的超人！！你知道陆神这四年直播从来没麦没摄像头的吗！！】
　　【今天听到陆神在言言直播间说了这么多话我就已经快感动哭了，没想到还有呜呜呜！！】
　　【宠粉主播我爱了，也太宠了。】
　　【所以陆神能讲讲你和言言是怎么在一起的吗？谁追的谁啊？】
　　“我追的他。”
　　陆朝空笑：“怎么说呢，算是……一见钟情？”


第77章 
　　纪拾烟愣了一下。
　　他觉得日久生情这个词更适合两人之间的爱情, 只是……
　　是哦，对自己，陆朝空是日久生情, 只不过对“时言”, 大概在知道“时言”就是自己的那一刻, 陆朝空心底深藏的爱恋便再也无从所匿。
　　纪拾烟唇边无意识扬起了一丝弧度。
　　【哇，陆神也会对人一见钟情啊。】
　　【那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我们言言又乖又可爱，还一心只想保ad，这种小辅助谁不爱。】
　　【言言又笑了, 呜呜呜太甜了, 妈妈心都化了。】
　　【那陆神是怎么追言言的啊, 好好奇QaQ】
　　陆朝空：“请他吃饭。”
　　“如果问的是第一次单独吃饭, 那是夏季赛揭幕战后。”
　　猫咪这个英雄可以挂在队友身上，不需要自己走路。
　　纪拾烟抽空看了一眼弹幕，看到了最后这一条【第一次请言言吃饭是什么时候？】
　　要是猛然问起来, 他自己一时都忘了，却没想到陆朝空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弹幕紧接着就有人问之前网上小道消息关于颜郁“输不起”的事情，纪拾烟目光边回到屏幕, 边道：“和颜郁没关系，你们不要乱想, 而且你们也很清楚，颜郁人很好的啦。”
　　“都在LPL打比赛嘛，赛场上是竞争对手, 台下大家的关系不会很差。”
　　“嗯。”
　　陆朝空低下头, 靠在了纪拾烟的颈侧，紧了紧搂男生的手劲。
　　像是宠溺和保护, 像是在宣誓所有权，又更像是依赖……与完全的爱意。
　　【救命救命，陆神这个姿势，我直接尖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
　　【关键是陆神平时的气质，我不敢想象他会把头靠在言言的肩上，但是做出来后真的……太甜了啊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姐妹们，血槽已空，早知道陆神谈恋爱是这种状态，打死我也要从娘胎开始学辅助。】
　　颈侧的肌肤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还有凌乱扫过的碎发，让纪拾烟心里泛起了微痒。
　　他突然有些后悔现在在开直播了，不然就可以在回城的空隙向陆朝空索要一个亲亲。
　　打了十几分钟，陆朝空就尽心尽责地给他当了十几分钟的人形靠垫，偶尔还会回几句粉丝的话。
　　这波小龙团前，纪拾烟猫咪跟着ad一起回城补装备，陆朝空便抬手，轻轻给纪拾烟按摩着手腕。
　　“陆朝空。”
　　纪拾烟仰起脸：“你累了吗？”
　　“嗯？”
　　陆朝空问：“什么累了？”
　　“你要一直坐的很直，还要搂着我。”
　　纪拾烟道：“你累的话就放我下来吧。”
　　陆朝空笑：“不累。”
　　“唔。”
　　纪拾烟操纵猫咪附身了ad，而后又仰起90度：“真的不累吗？”
　　陆朝空没有说话，又一个吻结束了这段对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甜我可以！再亲一个！！！！】
　　【小情侣好腻歪啊，真的看不出来陆神这么喜欢亲亲呜呜呜。】
　　【平时陆神打那么久的BO5都一直坐的很直，言言关心则乱了嗷～】
　　“草！”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一声嚎叫传了进来：“队长！！你们居然公开了！！”
　　简北寒手里还拿着半盒炸鸡，直直冲到两人身边：“言言还在开直播吗？”
　　陆朝空：“在。”
　　末了又补充：“马上打团了，安静一点。”
　　简北寒：“明白。”
　　于是他搬了个电竞椅，坐在陆朝空和纪拾烟身边。
　　“队长吃炸鸡吗？”
　　简北寒把那个盒子递到陆朝空面前：“刚买的，外面还有。”
　　“不吃。”
　　“可惜了。”
　　简北寒倒也习惯陆朝空从来不吃这些零食甜品，目光转回屏幕：“诶，言言怎么开始玩猫咪了？”
　　弹幕给他解释了。
　　【你不是说言言像人形猫咪吗。】
　　【休闲局吧，直播的时候就简单玩玩猫咪了。】
　　【因为可以腾出手来秀恩爱。】
　　【楼上正解！】
　　“草。”
　　秀恩爱三个字像是戳到了简北寒的什么机关，他顿时炸毛：“别提了，还好这两人公开了我可以找你们吐槽，平时快憋死了。”
　　“你看陆神一天到晚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宠起老婆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给你们说，要是言言让他跪键盘他一定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刚好现在也公开了，今天比赛的队内语音我绝对要让KPG的运营和剪辑小姐姐剪一段出来，给你们听听像不像话。”
　　【好啊好啊。】
　　【再讲讲，我不介意听和看陆神秀恩爱TAT】
　　“我介意！！”
　　简北寒愤愤嘟囔：“你们现在偶尔看看可以，天天和他们呆一起，绝对会被秀死。”
　　“你问问言言，他现在还用他的腿吗？出行什么的全都是陆神抱，干脆变成悠米直接挂到队长身上算了。”
　　“啊。”
　　纪拾烟这波团打完了，只听到简北寒最后一句，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好像是哦，我真的好黏队长。”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下巴搭在纪拾烟肩侧，轻声问：“想吃炸鸡吗？”
　　纪拾烟诚实道：“想。”
　　于是陆朝空从简北寒的盒子里拿了一块炸鸡，递到纪拾烟唇边：“张嘴。”
　　纪拾烟乖乖张嘴，咬住。
　　陆朝空帮他扯了一块下来。
　　等纪拾烟吃完嘴里的这块，鼓起的腮帮子恢复下去，陆朝空便又把炸鸡递到他唇边，再喂他吃一口。
　　【现在言言连手也不用了。】
　　【甜死了三个字我已经说累了，陆神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好像投喂小仓鼠，啊不是，投喂小猫咪。】
　　【采访一下简北寒现在心情怎么样？^^】
　　“妈的。”
　　简北寒骂了一句：“我现在很后悔拿了这盒炸鸡来让他们俩秀恩爱。”
　　【问题不大，我们爱看。】
　　【谢谢简北寒的爱心快递^^】
　　“我走了。”
　　简北寒道：“果然粉丝随正主，你们也欺负我。”
　　【言言还没吃够呢，人可以走炸鸡留下。】
　　【确实确实，虽然言言有陆神宠，但言言那么可爱呜呜，我们不得向着他。】
　　陆朝空没忍住，勾起了一点唇角。
　　于是弹幕愈发变本加厉了。
　　简北寒实在看不下去，把炸鸡盒往桌上一拍：“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陆朝空“嗯”了一声，并没有任何挽留。
　　把气呼呼的简北寒赶走后，陆朝空垂眼：“还吃吗？”
　　“我快打完啦，打完我自己吃吧。”
　　陆朝空：“好。”
　　他抽了一张纸，缓缓擦着染上油渍的指尖。
　　弹幕一片全在舔屏。
　　于是纪拾烟推掉对面基地后，就看到弹幕的关注点变了。
　　【啊啊啊啊啊老公的手指太好看了救命。】
　　【手控福利呜呜呜。】
　　【我不行了，好想老公插我。】
　　【？人家男朋友在这儿呢，克制一点姐妹。】
　　纪拾烟：“？”
　　虽然那条弹幕转眼就被管理员删了，但这句话还是完完整整落在了纪拾烟眼里。
　　他的耳尖渐渐爬上了微红，控制不住不去想那天陆朝空骨节分明的手指为自己服侍的画面，原本冷白禁致，染上自己的气息后却像神衹破戒般，带来数不尽的视觉与心灵冲击。
　　“休息一会儿么？”
　　陆朝空低淡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纪拾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对上陆朝空那双幽邃的眼和凌厉的五官轮廓时，脸颊不由也泛起了红。
　　“我……我去下卫生间。”
　　纪拾烟慌忙从陆朝空怀里起来，小跑出了训练室。
　　陆朝空诧异了一秒，没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坐到了一旁自己的座位上。
　　纪拾烟去洗了个冷水脸，才降下了不少脸颊的燥热。
　　回来后，陆朝空也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邀请他加入了队列。
　　纪拾烟抿了口水，问道：“这把想看我玩什么呀？”
　　【言言刚干什么去了？】
　　【陆神欺负你了？】
　　【霞洛霞洛！】
　　【拉克斯伊泽也好！】
　　“那就霞洛吧。”
　　纪拾烟软软道：“就是去了下卫生间，陆朝空他没有欺负我，他哪儿敢呀。”
　　【确实。】
　　【陆神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
　　“那我再打两把，今天想早点睡。”
　　“嗯，我们作息还挺规律的。和网瘾少年确实不太符。”
　　【《我们》=我和陆神。】
　　【卧槽，所以是同居了吗？！！！】
　　【那肯定是啊，我靠我靠我靠，在一起睡了多久啊啊啊啊。】
　　纪拾烟：“？”
　　他骤然惊觉自己无意识说出了自己和陆朝空已经睡在一起了，刚平复的耳尖又红了起来，支支吾吾：“不是……我没有……”
　　话刚出口，陆朝空冷淡的声音突然从一边传来：“你们谈恋爱不和对象睡在一起么？”
　　纪拾烟睁大了眼。
　　【草，陆神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对啊对啊，所以陆神和言言睡一起不是很正常！！】
　　【明白了，不问了嘻嘻嘻，懂得都懂。】
　　【虽然言言害羞了，但我还是要问，哪种睡呀。】
　　纪拾烟耳尖更红了。
　　“没……没有啦。”
　　他慌忙戴上耳机：“来看我们双排，别关注奇奇怪怪的点啦。”
　　【害，别问了，言言还是孩子，会害羞的。】
　　【别别，姐妹，言言是看着可爱，但也18岁了好吧，陆神可以合法开动了。】
　　【关键天天抱着这么软的言言，你也不想想陆神能忍住吗？？】
　　【确实，这没法忍。】
　　虽然纪拾烟在专心BP，但也毕竟是BP，空隙时纪拾烟扫了眼弹幕，整个人一怔，而后耳尖更红了。
　　还好耳机挡着，不然估计粉丝就会发现耳尖已经红透了，太丢人了。
　　纪拾烟当机立断，偷偷摸摸看了一眼陆朝空，偷偷摸摸把弹幕助手关掉了。
　　打起游戏来他就全身心投入其中，没有再想这些事，第二把和陆朝空玩了拉克丝与伊泽瑞尔。
　　推掉对面水晶后，纪拾烟重新打开了弹幕助手。
　　已经999+条弹幕，内容也被排位和季后赛所取代，纪拾烟于是随便挑了几个聊了几句，然后和粉丝们道了“晚安”，就退出了直播间。
　　陆朝空已经在旁边等他了，不等纪拾烟说话，他就弯腰抱起了男生。
　　纪拾烟满意地把脑袋靠在了陆朝空肩头，声音乖软：“陆朝空，我们去睡觉吧。”
　　“好。”
　　陆朝空吻了吻他的眉眼。
　　回到房间后，陆朝空直接抱着纪拾烟去了卫生间。
　　他把纪拾烟放在洗手台上，给后者洗漱。
　　不同于以往纪拾烟会乖乖闭着眼让陆朝空给他刷牙，今天他仰着脸时，顺便拿起了陆朝空另一只手，边对着光看边玩他的指尖。
　　陆朝空没有说什么，任由纪拾烟动作。
　　给纪拾烟擦好脸后，他把男生抱去了床上：“烟烟，我去冲个澡，你先睡。”
　　“那我等你。”
　　纪拾烟站起身，光着脚跑去陆朝空的衣柜摸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出来。
　　陆朝空笑：“好。”
　　纪拾烟于是换好了陆朝空的衣服，盘腿坐在床上，听浴室传来的水声。
　　越听，他脑海里越回放今天晚上的事情。
　　居然这么快就和陆朝空公开了。
　　陆朝空不但当众主动和自己秀恩爱，还表现出宠溺与依赖自己。
　　纪拾烟想起了夏季赛拍定妆照时，自己还因为所有人都尊重与敬畏陆朝空而感到距离感，一个人默默郁闷，转眼间自己就向全世界宣示了主权。
　　——或者说，其实是陆朝空更想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纪拾烟又没控制住唇边的笑容，向后倒下去，在床上开心地翻滚了几圈。
　　用被子闷了一会儿脸，他突然听到浴室水声停了，而后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
　　等吹风机的声音也安静下来，纪拾烟一把掀开被子，也不顾凌乱的碎发，光着脚就跑了下去。
　　他敲了敲门。
　　片刻，陆朝空打开了门。
　　大概是刚换上睡袍，腰带并没有系，露出冷白有力的大片肌肤。
　　一颗水珠顺着鬓边的碎发滑落，拂掠过颈侧，而后没入线条分明的锁骨。
　　浴室还有些热汽缭绕，却遮不住男人凌厉张扬的容颜。
　　他的嗓音带着一分水雾晕染后的微哑，漆黑深邃的眼眸却染上了淡淡的柔意，便衬得那丝音线透着几分低淡缱绻：“怎么了烟烟。”
　　饶是听惯了陆朝空的声音，此刻的纪拾烟还是猛然莫名有些腿软。
　　可能是美色太诱人……吧。
　　纪拾烟咽了口口水。
　　陆朝空看见了纪拾烟没有穿鞋，抬手，拿过毛巾擦干了指尖的水，过来抱纪拾烟。
　　而纪拾烟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
　　被陆朝空抱起来后，纪拾烟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条弹幕、那条被管理员秒删的露骨弹幕。
　　还有之后粉丝们关于“睡”的讨论。
　　纪拾烟先前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陆朝空……陆朝空好像一直都没有表示，他不知道陆朝空到底想不想。
　　不过……纪拾烟突然想起来有一条弹幕说【天天抱着言言，你也不想想陆神能忍住吗？】
　　但他很清楚，陆朝空等了自己两世，生死相隔，那些年少的冲动早已消磨殆尽，陆朝空比谁都能等，也比谁都能克制。
　　没有男人不想和心爱之人做那种事情吧。
　　之前自己一个吻，陆朝空都会……
　　自己又何尝不是。
　　和陆朝空越相处，纪拾烟觉得自己对陆朝空的爱就越盛大汹涌，都快要吞没他。
　　他也同样渴望着把整个人彻底交给陆朝空。
　　虽然……听说很疼，但常规赛刚结束，距离季后赛还有一段休息时间，再之后的季后赛和世界赛更高强度，就更没有机会了。
　　纪拾烟被陆朝空放在洗手台上，仰着脸在望后者，思绪却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他努力说服了自己，而后目光回神，看向陆朝空：“陆……陆朝空。”
　　陆朝空还在擦头发，闻言垂眸：“嗯。”
　　“你过来嘛。”
　　纪拾烟用小腿去勾他的腰。
　　陆朝空放下了毛巾，靠近，一只手抚上了男生的脸侧：“怎么了。”
　　“陆朝空……”
　　纪拾烟攥住了陆朝空的衣领，咬了下唇，有些害羞、又有些紧张地、小心翼翼说道：“陆朝空，你……你进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弹幕：陆神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
　　这不就要欺负了嘛w


第78章 
　　陆朝空一怔。
　　男生的眼睁得很大，浅色的瞳孔依旧澄澈与干净，像是小鹿似的，懵懂不谙世事。
　　如果只看他的眼，陆朝空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禽兽般想多了，然而男生的睫毛却略有些不安地忽闪了起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连攥陆朝空衣服的指尖都紧张地蜷缩在了一起。
　　于是他瞬间就明白了纪拾烟是什么意思。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陆朝空的眼沉了下去，同时后者缓缓俯过了身。
　　他一手抚在纪拾烟颈侧，另一手搭在洗手台，把男生圈在了那一小片空间。
　　他的身形本就高大，加上五官线条凌厉、眉眼极深，纪拾烟被笼罩在阴影里，只觉一阵可怕的压迫感，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烟烟。”
　　陆朝空的音线愈发低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
　　纪拾烟被这么注视与禁锢着，浑身有些发软，下意识攀住了陆朝空的肩侧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连声音都开始打颤，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我知道，陆朝空……可是我想和你做爱……”
　　眼见陆朝空的瞳孔更加幽深，像是染上某种危险的讯号一般，纪拾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快听不清了：“我是有些害怕和抗拒这种事情……但我不害怕和你，陆朝空，因为是你，我会喜欢……”
　　尾音断在了空气里，因为陆朝空深深吻了男生的唇。
　　被吻得晕晕沉沉时，纪拾烟感到自己被陆朝空抱了起来。
　　男人的臂弯依旧很有力，纪拾烟却还是有些心慌，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子。
　　然后他单手被陆朝空托着，看着后者打开了洗手台侧边一个柜子，拿出了一盒避孕套和瓶装液体。
　　纪拾烟的脸倏地红透了。
　　他咬着唇，小小声嗫嚅：“你……你都准备好了……”
　　陆朝空“嗯”了一声。
　　“不要戴套嘛。”
　　纪拾烟的声音更小了，因为害羞带了鼻音，黏软似是在撒娇：“反正……反正也只会给你，而且是我的第一次，不想隔着什么东西。”
　　陆朝空动作一顿。
　　内心的欲望已经快要把他灼烧殆尽，从刚才纪拾烟说出让他进来那句话起，性器就已经肿胀难忍，而男生似乎毫无察觉，说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勾人。
　　陆朝空深吸了口气，避孕套又放了回去，把男生往上抱了抱，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把纪拾烟放在床上，而是自己坐在了床边，让男生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腿上。
　　陆朝空一手扣住了纪拾烟后颈，再度吻上他的唇，另一手向下去脱他的内裤。
　　……却发现男生什么也没穿。
　　于是纪拾烟能感到陆朝空的吻更深更狠了，如暴风席卷地他无法呼吸，又挣脱不开，便只能后扬着脖颈，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烟烟。”
　　唇瓣被陆朝空含在嘴里，后者的嗓音染着强行克制的低哑：“害怕了给我说。”
　　纪拾烟更加紧张了，搂着陆朝空脖颈的手紧紧攥着他衣领，感受到自己的白衬衣扣子被陆朝空一个一个解开。
　　大腿内侧最敏感的肌肤突然覆上了一个温热的触感，而后陆朝空另一只手碰上了他的后穴，因为沾染润滑液而带来一丝微凉。
　　纪拾烟猛然睁大了眼，把脸深深埋在陆朝空肩头，控制不住地身体一颤。
　　“烟烟，放松。”
　　陆朝空低淡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未了又温缓地重复一遍：“害怕的话给我说。”
　　“没……没事……”
　　纪拾烟咬着唇，更攥紧了陆朝空的后衣领。
　　陆朝空却突然移开了手，脱下睡袍，露出瘦削有力的身材。
　　而后他拿着纪拾烟的手重新环上自己脖颈，让男生双手垂下刚好落在自己后背，对他道：“疼的话直接抓我就好。”
　　纪拾烟抿唇，小小“嗯”了一声。
　　微凉的触感再度覆盖上后穴，然而这次不等纪拾烟反应，一根手指就猛然探了进去。
　　“啊——！！”
　　异样的疼痛突然从身后传来，纪拾烟像是濒水的鱼一般身体一抖，喉间溢出一声呜咽，泪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陆朝空……陆朝空我疼……”
　　陆朝空知道男生身子娇弱，却没想到才试探着进了半根手指他就受不了，立刻拿了出来，另一手去抚男生的后颈：“我错了烟烟，我们不做了好不好……”
　　纪拾烟微张着口喘息，泪水打在陆朝空肩侧，刚才的挣扎过后，他和陆朝空身体又贴近了几分，自己的性器还半软着，却能感受到陆朝空的已经挺立了起来。
　　“不……不要……”
　　纪拾烟仰起脸去看陆朝空，眼尾已经湿润一片，却断断续续说道：“你继续……你继续嘛陆朝空……我没有不能忍……
　　边说，他边脑袋抵在陆朝空肩头，垂下了眼，双手紧握住了陆朝空炙热肿大的性器。
　　陆朝空倒吸了一口气。
　　“你继续嘛……”
　　纪拾烟又重复了一遍，而后缓慢给陆朝空上下撸动了起来。
　　性器被男生柔软的手包裹，理智与欲望不断被灼烧着。
　　陆朝空闭了闭眼，给手上挤了些润滑液，环过男生的腰，而后食指重新探进了穴口。
　　这次他没有停留，一根手指直直插进了最深处。
　　纪拾烟惊叫了一声，整个上半身骤然软倒了陆朝空怀里。
　　“陆朝空……呜……”
　　他顾不得再给陆朝空撸动，双手改而紧紧搂住男人，泪水顺着尖下巴淌落，声音颤抖不停：“太……太深了，陆朝空……”
　　“烟烟，忍一忍。”
　　陆朝空的音线也染上一份难耐，他太怕把纪拾烟弄疼，可是不扩张，如果自己真的进去，男生大概会直接疼晕过去。
　　陆朝空一手扶着男生的腰，那根手指缓慢抽插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节擦过穴道内壁时却带出男生一阵一阵的呻吟和哭喘，声声勾着人魂魄。
　　“烟烟。”
　　陆朝空低头，轻缓唤了一声男生的名字，而后在抽出手指时，又加入了一根。
　　“啊——！！”
　　虽然陆朝空手指很是修长，但未经人事的后穴被扩张到两根手指的宽度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疼……陆朝空，不要，不要那么多……求求了……”
　　纪拾烟的眼泪淌得更多了，滚烫的液体涌出，就顺着陆朝空胸口滑落。
　　陆朝空没有说话，而后低头，吻着男生的眼尾。
　　两根手指缓慢深入，到达最深处停留了几秒，而后手指分开，轻轻做着扩张。
　　“呜……不要，陆朝空……陆朝空你拿出去……”
　　他的指甲在陆朝空后背已经划出了抓痕，像是小猫挠人似的，虽然微疼，更多的却是痒、在心尖泛起微痒。
　　陆朝空的频率逐渐加快了，深入、扩张、拔出、再插入，不断抽送着。
　　内壁的嫩肉从先前的紧致，逐渐开始吸吮、纠缠，羞涩讨好地挽留着手指。
　　润滑液已经被抽插成了白沫，渐渐有水液从穴道深处染出，小小的水声伴随着男生的哭喘，回荡在房间。
　　陆朝空的右手已经一片湿润，拔出手指时，还带出了一缕暖昧的银丝。
　　“烟烟……”
　　陆朝空的嗓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纪拾烟意识恍恍惚惚地仰起脸去看他，对上他的目光时，陆朝空呼吸骤然一滞。
　　——男生的脸已经被泪水打湿，眼尾通红一片，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挂满了泪珠。
　　以往澄澈的瞳孔染上了迷离暧昧，薄唇被吻得殷红水润，无意识微张着，可以看见里面那一截小巧的舌尖。
　　本来容颜就是柔美精致，此刻的模样愈发能激起男人的情欲。
　　陆朝空静静看了他片刻，却还是咬了下牙，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欲望，低头，突然含住了纪拾烟胸前的一点。
　　纪拾烟惊喘了一声，仰起脖颈，浑身如同电流打过，一阵发软。
　　“陆朝空……陆朝空不要……
　　“烟烟。”
　　陆朝空含糊唤了一声，舌尖却不断在那一点勾动，带起男生的情欲后，两根手指再度插入了他的后穴。
　　纪拾烟呜咽了起来，边推陆朝空、边带着哭腔求饶。
　　然而他的手劲实在太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改变陆朝空此刻的动作。
　　于是暧昧的水声再次从他的后穴和胸前传来，疼痛夹杂着酥麻，让纪拾烟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恍若游离在了体外。
　　突然，陆朝空的指尖好像碰到了什么地方，纪拾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
　　陆朝空瞬间就明白了，不再含吮男生胸前的那两点，而后把他搂进了怀里，手下频率加快，来回抽插，次次都会在最深处时碰到那一点。
　　“不要——陆朝空……不要碰，求你……啊——”
　　纪拾烟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泪水断了线的珠子般往外涌，边哭喊边求饶，却无法阻止陆朝空的动作。
　　水液越流越多，顺着交合处染湿了陆朝空整只手，而后滴落在两人腿上
　　每次手指抽出时都会发出“啵”的一声，嫩肉外翻，似是在挽留与违背主人心愿地索求更多。
　　陆朝空的手速本就很快，指节细长，全部没入时让纪拾烟有种自己都要被他插穿的错觉。
　　突然，纪拾烟的哭声更加惊惶，慌不择路地去推陆朝空，去求饶：“不要，不要了……哥哥，哥哥求你……啊——！！”
　　那声“哥哥”出口的瞬间，陆朝空的手速骤然加快，连连撞击着男生最敏感的那一点。
　　纪拾烟再度尖叫了一声，指尖在陆朝空后背留下几道渗出血的抓痕，身体剧烈一颤，性器前端突然涌出了大量粘稠白色的液体。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被陆朝空用手指插射了，大脑被突如其来的高潮刺激得一片空白，整个人软倒在陆朝空怀里，猫儿似的小声抽泣着。
　　陆朝空没有说话，轻轻抚着男生的后背，边给他顺气、边安抚着。
　　许久，高潮的余韵渐渐过去，纪拾烟意识缓缓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从陆朝空腰侧到性器再到大腿根部的、大片黏腻白液。
　　纪拾烟怔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陆朝空插射了，精液全部打在了后者身上。
　　他的脸颊骤然变得通红，仰起脸小心翼翼去看陆朝空，支吾：“陆……陆朝空……”
　　“嗯。”
　　陆朝空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烟烟。”
　　“我……我被你……”
　　纪拾烟都说不出口那样羞耻的词，咬住嘴唇，睁着水雾朦胧的眼，有些无助地看着陆朝空：“我……我好丢人啊……”
　　陆朝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柔软，低头，在纪拾烟唇边落了一吻：“烟烟，我很喜欢。”
　　纪拾烟脸颊更红了，都有些不敢去看陆朝空。
　　然而转瞬，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不是……不是让你进来嘛……陆朝空，我想你进来……啊——”
　　话音刚落，他就被陆朝空抱了起来，两人的位置反转，他被放在了床边。
　　陆朝空静静注视了他半晌，眼底因为男生寥寥几句话又染成一片浓墨的漆黑。
　　“烟烟。”
　　他一手折起男生的腿，抚上还微微淌水的后穴：“你确定吗？”
　　纪拾烟望着那大小明显不是两根手指能比的巨物，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小小点了头。
　　陆朝空把他那条白皙细长的腿搭在了自己肩上，俯身，吻住了男生的唇：“疼的话咬我或者抓我。”
　　穴口被性器的前端挨上时，纪拾烟突然没来由一阵恐惧，刚出声想唤陆朝空的名字，尾音却骤然变了调。
　　“陆朝……啊——！！！”
　　纪拾烟眼前一黑，指尖在陆朝空背上留下两道夸张的血痕，泪水控制不住地再度夺眶而出。
　　男生娇小的身体颤栗不停，脚趾蜷缩在了一起，天鹅颈扬出优美的弧度，试图减轻痛苦却丝毫无果。
　　和刚才高潮到来的大脑空白不同，这次却是因为疼痛，撕裂般的疼痛。
　　纪拾烟觉得自己快要被撕开成两半了，下半身毫无知觉，只有疼，无尽的疼，把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往后退去想要逃离：“陆朝空我不要了……你太大了……好疼，陆朝空我好疼啊……”
　　“嗯。”
　　陆朝空一手抚上纪拾烟眼尾，心疼地给他拭去流淌不停的泪水，缓缓退了出来，强压着喉咙的哑意：“好，烟烟，我们不做了。别哭……”
　　纪拾烟在他怀里、被男人安抚着哭了几分钟，却突然思绪回来，又抓住了陆朝空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哭腔：“不行……陆朝空，你进来，你进来嘛……这次我不阻止，我一定不阻止好不好……”
　　陆朝空一怔。
　　“对不起……陆朝空，陆朝空我真的被疼到了，但我想和你做，我真的想你做……你不要管我，你直接全部进来……你全部进来好不好……”
　　纪拾烟红着眼，紧紧攥着陆朝空的胳膊：“你进来嘛陆朝空……你不要戴套，你就直接射在里面，陆朝空……哥哥……”
　　“……草。”
　　饶是陆朝空，也没忍住爆了粗口，太阳穴剧烈跳动了起来，滚烫的血液直往那处涌。他把纪拾烟重新压在了身下，折起男生的腿，深吸了口气，性器破开了被扩张过却依旧青涩的穴口，缓慢地、一寸一寸往里深入。
　　穴道有些紧，却温热柔软，陆朝空能感到性器被挤压的力度，润滑液与水液不断流淌，染湿了紫红色的柱身。
　　眼泪涌了出来，纪拾烟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边哭边呻吟，那娇喘落在耳朵里，刺激的性器愈发肿大难耐。
　　后背的抓痕更深更多，怀里男生浑身都在颤抖，陆朝空却好似失了平日的温柔，注视着男生涣散的眼，缓缓把巨物钉进了他的体内。
　　到达最深处的那一刻，纪拾烟感觉整个人已经被贯穿，精神游离出来，连哭都疼到哭不出来只有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
　　“烟烟。”
　　耳边传来陆朝空的声音，唤醒了纪拾烟一缕意识。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有些断续，染着委屈与哭腔：“做爱一点也不舒服……陆朝空，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做爱……”
　　似是怕陆朝空撤出来，纪拾烟又流着泪补充：“但你要是喜欢，我也喜欢……陆朝空，陆朝空我喜欢你，你继续……啊——！！！”
　　他的尾音被撞碎在了空气里，因为陆朝空缓慢抽出了性器，复又狠狠撞了进来。
　　“烟烟……”
　　陆朝空吻住了他的唇，嗓音低哑：“烟烟，你真的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挺动下身，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纪拾烟最敏感的那一点，嫩肉不断舔舐、吮吸、咬着性器。润滑液已经被冲撞成色情的白沫，水液也源源不断涌出，穴口被撑开好大，每次性器抽离都会带出外翻的粉红嫩肉，发出啪啪啪的抽插声。
　　纪拾烟第一次见到陆朝空这般失控的模样，但他知道是自己勾出来的，也无法阻止，只能哭、边哭边喊“哥哥”地求饶。
　　交合处已经是一片泥泞，泡沫和水液一起染湿两人的大腿，方才纪拾烟射出的白液也混在其中，与两人白皙的肌肤相称，更显色情。男生崩溃的哭声与尖叫、和性器进出的撞击声揉杂成一片，为这热度骤升的房屋更添几分暧昧。
　　“陆……朝空，慢一点……太深了……哥哥，哥哥求你……哥哥……啊啊啊……”
　　纪拾烟已经疼夹杂着快感到失去神智，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只有呜咽的喘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空白的大脑逐渐被酥麻与快意充斥，纪拾烟的哭喘染上一分娇吟，响在耳侧如同最好的催情剂。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拾烟已经呻吟到快发不出声，快要昏迷过去，却突然感到陆朝空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没有多少意识，但还是挣扎着搂过陆朝空的脖颈，嗓子已经被叫哑：“别……别走，陆朝空，你、你射在里面……”
　　话音未落，后穴内的性器就再度肿胀与滚烫了几分，撑的软肉都在痉挛颤抖，纪拾烟又忍不住哭叫求饶。
　　“烟烟……”
　　陆朝空的音线也哑得不像话：“你……”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深深吻住了男生的唇，性器涌出大量滚烫的液体，填满了男生可怜的穴口。
　　灼热的温度刺激得男生又开始颤抖，却用尽全部的力气，搂着陆朝空贴近了自己。
　　“陆朝空……”
　　纪拾烟睁着涣散失神的眼看他，缓缓汇聚出焦点，虽然还在流泪，唇边却努力扬出一抹浅笑：“陆朝空，我现在……我现在真的全部属于你了。”


第79章 
　　男生已经筋疲力尽, 泪水流下打湿了睡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布偶娃娃一样，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只是他的表情很认真, 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小、甚至嗓子已经叫哑, 却染着一丝安抚。
　　明明是陆朝空没有忍住把男生欺负坏了, 却是纪拾烟在安抚他。
　　相处这么久，或者说从小就一起长大, 两人早已心有灵犀，陆朝空瞬间就明白了纪拾烟的情绪与含义。
　　——不仅是不想让自己因为弄疼他而内疚，更多的却是安抚着这十年他不属于自己的遗憾、这三年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独活的绝望悲痛、曾经受过的心里的身体的伤、被命运捉弄的阴差阳错、被资本权势操控的无力与拼死反抗、还有那数不清多少个孤枕难眠的夜。
　　空气依旧灼热暧昧, 静静对视的两人间却寂静无声。
　　许久, 纪拾烟突然看到陆朝空脸侧滑落了一滴泪。
　　他一惊, 连忙更加搂紧了陆朝空的脖子, 让后者与自己的脸贴在了一起。
　　纪拾烟无法控制地想起陆朝空上次落泪，在他记忆里，二十年间他也再只见过一次, 就是对池眠说出自己是纪拾烟的时候。
　　在那之前，纪拾烟想象不来陆朝空这样冷漠又坚强的人会落泪，如果没有遇到自己,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
　　于是只是一眼，纪拾烟就心脏疼到难以呼吸。
　　这次也是。
　　身上的疼好像瞬间就微乎其微了,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为什么落泪——忘记一切、以及先离开世上的那个人是最轻松的。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无忧无虑，因为毫不知情时陆朝空已经一个人背下了所有痛苦。
　　默默无言, 却从来都在不求回报地付出着。
　　所以纪拾烟知道, 只有自己才会让陆朝空落泪，所以纪拾烟比谁都心疼。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 今天的纪拾烟可以抱住他。
　　这方空间依旧安静，只是不再落针可闻，因为二人的心脏恍若紧紧贴在了一起，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情感、彼此的一切都融为了一体。
　　陆朝空一直没有说话，那一滴转瞬即逝的泪后他的面容也恢复了平淡，良久，他抱起了纪拾烟，温声道：“烟烟，给你清理一下好么？”
　　纪拾烟搂住了他的脖子，乖乖点头。
　　陆朝空知道纪拾烟再坐在洗手台上会疼，于是没有放下，而是一直公主抱抱着他，单手拧开了浴缸的开关。
　　虽然纪拾烟脸上的泪已经干涸，但陆朝空还是轻吻着他的眼尾，在流水声里轻声道歉：“对不起，烟烟，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弄疼了你。”
　　“不要嘛。”
　　纪拾烟不开心地嘟嘴：“你又给我道歉，你不要给我道歉，我知道第一次肯定很疼的，我……”
　　他突然往陆朝空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眨了下眼，声音很小：“陆朝空，如果你还想要，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陆朝空表情一顿。
　　男生的眼又是那般澄澈干净，然而整个人的状态很明显是被折腾到不行了，却还在勾人犯罪。
　　陆朝空是真的不知道，包括在刚才过程里，纪拾烟说的那些话，是全然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还是默许着自己索取索求。
　　“哥哥。”
　　“你不要戴。”
　　“但你要是喜欢，我也喜欢。”
　　“陆朝空我喜欢你。”
　　陆朝空闭了闭眼，不敢再去回想刚才的画面，而是弯下腰，试过水温后，极轻极缓把男生放进了浴缸。
　　后者还是没忍住，疼得吸了口冷气。
　　陆朝空连忙心疼抚过他的腰：“还是很疼吗烟烟？”
　　疼。
　　但纪拾烟没有这么说，而是道：“我好渴，我想喝水。”
　　“嗯。”
　　陆朝空应声：“我去接水。”
　　他站起身，然而刚转过身，纪拾烟突然“啊”了一声。
　　陆朝空又单膝跪了下来：“怎么了烟烟？”
　　“我、我……”
　　纪拾烟低头，果然，指缝里也有不少血迹，突然鼻子一酸：“我把你……抓了好多血痕出来……疼吗陆朝空……”
　　陆朝空笑：“这有什么，和带给你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吻了吻纪拾烟泛红的鼻尖：“乖，不用去想，等我倒水。”
　　被陆朝空抱回床上时，纪拾烟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但他还惦记着被自己抓出来的血道，揪着陆朝空的衣摆：“有碘酒吗，我给你消下毒。”
　　陆朝空给他掖好被角：“我自己来，烟烟你先睡。”
　　“你自己怎么来……”
　　纪拾烟嘀咕：“我给你抹，抹完我们一起睡觉，陆朝空，我想你抱着我睡。”
　　陆朝空心底一片柔软，同意了，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把蘸好碘酒的棉签递给了纪拾烟。
　　等纪拾烟给他认真上过药，陆朝空熄了灯。
　　像是有吸铁石，陆朝空一进被窝，纪拾烟还闭着眼，就摸索着钻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
　　他已经困的迷迷糊糊，考拉般紧紧贴着陆朝空，眼睛睁开一条缝，低喃：“晚安哥哥。”
　　“嗯。”
　　陆朝空在他额间落了一吻：“晚安烟烟。”
　　很神奇的，这天晚上陆朝空也睡得很沉，第二天快到中午才醒来。
　　阳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洒进房间，暖黄的格调分外温馨。
　　怀里男生还安静地睡着，睫毛长而翘，鼻尖小巧，薄唇透着红润。
　　难得的空闲时光，又是温玉在怀，陆朝空此刻什么也不想去想，只静静看着男生的睡颜。
　　他都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准备起身时，刚一轻轻移开纪拾烟的胳膊，后者突然睁开了眼。
　　“哥哥……”
　　纪拾烟的眼还没怎么对焦，声音也粘粘糊糊，却下意识这么叫了出来。
　　陆朝空心尖一颤，抚上男生的侧脸，温缓道：“烟烟。”
　　纪拾烟往他怀里缩了缩：“哥哥，你现在要起床吗？”
　　“不用。”
　　纪拾烟于是又闭上了眼，乖软道：“那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陆朝空抬手，搂住了男生：“嗯，烟烟。”
　　于是纪拾烟再睁开眼时，阳光更耀眼了，明显已经日上三竿。
　　而陆朝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漆黑如墨的眼平淡无波，在纪拾烟睁开眼时，立刻望了过来。
　　“啊。”
　　纪拾烟意识好像瞬间就清醒：“陆朝空，我是不是又睡了好久。”
　　“没事。”
　　陆朝空的眼底染上一分温柔：“今天放假，不用担心。”
　　纪拾烟后知后觉想起常规赛结束他们会放两天的假，于是在陆朝空颈侧蹭了蹭：“嗷，那我们今天干什么啊？”
　　陆朝空垂眼：“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你的花圃看看，然后我们吃个饭，晚上回来打排位。”
　　“好啊。”
　　陆朝空笑：“都听你的。”
　　纪拾烟开心了，抱着陆朝空脖子啃了一口，看他冷白的肌肤也印上自己留下的痕迹，心情不由更好了。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开心太早了，因为直起身子时，身下一疼、腰一软又倒了下去。
　　陆朝空眼疾手快搂住了男生。
　　“还疼么？”
　　他轻轻揉着纪拾烟的腰侧，低哄问道。
　　“疼。”
　　纪拾烟委屈：“都走不了路了，今天一天都要抱抱。”
　　“好。”
　　陆朝空应下：“今天一天都抱抱。”
　　纪拾烟于是伸出手臂，要抱抱。
　　陆朝空把他抱了起来，和男生洗漱完后，抱着他走下楼去。
　　就算到了这个点，也没几个人起来。
　　简北寒大概只是下来找水喝，还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给他们打招呼。
　　“早啊队长，早啊言言。”
　　纪拾烟乖乖给他打招呼：“早安。”
　　“嗯？”
　　简北寒突然看到了什么，又倒着走回来：“队长，你的脖子……草！”
　　纪拾烟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就发现自己刚才半梦半醒间给陆朝空吻的草莓印有些大、还很靠上，除非高领衣服不然遮不住。
　　陆朝空冬天都不怕冷不穿厚衣服不带围巾，别说现在还是大夏天。
　　纪拾烟耳尖倏地红了，连忙拿手去遮陆朝空的吻印。
　　“言言你变了。”
　　简北寒痛心疾首：“你不再是会问队长‘想日我’是什么意思的单纯言言了，你也被队长带坏了呜呜呜。”
　　“？”
　　陆朝空蹙了下眉：“说完了？”
　　“没有——”
　　“说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陆朝空直接打断简北寒的话，抱着纪拾烟接着往餐厅走去。
　　简北寒追了上来：“诶队长，不是，队长你怎么没给言言吸草莓呢，那么可爱的宝不标记一下再带出去？啊，队长，我不信你天天对着言言还能装正人君子。”
　　别说，要不是昨天自己主动，陆朝空还真的能一直正人君子下去。
　　纪拾烟偷偷笑了一下，闲适地把脸靠在了陆朝空肩侧，歪着脑袋看简北寒。
　　“心都化了。”
　　简北寒故意做出花痴状：“妈妈的宝也太可爱了，陆队你行不行，你不行我就亲了。”
　　陆朝空还是懒得搭理他。
　　但纪拾烟一听不愿意了，虽然陆朝空从来不介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介意，尤其是关于男人“行不行”的问题。
　　昨天自己都快晕过去了，陆朝空还能不行吗。
　　他和简北寒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突然把短袖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了锁骨和一边的肩。
　　——于是简北寒就清清楚楚地看到，男生莹白的肌肤上，覆满了深浅不一的红印，色彩反差极为强烈。
　　……或者说，看见并想到如此大片的吻痕是出于陆朝空那样冷淡又神衹般的人物，便愈发带来愈发猛烈的心灵冲击。
　　“看够了么？”
　　陆朝空低淡出声。
　　简北寒还有些发愣，半晌才恍惚地爆了粗口：“草啊，这就是情侣吗，秀死了。”
　　末了终于回神，补充：“陆朝空！陆朝空你真是禽兽！！你就这么欺负言言，妈妈看不下去了！！”
　　纪拾烟朝简北寒缓慢眨了下眼。
　　陆朝空没再管他，抱着纪拾烟直接走进了厨房。
　　他一手托男生，另一手热饭，虽然慢了些，但陆朝空还是在阿姨丰盛早餐的基础上，给纪拾烟熬了碗粥。
　　饭后，他给唐平发了条消息，抱着男生下了地下车库。
　　陆朝空把纪拾烟放在副驾驶室，弯腰，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啊。”
　　纪拾烟说：“我手又不疼，我可以自己来的嘛。”
　　陆朝空笑了下。
　　“都要给你照顾成废物了。”
　　纪拾烟嘀咕了句。
　　“我不嫌弃。”
　　纪拾烟哼唧了一声，侧过身，开始目不转睛欣赏男朋友。
　　车快开出车库时，纪拾烟看到了俱乐部的大巴车。
　　看到大巴车他忽然想到昨天晚上，从场馆回来快到基地时，陆朝空接了池眠的电话，还说自己不在时给他回过去。
　　回到房间后自己忘了问这件事。
　　于是纪拾烟抬手，摸了摸陆朝空的胳膊：“昨天池眠给你说什么了啊？”
　　陆朝空表情一顿。
　　沉默片刻，他换了种委婉的措词：“池眠准备把池家所有的股份都握到自己手里了。”


第80章 
　　纪拾烟愣了一下。
　　然而敏锐如他, 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那个直播事故，和池南景有关是吗？”
　　“嗯。”
　　纪拾烟拿开了手不打扰陆朝空开车，歪着头看他：“唔, 可是为什么啊？”
　　“想让池眠对你死心。”
　　纪拾烟睁大了眼：“他……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有父母总是要阻止自己孩子的爱情, 唔，我不是说想和池眠在一起, 只是……很不理解……”
　　“而且我记着重生前，一直到现在，池眠不是把公司打理的很好吗？他就算砸钱建了一个俱乐部, 也没有影响到公司的主营业务, 反而因为CJ的成绩很好, 带来了不少收益。”
　　“嗯。”
　　陆朝空道：“是, 我也不理解。”
　　纪拾烟缓缓打了个哈欠，像只倦懒的猫儿一样往座椅里缩了缩：“那池眠是要找你帮忙吗？”
　　“没有。”
　　陆朝空道：“他只是让我不要插手。”
　　“怎么可能啊。”
　　纪拾烟嘀咕：“我猜你现在也肯定讨厌死池南景了，池眠为什么觉得你还会帮他。”
　　陆朝空笑了一下, 没有说话。
　　如果通电话时没有最后那一句“烟烟最近还好吗”，陆朝空也会觉得是池眠莫名多虑了。
　　不过现在看来，道歉是其次, 给自己说事儿是最后，想纪拾烟了才是他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但陆朝空从来不介意其他人去关心甚至追求纪拾烟, 爱情的基础是互相尊重，他信任纪拾烟。
　　车行到一半，纪拾烟都快睡着了。
　　他先是一直盯着陆朝空的侧颜在看, 不知不觉间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可能昨天睡的太晚也太累了, 纪拾烟又犯困了。
　　陆朝空把车停在路边，去后备箱拿了一件薄外套回来, 盖在了纪拾烟身上。
　　花圃不算近，快到时纪拾烟突然醒了过来，“啊”了一声。
　　“怎么了烟烟？”
　　纪拾烟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陆朝空，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季节是不是没有玫瑰花了？”
　　陆朝空：“嗯。”
　　“那……那我们……”
　　纪拾烟看向窗外：“我们都到这里了，不会就白跑一趟了吧。”
　　陆朝空道：“有茉莉和月季，你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们去周边逛一逛。”
　　纪拾烟从池眠那里回来后，除了吃饭睡觉比赛，几乎都坐在电脑前，没日没夜地排位训练、复盘比赛。
　　虽然不说，但陆朝空能看出来，男生给他自己的压力很大，因为他总觉得是因为他，KPG才失去了下路组，才落到了联赛近垫底的位置。
　　所以这两天放假，陆朝空想带纪拾烟出来放松一下，只是没想到……昨天晚上一失控，把男生折腾到快昏过去。
　　不能再这么不知克制了。
　　陆朝空给自己说。
　　因为这次两人呆的时间应该会比上次久，陆朝空把车开进了一旁的停车场。
　　还没停稳，纪拾烟就解开了安全带，一脸开心地四处张望，眼底亮晶晶的。
　　于是陆朝空很快下车，把男生抱了出来。
　　有陆朝空抱着，纪拾烟的视野反而更辽阔，像只不安分的猫儿，一会儿靠着他左肩，一会儿趴在他右边，一会儿又搂着陆朝空脖子、上半身扭过去和他看前路。
　　纪拾烟的快乐感染到了陆朝空，或者说看见男生这么开心、陆朝空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幸福感。
　　他的唇边无意识扬起了弧度，怀抱与脚步依然很稳。
　　进到花圃，果然这里不如上次见到的那般艳红胜火、耀眼夺目，却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视觉盛宴。
　　放眼望去，是一片圣洁清丽的纯白，盛放在干净的绿色之中。
　　茉莉花的叶子本来很茂盛，却被精心修剪过，所以此刻便衬得花朵愈发清纯精致。
　　微风拂过，纯白的花海波澜迭起，似是真的海洋般波动着，淡雅的香随之扑鼻而来。
　　茉莉花香是种很奇特的香，明明幽静淡雅，理应很轻，实际上却无比浓郁，古代便有“一卉能熏一室香”之称。
　　而此刻大片的花团簇拥，香味弥漫开来，恍若置身仙境、琼楼玉宇。
　　纪拾烟睁大了眼，一时有些怔神。
　　陆朝空抱着他往深里走去，远远能见到那块墓碑，屹立在纯白花海中间，周围有一圈火红的月季点缀与簇拥。
　　纪拾烟突然回神，胳膊搭在陆朝空肩上，转过身去看那里。
　　“烟烟。”
　　陆朝空突然出声：“这段时间太忙了，等季后赛打完，我让人把这个墓碑搬走。”
　　纪拾烟又转回脸来看他。
　　陆朝空笑了一下：“不吉利。”
　　“啊。”
　　纪拾烟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我当时不想让你戴那个项链，也是觉得不吉利，没有别的意思。”
　　“嗯。”
　　陆朝空吻了吻他的眼：“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你是烟烟了。”
　　纪拾烟于是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走到花圃中央时，纪拾烟要下来，于是陆朝空把他放了下来。
　　他缓慢蹲在了路边，伸手，拿过一株茉莉花递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好香啊！”
　　纪拾烟仰起脸看陆朝空，眼底似是盛着光：“也好好看。”
　　陆朝空扬起唇角，也单膝跪在他身边：“喜欢的话我们经常来好吗？每个季节都会有不同的花。”
　　“冬天是什么？”
　　“梅花。”
　　陆朝空道：“树在那一头。”
　　纪拾烟重重点头：“好啊。”
　　他盯着花朵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住了不去采摘，而后侧过身：“陆朝空，你知道茉莉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是我的生命。”
　　陆朝空微怔。
　　纪拾烟伸手要陆朝空抱，同时道：“茉莉花是爱情之花，代表只会爱你一人。”
　　他歪过脑袋，眨了眨眼：“陆朝空，我只会爱你一人。”
　　“嗯。”
　　陆朝空重新抱起了男生，眼底一片柔软：“烟烟，我也是。”
　　纪拾烟趴在他肩上，心情有些好，语气也很是轻快，问：“陆朝空，你平时会住在这里吗，或者说这里有住的地方吗？”
　　“有。”
　　陆朝空道：“之前休赛期想你了，就会来这里住。”
　　纪拾烟搂紧了陆朝空的脖子：“那我们今天住这里好不好？”
　　“好啊。”
　　陆朝空笑：“晚上想吃烧烤吗，旁边有几家很好吃。”
　　纪拾烟一亮，点头。
　　陆朝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多：“饿吗烟烟？”
　　两人中午吃的不算多，陆朝空这么一问，纪拾烟还真的有些饿了。
　　他点点头：“好像有点饿了，我也想吃烧烤了，那我们再逛一逛就去吃饭吧。”
　　陆朝空应声。
　　于是纪拾烟舒舒服服地缩在陆朝空怀里，在花圃逛了一圈，然后被他抱上了车，去了一旁类似农家乐的餐厅。
　　这家的烤鱼是特色之一，陆朝空拉着纪拾烟的手去挑了一只，然后男生就一直守在炭火边，看师傅烤鱼。
　　饭菜上来后，陆朝空把烤鱼里最嫩的肉先夹进自己盘子，用干净筷子细细寻了一遍，没有鱼刺后才递到纪拾烟面前。
　　纪拾烟小腿在桌下勾着陆朝空的脚踝，很开心地被他投喂。
　　“诶。”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脸：“陆朝空，这里有酒吗？”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
　　而后他就意识到男生又馋酒了，唇边溢出一丝无奈：“只有啤酒，你想喝吗？”
　　纪拾烟头顶的呆毛耷拉了下去：“啤酒好胀啊……不想喝。”
　　他突然跑到陆朝空身边坐下，开始扯他的衣袖撒娇：“陆朝空，陆朝空我想喝酒嘛，我们明天也是放假，你就让我喝一点嘛……”
　　他一撒娇陆朝空就受不了，抚了下男生白皙的脸侧：“好，我让人送一点果酒过来。”
　　纪拾烟满意了，在陆朝空颈侧落了一吻：“好耶。”
　　其实陆朝空比谁都清楚男生喝多会是什么样，他把纪拾烟抱回车上时，男生已经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了。
　　本来就黏人，喝酒后会更像只人形猫咪，一刻都不能离开他的ad。
　　连从副驾驶回到驾驶室那一段距离，陆朝空都哄了纪拾烟好久，最后一个很深的亲亲，才让男生放他走。
　　回到花圃，这里灯光很暗，于是月明星稀便看得无比清楚。
　　头顶是皎月高悬，银光散落一地，花香拂面，纪拾烟突然有了一种回到从前在孤儿院、自己和陆朝空坐在月下走廊里聊天的错觉。
　　“哥哥。”
　　他趴在陆朝空肩上，侧过脸去看后者：“你想到小时候了吗？”
　　“嗯。”
　　陆朝空道：“想到了。烟烟，在孤儿院那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也是。”
　　纪拾烟的声音黏黏软软：“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好像也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啊，还是有的，就是他们欺负我，但你都帮我解决了。”
　　陆朝空笑了一下，指尖缓缓抚上男生后颈。
　　“也不是。”
　　纪拾烟突然自己否决：“以前虽然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是不能亲亲，现在也是天天在一起，但是可以亲你黏你，也知道你只属于我。”
　　“而且……而且……”
　　纪拾烟支吾了一下：“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可以和你做爱。”
　　陆朝空脚步一顿。
　　“嗯。”
　　他在纪拾烟唇上落了一吻：“是的烟烟。”
　　纪拾烟抿唇偷偷笑了一下，而后抬起了头，认真看向陆朝空：“所以还是现在最快乐。”
　　“对。”
　　陆朝空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快乐。”
　　花圃靠里有陆朝空先前让人建的房子，虽然简陋了一些，该有的设施和家具却都应有尽有。
　　陆朝空抱着纪拾烟去简单洗漱，而后和他回到了房间。
　　“好早啊。”
　　纪拾烟坐在床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突然一下不用打游戏还有些不习惯。”
　　陆朝空弯腰，给男生系扣子：“那现在你想做什么？”
　　纪拾烟想了想：“那我们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回基地打排位。”
　　“好啊。”
　　陆朝空转身，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换上。
　　纪拾烟望着他的后背，上面还有自己昨夜留下的抓痕，在陆朝空冷白的肌肤上颇显几分暧昧。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光着脚就下了床。
　　“烟烟。”
　　陆朝空赶紧走过来：“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下。”
　　纪拾烟道：“就在楼下，去看看花。”
　　“我抱你去。”
　　陆朝空把他放在床边，找了件厚一些的外套裹住男生，而后抱起他向外走去。
　　纪拾烟并没有让陆朝空走远，就在楼下的一束月季花丛边，让后者弯下身。
　　他垂下手臂，借着昏黄的灯光，摘了一朵最鲜嫩艳红的月季花。
　　“好啦。”
　　纪拾烟道：“我们回去吧。”
　　但他直接让陆朝空抱着自己去了卫生间，坐在洗手台上，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洗净。
　　然后双手捧着这些花瓣，和陆朝空回到了房间。
　　余光里男生拿纸巾把花瓣上的水滴认真擦干净后，就跪坐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望自己，陆朝空边挂外套，边随口问道：“怎么了？”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突然染上一分羞涩：“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
　　“嗯？”
　　陆朝空转过来，走到床边坐下：“什么？”
　　话到嘴边突然有些难以启齿，纪拾烟和他对视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就是……这里有润滑液吗？”
　　陆朝空怔住，完全没有跟上男生的思绪，半晌才道：“没有。”
　　纪拾烟的声音更小了，脸颊和耳尖渐渐泛起微红：“那你今天进来的时候，可以……可以用这个的花汁……”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的陆朝空：不能再这么不知克制了。
　　晚上的陆朝空：明天再开始克制。
　　明天的陆朝空：下辈子一定。


第81章 
　　陆朝空本来并没有想着今天晚上继续, 或者说建房子那时，就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和心爱之人如此这般的机会。
　　男生又太主动太勾人，床榻有些不堪重负, 于是一半时陆朝空就把他抱去了桌上。
　　花圃的这种月季香味不算浓, 只是红色的汁水滴落在地, 却莫名带了一丝甜腻的味道。
　　到最后，男生又筋疲力尽了, 缩在陆朝空怀里颤抖着，小声地抽泣。
　　脚踝纤细似乎轻轻就能折断，而此刻那里莹白纯净的肌肤又染上了浓郁的红白二色, 颇显暧昧。
　　陆朝空的眼如同山雨欲来的天, 漆黑如墨, 盘踞着积云, 快要将男生吞噬殆尽。
　　这里没有浴缸，于是陆朝空单膝跪地，让纪拾烟坐在自己另一腿上, 认真耐心地给他清洗着。
　　淡红的水流涓涓淌过，给一片瓷砖都着了色，热汽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陆朝空在他泛着泪光的眼尾落了一吻：“烟烟。”
　　纪拾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去看他。
　　陆朝空只是想叫他一下, 便又亲了亲他的眼尾，没再说话。
　　纪拾烟小猫撒娇般哼唧了一声，往陆朝空怀里拱了拱：“我想喝水。”
　　刚才哭得太狠, 他的嗓音有些泛哑。
　　“好。”
　　陆朝空柔声道：“一会儿在床上等我, 我去给你倒水。”
　　清洗完，擦净身子, 他把男生抱去了床上。
　　端了温水回来后，纪拾烟已经快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睁眼，而是扬起脸，带着鼻音、黏黏软软撒娇：“陆朝空，你喂我。”
　　陆朝空应声，坐在床边，含了一口温水，俯身，对上纪拾烟的唇。
　　纪拾烟张开一条小缝。
　　陆朝空缓缓把水渡进了他的口里，然后抿一口水，再喂给他。
　　除了渡水，唇瓣相挨，陆朝空并没有其他动作，然而喂了几口后，纪拾烟突然伸出软软的舌头，开始不安分地勾动陆朝空的舌尖。
　　陆朝空一怔。
　　他直起身，见男生还闭着眼，只是一颤一颤的睫毛暴露了此刻并不安静的心情。
　　“烟烟。”
　　陆朝空唇边溢出无奈纵容的笑：“别闹。”
　　纪拾烟不听，又把下巴往上扬了扬：“陆朝空，你再喂我一口嘛……”
　　陆朝空静静看了他片刻，抿水，俯身，吻上了纪拾烟的唇。
　　好像知道男生想要什么，陆朝空这次渡过水后，又轻柔含吮着男生的唇瓣，而后舌尖一寸一寸探入。
　　直到纪拾烟刚平复下的眼又泛起了微红，陆朝空才移开，去关了灯，进被窝，把男生搂入怀里：“晚安，烟烟。”
　　纪拾烟有些艰难地转了过来，缩进陆朝空怀里，乖软道：“陆朝空，我好喜欢你。”
　　“嗯。”
　　陆朝空眼底一片柔软：“烟烟，我也喜欢你。”
　　“那你不想和我做。”
　　纪拾烟不满地咬了一下陆朝空颈侧，抬眼看他：“我不提，你就不主动。”
　　“我……”
　　陆朝空喉结滚了一下：“烟烟，我怕把你弄疼。”
　　“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纪拾烟嘟嘴：“陆朝空，我喜欢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只是一点疼我又不是不能忍受。而且……而且多做几次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了微红，还好没有灯光，陆朝空看不见。
　　于是纪拾烟也就没有看到陆朝空又变漆黑幽邃的瞳孔。
　　后者沉默了半晌，强行克制住再把男生按进怀里让他哭的欲望，音线微哑：“嗯，烟烟，会的。”
　　纪拾烟听出了陆朝空语气的变化，小小吐了下舌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钻进陆朝空怀里，闭上了眼。
　　于是两人还是没有起得很早，睁开眼已经十点了。
　　陆朝空带纪拾烟在旁边的农家乐餐厅简单吃了一些，然后开车往回走。
　　外滩边两人吃了午饭，回到基地已经快两点。
　　纪拾烟说直接去打排位，陆朝空便抱着他来到了训练室。
　　没想到简北寒和凌忘已经在里面了，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一个在打大乱斗一个在下棋。
　　看见陆朝空和他怀里的纪拾烟时，简北寒愣了一秒，而后灵光一闪，当即掰过屏幕上方的摄像头，对准了陆朝空。
　　“看看看看。”
　　他义愤填膺：“评个理，这对小情侣腻不腻歪？”
　　“报告陆队。”
　　凌忘的声音传来：“简北寒在直播。”
　　纪拾烟“啊”了一声。
　　“害。”
　　简北寒道：“这个点也没很多人看，凑时长而已，没看我在下棋吗，名流卡莎真难糊。”
　　纪拾烟突然转过了脸，一脸乖巧朝摄像头挥了挥手。
　　弹幕萌化了。
　　【啊啊啊啊啊妈妈的宝，太乖了呜呜。】
　　【好甜啊，我们言言人形猫咪，真的无时无刻都要陆神抱。】
　　【陆神也好宠，男友力max，显得言言好小一只，两个人太搭了。】
　　【开直播吗开直播吗，言言上次才播了两个小时，肯定不够！！】
　　“粉丝问你开不开直播？”
　　简北寒传话：“觉得你这个月时长还差得多。”
　　“开吧言言。”
　　凌忘道：“接下来的赛程有些紧，季后赛得打五场，拿不了冠军还得打冒泡赛。你就照常排位或者训练，挂着直播间就好。”
　　“啊。”
　　纪拾烟思考了一下，应声：“你说的对诶，那我排位的时候开个直播吧。”
　　于是陆朝空把他放了下来。
　　“凌忘。”
　　简北寒继续传话：“弹幕都在感谢你。”
　　“不客气。”
　　凌忘懒懒道：“但是我可说服不了队长开直播，所以你们抓紧言言直播的机会，和陆神互动互动。”
　　弹幕一串全在应声。
　　纪拾烟坐在了自己的机位前，打开电脑，登上了英雄联盟客户端，然后点进直播间。
　　【下午好言言。】
　　【老婆老婆老婆好久不见。】
　　【诶，以前还可以叫老婆，现在人家可是陆神的老婆了。】
　　【确实。】
　　【言言和陆神要长长久久！！太配了你俩！！】
　　“草。”
　　简北寒在一旁嚎了句：“刚暴增的人气又没了，早知道不让凌忘劝你开直播了。”
　　纪拾烟笑了一下。
　　“双排吗？”
　　他侧过脸，问陆朝空。
　　陆朝空：“好。”
　　匹配组队的时候，纪拾烟就一直在看弹幕，挑了几句和粉丝聊天。
　　“没有啦，就是在周边逛了一圈。”
　　“季后赛是要打挺多场，但是没关系，有陆神在，我们能1穿5的。”
　　“不知道这把玩什么，进去看阵容吧。”
　　“啊？亲一个？平时肯定会亲的，现在在直播嘛，就不太方便……唔——”
　　话音刚落，他的脸突然被陆朝空转过，就在摄像头前，唇上落了轻淡一吻。
　　【草，又磕到了。】
　　【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得漂亮陆神，啊啊啊啊啊我在宿舍尖叫出了声。】
　　【别把我当外人！！继续亲！！我还能看！！】
　　虽然两人亲了无数次，更私密的动作也做过，但直播时、当着粉丝的面就这么被陆朝空吻，纪拾烟还是有点害羞，耳尖渐渐爬上了微红。
　　还好下一秒，匹配到了对局，他赶紧点击确定。
　　和陆朝空的双排总是很愉悦，很多时候不需要言语就能配合默契。
　　而且排位等于训练，陆朝空放任纪拾烟指挥的同时，还会在最恰当关键的时刻给他提醒与点拨，纪拾烟便总能学到很多经验。
　　二十多分钟这局就结束了，游戏里纪拾烟总是全身心投入，并不会看弹幕，退出界面后才望向小窗的弹幕助手。
　　却发现弹幕的画风有些突变。
　　【这个“C”，我记得之前是不是在言言直播间出现过。】
　　【我靠就是，我回去翻了一下超话！就是那个在言言喊了陆神“老公”后，砸钱十万也让言言喊他“老公”的人。】
　　【草，我想起来了，他还说“能叫陆朝空不能叫我？”，真的傻逼。】
　　【不是，言言和陆神都在一起了，他还来砸钱干嘛啊？不会还妄想言言叫他“老公”吧……】
　　【但有钱是真的有钱，这么一会儿就砸到贵宾排行榜第一了，这得个五六十万吧。】
　　【陆神！能忍吗！！有人觊觎你老婆！！】
　　纪拾烟微怔。
　　顺着弹幕的指示，他看向右侧的贵宾排行榜。
　　果然，那个【C】已经在第一位了，后面跟着520，000，000个金币。
　　折合人民币就是52万元。
　　而且这个数字……
　　纪拾烟很清楚【C】是谁，陆朝空肯定也能猜到。
　　不过纪拾烟也知道，陆朝空从来不在意这些。
　　所以他也无所谓，就是心说回头把平台返的这些钱还给池眠。
　　自己现在有男朋友了。
　　而是纪拾烟也是真的不想再收池眠的一丁点心意与礼物。
　　于是他继续在笔记本上记着方才陆朝空说过的重点和复盘内容，然而不经意一抬头，余光突然发现弹幕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刷屏了。
　　纪拾烟讶异，看去。
　　一行独属于联赛职业选手的金色弹幕正飘在屏幕上方——
　　【KPG-Ephemeral进入了直播间。】


第82章 
　　纪拾烟怔了一下, 侧过脸。
　　陆朝空的面色依然淡漠，只是屏幕右下方开了一个小窗，是自己的直播间。
　　【卧槽, 陆神除了被迫直播外第一次登号。】
　　【卧槽, 陆神第一次进其他职业选手、不是, 其他人的直播间。】
　　【害，这有什么可震惊的, 哄老婆，宣示主权，不是很正常。】
　　【快快, 砸钱就不用了, 陆神说点什么。】
　　纪拾烟也以为陆朝空会做点什么, 然而除了挂着他的直播间, 陆朝空什么也没做。
　　没有砸钱没有发弹幕，连充值10元多一个【真爱粉】的小标都没有。
　　虽然纪拾烟本来也没想着陆朝空会管这个事，但他登大号进了自己直播间, 却只是挂着，这不由就勾起了纪拾烟的好奇心。
　　他望着陆朝空平淡的侧颜看了一会儿，后者正在手机打字, 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抬起眼，抚了抚男生的脸。
　　好像陆朝空确实没什么打算, 应该只是来自己直播间看看吧。
　　纪拾烟这么心说，于是仰起脸：“那我开啦？”
　　陆朝空：“嗯。”
　　话音刚落，直播间突然又连着出现了十几条炫彩弹幕, 池眠又给他砸了5.2w元的礼物。
　　“啊。”
　　纪拾烟把弹幕助手的窗口缩小了一些, 问：“如果我把这个号禁言了，他还可以再砸钱吗？”
　　【可以, 就是没有弹幕提示了。】
　　【而且这个号明显是新号啊，封了的话换一个也会给你砸。】
　　【陆神！！你真的恨铁不成钢啊啊啊啊，砸这么多没必要，但好歹5.2元意思意思也行啊。】
　　【陆神那是不care人家，之前言言就喊他老公不喊这个“C”，现在都确立关系了，更不需要搭理了。】
　　【确实。但我还是想看陆神护妻呜呜呜。】
　　“那算了……”
　　纪拾烟移开了鼠标，去点匹配队列，还是没忍住道了句：“别花这个钱了，没必要。”
　　然后就见池眠又给他砸了5.2w。
　　“……”
　　纪拾烟不管他了，关了弹幕助手，专心和陆朝空打游戏。
　　快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简北寒喊了声“请进”，然后门打开，唐平走了进来。
　　“都在直播吗？”
　　他问。
　　“没。”
　　简北寒道：“我下播了，凌忘和言言在。”
　　“奥。”
　　顿了下，他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CJ来约晚上打训练赛，但你们今天还在假期，就看你们意思？”
　　“我都行。”
　　简北寒道：“看他们。”
　　“我可以。”
　　凌忘道：“好久没和CJ打了，队长回来后我们好像还没和那些强队约过训练赛。”
　　陆朝空：“嗯。”
　　“那就打吧。”
　　纪拾烟道：“反正大家今天下午已经开始训练了。”
　　“行。”
　　唐平道：“那我去给他们经理回复了。”
　　刚打开门，他脚步一顿，又倒退回陆朝空身边：“诶，我的好陆神，你克制克制，别再整出什么大节奏啊。”
　　陆朝空在打团，没理他。
　　唐平于是赖那儿不走了，见这波团结束，陆朝空和纪拾烟转大龙，才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好队长，我的好老板，你可怜可怜我吧。”
　　“以前是经理求着队长开直播，现在是经理求着队长别开直播。”
　　简北寒慢悠悠道：“经理一定没想到队长人气这么高有一天会是负担。”
　　唐平一脸生无可恋：“是，老子更没想到陆朝空谈起恋爱会是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经理绝望。】
　　【是啊！我也没想到陆神谈起恋爱来这么甜！！】
　　【以前看陆神冷冰冰的那张脸，我都生怕他以后对女朋友/男朋友也是这样。】
　　【谁知道能这么宠！！希望打游戏的男生们都跟他们的偶像学学该怎么谈恋爱。】
　　【附议。】
　　回城之际，陆朝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他侧过脸：“经理，可以帮我取个东西么？”
　　“啊？”
　　唐平：“可以啊，外卖吗？”
　　“不是。”
　　陆朝空道：“已经送到基地门口了，你去了就能看见。”
　　唐平道了句“行”，就走出了训练室。
　　纪拾烟跟着一起回城，空闲下来，就想起刚才唐平说的CJ来约训练赛。
　　前世还在CJ时，他们常规赛也会放两三天假，这个规定应当到现在没变。
　　那CJ经理这个时候来约训练赛，大概就是池眠的授意了。
　　其实KPG现在很需要和其他强队打训练赛，用以进行磨合和恢复状态，尤其对于下路组。
　　纪拾烟微微垂了下眼。
　　前世从未见过池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此上心过，电击、关笼子、换队友、不让首发ad上场，前段时间还差点儿废了自己手腕，反正只要是为了强留在他身边，池眠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自己反而不在他的队了，甚至可以说是最强劲的对手，他却这么关心与默默施以援手。
　　何必呢。
　　补完了装备，纪拾烟不再想这个事情，跟在陆朝空身后，和队友一起中推。
　　这把刚打完，唐平也走了进来。
　　他拎着一个Tiffany的袋子，表情有些不对劲：“陆朝空，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陆朝空不置可否，接过：“谢谢。”
　　唐平：“？”
　　“约好时间了么？”
　　陆朝空淡淡道：“记得给沈知玖说一声。”
　　“奥。”
　　唐平被他提醒，拿出手机：“对，我去问一下。”
　　等唐平离开后，纪拾烟侧过脸，乖乖问：“还打吗？”
　　“嗯。”
　　陆朝空道：“等一下。”
　　纪拾烟于是停下了按开始匹配的动作。
　　然后他看到陆朝空从刚才唐平拎进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很小很精美的蓝绿色首饰盒。
　　纪拾烟一怔。
　　陆朝空打开了那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很精致漂亮的戒指。
　　纪拾烟睁大了眼。
　　“陆……”
　　“平台会吞一半，不如直接给你买个小礼物。”
　　陆朝空扬了下唇角：“要给你戴上吗？”
　　纪拾烟连连点头。
　　于是陆朝空拿过了他的左手，轻轻戴在了他的中指上：“我注意过，你打游戏时左手中指会抬得相对高，这个戒指不算厚，应该不会影响到你。”
　　顿了顿，他道：“会影响的话取掉就好。”
　　纪拾烟望着指间那枚小巧玲珑的钻戒，顶端的钻石被雕磨成了爱心，没忍住，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容。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
　　【让我查查中指戴戒指是什么含义，表示名花有主，操，陆神好心机。】
　　【这哪里叫心机，明明就是在宣示主权好吧！原来刚才陆神不砸钱，而是偷偷去买了戒指。】
　　【磕死我了呜呜，二话不说直接买来一枚钻戒，这种男人谁不心动啊。】
　　确实。
　　纪拾烟看到了这最后一条弹幕，唇角的弧度也确实怎么也压不下去。
　　直到进入BP界面，他还一直在用余光瞄指间的戒指。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陆朝空道：“这把阵容不缺肉和开团，猫咪也是版本T1，要不要玩一把？”
　　纪拾烟回神，研究了一下己方和对面阵容，而后重重点头。
　　【这位上单兄弟在看直播吗，也太给面子了，这一手奥恩选的，不用言言来开团和抗伤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的，言言可以挂在陆神身上好好研究他的新礼物了。】
　　【人形猫咪玩猫咪，好耶！】
　　【今年冠军皮肤选悠米怎么样？】
　　【喂。姐妹想什么呢，霞洛多好！】
　　“啊。”
　　纪拾烟无意间看了一眼弹幕：“怎么都开始研究冠军皮肤了。”
　　“太正常了。”
　　简北寒道：“要不是常规赛输了一段时间，他们都已经把皮肤设计好了。”
　　“奥。”
　　纪拾烟表示学到了。
　　陆朝空选了莎弥拉，这是一个极需要操作的英雄，大招伤害高cd短，但需要连招致使评价从“E”达到“S”才可以释放。
　　连续普攻只能使评价升一级，所以需要技能与平A的衔接。
　　对面是金克丝和锤石的版本T1下路组合，照理说应该不算好打，但陆朝空从来不在意英雄的属性，三级，风墙挡了锤石的钩子后就直接E了上去。
　　纪拾烟适时给了金克丝虚弱，而后下来，平A一下锤石刷新护盾，又俯身于莎弥拉，为她提供了护盾和治疗。
　　陆朝空最后一发Q技能收下金克丝人头。
　　First Blood！
　　【卧槽666。】
　　【这个猫爬架，多少人梦寐以求呜呜。】
　　【所以不要怪猫咪，ad首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太菜。】
　　【哈哈哈哈哈言言回家第一件想出杀人戒了。】
　　纪拾烟没有看弹幕，但还是侧过了脸，礼貌询问他的猫爬架：“陆朝空，我直接出杀人戒了啊。”
　　陆朝空：“嗯。”
　　“怕什么，出就完事了。”
　　简北寒也在看纪拾烟的直播，闻言出声：“陆神的猫还怕什么，一会儿就给你叠满了。”
　　纪拾烟笑了一下：“就是怕队长太激进，带着我一起进去2v5。”
　　果然还是他了解陆朝空，对线期结束，陆朝空领先对面ad半个大件后，就已经有了2v5的趋势。
　　“等我一下！”
　　纪拾烟出声：“等我出个坩锅，你再进去。”
　　陆朝空忍俊：“好。”
　　纪拾烟出完神话装就开始攒钱买坩锅，这个装备可以解控制技能，确保陆朝空在冲进人群后可以第一时间刷出大招。
　　“好了。”
　　快二十分钟的时候，纪拾烟坩锅做好，陆朝空也已经三件套。‘
　　第二条先锋团时，敌方先动。
　　纪拾烟开着扫描，跟着陆朝空赶去。
　　奥恩tp一个绕后眼位，大招开团，而后纪拾烟猫咪跟大，双重控制住对面。
　　莎弥拉直接E进人群，W挡掉锤石的钩子，而后对面狐狸的永霜被纪拾烟秒解，再接一个Q，炼狱扳机转了起来。
　　Triple Kill！
　　对面男刀见状直接翻墙走了，陆朝空也没有追，而是和队友一起接盘先锋。
　　【太帅了这个莎弥拉。】
　　【大招转起来的时候简直是视觉盛宴。】
　　【玩莎弥拉厄斐琉斯这种ad，还得看陆神啊。】
　　【言言杀人戒真的叠满了哈哈哈，该回家杀人书了。】
　　因为纪拾烟喜欢开团节奏型辅助大于保护性软辅，正式比赛也确实需要辅助带节奏与开团，所以他极少玩猫咪，算下来这好像是第一次很正式给陆朝空打猫咪。
　　不得不说，有陆朝空当猫爬架，整局游戏都极其舒服。
　　会在出泉水时等你，会在你的攻击范围内逼近对面英雄让你刷新被动，最重要的，会带着你大杀四方叠杀人书。
　　纪拾烟表示很满意。
　　这一把也很快就结束了，纪拾烟和粉丝们说了一声就下播了，和队友准备晚上的训练赛。
　　双方实力依然差距不算大，约了两场打了1:1。
　　教练组复盘过后，两人又各自排了几把。
　　今天是纪拾烟先结束游戏，于是他关了电脑，就坐在陆朝空身边研究戒指。
　　“影响打游戏么？”
　　陆朝空突然问道。
　　纪拾烟摇头，然后又想起陆朝空在看屏幕看不到他摇头，便出声：“不会的。”
　　“不过……”
　　顿了顿，他又道：“打比赛的时候还是取掉吧，明明我觉得不会影响，但总有粉丝觉得我会被影响，然后骂你。”
　　“太对了。”
　　凌忘插了句话。
　　陆朝空笑了笑：“好。”
　　等陆朝空打完这一局，纪拾烟转过了椅子，要他抱。
　　陆朝空弯腰，抱起了男生。
　　“晚安凌忘，晚安沈哥哥。”
　　被陆朝空抱出门的时候，纪拾烟乖巧地给在场每个人说了晚安。
　　在陆朝空怀里时，纪拾烟还在看指间的那枚戒指：“陆朝空，你没有给你买一个吗？”
　　“什么？”
　　“戒指。”
　　纪拾烟道：“我们的项链都是情侣款，戒指也可以是对戒呀。”
　　陆朝空笑：“这次比较仓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打完比赛我带你去给我们挑好不好？”
　　“啊。”
　　纪拾烟搂住了陆朝空的脖子：“好啊，我喜欢呢。”
　　然后他道：“下次买一个，唔，最好能定制，想把你的名字或者id刻在上面。”
　　“好啊烟烟。”
　　“哦对了。”
　　纪拾烟突然想到了什么：“陆朝空，你可以帮我把池眠今天花的钱，就是到我帐上的那些都还给他吗？”
　　陆朝空没有犹豫，或者说他猜到了纪拾烟会这样，便道：“没问题的。”
　　纪拾烟点头。
　　惦记了陆朝空的亲亲一天，一进房间，男生就仰起脸：“陆朝空，要亲亲。”
　　陆朝空直接把男生抵在门上，俯身吻了起来。
　　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先抱着纪拾烟去卫生间，给他细细洗漱了一遍。
　　然后让纪拾烟先上床，自己再简单冲澡与洗漱。
　　回到卧室，陆朝空便又看到男生跪坐在床上，睁着亮晶晶的眼在等自己。
　　还是穿着从自己衣柜翻出来的白衬衫，宽大衣摆下有些空荡荡，愈发显得男生腰肢不盈一握，露出的手腕脚踝似乎轻轻就能掐断。
　　每次看到纪拾烟穿自己衣服，陆朝空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别说今天，纪拾烟衣领敞的比较大，还能看见锁骨处一片莹白肌肤上暧昧浅红的吻印，更加昭示着男生已经被烙印下标记，人有所主。
　　陆朝空的眼深了深，坐在床边，把男生搂进了怀里，细碎的吻就落在他的眉眼、唇边与脖颈。
　　纪拾烟乖乖坐在他身边，仰着脸，任由陆朝空亲吻。
　　心里的欲念好不容易在这侵占般的深吻里消散了不少，陆朝空拢了拢纪拾烟的衣领，低淡道：“睡觉吧。”
　　纪拾烟目光下移，突然看到了什么。
　　“啊。”
　　他的脸颊慢慢泛上淡红：“陆朝空，明天就要训练了，今天……今天给你用手好不好……”
　　陆朝空一怔。
　　不等他反应，纪拾烟戴着戒指的手已经探了过来。
　　“会、会不舒服吗？”
　　纪拾烟问的是指间的戒指。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嗓音染上低哑：“不会。”
　　反倒因为金属的质感、薄薄的边棱，擦过时会带起一阵轻微的疼与痒，烧得欲望更旺。
　　虽然知道需要很久，但纪拾烟换着手，还是有些累。
　　陆朝空抚上了他的手腕：“烟烟，累了的话就不用了。”
　　“那不行。”
　　纪拾烟撅嘴，不开心：“我要说到做到。”
　　陆朝空于是没再说什么，而是轻抚着男生的脸侧与脖颈。
　　良久，纪拾烟终于感到了什么，他仰起脸，朝陆朝空缓慢眨了下眼，眼底似是闪着光亮。
　　陆朝空吻了吻男生的眼：“烟烟，我抱起你去洗。”
　　他扯过纸，给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而后站起身，就要去抱纪拾烟。
　　纪拾烟却还跪坐在那里，歪着头研究手上的东西。
　　“烟……”
　　然后他在陆朝空的注视下，突然手指递到唇边，张口，小巧殷红的舌尖卷了一些，吞了进去。
　　陆朝空呼吸骤然一滞。


第83章 
　　“烟烟……”
　　陆朝空的嗓音瞬间干哑, 一股血流直往下涌。
　　然而纪拾烟却恍若什么也没有察觉，认真舔尽了一根手指，就要去舔另一根。
　　陆朝空俯身, 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拾烟“唔”了一声。
　　他仰起脸, 发觉陆朝空的眼已经漆黑暗沉如窗外夜色, 不由向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去唤他：“陆朝空……”
　　陆朝空想说让他别这样了, 但是没有想到合适的措词来形容，便音线低哑道：“不闹了，我带你去洗手。”
　　“没有闹……”
　　纪拾烟声音染上了鼻音, 黏糊糊像是在嗔怪：“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吗, 《失乐园》里写如果男生愿意吃刺身蘸女朋友那里的阴液, 他们就会长久……我这样、这样应该也算吧, 我们就能长久了……”
　　陆朝空怔了一下。
　　一股难言的情动与欣喜涌上了心尖，他把纪拾烟按进了怀里，依然握着后者的手腕, 深深吻上了男生的唇。
　　“烟烟……”
　　他的声音含糊听不清晰：“你怎么这么好……你让我该怎么去爱你……”
　　于是再分开时，纪拾烟的眼尾已经染上了红晕，缩在陆朝空怀里, 睁着水光潋滟有些失神的眼看他。
　　陆朝空好不容易压下了欲望，不敢再动什么, 只是抱着纪拾烟去了卫生间，把他放在洗手台上，用温水轻轻冲洗着男生的指尖。
　　“陆朝空。”
　　纪拾烟扯了扯他的衣袖。
　　陆朝空看去。
　　男生从表情到语气都无比认真：“陆朝空, 我们一定会长久的。”
　　“嗯。”
　　陆朝空唇边扬起了一抹浅笑：“会的, 烟烟。”
　　-
　　短暂的假期结束，他们又投入了高强度的训练。
　　不同于三年前, 现在的季后赛是冒泡赛制，也就是作为第十名进入季后赛的KPG，需要分别与常规赛积分第九、第六、第三和第二进行比赛，而后与另一半区的第一进行胜者组决赛，最后一轮与败者组冠军进行夏季赛总决赛的对决。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中途淘汰就没有了。
　　所以每一场BO5都是至关重要的淘汰赛，以KPG的位置，如果想拿冠军，最少要打6场BO5，最多则要打7场。
　　以往KPG还从来没打过这么多场的季后赛，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挨个击败就完事了。
　　毕竟排名靠后这几支队伍的实力还是和完整体的KPG有些差距，季后赛前三轮KPG都是以3:0干净利落拿下比赛，四强赛打BU，被BU从中路打开突破口，也只输了这一局，3:1进入与CJ的胜者组决赛。
　　季后赛进行到这个时段，所有粉丝都能看出来KPG的冠军阵容巅峰状态回来了，所有人也理所应当觉得，今年夏季赛的总决赛又将是CJ与KPG这对老对手的“电竞春晚”。
　　然而与BU的这场打完，KPG休息室内气氛却没那么乐观。
　　等纪拾烟去接受采访后，陆朝空才敢让随队医生带着绷带与加热好的中药过来。
　　唐平急的一个箭步凑近来：“陆朝空，你还好吗？”
　　陆朝空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一口深一口浅地缓慢呼吸着，语气却依旧平静：“没事。”
　　Liquor蹙起了眉：“打最后一把的时候是不是有些胸闷，和BU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已经呼吸不稳了。”
　　陆朝空淡淡“嗯”了一声。
　　之前打BO5，那些队不算强，3:0、每把都几乎30分钟出头就能结束，所以并没有感到任何身体不适。
　　然而今天遇上了BU，除去输的那一把拖到了45分钟，紧接着的第四把也打到了43分钟。
　　加上BP与两场间的复盘和战术布置，已经是三个小时过去。
　　尤其ad位置需要极高的专注度与微操能力、陆朝空还要兼顾全局指挥，这么久的全身心投入，上次车祸的后遗症并没有完全消除，陆朝空都没想到自己身体还是有些吃不消。
　　下场时呼吸已经有些断续，胸口闷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胳膊和手腕都有轻微的颤抖，而且纪拾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场时一直频频往他这边看。
　　陆朝空今天实在没有办法抱男生，连牵手都不敢，只能回到休息室后支开他去接受采访，而后自己叫来随队医生简单处理一下。
　　微烫的药包放在陆朝空的肩和手臂上进行药敷、疏通脉络，医生半跪在身边，给他手腕做着按摩与疏导。
　　“大后天打CJ。能恢复过来吗？”
　　唐平边看赛程，边焦急地原地打转：“反正输了还有败者组决赛，要不上替补？”
　　白教练也皱着眉：“主要是这次从第十名一路打上来，隔两天就有场BO5，都太累了。”
　　“没办法啊。”
　　简北寒耸肩：“当时这冒泡赛赛制出的时候不就被骂过，但后来大家觉得不会有队能一穿五、或者说有这实力的队伍常规赛肯定就打得很好、排位靠前就不用打这么多场了。谁想到咱们成了第一个大冤种，常规赛出了些意外，季后赛连打六七场BO5。”
　　“害。”
　　凌忘道：“连打六七场能拿下冠军还算好的呢，万一拿命打了这么多场接过拿了个亚军，之后还得打S赛资格赛，那又是两场BO5。”
　　简北寒：“……操！”
　　严亮默默插了一句：“我随时都可以。”
　　“确实……”
　　简北寒看向他：“刚好让严亮上场磨练磨练，说不定世界赛的时候还能蹭个冠军皮肤。”
　　“？”
　　凌忘：“你脑子都在想啥，现在季后赛都成问题，就你直接开始想世界赛冠军了。”
　　简北寒赶紧改口：“不是，我就随口一说。”
　　“别打岔，等下。”
　　唐平打断他们的话，继下路组公开出柜后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陆朝空说话：“陆队长，陆老板，下场我们要不然上替补吧？”
　　陆朝空没有睁眼，语气却不容置喙：“不行。”
　　“啊？”
　　唐平被他这么坚决的态度弄的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后面还有世界赛那么多的比赛，你不能那时候身体上不了场啊。真的，陆朝空你考虑一下季后赛要不就放弃……要不就上替补吧，我们直接准备S赛资格赛，在S赛拿冠军不是更好？”
　　话音刚落，训练室骤然安静了下来。
　　其实除了陆朝空外，在场KPG的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毋庸置疑，陆朝空这个C位是KPG不可或缺的，甚至是前两年的世界冠军绝大多数便归功于他。
　　如果陆朝空在世界赛缺席，他们扪心自问很难带着KPG在群雄逐鹿之间胜出，夺得那座至高荣耀奖杯。
　　这只是打了四场、打的BU，陆朝空的身体就受到了影响，别说之后更加势均力敌的CJ，比赛的时间与耗费精力一定会更多，他们不知道陆朝空能不能撑下来。
　　而相比季后赛，显然世界赛的荣耀与压力更大。
　　房间静默了一段时间，简北寒道：“确实，我同意。”
　　凌忘也点头，语气轻松：“真的还是身体重要，反正我们银龙杯拿了那么多，刚好歇歇，再去世界赛把召唤师奖杯拿回来也挺好。”
　　Liquor出声：“陆朝空，还是看你，不要硬撑。”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陆朝空突然睁开了眼。
　　纪拾烟不在的时候，他的眼底依然冷淡深邃，语气也是如此：“还没开打就认输了？如果一直打到资格赛，他们就不累？”
　　第一句话是对KPG队友说的，第二句是对唐平说的。
　　“不是……”
　　唐平支吾了一下：“他们身体能打满BO5，怕你撑不下来。”
　　“谁说我撑不下来了？”
　　唐平的目光落在陆朝空缠着保护绷带的手腕上，欲言又止。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而且直接一号种子进世界赛不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要纠结资格赛的事情？”
　　一号种子就是夏季赛冠军。
　　“这不是……怕万一么……总决赛就在下周，又是连着打两场BO5……”
　　唐平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能感觉到陆朝空有些动怒了，于是不敢再劝。
　　“不要想其他。”
　　陆朝空转而对KPG队友道：“直接夏决冠军晋级，我们又不是拿不到。”
　　“对！”
　　简北寒道：“冠军，听陆队的！”
　　Liquor耸了下肩：“就知道劝不动你。”
　　陆朝空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Liquor和凌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采访应该快结束，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一脸愁眉苦脸的唐平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后，表情更不好了。
　　“那个……”
　　他咽了一口口水，虽然语气恭敬，却用身体严实地挡着门：“池先生您好，时言不在。”
　　“我知道他在采访。”
　　池眠笑了一下：“我不找他，我找陆朝空。”
　　唐平一愣。
　　“您帮我传个话就好。”
　　池眠礼貌道：“就说我有事找他。”
　　唐平狐疑地扫了他几眼，心底不怎么情愿，但还是走了回去，对陆朝空道：“CJ的老板找你。”
　　陆朝空睁开眼：“池眠？”
　　唐平：“嗯。”
　　陆朝空拿开身上的药包，站起了身。
　　“哎。”
　　唐平一把拉住了他：“你还真见啊，不是，你不想见我帮你拒绝了就行，这人有什么可见的啊卧槽，我一看到他就想给他一拳。”
　　简北寒和凌忘也应声。
　　“不用管。”
　　陆朝空道：“我知道他找我什么事。”
　　“不是……”
　　池眠唇边挂着微笑，静静站在门口，看见陆朝空身后跟着不放心的唐平，笑了笑，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我可什么都没拿的姿势。
　　一眼就被看穿想法，唐平脚步一顿，不由更警惕了。
　　然而陆朝空走出房间后就反手关上了门，徒留唐平在里面干着急。
　　“下一场就见面了。”
　　池眠笑：“你们胜券应该更大吧。”
　　陆朝空：“不大。”
　　“是么，看最近的比赛，你和烟烟状态都很好。”
　　可能是为了不影响到纪拾烟，这几轮比赛虽然池眠都来看了，但他并没有坐在很靠前的位置。
　　不过纪拾烟不知道他来了，但陆朝空是知道的。
　　他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池眠也知道他和陆朝空二人能心平气和站在一起说话已经是离奇之事，更遑论聊天了，于是直切主题：“陆朝空，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帮个忙，条件你提。”
　　陆朝空：“什么？”
　　“调几个人保护一下颜郁。”


第84章 
　　于是纪拾烟采访结束回来后, 就在门口看到了陆朝空和池眠在说话。
　　他愣了一下，脚步放缓，走到陆朝空身边。
　　陆朝空侧眸, 握住了纪拾烟的手。
　　“烟烟。”
　　池眠的注意力瞬间落在了纪拾烟身上, 向前走了一步。
　　纪拾烟没有动。
　　他的注意力却在鼻尖若隐若现的中药味上, 他的嗅觉一向很好，能闻到是从陆朝空胳膊肩膀处传来的, 联想到下台时陆朝空微颤的手腕，纪拾烟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但池眠在这里，他并不方便问, 于是压下担心, 静静看向池眠。
　　“烟烟。”
　　池眠的声音没有了方才的自如, 含了一分小心翼翼：“烟烟, 最近……都好吗？”
　　“嗯。”
　　纪拾烟道：“挺好的。”
　　池眠笑了一下：“那就好。”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事情了。”
　　纪拾烟道：“那我先回去了。”
　　陆朝空：“没有。”
　　池眠：“别走。”
　　两人同时出声，而后池眠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像命令，立刻改口：“没有打扰, 烟烟，你就在这里听吧。”
　　纪拾烟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转向陆朝空。
　　“还有别的事么？”
　　陆朝空问池眠。
　　“倒是没有了。”
　　池眠沉默了片刻, 见纪拾烟的关注点还在陆朝空手腕上，又道：“陆朝空, 你是不是有手伤？刚才是被中药敷过吧，我队里也有人在赛后这么康复。”
　　纪拾烟一惊。
　　“没有。”
　　陆朝空淡淡道：“只是舒缓一下肌肉而已。”
　　“下把能打么？”
　　池眠道：“要不我让CJ随便打打，直接认输算了。”
　　纪拾烟睁大了眼, 语气略微加重：“池眠。”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 池眠微怔，而后语调更柔和, 似是在劝说：“烟烟，我当初建CJ就是为了你，我一直都想你能实现你的梦想。你能拿冠军，我的俱乐部的输赢对我无所谓。”
　　纪拾烟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凄凉。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得不说池眠在商业领域是一位奇才，然而能坐到那个位置的资本家，哪一个不是以自我与利益为主，对于他们，职业选手的拼搏、热忱、赤子之心、这些电竞精神，在利益与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哪怕说是为了自己，实际却还不是为了他追求爱情的一己私欲。
　　所以就算没有陆朝空，自己和池眠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烟烟……”
　　纪拾烟突然冷下了脸：“池眠，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我……”
　　“你这样很不尊重我的职业。”
　　纪拾烟的语气无比严肃与认真：“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涉CJ的管理，电子竞技不是你手里用来追求爱情或者商业博弈的棋子。”
　　池眠被纪拾烟难得一见的强硬态度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想要去拉他却看到了他与陆朝空紧握的双手上。
　　池眠心里一痛，只能硬生生止住了念想：“好，我以后不管CJ了，烟烟你别生气，我都听你的。”
　　果然与他无法沟通。
　　但能让他做到这样也罢，反正他与CJ以后如何也与自己无关。
　　纪拾烟没有再说话。
　　陆朝空适时出声：“你说的我会立刻安排人去做，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了。”
　　池眠还想再看看纪拾烟，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借口再留住他，只能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朝空朝他点了下头，纪拾烟却没有再理会，拉着陆朝空的手头也不回走进了休息室。
　　“陆……哎，言言也回来了。”
　　门打开的时候唐平就窜了起来，看到纪拾烟后愣了一下，而后凑到陆朝空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纪拾烟的目光却一下就落在了沙发上的绷带、药包、和旁边的随队医生身上。
　　他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脸：“陆朝空，你怎么了？”
　　“我……”
　　陆朝空顿了一下：“就是打完手腕有些累。”
　　纪拾烟的表情明显不开心了，甩掉了陆朝空的手：“陆朝空，你就骗人。”
　　“不是……”
　　“哎，大巴车到了，我先去趟卫生间。”
　　唐平突然背起包，给KPG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推开门赶紧溜了出去。
　　“奥……奥对，我也去个卫生间。”
　　简北寒一愣，反应了上来，立刻背起包也跑了出去。
　　“嘶，胃疼……”
　　江星图跟在他身后。
　　于是休息室原本十几个人，转眼间只剩下了陆朝空和纪拾烟二人，本就有些不对的气氛更加上升了。
　　陆朝空叹了口气，要去拉纪拾烟的手，却被后者躲开。
　　“你说实话，是不是之前的伤有后遗症什么的？我都看到你下台时脸色很白手在发抖了。”
　　“我……”
　　陆朝空抿唇，还是实话说了：“是。可能是坐久了，打第四把的时候有些胸闷呼吸困难，胳膊手腕也很疲惫。”
　　他以为纪拾烟还会生气，然而男生却沉默了。
　　良久，纪拾烟突然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朝空微怔，手下动作却自然而然地抱起了他：“烟烟。”
　　纪拾烟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声音很轻：“那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训练。”
　　陆朝空：“嗯。”
　　“下场比赛我们好好打，争取3:0拿下，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啦，我陪你一起努力。”
　　陆朝空微怔，片刻后才又慢慢“嗯”了一声。
　　他的烟烟……
　　果然他的烟烟是最了解、也是与自己最为思想契合之人，他不会劝自己避重就轻选择资格赛而放弃季后赛，他只会陪自己一起拼、永远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
　　就像刚才他给池眠说的那些话也体现了这般——对电竞赤忱、尊敬、恪守底线、一心一意，从不会为了所谓荣誉而投机取巧。
　　他的烟烟就是如此，看似柔弱单纯一个男生，却有着比谁都强大坚定的内心。
　　陆朝空没忍住，吻了吻男生的眼尾，而后柔声道：“那我们走吗？你的背包已经收拾好了。”
　　纪拾烟乖乖点头。
　　两个人的外设一直都放在一个包里，陆朝空于是还抱着纪拾烟，单肩挎起了背包，向外走去，
　　刚打开门，陆朝空突然脚步一顿。
　　池眠还站在一旁没有走，而另一边的走廊拐角，唐平似乎是不放心，正鬼鬼祟祟往这边偷看。
　　察觉到陆朝空脚步的停顿，纪拾烟转过头看去。
　　也正正对上了池眠的目光。
　　“烟烟。”
　　池眠的语气有一些苦涩，表情却依然努力维系着温和：“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纪拾烟大概能猜到池眠的情绪为什么是现在这般。
　　——他应该是一直守在门口，便看到了KPG其他人都先离开，而自己和陆朝空在里面单独多呆了几分钟。
　　虽然自己只是问了陆朝空的身体情况，但池眠肯定不会这么想。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对池眠解释的，误解了也算是好事。
　　纪拾烟于是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把头靠回了陆朝空肩上，环住后者的脖子，闭上了眼。
　　池眠的脸色更苍白了。
　　陆朝空抱着男生，与池眠擦身而过。
　　“卧槽，这人干嘛啊？我刚才一出门就看到他站那儿，跟鬼一样，吓我一跳。”
　　刚拐过墙角，唐平就凑到陆朝空身边，小声嘟囔。
　　“哎。”
　　他又想到了什么：“你把小男友哄好了？”
　　陆朝空瞥了他一样，没有说话。
　　纪拾烟也没有说话，而是脑袋蹭了蹭陆朝空的脖颈。
　　唐平于是会意了：“行行，知道你俩没有隔夜仇，请问小情侣卿卿我我完了吗？”
　　纪拾烟眼睛睁开一条缝，故意拖长了音：“没有——”
　　“……”
　　唐平一脸痛心疾首：“言言，你也学坏了。”
　　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中，陆朝空面色平淡抱着纪拾烟上了车，习惯性与他坐在了一起。
　　纪拾烟靠在陆朝空的肩上，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陆朝空，刚才池眠找你说了什么啊？”
　　“让我调人保护一下颜郁。”
　　“啊？”
　　纪拾烟抬起头：“是池南景要对他……唔，不利吗？”
　　“嗯。”
　　纪拾烟睁大了眼：“因为、因为池眠和他在一起过，还是因为他喜欢池眠啊？”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都有一些吧，池南景觉得池眠现在对他上心了。”
　　陆朝空没有说的是，自从上次回孤儿院出事，他在纪拾烟和自己身边加派了不少保镖，而这段时间，保镖的任务量明显增大了。
　　池家内部斗争的战火果然如他所料，蔓延到了他和纪拾烟身上。
　　只不过陆朝空没有想到，池南景居然丧心病狂到试图对颜郁也要动手。
　　纪拾烟的专注点却在“上心”这二字。
　　陆朝空看出了他的所想：“我也不太清楚池眠现在对他的感情，不过大概是被打动了吧，就算没有到爱，也会想着对他好。”
　　纪拾烟挽过陆朝空的胳膊：“虽然池眠的性格……哎，虽然池眠真的不适合调教人，但颜郁喜欢他，那真的还是希望他能对颜郁好一点吧。”
　　陆朝空“嗯”了一声，抚上后者的指尖。
　　车快行到基地时，纪拾烟突然转过脸，看向陆朝空：“哎陆朝空，你说池南景不会喜欢池眠吧？”
　　陆朝空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呛住。
　　纪拾烟赶紧给他顺气：“没……没有，我就是瞎想的，你看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他非要把池眠喜欢的人都弄死，可能就是想……唔，独占他？”
　　陆朝空终于没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这一咳嗽把全车人都吓了一跳，唐平飞奔而来，十分焦急：“陆朝空你还好吗？”
　　陆朝空整个人还被纪拾烟震惊到说不出话，半晌才回神，指尖按住太阳穴：“我没事，被呛了一下而已。”
　　“胸闷吗？”
　　唐平并没有放心。
　　“不闷。”
　　陆朝空：“有水么？”
　　唐平赶紧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过来。
　　“多谢。”
　　陆朝空接过，抿了一口，音线总算没那么哑了：“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侧过脸，唇边溢出一丝无奈：“言言，我真的好奇你的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纪拾烟小小吐了下舌头，不说话了。
　　回到基地，大家在一起用过晚饭后，都去到了训练室。
　　陆朝空没有继续打游戏，而是坐在纪拾烟身边，陪他排位与复盘。
　　KPG所有人不约而同没有再提“试图放弃季后赛直接准备S赛资格赛”的事情，而是全身心投入了紧张的训练。
　　三天后，通往2022LPL夏季赛总决赛的第一个台阶，KPG与CJ的胜者组决赛，如期而至。


第85章 
　　虽然距离上次打总决赛, 才过了三个月不到，纪拾烟却觉得已经恍若隔世。
　　——也确实是隔世。
　　连身体都换了一具，除了身边那个人, 没有人知道自己来自三年前、曾经拥有另一个身份。
　　还是熟悉的KPG对战CJ, 自己却坐在了舞台另一边。
　　他看着比赛准备界面, 自己id前缀的KPG、和对面的CJ，隐隐有些不真实。
　　很奇怪。
　　第一次上场时没有这种感觉, 打了这么久也没有过，偏偏今天就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可能因为是总决赛吧。
　　纪拾烟想。
　　“言言。”
　　耳机里突然传来陆朝空低淡的声音，纪拾烟一怔, 后知后觉回神：“啊, 怎么了？”
　　陆朝空侧过脸：“裁判在问音响设备有没有问题。”
　　纪拾烟这才注意到自己走神了好久, 连忙道：“都好。”
　　“好的, 谢谢。”
　　裁判小姐姐应声。
　　耳机里安静了下来，片刻，陆朝空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纪拾烟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敢说出真实想法，毕竟裁判和其他队友都在队内语音里，让他们听到这离奇的重生, 接下来的比赛就不用打了。
　　于是纪拾烟道：“就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话音刚落，简北寒就接话了：“害, 第一次打总决赛感觉不真实很正常啦，放宽心，跟平时一样就好。”
　　“别紧张言言, 有陆神c你。”
　　凌忘安慰：“我也会经常来下的。”
　　Liquor笑而不语, 陆朝空瞬间就听出了纪拾烟的言外之意，顺着凌忘的话说了下去：“嗯, 有我。”
　　纪拾烟一怔，也顷刻间就懂了陆朝空的意思。
　　陆朝空大概想说，不用挂念从前，不必感到陌生，重生后的自己身边，有他。
　　其实纪拾烟知道，不管前世今生，不管在哪个队，自己的身后一直都有他，从默默守护到相拥而眠，他永远是自己最坚定又忠诚的追随与陪伴者。
　　于是纪拾烟什么也不再想了，唇边扬起浅笑：“嗯，一起加油。”
　　KPG和CJ的“电竞春晚”从来都是热度最高的，先不谈双方的人气明星选手，单是这两队的新仇旧怨就够发挥的，从三年前KPG一骑绝尘将CJ斩落王座、到王朝更迭现在的LPL由KPG统治，也当然会有很多粉丝希望CJ重回巅峰。
　　尤其最近KPG队内还爆出了那么个大新闻。
　　所以比赛前几天，官方就开始烘托这场总决赛的热度，解说预测、每日倒计时、明星支持喜欢的队伍，将这场决赛盛宴推向最高潮。
　　还没进入BP环节，直播间的热度就已经爆棚。
　　【提前恭喜KPG四年六冠。】
　　【别吧，和BU都能打得有来有回，怎么去打CJ啊，CJ可是常规赛把BU打爆了好吧。】
　　【？常规赛CJ赢了KPG？】
　　【现在的KPG还好意思和那时候的KPG比？你陆神忙着谈恋爱呢，输的那场才打了不到1w的伤害。】
　　【硬黑？那场对面天肥的蛮王就盯着他切，一打团就开大进来秒他，能有1w输出已经很强了好吧。】
　　【谈恋爱gnps，麻烦回去查一下ob.gg，看看陆神和言言有没有少训练？】
　　【加1，看这两人的排位和训练赛记录，哪有时间谈恋爱，我都心疼他们休息不够。】
　　相比直播间键盘侠们的乌烟瘴气，能来现场的都是两队真爱粉，氛围明显好了很多。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灯牌高举，写着队员id与支持语的光芒铺满了角角落落，只是看着就不禁让人热血沸腾。
　　解说也早早就座，开始分析起了两队的历史交手记录与战力情况。
　　解说A：“其实从以往的比赛来看，KPG的胜率远高于CJ，但是大家都知道常规赛出了些状况，所以这场比赛悬念更高哦。”
　　解说B：“是啊，所以这样才更有可观性。双方进入BP环节，CJ首先ban掉了洛，熟悉的环节啊。”
　　“言言玩什么？”
　　Liquor问：“对面估计还会ban辅助。”
　　果然，CJ第二手ban掉了锤石。
　　“看看他们辅助玩什么。”
　　纪拾烟道：“可以先给其他位置选。”
　　明显颜郁在CJ也是主导地位，他们一抢了派克。
　　其实派克这个英雄在LPL不算常见，却是欧美赛区的最爱，打得不好很拉垮、控制输出抗伤四不像，打得好的话却也是一个C位。
　　“诶，我最近有看到Tulip排位在练派克诶。”
　　解说A道：“果然，关键局比赛里就拿出来了。”
　　“是的。”
　　解说B道：“KPG肯定也有看到Tulip的比赛战绩，但他们放了出来，不知道是不觉得Tulip会在比赛里拿，还是已经有所对策。”
　　对于KPG，二者皆有。
　　白教练语气略有惊讶：“他们还真的拿了，时言，莫甘娜泰坦宝石，选一个。”
　　“唔。”
　　纪拾烟想了想：“如果我们前三位不出辅助，他们大概率ban哪个？”
　　白教练：“宝石必被ban。”
　　“宝石这个辅助英雄对派克的胜率近乎60%比40%，所以颜郁在排位里拿派克遇到过很多局宝石。”
　　纪拾烟在这段时间ob过很多次颜郁的排位，接着道：“他的派克不怎么怕宝石，给我莫甘娜吧。”
　　白教练当机立断：“可以，我本来想要不要给陆朝空拿希维尔或者ez女警这种有走位的英雄，但这两个英雄当前版本并不强，你玩莫甘娜的话，那陆朝空就可以继续厄斐琉斯金克丝了。”
　　“嗯。”
　　陆朝空：“厄斐琉斯吧。”
　　凌忘：“好。”
　　第一局KPG红色方，上单酒桶，打野佛耶戈，中单阿狸，下路厄斐琉斯和莫甘娜。
　　CJ蓝色方，上单赛恩，打野皇子，中单薇古丝，下路女枪和派克。
　　“薇古丝确实counter狐狸。”
　　解说A：“Winter一上来就被薇古丝换血，只能放放兵线。”
　　解说B：“毕竟是总决赛，双方前期打得都比较稳，诶，皇子要对下路动手了。”
　　刚说完打得比较稳，皇子就三级来下，直接闪现EQ。
　　陆朝空反应极快，在被皇子挑飞的一瞬间交出了闪现，与德邦军旗擦身而过。
　　“皇子没闪。”
　　纪拾烟道：“但我们ad也没闪，凌忘你短时间不用来下，我们会稳一点。”
　　凌忘：“好的。”
　　但也就是这个看起来很正确的决策在这一局出了差错，KPG的下路没有那么激进，便给了颜郁游走的机会。
　　派克这个英雄的W技能可以隐藏于视线之外，而Q技能减速勾回、E技能沿途眩晕，都是很强的控制技能，所以很为适合游走抓人。
　　“卧槽。”
　　简北寒突然惊呼了一声，他看到身下出现了转圈的小鲨鱼：“派克来了，我溜了。”
　　“他直接回家去的中路。”
　　纪拾烟立刻道：“我的，没有报miss，可以走吗？”
　　“不太行。”
　　简北寒：“我差一点儿才能升六，可惜了。”
　　话音刚落，薇古丝就拿下了一血。
　　“他应该回下路了。”
　　简北寒边买装备边道：“你们小心。”
　　然而颜郁并没有回下路，而是去到上路，帮己方上野抓掉了Liquor的闪现。
　　这也导致下一波CJ打野再来，Liquor就很难走了。
　　“没事。”
　　Liquor道：“你们吃下路镀层，CJ野辅都在上，可以越。”
　　但女枪很明显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缩在了二塔下，等颜郁回来，才重新上线。
　　八分钟的时候，KPG下路找到机会动小龙，然而颜郁再度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中路，帮助薇古丝抓死了狐狸。
　　“卧槽。”
　　简北寒被吓了一跳：“他咋又来了，不是刚还在下路冒头了么，我今天做梦梦里都他妈会是派克。”
　　“他以前没这么喜欢游走，今天怎么……”
　　纪拾烟道：“我去做眼，一直盯着他。”
　　但很明显，前期派克不断游走，不但帮CJ拿了第一条先锋，还建立了不少上中优势。
　　而后，CJ打野直接把先锋放在了下路，给一直被放养的女枪补回不少经济。
　　不但对线期颜郁频繁游走，中期打团前他也总能在阴影处抓到落单的KPG队员，打出闪现或者直接配合队友秒掉。
　　派克的大招击杀还可以为队友提供金币，所以打到20分钟，CJ的经济已经领先3k。
　　22分钟，CJ在中路放了第二条先锋，逼使简北寒去清线，而后五人先行占据龙坑，拿下他们的第二条小龙。
　　27分钟，KPG抓死薇古丝的情况下直接动大龙，打出2换3，拿下大龙buff的同时把经济拉回到1k。
　　33分钟，CJ听牌龙，纪拾烟盾精确给到陆朝空，但颜郁闪现Q，却直接勾到凌忘，CJ秒掉凌忘，失去打野的情况KPG只能放了小龙。
　　39分钟，CJ拿下龙魂，转大龙，和KPG打成惨烈的4换4，但最后由CJ拿下大龙buff。
　　等队友复活后，CJ抱团推上KPG高地，先下一城。
　　KPG暂时0:1落后。
　　第二把，CJ又是给颜郁一抢派克。
　　而这次他们还是没有ban掉宝石或者莫甘娜，依然留给洛一个ban位。
　　“时言，要换一个辅助么？”
　　白教练问纪拾烟。
　　纪拾烟盯着屏幕犹豫了两秒：“不用换。”
　　他的语气很认真：“上把是我的问题，不是英雄的问题，摸清了他的套路还可以打。”
　　白教练：“好。”
　　对于队员他是从来不会打击自信的：“你觉得可以玩我们就玩，凌忘多照顾一下下路。”
　　凌忘：“明白！”
　　这把他选了盲僧，前期很能带节奏与gank的英雄。
　　但野辅英雄一出，直播间又爆炸了。
　　【还莫甘娜呢，上把被打爆了不知道ban派克，再送对面一局胜利啊。】
　　【说句实话，感觉Efface不适合软辅，更适合开团型辅助。】
　　【是啊，这赛季哪儿见他玩过莫甘娜，决赛搁这儿练英雄呢，无语。】
　　【人家想赶紧0:3下班好回去谈恋爱，你们懂什么。】
　　【这两人野辅联动，一死一送。】
　　“这……”
　　连解说也愣了一下，而后立刻道：“上一把确实不是KPG下路的问题，Tulip派克玩的太刁了，总能在想不到的时刻进行游走。”
　　解说B接着道：“是啊，Efface又选出莫甘娜表明有自信对线派克，让我们看看这把的莫甘娜有没有什么奇效。”
　　“中上稳一点。”
　　临下去前，白教练叮嘱：“他们肯定还会放养金克丝，前中期靠派克游走打优势，后期靠金克丝补输出，我们尽量在前中期拼资源，不要让金克丝发育起来。”
　　简北寒：“收到！”
　　Liquor：“好的。”
　　纪拾烟：“这把河道我做好眼，颜郁一走，我和队长就压，凌忘我们也可以越金克丝，就把颜郁逼在下路。”
　　凌忘：“好！”
　　对线期五分钟的时候，纪拾烟突然出声：“凌忘，队长马上有坠明，可以直接杀金克丝。”
　　他语速极快：“陆朝空你切换坠明先Q，然后我接Q，给你一个盾，我们不管派克，只杀金克丝。”
　　陆朝空：“好。”
　　凌忘：“明白。”
　　刷完这个河蟹，他从侧翼开着扫描绕了过来。
　　陆朝空荧焰清完这波兵，而后直接走位逼前，切换坠明、平A、Q定身金克丝一气呵成。
　　颜郁似乎察觉了不对，E到己方ad面前，试图帮他挡住莫甘娜的Q，然而纪拾烟直接闪现调整位置，暗之禁锢稳稳命中金克丝，再续1.5秒控制时间。
　　盲僧从旁边Q出补伤害，而后陆朝空一个平A收下金克丝人头。
　　First Blood！
　　台下传来一阵KPG粉丝的欢呼。
　　“我们控线。”
　　纪拾烟道：“让金克丝必须出塔补刀，这样颜郁得保护她，就不敢去游走。”
　　凌忘：“明白。”
　　于是刚到六级，在纪拾烟的指挥下，凌忘又来了。
　　他的盲僧是绝活英雄之一，直接回旋踢把金克丝踢到了莫甘娜脸上，莫甘娜大招接Q，让金克丝连治疗都省了，就倒在陆朝空折镜之下。
　　“这一把……KPG先发制人，把派克压在下路了啊，不让他去游走。”
　　解说A感叹：“这个决策太强了，我以为Efface会和Tulip一起游走，毕竟Efface也是游走带节奏型辅助，却没想到Efface直接在下路帮陆神建立优势，让Tulip不敢离开。”
　　“是啊。”
　　解说B道；“KPG把重心重新……或者说更加放在下路，不但控制住了Tulip的游走，现在还拿了第一条小龙，陆神的厄斐琉斯也是2/0的战绩。”
　　解说A：“不得不说，KPG的战术调整得太及时了，我记得KPG是辅助指挥吧，果然这个莫甘娜拿的就是自信。”
　　这一把对线期陆朝空和纪拾烟完全掌控了下路，控线与压线总是恰到好处，让颜郁无法去游走、或者游走之时纪拾烟可以跟他一起动。
　　对线期陆朝空就拿到了3个人头，只要让他拿到优势，后续很难再送出去，所以之前便有解说戏称：如果想赢下KPG，必须在对线期从陆神手里拿到优势、或者和他打成平手，不然就会是慢性死亡。
　　中期KPG和往常一样开始给陆朝空让资源，并凭借优势掌控了大部分地图资源，稳步扩大经济优势。
　　29分钟，KPG大龙逼团，陆朝空拿下四杀。
　　32分钟，KPG团灭CJ，点掉了水晶，把比分扳平为1:1。


第86章 
　　“果然, 这把KPG及时做出了调整，把Tulip的派克压在了下路让他前期做不到事情。”
　　解说A道。
　　“是啊。”
　　解说B接话：“能看出第一把KPG知道自己失误在前期打法太稳健，所以第二把又恢复了熟悉的激进下路组。”
　　解说A：“KPG很快就找到了应对Tulip派克的方法, 所以不知道第三把他们还会不会继续选, 或者KPG会不会ban掉？”
　　“哦～”
　　解说B看着BP界面：“KPG还是没有ban派克, 但CJ……前三手出了女坦，看来也不继续玩派克体系了呀。”
　　弹幕也纷纷在谈论这个事情。
　　【KPG第二把没ban派克的时候我都开骂了, 现在：打扰了。】
　　【都给言言的莫甘娜道歉。】
　　【果然，没有陆神和言言打不过的下路英雄。】
　　【现在才是真正拼实力的时候了！KPG冲！】
　　“他们不玩派克了。”
　　白教练道：“锤石在外面，比较counter女坦, 拿不拿？”
　　纪拾烟：“好。”
　　女坦的E技能可以位移一段距离上来然后定身, 而锤石的厄运钟摆刚好能挡开女坦的这段位移。
　　前期双方下路打得很激烈, 打野一直在来, 硬生生把双人路打成了三人路。
　　但这种打架、尤其是对线期的打架，陆朝空最在行。
　　KPG又是对线期拿到优势，而后辐射全局, 32分钟拿下第三局比赛。
　　第四局来到KPG的赛点，这把CJ换了战术，下路选了ez配猫, 明显是要苟住发育。
　　与此同时，CJ打野男刀前期不断针对Liquor, 带着中路一起抓上。
　　对线期男刀拿到了两个人头，之后颜郁的猫咪就一直跟在了男刀身上。
　　这把被直播间的粉丝戏称为“男刀带妹”局，因为男刀发育极好, 逃生能力又很强, 猫咪跟着他基本上死不了。
　　24分钟颜郁就已经20层杀人书，这样猫咪的奶量愈发离谱, 保护男刀更加死不了，所以这两个英雄互相“成就”。
　　男刀是刺客本就克制ad，又发育太好，陆朝空基本没有存活与输出空间，一打团就被男刀盯着切。
　　34分钟，CJ0换3而后拿下大龙，KPG在高地一波反杀，击杀CJ上中和ad，紧接着拿了小龙。
　　但经济差还是太大，KPG把比赛拖到39分钟，甚至连拿四条风龙获得了风龙魂。
　　然而风龙魂的效果对于KPG阵容来说远不及另几种龙魂，男刀和猫咪的装备依然很好，44分钟远古龙魂被男刀拿到，KPG依然输了这一局。
　　比分扳平为2:2，双方来到决胜局。
　　“陆朝空。”
　　一走下舞台，纪拾烟就快步侧过身，拉过陆朝空的手腕：“你还好吗？”
　　指腹传来了轻微的颤抖，相触肌肤的温度冷得纪拾烟心尖跟着一颤。
　　陆朝空垂着眼，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神色隐在其中看不真切。
　　“还好。”
　　他的声音很淡，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没什么大事。”
　　KPG其他人围了过来，简北寒和凌忘多了一个心眼，不动声色挡住了身后跟拍的摄影机。
　　“还能打吗，下场要不上替补？”
　　凌忘低声问。
　　最后那波远古龙团的时候，虽然极力压着，但朝夕相处，他们已经能感受到陆朝空的状态有些不对，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失误。
　　然而到了后期，任何一丁点失误都会葬送全局，不然这波团战KPG能赢的概率会再提升百分之十。
　　但现在想这些并没什么用了，KPG也没有一个人在意，只不过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回到休息室，就来问陆朝空的情况。
　　“我没事。”
　　陆朝空的音线依然低淡沉稳：“对不起，最后一波是我没有打好。”
　　“问题不大。”
　　简北寒道：“前两波小龙团要不是你极限操作，我们连打远古龙的机会都没有，早都结束了。所以队长你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打吗？”
　　陆朝空：“可以。”
　　“别强撑。”
　　连Liquor都发话了：“你知道决胜局如果你再出现失误会被骂成什么样子，万一再拖到40分钟，你身体受到的损伤会更大，甚至会影响到之后的比赛。陆朝空，后面还有资格赛。而且我们积分高，资格赛有复活甲，没有万分的把握，我建议你别上了。”
　　“是啊。”
　　凌忘道：“资格赛我们是和BU打，不出差错不会输的，队长你休息一下吧。”
　　纪拾烟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挽紧了陆朝空的胳膊，眼底盛满了担忧。
　　推开门走进休息室后，唐平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陆朝空，严亮都已经准备好了，下场他上吧。”
　　严亮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陆朝空的面容与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淡：“不用。”
　　“不是，这不行啊。”
　　跟拍摄影师已经走了进来，唐平压低了声音，一脸焦急：“哪儿能拿你身体做赌注呢，我们又不是输不起，陆朝空，你为你自己着想一下吧。”
　　“说了不用。”
　　陆朝空的语气略有些冷：“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在他身边的纪拾烟突然一怔。
　　这句话好耳熟。
　　纪拾烟猛然就想起来，自己刚进KPG，试训时被人因为是二队看不起，陆朝空给他出头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虽然陆朝空性子冷，但他纪拾烟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这句话也是他来到陆朝空身边后，听到陆朝空说过语气最重的一句话了。
　　纪拾烟瞬间就意识到，陆朝空心意已决。
　　——其实不用陆朝空说这句，他也很清楚，陆朝空不会临阵逃脱，在总决赛的紧要关头不顾队友明哲保身。
　　“没事。”
　　纪拾烟仰起脸，朝唐平笑了笑：“能打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白教练：“教练，下把我们可以玩赛娜塔姆吗？”
　　然后他问陆朝空：“可以吗？”
　　赛娜塔姆这个组合之前有一段时间极火，只不过最近很少没有登上过职业赛场。
　　这个组合的特殊之处在于是辅助位塔姆补刀，而不是ad位赛娜。
　　因为赛娜的被动可以捡“黑雾灵魂”，黑雾灵魂为赛娜提供的属性加成大于补兵的经济，而改版后赛娜补兵的掉魂率远低于不补刀，所以职业赛场大多为配合的辅助进行补刀。
　　而纪拾烟现在提出这个，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白教练愣了一下，立刻就意识到什么，看向陆朝空：“但赛娜是后期强势英雄，你更想快速拿下比赛还是后期稳打。”
　　陆朝空：“就听时言的。”
　　“也不是不行。”
　　白教练道：“最后一把CJ肯定也会全力以赴，和他们打，短时间并不好赢下比赛。”
　　陆朝空：“嗯。”
　　战歌响起，BP环节KPG后手选出赛娜塔姆时，连解说都愣了一下。
　　“这是……许久不见的赛娜塔姆体系啊。”
　　解说A惊异：“应该是塔姆补刀吧，不知道陆神会出神分还是海妖。”
　　解说B应声：“CJ选了伊泽瑞尔，也是中期发力的英雄，看来双方对线期应该会相对和平了。”
　　解说A：“但Tulip这把选了卡尔玛，意图明显是前期想压线。”
　　解说B笑：“赛娜手也不短，就要看陆神让不让你压线了。”
　　果然，对于这两队的下路组来说，和平是不可能和平的。
　　不用分心补刀，陆朝空愈发激进，不断平A摸到敌方英雄，为自己叠魂。
　　而赛娜的Q技能可以一条直线造成伤害或者给队友回血，但cd很长，所以陆朝空每每Q出手的时候，都会调整角度，在那条直线上既为纪拾烟回一口血，又能伤害到伊泽瑞尔或者卡尔玛。
　　伊泽瑞尔和卡尔玛的Q技能都是非指向性，虽然伤害很高，但陆朝空的走位更离谱，总是险而又险擦身躲过，所以在伊泽瑞尔被消耗成半血时，赛娜凭借Q的回血和走位，血条还是满的。
　　“我能来。”
　　凌忘道：“这把我是往下刷的，这个河蟹打完就四级了。”
　　纪拾烟看了眼小地图：“他们打野可能要去中，凌忘你盯一下中路。”
　　陆朝空：“下路不用来。”
　　“哦哦。”
　　凌忘应声：“那我马上来中。”
　　“ez没E。”
　　纪拾烟突然道：“我可以闪现舔他。”
　　陆朝空：“好。”
　　话刚出口的一瞬间，纪拾烟就闪现了上去，开始平A伊泽瑞尔。
　　赛娜和塔姆的平A都可以减速，伊泽瑞尔直接交闪，然而纪拾烟紧接着一个Q再度减速，而后W技能击飞。
　　去插眼的颜郁赶回来R加强E，给伊泽瑞尔护盾与加速，让伊泽瑞尔成功丝血逃回塔下。
　　然而就在这时，陆朝空突然闪现、在防御塔前插了个眼，借助眼位开Q，黑暗洞灭的直线末端擦过伊泽瑞尔，收下了人头！
　　First Blood！
　　“我日。”
　　凌忘一直在切屏看，没忍住爆了粗口：“太牛逼了，但凡再短半厘米这波就要要上失误集锦了。”
　　简北寒怼他：“放屁，也不想想没有完全把握队长会闪现插眼Q吗？”
　　凌忘领悟：“是是是，你放下线，我马上来。”
　　直播间弹幕也全在刷6。
　　【卧槽，看了无数场陆神的比赛了还是会被秀到。】
　　【距离不够插眼那个操作太帅了吧，这手速和预判。】
　　【我怕是和陆神玩的不是一个英雄，赛娜这个英雄在我手上就只能奶呜呜。】
　　“等我们回个家凌忘直接来打小龙。”
　　陆朝空平淡道。
　　凌忘：“明白。”
　　六分钟，KPG就控下了第一条小龙。
　　CJ下路组学乖了，伊泽瑞尔只顾补兵，让卡尔玛来消耗。
　　而赛娜能回复，塔姆由很肉，CJ打野来抓了两次都没有掀起什么水花，不过算是帮伊泽瑞尔缓解了压力。
　　双方下路又变成了和平发育的状态，九分钟，两边下路组请了兵，不约而同往先锋处靠。
　　“虽然刚才赛娜拿了一个头，但毕竟是后期英雄，现在的KPG战斗力还是不如CJ。”
　　解说A道：“不过看这架势，KPG并不打算让先锋。”
　　解说B：“是啊，但卡尔玛这个时候作战能力很强，RE的盾和加速就够KPG打一阵了。”
　　解说A：“诶！Forget先开始动先锋了，Liquor在侧翼干扰，但CJ肯定要接。”
　　“等我W后你们上。”
　　纪拾烟道。
　　话音刚落，他就pin了一下CJ打野盲僧，直接预判到盲僧的摸眼落地位置，而后W击飞。
　　卡尔玛的盾准确无误落在盲僧身上，ez奥术跃迁到一旁，集火简北寒的发条。
　　这边KPG秒掉了盲僧，但那边简北寒也在CJ的大招里倒地，双方打出1换1。
　　“操。”
　　简北寒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不亏。”
　　凌忘道：“他们打野死了，先锋能打。”
　　简北寒：“……哼。”
　　“队长等我，找机会放下路。”
　　陆朝空：“嗯。”
　　纪拾烟道：“可以顺便把第二条小龙也拿了。”
　　凌忘：“明白！”
　　12分钟时，凌忘来下路放了先锋。
　　陆朝空和纪拾烟一直压线，让CJ下路组不敢露头，而后他们直接去帮凌忘拿下第二条先锋。
　　“这把KPG的节奏这么快啊啊。”
　　解说A感叹：“前两条小龙一出现就拿了，抓timing这么及时。”
　　解说B道：“但赛娜是后期英雄，小龙拿得早的话，远古龙也刷新得早，不知道那时候赛娜魂攒的怎么样。”
　　解说A：“也可能是KPG打算在ez强势期来临前多控几条小龙，这样第三第四条放了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解说B：“是的。”
　　不过和他们想法不同，第三条小龙KPG依然在一刷新的时候就赶来了。
　　然而也确实，这个时候是伊泽瑞尔的强势期，KPG虽然拿下了听牌龙，但也被打出1换3，还是很亏。
　　第四条小龙，KPG选择放了，转而推掉了CJ上路二塔。
　　27分钟，双方大龙坑相遇，一波惨烈团战4换4，谁也没捞到好处。
　　32分钟，CJ先落位第五条小龙，但这个时候赛娜的已经初现强势，一个W接平A接Q，直接把盲僧打成三分之一血，KPG成功拿下土龙魂。
　　35分钟，KPG大龙逼团。
　　陆朝空先行发难，E技能隐去身形，一个刁钻角度的W技能命中了CJ中单狐狸。
　　狐狸被迫开大拉开距离，而后KPG直接开始动大龙。
　　陆朝空一边打大龙，一边平A消耗试图前来看一眼的CJ。
　　KPG拿下大龙的一瞬间，他直接道：“可以打。”
　　然后直接闪现W，再度命中狐狸！
　　这个时候的狐狸就没有了大招可以位移，反手永霜被陆朝空躲过，海妖三发平A接Q收下狐狸！
　　陆朝空继续前追，与此同时纪拾烟也W出去一段距离，预判了伊泽瑞尔E落地的位置，顶起ez。
　　Double Kill！
　　简北寒把发条的球给到塔姆，拉大招，CJ上单酒桶也没有成功逃开，而是被陆朝空追着A死。
　　Triple Kill！
　　纪拾烟闪现上前，大招吞回卡尔玛，转身，吐在了陆朝空面前。
　　Quadra Kill！
　　不知不觉KPG已经追到了CJ高地，Liquor早在陆朝空三杀的时候就回去带兵线了，这时和大龙buff加强过的兵线一起来到高地前。
　　CJ四人的复活时间还有很长，盲僧虽然先前摸眼逃走，却难敌KPG五人和大军压境。
　　这局比赛的胜利、或者说夏季总决赛的冠军归属已经毫无悬念，台下不少KPG粉丝跳了起来，高举摇晃着手里的灯牌。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纪拾烟隔着耳机都能听到，不过很快，简北寒和凌忘两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就霸占了所有听觉。
　　“芜湖！一波！”
　　“分奴分奴，点水晶就完事了。”
　　“牛逼队长！！”
　　“打得好啊兄弟们！”
　　纪拾烟唇边也无意识扬起了一丝弧度，不断点着对面的水晶。
　　很快，水晶破裂，巨大的【胜利】二字弹出，纪拾烟终于长长出了口气，仰起了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上方已经下起了金雨，聚光灯异常璀璨，照射得每一枚亮片都熠熠生辉，飘然而落。
　　纪拾烟手抚上耳机，正要摘下，却忽然在满场的欢呼尖叫、解说激情的祝贺恭喜话语里，听见了陆朝空很淡很淡的声音。
　　“烟烟。”
　　他的音线有一丝微弱，不仔细听甚至很难捕捉到：“扶我一下。”


第87章 
　　纪拾烟怔了一下。
　　而后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卸下耳机推开电竞椅。
　　陆朝空的面容毫无波澜，同往常一样依然坐得端直，只是左胳膊搭在桌面上, 按住了太阳穴, 闭着眼, 薄唇没有一点血色。
　　纪拾烟心脏被揪了一下，很轻很轻摘下了陆朝空的耳机, 弯腰：“陆朝空，能走吗？”
　　陆朝空睁开眼，视线对焦了片刻, 手放在纪拾烟胳膊上, “嗯”了一声。
　　现场观众和导播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 台下的欢呼庆祝声有一瞬的寂静。
　　摄像机还怼着胜利方KPG队员在拍, 于是现场和直播间粉丝就看到陆朝空撑着纪拾烟的胳膊站起了身，而后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倒在了纪拾烟身上。
　　纪拾烟心脏漏跳了一拍, 慌忙搂住了他的腰，一只手向上去摸陆朝空的脸：“陆朝空，还好吗陆朝空？”
　　落在颈侧的呼吸有些不稳, 指腹触到是一片冰冷，纪拾烟快急哭了, 小小的身影撑着陆朝空就要往台下走。
　　“卧槽。”
　　简北寒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队长、队长你没事吧。”
　　凌忘推开电竞椅：“这明显是有事，你们去握手我和言言扶队长回去。”
　　Liquor微微蹙眉, 眼底满是担心：“打的时间太长了, 陆朝空身体肯定受不了。简北寒你和我去握手，让他们扶陆朝空回去休息。”
　　“哎。”
　　简北寒应声, 却还围在陆朝空身边没有动：“言言可以吗？要不我和凌忘去扶。”
　　“傻逼。”
　　凌忘急得直接爆了粗口：“队长更想见到你还是见到言言？别管了，你去应付赛后采访吧。”
　　“对对。”
　　简北寒关心则乱，回神后才反应过来：“队长肯定想言言陪着，诶怎么还有采访，好烦。”
　　眼前的发黑与晕眩过后，陆朝空缓缓睁开了眼。
　　他能感受到自己靠在纪拾烟怀里，被后者搂抱着，意识还没完全回来，却已经想到自己的身型可能会压着纪拾烟，立刻强撑着站直了。
　　“烟烟。”
　　陆朝空的声音还很轻：“有没有压着你。”
　　“我没事。”
　　纪拾烟抬手去摸陆朝空的额头，语气夹杂着担忧与焦急：“感觉怎么样？是头晕胸闷吗、呼吸不畅？手腕疼吗？”
　　他把陆朝空一只胳膊搭过自己肩膀：“陆朝空，我们先回去。”
　　凌忘连忙在另一旁扶过陆朝空：“队长，我们走慢点。”
　　陆朝空长出了口气，闭了闭眼：“没事了，抱歉。”
　　“道什么歉啊，最后一把赢了，队长，靠你C赢了，已经一号种子进S赛了，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凌忘道：“后面的环节交给我们了，赛事组和粉丝不敢找事，你就休息就行了。”
　　陆朝空轻轻“嗯”了一声。
　　唐平和队医已经守在走廊入口了，见到三人，唐平连忙冲过来：“陆朝空，现在还好吗？我靠最后一把看你们拖那么久就觉得不对劲，你吓死我了。”
　　“没事。”
　　“是呼吸的问题还是手腕？手腕和胳膊疼么？”
　　他替队医问。
　　“嗯。”
　　陆朝空道：“呼吸不稳，手腕不算很疼。”
　　“操，什么叫不算很疼，你的手敢有一丁点事就是要我的命。”
　　唐平推开门，赶紧把沙发腾空让陆朝空坐，然后叮嘱队医：“你好好看下，不够的话我再喊人帮你。我去找下赛事组。”
　　队医应声：“好的经理。”
　　看队医把已经热好的药包放在陆朝空手腕和肩上，同时给他开始按摩，凌忘犹豫了一下：“时言，要不你在这里陪队长吧，我回去。”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诶不行，一会儿要捧杯，你还没有在金雨下捧过银龙杯，我在这里陪队长吧，你去。”
　　“不用。”
　　纪拾烟道：“我不想去，我想陪陆朝空。”
　　凌忘愣了一下：“也行，反正奖杯是我们的，回来给你盛水喝都没问题。那我回去了，怕KPG被骂，你在这儿照顾队长。”
　　“嗯嗯。”
　　纪拾烟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
　　凌忘摆了下手，临走时端了两杯温水拿给纪拾烟，然后走出休息室。
　　“陆朝空。”
　　纪拾烟放下一杯，把另一杯递到陆朝空唇边：“张嘴。”
　　陆朝空左胳膊被药包压着，右胳膊在被队医按摩，于是没有动，张嘴享受着纪拾烟的服务。
　　他喝了一半，纪拾烟接着把另一半喝净了。
　　“还难受吗？”
　　纪拾烟往上挪了挪，跪坐在陆朝空身边，去碰他的脸：“手疼吗？”
　　“不难受了。”
　　陆朝空笑：“只是因为连着打太久，烟烟，如果不是赛娜塔姆，这一把我真的不一定能撑下来。”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是在称赞他，但他更心疼了，贴近过去搂着陆朝空的脖子，担忧的声音夹杂了一分软糯，像是在撒娇：“陆朝空，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我们出去逛逛，你不要再坐在电脑前了。”
　　“嗯。”
　　陆朝空侧过脸，在他的眼尾落了一吻；“三天后是LPL的出征仪式，这两天我们都放松一下。”
　　纪拾烟点头：“嗯嗯嗯。”
　　队医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两人的秀恩爱压根不敢乱瞄，更不敢去细想陆朝空话语里的“烟烟”。
　　转播的大屏幕上出现了KPG那三人捧杯的画面，陆朝空胳膊动了动，纪拾烟连忙靠过去。
　　陆朝空药包下的指尖动了动，握住了纪拾烟的手。
　　他的目光还在屏幕上：“烟烟。”
　　纪拾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不许道歉。”
　　陆朝空微怔，而后笑：“好，不道歉。烟烟，我很开心。”
　　纪拾烟侧过脸去看他，虽然陆朝空的面容还有疲惫后的苍白，但他的眼很亮很明晰，纪拾烟是真的能感觉到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他猜到了陆朝空为什么心情好，大概是同自己一起赢得了总冠军，这种两人前世梦寐以求的事情得到了实现。
　　纪拾烟也扬起了唇角，凑到陆朝空脸侧吧唧亲了他一口：“陆朝空，我也很开心，我们世界赛在一起捧杯好不好？”
　　陆朝空没有说话，回以一个深深的吻。
　　唐平用官博发了一条说明，实话实说了，就讲明陆朝空是因为之前的伤没有完全好，打的时间太久而受到影响。
　　底下评论全在紧张和关心，唐平挑了几条回复，让他们不用太担心，现在陆朝空已经没事了。
　　当然也有不少不合时宜的，在评论区磕cp。
　　【我坐在前排，比赛打完时我就一直盯着陆神和言言在看，言言是第一个去关心陆神的，陆神也一直靠着他。】
　　【是啊是啊，而且陆神一倒，言言真的好担心他，连那么重要的捧杯都没有来。】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呜呜呜求求陆神恢复到巅峰状态吧，想看小情侣在世界赛一起捧杯。】
　　“你看。”
　　纪拾烟把手机屏幕递到陆朝空面前：“有粉丝和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嗯。”
　　陆朝空攥住了他的手：“我们会做到的。”
　　“言言，你有看过以往的出征仪式吗？”
　　简北寒突然转过来。
　　KPG休息了三天，其他队的S12资格赛也已经打完，现在他们在去往举办出征仪式的场馆的路上。
　　Liquor和陆朝空对视了一眼，不约没有说话。
　　“啊。”
　　纪拾烟从陆朝空肩头抬起脸：“看过。”
　　“其实也不干什么。”
　　简北寒接着自言自语：“就露个面，然后大家站一起拍个照。”
　　纪拾烟：“知道啦。”
　　夏决冠军KPG自然是一号种子，而二号种子是CJ，三号BU。
　　同时因为KPG拿到了MSI冠军，LPL多了一个S赛资格，需要打入围赛，这个四号种子的名额被ERG拿到。
　　“听说赛事组给我们包机了。”
　　凌忘边看手机，边道：“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和其他队伍一起走。”
　　这次世界赛和MSI一样，在美国洛杉矶举办，后天他们便要动身前往，提前倒好时差和适应那边的比赛环境。
　　“是吧。”
　　唐平道：“我记着前年打洲际赛LPL也给包机过一次，座椅什么的都很舒适，希望这次也是。”
　　简北寒问：“经理，参加S赛随队可以带多少人？”
　　“替补一位，俱乐部相关工作人员十个左右吧，没有硬性要求，但每个人员的职责都要报上去，通过了才能去。”
　　“奥。”
　　简北寒随口道了句：“不会还能看到CJ的老板吧，那属实晦气。”
　　想什么来什么，下了大巴车，刚进场馆时，他们就看到池眠守在KPG的休息室门口，手里是一大束玫瑰花。
　　“烟烟。”
　　池眠走到纪拾烟身边：“恭喜你们拿到夏决冠军。”
　　纪拾烟看了一眼池眠递过来的玫瑰花，鲜艳的花瓣热情似火，上面还有几滴清晨的露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这次接过了池眠的花，礼貌道：“谢谢。”
　　“世界赛加油。”
　　池眠很有分寸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温笑着对纪拾烟说。
　　纪拾烟平淡“嗯”了一声，就走进了休息室。
　　他把花放在一旁的桌上，对唐平道：“经理，回去后让阿姨收拾一下插在客厅的花瓶里吧，挺好看的，扔了也可惜。”
　　“行啊。”
　　唐平接话：“陆朝空不介意就行。”
　　陆朝空：“不介意。”
　　纪拾烟：“我们房间里有他给我买的花。”
　　唐平：“。”
　　自己真是犯贱，非要多问一句。
　　“诶。”
　　简北寒突然碰了碰纪拾烟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池眠也叫你‘烟烟’，不是……这该怎么说，他真把你当成纪拾烟的替身？那不对啊，队长不也经常喊你‘烟烟’，我靠，你都不生气的吗？”
　　“为啥啊？”
　　简北寒好奇得就差抓耳挠腮了：“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喊你，我知道池眠和队长以前喜欢纪拾烟，这两个人都喜欢死纪拾烟了，不是，他们喊你‘烟烟’你真的不生气吗？那可是把你当成纪拾烟，他俩的白月光啊。你要是介意不用自己忍着，你给队长说，他真的不会再这么喊你的。”
　　“这太神奇了，两个人同时把你当成纪拾烟的替身。你别说，我打职业太晚，不然我还真的想见识一下纪拾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队长和CJ大老板迷成这样。他倒确实长得好好看，不会是狐狸精转世吧？那队长和池眠也不能冲着你喊人家的名字啊，太不尊重了。”
　　“啊。”
　　纪拾烟怔了半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池眠虽然声音不大，但简北寒和Liquor站在他身边，也都听到了他叫自己“烟烟”。
　　Liquor已经知道了，但简北寒……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也能好奇死。
　　纪拾烟抬眼，正正对上了陆朝空的目光。
　　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纪拾烟突然侧过脸：“诶，你相信灵魂重生吗？”
　　简北寒：“啥？”
　　纪拾烟贴近他耳侧，语气故作神秘：“偷偷告诉你，我就是狐狸精转世。”
　　作者有话要说：
　　烟烟：没想到吧。


第88章 
　　简北寒半晌没反应过来。
　　于是纪拾烟又重复了一遍：“我说, 我就是狐狸精转世啦。”
　　简北寒还是没听懂，就这么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纪拾烟。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是纪拾烟。”
　　纪拾烟真诚道：“三年前我死了, 但是一睁开眼我又重生在了‘时言’身上。”
　　简北寒愣了半秒, 而后骤然瞪大了眼：“啥？？？”
　　“就是灵魂重生。”
　　Liquor拍了下简北寒的肩, 对于他的震惊深表同情：“我可以作证。”
　　简北寒傻愣在了原地，宛如见鬼一般盯着纪拾烟, 半天没说出话。
　　“纪……纪拾烟？”
　　他咽了口口水，艰难道：“你……你这具身体里是纪拾烟？就是以前CJ那个纪拾烟？”
　　纪拾烟点头。
　　“队长知……道吗？”
　　虽然大脑一片混沌，但简北寒还是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逼问题。
　　如果不知道, 陆朝空怎么可能叫他“烟烟”。
　　纪拾烟：“嗯。”
　　“那池眠也……知道？”
　　纪拾烟：“嗯。”
　　“怪、怪不得……”
　　简北寒神情还有些恍惚。自言自语：“怪不得池眠之前把队长伤成那样就是为了绑你回去, 我操,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我操啊……”
　　Liquor笑了一下：“陆朝空是个深情种，如果不是这事儿太魔幻，你们估计早都能想到了。”
　　“操。”
　　简北寒只能用粗口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不然他觉得自己会被憋死。
　　“我是唯物主义啊，谁他妈能想到会有重生这种事，我靠, 那我死了以后能不能重生到队长身上。”
　　Liquor：“……”
　　纪拾烟：“……”
　　纪拾烟觉得简北寒是在咒陆朝空，于是思索片刻, 又戳了戳他的胳膊。
　　简北寒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对上纪拾烟那张熟悉的脸时，才平复了一下心思：“怎么了言……烟烟？”
　　“你肯定没法在死后重生的。”
　　纪拾烟的表情很乖, 语气无比认真：“因为我再前一世, 真的是修炼好多年的狐狸精。”
　　简北寒：“？”
　　“嗯。”
　　陆朝空过来抱起了狐狸精：“我作证。”
　　“对。”
　　纪拾烟从他肩头冒出半个脑袋，被后者抱去换衣服时还不忘最后说一句：“陆朝空前世是被我半夜潜进房间勾走魂的书生, 所以这一世他也被我迷成这样啦。”
　　简北寒：“？？？”
　　他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于是整场出征仪式他都心不在焉的，走上台时差点同手同脚，被凌忘提醒才反应过来。
　　凌忘骂了他一句咋了，简北寒神色复杂地看向纪拾烟，得到后者的允许后，把这个事儿给凌忘讲了。
　　——于是接下来的出征仪式，KPG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同手同脚。
　　回去后简北寒和凌忘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估计是在思考人生与重塑世界观。
　　消化了两天，他们终于能平静面对纪拾烟和陆朝空了，但每次想到纪拾烟说他是狐狸精转世，这两个人就又不太好了。
　　出发去美国的航班一般都在中午十一点，虽然是包机，但因为航线安排，赛事组给他们争取到了中午十二点。
　　但出国要办的手续很多，他们也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到机场，让这些网瘾少年们早晨七点起床无异于酷刑。
　　简北寒和凌忘索性没睡，中野双排到了凌晨，打算飞机上补觉。
　　凌晨的排位、尤其高端局，本就人少，他们还撞车到了BU的下路组和ERG的中野，看来和他们有同样念头打算熬夜到早上的人不少。
　　“护照都拿好了吗？检查一下手机、充电器、外设这些。”
　　唐平一大早就开始吆喝，老妈子似的提醒每个人带东西。
　　简北寒和凌忘边打哈欠边把行李搬上大巴车，前者放完后就两步跑上了车：“先进去了，你们慢慢弄，我睡会儿。”
　　“时言的行李箱呢？”
　　唐平回头：“能搬动不，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陆朝空道：“他没有行李。”
　　唐平这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觉得自己大概是起太早脑子不清楚忘了他有男朋友：“……草，行吧。”
　　纪拾烟从陆朝空身后探出脑袋，朝唐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前一天两人睡得早，纪拾烟这时候倒很精神，坐在陆朝空身边，攥着他的一只手，目光好奇地看着窗外。
　　怕他们起不来，唐平没让基地阿姨做早饭，而是中途让司机把车停在一个早餐点，和俱乐部工作人员下车给他们买了早餐上来。
　　凌忘和简北寒还睡着，Liquor帮他俩拿了早餐。
　　“烟烟。”
　　陆朝空把煎饼果子的塑料纸拨开，递到他唇边：“不烫了，咬一口。”
　　纪拾烟双手捧着八宝粥，闻言乖乖咬了一口。
　　陆朝空知道他饭量小，想尝的早饭种类又多，于是看男生煎饼果子吃了一半，又拆开一个地软包子喂给他。
　　“唔。”
　　纪拾烟被投喂的嘴巴鼓鼓囊囊，话都说不清楚：“那个怎么办？”
　　陆朝空：“我接着吃。”
　　纪拾烟探过脑袋：“可是我把里面的土豆丝都吃完了。”
　　陆朝空笑了下：“没事。”
　　“那你再吃一个肉包子。”
　　陆朝空应声：“好。”
　　他们到机场不算晚，但没想到其他三支队伍已经到了。
　　颜郁在给队友接水，第一个看见了他们。
　　他礼貌一笑：“你们好。”
　　“早上好啊。”
　　纪拾烟拉着陆朝空的手，乖巧打招呼。
　　颜郁笑：“言言早上好。”
　　唐平问：“你们办值机了吗？”
　　“在排队，不过我们是单独的通道，很快。”
　　颜郁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多谢。”
　　那边ERG已经办理完托运去候机室了，BU和CJ在排队。
　　看见KPG走过来，他们的关注点首先都在陆朝空和纪拾烟身上。
　　“啊。”
　　CJ的ad没忍住感慨了句：“有男朋友就是好，都不用自己拿行李。”
　　“确实。”
　　CJ的中单目光也落在了纪拾烟身上，后者一只手捧着杯奶茶、另一只手挽了陆朝空的胳膊，羡慕：“怪不得粉丝磕得起劲，真的好甜。”
　　BU中单紧跟着点头：“嗯嗯嗯。”
　　这么多人看着，纪拾烟突然有些害羞，攥着陆朝空衣袖的指尖微微收紧。
　　陆朝空察觉到了他的不好意思，反手攥住了男生的指尖。
　　其他人起哄声顿时更大了。
　　在这看热闹与羡慕的目光中，纪拾烟突然察觉到一丝格格不入。
　　他顺着那个视线望去，看到了表情有些难看的钟舟洛。
　　纪拾烟还愣了一下这人是谁，然后骤然想起就是他来试训被陆朝空怼，之后还在微博上引导粉丝舆论，造谣自己和陆朝空有不正当关系。
　　……现在看看，这位可真是预言家，只不过自己和陆朝空是正当关系罢了。
　　好像前段时间自己和陆朝空官宣，还有cp粉跑去钟舟洛微博底下翻出了他之前造谣和道歉的微博，嘲讽他是小丑。
　　也那怪这人看见自己和陆朝空卿卿我我，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纪拾烟和钟舟洛对视了两秒，突然侧过身，抬手要陆朝空抱。
　　陆朝空没有犹豫，直接单手平稳地抱起了男生，另一只手依然拉着行李箱。
　　其他战队起哄声更大了。
　　纪拾烟这次也不害羞了，从陆朝空肩侧露出半张小脸，熟练又熟悉地、对着钟舟洛吐了一下舌头。
　　钟舟洛：“？？？”
　　他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虽然这次没有亲眼所见，但陆朝空对纪拾烟的小脾气可太熟悉了，低淡的语气含了分笑意：“狐狸精？”
　　纪拾烟头顶的呆毛一晃，赶紧缩回了脑袋，小心翼翼仰起脸，也朝陆朝空小小吐了下舌头。
　　陆朝空眼底的笑意更大了，突然低头，在纪拾烟唇上落了一吻。
　　“awww～”
　　“怎么随时随地都在秀恩爱啊陆神。”
　　“没想到啊没想到，峡谷里杀人不眨眼的陆神谈起恋爱来这么甜。”
　　“太宠了，不过有言言这么可爱的宝贝谁能不宠呢。”
　　这么多人一起调侃，纪拾烟耳尖噌得红了。
　　然后陆朝空突然微侧过身，于是趴在他肩头的纪拾烟就看到，钟舟洛脸上的表情已经快挂不住了，几近扭曲。
　　看到他不快乐，纪拾烟突然就快乐了，抬手搂过陆朝空的脖子，在后者脸侧吧唧亲了一口，随即害羞地把脸全部埋进他胸口，开始在调侃声里装死。
　　陆朝空在外人面前性子一直很冷，之前虽然也一起参加过洲际赛或世界赛，但他总是淡着张脸，压根不同人说话。
　　然而这次出来，陆朝空不但对纪拾烟有求必应、温柔又宠溺，还偶尔会回应其他人的话语，这让大家抓紧了这次机会和陆朝空搭讪。
　　甚至其他三队还有几个人发了微博，偷拍陆朝空和纪拾烟的互动，配文案说自己狗粮被喂得饱饱的。
　　——于是简北寒很不爽，嘟囔他自己都还没蹭过这两人的热度呢，就被外人抢了先。
　　上了飞机，他们就按队伍分开了。
　　确实起得早，大家不约而同陷入了熟睡。
　　倒是出乎纪拾烟意料，他并没有在CJ队伍里看见池眠。
　　可能是家里的事儿还没处理完，毕竟这种“篡位”是很复杂与困难。
　　纪拾烟便没有多想。
　　陆朝空把座椅分隔的把手抬了起来，往侧边挪了挪，让男生可以靠在自己肩上舒适地睡觉。
　　纪拾烟于是抱着陆朝空的胳膊，枕在他肩头闭上了眼。
　　落地美国，这次的小组赛场馆和MSI是一样的，于是拳头留给KPG的训练基地与住处也没有变。
　　他们已经轻车熟路，自动按照上次的房间分配好了。
　　简北寒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别睡，和陆朝空纪拾烟一起倒时差。
　　然而刚打完一把，他盯着自己2/7/4的战绩，沉默了两秒，果断推开椅子，上楼补觉去了。
　　过了会儿，凌忘也撑不住上去了。
　　Liquor和两人打到六点多，简单用了晚饭后，说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也准备睡了。
　　纪拾烟倒是依然一点儿也不困，飞机上他鼻尖萦绕着陆朝空身上的淡香、睡得无比踏实，于是现在精力十分充沛。
　　他帮陆朝空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后者去洗碗，他就抱着陆朝空的腰，像只树袋熊缠着他：“陆朝空，你困吗？”
　　“不困。”
　　陆朝空侧过脸：“怎么了？”
　　纪拾烟扬起脑袋：“那等你洗完碗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里空气好好。”
　　“好啊烟烟。”
　　纪拾烟继续道：“回来后再打几把排位就回房间，今天稍微早一些。”
　　陆朝空应声：“都听你的。”
　　“真的都听我的吗？”
　　纪拾烟突然反问了一句。
　　“嗯。”
　　陆朝空虽然不知道纪拾烟为什么会这么问，但重复了一遍：“都听你的。”
　　“你……你都好久没有碰我了。”
　　纪拾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染上一分小小的害羞，像是在撒娇：“今天晚上你进来嘛……”


第89章 
　　话音刚落, 纪拾烟就看到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
　　停顿片刻，陆朝空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而是继续平静地洗着碗。
　　于是轮到纪拾烟怔了一下, 他依然贴着陆朝空的后背, 眼眸微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很快, 陆朝空洗完了碗，擦净手，转身, 直接抱起了还陷入茫然里的男生。
　　“烟烟。”
　　他唇贴在纪拾烟耳侧, 轻轻咬了一下男生的耳尖, 音线低哑：“现在就让我进去好不好？”
　　纪拾烟一怔, 被陆朝空呼吸轻拂过的耳尖瞬间红了。
　　纪拾烟小声唤着他的名字：“陆朝空……”
　　“嗯。”
　　陆朝空还贴在他耳侧，低淡回应了一声。
　　那低音顺着血流涌进心脉，纪拾烟半边身子就软了。
　　他没有拒绝, 或者说本身就是他提出来的，于是任由陆朝空抱着他回了房间。
　　“今天在浴室好么。”
　　陆朝空轻声问：“长途飞机下来还没有洗澡。”
　　纪拾烟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后者胸口, 脸颊红红的：“随……随你啦。”
　　于是上了楼后，从房间门到卫生间的那段距离, 男生就已经被衣衫褪尽。
　　毕竟不是自己家基地，不知道浴缸干不干净，于是陆朝空没有用, 只站在流淌的淋浴水流里, 抱着纪拾烟，把他抵在热气氤氲的墙壁上。
　　男生身子真的很弱, 或者娇气，已经这么多次了他还是会哭。
　　有时候陆朝空能感觉到纪拾烟是想忍住，可能是怕自己会心疼，但他不知道真做起来，陆朝空反而会更想听到男生猫儿一样在自己怀里哭吟。
　　所以每每当纪拾烟忍住了哭声，陆朝空就会更加凶狠，逼得男生受不住重新哭出来。
　　浴室泛着热蒸汽，纪拾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其实本来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从发梢到眼尾到腿间都在淌水，咸涩的甜腻的，不少充斥着男人的气息。
　　他缩在陆朝空怀里一动不动，还在小声抽泣着。
　　陆朝空垂下头，吻了吻男生的眼尾：“烟烟。”
　　纪拾烟小小哼唧了一声。
　　“在床上等我好不好，我简单冲洗一下出来找你。”
　　纪拾烟点了点头。
　　陆朝空把他擦干，裹进浴巾。
　　男生只露了个银发和小脑袋在外面，睁着被泪水冲洗得干净澄澈的眼，目不转睛望着陆朝空。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还带了鼻音，软软糯糯：“我要在这里看你洗澡，你把我放到洗手台上嘛。”
　　陆朝空怔了下，笑：“好。”
　　他把洗手台清了一片地方出来，把裹成蚕茧的纪拾烟放了上去。
　　纪拾烟缩在那里，乖乖地看陆朝空冲澡。
　　“还疼么？”
　　陆朝空换了浴袍走过来：“现在还早，想出去逛逛还是下楼打排位？”
　　“有一点。”
　　纪拾烟仰起脑袋，从浴巾里伸出白皙纤细的胳膊要陆朝空抱：“想出去走走，这边天气好好，那你抱我去嘛。”
　　“好啊烟烟。”
　　陆朝空把他抱去了床上，和男生一起换好衣服。
　　“这里需要戴口罩吗？”
　　纪拾烟边套卫衣边道：“洛杉矶好像华人蛮多的。”
　　在国内两人出门都得戴口罩，以往只有陆朝空需要，但这个赛季结束、尤其两人官宣后，纪拾烟的粉丝量也直线上升，走在大街上总能被人认出来。
　　陆朝空：“戴上吧。”
　　纪拾烟应声。
　　虽然已经九月末，但洛杉矶的夏天仿佛还没有过去，天色渐暗，气温却依旧暖和。
　　看着陆朝空穿了件白短袖，纪拾烟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穿了卫衣。
　　不过后者裸露在外的胳膊冰冰凉凉，纪拾烟在他怀里，就不安分地不停触着陆朝空的肌肤，用他来给自己降温。
　　然后纪拾烟挽起袖子，搂住陆朝空的脖颈，再贴近他的凉意。
　　“知道粉红墙吗？”
　　陆朝空突然出声。
　　“嗯？”
　　纪拾烟好奇：“那是什么？”
　　陆朝空：“一面全部刷成了粉色的墙，听说是个很有名的打卡地点，不过我没有去过。”
　　之前有次来LA出差，陆朝空听同行一位女生说过，这次他习惯性在地图上看基地的位置，发现离粉红墙很近。
　　纪拾烟眼睛亮了：“好啊，我们去看看。”
　　陆朝空：“嗯。”
　　“我重生前，除了打比赛，其实也来过几次美国，不过都是和池眠一起。”
　　纪拾烟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吐了下舌头：“陆朝空，你是不是不愿意听这些，我之后不说了。”
　　“没有。”
　　陆朝空笑：“烟烟，我其实很想听你讲讲以前的事情，只是怕你不愿意回忆，所以没有主动问过。”
　　“这样吗……”
　　纪拾烟看他：“我是害怕你不喜欢听啦，那我有时间就多给你讲讲。”
　　陆朝空：“好啊。”
　　“其实蛮枯燥的，我前世，除了打比赛就是被池眠带在身边。”
　　纪拾烟歪着头想了想：“来美国也是因为他要来查看这边的家族产业，好像池家在美国有不少。”
　　“嗯。”
　　陆朝空道：“在西海岸尤其是加州，就是这里，有不少。”
　　“感觉过段时间池眠会过来。”
　　纪拾烟道：“颜郁应该会开心一些了。”
　　陆朝空笑了下，没有说话。
　　这一条街的墙面全是涂鸦相关，不少游客都在拍照，甚至还有一对穿着婚纱的情侣，旁边有专业的摄影师和补光师。
　　纪拾烟看得眼花缭乱，感受到他的兴奋，陆朝空不由把男生再往高里抱了抱，方便他视野开阔。
　　拐过街角，就到了粉红墙。
　　纪拾烟“哇”了一声。
　　不过那里人更多，光线也偏暗，两人只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陆朝空就抱着纪拾烟打算往回走。
　　“诶。”
　　纪拾烟突然出声：“等一下。”
　　陆朝空顿住了脚步。
　　纪拾烟从他肩头直起身子，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在看，同时道：“没事，你往前走。”
　　陆朝空于是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他见纪拾烟重新缩了回来，便问：“怎么了？”
　　“应该没什么大事。”
　　纪拾烟道：“走吧，我们回家打排位。”
　　纪拾烟发现陆朝空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话依然不多，但会应着他的话语。
　　于是纪拾烟就一直在说，讲着以前的故事、回忆和陆朝空在孤儿院发生的事情。
　　“咦。”
　　纪拾烟突然发现了什么，仰起脸：“陆朝空，你现在不抽烟了。“
　　“嗯。”
　　陆朝空笑了一下：“知道你是纪拾烟后我就在戒了，这段时间已经差不多不抽了。”
　　纪拾烟注视着陆朝空深邃的眼，心底像是被触动了一下，突然弯起了眼：“好啊。”
　　他隔着口罩碰了碰陆朝空的唇：“就是嘛，不要再抽我啦。”
　　陆朝空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纪拾烟说的是“烟”。
　　他没忍住，揉了一下男生的脑袋，轻笑出了声。
　　夕阳逐渐落山，星月缓缓露出了面。
　　在最后一丝日光消失之际，陆朝空和怀里的男生回到了临时基地。
　　刚一进基地门，纪拾烟突然从陆朝空怀里跳了下来。
　　陆朝空以为是他看到了其他队伍的谁，却没想到男生给他说了句“你别动”，而后向着门的方向跑去。
　　他个子矮，微微弯身，门的高度便可以挡住。
　　纪拾烟从门的侧面，和上面，露了半只眼睛往外看了好久，才重新跑回来。
　　陆朝空伸手，抱起了他。
　　“陆朝空。”
　　纪拾烟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有些轻：“那个，我们身边有保镖吗？”
　　陆朝空一怔：“有的。怎么了？”
　　纪拾烟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刚才出基地时我看到了一辆车，因为司机好像是中国人、还在这个时间点戴着墨镜，我就留意了一下。从粉红墙离开时，他跟在了我们身后，不过一会儿他就不见了，也许人家也是去拍照我就没多想。但刚才，一回到基地门口，我又看到了他，而且这十几分钟他一直都停在那里没有离开。”


第90章 
　　陆朝空蹙了下眉。
　　“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也别太担心。”
　　纪拾烟摘下口罩，靠在陆朝空肩头，软绵绵的呼吸就打在他的颈侧：“之前和池眠来洛杉矶的时候, 正遇上这里因为什么事情闹游行和动乱, 池眠就给我说不要乱跑, 但那时候胆子太小，就算和他一起出去我也有点害怕, 就会到处留意、观察其他人神情，每次来美国都有这种习惯——虽然也没什么用，毕竟坏人哪里会写在脸上。”
　　“这样挺好的, 烟烟。”
　　陆朝空抚着纪拾烟的后颈, 边往里走边道：“我让人留意一下, 这几天不要离我太远, 我们上报给赛事组的人员不能太多，住在基地内的保镖只有两个，之前去接你的那个季闻英知道吗, 如果要出基地，我不在的话你找他，基地外有不少。”
　　纪拾烟乖乖道：“反正离我们打比赛还有一周多呢, 我这段时间不出基地。”
　　世界赛小组赛前有一个入围赛，LPL的四号种子ERG、以及小赛区的联赛冠军会打, 而LPL其他三只队伍直接晋级小组赛，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假期还有一段时间。
　　当然也称不上假期, S赛是整个英雄联盟赛事的最高殿堂, 所有战队都会全力以赴。
　　“还疼么烟烟。”
　　陆朝空的唇挨了下怀里男生的耳尖：“我抱你去训练室？”
　　纪拾烟搂紧陆朝空，像是撒娇般在他脸上蹭了蹭：“不疼了就是有点酸。好啊, 我们去打排位。”
　　陆朝空“嗯”了声。
　　“MSI给的美服账号不知道掉到什么段了，应该还是大师以上吧。”
　　纪拾烟想了想：“现在国内刚上午，那我开加速器打国服吧，同段位下比美服厉害。”
　　陆朝空笑：“好。”
　　两人国服已经到了王者，王者以上不能双排*，所以各自开了一把排位。
　　不过国内这个点对于网瘾少年来说还是太早，确实人少，对局排了四分钟，纪拾烟还和陆朝空撞车了。
　　只不过两人在对面。
　　于是简北寒打着哈欠走进门时，先迷迷糊糊给两人打了招呼，快走到自己机位时，又脚步后退走了回来。
　　正好双方在打团战，简北寒于是看得很清楚，“咦”了一声，幸灾乐祸：“夫妻对殴啊，今日大戏。”
　　纪拾烟和陆朝空都没有理他。
　　纪拾烟这边的ad玩的是伊泽瑞尔，E技能可以位移一段距离，虽然己方ad和陆朝空一样，总喜欢向前E，俗称“E脸”，但纪拾烟总是觉得他操作怪怪的。
　　“他E的时机不对。”
　　陆朝空突然出声：“这条先锋我们拿了下来，你们该撤退，我能看出你钩人是为了掩护队友撤回，但他看不出来，E上来送了。”
　　纪拾烟沉默了片刻：“你说的对。”
　　“害。”
　　简北寒在旁边插话：“那还得是你们有默契，人家一个路人队友，哪儿能做到你们这样心有灵犀，言言钩子那么准，ez肯定就想上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纪拾烟道：“下波我给他打好撤退信号再上。”
　　陆朝空：“嗯。”
　　“下波……下波我上之前先把你的闪现摁掉。”
　　纪拾烟回城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陆朝空笑。
　　但他也知道纪拾烟就是说说，直播娱乐局的时候他都不会干这种事情，别说此刻是训练的王者局了。
　　两人对打起团战来也毫不留情，偏偏他们还极为熟悉对方的操作习惯与风格，于是把彼此压制得死死的，胜负全看队友。
　　还是纪拾烟这边的ad更菜一筹，打到35分钟，ad送了一波人头，被陆朝空那边抓到机会，团灭后推平了水晶。
　　对局刚结束，陆朝空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对纪拾烟道：“烟烟你先打，我去接个电话。”
　　纪拾烟点头。
　　等陆朝空走出去后，简北寒突然凑过来，也叫了一声：“烟烟。”
　　纪拾烟仰起脸，看他。
　　简北寒“嘿嘿”一笑：“还是这个名字好听，我不太敢当着队长的面这么叫你，更不敢当着池眠，怕被他卸了……不过，你真的和我想象里的性格不一样。”
　　“是吗？”
　　纪拾烟笑了一下：“之前我是不是太高冷了，每次打完比赛就走人，也不和粉丝观众互动。”
　　简北寒点头，坐在了陆朝空的位置上：“是啊，而且从来没见你笑过，和队友也不怎么亲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黏队长、对他撒娇了。”
　　纪拾烟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小时候就和陆朝空认识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会牵扯到池眠妈妈换人等太多事情了。
　　于是他道：“因为之前没有人可以让我黏。”
　　简北寒却愣住了，而后，他语气带了分小心：“其实说服自己接受你是纪拾烟后，我就特别好奇你和池眠的关系，你们之前……不是恋人吗？你死的时候他那么伤心……为什么你还会这么怕他？”
　　“不是。”
　　纪拾烟道：“我不喜欢他。”
　　简北寒沉默了片刻，突然换了个问题：“烟烟，之前的你，是不是不快乐？”
　　这回轮到纪拾烟愣了一下。
　　当时刚入队，在KTV时，简北寒就说过类似的话，纪拾烟还想，外人都看得这么清楚，池眠却在自欺欺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刚离开池眠的豢养，他满心只有对池眠的恨和受过的痛苦。
　　而放到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自己的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曾经的伤与痛，似乎遗忘了一部分、又无所谓了一部分，最后的剩下的那一部分，也许就像纪拾烟这一世的id efface一样，随时间的流逝而冲淡吧。
　　所以听到简北寒这句话，纪拾烟居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吧。”
　　良久，他笑了笑：“也有快乐也有不快乐，记不清了。”
　　简北寒似乎是觉得他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便道：“也是，看你那么害怕池眠，他肯定对你干过不好的事情。那我不好奇了。”
　　他这句话刚落，陆朝空突然打开门走了进来。
　　简北寒做贼心虚般抖了一下，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陆朝空。
　　陆朝空看了他一眼，没有管他，而是对纪拾烟道：“我去找下颜郁，你要和我一起么？”
　　纪拾烟点点头。
　　“你们找他干嘛？”
　　简北寒又开始好奇了：“打探敌情？”
　　“不是。”
　　陆朝空说完，拉过纪拾烟的手，走出了门。
　　官方给四个战队安排在了同一个基地，只不过在分别的四栋楼，倒也方便互相各自训练和互相约赛。
　　KPG和CJ紧挨着，从二楼的空中走廊可以直接穿过去。
　　陆朝空应该提前给颜郁说过，纪拾烟和他过去时，颜郁正在训练室门口等着。
　　“陆神。”
　　他迎上来，礼貌一笑：“还有言言好。”
　　“也可以叫我‘烟烟’。”
　　纪拾烟乖巧道。
　　然而刚说完，他就心脏咯噔一声，自己先后悔了。
　　纪拾烟不知道，池眠有没有其他情况下，比如喝醉，比如床上，这么叫过颜郁。
　　包括那次烟花展，池眠放的是“YY”两个字母，对于喜欢他的颜郁来说，应该会很反感“烟烟”这个名字。
　　但颜郁却像是毫无所谓，反倒眼底的笑意更盛：“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也喜欢‘烟烟’这个名字。”
　　纪拾烟于是朝他笑了一下，拉紧了陆朝空的胳膊。
　　颜郁转向陆朝空：“陆神找我有什么事？”
　　“你知道池眠在哪里么？”
　　颜郁一怔，而后道：“他在来洛杉矶的飞机上，应该还有三四个小时落地。”
　　“难怪。”
　　陆朝空道：“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他在飞机上有网，但是没有信号。”
　　颜郁道：“陆神很急吗，需要我给他打个微信电话吗？”
　　陆朝空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我等他落地吧。”
　　颜郁：“那我把他的美国手机号发给你。”
　　陆朝空：“多谢。”
　　“啊。”
　　颜郁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没有你的微信，我发给烟烟吧。”
　　陆朝空：“好。”
　　临走时，陆朝空又说道：“这段时间你离开基地时最好给池眠说一声。”
　　颜郁愣了下，而后立刻明白了什么，神色认真：“谢谢陆神。”
　　“不用。”
　　离开CJ的楼时，纪拾烟转过脸：“陆朝空，发生了什么啊？”
　　“查到了，跟踪我们的是池家的人，但属于池南景那一方，我估计池眠并不知道这件事。”
　　纪拾烟“啊”了一声。
　　停顿片刻，他伸手要陆朝空抱：“可是池南景为什么要让人跟踪我们？”
　　“池家现在一片水深火热，池南景和池眠争得不可开交，而且池南景已经落了下乘，大概是想从你这里入手。”
　　陆朝空抱起了男生：“最近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纪拾烟重重点头。
　　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候，简北寒凌忘和江星图打算出去买零食，这三个英语文盲来喊陆朝空和纪拾烟，被两个人齐齐拒绝了。
　　“搞什么啊。”
　　简北寒嘀咕：“刚陪ERG打了三场训练赛，你们不累吗，偶尔逛逛多好。”
　　ERG马上要打入围赛，这几天每天下午都和LPL其他三支队伍约了训练赛，同一个赛区代表中国出战，大家自然都希望LPL的战队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ERG第一天就找KPG约的，连着打了三场，白教练让他们晚上复盘，下午饭前休息一下。
　　“走呗。”
　　简北寒继续怂恿：“听说这里芝士蛋糕巨好吃，还有螃蟹粥，你们不尝尝吗？”
　　纪拾烟还是摇头：“你们去吧。”
　　陆朝空抬眼：“季闻英会英语，让他和你们一起去。”
　　“好嘞。”
　　简北寒一秒应声：“陆队你们好好过二人世界，不打扰了。”
　　纪拾烟仰起脸，朝着陆朝空笑了一下。
　　陆朝空捏了捏他的鼻尖。
　　“手腕累吗？我们要不要一起看会儿ROW前几年S赛的比赛录像？”
　　纪拾烟问。
　　ROW是去年的世界赛亚军，LCK的一号种子，也是三年前把纪拾烟挡在那座至高奖杯之外的战队。
　　虽然这两年KPG都赢下了ROW，但今年他们又补强了，而且职业战场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陆朝空都没有把握说他们今年还一定能赢。
　　对于纪拾烟，两次与世界冠军擦身而过，惜败于LCK，他比谁都希望有幸获得这次重生的机会后，能继续追逐梦想、登顶世界之巅。
　　“嗯。”
　　陆朝空应声，在电脑客户端打开了去年的比赛录像，把纪拾烟放在了自己腿上。
　　陆朝空先开的是总决赛，毕竟是KPG打ROW，当事人最为清楚，他头搭在纪拾烟肩上，温声又耐心地给后者讲着当时的比赛细节。
　　前两场比赛打完，门突然被敲响。
　　纪拾烟道了声：“请进。”
　　陆朝空没有抬头，还搂着纪拾烟的腰，目光淡淡望去。
　　“陆……”
　　看到两人的坐姿，唐平噎了一下，而后才道：“陆朝空，颜郁找你。”
　　“烟烟，等我一下。”
　　纪拾烟仰起脸：“嗯嗯。”
　　陆朝空站起身：“在CJ那边还是他过来了？”
　　“就在这儿。”
　　唐平道：“要他进来看你们秀恩爱吗？”
　　“不了。”
　　陆朝空往外走，他大概猜到了是和池眠有关。
　　昨天晚上他给池眠发了消息，池眠说短时间来不了LPL的训练基地，池南景最后的势力都聚集与藏匿在美国这边了，有大把的事情要忙。
　　他也问陆朝空借了人，去调查跟踪的这个事情了。
　　陆朝空走出去后，半晌都没有回来。
　　纪拾烟打算等陆朝空回来再继续看录像，毕竟有陆朝空给他讲解与复盘，受益极多。
　　他坐回自己的电竞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圈，然后点开lol客户端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过了会儿，右下角突然冒出一个小黄点，是有好友消息。
　　纪拾烟点开，发现是颜郁发来的，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线了。
　　【Tulip：烟烟，陆神没带手机，让我叫你过来一下。】
　　【Tulip：CJ这边，就在昨天我们见面的那间训练室。】
　　陆朝空的手机确实在一旁放着，不管“烟烟”这个叫法还是昨天见面的地点，都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纪拾烟没有多想，推开椅子就走了出去。
　　刚出门，他还碰到了唐平，给唐平说了声去找颜郁。
　　唐平嘟囔：“还真搞兄弟战队这套啊，天天两边跑。”
　　纪拾烟笑了下。
　　连接两栋楼的走廊是纯玻璃材质，这时正值阳光快要落山之际，艳红的火烧云挂在天边，往日洁白的云被染得通红，几只鸟儿飞过视野，为这壮丽美景添了几分灵动。
　　在大都市太久，很少能看到这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纪拾烟眼睛有些发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不由加快了脚步。
　　和窗外的美景不同，CJ这一层走廊倒没开什么灯，昏暗的光线愈发衬出空旷。
　　纪拾烟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而后走去CJ那间训练室。
　　他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陆朝空？”
　　纪拾烟又敲了敲门，道了一声：“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他摸向衣兜，习惯性要给陆朝空打电话，把手机拿出来后才想起来，陆朝空没有带手机。
　　纪拾烟手下动作一顿，转而想起可以问颜郁。
　　刚点开微信，纪拾烟却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如果颜郁要找他，微信不是更方便，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登上lol客户端，用内置聊天系统发信息。
　　纪拾烟心脏漏跳了一拍，迅速点进唐平的名片，就要按下【语音通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刺鼻的气味突然从身后传来，纪拾烟刚惊觉出这是乙醚，就顷刻间失去了意识。


第91章 
　　纪拾烟再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已近深夜，但周围的路灯很亮，照得这一片亮若白昼, 于是纪拾烟能清晰地看到, 自己的视野被竖着的一道一道金色栏杆切割开来。
　　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又被关进笼子里, 然而不同于以往，现在的纪拾烟对此好像没有特别慌乱, 他缓缓坐直了起来。
　　“醒了。”
　　声音从后方传来，纪拾烟猛然转过身。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快要喘不过气。
　　虽然纪拾烟已经猜到, 这次抓他来的人不是池眠、绝大概率是池南景, 但真正看到这个人, 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慌。
　　纪拾烟用力咬了下舌尖, 强行让自己镇定，半晌才发出声音：“您好。”
　　这里像是一个后花园，葱郁的树木与隐隐传来的花香, 本该是良辰美景，但眼前坐在石桌边的人，却为这一切增添一份惊惧。
　　池南景抿了一口茶, 优雅放下后，礼貌颔首：“你好, 纪拾烟。”
　　纪拾烟睁大了眼，然而他眼底的震惊转瞬即逝，立刻便道：“池先生, 您是在叫我么？”
　　池南景不置可否：“你的笔迹与微表情鉴定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们前世见过, 还记得么？”
　　不等纪拾烟回答，他自己又道：“也是, 前世只看了你一面，池眠就第一次主动与我做了交易不让我再见你。”
　　他指尖点在太阳穴，作疑惑状：“不太懂，怎么你换了副皮囊，和别人都在一起了，池眠还对着你念念不忘、因为你又一次忤逆我，这次居然直接和我反目为仇了。”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平淡，语气也是叙述态度，然而纪拾烟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阴冷与危机感。
　　自己之前那个荒谬念头，突兀地又浮现在了脑海，然而此刻纪拾烟却觉得，池南景应该不是喜欢池眠，而是占有欲、他要控制池眠的一切，从身体到心理，不许池眠因为他人而违背他的意愿，就像操纵机器与程序，一旦有了不可控因素，那便消除抹杀。
　　一股凉意油然而生，晚风吹过，纪拾烟竟然不自主打了一个哆嗦。
　　他捂了捂自己胳膊，声音依然努力镇定：“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不不。”
　　听到这句话，池南景反而笑了起来，摇头：“怎么能是要你做什么呢，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只是想让池眠做一个小小的选择而已。”
　　做一个小小的选择。
　　这句话太耳熟了，上次从池眠嘴里听到，还犹在昨日。
　　果然，这对父子俩一脉相承，一脉的疯子。
　　纪拾烟咬了下唇，看着池南景，音线无法控制染上一份颤抖，却还在努力自救：“池先生，我已经和池眠没有任何关系了，您也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欢池眠，我喜欢的是陆朝空。我会和他离开池眠的生活……”
　　“噢。”
　　池南景打断了他的话：“你提醒我了，池眠快来了。”
　　他拐杖敲了一下石椅，身后的铁门被打开，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纪拾烟睁大了眼。
　　“陆朝空。”
　　他疯了一般晃着门锁，发现无果后，又去扯栏杆：“陆朝空，陆朝空！！”
　　但陆朝空没有办法回答，他的双手被向后绑着，一道扎眼的黑色胶布封住了口，碎发凌乱散在额前，有微微的浸湿，那双漆黑的眼却深邃淡漠如故，像是对现在的处境毫无所谓。
　　他递来的目光是沉稳冷静的，让纪拾烟安心，纪拾烟却无法安心。
　　纪拾烟知道陆朝空绝对是被池南景拿自己威胁，才束手就擒的，但池眠会保护自己，他一定不会保护陆朝空。
　　纪拾烟猛得转过身：“池先生，池先生这些事情与陆朝空无关。你不要对他做什么，池先生，陆朝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和陆朝空没有关系。”
　　池南景又端起了茶，悠闲地品了一口：“你现在这具身体和陆朝空在一起待的时间，还不如陆朝空和我呆过的呢。他可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现在呢，和池眠一样，为了你对我的东西动手。”
　　纪拾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里陆朝空的面容。
　　陆朝空缓缓蹲下了身，单膝跪在笼子外，纪拾烟立刻爬了过去，伸出手要摸他，然而就要触到陆朝空的脸时，陆朝空身后突然一个保镖抬脚，狠狠一踹，把后者踢倒在了地上。
　　纪拾烟看到陆朝空微微蹙了下眉、却立刻递来安抚的目光，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触电般缩回了手，语气染上哀求：“别，别这样……我不动、我不动他了，求求你也别动了……”
　　保镖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朝空……”
　　纪拾烟指尖蜷缩着，指甲快陷进了肉里，小声地啜泣：“陆朝空对不起……”
　　“真是个好地方。”
　　池南景垂眼，吹着茶杯上的清香烟雾，柔声着自言自语：“池眠的妈妈就葬在了这里，他一定也会喜欢。”
　　他看了一眼手表：“池眠也该来了。”
　　“找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池眠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很是散漫：“怪不得这两天找不见你，这么喜欢这栋别墅啊。放心，这地方我给留着，你安心在这儿养老——”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有保镖给他拉开了门，于是眼前的一切就映入眼帘。
　　池眠蹙了下眉，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南景拐杖点了下地，笑：“没什么意思，你不是想要全权当家，那我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当年吃里扒外的叛徒，现在对池家威胁最大的人就在面前，这么好的机会，不如一枪崩了他。”
　　旁边立刻有池南景的助理拿了个托盘上来，里面是一把崭新锃亮的手枪。
　　“不要，池眠。”
　　纪拾烟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突然直起了身子：“陆朝空他不会的，你知道陆朝空当时那样做只是为了能保护我，他之后一定不会对池家造成威胁的，你要是想要，我……我让他把他的公司给你好不好，池眠，你不要冲动！池眠！！”
　　池眠侧眸，看向纪拾烟。
　　美国枪支是合法的。
　　这里天高路远，陆朝空的人涉及不到。而且池南景本身就是个疯子，现在又近乎穷途末路，俗话说穷寇莫追，多疯狂的事情他都已经能干出来了。
　　池眠不知道，池南景到底是早就等自己夺权、还是在等他们来到美国参加比赛的时候。
　　“你的小美人好吵啊。”
　　池南景耸了下肩，皮笑肉不笑：“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割一根你男朋友的手指好不好？”
　　纪拾烟一怔，眼泪在眼眶不停打转，却死死咬住了嘴唇，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再发出来。
　　池眠的目光一直落在纪拾烟脸上，看到他无声地流泪，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你也好吵。”
　　他抱胸，语气不满对池南景道：“谁让你威胁烟烟的？”
　　“行。”
　　池南景做妥协状：“我错了。不过看你这么稀罕心上人，那第二个选择我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池眠看了他一眼，没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立刻就明白池南景不是让他直接杀了陆朝空，而是让他做选择——在陆朝空和纪拾烟里，选择杀一个。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不说出来了，看把你的小美人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池南景笑了一下，对池眠道：“你应该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方圆几公里都是别墅区，根本不会有人听到枪声。”
　　池眠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来帮你。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可就不会做选择喽。”
　　池眠沉默了片刻：“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还在我的俱乐部有眼线，难怪我来之前试着联系了颜郁没联系上，你是怕他告诉我纪拾烟被你带走了吧。”
　　池南景不置可否。
　　“老头，我劝你别整这幺蛾子，你最后的时间和势力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对我的烟烟动手，你不怕你从这里踏出去后连国内都回不了、烂死在哪个街角旮旯？”
　　池南景吹了口茶，借低头的动作掩饰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又来了。
　　从纪拾烟还在池眠身边时，池眠就因为他做了太多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现在不在他身边了，还是会左右他的情感。
　　果然，早该除去这个祸害。
　　要不是陆朝空把他保护得太好，自己何愁来到美国才能找机会下手，而现在池家已经大部分落入了池眠手里，这是他最后威胁池眠的一次机会。
　　那又怎么样，自己知道斗不过池眠了，那就鱼死网破，池眠不让他好过、凭自己之前对纪拾烟做的事情也已经注定不会让他好过，那自己也不让池眠好过。
　　如果池眠杀了陆朝空，那自己的人会立刻把纪拾烟也杀了；当然如果池眠杀了纪拾烟，他还是能放了陆朝空的，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情况。
　　但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会给池眠按个杀人罪送他进监狱。
　　想争家业，池眠还是太仁慈了些。
　　他从来都不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或者说他连正常人都算不上，池南景很有自知之明。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池南景抬起了头，脸上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你应该感谢我啊儿子，没了最大的情敌，纪拾烟不就是你的了么。我还特意了解过，陆朝空一死，你的俱乐部拿冠军不是轻轻松松？事业有成美人在怀，多少人艳羡。”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池眠拿起手枪，对准了陆朝空。


第92章 
　　他指着陆朝空, 目光却看着纪拾烟。
　　纪拾烟也在看他，眼底是绝望、无助、哀求，泪水无声的流着, 他知道话语此刻已经无力, 于是只能这么看着自己, 那双眼眸做着最后的挣扎。
　　像是前一世、还在自己身边时，每次被自己关进笼子的那般。
　　池眠已经好久没有从纪拾烟眼底看到过这种神情了——这种满足自己恶劣的偏执与掌控欲、让自己清晰地知道纪拾烟还属于自己的神情。
　　一时看到, 居然无比怀念。
　　但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的纪拾烟不属于自己。
　　好像池南景说的没错，杀了陆朝空是最一劳永逸的事情。
　　池家发展到现在, 池南景自己手上沾的鲜血从来没有少过, 自己和陆朝空争纪拾烟, 竟然没有想过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
　　多好。
　　爱人抢了回来, 池家没了最大的威胁，CJ也稳坐LPL巅峰。
　　池眠笑了一下，然而下一秒, 他突然转了回来，对准池南景的额头突然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伴随纪拾烟的尖叫响彻静谧的夜，鲜血混着脑浆炸了出来, 池南景的眼睁大到一半，似乎在池眠转过身时给怔住了, 来不及讶异与震惊，额头就瞬间被子弹洞穿。
　　池眠没有再看死不瞑目的池南景一眼，而是摸着枪杆,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都知道烟烟在我心里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也知道我之前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怎么还要逼我让烟烟难过呢。”
　　“天天给我灌输杀了人你都可以我摆平的念头，不教点好的, 活该你自食其果。”
　　“都干什么？”
　　池眠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保镖：“老头子现在死了，继承人是我，有你们这么拿枪指着主人的么？”
　　他把枪随便往口袋里一插，走向那边，想先去开纪拾烟的笼子门。
　　然而男生抱着自己膝盖，整个人还在抖，脸色苍白，瞳孔有些涣散，死死盯着池南景和他额头上漆黑还在往外流的洞。
　　“烟……”
　　池眠一个音刚出，纪拾烟就瑟缩了一下，向后逃去。
　　池眠静静站在那里，而男生的眼底满是惊恐与自我保护，两人静静对视了许久许久，池眠而后妥协了，先走去了一边。
　　他蹲在了陆朝空面前，看着后者微缩的瞳孔，语气却无比轻松，仿佛刚才开枪杀人的不是自己：“见笑了，我家从上到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待下去的。”
　　“你别自作多情，现在我把烟烟让给你了，不代表下一世我不会和你争。反正灵魂重生这种事情都真实发生了，我相信我下辈子还会记得烟烟。”
　　“最后一个事，别告诉颜郁，让他安心打完世界赛。”
　　池眠没有给他解开绳子、也没有撕掉他嘴上的胶布，然而下一秒，他还是被突然起身的陆朝空夺去了口袋里的手枪。
　　池眠一愣。
　　他呆了半晌，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地上已经被割断的麻绳，缓缓转移到陆朝空脸上。
　　陆朝空抬手，撕掉了胶布，音线低淡：“池眠，你没有必要这样。”
　　“你……”
　　陆朝空边卸枪的弹夹，边道：“烟烟被他们带走，我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录音笔、摄像头、狙击手，我都有。我和你一样，要通过这次让池南景彻底进监狱。”
　　“烟烟在笼子里，目标范围太广，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没想到你直接对池南景开枪了。”
　　池眠“嘁”了一声。
　　他抱胸，微眯起眼：“你还是那么贱啊陆朝空，如果我真的对你开枪，狙击手会先把我手腕打穿的吧。”
　　陆朝空没有接话，语气很冷：“录音我有，跟我去找警察，防卫过当不会判很久。”
　　“防、卫、过、当。”
　　池眠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挑起眼尾：“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杀人，我早都想送那个老头上西天了。”
　　“不要在这说气话。”
　　陆朝空俯下身，用缠在腕间的铁丝打开了笼子的门：“烟烟，没事——”
　　“事”字刚发了一半的音，他的双臂突然被人控制住了。
　　陆朝空猛然抬头，看见池眠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别忘了，你还是在池家的地盘上。”
　　陆朝空胳膊一顶，反手挣脱开一个人，却随即有更多的保镖按住了他。
　　他的眼骤然沉了下去：“池眠，你够了。”
　　池眠朝他笑了一下：“陆朝空，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哪儿会让纪拾烟全心全意都只有你啊。”
　　纪拾烟对眼前的一切好像没有很怕，只是茫然，与困惑，睁着大大的眼，不知所措看着池眠和陆朝空。
　　他的眼尾还染着泪水，只是不再流了，身体有些发软，却扶着栏杆想要起身，去找陆朝空。
　　池眠知道他只怕陆朝空会死，在知道陆朝空不会死后，他便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心脏传来一阵钝痛，明明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要彻底把烟烟放给陆朝空，为什么看到他眼里只有陆朝空时，还是会心痛。
　　不过这样……自己才更要继续了不是么，就算此生无法得到纪拾烟，也要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留下一个深入骨髓的烙印，下辈子他才还会记得自己，自己也才有机会继续追寻他。
　　“烟烟。”
　　池眠的手抚上了纪拾烟的脸侧，似是在怀念，又似是贪恋、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记得你的三周年忌日上，我说过，愿有来世，那时我会第一个认出你、继续爱着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没想到那时候你就听着呢啊，多讽刺，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个小丑。”
　　池眠也没想着纪拾烟会回应，或者他没打算等纪拾烟的回话，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对你再说一遍这些话。烟烟，愿有来世，那时我会第一个认出你、继续爱着你。”
　　“纪拾烟，劝他一下。”
　　陆朝空已经喊了出来：“池眠你不要这样，你想想颜郁！”
　　陆朝空和池眠已经说到这样了，纪拾烟再觉得不可置信也必须相信了。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响在耳边，他睁大了眼，声音染上一分惊慌：“池眠，你不要……”
　　池眠的唇边还挂着温笑：“烟烟，一命还一命，是我欠你的。”
　　他衣兜里也有一把很小的手枪，塞进了纪拾烟手里。
　　“烟烟……”
　　明明这两个字只念了不到二十年，池眠却觉得像是念过了数万个生世一般，在滚滚忘川上下沉浮，被浸没、冲刷净了所有温柔和念想，徒留一片荒凉。
　　“花房不在了，玫瑰花要依旧盛开。”
　　他握着纪拾烟的手，对准自己心脏，扣动了板机。


第93章 
　　接下来的事情纪拾烟没什么记忆了, 就一直缩在陆朝空怀里，像只受到应激反应的猫儿，自动摒弃了一切外界信息, 只把脸埋进陆朝空肩头, 用他身上的淡香一点一点安抚创伤的心脏。
　　他好像听到陆朝空在和很多人用英文交谈, 被陆朝空抱着去了不少地方，还有警车、救护车的声音, 但纪拾烟一下也不想抬头去看。
　　他有些怕陆朝空去警局或者哪里时会留下他一个人，但陆朝空没有放开过他，纪拾烟觉得抱这么久陆朝空胳膊肯定会酸, 但他还是不想离开陆朝空。
　　于是他就一直被陆朝空抱着, 听他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不觉还给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突然感到自己坐在陆朝空腿上。
　　纪拾烟揉了揉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 发现自己和陆朝空在一辆越野车的车后座上，而开车的是之前来接过他回家的季闻英。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浅白，一缕微光顽强又挣扎地破开夜幕而出。
　　不知不觉都到了破晓时分, 纪拾烟侧过脸，正正对上了陆朝空幽深漆黑的眸子。
　　那一瞬间纪拾烟觉得陆朝空眼底蕴满了情绪, 他应该有无数话语想对自己说，但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陆朝空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像对待易碎品一般, 轻柔又无比珍视地、缓缓抚上了纪拾烟的脸颊。
　　纪拾烟仰着脸，任由陆朝空的手抚过眉眼, 后者依然沉默，只是纪拾烟突然就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疲惫。
　　纪拾烟鼻子一酸突然，难受得想哭。
　　“陆朝空……”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嗓音哑得不像话，尾音都快说不出来。
　　陆朝空立刻俯过了身，从车门下拿过一瓶矿泉水。
　　水有些凉，他拧开后，没有直接递给纪拾烟，而是自己含了一口，温了温，而后扶着纪拾烟后颈，对唇给他缓缓喂了进去。
　　纪拾烟咽了下去，润过干燥的喉咙，又开口：“陆朝空，你还好吗？”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过陆朝空的双手手腕仔细查看，然后又要去扒后者的衣服。
　　“我没事。”
　　陆朝空止住了他的动作，把男生重新搂进了怀里：“烟烟，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不担心你担心谁啊，他们绑了你，还、还踢你……”
　　纪拾烟攥着陆朝空衣袖：“陆朝空，我担心死你了。”
　　陆朝空笑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对不起陆朝空，我……又是因为我，我看到是颜郁发给我的消息就没有多想——”
　　纪拾烟的话语戛然而止。
　　片刻，他缓缓抬起了头：“池眠他……”
　　陆朝空没有说话。
　　“他……”
　　纪拾烟抿了下唇，那个字眼还是无比艰难：“死了吗？”
　　“嗯。”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听到陆朝空这一个音节时，纪拾烟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顷刻间涌出，顺着脸侧无声滑落。
　　陆朝空沉默又平静地看着男生，抬手，缓慢擦拭他眼尾的泪水。
　　直到望着陆朝空面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纪拾烟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才发觉自己居然哭了。
　　他有些迷茫、又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看向陆朝空：“我……”
　　“没事。”
　　陆朝空把男生往怀里搂了搂：“哭吧烟烟，我能理解。”
　　“不是……”
　　纪拾烟还是没有出声地哭，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种什么心情。
　　双目放空了片刻，纪拾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恍惚：“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池眠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他明明应该是……”
　　“应该是与你纠缠不清，到死也不愿意放过你，是吗？”
　　陆朝空接过了他的话。
　　纪拾烟怔怔点了下头。
　　他突然想起来，被池眠关在小岛上时，池眠讲完他的故事后说过，失去自己，他就失去了一切。
　　和池眠相处过那么久，纪拾烟太懂他了，或者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在刚才，池南景给他那么好的机会、杀了陆朝空把自己据为己有时，池眠还是决定放过陆朝空。
　　——也就等于，放过了自己，让自己继续和陆朝空在一起。
　　这种念头很可怕。
　　一旦有过一次放手的念头，就会渐渐生根发芽，也许不久之后，池眠真的能彻底放下对自己的执念。
　　纪拾烟觉得这是好事，但对于池眠来说不是。
　　失去了自己，没有了一切，他便觉得整个人活着也失去了意义。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半晌，纪拾烟缓缓仰起脸：“可他确实到死也不想放过我。”
　　“嗯。”
　　陆朝空的声音很轻：“对不起烟烟，我没有拦住他。”
　　纪拾烟摇头：“如果他真的想死，别人怎么样也拦不住的，而且他……一直都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是什么样的情感，如果他活着，和他永远不见面我都不会想起他，但他死了，就死在我面前……”
　　陆朝空没有说话，只是抚着纪拾烟的脸侧，静静听他吐露心声。
　　“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啊，他不知道死是最懦弱的行为吗，我之前被他那样对待都没有寻过死。而且……而且他没有想过，他死了以后我就等于彻底开始新生了吗？”
　　陆朝空手下动作一顿，微怔：“什么意思？”
　　纪拾烟吸了吸鼻子，扯过陆朝空的袖子开始擦脸，声音还有些黏糊，但语气异常认真：“我知道池眠握着我的手对他自己心脏开枪，还说一命还一命，是想让我永远忘不了他。”
　　“可是我又不喜欢他，他对我好过、也对我坏过，更伤害过你，我现在能把他当成普通朋友来相处看待已经是我做出最大的让步。如果一个普通朋友在你面前、逼你把他杀了，你会记他一辈子吗？啊，可能是会的，因为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但池眠明显是有目的，而且他的目的是在间接伤害你。”
　　“陆朝空，池眠到死都不想让你好过，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因为他的自杀而从此忘不了他，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也许以前，我看不懂他的意图，但现在我没那么傻。虽然他曾经在我生命里有过很重的分量，但现在我只在意你。一个到死都在伤害你的人，陆朝空，我怎么可能让他在我心里还有一席之位。”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肯定是不想他死的，但他自己选择了死亡、还逼我开的枪，虽然这么说也许有些不尊重，但就当是，那一枪与自己的过去、与自己的前世彻底做告别吧，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他就只是一个过客，我要彻底开始重生后与陆朝空在一起的全新人生了。”
　　陆朝空愣住了。
　　他知道纪拾烟性子很软，太容易就原谅一个人了，他知道池眠也知道，所以想通过自杀这样的方式让纪拾烟记他一辈子。
　　刚才听到池眠死了后纪拾烟瞬间的落泪，让陆朝空心脏像是被扎了一下，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以为池眠的目的达成了，纪拾烟确实因为他的自杀从此无法释怀，而且人已死，这种无法释怀会是一生之久。
　　陆朝空不会表现出来，也对他爱纪拾烟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深爱之人心脏有一块永远属于别人，总归是难过与痛苦的。
　　然而他没想到，纪拾烟真的变了，依然温柔以待这个世界，依然善良依然纯真，却同时拥有一颗坚毅与强大的内心，践行着自己善恶分明的观念。
　　他不但自己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还在用温柔与爱带自己走出那些年的遗憾与伤痛。
　　“陆朝空……”
　　见陆朝空不说话，纪拾烟有些慌，更用力地擦眼泪，然后去搂陆朝空的脖子：“陆朝空，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听到他死了后会没忍住掉眼泪，可能我之前真的有把他当过亲人吧，也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他就这么死了。但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因为他而产生情绪的变化了，陆朝空，我现在真的只在意你，我只爱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陆朝空喉咙一梗，半晌没有说出话，于是低下头，深深吻住了男生的唇。
　　他吻了好久好久，纪拾烟刚睡醒的脑子又开始发懵，晕晕乎乎软在陆朝空怀里，靠后者的胳膊而支撑着身子。
　　直到车在基地停车场停下，陆朝空才缓缓放开了男生。
　　“烟烟。”
　　陆朝空的音线染着低哑：“烟烟，我也爱你。”
　　“唔。”
　　纪拾烟缩在他怀里，眼尾缀着泪珠，声音被吻得软乎乎，还有一丝丝抱怨：“看出来了，我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陆朝空垂眼，又吻了吻男生的眼。
　　大概受不了吃的这一路狗粮，季闻英留下车钥匙，已经离开了。
　　陆朝空打开车门，先去驾驶室拔了车钥匙，然后回到后座，抱起了男生。
　　“我刚才真的太害怕了，被你抱着时什么也没有进耳朵，所以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池南景和池眠应该是尝试抢救但没有救回来吧。”
　　现在聊起来纪拾烟的语气倒是很自然，完全没有陆朝空想象里的因为恐惧而逃避。
　　仔细回想一下，在自己被池南景带到纪拾烟笼子边之前，纪拾烟好像没有表现出多么紧张，只是自己被威胁、被池眠拿枪指着后，纪拾烟才开始害怕、极度害怕到颤抖和失声。
　　心底又是一阵暖流，陆朝空抚了抚男生柔软的后颈：“嗯。警方来惯例进行调查，所以在场的人都被带去提问和笔录了，不过因为我算是受害者，而且抱着你，就被问得比较多。但现场什么情况其实很一目了然，我也有录像和录音，调查结束就让走了。”
　　“录像和录音？”
　　纪拾烟抬头，迟疑了一下：“是你带的吗？”
　　“嗯。”
　　陆朝空道：“昨天和颜郁聊完，在CJ训练室门口发现了你的手机、颜郁又看到有人登他的峡谷账号给你发了消息后，我就意识到是池南景的人把你带走了，一边找你一边暗中做了准备。跟他们走，也是想找到证据让池南景进监狱，他势力再大，我们的影响力也不差，就打算借此让他以后再威胁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只是没想到池眠更简单粗暴了。”
　　“是哦。”
　　纪拾烟一手揪着陆朝空的耳尖：“池南景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想要我的命了，不过……池南景和池眠都死了，池家怎么办啊？”
　　“不知道。”
　　陆朝空沉默了片刻：“直系亲属没有了，但旁系还是会有的，也许池南景有遗嘱给谁，但现在大部分的家业已经到了池眠手里，不知道池眠自杀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看他被池南景叫来时不知情的状态，大概是临时起意吧，那遗嘱也应当没有立过，他的资产就会根据法律规定分给旁系亲属了。”
　　纪拾烟咬了下嘴唇：“那CJ……”
　　他突然直起了上半身：“我池眠身边时，无意间听池眠的助理给他汇报过，说他舅舅还是叔叔那些，都不支持他建战队。如果他的资产分给旁系亲属，那CJ是不是也要被分给他们，可他们就一定会卖了CJ的……”
　　陆朝空：“是，理论上是这样。别担心烟烟，如果他们卖了CJ，我去买过来。”
　　“啊。”
　　纪拾烟仰起脸：“对啊，我也可以买，毕竟是呆过那么久的地方。”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对，CJ特别贵的，我……我好像买不起，那陆朝空，我给你赞助。”
　　“嗯。”
　　陆朝空捏了捏他的鼻尖：“好啊烟烟。”
　　然而事实却是，并不用他们担心这些，两人回到基地，被KPG的人冲过来围着一顿检查和嘘寒问暖后，突然听到唐平说颜郁找他。
　　唐平已经对“颜郁找陆朝空”这几个字有了心理阴影，跟在陆朝空身后，想偷听他们会聊什么顺便确保安全，但陆朝空一出门，就反手关上了门。
　　颜郁的脸上没有了平时温和与沉稳的笑意，直接开门见山：“陆神，池先生他出了什么事？”
　　陆朝空一怔。
　　虽然在强压内心的情绪，但陆朝空能听到颜郁的声音已经染上了一分哽咽，眸色带着恍惚与无法相信：“我……我下午的时候接到了池先生律师的电话，说他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我，问我接受还是放弃。可是……遗产，为什么突然就是遗产了啊……”


第94章 
　　陆朝空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 不是池眠居然把遗产全部留给了颜郁，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颜郁。
　　饶是看遍生死，经历过爱人离世, 被社会打磨得再波澜不惊, 他还是无法习惯生离死别。
　　或者说没有人能习惯面对生离死别。
　　见陆朝空迟迟没有开口, 颜郁就已经明白了，嘴唇颤抖了一下, 瞬间泪如雨下。
　　这个时候，陆朝空终于感受到纪拾烟是彻底对池眠的死无感了。
　　都是泪水决堤涌出，都是无声地哭, 只不过和颜郁的一对比, 纪拾烟听到池眠死时的哭, 真的只是因为戳到泪腺而不带感情地流泪了。
　　然而颜郁此刻的哭, 明明五官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眼却像是已经被悲伤浸没，睫毛微颤, 无端地就渲染上浓烈的哀伤，太浓烈了，周遭的空气也仿佛跟着在哭泣。
　　陆朝空从他的眼里再看不到往日的光采。
　　“抱……抱歉……”
　　颜郁随手抹了一把泪水, 用力咬住嘴唇，试图压下内心的情绪：“我没有控制住, 失态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从内打开，纪拾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颜郁现在的状态, 于是开了很小一个缝, 从那个小缝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他走到颜郁身边, 面上挂着担忧，小声询问：“颜郁，要不要去我们房间说？”
　　“我……”
　　颜郁怔了一下，明显整个人因为恍惚而反应很迟缓，纪拾烟于是直接挽过了他的胳膊，支撑着他向前走去。
　　纪拾烟和陆朝空自然是住在一起的，陆朝空为两人把房门打开，等他们进去后再轻轻关上，自己却没有跟进去。
　　纪拾烟没有在意，他直接同颜郁坐在了床边，抽出纸巾轻缓地给后者擦着眼泪：“别哭了颜郁，不哭……”
　　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不继续擦了，而是抱过颜郁：“算了，你还是哭吧，哭出来也许能好受一些。”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自己肩头落下了滚烫的泪水，越淌越多。
　　颜郁的哭还是没有声音，只是默默掉着眼泪，然而片刻之后，他似乎再也压不住，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溢出浅浅的抽泣。
　　纪拾烟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泛起难言的疼。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无法分担颜郁的痛苦，甚至无法感同身受，于是纪拾烟只能更加抱紧了颜郁，轻轻拍着后者的背。
　　颜郁还是在努力控制，只一会儿，他就放下了手，从纪拾烟肩侧抬起头，双眼放空地盯着一个方向，声音有些恍惚：“烟烟，可以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
　　“有时间。”
　　纪拾烟抿了抿唇，递给颜郁一张卫生纸，而后重新回忆了一遍那不怎么美好的经历。
　　有些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比如陆朝空是怎么被踢倒在地的，比如池南景死时候的画面，但颜郁显然不需要也不想知道这些。
　　纪拾烟只讲到池眠自杀在他面前，而后侧过脸、担忧地去看颜郁。
　　“嗯。”
　　颜郁沉默片刻，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是啊，他给我说过，让他放弃你，除非放弃他的生命。”
　　纪拾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在颜郁心上更加一分凌迟。
　　“他也给我说过，他早都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了，在你第一次死亡的时候，他就想随你而去，但他父亲拿你的名誉逼他活着。”
　　纪拾烟“嗯”了一声。
　　在池眠的别墅，这点池眠也给他说过。
　　“他说他现在活着，只是不想他父亲会再对你造成伤害，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他不可能从陆神手里夺走你了。我能理解，烟烟，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自杀，也许那是他让你回到身边、虽然是强迫、的最后机会了，但他还是自愿选择让你和陆神在一起，他又杀了他父亲。支撑他活着的两个执念，一个已经完成、另一个被他亲手放弃，所以他……”
　　顿了顿，颜郁才继续道：“对不起烟烟，我不该这么说，他知道他自杀是想你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再不济也能让你忘不了他，他真的很自私，最后还是在亲手伤害你。而且你被他们带走，是因为在我身上放了窃听器，听到我要找陆神、留下你一个，于是用我的账号给你发了消息。对不起啊，我知道我的道歉——”
　　“不用。”
　　纪拾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不用道歉，不用考虑我，我们现在是站在你的角度。颜郁，你不要想我，我是在陪你想你自己。”
　　颜郁微怔。
　　他嘴唇翕动片刻，突然垂下了头，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说他本来就是苟延残喘之人，让我别对他动心，可这种事情，要是能那么好控制，他也不会走不出对你的感情了，我也是啊……”
　　纪拾烟抿了抿唇，重新抱住了他：“嗯，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意思，这个真的没有办法，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能说节哀顺变。”
　　“没事。”
　　颜郁朝他笑了一下，只是眉眼依然是散不去的淡淡哀郁：“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一切，我也该回去了，你们经历了这么多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
　　纪拾烟点头。
　　“烟烟，你和陆神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每一刻，因为天灾人祸真的可能只在一瞬间。”
　　“昨天下午池先生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会来看CJ的比赛，今天我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颜郁的声音有一丝恍惚，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说这个了，明天我们和ERG有训练赛，过两天可以和你们也约一场吗？”
　　纪拾烟立刻应声：“没问题的。”
　　颜郁笑：“谢谢烟烟。”
　　两人刚推开门，陆朝空也正从走廊那边走来。
　　走近了。纪拾烟突然一怔，仰起脸去看陆朝空。
　　他从陆朝空身上闻到了久违的淡淡的烟味。
　　“陆神。”
　　颜郁朝陆朝空颔首，礼貌道：“抱歉打扰到您了。”
　　陆朝空表情平淡：“没有。”
　　“那我先回去了。”
　　陆朝空：“嗯。”
　　颜郁于是朝纪拾烟笑了一下，转身向走廊那头走去。
　　“对了。”
　　陆朝空突然又出声：“池眠自杀前，让我帮他最后一件事，是世界赛后再告诉你他的死，他不想影响到你。但是很抱歉，我没有想到他的律师会联系你。”
　　颜郁脚步一顿。
　　良久，他才转过身，刚平复好的表情，此刻眼眶却又泛起了微红。
　　他向陆朝空十分郑重地鞠了一躬：“陆神，谢谢您，真的很感谢。”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很多含义，比如允许纪拾烟陪他，比如告诉他这件事，再比如、在池眠自杀前，陆朝空曾经努力拦过他。
　　陆朝空的面容没有什么波澜：“节哀。”
　　颜郁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向CJ的方向走去。
　　“你说……”
　　等颜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纪拾烟自然而然拉起了陆朝空的手：“池眠喜欢过他吗？或者是，对他有过爱吗？”
　　陆朝空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了另一件事：“我没有想到池眠的律师第一个联系的人会是颜郁，而且速度这么快，大概是因为他留给颜郁的遗产是一笔极大的数额。”
　　“池眠不想颜郁知道他的死，却没有来得及叮嘱他的律师，说明他的自杀是即兴而为，那也就说明，他那份遗嘱早就立好，他早就决定好把所有的遗产都给颜郁了。”
　　纪拾烟的语气有些难过：“可也许是因为池眠一直觉得他亏欠颜郁呢？”
　　“你觉得他像是会有亏欠与弥补心理的人么？”
　　陆朝空弯腰，抱起了男生：“除了对你，因为他爱你。”
　　纪拾烟微微睁大了眼：“那他对颜郁……”
　　“不知道。”
　　陆朝空道：“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他抱着纪拾烟走回了房间，反手关了门，而后把男生抵在门上。
　　纪拾烟以为陆朝空要吻自己，然而陆朝空只是紧紧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侧，深一口浅一口地呼吸着。
　　温热的吐息就打在自己颈侧，纪拾烟怔了半晌，而后抬手，环紧了陆朝空的脖子。
　　他突然发现，陆朝空今天晚上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他明明对一切都已经淡然，怎么看到颜郁那样，会影响到心情，没有跟自己一起陪颜郁进房间，甚至久违地去抽了烟。
　　也许是太累了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情绪就容易受到波动。
　　纪拾烟于是学着平时陆朝空安抚自己那样，轻轻抚着他的后颈。
　　许久，陆朝空抬起了头，沉默着吻了吻纪拾烟的唇。
　　“陆朝空。”
　　纪拾烟抚过他的脸侧：“怎么了，可以给我说说吗？”
　　陆朝空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当时的我。”
　　纪拾烟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明白陆朝空的意思，他是想到了三年前自己死时的他。
　　那浓烈的、深入骨髓的、却永远无法属于自己的爱，戛然而止于一夜之间。
　　连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被突兀地、冰冷地、通知了他的死讯。
　　那些已经淡去的忘记的痛苦与哀伤，在感同身受时瞬间被全部记起，铺天盖地涌来，似是把人拖拽入深海，被彻底淹没时的窒息与深痛，饶是陆朝空也一时难以接受。
　　“陆朝空……”
　　纪拾烟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陆朝空，你不要想了，我在呢，我现在就在你怀里，我们不会再分开的。”
　　“嗯。”
　　陆朝空把他圈在那一片小小的空间，怀抱有些紧，静静感受着男生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才有了一种自己还活在世上的感觉。
　　片刻，纪拾烟仰起脸，主动吻上了陆朝空的唇。
　　唇齿间有淡淡的烟草味，但鼻尖萦绕的还是后者身上的淡香，本就被抱得很紧，但纪拾烟还是努力往陆朝空怀里缩。
　　分开后，纪拾烟从陆朝空怀里跳下来，拉着后者的手，把他牵进了卫生间。
　　“我们洗完去睡吧。”
　　纪拾烟仰着脸看陆朝空：“晚上容易影响心情，睡一觉也许就好了，明天还要训练呢。”
　　然后他拿过牙刷牙膏，挤上，踮起脚，递到了陆朝空唇边。
　　陆朝空垂眼，要接过，却被纪拾烟按住了手。
　　纪拾烟朝他弯起眼：“我来给你洗漱，像以前一样。”
　　然后他自己顿了一下，小心翼翼补充：“好像也没有怎么给你洗漱过……都是你在帮我。”
　　看着男生灵动澄澈的双眸，陆朝空没忍住，轻轻扬起了唇角，把男生抱起，放在洗手台上。
　　那颗被封存的消极情绪浸没的心脏，也渐渐开始缓和。
　　纪拾烟双腿环着陆朝空，一手搭在陆朝空肩上，一手给他认真刷牙。
　　陆朝空就垂着眼，一直注视着纪拾烟。
　　纪拾烟给他洗漱完，自己盘腿坐在洗手台上也洗漱完，然后伸手要陆朝空抱他回床上。
　　陆朝空换好睡衣，给男生也套上自己的白衬衫。
　　毛茸茸的脑袋刚从衣领里冒出来，发丝还有些凌乱，纪拾烟就又搂过陆朝空的脖子，把他拽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两人又折腾了半晌，陆朝空熄了灯，给纪拾烟盖好被子，把他搂进怀里：“晚安烟烟。”
　　“晚安陆朝空。”
　　纪拾烟睁着亮晶晶的眼看他：“你不许再多想了，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嗯。”
　　陆朝空抚了抚他的眼尾，应声：“会的。”


第95章 
　　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事情陆朝空全部交给了他的助理, 池眠的律师也从国内赶了过来，但陆朝空拦住了，让世界赛后再同颜郁联系。
　　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了对世界赛的训练与备战, 一周后, ERG成功以入围赛第一进入小组赛, 抽签过后，LPL的四支战队分别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
　　BU遇上了LCK一号种子RLC和LMS二号种子, 小组赛最后积分第三。
　　LPL其他三支队伍一起进入了淘汰赛，也就是八强赛。
　　BU率先落败于RLC，而RLC不愧于LCK一号种子, 也被誉为LCK今年的“银河舰队”, 在半决赛时同样3:1击败了CJ, 所以作为LPL最后的希望, KPG将会在决赛面对RLC。
　　洛杉矶的深秋不算冷，薄薄一件队服外套就足够，但纪拾烟却还是觉得, 心尖恍若有热流在淌。
　　虽然是美国主场，但洛杉矶的华人不算少，尤其有很多留学生, 现场的LPL粉丝依然占了一半。
　　调试完设备，因为决赛有开幕式,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近两个小时，但全场已经座无虚席。
　　往台下走时，纪拾烟回头看了一眼, 感受到他的目光, 底下的欢呼声更响了。
　　毕竟还没有开始比赛，于是纪拾烟朝着中文字灯牌最聚集的地方招了招手, 而后做贼心虚般、立刻小步跑下了台。
　　但这么重要的顶级赛事，各大平台自是早早就开始了转播，于是不少守在电脑前的粉丝们都看到了这一幕，开始刷屏发弹幕。
　　【好可爱啊言言。】
　　【每次一看到他，心情真的都变好了，就是那种不自觉就露出笑容。】
　　【对对，我也是，虽然现在没有时间打游戏，但有言言的比赛还是会准时看的。】
　　【LPL加油！KPG加油！！我们是冠军！！】
　　【三连冠好不好啊！三连fmvp好不好啊陆神！】
　　简北寒是看到了纪拾烟和粉丝们的互动，一回到休息室就道：“害，现在他们都在支持你，一旦输了比赛，肯定又把这个事拿出来说，说什么你不好好训练，就知道草人设之类的。”
　　“别给言言太大压力。”
　　凌忘边翻自己笔记，边道：“那些是黑粉，真爱粉还是懂分辨是非的，没事，言言，放松打就行。”
　　Liquor笑了下：“又忘了啊你们，言言打世界赛的时间可比你们早，那时候才是LPL真正的‘黑暗时刻’。”
　　“诶！”
　　简北寒猛然醒悟：“是啊卧槽，我又忘了言言其实是我们的前辈，草，S7、S8那段时间真的是，LPL太难了，要不是CJ那几家战队一直在坚持抗韩，LPL都快丧失希望了。Respect！”
　　凌忘也抬起了头，表情认真：“对啊，我也才想起来。我错了言言，你心态应该是最好的。”
　　“其实没有啦。”
　　纪拾烟吐了下舌头：“你们都是拿过冠军的人，只有我没有，所以我是最想的……就，还是有些压力……”
　　“别有压力！”
　　简北寒突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言言，我们的实力不弱，你还有陆队，我们可以的！”
　　凌忘也道：“去年和前年都击败了RLC，今年我们的实力又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同样也能击败的，言言，我们可以！”
　　Liquor笑：“我还在等霞洛情侣冠军皮肤呢。”
　　陆朝空没有说话，而是攥住了纪拾烟的小手。
　　纪拾烟看着他们，重重点了下头：“嗯！”
　　最后的复盘与叮嘱过后，工作人员来喊他们上台。
　　在主持人介绍战队、与挨个念id后，双方队员正式走上了比赛舞台。
　　偌大的场馆瞬间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欢呼，纪拾烟能听到那些整齐的、自发的、动人的——“LPL加油”，与“KPG加油”。
　　梦回四年前。
　　永远都是他站在最高舞台时听到的最激动、也是最感触内心的话语，那么热忱、那么诚挚。
　　是一个赛区的团结与荣耀。
　　所以就算因为场馆太大，舞台离观众席很远，但纪拾烟还是朝台下笑了笑，而后才坐下，郑重戴上了耳机。
　　主直播间已经有几亿的热度，还在不断上升着，酒吧、体育场、学校、商场、夜市，等等等等，都有大批的观众自发或被聚集地观看着这场英雄联盟最高赛事。
　　【KPG给爷冲！！！】
　　【言言又朝大家笑了，他真的好喜欢和尊重粉丝。】
　　【小情侣一起拿冠军吧求求了，我还在等霞洛冠军皮肤。】
　　【LPL第一赛区，我们三连冠好不好！！】
　　【加油加油，输赢不重要，别留遗憾就好。】
　　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覆盖了屏幕，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喜爱的战队、表达着对英雄联盟这个游戏的热爱与信仰。
　　见双方队员已经落座，解说A道：“不知不觉就到了S12的总决赛殿堂，今年的对战双方还是各位熟悉的两支战队，只不过RLC那边换了三个面孔，而我们的KPG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啊。”
　　解说B接话：“但这一年LPL的比赛走来，相信大家也对KPG的辅助选手有了很深刻的了解，也有不少喜爱他的粉丝。”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们的Efface选手。”
　　解说A突然引用了一句电竞圈很流行的名言，语气激昂：“也相信Efface能和KPG一起为我们带来尽兴又精彩的总决赛！”
　　解说B应声：“是的！BP开始了，让我们回到比赛，第一把KPG选到红色方，那边RLC第一个ban位给到厄斐琉斯丽，就算不是ad的版本，陆神的招牌英雄依然威慑力不减啊。KPG反手ban掉Louis的妖姬，RLC第二个ban位是LPL中单现在最喜欢的狐狸，第三ban给到Efface的洛。”
　　“又无了。”
　　简北寒道：“从淘汰赛开始就见不到言言的洛了，我还想让他和陆神拿霞洛情侣皮肤呢。”
　　凌忘：“问题不大，小组赛里出现过也是可以拿的。”
　　“！”
　　简北寒：“对哦。”
　　白教练打断了这两人的话：“还没有开始打决赛你们就已经在安排冠军皮肤了奥，如果我们没拿冠军，这段语音传出去，你俩会被骂死的。”
　　“害。”
　　简北寒道：“问题不大。”
　　Liquor笑了一下：“还没开始打决赛教练已经想着我们就输了，怎么回事？”
　　简北寒：“就是。”
　　凌忘：“就是。”
　　纪拾烟：“就是。”
　　白教练：“……”
　　“先给他们选吧。”
　　纪拾烟道：“我应该就是硬辅，女坦锤石泰坦都可以。”
　　凌忘：“我盲僧，简北寒奇亚娜。我们打配合，你看？”
　　简北寒：“我没问题。”
　　第一把KPG红色方，上单格温，打野盲僧，中单奇亚娜，下路女警和锤石。
　　RLC上单鳄鱼，打野佛耶戈，中单发条，下路女枪和泰坦。
　　双方前期打得很平稳，只有线上换血和打野帮推线，连gank都极少，也一直没有人头爆发，解说都讶然怎么这么和平。
　　七分半，盲僧和佛耶戈同时来到中路，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佛耶戈先行动手，茫茫焦土覆盖，千载幽咽蓄力突进，眩晕住奇亚娜，发条直接拉大。
　　“我也在，”
　　纪拾烟道：“直接打。”
　　简北寒应了一声，虽然已经被两人的爆发伤害打成残血，却果断回头，闪现调整位置，开大。
　　与此同时凌忘Q出，把佛耶戈踢到了墙上，正正落在奇亚娜大招的位置上！
　　简北寒接伤害，残血反杀发条，拿下一血。
　　“好配合啊。”
　　纪拾烟由衷道了一句，
　　然后他扔了一个灯笼，把简北寒从自知走不掉要和他换的佛耶戈刀下，成功拉到了自己身边。
　　再反手一勾，把佛耶戈控住，由凌忘收下人头。
　　“来得及时啊。”
　　简北寒丝血逃生，也由衷夸了一句。
　　Liquor笑：“怎么决赛互夸起来了。”
　　“鼓励队友，这样队友能多来帮忙。”
　　简北寒一本正经。
　　“是吗？”
　　Liquor故意拉长了音：“是谁说‘队友被抓、边笑边刷’的？”
　　纪拾烟没忍住笑出了声。
　　“……错了。”
　　简北寒诚恳：“年少不懂事，各位大爹别和我计较。”
　　聊天归聊天，纪拾烟已经和简北寒凌忘去到了先锋附近。
　　而女警手长，推完了线，也直接赶来。
　　RLC中野刚死，虽然在赶来的路上，但纪拾烟已经插好了眼，一人当关守在野区隘口。
　　RLC只能放了先锋，转而换了小龙资源。
　　凌忘拿下峡谷先锋后道：“队长等我一下，我一会儿放下路。”
　　陆朝空：“嗯。”
　　“等下，简北寒陪我来反个红，”
　　KPG的眼位看到了佛耶戈在上路河道处，而纪拾烟去RLC下野区做视野时发现红buff还在，凌忘当即出声。
　　纪拾烟：“我也来。”
　　三人毫无阻拦拿下红buff，凌忘直接在RLC下塔召唤了峡谷先锋。
　　然后纪拾烟和他离开了经验与经济区，峡谷先锋一头撞掉了三个镀层，陆朝空已经对位领先快一千的经济了。
　　十二分钟，KPG推完下一塔，拿下第二条小龙。
　　十六分钟，Liquor被越塔强杀，RLC顺势拿下峡谷先锋推掉KPG上一塔。
　　二十三分钟，双方小龙坑爆发团战，打出3换3，由RLC拿下这一条水龙。
　　二十九分钟，两队中路打团，凌忘后方切入直接秒掉了女枪，RLC两个C位瞬间被秒，只能退守高地。
　　KPG乘胜追击，在高地团灭RLC，拿下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第二局，Louis拿到最擅长的妖姬，RLC打野皇子不断来线上帮Louis积累优势，前期妖姬伤害爆炸，中后期打团只盯着陆朝空。
　　陆朝空全场伤害只打出不到2w，RLC把比分扳平到1:1。
　　第三局，BP环节，KPG一选塞纳。
　　于是RLC在第一轮ban了洛的情况下，第二轮ban位又给到辅助英雄女坦和锤石。
　　“上当了啊。”
　　简北寒幸灾乐祸：“他们真的以为是队长玩赛娜，我猜解说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在陆朝空锁下女枪的那瞬间，解说愣了一下。
　　“这……”
　　解说A睁大了眼：“陆神是要，不对，是Efface要玩辅助赛娜！”
　　解说B也震惊了：“是啊！把选手id遮住我会以为这是峡谷之巅局，已经太久没在职业赛场看见辅助赛娜了啊。”
　　弹幕也在议论纷纷。
　　【Efface玩赛娜？？】
　　【不是，有人看了时言的峡谷之巅账号吗？最近只玩过一把赛娜，还是3/11。】
　　【？？？摆烂。】
　　【而且他近几局怎么玩的都是ad啊，倒是陆神战绩里一串的赛娜，这不会要换位置吧（？）】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言言玩的是他老公的号？】
　　【卧槽，醍醐灌顶。】
　　倒确实是。
　　那天纪拾烟自己的峡谷之巅账号因为异地尝试多次登录，被自动保护屏蔽了一段时间，纪拾烟半天没登上去，陆朝空刚好没开，便让他坐在自己位置上玩，自己再去问唐平要个段位高的号。
　　英雄联盟每局的时间都不一样，纪拾烟能登自己的号后，正在打的那一把没结束，就让陆朝空继续玩他的号了。
　　白教练说这也算一个战术，用来迷惑对手，这不，RLC查看了陆朝空的战绩后，在方才的BP环节就认定是陆朝空打赛娜了，选了个沙皇和他对着拖后期。
　　解说A：“不得不说这个女枪赛娜选的好啊，后期输出有保障，前期对线也舒服。”
　　解说B：“是啊，现在赛娜后期甚至能平A接Q再平A，三下收了一个脆皮。”
　　【赛娜玩家狂喜。】
　　【这还是Efface第一次玩输出型辅助吧，期待一下。】
　　【世决总决赛练英雄，也是可以。】
　　【别慌，有陆神指导，这赛娜不会弱到哪里。】
　　这一把，KPG的阵容是上单奥恩，打野皇子，中路狐狸，下路女枪和赛娜。
　　RLC上单青钢影，打野盲僧，中路沙皇，下路ez和猫咪。
　　解说A：“接下来，让我们进入S12世界总决赛第三局！”
　　解说B：“既然选了皇子，看来这把Forget还是要围绕下路打，赛娜越往后拖越强，KPG的carry点依然在下路双人组手里。”
　　解说A：“更准确的应该说两队这把的焦点都在下路，ez加猫二塔补刀，太没有战斗力了，很容易被KPG越。”
　　“是啊。”
　　解说B道：“RLC想放养下路，让ez慢慢发育，但KPG一定不会让他们如愿，双方对线期一定会在下路发生碰撞。”
　　下路的线权自然是KPG全面压过RLC，而纪拾烟打得很凶，只要伊泽瑞尔敢上来补刀，他必会A人家，既收了魂，又把伊泽瑞尔逼得只敢后退用Q远远补刀。
　　“马上来。”
　　凌忘刷完上半野区，直接开着扫描从河道进敌方野区，蹲在绕后的草丛里。
　　“嚯。”
　　解说A震惊：“Forget三级来抓下了啊，还是越塔，虽然塔下ez加猫毫无反抗之力，但前期防御塔伤害很高啊。”
　　解说B盯着屏幕：“我相信KPG能完美抗塔，但得看皇子能不能EQ挑飞了，ez还有E。”
　　“等我的W。”
　　纪拾烟道。
　　凌忘会意，等兵线进塔后，直接EQ出来。
　　伊泽瑞尔反应极快，奥术跃迁跳开，然而刚落地，突然一团黑雾而至，稳稳落在了伊泽瑞尔身上。
　　是赛娜的W技能无尽厮守，短暂延迟后会被禁锢在原地。
　　而这时，凌忘也出塔的范围，不再抗塔。
　　等赛娜的W技能二段禁锢到伊泽瑞尔时，冰川增幅同时触发，换纪拾烟抗塔，而后凌忘与陆朝空再度上来输出，最后由陆朝空一个一箭双雕收下人头。
　　First Blood！
　　【66666秀啊。】
　　【这个W太细节了，等ez交E后预判落地位置，还能抗塔，太强了。】
　　【我收回我的话，这个赛娜的熟练度绝对不可能是最近只练了一把。】
　　女枪和赛娜不断压线，两方打野也在各自刷野，八分钟时，陆朝空女枪已经推掉两个镀层，对位经济领先七百多。
　　“盲僧可能会去上。”
　　纪拾烟道：“下路他抓不了。”
　　凌忘：“我也能来。”
　　Liquor应道：“好。”
　　“不对。”
　　纪拾烟又补充：“或者去中，小心点。”
　　简北寒的“好”字还没出口，就变成了一连串的国骂——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盲僧怎么来这么快！”
　　简北寒边骂，边走位躲技能，被盲僧摸眼Q近身后反手E技能魅惑住，却被沙皇E技能冲上来，配合沙兵的伤害收掉人头。
　　“草了。”
　　简北寒愤愤：“这么爱中路的。凌忘你把兵一吃吧，是炮车线卡不住。”
　　凌忘：“好。”
　　凌忘：“‘队友被抓，边笑边刷’。”
　　简北寒：“……草！”
　　“Liquor我来上。”
　　RLC打野在中路露头时纪拾烟也在往上游走，有预感盲僧会来抓人，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来都来了，刚好先锋马上刷新，纪拾烟便直接开E加速来上路，绕后一个W技能再次稳稳命中青钢影。
　　按理说奥恩单挑青钢影输出伤害是不够的，加一个辅助也不好杀，但恰恰这把纪拾烟玩的是赛娜，输出型辅助，不断追着青钢影平A，于是KPG在上路拿回一个人头。
　　“简北寒小心些。”
　　陆朝空突然出声。
　　然而盲僧已经从河道草丛出来了。
　　“草，又来。”
　　简北寒倒吸一口冷气，果断开大走，然而Louis沙皇紧跟一个闪，同时大招把狐狸往身后推去。
　　简北寒狐狸大招继续位移，然而盲僧摸眼上来，一脚就把狐狸踢回塔下，再度让沙皇拿下人头。
　　“这个沙皇有点东西。”
　　简北寒叹气：“之前我被盲僧抓掉了闪现，只能开大走，但他跟闪接了大招，是我失误了。”
　　凌忘：“人家毕竟是Louis，才两个头。问题不大。”
　　简北寒：“沙皇两个头啊。”
　　“没事。”
　　纪拾烟也道：“我们打龙。”
　　KPG拿了龙后下路双人组回家，补了装备换到上路，推完线后来到峡谷先锋处，排了视野准备直接动龙。
　　RLC除了ez去下路推线，也全部来到了河道旁边。
　　“我有大。”
　　Liquor道。
　　KPG率先开始动峡谷先锋，沙皇赶到从侧翼不断poke，盲僧也在干扰。
　　“不用管，直接打。”
　　纪拾烟道：“沈哥哥和我防他们就好，盲僧如果要上来，你直接开大。”
　　Liquor：“好。”
　　不多时，先锋只剩三分之一的血，盲僧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Liquor直接开大，羊来，而后稳稳朝着RLC中野撞去。
　　盲僧在空中试图惩戒，却慢了凌忘一步，自己又被纪拾烟的无尽厮守留住。
　　陆朝空开大，弹幕时间爆炸伤害收下盲僧人头。
　　RLC全员撤退，而他们打野一死，KPG下路组和凌忘直接转小龙，同时又收了这条小龙。
　　十一分钟，凌忘来到下路帮陆朝空推掉第一座塔，陆朝空第一件星蚀已经做成了，对位领先1k经济。
　　“换线吗？”
　　Liquor道：“你们来上路继续吃镀层。”
　　陆朝空：“好。”
　　KPG下路组转上，青钢影面对两个长手ad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他们吃镀层。
　　盲僧要赶来帮忙，凌忘却也守在不远处“护驾”，简北寒的tp也随时准备着，让RLC根本无法影响到陆朝空和纪拾烟。
　　对线期结束，KPG已经领先3k经济，基本上都聚集在下路组身上。
　　虽然赛纳是后期英雄，但相比LCK的运营，LPL最擅长打架。
　　而KPG激进却不乱，霸占野区资源扩大优势的同时，又在逼RLC和自己打架。
　　但显然，这么大优势RLC是无力还击的，于是KPG不断滚雪球、扩大优势，二十七分钟就拿下了水龙龙魂。
　　大龙坑处随即逼团，巨大的经济与装备优势下，他们团灭了RLC，带着双龙buff，一举推掉了RLC的水晶。
　　2:1，KPG率先来到赛点。
　　【再赢一局吧球球了！！】
　　【泪目，KPG冲啊啊啊，再把冠军留在LPL吧！！
　　【虽然没打到四十分钟，但言言的赛纳已经能秒人了，那么多魂哪儿捡的啊。】
　　【真的是战术了，这个赛纳选的和打的都太好了，拖到后期RLC也赢不了。】
　　【打不过就ban掉，我猜下把赛纳会直接上ban位。】
　　一下台简北寒就开始做深呼吸，纪拾烟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Liquor笑着给他解释：“你看简北寒表现得不紧张，其实在决赛舞台，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压力的，赛点局他更要给自己缓解一下了。”
　　“噢。”
　　纪拾烟点头：“确实，我也有些紧张。”
　　“？”
　　简北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我……”
　　纪拾烟顿了下，乖乖道：“只是有一点点，因为我还没有拿过冠军。”
　　然后他补充：“不过可能是LCK实力不如以前了，这一届世界赛没有之前那时候那么难打。”
　　“是LPL的实力增强了。”
　　Liquor笑：“言言，这几年的第一赛区，是我们LPL。”
　　想起从前，S6、S7，LPL在LCK的统治下，总是无法窥见制高点的风光，前途一片灰暗，无人知道CN MOBA的出路与希望何在。
　　然而他们却依然没有放弃，所有职业选手没有、解说没有、粉丝们也没有。
　　于是，天光破晓而至，属于LPL的辉煌时代终究是、已经到来。
　　纪拾烟抿唇，突然笑了起来：“嗯！”
　　第四局BP，RLC果然直接把赛纳送上ban位。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ban位不够，于是洛被放了出来。
　　RLC大概是想玩洛，以抢代ban，但KPG直接一楼就给纪拾烟选了洛。
　　而后，KPG给陆朝空锁下霞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点了w
　　会有颜郁和池眠的平行世界番外，也会有一个烟烟前世没有被换药，就是被喂了春药然后被陆朝空带走、先做后爱的故事w


第96章 正文完
　　【霞洛小情侣冲！！！】
　　【如果下把能赢, 我就不计较你们这局是皮肤局了！】
　　【楼上假粉？没见过陆神的霞和言言的洛？言言的洛可是80%禁用率。】
　　【我们不加班好不好我们不加班好不好我们不加班好不好。】
　　“可以！”
　　简北寒比谁都激动：“霞洛霞洛，我必要见到霞洛皮肤。”
　　“这把不算难打。”
　　白教练道：“稳着点，慢慢打, 能赢。”
　　Liquor：“好。”
　　白教练道：“我下去了, 你们加油。”
　　陆朝空：“嗯。”
　　这一把KPG的阵容是上单格温、打野佛耶戈、中单薇古丝, 下路霞洛。
　　RLC上单酒桶、打野波比、中单妖姬，下路金克丝和璐璐。
　　进入召唤师峡谷的时候, 台下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加油声。
　　但可能是赛点局，前期KPG打得比较稳，没有抓住机会就上去输出换血。
　　解说A看了演出装：“这把陆神不玩穿甲霞了啊, 要玩攻速。”
　　“是啊。”
　　解说B道：“穿甲霞是打消耗, 攻速打持续输出, 确实攻速霞和陆神的风格更搭, KPG的阵容也不适合poke。”
　　“双方和平发育到了六级，这不符合KPG的习惯啊——哎！Forget和Winter往下路靠了，他们要四包二！”
　　“我先抗。”
　　纪拾烟道：“我开大进去, 等我信号。”
　　凌忘：“收到。”
　　简北寒：“好！”
　　先前纪拾烟已经排掉了河道草丛的眼，陆朝空和他也没有逼走位，所以直到简北寒凌忘二人绕后露头, RLC才反应过来。
　　金克丝反应极快，在纪拾烟盛大登场落地的那瞬间, 果断交闪，然而纪拾烟紧跟着开大，加速后魅惑到金克丝。
　　简北寒直接切进来, 陆朝空不断平A, 最后倒钩羽毛直接收下金克丝人头。
　　旁边的璐璐本就脆，在四人包夹下难逃一死, 凌忘有意让人头，于是陆朝空拿下双杀。
　　“妖姬来了妖姬来了！！”
　　简北寒突然开始嚎：“能走吗？”
　　因为先前的轮流抗塔，纪拾烟和凌忘是三分之一血，简北寒还剩一半。
　　而妖姬最擅长的就是一套连招秒残血。
　　“这边。”
　　纪拾烟冷静道：“妖姬敢过来，他们打野一定也在，我们一起走，实在不行能换一个是一个。”
　　“简北寒，你准备恐惧。”
　　纪拾烟道：“我有W，我们先秒她。”
　　简北寒：“好！”
　　“注意凌忘的位置，妖姬应该会先对他动手。”
　　话音刚落，妖姬就魔影迷踪踩了上来，而后恶意魔印直直朝着凌忘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纪拾烟直接回头，轻舞成双来到凌忘身边，险而又险给凌忘加了护盾，丝血逃生。
　　见切人不成功，妖姬转身要走，然而魔影迷踪刚离开，却突然被抬起。
　　纪拾烟洛稳稳落在了妖姬的脚下。
　　霞漫天飞羽落下，而后拉回羽毛，爆炸伤害的同时把妖姬禁锢住，最后由简北寒收下人头。
　　“芜湖。”
　　简北寒道：“起飞，秀啊霞洛。”
　　“能打小龙吗？”
　　凌忘问。
　　陆朝空：“放了。”
　　己方中野辅的血量已经不太健康，而前期复活时间很短，对面下路组已经在往这边赶。
　　凌忘：“明白。”
　　解说A眼睛都在发光：“这波真的……好秀，前期防御塔的伤害还是很高的，Forget和Efface已经残血，我刚才好紧张，差点以为会被妖姬双杀，那这波就会是KPG炸了。”
　　解说B也道：“对！KPG的决策太完美了，说走就走，说反打就反打，如果Efface刚才W上去但是没人跟，他也会被满血的妖姬收下。”
　　“这就是我们LPL的风格啊！”
　　解说A自豪：“前期敢和你打、也有自信与实力和你打，还能全身而退。”
　　解说B：“是啊，而且虽然KPG放了小龙，但回家后陆神回下路清线，Efface和Winter直接去动先锋！”
　　解说A：“RLC要放吗？他们不想放，但是现在陆神装备很好，接了会出事的！”
　　纪拾烟看了一眼小地图：“他们还是放了，那你们拿完直接走。”
　　凌忘：“好。”
　　回到线上，由于KPG下路占据了装备优势，RLC转而抓上路。
　　在波比来到河道时，Liquor已经察觉到不对，立刻向后退去。
　　然而酒桶一个大直接把格温炸了回来，Liquor当机立断，开力场规避伤害。
　　“我能来。”
　　凌忘道：“能撑一会儿吗哥？”
　　“不好说。”
　　Liquor道：“你来，能收。”
　　凌忘：“好。”
　　然而上路两人一直是和平发育，但对面多了一个波比，Liquor很快被收下人头。
　　然而临死前，他的三段大招也全部完美输出，波比被打成残血，及时赶到的凌忘也收下了波比。
　　RLC这波一换一，总体来说是不赚的。
　　前中期的节奏一直在KPG手里，第二条小龙，依然忌惮于陆朝空，RLC选择放了。
　　又是五分钟和平发育，RLC入侵野区抓死了一次凌忘，把经济差拉回了一部分。
　　第三条小龙即将刷新，双方提前排眼和占位。
　　解说A：“虽然金克丝的装备还是落后于霞，但这个时候金克丝刚刚两件套、霞是两件半，差距没有大，RLC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解说B道：“是啊，而且波比也是两个头，陆神还没有出到穿甲，很能扛的。”
　　解说A：“酒桶tp绕后了！KPG要小心酒桶直接把陆神炸回来！”
　　“Efface在找酒桶的位置了！KPG其他人已经开始动小龙，等等，酒桶开着扫描来了。”
　　解说B的语气有一分焦急：“波比也在盯陆神的位置，妖姬也在侧翼。”
　　“简北寒你看妖姬。”
　　纪拾烟道：“我注意酒桶，保护队长别被切。”
　　简北寒：“好。”
　　凌忘道：“我先打龙，他们切队长我随时可以去。”
　　陆朝空：“嗯。”
　　果然，龙还剩三分之一血的时候，酒桶和波比直接开人。
　　酒桶的大招桶落地那一瞬间，陆朝空同时开大招，霞飞在空中，规避掉酒桶大招的同时散落一地羽毛。
　　而后陆朝空狂风向一旁调整位置，E技能拉羽毛，完美禁锢住金克丝！
　　纪拾烟紧跟着开大，惊鸿过隙魅惑住金克丝，简北寒进场，金克丝毫无还手之力就被秒掉。
　　RLC自然无法再争，就要撤退，但KPG留下凌忘打龙，其他四人紧追不舍，在RLC下野区打出一波1换4，而后直接转大龙。
　　轻松拿到大龙buff，KPG众人原地回城补装备，然后中推。
　　这一波RLC守住了KPG的攻势，也换了KPG中野两个人头，然而陆朝空还是7/0/3的战绩，700的赏金。
　　RLC极想拿到陆朝空的大人头，纪拾烟自然也知道这点，与陆朝空寸步不离，眼位插得极其完善。
　　二十四分钟，KPG听牌龙，RLC全员来接，双方打出3换3，由KPG拿下。
　　三十分钟，龙魂团，KPG佯装打龙，实则纪拾烟和Liquor一起绕后，在RLC毫无察觉的时候，纪拾烟直接闪现开大，盛大登场抬起对面三人！
　　而后他轻舞成双回到陆朝空身边，加盾的同时给陆朝空回了口血，等cd结束，轻舞成双到Liquor身边，盛大登场重新控起试图逃跑的波比与酒桶。
　　陆朝空狂风向前跟伤害，KPG打出一波0换4完美团战。
　　超级兵已经到达中路RLC的高地前，凌忘一个人打龙，KPG其他四人直逼RLC水晶。
　　RLC仅剩的打野波比清线太难，根本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超级兵和KPG众人。
　　“一波一波！”
　　简北寒开始吼：“分奴！！点塔就完事了！！”
　　“一波！！”凌忘远远赶来，跟着他一起吼。
　　陆朝空和Liquor没有说话，而是很稳地点着塔。
　　第一座门牙塔、第二座……
　　纪拾烟W技能抬起波比，不然他干预陆朝空点水晶。
　　二分之一血。
　　三分之一血。
　　最后500滴血。
　　RLC的水晶轰然炸裂时，纪拾烟突然“啊”了一声。
　　陆朝空的唇边已经挂上了浅笑，闻言侧过了脸。
　　纪拾烟好像有些茫然，就静静坐在那里。
　　屏幕上显出巨大【胜利】字样，淡淡的亮光就投射男生澄澈的眼底，睫毛一颤一颤，似是银河在涌动。
　　纷纷扬扬的金雨落下，折射着巅峰舞台的聚光灯，璀璨异常。
　　感受到陆朝空的目光，纪拾烟缓缓转过了脸。
　　身边简北寒和凌忘已经开始吼了，台下满是中国粉丝的欢呼与尖叫。
　　两人对视了片刻，纪拾烟忽然张了张唇，声音有一丝颤抖：“陆朝空……”
　　“嗯。”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底此刻却盈满了笑意：“烟烟。”
　　纪拾烟鼻尖一酸，突然就摘下耳机，推开了电竞椅。
　　心有灵犀似的，陆朝空也站起了身，像从前无数次那般，接住了跑过来的男生。
　　“陆朝空。”
　　纪拾烟的脸埋在陆朝空肩头，声音带了鼻音，软软绵绵：“陆朝空你笑了。”
　　陆朝空微怔。
　　而后他想起来大概是纪拾烟一直记着，自己因为他的死、拿了冠军从来没有笑过。
　　心脏像是被羽毛拂过，微痒的同时泛起了阵阵暖流。
　　陆朝空唇边的笑容更扩大了几分，没有说话，而是低头，轻轻在纪拾烟唇上落了一吻。
　　霞对洛说过，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世界烧成平地，再从灰烬里建起一座城堡，在里面独自生活，直到永远。
　　而你死了，我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怨言，不会报复这个世界，只会守着对你的爱，默默去完成你未尽的心愿。
　　——当然，能与你一起，人生足矣。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被一直追着他们拍的摄像机全然录入了屏幕，直播间又疯了。
　　【草啊，好甜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一拿冠军就要抱抱亲亲，还在说悄悄话！！】
　　【这可是全球在直播啊，陆神，你……这不得再亲一个！】
　　【就是！美国是支持同性恋的，再亲一个啊啊啊啊！！】
　　【恭喜KPG恭喜LPL！我们是冠军！！！】
　　【三连冠！！我的KPG我的陆神呜呜呜，你们值得。】
　　“那现在呢？”
　　纪拾烟仰起脸看他，目光很专注：“陆朝空，现在你开心了吗？”
　　“嗯。”
　　陆朝空笑：“烟烟，和你一起拿冠军是我人生里最开心的事情。”
　　“我也是。”
　　纪拾烟紧紧搂着陆朝空的脖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也是陆朝空。”
　　纪拾烟好像是黏在了陆朝空身上，直到一起捧杯时，才从他怀里下来。
　　陆朝空看到，男生小鹿般澄澈干净的眼，泛起了微微的红。
　　他笑了一下，抚了抚男生的眼尾。
　　“卧槽。”
　　简北寒脸上还挂着春风得意的笑意，一回头，看到纪拾烟，给愣住了：“言言咋哭了。”
　　他赶紧凑过来：“言言，妈妈的宝，别哭啊。”
　　“我没哭。”
　　纪拾烟的声音还黏糊糊的，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语气的不对，于是妥协：“好吧，我没太控制住，就是觉得……好不容易啊。”
　　只有神经最大条的简北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KPG其他四人都明白了纪拾烟的含义。
　　对于已经二连冠的他们，压力固然重大，但同样的夺冠带来的惊喜与感触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了，而对于纪拾烟不一样，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决赛舞台，却是第一次触及到这至高荣耀。
　　隔了四年之久，惶惶岁月，生死相阻，他以为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烟烟。”
　　陆朝空拉过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覆盖在了召唤师奖杯之上。
　　“相信我，我们还有无数个以后。”
　　-
　　漫长的采访与颁奖环节过后，他们回到基地已经是十二点。
　　西餐自然比不过国内的美食适合庆祝，唐平早就安排好了火锅，一进门，热气腾腾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芜湖。”
　　简北寒从打完比赛就亢奋到现在，直接冲了过去。
　　“先换鞋！！”
　　唐平吼他。
　　“是是是。”
　　简北寒现在心情极好，不跟他计较，应了声就跑过来穿拖鞋。
　　纪拾烟一直攥着陆朝空的两根手指乖乖跟在他身边，还没有蹲下身，陆朝空就先一步单膝跪在他身边，给他脱了鞋，然后抱起了男生。
　　“我们去换衣服。”
　　陆朝空给唐平说了声，就往楼上走去。
　　唐平傲娇地“哼”了一声。
　　赢下比赛陆朝空那个吻，直接被冲上热搜，现在还跟着【爆】的深红色字样。
　　虽然成功三连冠，但今晚关于KPG的话题格外多，让唐平痛并快乐着。
　　进了房间，刚换好衣服，纪拾烟就被陆朝空按在床上亲了个遍。
　　于是下床后，纪拾烟愤愤地在陆朝空肩上咬了一口，脱下已经换好的白衬衣，换了一件高领的作遮挡。
　　“他们今天一定会灌我。”
　　陆朝空抱着男生，边往楼下走边吻他的耳尖：“可能没法和往常一样照顾你，我让沈知玖陪着你。”
　　纪拾烟直起了上半身：“不用！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怎么总是觉得我像小孩子。我……我也只有在你面前会像小孩子嘛，我可以照顾你的！”
　　陆朝空扬起了唇角，顺从道：“好，那你照顾我。”
　　两人刚下到一楼，纪拾烟就看到火锅桌边已经摆了无数瓶酒了，桌上还有洋酒和兑酒的大玻璃瓶。
　　果然，陆朝空一语成谶，饭还没吃几口，就开始被轮流劝酒。
　　连平时与他最公私分明的季闻英都在不停找他喝酒，更别提凌忘和简北寒连。
　　纪拾烟就捧着他的果酒和旺仔牛奶，在一旁默默看陆朝空被灌。
　　“习惯就好。”
　　Liquor温笑：“平时陆朝空从来都不和我们喝，也只有刚拿了冠军这种时刻他来者不拒，大家自然不会放过他了。”
　　纪拾烟“奥”了一声。
　　然后他咬了下唇，凑到Liquor耳边：“沈哥哥，一会儿可以帮我个忙吗？”
　　-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这帮人终于把自己也喝趴下了。
　　唐平摆摆手，示意基地工作人员就先扔这儿吧明天再收拾，想办法一会儿把他们几个扛回去。
　　陆朝空胳膊搭在桌上，按了下太阳穴，缓缓睁开眼。
　　余光没看见纪拾烟，他深呼了口气，站起身。
　　Liquor从楼上走了下来，给他道：“烟烟先回房间等你了。”
　　陆朝空“嗯”了声。
　　Liquor突然：“诶。”
　　陆朝空回头。
　　Liquor的眼底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陆朝空，克制一点啊。”
　　“？”
　　陆朝空觉得莫名，没搭理，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洋酒的酒劲还是很大，陆朝空一手扶着栏杆，缓缓往上走。
　　他和纪拾烟的房间就在楼梯外第一间，然而刚推开门，陆朝空突然发现里面是暗的。
　　他怔了一下，以为自己醉酒走错了，又退出确认了一下方位。
　　发现没错后，陆朝空重新推开门，便想可能纪拾烟已经睡了。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类似锁链的清脆响声、和男生小小的啜泣。
　　陆朝空一愣，瞬间酒醒了一半，抬手打开墙上的暖光灯就大步冲了进去。
　　下一刻，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男生缩在床的角落，身上盖着陆朝空的白衬衫，白皙的肌肤透过衣衫若隐若现，能明显看出里面什么也没穿。
　　而让陆朝空眼眸骤深的，是衬衫下方蜷起的那两条雪白纤细的长腿、脚腕处正扣着两个金属脚环，由延伸而出的金色链条分别绑在床尾柱子之上。
　　与之相同，他的双手手腕也被金属锁链紧紧捆绑着、无助地缩放在胸口，另一端固定在墙头。
　　男生的肌肤太白了，又极瘦，手腕脚踝恍若一只手就能掐断，此刻那纤细雪白的四肢，被金属镣铐牢牢锁住，轻轻一动，就会摇晃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无比的色情，生生勾着人心魄。
　　纪拾烟的眼眶泛着微红，似乎是因为害怕而哭过，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还挂着泪珠。
　　这般柔弱娇嫩的模样，以往会让陆朝空心疼至极，然而此情此景此刻、还是酒后、便只会引发男人的……施虐欲。
　　“烟烟，你……”
　　陆朝空喉结滚了滚，被酒浸过的音线异常低哑。
　　纪拾烟睫毛微微一抖，只被陆朝空的眼望着，一种要被拆骨入腹的危险感就快要把他吞没，心脏都不自觉开始发颤。
　　他突然觉得，在陆朝空醉酒之时，自己这般勾引他，大概……大概会两天都下不了床的。
　　但已经这样了，肯定不会临阵脱逃，纪拾烟于是自己给自己打气，然后仰起脸看陆朝空，小声道：“我之前……我之前不是很害怕这种东西嘛，如果你以后想玩，我担心我会扫你的兴，就想自己先试试。”
　　陆朝空微怔：“烟烟，我不会……”
　　“不嘛，可是我会介意。”
　　纪拾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乖软认真：“而且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我也想和过去彻底作告别。”
　　“陆朝空。”
　　金链突然碰撞发出清脆又勾人的轻响，就像男生此刻专注望来的眼眸一般，依然澄澈灵动，却又多了种……说不出的诱惑意味。
　　“——你不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真的很喜欢这本的主角，从只写出文案开始就时不时在想他们的故事了。所以也很舍不得，希望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发光发亮甜甜蜜蜜。不过这本连载到后期真的有些命运多舛，昨天我给阳了，不过是轻症，就跟流感一样。但番外可能要休息段时间再写了，等转阴再去约个检查，还得看要不要做手术。大家不用刻意等，记起来了再回来看一眼就行哈哈哈哈，希望能早点全部完结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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