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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你上清华你却报了北大？
　　作者：桑央
　　文案：
　　【闷骚攻x明骚受】wb@是央央呐
　　宁安一中校霸路川苦追同校校草兼学神的于朝一年，无果。
　　兄弟献策——你努力考上他要上的大学，还能再追他四年。
　　路川：有道理。
　　然而苦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两个月后，路川发现想用两年时间追上全校第一这件事，就是于朝自己，他妈的也干不了。于是路川翻翻找找重拾一年前放弃的射击。
　　两年后，路川如愿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清华录取。
　　然而在路川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学校贴吧空降热贴——《恭喜于朝大神被北大录取！》
　　路川：“................”
　　尼玛！
　　本文又称#我为你上清华而你他大爷的却报了北大#以及#于朝：装逼我是认真的#
　　食用指南——
　　1. 学习好的是攻
　　2. 两男主在专业领域装逼文
　　3. 校园生活根据网上资料而写，如有不当的地方，欢迎指出，阿央会酌情修改，若有冒犯，先道歉啦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边缘恋歌 竞技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川；于朝 ┃ 配角： ┃ 其它：下本写《抢了我妹的暗恋对象》
　　一句话简介：走，上清北！
　　立意：成长和拼搏


第001章 每晚11点日更！
　　“我喜欢你，你考虑一下。”
　　路川堵在于朝面前，左手撑着墙，右手食指勾着校服外套向后搭在自己的右肩膀上。
　　五月的天，还未完全步入夏天，昨天晚上才下过一场雨，最高温度不过十七八度，路川身上仅一件白色的校服短袖看起来略显单薄。
　　他身后跟了两个男生，一个站在巷子口，貌似是在把风，一个离了路川和于朝两三米站着，抱着臂看着这边。
　　路川下巴抬了抬，对着身前面无表情的人，吊儿郎当的语气，再次道：“我喜欢你，考虑一下。”
　　语气略有些中二，貌似是他觉得自己这种放学把别人堵在巷子里告白的戏份很浪漫。
　　但他身前的人明显对他这中二的表白没什么兴趣。
　　于朝脸上没什么表情，侧歪了下头，状似想了两秒，然后抬眼，视线落在路川身上。
　　“考虑过了。”
　　“我不喜欢你。”
　　说罢于朝绕开路川就要往巷子的出口处走，路川横跨一步，再次挡在于朝面前，摸了摸鼻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喜欢没关系，咱俩先交个朋友，从朋友做起……”
　　路川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朝打断：“我不喜欢交朋友。”
　　“他只喜欢做《教材全解》。”老三上前两步，在路川耳边小声递着最新情报，补充着，“王后雄出的。”
　　路川不耐地朝后挥了挥手，示意老三往后站，待老三站远了，路川左手食指指腹搭在鼻尖上再次剐蹭了一下，然后把右手勾着的衣服换到了左手，右手对着于朝伸出。
　　于朝继续面无表情：？
　　路川觉得，交朋友嘛，两人总要有相同的兴趣爱好。
　　于是他开动大脑花了两秒扯了个理由——
　　“交个朋友，我也喜欢做《教材全解》。”路川胳膊还朝前伸着，维持着要和对方握手的姿势。
　　没想到下一秒，于朝扬了扬手里的的书，紫色的封皮在清爽的秋风里显得有那么一些骚。
　　“《教材全解》做完了，现在改做《五三》了。”
　　说罢于朝抬腿过来，路过路川的时候，用那本骚气十足的《五三》拍了下路川的手臂：“麻烦借过。”
　　于朝前脚走，老三和站在巷子口望风的阿伍后脚就跑了过来。
　　路川右手抬起，用小拇指刮了下自己的右耳耳廓，脸上神色如常，一点儿都没有刚表白被拒的尴尬。
　　他扬手，用食指指甲盖抠了下自己前额和发际线相连的地方，瞅了眼挤在自己身边的阿伍，抬脚踢了下阿伍的小腿：“你那攻略不行啊，不是说直接表白吗？”
　　阿伍两手在校服裤子上搓了搓，把自己手机伸到路川眼前，一手在屏幕上划拉着：“你看，这我在‘追男神’贴吧上找的技巧贴，上面第一条就写了主动告白……”
　　路川眯眼，偏头，将信将疑地把头往阿伍手里的手机凑近了点儿……接着就看到那技巧贴第一条之后赫然写了一行小字——以上是错误示范，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上去就告白岂不是要被拒绝得裤衩都不剩！
　　路川、阿伍、老三：“......”
　　路川扬手对着阿伍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阿伍揉着后脑勺对着路川哭丧着脸：“这狗逼帖子，他妈的咋错误示范还往第一条写呢。”
　　老三在旁边多嘴，对着阿伍道：“因为治的就是你这种看东西只看一半的傻逼。”
　　阿伍闻言抬手想锤老三，被路川踹了一脚制止了。
　　路川站在巷子口，一手掐腰，一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发顶。
　　初秋的阳光并不烈，洒在少年身上，为他镀了些金色的光。
　　路川扬扬下巴，示意了一下马路对面的那个书店：“《战火》3的盘到了没？”
　　路川说的是一个大型游戏主机的游戏光盘。
　　特别难抢，网上预售早就卖空了，这家书店的老板不知道从哪搞到的港版，说是要加价卖。
　　阿伍跟着路川的视线往那边看了看，挠着头：“我前天问老板的时候，他说今天到货。”
　　“去看看。”路川掐着腰的手放下来，抬腿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书店分两层，一楼主要是卖点专辑游戏光盘啥的，二楼是教辅和一些杂书。
　　“川哥。”从二楼下来的老三找到窝在角落里研究游戏光碟的路川，一屁股蹲到路川旁边用胳膊肘抵了抵路川的胳膊，小声道，“楼上有好东西。”
　　“什么啊。”路川皱眉，松了手里的光碟。
　　“好东西。”老三抬手，大拇指往楼上指了指。
　　老三长得瘦，两颗大门牙长得板儿大，咧嘴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像动画片儿里的松鼠。
　　路川抬手重重地拍在他脑门儿：“笑这么贼眉鼠眼的，到底什么玩意儿？”
　　“好东西好东西。”老三拉着路川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起来，往二楼拽。
　　三分钟后。
　　路川点着老三和阿伍手里的春宫十三式画本儿，十分不解地挑眉：“就这？”
　　老三和阿伍呆着脸点点头。
　　路川把两人手里的画本儿揪出来丢到一边儿：“这玩意儿网上一搜不一大把吗，没在网上看过黄.片儿？再说我他妈喜欢男的，你俩又不是不知道？”
　　老三窜起来就要去捂路川的嘴。
　　路川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滚。”
　　“哥，你也别吼这么大声啊。”老三左右环顾着书店，就怕有认识他们的人刚听见路川的话。
　　路川倒是洒脱，手在一排排教辅上划过，抽出一本《教材全解》翻开看了两眼：“老子就是喜欢男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三和阿伍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您也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啊。
　　老三刚也算短暂地跟于朝相处了一下。
　　他觉得于朝冷着个脸说自己喜欢做《五三》的样子特装逼，配不上路川。
　　想到这儿老三心一横，把手里的春宫十三式往路川怀里一塞，拉着阿伍转头就跑。
　　跑之前给路川丢了句话。
　　“哥，你好好看看这个，说不定就不喜欢那个于装逼了，改喜欢哪个妹子了也不一定。”
　　路川看着被扔在自己怀里的书“啧”了一声，不过转头一想，老三说的也对。
　　万一看了之后就不喜欢于朝改喜欢女的了呢。
　　路川换了个姿势靠着书柜，随手翻起手里的画本儿。
　　路川还没看两页，心里正琢磨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能把老三和阿伍看得面红耳赤，“砰砰——”，身旁响起两声手指扣在书架木板的声音。
　　路川抬头。
　　“嘶——”，路川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路川看着于朝。
　　“书落这儿了。”于朝视线落在路川怀里的画本儿上。
　　路川跟着于朝的目光垂眼——画本儿正停留在“嗯嗯啊啊”的高.潮情节上。
　　“......”
　　有点儿尴尬。
　　自己刚跟人出柜加表白，这还没两分钟就在这儿看春宫画本儿。
　　还是男女的。
　　这搞的跟自己出柜是闹着玩儿一样。
　　路川清了下嗓子，眼睛往旁边一扫，随手扯了本《五三》，意图让于朝忽略自己手里的画本儿，并给自己打造一个爱学习的形象：“我是来买《五三》的。”
　　路川对自己硬找的理由非常满意。
　　谁还不是《五三》爱好者了？
　　“这我刚拿过来看的《五三》。”路川把手里的画本儿丢到身后的书架上，装模作样地开始翻手里的《五三》，“你别说，这题编的真好，就是怎么都是写了的......”
　　路川越往后翻越不对劲儿，手里的书黑笔红笔写了一堆，一看就是哪个学生落这儿的。”
　　于朝手在一摞教辅上拍了拍：“你翻到第一页。”
　　路川依言把手里的书翻到了第一页，接着就在上面看到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于朝”。
　　“这书我落这儿的。”于朝对他伸手，“谢谢。”
　　“哦。”路川面无表情把书一合。
　　装逼装到人家脸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觉得好看的小可爱可以点一下收藏，你们的收藏真的对我很重要，感谢呀～
　　下本写《抢了我妹的暗恋对象》
　　文案：淮扬第一百零八次批评自己妹妹，不许暗恋隔壁邻居家的白寻，好好高考。
　　他妹扯着嗓子跟他吵，扬言只有白寻喜欢男人她才放弃！
　　淮扬：？
　　那没办法了。
　　三个月后，在淮大渣男（bushi）的有心撩拨下，白寻投降，跟他道：“我们试试。”
　　淮扬挑眉：演戏演过了怎么办，在线等，很着急。
　　濒临退役无所事事的淮渣男转念一想，觉得跟小朋友谈个恋爱，消磨一下闲出屁的时间，也不是不可。
　　于是......
　　两人恋爱三个月，直到淮扬他妹被某重点大学录取，淮扬终于完成任务，才全盘托出。
　　白寻：你说什么？
　　淮扬：我怕我妹暗恋你影响她学习，所以才和你恋爱，现在她考上重点了，咱俩分手吧。
　　白寻：？
　　-
　　CB站队队长淮扬，操作怪，场场细节拉满，才结束的季中冠军赛最后一场风女力挽狂澜帮助CB拿下冠军。
　　然而夏季开幕赛上，CB与GO一战，淮扬战绩让各路粉丝大跌眼镜。
　　BO3最后一局，0人头，3助攻，死亡......12次。
　　12次里11次是被对面ad杀的，剩下一次......还是被对面ad杀的。
　　队友实在忍不住了：对面这新人确实强，但tm的为啥一直逮着你杀啊！
　　淮扬面无表情：我把他掰弯了，骗他恋爱。
　　队友：卧槽！然后呢？？？
　　淮扬：两天前演不下去，又把他甩了。
　　#这是一个卸磨杀驴后被磨拍死的渣男故事#


第002章 你再告我状，我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再跟你表个白。
　　“臭小子，你这是来买书还是来买游戏光碟的啊。”老张头从另一侧书架背着手走过来，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银色金属框眼镜，故意沉着声瞪着路川。
　　路川在高一三班，张剑山是三班的班主任，教一班和三班的物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整天穿个白色对襟褂子，背手拿着把折扇，把自己搞的像个六七十的老学究。
　　学生为了简练地概括他的形象，私下里爱喊他老张头。
　　路川拿过摊在一摞教辅上的于朝的那本《五三》，嬉皮笑脸：“来找点教辅做。”
　　老张头再次推了下眼镜，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我都做很多了。”路川把手上的《五三》往老张头眼前伸了点儿，随便翻了一下，显示出里面黑笔红笔的印迹。
　　“快做完了，所以来买新的。”路川把手里的书收回去，说谎不打草稿。
　　路川把那本《五三》重新塞回于朝压着一摞书的胳膊底下时，于朝斜眼看了他一眼。
　　路川挑了下眉，弯着唇，小幅度地向他耸了下肩。
　　“你小子终于知道学习了？”老张头松了背在身后的手，展开手里的折扇，上下扇了两下。
　　于朝一直是背对着老张头的，此时转了身子，老张头才认出他。
　　老张头看到于朝，脸上立马由衷地换了另一副表情，硬绷着的脸松下来，笑呵呵的。
　　“于朝也来买教辅？”老张头一脸的和颜悦色。
　　“嗯。”于朝点头，“之前的做完了。”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一班的于朝。”老张头把折扇一合，扇尖点点于朝又点点路川，“你多跟人家学着点儿，好好学习，虽然你是体育特长......”
　　老张头一教育起学生来就没完没了，路川一手还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一手压着老张头翘起来的扇子，在他还没开始长篇大论之前打断他。
　　路川眼尾抬了抬，示意身边的于朝，讪皮讪脸：“这不是跟着他来做教辅呢吗。”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正看向于朝，然后他就看到和他隔了不到一米的那人，掀了掀眼皮，冷淡地扫了眼刚被他扔在身后的春宫十三式。
　　路川耸肩，趁老张头不注意，右手食指竖起在唇前轻抵了一下。
　　嘘——
　　路川觉得理解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学霸，一定会理解他这动作的含义。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食指从唇上滑下的下一秒，路川就看到于朝弯身过来捡起他脚边的画本儿，递到老张头眼前的那摞教辅上。
　　声音没有起伏：“他不是来跟我学习的，刚我来的时候他在看画本儿。”
　　“.............”
　　路川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表白把这货给激怒了。
　　一班和三班在同一层，路川和于朝俩人虽说不熟，但也不能算是完全不认识，平时偶尔有个什么活动聚在一起，也没见这人针对过自己。
　　现在.......
　　路川瞄了眼于朝义正言辞的脸。
　　啧。
　　真难办。
　　“看什么画本儿......”
　　老张头扶了下镜框，眼看着头就要凑过来了，路川眼疾手快地抓着画本儿，把那个小本子甩到了脚底下。
　　怕被老张头看见，路川还拿脚尖儿把画本儿往几摞书的缝隙里踢了踢。
　　“没什么。”路川抬手扯着于朝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旁边，“我刚在这儿等他的时候随便翻的。”
　　“行吧。”老张头背手叹气，以为俩男孩儿关系好，约着在这儿买书，“你俩关系好，能让于朝多带带你学习也行。”
　　老张头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八卦心，说罢又想起来刚那画本儿，“你到底刚看的什么？”
　　“春......”于朝被路川揽着脖子打断了发言。
　　“《春光大好》诗集。”路川顺着于朝的话随口胡诌了一个。
　　老张头疑惑：“有这诗集吗？”
　　路川胳膊还挂在于朝的脖子上，忽略对方落在他脸上的不咸不淡的眼神。
　　“有。”路川咧着嘴对着老张头笑，“前一段网上大卖来着，一个姓路的现代诗人编的。”
　　“姓陆？”老张头迷懵着眼，用扇子把挠了挠后脑勺，“哦哦哦，是上交那个文学系的老教授？”
　　于朝和路川两人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这家书店不大，二楼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本来就窄，俩一米八几的个子杵在中间着实是显得有点挤了。
　　路川怕于朝乱说话，拦着他脖子的胳膊使了力的，收得有些紧。
　　因为路川胳膊上的力，于朝整个身体都向他微微倾斜，于朝嫌这拧巴着的姿势站得难受，右手搭上路川的胳膊往外扯了扯，想让他挎得松一点儿。
　　没想到路川会错了意，以为他还要在老张头面前告状，当即偏了头过来，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道：“再告我状我就下周一升国旗仪式，在国旗下演讲的时候......”
　　路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半秒后嗓子里压着不怀好意的笑，低声道：“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再跟你表次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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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两人站得有些过于近了。
　　当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再表白这种事儿路川是不会做的。
　　太傻逼了。
　　不符合他的气质。
　　“哥，我昨儿晚上返校的时候遇到于朝了。”老三在四班，升国旗仪式一结束就从四班的队列里跑出来，跑到三班，搂着阿伍的脖子往路川身边凑，“你们说于朝那传闻真的假的啊。”
　　“什么传闻？”阿伍挠着肚皮憨憨地扭过来脸。
　　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个班，带上老师，总共快两千号人，放眼望去，从操场出去通往食堂的最近的两个出口乌泱泱的全都是人。
　　路川抬脚踹在老三屁股上：“走快点儿，再晚手抓饼又要排队。”
　　老三松开阿伍的脖子，往后两步，跟路川并肩：“你到底知不知道于朝那传闻啊。”
　　“说他被袁倩包养那个？”路川眼都没抬，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条绿箭，剥了外面的锡箔纸，扔进嘴巴里，“这你都信？你是傻逼？”
　　“不是啊，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而且听说于朝好像没什么家人，他们班的都说就没见有人来给他开过家长会，也没见人来接过他......你说这样没爹妈管的，经济上再有点儿困难，能不堕落吗？”
　　路川以前就知道老三八婆，但没想到他这么八婆，一句接一句的没完没了：“何况袁倩是真的有钱，长得也不赖......”
　　老三“嘶”一下突然噤了声，活像是被谁踩到了尾巴。
　　紧接着路川就看到踩着黑色小高跟儿从自己斜后方路过，往前走的袁倩。
　　五月的天，还没入夏，袁倩就穿起了短裙。
　　斜条纹天蓝色衬衣工整地扎进白色的荷叶边半身裙里，脚上一双黑色一字带高跟鞋，把她那双骨肉匀称的双腿衬得更加修长。
　　上身的天蓝色显得她皮肤白嫩，娇俏可人，让人怎么看都不觉得她是个已经三十二三的女人。
　　袁倩背了个白色的斜挎包，手上拿着包了透明书皮的高一英语书，杏眼扫到路川旁边的老三，语声欢快：“给你们班同学说，快点儿吃饭，第一节 英语课我要讲卷子，谁迟到我就让他站最后面听课。”
　　“知道了，老师。”老三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
　　袁倩满意地点点头，踩着小高跟儿走远了。
　　老三瞄着走远的袁倩，凑到路川耳朵旁边，语气颇有些看不惯：“还没到夏天呢，穿什么裙子啊。”
　　路川视线落在袁倩的背影上，若有所思了两秒，然后抬手拍老三的脑袋：“她再怎么也是个老师，用你教育？”
　　老三捂着发痛的脑门，小声辩解：“他们都说她作风不好……”
　　“而且我昨天真看到于朝从她那儿出来了，就她在学校旁边那个小区租的房子！”老三是真看不惯于朝，抓住一切机会，试图挽回路川的心。
　　操场离食堂有个两三百米，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阿伍作为一个灵活的胖子已经抢先在卖手抓饼的窗口前排上了队，此时正高举着两条胖胖的胳膊在跟老三和路川挥手。
　　路川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锡箔纸上，团成团，丢进食堂门口的垃圾桶，挑着嘴角笑了一下，看起来蔫坏蔫坏的样子，道：“他就是被个男的包了，老子也喜欢他。”
　　老三在路川背后痛心疾首地捶胸口，搞不懂于朝那个冰块脸儿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宁安一高寝室床位紧俏，高一学习不算特别紧张，学校不鼓励住校，希望把大部分床位让给高二，高三的学生。
　　宁安近海，五月末的天，到了晚上依旧很凉爽。
　　九点四十五下晚自习，路川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老三作业没写完，被数学老师扣下了，阿伍学习比老三稍好那么一丢丢，主动请缨留下陪他把剩下没写完的题写完。
　　早上老三说的袁倩住的小区就在出学校门往右拐的十字路口。
　　高档小区，无论从绿化还是物业，包括小区大门的设计都是一顶一得好，甚至是保安都是穿着制服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不是土埋了半截，保护自己都够呛，保护别人更够呛的老大爷。
　　路川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三四个路口，他斜挎着书包路过袁倩小区大门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瞅了一眼。
　　老三说的话他虽然不信，但到底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然而令路川没想到的是，这一眼不打紧，路川还真看到了想看见的人。
　　小区门口玉白色的石像旁边站了一对男女，天有些黑，人影并不算明晰，但还是依稀能看出那两人是于朝和袁倩。
　　于朝身上还是白蓝色的校服，黑色的书包规矩地背在身后，袁倩倒是早已换下了白天里的装束，穿了个深色的吊带长裙，曼妙的曲线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路川离两人离得远，看不清两人在干什么，只是觉得那两人站得有些过于近了。
　　路川难得的皱了下眉，下意识抬脚想往于朝和袁倩站着的地方走近一点儿。
　　然而下一秒，左肩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路川“啧”了一声，有些烦，他回头。
　　只见身后一个把红黑色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短袖的袖子撸在最上面，把短袖当背心穿，露着半个花臂，的一个壮汉——瞪着他，抬手指了下身后，粗声粗气道：“前两天是不是你欺负我兄弟。”
　　路川浑不在意地把右手拎着的校服外套往肩膀上一扔，侧了下身子，往“壮汉”身后看去。
　　这一眼，路川刚从晚自习开始就泛起的瞌睡有些醒了。
　　哟，人不少啊。
　　路川抱臂，视线在一圈人身上一个个点了一下，
　　大概......七八个？


第004章 于朝问花臂：“就在这儿？”
　　虽然对面人多，但路川也从来不是认怂的性子，不过现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搞明白，没心思理这群纹个花臂就觉得自己能撬地球的中二病孩子，当即手背拍了下“花臂壮汉”硬挺的前胸，抬腿就要走：“有点事儿，下次。”
　　“花臂壮汉”带了一群小弟过来，哪肯这么放路川走，丢面子，立刻抬腿就跟上路川，壮硕的手臂在路川身前一横，开口道：“今天你得让我兄弟几个出了气才能走。”
　　路川听到这句直接笑出了声。
　　算了。
　　他转过身。
　　于朝的事先放放，先解决眼前的这几个。
　　路川目光再次在\"花臂壮汉\"以及他身后那六七个小鬼身上扫了一下，单手掐腰抬了抬眼：“哪个初中的？”
　　“花臂壮汉”说的欺负了他兄弟的事儿路川已经记不清了，但看这伙儿人的身量......初中生吧。
　　况且除了身前指着他的这个“花臂壮汉”能算个人，其它瘦的瘦，矮的矮，估计全是拉来凑数的。
　　“前面七中分校的。”“花臂壮汉”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矮瘦男孩儿颤颤巍巍地答道。
　　“花臂壮汉”闻言回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妈的问你你就答？”
　　矮瘦男孩儿被打得退后半步，缩了下脑袋。
　　“花臂壮汉”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扬手还想打他，被路川捏着小臂制止了。
　　路川虽然混，但还看不过人欺负弱小，他唇边噙着笑道：“打什么自己人，不是要揍我吗。”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语音语调都很慢，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这语气说“不是要揍我吗”就实在是有点欠打了。
　　“花臂”扭回来头，大拇指一指身后的一堆人，黑着脸：“他们是七中的，我是二高的。”
　　路川嘴边还含了笑，点点头，他视线又往刚刚于朝和袁倩站着的地方扫了一眼。
　　人已经不在了。
　　路川低头看了下表，十点二十，十一点整的时候还有球赛，他不想错过。
　　他抬了下手指打断“花臂”：“想在哪儿出气？”
　　“速战速决吧。”路川抬头，没了耐心。
　　“花臂”想了两秒，抬手指了下两步远外，路口处的一个巷子，粗着声音：“就那儿吧。”
　　路川点头，右手撩起左肩的校服外套拎在手里，率先转身往“花臂”指的那个巷子走去。
　　身后跟了“花臂”一行人，乍一看倒像是路川带着一群人找别人去干架的。
　　浩浩荡荡，还挺有气势。
　　“花臂”说的巷子就在袁倩住的那个小区旁边。
　　高新区这边两极分化严重，高档小区是真的高档，老破小也是真的老破小。
　　袁倩住的小区挨着的就是一栋有钉子户不愿意搬的危楼，两个小区离得不足五十米，尽显人间百态，中间就夹了这么个巷子。
　　路川进去的时候倒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于朝。
　　巷子最深处的墙上挂了个不算太亮的钨丝灯泡，路川跟“花臂”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于朝正靠着钨丝灯泡下的石墙抽烟。
　　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快燃尽的烟头，垂眼看着左手上的手机，他垂头的动作让自己的小半边脸都落了阴影，路川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年级第一还抽烟啊，这玩意儿他都不抽。
　　路川正愣神间，“花臂”抬了手，指了下于朝，高声道：“那边那个是不是一高的？”
　　“花臂”手在身后一群人身上胡乱指了一下，摸脑袋：“我们几个要跟你们一高的一个干架，我们七八个打他一个感觉欺负他，你要不要来？让你们两个打我们。”
　　“花臂”话音落路川挑了下眉，他寻思这“花臂”还挺仗义。
　　刚往巷子里走的时候路川手机响了，他因为接电话落了两步，此时站在“花臂”和另外两个人后面。
　　这周围唯一一个会发光的东西在于朝头顶上，他们站的地方暗，于朝没看见他。
　　路川看到“花臂”说完这话两秒，远处靠着墙的人仿佛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说话，那人捏着烟的手垂下，抬了抬眼，往这边扫了一眼，紧接着又垂眸去摆弄手机，声音不咸不淡：“不去。”
　　“花臂”抓了把头发，又冲于朝扬声道：“我们就在这儿干，老哥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抽烟。”
　　被接连打断两次的于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抬了目光，又往这边扫了一眼，眉心皱着，像是不理解“花臂”为什么要喊他换地方：“你们不碍我事。”
　　站在“花臂”后面的路川“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觉得于朝有时候也挺厚脸皮的，
　　“花臂”让他换位置是嫌他碍事。
　　路川抬手拍拍“花臂”的肩，指指脚下：“用不着那么大的地儿，就这儿吧。”
　　说着路川往前上了两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校服外套系在脖子上。
　　夜里静，巷子又空，路川的声音没刻意压着，自然是传到了于朝的耳朵里。
　　几步远外的于朝眯了眯眼，看清了那个校服外套披在身后，两只袖子系在脖子上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于朝像是楞了一下，手里手机屏幕的背景光把他的脸照得白亮。
　　路川扬下巴，示意对面站着的一堆人：“他们喊我打架。”
　　“我不知道你还抽烟？”路川挑了挑眉，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烟头上。
　　于朝像是不愿意多说，唇抿着烟蒂吸了最后一口，指腹把烟头捻灭，丢进脚边的垃圾箱，回他：“你不知道的多了。”
　　路川耸耸肩，笑得毫不在意。
　　于朝扔完烟再抬头的时候“花臂”已经带着人走过来了，“花臂”开口，再次“邀请”于朝：“老哥，你要不要帮帮他？”
　　“花臂”指了下路川：“我们就是想教训他一下，怕万一人多手上没轻没重地再把他打残废，我看你俩认识，要不你俩一起？”
　　路川一手掐着腰，再次笑了一下，觉得二高的人真的还挺狂。
　　“不用......”路川上前帮于朝拒绝，刚于朝拒绝过了，他不觉得这两分钟里于朝会改变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路川余光瞥见身边的人把手机揣进了口袋，点了下头，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于朝的声音，他问花臂：“就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健康！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于朝也不怎么抽烟，只是很偶尔很偶尔地尝一下，是有原因的，后续会讲。


第005章 于朝“嗯”了一声没接话，手又去摸口袋里的......
　　因为于朝的加入，这场架结束得更快了一点儿。
　　两分钟后，路川扭着“花臂”的胳膊把他半跪着按在地上，捡了地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把水浇在“花臂”的花胳膊上，然后手指在图案最复杂的地方抹了一下。
　　路川把染了颜料的手指伸到“花臂”眼前，极其诚恳道：“下次淘宝上买个纹身贴，比这个效果好。”
　　说罢路川又抬手拍了拍“花臂”的后颈：“看这面积，画了不短时间吧。”
　　“昨天夜里画到凌晨三点。”“花臂”答。
　　路川扁着唇，佩服地点点头：“还挺用心。”
　　于朝松了手上的人，抬手拍了拍那小鬼的脑袋，下巴点了下墙边儿，：“站那边儿去。”
　　那小鬼是刚刚除了“花臂”外另两个动手的人之一，他斜眼看看于朝，夹着肩膀站过去了。
　　“花臂”带的这一伙儿人里没一个能打的，全跟闹着玩儿似的，路川怀疑甚至刚刚他和于朝都不用动手，光他俩这大个儿往那儿一杵，于朝用冰死人的眼神看他们两眼，“花臂”后面的那几个就缴械投降了。
　　青春期这个大踏步成长的年纪，差个两三岁还是挺明显的。
　　路川松开“花臂”，拍拍手，站起身，走到于朝身边，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看你出手挺干脆利落。”
　　于朝“嗯”了一声没接话，手又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他去年开始抽的烟，烟瘾不大，只是停留在会的阶段，但今天因为白天的事心里实在有点烦，烟瘾一时上来，只刚刚一会儿，就抽掉了好几根。
　　于朝从烟盒里捏出来一根儿叼在嘴巴里，没用火机点，就是干叼着。
　　“花臂”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往于朝和路川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前两步，忍辱负重地抱了下拳。
　　视线本在于朝身上的路川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看过来，挑了下眉。
　　“花臂”上前一步，抱拳对着两人各拱了一下，沉吟两秒，咬着牙沉着声音道：“成王败寇，是小弟技不如人，以后小弟陈某人就拜两位为大哥了。”
　　路川：“…………”
　　于朝什么想法路川不知道，但路川本是挺无语的，实验二高他妈的不是个高中吗？怎么感觉这“花臂大哥”跟他身后带的那群初中生一样，还停留在同一个中二阶段。
　　于朝手弹了下自己嘴上叼着的烟，下巴点了下身边的路川，意思是自己没兴趣，要认认身边的这个，然后自己往后两步，靠着一边儿的砖墙又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看。
　　于朝没兴趣路川也没兴趣，他两手叉腰，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笑：“不用了，回去吧。”
　　然而“花臂大哥”好像是个一根筋，他抱拳再次上前，很坚决的语气：“不行，输了就是输了。”
　　“我是他们的大哥。”“花臂”向后点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个小鬼，“我作为大哥的不能破了规矩，你比我厉害就得认你。”
　　路川再次抬腕看了下表，还有十几分球赛就开始了，他懒得再费口舌，扬手把脖子上系着的校服扯松了点儿，敷衍道：“认吧认吧。”
　　“好，鄙人陈某人以后就认你路川为我大哥。”“花臂”一个壮汉和拱手低头这动作连在一起着实有点儿违和。
　　路川被他左一句“鄙人”右一句“陈某人”吵得脑子疼，眯眼道：“你叫陈什么？”
　　“陈某人。”“花臂”低头应着。
　　路川“啧”一声，不耐烦道：“我问你叫陈什么。”
　　“鄙人姓陈，名某人，就叫陈某人。”
　　“……”
　　行吧。
　　路川撸了把头发，把左手拎着的书包甩到背后，右手扬起，冲着巷子口摆了摆：“行了，知道了，陈……”
　　“陈某人。”路川也真是奇怪，这爸妈给孩子起名字真够随便的，“带着你的人滚吧，散场散场。”
　　陈某人点点头，视线瞥到墙边儿一直低头看手机，从始至终没说话的于朝，再次抱拳上前：“那这位大哥……”
　　路川觉得这人真是来搞笑的，他扯住陈某人的衣领把他往远离于朝的方向拎了点儿，然后松手再次手背向外朝巷子口摆了摆，：“他是大……”
　　路川话没说完，眼睛不经意扫到于朝，看到那人掀了眼皮凉凉地看过来。
　　看到于朝看自己，路川笑得更贱了点儿，他语调上扬，骚的没边儿：“他是大嫂。”
　　“大……”陈某人叫了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于朝把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眯眼不耐道：“也叫大哥。”
　　然后下巴朝外一扬：“滚。”
　　路川把校服夹在胳膊肘下面，两只手抬起来对着拍了两下，觉得于朝这气势比自己还足。
　　他眯眼笑笑，对着陈某人再次抬抬下巴：“听到了没，于大哥让你们滚。”
　　陈某人抱着拳对着两人最后拱了一次，喊着身后的一众人转身离开了巷子。
　　整个巷子瞬间只剩了于朝和路川两个，一时间有点儿静。
　　路川眼神在于朝身上落了一会儿，再次抬手看表，球赛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在回家看球赛和站在这儿陪于朝并且说不定能和于朝同路回家——两个选择里权衡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后一个选项。
　　路川抬脚，把脚边儿的一个小石子儿踢过去，晃荡着腿，痞里痞气的：“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于朝从书包的侧面摸出火机，把嘴上叼了半天的那只烟点燃，答非所问：“我等人。”
　　“哦。”路川沉默了两秒，踢出脚边的第二颗石子儿，装作听不出来于朝话里的逐客令：“等谁？”
　　于朝抬眼，终于肯放下手里的手机，目光在路川脸上顿了两秒，重新低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跟你没关系。”
　　路川习惯性地耸了下肩，于朝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他自然也没再厚着脸皮黏下去的道理。
　　“成吧。”路川把肩上要掉下来的包往上甩了甩，“那我先走了。”
　　于朝点头，垂眼捏着烟在手机上打字。
　　路川转身往巷子外走，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回了下头，看到巷子口的路边停了辆深红色的宝马z4。
　　已经换了身衣服的袁倩坐在驾驶座，路川看到她把窗户摇下来，对着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于朝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要说：
　　怕被锁章，再次强调吸烟有害健康（阿央捂着嘴劝告所有小可爱不要学习）


第006章 你也迟到了？
　　托于朝的福，路川到家的时候还赶上了半场球赛。
　　路川放学的时候把前桌数学课代表的卷子带回了家，半抄半写的把数学物理几张卷子写完，英语练习册选择题一蒙，语文作业直接放弃，没到一点就倒床上睡大头觉了。
　　但路川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的邪，一闭眼就是于朝和袁倩在他脑子里满世界晃悠，导致他一点不到上的床，翻来覆去翻到三点半还是毫无睡意，最后翻起来开了几把英雄联盟，六点多直接顶着俩大熊猫眼儿去了学校。
　　周二高一楼口正赶上年级长魏芳查迟到。
　　魏芳一身板正的黑西装，紧到路川看着头皮都疼的低马尾，脸上架了一副常年不变的黑色塑料框眼镜。
　　此时魏芳正扯着路川的后衣领把大摇大摆往楼上走的他从楼梯上拽下来。
　　路川把自己的衣服从魏芳手里扯出来，抖了下肩膀，把垮掉的衣服抖整，没皮没脸：“老师，你这样扯一个少男的衣服不好吧。”
　　魏芳脚下黑色平底皮鞋的鞋跟在地上踩得“啪啪”响，完全不吃路川插科打诨的这一套，她揪着路川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厉声道：“你怎么又不穿校服。”
　　昨天回家的时候路川才发现校服外套上沾上了陈某人画纹身的颜料，他直接丢洗衣机里洗了，后来上床的时候光顾着梦于朝和袁倩了，忘了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今早上想起来去看的时候，打开洗衣机发现衣服已经在里面闷臭了。
　　路川没办法，只得又洗了一遍。
　　路川右胳膊搭在楼梯扶手上，斜倚着栏杆，站的没个正形：“校服不好看。”
　　魏芳气得想拿手里的书拍他：“每回都是你，迟到又不穿校服，今天教育局的来检查，你不穿校服别去给我上操，听见没！”
　　“知道了，”路川小拇指挠了挠耳朵敷衍着，“正好可以在教室补觉。”
　　“睡什么觉！前三节课别上了，去我办公室给我抄文言文，《烛之武退秦师》给我抄十遍！再给我写篇两千字的检查，少一个字我都叫你家长过来看着你写！”魏芳不愧是教语文的，吵起人来噼里啪啦的，别人根本插不上嘴。
　　一楼靠近楼梯的两扇窗户都打开着，风吹进来，有些凉。
　　路川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的末端顶住他的下巴。
　　“我家长忙着赚钱呢，我爹过来看我写检查您又不给他钱，这亏本买卖谁做啊。”路川嬉笑着。
　　“路川！！”
　　魏芳这声吼的路川觉得说不定四楼的都能听见。
　　要不是打人犯法，路川怀疑魏芳的高跟鞋早八百年前就甩他脸上了。
　　魏芳气得深吸了几口气，手上的书在楼梯栏杆上敲得“邦邦”响：“三千字检查，一个字不许少！下周一升国旗仪式给我上去读两遍！”
　　“我这周升国旗仪式才演过讲，下周又要上去读检查。”路川手肘支在栏杆上托着下巴感慨，“我可真是升国旗仪式的红人。”
　　“路川！！”魏芳又是一声吼。
　　魏芳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高一整个年级都知道宁可迟其它四天的到，也不能迟周二这一天的，不然魏芳能折磨死你。
　　早读已经过了一大半，一层靠楼梯这边因为迟到被罚站的还是就只有路川一个。
　　魏芳抓不住别的迟到的，干脆就站在这儿和路川鏖战到底了。
　　她两个袖子挽到肘间，苦口婆心：“你一天天不是迟到就是翘晚自习，你又不笨，入学的时候还是前二百来着，你就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就不能遵守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好好学学习？！”
　　这话路川都不知道听多少遍了，他“嗯嗯啊啊”的应着，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魏芳见路川没再顶嘴，还以为他有认真听自己说话，接着苦口婆心。
　　“你看看有好学生迟到没？我早上见张剑山的时候还听他说前两天在学校前面那个书店碰到你和于朝在那儿买书，你要是真和于朝关系好，也是好事，还能让他带带你学习。你成天没事就是打架闹事儿，往网吧窜，你看看人家于朝，人家放学就回家刷题！”
　　路川支着脑袋抬了下眼角。
　　哟，那您真是天真，那冰块儿昨儿晚上才和我一起打过架，看那身手，单挑我都不一定是他对手。
　　“我今天早上还在一楼男厕所抓到几个吸烟的，你说说，十六七的孩子，抽什么烟啊，”说到这儿魏芳像想起来什么，问路川，“你没抽吧，敢让我知道你也抽你就等着被叫家长吧！”
　　路川挑眉，换了只手撑下巴。
　　心道，我倒是不抽，但您的宝贝学生，于朝抽。
　　魏芳教的是一班的语文，于朝是她的得意门生，既然提起来于朝了，她不免多说了几句。
　　“你真的要跟人家于朝好好学学，人家不仅学习好，还遵守学校纪律，你看看于朝，”魏芳推了下眼镜，摊手，“我就从来没见过人家于朝迟到。”
　　路川被魏芳讲困了，打了个哈欠，眯眼的时候余光扫到楼栋口的地方闪进来一个人影。
　　魏芳看到路川打哈欠，提着声音拿手点了点路川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继续道：“也不会像你一样不穿校服。”
　　魏芳话音落，身后响起一个嗓音有些沉的清冷男声。
　　“老师，我迟到了。”
　　与此同时，那个长长的哈欠终于打完了的路川也意识到了刚刚那个闪进来的人影是谁。
　　魏芳转身，和路川的视线同时落在于朝身上。
　　男生身上白色的连帽冲锋衣，兜着从一楼窗户吹进来的风鼓起来，像是兜了一袋早夏的青春。
　　“哟，你也迟到了？”路川的语调有些欢快，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慢慢弯大， “而且也没穿校服。”


第007章 教导主任喊你现在过去。
　　“你为什么也没穿校服？”两人跟在魏芳身后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路川问身边的于朝。
　　“被那个‘花臂’染上颜料了，洗了没干。”
　　于朝走在靠窗的那一侧，清晨的阳光并不算刺眼，洒在少年的侧脸上，映着他轮廓冷而硬的眉眼，那冷硬的线条莫名的就为这初夏的阳光添了些凉丝丝的味道。
　　“我也是。”路川笑着，眼型有些长的眼睛满是随性肆意。
　　不知道是不是魏芳脸被打得太疼，恼羞成怒了，总之本应该只是在楼下罚罚站的两人直接被薅去了办公室——打扫卫生。
　　魏芳抱臂站在门口，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对房间里拿着扫把拖把的两个人做最后警告：“我已经给你们班主任说过了，你们两个前三节课都不用上了。”
　　“就在这儿，”魏芳跺跺脚底下的白色地板砖，“你们在这儿把办公室给我打扫干净，然后给我抄课文写检查！课间操后我过来看，我倒要看看你俩谁没给我写完。”
　　“魏老师，上课了。”
　　门外路过的老师好心喊了声魏芳。
　　路川冲锋衣的外套领子大敞，他一脚踩在脚边木椅子的横梁上，右手两指并齐，从前额往前扬了一下，做了个致敬的动作，语气吊儿郎当：“遵命，魏女王。”
　　站在路川旁边的于朝外套拉链工整地拉在最上面，两手垂在身侧，肩上背着书包，虽不说像站军姿一样站得板正，但还是和路川痞气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生对着魏芳恭敬地点了下头：“我会按老师说的好好写检查的。”
　　路川目光落在于朝身上，撇着嘴，笑着抬了抬眉。
　　上课铃已经响完了，魏芳第一节 课一班的语文，真得走了，她一面往办公室外走，一面回头用手指恶狠狠地点着路川：“你给我老实点儿。”
　　然后又扬下巴看于朝：“于朝，你看着他点儿。”
　　于朝还是那副样子，恭恭敬敬一副好学生模样，点点头。
　　魏芳和另一个副年级长同在一个办公室，那个副年级长最近请假回家生孩子去了，这个办公室就剩下了魏芳一个人。
　　办公室不算大，但挺乱的，真要打扫的特别干净得需要一会儿时间。
　　路川拿着扫把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挽了袖子弯腰，准备从最脏的地方开始扫，没想到扫了两下直腰搓垃圾的时候余光瞥见刚拿拖把的另一个人已经坐下了。
　　于朝不扫他更不想扫了，当即扔了扫把，两三步跨过去，抽出来于朝旁边的那把椅子，坐下来。
　　“你不是给魏芳承诺了会好好听她话，好好打扫卫生吗？”路川左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搭在桌子地下的纸箱上。
　　于朝手里捏着手机，皱着眉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说的是会好好写检查。”
　　“那你怎么不写检查，在这儿玩手机？”路川屈指扣扣桌面。
　　于朝抬头看他，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话听起来理直气壮：“不顺着她说是还想听她教育你？”
　　“那你也不打扫卫生？”路川接着问。
　　于朝视线重新落回手机上，皱着眉：“不用，她等会儿回来就忘了，把课文和检查给她就行。”
　　“哦。”
　　路川视线转走，去看左手边的墙，这栋教学楼有些年头了，魏芳这办公室靠窗户的那两个墙角，天花板上的墙皮都掉了好几块。
　　路川看了一会儿又转回目光，他舔了舔唇，又找了个话题：“不是才出了通告说上学不让带手机？”
　　“嗯。”于朝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偶尔两个拇指在上面交替按几下，像是在打字。
　　路川把脚从纸箱上拿下来，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他今天穿的是双帆布鞋，鞋底薄，冷不丁哪一下打重了，脚底板还有些疼。
　　他支在桌面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抠了下额头，于朝看起来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
　　路川把椅子往旁边拉了点儿，从书包最外面的袋子里找出一支没笔帽的笔，又站起来在魏芳的杂物桌上扒了几片儿空白的纸，掏出手机搜到刚魏芳说的那篇课文，抄起来。
　　日历上的日期还停留在五月，天气却仿佛已经大踏步地进入了夏天，早晨罚站时那个微凉的风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日上三竿，逐渐明媚的阳光。
　　整个办公室很静，只有路川抄课文时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于朝打字时指尖敲在手机屏幕上的按键声。
　　路川抄作业抄的多了，写字快，第一节 课快下课的时候课文他已经抄两遍了。
　　他直起上身，轻呼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
　　路川把写满字的纸从线圈本上撕下来，翘着二郎腿，转了转手上的笔，百无聊赖又侧眼去看于朝。
　　于朝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在看手机。
　　路川秉着要对自己喜欢的人关照的想法，豪气地拍拍于朝眼前的桌面，手伸过去，向上摊开：“有纸没，课文我帮你抄。
　　于朝偏头看他一眼，没犹豫，直接从书包里掏了笔记本递给他。
　　路川接过，哼着小曲模仿着于朝的字体开始抄课文。
　　没抄几行，身边人突然动了动。
　　路川下意识就往于朝那儿看去。
　　下一秒，他看到于朝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卷子——开始做。
　　路川：“？”
　　哟呵，真是不客气，老子给你抄课文，自己在那儿写卷子？
　　路川眯着眼看了看那几张卷子的台头，问于朝：“你昨天晚上没做作业？”
　　于朝没抬头，正在往数学卷子第一道大题上写公式：“昨天晚上有点事儿，没来得及写。”
　　路川手上的笔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认命地转回身接着帮于朝抄课文。
　　几分钟后，不知道是于朝良心发现，还是于朝写完了一道题闲着没事儿又想起了路川，总之对着路川来了句“谢谢”。
　　路川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小意思。”
　　“我听老三说，你在申今年的市三好？”
　　于朝的字和路川的挺像的，不用路川太费劲地模仿。
　　一班今天的数学课排到了上午第四节 ，于朝想赶在第四节课之前把卷子写完，课上还能听老师讲讲。
　　所以前面几道简单的题于朝都没怎么写解题过程，甚至几个答案难算的，他也只列了重要的步骤和公式。
　　于朝手上的题解到最后一步了，他没立即回路川的话，过了有大半分钟，他把最后一个式子写上去，抬眼：“学校让申的，不知道能不能申的上。”
　　“不是说看成绩？“路川转着笔，“你成绩还申不上那谁还能申的上？”
　　高一入校以来，一共先后经历了七次大型考试，于朝四次第一，两次第二，一次第五。
　　虽然于朝并不是次次第一，但成绩稳定，几次考试的平均排名遥遥甩开所有人。
　　路川想不到如果是按成绩排，有谁能排在于朝的前面。
　　“也不一定。”于朝抽了张纸巾去擦笔尖上冒出的多余的墨。
　　两人坐的地方正对着和走廊相连的窗户。


第一节 课已经下课了，走廊上逐渐响起嘈杂的喧闹声，他们正对着的窗户零星地路过了几个去上厕所的同学。
　　“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路川胳膊抵了下身边的于朝，用手上的笔指了下窗外。
　　于朝百忙之中抬了下眼。
　　“昨天那群小鬼里的一个。”于朝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
　　路川倒是有点纳闷：“不是说昨天那群是七中的吗？”
　　“他不是。”于朝说着话手上也没落下写题。
　　“你认识？”路川又问。
　　路川总觉得听于朝说话的语气像是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经常一个考场，见过。”
　　宁安一高每次大考都是按前一次的年级成绩排名排考场座号，年级第一就是1考场1号，能和于朝总一个考场的必然也是年级前几。
　　“哦~”路川故意尾音飘了点儿，调侃于朝，“也是学霸。”
　　于朝没接这话，手里的卷子翻面，直接道：“市三好就两个候选人，我选不上就是他。”
　　路川托着腮把视线重新转回窗户外，右手把刚转掉的笔捡起来，接着转，自言自语：“他这个时候去教导处干什么，课间就十分
　　钟……”
　　路川坐着的地方从窗户能看到楼梯间，刚那人路过他们往楼上走了，楼上几个空教室正在重新粉刷墙壁，能去的只有最东头的高一教导处。”
　　路川正犹豫着准备低头重新开始抄课文，突然听到身边人道：“告我状。”
　　“什么？”路川下意识皱眉，侧眼看过去。
　　不同于路川，于朝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他手上的笔没停，还在解一道题，这道题貌似有些难，于朝没直接写公式，而是用笔把题干里给的条件划了出来，拧眉在思考。
　　“告你什么状？”路川又问了一遍。
　　“昨天我俩打他的状。”
　　于朝在题干下面写了个“解”字：“昨天那架应该是他撺掇的‘花臂’，而且昨天我那一块儿他知道。”
　　于朝前几天帮人看网吧的时候碰见那人了，跟朋友说话的时候应该是被他听到了。
　　路川越听越觉得离谱：“他撺掇的陈某人，然后抓你把柄告教导处，把你市三好的资格撤掉，然后他上？？”
　　“嗯。”于朝压了下下巴，手上的题已经解了大半。
　　“不是。”路川抓过于朝手里的笔拍在于朝正在做的卷子上，抓着于朝的胳膊，十分不解，“你知道他有这想法你昨天还上？你有病？！”
　　路川反应太大，于朝声音也没有刚刚那么不咸不淡，他眉心微微皱起，像是觉得路川多管闲事：“我有事儿需要确定……”
　　于朝的话被两声敲门声打断。
　　门口站了一个女生，那女生看到于朝的时候先是脸红了一下，紧接着视线瞟到另一边的路川，脸再次红了一个度。
　　她清了下嗓子，声音里还带着青春期女生见到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时特有的腼腆：“教导主任喊你现在过去。”
　　“嗯。”于朝点头就要起身。


第008章 于朝的事儿好像有点儿严重
　　眼看于朝抬腿就要走，路川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于朝被路川拽的止住了脚步，低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去挨吵。”
　　路川拽住于朝胳膊的手没松，心道你这表情大义凌然的我以为你是去领嘉奖的。
　　“我跟你一起去。”路川把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扔，也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去干什么？”于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路川行走江湖有自己的江湖义气，一起打的架哪能让人家一个人去挨批，况且于朝还是他喜欢的人。
　　“走吧。”路川把自己刚坐的椅子往里踢了踢，抬脚准备往门口去。
　　于朝拽住他的手腕：“你不用去，喊你了你再去。”
　　说罢于朝转脸问站在门口的那个女生：“现在只叫我了是不是？”
　　那女生被于朝和路川弄的有点儿懵，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看着于朝机械地点点头。
　　于朝回头，对着路川，继续表情严重匮乏：”只叫我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去凑什么热闹。
　　于朝脸上架了副细金丝边的椭圆形眼镜，刚他开始做题的时候戴上的，此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儿正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路川身上。
　　路川总觉得这眼镜有一种禁欲又色情的味道，特别是戴在于朝那张死人脸上，这感觉更甚，他一脚踩在椅子腿上，心里纳闷于朝是真的看不出好赖人，还是就是单纯的不识好歹，
　　太阳出来了，窗外的阳光洒了满地，温度比早山上升高了不少，路川把自己外套的拉链全部拉下来，头一次耐下心来解释：“我是主谋，你是帮我的，我去认了罪，不是你的错能轻点儿吗。”
　　路川想到刚刚于朝不想听魏芳的话装乖学生的样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不是不喜欢听老师唠叨吗？我去了不是能让他们唠叨我不唠叨你？”
　　路川觉得自己这番说辞挺好的，再说好学生哪有想挨批拼的，再给通报了。
　　哪想到面前的人根本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想他。
　　于朝毫不领情，干巴巴道：“不用了。”
　　说完绕过路川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
　　站在门口的那个女生旁观了整个于朝和路川的对话，大概是也觉得于朝有点儿过于固执了，所以在于朝路过门口的时候缩着脑袋小心暗示性的提醒道：“年级里的老师全在上面。”
　　“嗯。”于朝脚下步子顿都没顿，直挺挺地就往楼上去了。
　　路川目送着于朝的背影，犹豫着没跟上去。
　　被人三番两次拒绝，他要是再厚着脸皮往上贴，也太上赶着了。
　　路川勾着椅子腿儿把椅子从桌子下拉出来，叉着腿坐下，刚坐下，裤兜儿里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是老三。
　　老三：「我刚早读得到的消息，老余一直在班里转，我没空给你发。」
　　老三：「这好不容易课间，我跑到厕所才找到机会跟你说。」
　　老三：「卧槽，出大事儿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怕你冲动再把自己也赔进去。」
　　老三“叽里呱啦”发了一大段，没一个字是重点，
　　路川：「有屁快放。」
　　对面老三很快回过来。
　　老三：「我们班的李弹把于朝告，说他在外面打群架，把人打坏了！」
　　路川眉心不自觉地皱深了点儿，回到：「我知道。」
　　老三：「？？」
　　老三：「我“百事通小王子”的称号难道要易主了？」
　　路川：「早上我俩一起迟到，被灭绝师太拽到办公室抄课文，刚他被叫去教导处了。」
　　路川不喜欢打字，微信上的回话从来能省就省，此时突然打了这么一大段过来，老三一时受宠若惊。
　　老三：「你还能一口气打这么多字？」
　　路川：「？」
　　路川：「我指头又不是摆设。」
　　老三在那头“哦”了声，靠着厕所隔间的墙对这件事接着抒发感想：「听说是实验二高的一个带着几个七中的打我们学校两个，一个于朝另一个不知道是谁，而且好像不是于朝闹的事，是另一个，你说谁这么不长眼自己闹完事还敢拉着于朝陪他一起打架啊，这不是傻逼吗。」
　　手机另一头被称为“不长眼的傻逼”的路川很快回道：「我。」
　　对面老三收到这条信息后惊悚地呆愣了一分钟，然后颤抖着解释。
　　老三：「哥，我不是说你。」
　　老三：「我是说......」
　　老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好的解释理由，干脆破罐子破摔。
　　老三：「哥，你没事儿拽着他打什么架啊！他现在被叫到政教处了，学校好像是要给他处分，你说自从你给他表完白我觉得他就看你不顺眼，你说他现在能不把你供出来吗！」
　　路川回想了一下刚才。
　　路川：「应该不会。」
　　老三：「不会什么不会！你咋这么自信啊，是你喜欢人家，又不是人家喜欢你。」
　　路川：「..................」
　　路川简直大写加粗的无语，觉得老三不仅八婆事儿妈，还情商低，净往别人伤口撒盐。
　　路川懒得跟他废话。
　　路川：「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抄课文了。」
　　很快，老三“滴滴——”又回过来几条。
　　老三：「你先别急着抄，于朝的事儿好像有点儿严重。」
　　老三：「于朝的市三好估计是没有了，先前听一班的人说，于朝好像挺想拿这个奖的，貌似是因为学校说得奖的学校给发五千块奖学金，于朝挺缺钱的，他们班人说看过他加同城兼职的□□群。」
　　老三：「但我总觉得不该，就上次你跟他表白那天，他脚上穿那鞋比我的都贵，网上被黄牛炒到三千多了，我看了两个月都没舍得买。」
　　老三：「你说他一个都沦落到要去加兼职群的人，哪有钱买这个？」
　　老三：「而且我好好看了好几眼，那鞋绝对不是假的。」
　　老三废起话来，那话能一卡车一卡车往外倒。


第009章 路川：“是爱情。”
　　【说重点。】
　　路川三个字扔过去，老三立马回归正题。
　　老三：【被于朝打伤的那个人父母带着来咱学校闹了，好像是还拍的有于朝打人的视频，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现在意思就是不仅是取消于朝的市三好资格，学校还打算给他记过。】
　　老三：【记过不是会终身跟着档案吗？这事儿这么严重？】
　　老三：【咱打那么多会架也没见记过处分啥的啊。】
　　老三“叭叭”说着，对面已经没了回音。
　　老三：【哥。】
　　老三：【川哥？】
　　老三：【你回个话啊。】
　　路川好久不回话，老三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老三：【你去政教处了？？？】
　　路川迈上五楼最后一节楼梯。
　　路川；【已经到门口了。】
　　老三从倚着墙的姿势站直，手指在屏幕键盘上点得飞起，试图阻拦路川。
　　老三：【你去干嘛啊？！！人家只告了于朝又没告你？？！】
　　老三：【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去要处分啊？】
　　老三：【你别不是要去帮于朝顶罪，说人是你打的吧？！】
　　老三：【哥！！！！！】
　　几秒后，绝望的老三收到了路川的回复——
　　路川：【本来没想到。】
　　路川：【你这招不错。】
　　然后更绝望了。
　　路川把手机往书包里一扔，然后大踏步地往几米远外的政教处门口走。
　　路川入学这一年除了学习什么都干，大大小小的事儿惹了个遍，得亏运气不错，没捅出什么大篓子，他爹路建山又打着荣誉校友的名义里里外外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所以学校领导就卖了个面子，事不严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给路川什么太重的处罚。
　　青春期就是这样，每个少年人心理仿佛都有根标尺，没做出格事的时候是一点儿都不会做，一旦做了，仿佛破了戒，就没再有了顾忌。
　　路川事儿犯得多，不觉得这次有多么严重，要是能帮于朝担了他就担了，没什么。
　　这么想着，路川就已经快走到了，他在离办公室门口一米多远的地方站住，往里面望了一眼。
　　哟呵，人还真不少。
　　于朝站在最中央，顶头站着教导主任老蔡，老蔡左手边是魏芳，两人周围还有几个别班的老师，甚至是路川的班主任张剑山也在。
　　靠近窗户的地方站着一对父母和那个传言里“被打伤”的学生，路川目光在那男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没缺胳膊少腿儿打石膏。
　　那天于朝根本没怎么动手，只是这男生和另一个冲过去准备给他两拳的时候他伸手挡了几下。
　　没什么攻击力，根本伤不了人。
　　这看样子像是来讹钱的。
　　路川眯眼，视线在整个房间里又扫了一圈，没找到整件事情的起源“李弹”。
　　他往旁边站了站，找了个墙靠着，确定里面的老师不会看见自己后掏出了手机。
　　手机上的未读微信提示有十几条，全部来自老三。
　　估计是在苦口婆心劝他不要去操这个闲心。
　　路川一眼没看，直接划拉到最底层，往对话框里敲字。
　　路川：【你们班那个李弹回去上课了？】
　　路川等了有半分钟，那头才回过来消息。
　　老三：【我的少爷啊，正上课呢，我手机一震差点儿把讲台上的老师震下来。】
　　老三：【回来了。】
　　老三：【对啊，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告状了吗。】
　　路川冷笑一声，没再理老三的那些自言自语，直接手机关机再次扔回身后的书包。
　　真够怂的。
　　敢告状不敢让人知道？
　　连他和于朝的面儿都不敢见。
　　路川侧眼，透过窗户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那个“被打伤”的学生旁边站着的女人估计是他妈妈，正在指着桌面上一个手机言辞激烈地说着什么。
　　一群人围着于朝一个人劈头盖脸的吵，场面看着有些惨烈。
　　路川看不过去，斜挎着书包往前两步走到门口，“砰砰”两声，手在敞开着的门上扣了两下。
　　正在痛心疾首点着于朝说教的老蔡闻声止了话头，抬眼看过来。
　　待他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透过镜片儿看清路川的脸时，当即吹胡子瞪眼厉声道：“你过来干什么！”
　　路川是政教处红人儿，他那张脸早在面前这几个老师面前刷了百八十遍了，老蔡最近见他比见自己那个住校的儿子的次数还多。
　　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板正的人跟着老蔡的声音也回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短暂地相触了一下，于朝率先移开目光，对着老蔡一本正经地胡扯道：“他来给我送书包。”
　　说着于朝转身往门口走，走到路川身边的时候把他肩上的书包扯下来，拎到自己手里，眉心一如既往地微微皱着，背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声音压得有点儿低，说话的语气难得的没有那么冷冰冰。
　　“真用不着多扯进来一个人。”于朝抿了下唇，解释，“我是有事儿才这样的。”
　　路川看着于朝说完话背着自己的书包，再次腰杆挺得笔直走回办公室中央，然后书包往脚边的地上一方，垂着手立在那儿。
　　“你还不走杵在那儿干什么？”魏芳看着路川皱了皱眉，“没看见这边儿有事儿？没事儿快回去抄你的课文。”
　　路川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一咬牙硬着头皮进去了。
　　就算于朝再说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他的道德和江湖素养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走了，躲在于朝背后当缩头乌龟这种事儿他路川干不出来。
　　路川走到于朝身边，仰着头，声音里没有平时的那种不正经，语气认真：“人不是于朝打的，是我。”
　　“是二高的带人来和我干架，正好碰到于朝，他们七个打我一个，我打不过，所以喊于朝帮我。”
　　“他没闹事儿，是怕我被打残废帮我正当防卫。”
　　路川一口气说完，用了陈某人当天晚上的台词对整个事件稍做了一下篡改。
　　路川话音刚落，还没等前面几个老师说话，身边站着的于朝就开口反驳他：“他说的不对，人是我打的，事儿也是我闹的。”
　　“嘶——”路川牙疼地“嘶”了一声。
　　于朝这人他妈的脑子真被门夹过吧！！
　　神经病啊！！
　　被于朝激了一下，路川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哪来了好胜心，满心都是支棱着脖子今天非把这错认了不可。
　　“我是始作俑者，要赔多少钱我赔……”路川两手背在身后，转头对着那对父母诚恳道。
　　于朝冷着脸，看都没看路川，打断他：“是我干的，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我干的。”
　　“是我。”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那儿争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老蔡手上的书“啪”一下往桌子上一摔，两指多厚的习题集和实木桌面亲密接触，“砰”一下发出一声巨响，淹掉了屋子里所有其他的声音，一时间整个房间变得特别静。
　　老蔡摸了把自己已然变成地中海的头顶，指着他俩的鼻子，气道：“你们俩在这儿给我表现兄弟情深是吧！”
　　于朝余光瞥到身边歪着身子站得歪七八扭的人动了一下，声音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压着声音回嘴：
　　“是爱情。”
　　于朝：“……”


第010章 “那我儿子.......”
　　“你说什么？！”老蔡手在桌子上拍了拍，两条眉拧得有些凶残。
　　路川声音太小，除了就站在他身边的于朝，其它人都没有听到。
　　印有波纹暗花的黑色冲锋衣半敞着垮在路川身上，他拖了长长的调子，貌似是想重复刚刚的那句话：“我刚刚是说......”
　　于朝现在算是发现了，路川真喜欢他假喜欢他不确定，但这张嘴骚的没边是肯定的。
　　他垂在身旁的手，手腕一转，捏住了路川的手腕，把路川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刚刚说您教育的是，我们以后不会了。”
　　于朝认真说话时是那种低沉里带点儿冷的嗓音，很有质感，莫名的听了就会让人想要相信。
　　路川斜了斜眼，瞟了眼身前的人，打心底里开始佩服于朝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被于朝拉着手腕，路川的身体不由的往他的方向侧了点儿。
　　两人离得很近，路川抬眼就能看到于朝后颈的碎发，很短。路川有些跑神，觉得像那种留的有些长的胡渣。
　　路川想等会儿从政教处出去了他要问问于朝这板寸是在哪剃的。
　　怎么他这寸头就感觉什么好看呢。
　　于朝刚刚拉路川是为了阻止他瞎说话，但看在几个不知情的老师眼里难免有些护着路川的味道。
　　于朝那番话说完，老蔡没吭声，魏芳抱着臂，尖利的嗓音率先响了起来，
　　“是不是都是路川把你带坏了！你今天跟他一起又迟到又不穿校服的！你说说，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可是要冲清北的学生啊！”
　　魏芳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是无限惋惜，好像于朝已经被路川玷污了一样。
　　张剑山作为路川的班主任，面对现在这个场面是略有愧疚的，他也和魏芳想的一样，觉得是路川带坏了于朝。
　　毕竟那是成绩稳稳站在全校最高峰，在老师面前每天都是一副恭敬乖学生模样的于朝，任谁也想不到这人能在胡同巷子里抽烟，打起架来比路川身手还好。
　　张剑山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语气有些沉重：“这样吧，于朝念在初犯，又不是主要的带头发起人，我们从轻.......”
　　路川扬了扬眉，听出了张剑山话里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行，对方家长非要处分一个的话，他们是打算弃他保于朝了。
　　毕竟于朝这个成绩的学生，档案里还是不要有污点的好。
　　路川没什么异议，他惹得事儿够多了，处分一下是应该的，再说他连习都不学，处分不处分这种事儿，他也不是很在意。
　　路川正想说话，把错认下来，没想到被另一边的声音夺了先，
　　左手边站着的那对夫妻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男的身上穿的衬衣西装，左手腕上戴了一个金属链的表，一副干部作派，穿衣举止像是个在机关单位工作的小头头，下巴扬着，眼里写满了趾高气扬。
　　他旁边的女人跟他比看起来柔和很多，此时手里正拿了一叠报告，笑了一下，柔柔弱弱地开口：“那不行的呀，我们这边有医院的诊断报告，还有打人的视频。”
　　“我们来就是讨公道的，你们从轻处罚算怎么回事？”女人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让路川听得皱了皱眉，“你们校方这么包庇的话，我们可是要去教育局告了。”
　　毕竟都是自己的学生，老蔡也不想处罚谁，他再次抬手挠了挠自己没三根头发的脑袋，面露为难，放缓了语气：“我作为高一年纪的教导主任肯定是不会偏袒我们的学生，但......我们两个学生也不是故意的，孩子还年轻，真是处罚重了，影响两个孩子的未来，您看您孩子的伤也不算重......”
　　老蔡说到这儿，旁边那女人轻“诶”了一声打断他。
　　她把手臂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轻笑，依旧嗓音柔和：“您这说的可不对，你们学校的孩子的未来是未来，我们家孩子的未来就不是未来了？”
　　“你看看这医院的诊治报告，”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上的那叠纸往老蔡面前递了递，声音温柔，但说的话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攻击力极强，“我儿子被鉴定是耳膜穿孔，轻伤二级。“
　　“我问过在政法部门工作的朋友，鉴定轻伤已经可以构成刑事案件了。”女人把手上的报告往桌子上一放，笑意盈盈，“你们如果不处罚的话，我就报警，看能不能给你这两个宝贝学生弄个刑事拘留......”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川踢书包的声音打断。
　　书包被路川一脚踢出去一米多远，撞在老蔡身边的桌子腿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路川身上的外套被他往下一扯，他抬手指着那女人的鼻子就要往那边走
　　“艹，老子他妈那天根本就没碰他耳朵！”
　　什么玩意儿！什么瞎逼诊断报告一看就是为了讹钱做得假，他妈的他和于朝那天看几个孩子年纪小，根本就没怎么动手。
　　想用这东西让于朝进局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两人由于家庭环境的原因前期性格都有一些缺陷，所以在“打架处分“这件事上”有些行为会显执拗幼稚（是有原因的，后面会慢慢写），后期两人会互相救赎，慢慢成长成更优秀，性格也更成熟的大男孩儿，这个故事想讲一下成长，所以前期两人人设都不完美会有一些缺点。因为在评论区看到这个情节存在争议，所以在此解释一下，另外同时感谢每一个追文的小天使呀！爱你们！


第011章 直到晚饭时间，两人的家长还没有一个到。
　　“臭小子，你疯了？！”张剑山一步跨上来揪着路川的领子把他往后拉。
　　魏芳怕路川把对方惹急了，对方真拿着东西去报警，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得“啪啪”响，和张剑山一起拦着还要往前走的路川：“你快给人家家长道歉！”
　　路川混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他拨开张剑山拦着他的胳膊，任由魏芳拽着他身后的衣服，抬手指着被那女人放在桌子上的那摞纸：“你把那报告拿来给老子看看是真的假的，我还不信了，没被碰过的耳朵是怎么穿孔的。”
　　“被空气穿的？”路川从嗓子里发出冷笑，“那空气可是真够牛逼的。”
　　那女人笑了笑，抱着臂：“没碰又怎么样，你只知道我有东西说不定能让你进少管所就行了。”
　　站在路川身边的于朝闻言眉心蹙了一下，上前一步，挡在路川身前，看着那女人语气平静：“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要告就告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把其它没有关系的人扯进来。”
　　一旁还抱着路川的腰拦着他让他不要冲动的张剑山扭过头来，咬着牙低声对于朝道：“告什么告啊，你俩能不能都别添乱。”
　　路川现在也琢磨不透于朝到底为什么非要把这个错往自己身上揽，听那女人话的意思明明那孩子就没有耳膜穿孔。
　　路川这人一向敢作敢当，做过的事儿就没有不认的道理，但他没干过的事儿也休想往他头顶上扣，往于朝头顶扣更不行！
　　“你他妈！！”路川隔开张剑山就又要往那个女人站着的地方走，被魏芳眼疾手快地上前挡住了。
　　路川隔着身前的魏芳，手指点着那女人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他妈敢往老子和于朝头上扣屎盆子......”
　　“路川！！”老蔡抬手砸在桌面上，企图震住现在这个混乱的局面。
　　那女人没躲路川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路川，好像是在拍照片或者拍视频，侧头皮笑肉不笑地对老蔡道：“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学生的素质，怎么，还准备打我？”
　　“我他妈就打你了！不是耳膜穿孔吗？我也让你耳膜穿孔！”路川不顾魏芳和张剑山的阻拦还要往前走。
　　于朝抬手拉住他的胳膊，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路川听清他说的话。
　　“你冷静点儿。”
　　“我没法冷静。”路川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对上于朝的视线，“他妈的她不仅污蔑我，还污蔑你！”
　　说罢路川转头极有气势地盯着那女人身边的男孩儿：“你说那天我们两个打你了吗？”
　　那男孩儿不高，估计也就初一，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他看看老蔡，又看看路川和于朝，最后瞥了眼他妈，接着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地说了句“打了”，然后往他妈身边再次站了站。
　　那女人手摸在他儿子的后脑勺上，嘴角还是那种没扯动肌肉神经的笑。
　　路川直接气笑了，从嗓子里挤出一声“艹。”
　　这场闹剧几乎持续到午饭时间。
　　上午第五节 课下课的铃声打响，安静的校园渐渐重新喧闹起来，那女人临走之前给老蔡扔下一句晚上得不到校方处理结果她就把那叠资料和视频扔到警察局。
　　“你看看你刚才像什么样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古惑仔？！”张剑山路川气得心肝脾肺都是疼的，银色的保温瓶在桌子上敲得“砰砰”响。
　　路川梗着脖子，在这种事情上绝不可能退步：“她污蔑我们。”
　　“那是污蔑不污蔑的事儿吗！是人家手上有视频有诊断报告！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能让你俩进局子！“老蔡背着手在桌子前走来走去，眉头皱得像包子褶儿，“激怒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蔡一抬手指着于朝，因为情绪激动都喷出了些唾沫星子：“你是真想让他进拘留所蹲两天？？”
　　老蔡提到于朝，路川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自己的事儿，还关系到另一个人，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把胸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终于是没再顶嘴。
　　老蔡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现在知道事情严重了，想到你兄弟了？知道为了你兄弟闭嘴了？！你说说你爸那么个老实憨厚不爱说话的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成天怼天怼地的儿子！”
　　“基因突变。”路川没忍住。
　　“你还顶嘴？！！”老蔡对着路川吼了一声。
　　路川抖了抖腿没再说话。
　　“行了。”老蔡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对着还杵在办公室中央的两个人向门口挥了挥手，“把你俩家长叫过来见我一趟，现在你俩去五楼最旁边的那个空自习室给我学习，没我的话谁都不许回班上课！”
　　于朝开口，一如既往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叫我自己的就行了，对方家长没告别人......”
　　路川觉得于朝真是脑子有病，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怀疑于朝也喜欢自己了。
　　十几岁的大男孩儿那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再次起来，路川拧着脖子打断于朝的话：“叫我的，他又不是主犯......”
　　“别让我再跟你俩发火儿！”老蔡拍拍桌子，头疼地看着他俩，“抢着揽罪揽上瘾了是吧！都得给我把家长叫来！你俩的，一个都不许少！”
　　老蔡说完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滚去给我学习去，你俩我现在一个也不想看见！”
　　两人被从政教处轰出来，往走廊另一边空着的那个自习室走去。
　　那个自习室是给晚上放学不回家，还要留在学校学习的学生用的，现在还是白天，没人。
　　宁安一高作为全市重点中的重点，政府给拨的钱多，学校也建的气派。
　　高一教学楼一共五层，每层的教室都又亮又宽敞，就连两人现在正在走的走廊也是，很宽，并排走七八个人绝对没有问题。
　　但于朝和路川两人并没有走一排，而是前后脚落了有半米的距离。
　　路川提溜着书包走在后面，斜前方的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没表情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川视线收回来，也没开口。
　　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有点儿累，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况且于朝看着也不像想说话的样子。
　　“你要坐哪儿？”走到门口的时候路川问前面的于朝。
　　“就那儿吧。”于朝下巴点了点靠窗的两排。
　　路川点头，没多话，掂着书包进去，把包扔到第三排靠窗最里面的位置，脚把椅子勾出来，一屁股坐下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路建山。
　　路川坐下没两秒，在门口落了他两步的人就坐了过来。
　　那人没看他，直接在他左手边跟他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上坐下，也掏出手机开始看。
　　路川侧眼，视线在于朝身上落了一下，然后扭过来接着给路建山发消息。
　　一时间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路建山忙，路川基本上找他十次，九次都找不到。
　　现在这大白天的工作时间，路川这么冷不丁地发消息过去，十有八九等到人回要等好一会儿了。
　　路川再三看了看消息界面，确定没人回之后，把微信和短信框都关掉，刷起了微博。
　　路川刷了一会儿，感觉左手边的人动了动，好像站了身，他转头过去。
　　”你去哪儿？“路川问于朝。
　　“下去拿书包。”
　　于朝脸上还架着那副一直没摘掉的金丝边眼镜，路川目光在上面落了落，移开视线：“嗯。”
　　没两分钟，于朝提着书包回来重新在路川旁边落座，他从书包里又掏出几张卷子。
　　毕竟中间还隔了一个位置，路川也不好伸头看，只扫了一眼，感觉像是于朝上午掏的那几张卷子。
　　路川“啧”了一下，挺佩服于朝现在还有闲心补作业的。
　　路川没事干，倚着窗户刷完微博看球赛直播，一场球赛看完又调出微信，路建山还是没回消息。路川皱了皱眉，给路建山的秘书又发过去一条。
　　接着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身边的人：“你跟家长说过了？他们怎么说。”
　　身边人的作业貌似已经补完了，此时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教辅，在上面圈圈写写。
　　不知道是不是路川看花了眼，他总觉得他在问于朝这个问题的时候罕见地从于朝脸上看到了点儿从未见过的表情。
　　好像是一瞬间的怔楞。
　　紧接着他就听于朝道：“发了，没回。”
　　路川点头，还在奇怪于朝刚刚的反应想再看看于朝的表情时，男生已经垂过头接着刷题了。
　　路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也转回头接着玩手机。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下午，一个玩手机，一个刷题，倒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宁静与惬意。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的家长还没有一个出现，但魏芳来了，还带来了学校的最后处理结果——路川劝退，于朝留校察看，记大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评论区看到关于这个情节的争议，所以再解释一下下，这个处分后面会有反转会解决的，不会影响两人的前途。于朝这边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前期会偏激固执，而且他一直觉得生活没意思，厌世，对学业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看重（后面因为路川的温暖，他会对生活积极起来），相比学业他更想得到家人的关注和爱，这么做是想看看家里人会不会管自己，当然，家人的做法彻底伤了他的心，也因为在他的生命中没有“家人”这个部分，路川才会一步步走进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才会产生绝美的爱情”阿央托着腮说）。
　　也可能因为我写文能力还不够强，没有让故事完全达到大家的预期，对此阿央很抱歉，但我会继续努力的！慢慢进步，写出更好的故事！
　　同时再次感谢在追文的大家，鞠躬~


第012章 路川：“我自己吃。”
　　“劝退？！为啥会罚得这么重啊，学校疯了？！！还有那个死人脸不是全校老师的宝贝疙瘩吗？留校察看是什么鬼？？？”老三声音大得快把手机这边的路川耳朵震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是五点四十，晚上七点开始上晚自习，这中间的一个多小时是晚饭时间。
　　此时老三和阿伍正在去食堂的路上，两人抽出空给路川打电话。
　　路川右手虚掩在听筒上，试图让老三后半句话不要在整个空荡荡的教室回荡。
　　然而事实证明，老三的声音穿透力太强，路川捂听筒这招儿有点儿徒劳。
　　路川偏过头看于朝的时候正对上于朝的死亡视线，不由得，他心里短暂地心虚了一秒。
　　他看到于朝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镜框边缘往上扶了下镜架，声音冷淡：“死人脸是在说我吗？”
　　路川干笑一声：“总不能是在说我。”
　　不知道为什么，路川觉得身旁人镜片儿后的眼睛射出来的目光有点儿凉。
　　路川脚踩着身前桌子下的横梁，向后仰着压椅子，斜弯了弯唇，试图用调戏化解尴尬：“你就是半死半活人脸我也喜欢你。”
　　于朝没理他，头扭回去，接着做题。
　　路川耸了下肩，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的时候里面传来老三叫魂儿的声音：“哥，哥，川哥？”
　　“你叫你爹呢。”路川两腿蹬在横梁上，一下一下地往后压着椅子。
　　这间教室的桌椅很多已经用好几年了，桌子腿儿椅子腿难免有些松，有问题。
　　路川和于朝坐的这一排的几个就是。
　　路川每压一次椅子就会带动着整个一排桌子晃一下，于朝刚从同学那儿问来今天的作业，此时正在写英语作文，路川这么晃桌子，于朝已经不小心划错好几笔了。
　　于朝侧了侧头，对着路川，简短道：“别压椅子。”
　　于朝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奈何教室太静，轻而易举地就传到了电话对面老三的耳朵里。
　　老三是个二百五，正因为路川非要和于朝“同甘共苦”而被处分的事情对于朝看不顺眼，此时听到于朝这么说，下意识就想跟于朝对着干。
　　老三在那边气呼呼的：“他是不让你压椅子吗，就压，就压，压死也要压，凭什么听他的，学习好长得帅了不起啊！！”
　　“............”
　　路川还没答话，旁边听到这话的于朝隔空跟老三回了一句：“反正比长得像松鼠还学习不好的了不起。”
　　说完于朝又转过来，用手里的签字笔点了点路川的椅子腿儿：“压不好了摔着脸等于毁容，你要是毁容就和他一样了。”
　　就和老三一样长得不帅还学习不好了。
　　于朝这句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老三也不是傻子，骂他他还是能听出来的，当即炸了毛。
　　“你内涵谁呢？！！川哥，你把电话给他，我非要问问他在内涵谁，他妈的是我吗？！！什么叫你毁容了就和我一样了，我有那么丑吗？？？”
　　“我毁容了也不可能像你一样丑。”路川直白到。
　　“哥！！”
　　路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老三现在被刺激得张牙舞抓，手舞足蹈的样子。
　　只可惜路川这人从来只会火上浇油，他砸了下舌，忍不住再次残忍的让老三认清现实：“你喊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认清这个事实？搞得跟多惊讶似的。”
　　“......”
　　老三突然也挺佩服自己的，和路川玩儿这么多年，自己这心脏是得有多强大。
　　路川还算有良心，接着补充道：“但你也别伤心，等你成年了，哥就给你拨钱让你去医院回炉重造一下。”
　　“那要是医生技术不好，给我整坏了咋整。”老三在那边潸然欲泣。
　　路川笑得爽朗：“你这程度的就算是整坏也相当于整容了。”
　　老三闻言彻底哭了。
　　快入夏了，天黑得晚，但接近傍晚六点，天上已经有了晚霞，路川就坐在窗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离他们不远的另一栋教学楼上被深红色和橙黄色晕染了一片，其中埋了肆意的云朵和即将要下班的太阳。
　　“行了，别哭了。”路川腿从横梁上下来，坐直了点儿，“你和阿伍帮我们带点儿饭过来。”
　　“你吃什么？”路川转头问于朝。
　　没了路川的干扰，于朝很快就把那篇只需要一百多个单词的英语作文写完了。
　　他扣上笔帽，又从书包里拿出横线本。
　　路川看着他把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了个课文的标题。
　　“你在干什么？”路川问。
　　“默语文课文。”于朝说话语气依旧平淡。
　　路川奇怪：“你还写语文作业？”
　　在路川的认知里语文和英语这种费笔水儿的作业向来都是不用做的，班里的其他人也是，哪怕是学习好的。优先写理科的作业，放弃提分慢，出力不讨好的语文英语和其他几个文科几乎是学生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其它练习册在班里，没拿过来。”
　　于朝拇指按了两下签字笔上端的位置，把笔芯按出来，开始行云流水地默写课文。
　　路川在旁边看得扬了扬眉，有点惊讶：“你背的这么熟？！”
　　于朝停笔，瞥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怎么考的第一？”
　　路川撇着嘴点点头，觉得于朝说的有道理。
　　宁安一高是重点，操场上随便扬一板砖都能拍死几个上重本的料子。
　　想在这样的学校里考年级第一，于朝每一科必定都是接近满分的水平。
　　想到这儿路川挑眉问了一句：“你上次期中考试语文考多少？”
　　“141。”于朝答，接着礼貌性地随口问道，“你考多少？”
　　“和你差不多。”路川耸肩一笑，接着报了个数字，“41。”
　　“.........”
　　“哥，你要吃啥啊。”老三在电话那端扯着嗓子喊。
　　老三和阿伍估计是已经走到了食堂，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明显变得嘈杂了许多。
　　路川抬脚踢踢于朝的椅子腿儿：“你吃馄饨不吃？”
　　路川不确定于朝经不经常吃食堂，他想了想描述道：“就一楼最东面那个窗口，买铁板炒饭旁边的那家，馄饨皮包馅多，汤味道也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中午那场恶战，两人的关系比最开始亲近了一点儿，于朝这次破天荒地没不给路川面子。
　　他抄课文的手顿了顿，道：“你看着买吧，跟你吃的一样，回头给你钱。”
　　得到答案的路川满意地移回身体，心道你都穷的要去加兼职群了我能要你钱吗，连请你吃顿饭的这点儿自觉都没有我还当什么你的追求者啊。
　　这么想着路川把手里的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对着那头的老三道：“买两份......”
　　“我不给那个死人脸带饭！要吃自己出来吃！我长这么丑有资格给他带饭吗？！”电话那边的老三声音倔强且固执。
　　另一边的于朝不知道今天兴致怎么这么好，一篇课文已经默到末尾的他停了手，看起来是在跟于朝讲话，实际上是再次跟老三隔空对话：“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然我下去吃？”
　　路川“啧”了一下，喷老三：“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呜呜呜。”老三在那边猛男落泪，“他喷我你也喷我，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渣男，嘤嘤嘤......”
　　路川捏了下自己的耳朵，差点儿被老三这捏着嗓子的“嘤嘤”声恶心的早上饭都吐出来。
　　“闭嘴。”路川右手食指屈起，顶了顶自己的眉心：“你再嘤我就让你给路美女洗澡。”
　　路川的话很管用，老三立马止住了“嘤嘤”声，换回正常声音说话。
　　一旁的于朝问：“路美女是谁？”
　　路川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家养的藏獒。”
　　“两个月前才咬过老三一次，老三下个月还得去打第三针狂犬疫苗。”路川解释。
　　于朝：“......”
　　路川中午饭就没吃，此时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懒得再跟老三bb，直接顺着他的话道：“好，不给于朝买，只给我自己买。”
　　“好的，少爷。”老三的声音明显可见地欢快起来。
　　接着他就听路川道：“我要吃两份虾仁馄饨，两个三窗口的卷饼，来的路上再在小卖部给我带两根烤肠和两瓶百事。”
　　“我自己吃。”路川强调着。
　　“............”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三：我信你个鬼。


第013章 屋子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十五分钟后，老三和阿伍拎着饭到了门口。
　　路川正在打新出的手游，闻声抬头，“哦呦”一声：“挺快的？”
　　老三提着两个卷饼进去，一个递给路川，另一个扔到于朝手边还附带着甩过去了一个白眼儿。
　　然而被翻白眼儿的人正在低头做题，压根没看见。
　　这让老三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跟窝火了。
　　相比老三，阿伍就温柔多了，阿伍把拎着的两碗馄饨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其中一碗往于朝手边推了推，笑得憨憨的：“你的。”
　　于朝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老三把手里的烤肠和百事也扔给了于朝一份，之后就没再拿正眼看过于朝，就当于朝不存在一样，挤进路川前面那排，把椅子转过来，一屁股坐下。
　　老三本名曹林斌，他爸跟路川他爸是战友，俩人从光屁股的时候就混在一起玩儿，老三小路川半岁，但偏偏又八婆又爱操心，所以一个当兄弟的天天给路川操着当妈的心。
　　“我在食堂碰到王恕。”老三边说边拉过一个装了馄饨打包盒的包装袋，帮路川解最上面的系着的地方。
　　王恕是五班的一个男生，妈妈是高一年级的政治老师，老三和他关系好，好多小道消息都是从他那儿听说的。
　　“王恕跟我说......你干嘛把我解好袋的馄饨给他啊！！”
　　老三眼睁睁地看着路川把他刚拆好递过去的馄饨又推到了于朝面前，不仅如此，还屈尊降贵地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给于朝递过去。
　　老三高扬着拳头极其不满，盯着路川：“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男人！”
　　路朝敲着二郎腿拆开了另一盒馄饨，用包装盒旁边的黑色塑料勺子先舀了一勺汤喝。
　　“味道不错。”路川舔了下唇，又拿筷子去夹汤里的紫菜，说老三，”你小子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老三气鼓鼓地抱着臂：“我再有大有小你就被某个‘于妲己’骗得什么都不剩了。”
　　老三说着还白了另一边儿垂眼吃馄饨的另一个人一眼。
　　不像路川那个大少爷吃饭东挑一筷子，西挑一勺子，吃得又慢又挑剔，于朝吃饭很快，但却丝毫没有狼吞虎咽的感觉。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描述......老三从自己浅薄的语文知识里扒拉出来一个词——矜贵。
　　这词在老三脑海里冒出来的一瞬间老三就自己“呸”了自己一下，脑子有病，拿这么好的词儿描述于朝。
　　老三撇了撇嘴，从于朝身上收回视线，接着刚刚的话道：“我听王恕说，现在给你们的处分只是学校初步定的，受伤孩子的父母貌似也不是想让你们受什么处罚，主要是还是想让你们赔钱，他们想让学校定个重点儿的处罚以此要挟你们多讹点。”
　　路川的勺子在汤里晃了两下，精准地挑出一个虾皮儿，他把粘到勺子上的虾皮儿磕在套在打包盒外的塑料袋上，接着又去挑下一个，嗓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想到了。”路川说。
　　“有没有说要多少？”
　　这次问话的是于朝。
　　老三还在气头上，抱着臂“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于朝一眼。
　　路川还在挑汤里的虾皮儿，抬脚踹了下老三的小腿：“告诉他。”
　　老三又“哼”了一声，嘴都快翘到天上了，瞥了眼于朝，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五十万。”
　　“五十万？！！”坐在一边儿的阿伍本来在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卷饼，闻言睁着俩眼睛惊呼出来。
　　刚老三和王恕说话的时候阿伍去上厕所了，所以中间这一段他也不知道。
　　阿伍咬着自己的饼呆愣地摇了摇头，喃喃着：“太不要脸了......”
　　“可不说呢！”老三一拍大腿，又牙疼起来，“这不是做白日梦吗？！谁能因为这点事儿给他五十万啊！！事儿还娘的是他们自己捏造的，就是有钱也不能给他们这群不要脸的啊！！”
　　路川虽然也惊讶了一下，但没老三和阿伍反应大。
　　他手里的勺子在打包盒里晃悠了最后一下，挑出汤里的最后一个虾皮儿，然后舀了个馄饨。
　　“你们班那个李弹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儿？”路川嚼着嘴巴里的馄饨，皱眉问老三。
　　路川说的不够直白，他其实想问的是李弹知不知道他家很有钱。
　　老三是个呆瓜，路川没直说他根本理解不了路川的意思。
　　这边路川才挑完虾皮儿刚开始吃，那边于朝已经吃完了，他用包装袋里带的纸巾擦了下嘴，拉开手边那罐百事最上面的易拉罐拉环，喝了两口，好心解释：“他是问李弹知不知道他家有钱。”
　　“你怎么知道川哥家里有钱的？”老三一愣，有些敏感地觉得两人关系好像近了点儿。
　　一下午没喝水，于朝有些渴了，他喝得急，转眼间手里的可乐已经下去了一半：“中午在办公室听老师说的。”
　　两人中午站在政教处挨批的时候，老蔡训路川，把路建山拉出来比较了好几次，路建山是荣誉校友又是大企业家这事儿，于朝一中午听了好几遍，想不知道都难。
　　“哦。”老三抓了把头发，回想，“虽然没放在明面上说，但路叔那么有名，基本上好多人都知道。”
　　“哦对。”老三一拍脑门儿，“他知道，前两周换座位之前他坐我斜前面，有回大课间他前面那两个女生讨论来着，我还听见他问那两个女生了。”
　　这就对了......
　　路川脸上的笑越发冷了点儿。
　　算上今天，他已经见过李弹两次了，虽然对李弹的面貌不算熟，但对这个人整体还是有个印象的。
　　李弹这人属于乍一看有些内向，但多看两眼就能看出来他是那种有点儿爱耍小心眼儿小心机的人。
　　路川从小跟着路建山混迹于各种饭局，在看人这点儿，路川还是有两把刷子。
　　那这件事就不难想了，大概是李弹在和这家人交涉的时候也可能是故意也可能不是故意地透露出来了路川家的消息，这家人既不是善茬儿，自然是想借着这件事敲上一笔。
　　从小跟着路建山见的人多，爸妈离婚得又早身边没什么家人，但路川即使再因为这些事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到底也只是个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考虑事情总还是带着青春期的那种少年气。
　　所以当下他没想那么多，心里只是在盘算如果万不得已，到最后只能赔对方钱才能换回他和于朝不受这么重的处分的话......那他愿意帮于朝把他那份也赔了。
　　但......路川少年心性，为了自己没干过的事儿让对方骗钱，路川总觉得心里有点儿咽不下这口气。
　　但不赔，好像又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他和于朝真的一个被劝退，一个留校察看吧。
　　“你想什么呢？”老三见路川半天不说话，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什么。”路川摇摇头。
　　路川垂头，边吃碗里的馄饨边还在纠结刚想的事儿，路川正想着，右前方敞着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屋子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魏芳还穿着白天的那身黑西装，她脸色不太好看，扬声问面前放着餐盒的两个：“你们两个家长来了没有，中午你们见过的那对父母又带着孩子来了，她想和你们两个的家长谈谈。”


第014章 路川像只开了屏的臭屁公孔雀。
　　魏芳话音落，手机响了起来，她往远处走了两步，去走廊上接电话。
　　“今天的汤有点儿咸。”
　　路川的馄饨吃了一半，把勺子丢下，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微信。
　　路建山还是没回他消息，不过几个小时前路建山的秘书倒是回他了，说路建山正为了一个收购项目开会，等开完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问路川事情急不急，不急的话等路建山忙完事情再给他回消息。
　　在路川心里，他被学校处分这事儿没有他爸赚钱重要，所以当时就回了个“不急”过去。
　　不过没想到等到了现在路建山也没给他回信。
　　路川打包盒里的馄饨还有一半，但他不想吃了，他把勺子丢进盒子里，盖子扣上，塑料袋重新系起来，脚再次跨过一个座位，踢了踢于朝。
　　于朝还在做题，停了笔，转头过来。
　　路川从阿伍递过来的餐巾纸包里抽出来张纸，抹着嘴角，下巴对着于朝抬了抬：“你家长来没有？”
　　“没。”
　　于朝一个字落地眼见又要扭回头抬笔写作业，路川赶紧扬声叫住他：“也没回你消息？”
　　“没。”
　　路川皱了皱眉，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出格，但还是问了出来：“他们不在乎你被不被处分？”
　　话音落，路川看到于朝面前摊着的练习册往后翻了一页，声音有点儿冷地笑了一下。
　　“也许吧。”于朝说。
　　魏芳还在走廊上打电话，晚上的风相较于白天凉了一点儿，兜进来“狮子大开口”“不要脸”“我再问问”几个字眼。
　　老三的腿越过横梁伸到了路川这边，路川抬脚踹了下他的小腿，老三撇着眼怂唧唧地把腿伸了回去。
　　路川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的界面，没人打电话，也没人回消息。
　　他“啧”了一声，突然莫名地也有些烦。
　　路川爸妈年轻的时候相亲认识的，路川的妈妈生性浪漫爱自由，路建山木讷内向，两人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路川一岁那年，她辞职出国读书，跟一个华裔教授陷入热恋，回来和路建山火速地办了离婚就去追她的真爱去了。
　　这么多年她就回国看过路川两次，路川基本当她不存在。
　　路建山因为忙不管他只给钱的时候路川是觉得挺爽，但偶尔就像现在，路川一时感时伤怀起来，也觉得自己没爹没妈像根草。
　　老三正咬着给路川和于朝带烤肠时在小卖部顺的鱼丸，吐字不清：“路入.....路叔还木回吗？”
　　路川摇头，伸手把可乐够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两口。
　　“不然让我爸来？”老三嘴里的鱼丸终于咽了下去。
　　路川还是摇头，笑得痞气：“别了，曹伯伯估计还想多活几年。”
　　路川有时候还挺羡慕老三，娘打爹揍的，但家里好得有个人气儿。
　　至于他家......他上次见路建山是什么时候，上周还是上上周......路川想不太起来了，好像还是因为他跟别人打架受了点儿伤，路建山抛下正在谈的生意连夜从上海飞了回来。
　　你别说，当时还挺感动。
　　路川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身高体长的一大个儿跟摊鸡蛋饼一样平摊在屁股下的木椅上，椅子略有些小，画面看起来有些搞笑。
　　他掂起手里的易拉罐又喝了两口，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能不能见到他心爱的老路头......
　　要是老路头真不来怎么办？
　　那岂不是要自己赔钱。
　　路川边喝可乐边盘算着自己拿的那张卡里有多少钱，好像有个三十来万......不过路建山那屋的抽屉里还有张卡，里面应该有不到十万块钱，不够了再找老三借点，最起码凑个五十万先保住于朝。
　　想到这儿，路川喝掉罐里最后一口可乐，左手拖着屁股下的椅子往于朝身边坐了点儿，准备装个逼。
　　“等会儿咱俩家长要都还没来，万一真需要赔钱的话......”路川顿了一下，试图把“逼值”拉到最满，“我先帮你把你的垫上。”
　　路川目光落在于朝身前的练习册上，这人语文作业往后多做了一个单元，不过只做了课外阅读部分，看样子是真的其他所有练习册都在班里没拿过来，实在闲得没事干了。
　　“我帮你先垫上，也不用你还。”路川视线重新移回于朝脸上，接着装逼。
　　于朝维持着转头过来侧眼看他的动作没变，眼角抬了一下：？
　　“你不是......”你不是没钱吗？
　　路川觉得这样说太伤人自尊心，停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钱多。”
　　“多的没处花。”路川压着椅子，说话时尾音上扬，像一只开了屏的臭屁公孔雀，“就喜欢往外撒。”
　　“嗯。”
　　于朝“嗯”了一声，脸上的眼镜摘下来，身子再次往路川这边转了点儿，整个人正对他。
　　于朝这人眼型长，眉骨和鼻骨都高，整个脸轮廓深而硬朗，戴眼镜的时候眼镜能帮他遮掉一部分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冷不足，欲倒有余。
　　摘了眼镜那丝斯文败类的味道不见了，清冷禁欲的气质被显了个十乘十，但路川偏偏觉得这样的于朝比刚刚的更勾人。
　　路川手搭上眉心，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接着他就听到于朝问。
　　“你有多有钱？”
　　路川的心思还没有完全收回来，于朝的话没怎么过他的脑子，他以为于朝是问他手里有多少钱，开口答到：“四十几万吧......”
　　最后一个“吧”字飘出来的时候路川还在想要不要骚一把，问问于朝这钱够不够包他，结果下一秒他抬眼的时候就看到面前伸过来个手机。
　　手机是于朝伸过来的，屏幕上是支.付.宝界面，路川熟，虽然未成年不能开号，但他用路建山的身份证开了一个，上面放了几万块钱，他零花的。
　　此时路川抬了抬眼，眼神落在那个余额上——打头的是个一，后面还跟了一串别的数字。
　　路川下意识数过去，然后背后展着的孔雀屏瞬间被折掉了一半。
　　艹？
　　一百多万？！！
　　他妈的于朝哪来的一百多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正常更新今天的。
　　前几天有些忙，从今晚开始恢复晚11点日更，感谢所有在看的小天使～


第015章 袁立德现在已经不太管学校的事儿了。
　　“一百万？！”“路孔雀鸟”不禁惊讶出声。
　　路川声音太大，把正在打游戏的老三和阿伍也吸引了过来。
　　老三和阿伍一局游戏正好打完，正在等着匹配下一把，此时握着手机从路川身后凑过来头：“什么一百万，你叫那么大声......”
　　“卧槽？？一百万！！！！”老三眼神刚落到于朝还未收起的手机上，整个房间就都回荡起了老三的嚎叫。
　　“卧槽，我就说他那鞋是真的吧！”老三拍拍路川的肩，压着声音到他耳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梦寐以求了好几个月的那双鞋。
　　路川嫌老三刚吃完烤鱼丸的手油，一巴掌拍开他的胳膊。
　　这现在是重点吗？是重点吗？！
　　现在的重点是他开了一半的屏被别人拔了羽毛插在了自己背后！
　　路川视线落在若无其事把手机收起来的于朝身上，按了按眉心，试图挽尊：“我刚才说的只是我现在手里的卡上现有的钱。”
　　“我爸卧室的保险柜里还有一摞一摞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最忌讳掉面子，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所以路川罕见的举手投足都没了潇洒肆意，说话的语气有些夸张，怕于朝没法切身体会他家多有钱，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一摞一摞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路川两个手比划了个三十公分的高度，“一摞大概有这么高吧，我爸卧室的保险柜里有好几摞。”
　　“嗯。”于朝点头，淡淡的，“知道。”
　　路川手还在空中比划着钱的高度，于朝已经收好了手机，转回去拿起笔接着做题了。
　　路川心道你知道个什么你知道，我正在这儿装逼呢，你低头接着写作业了，我这屏不他妈又白开了吗。
　　“小时候......”于朝抿了抿唇，找了个用词解释，“小时候家里见过。”
　　“嗯。”“路孔雀鸟”开屏失败，视线移到别处，莫名尴尬又挫败。
　　路川搭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相互捻了一下，目光又移回来，看向于朝，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丈了张嘴又闭上了。
　　于朝看路川欲言又止的样子误会了意思，他看着路川按自己理解的意思问：“你想向我借钱不好意思开口？”
　　路川挑眉：？
　　何出此言。
　　于朝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拉正了点儿，坐直，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语调难得的带了点儿善解人意：“你不是刚说你手里只有四十几万，一人五十万。”
　　于朝侧头看过来：“剩下的我可以借你。”
　　“不急着还，我卡上还有不少。”于朝道。
　　路川：“......”
　　行吧。
　　路川扯着嘴干笑了一下。
　　算了。
　　逼都让于朝装完了自己还装个鸡毛。
　　路川把自己外套的衣领拉高了点儿，拉上拉链转回去，拿着手边的易拉罐瞄墙边儿的垃圾筐，嘴里懒洋洋的：“不用，我找我爸要。”
　　到底谁替谁还钱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两人在教室等了没几分钟，魏芳踩着小皮鞋就回来了。她把老三和阿伍哄走，领着两个人往同层另一头的政教处走。
　　魏芳这人虽然严厉爱折磨学生了点儿，但爱与罚并重，四十多岁能当他们妈的年纪也是真心疼这些大小伙子。
　　往政教处走的路上先是问了问他们吃饭没，后是嘱咐他俩无论等会儿对方提多无理的要求让他俩都别激动。
　　拐个弯儿，再有两步就到了，走在两人面前的魏芳却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来，皱眉看着两个人，因为担心说话的语气更认真了点儿，声音听起来有点儿严厉：“你们两个的家长都没来？”
　　路川一如既往地靠着栏杆站得七歪八扭：“没。”
　　“你呢？”魏芳又看向于朝。
　　“没有。”于朝仍然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腔调，路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总觉得于朝这声音里带点儿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冷笑的味道。
　　“老蔡下午给你爸打电话了，没打通。”魏芳叉着腰，来回走了两下，语气带了点儿焦躁和埋怨，“路建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一直没人接。”
　　于朝和路川两人一个站得笔直视线越过魏芳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歪着身子靠着栏杆，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显然肯定没想现在火都要烧到眉毛的事儿。
　　三个人里唯一一个局外人魏芳，看着倒是比眼前的两个当事人都着急。
　　路川不在意地怂了下肩：“大不了钱我自己赔算了，我又不是没钱......”
　　路川说到这儿的时候下意识噤了声，他又想起来身边那人刚刚手机屏幕上支付宝余额那儿显示的一百多万的事儿。
　　所以于朝都这么有钱了还加什么兼职群啊......于朝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路川正想着，突然听到身边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袁校长......”于朝抿唇，“袁校长对这件事怎么看？”
　　即使路川确实和于朝并不算熟，但短暂的相处中他也很少听于朝这样说话，不同于以往一贯冷淡的没有情绪的声音，而是带了点儿犹疑不定。
　　于朝说的袁校长是袁立德，现宁安一高的校长，一个六十多岁的和蔼老头。
　　半年前就有消息传袁立德要退了，赵副校长要接他的位置，这半年很少在学校看到袁立德，于朝怎么会想起来问他？
　　魏芳显然也是一愣，她停了脚下走来走去的步子：“袁老？”
　　“他现在不太管学校的事。”魏芳皱眉回忆着，“下午老蔡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一切听赵副校长的安排。”


第016章 “我要让他们两个跪下给我道歉！”
　　“嗯。”于朝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嘛？”魏芳反应过来。
　　路川好奇，跟着魏芳的视线扭过去看于朝。
　　旁边的几间教室还在装修，没开灯，只有离他们七八米远的政教处开着白炽灯，光勉强照过来了点儿，让他们站的地方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站的地方是五层走廊的拐角，风从外灌进来，路川扭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于朝的领子被吹得折了个角。
　　他听到于朝有些没大没小地道：“没事儿，随便问问。”
　　魏芳因为他们的事情急得团团转，根本没注意于朝这句话回答得有多“不恭敬”。
　　说话间魏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魏芳没接，拿起来看了一眼。
　　路川站得近，瞄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老蔡”，估计是等不及了打来催他们的。
　　魏芳眉心皱成了一道“川”，跺了跺脚，来回走了两步，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嘱咐他们两个。
　　“等会儿进去你们两个能不说话就不要说。”魏芳指着路川，“特别是你，你再想给我动手你看你爹来了我怎么给他告状。”
　　说罢魏芳又看了看于朝欲言又止。
　　她不是于朝的班主任，于朝的班主任出了点事儿最近在谈辞职，现在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魏芳也来不及打电话问她于朝的家里事儿。
　　关于于朝......她只知道于朝貌似确实是没什么家人，先前入学时的相关手续是学校里再往上的领导直接给他办的，她官职没那么大，也没那么好奇，所以从来也没多过问过这个事。
　　只是现在......
　　魏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于朝开口道：“你再联系一下家长，能来尽快来。”
　　“把孩子扔学校就不管了？怎么当的爹妈......”魏芳今年四十三，孩子跟于朝和路川差不多大，没见过这么不操心的爸妈，忍不住多嘴了两句。
　　“有什么事儿学校会尽量给你们兜着的，记住别犟嘴别动手。”魏芳再三嘱咐后才带着他们再次往政教处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尖细女声：“三十不行，怎么着也要五十，那个路什么他爸不是开公司的吗，为了儿子掏个五十万怎么了......”
　　路川冷哼一声往脚边啐了一口：“有他妈老子也不给她。”
　　魏芳扭过来手捏他肩膀：“刚跟你说什么，你别给我闹事儿。”
　　“你看着他点儿。”魏芳对着于朝指指路川。
　　路川斜眼瞟了下身边面无表情站得板正的于朝，心道他看着我？把这人惹急了说不定比我还狂。
　　“诶哟，来了。”三人一在门口露头，那女人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笑吟吟地看向路川和于朝，“阿姨等你们都等快半个小时了。”
　　“王曼阿姨。”她笑着自我介绍。
　　路川压着脾气低哼了一声，觉得有些人也真是脸大，还阿姨，老子他妈是你爷爷。
　　“你们赔偿金怎么商量的？”王曼后退两步重新坐下。
　　她左手边站着她儿子，右手边站着她老公，她自己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一把荧光绿的塑料椅被她敲着二郎腿坐得跟慈禧的凤塌一样。
　　老蔡挠着他的地中海，脸愁得路川觉得比他家菜园里老路头种得苦瓜还苦：“赔偿金的事儿咱再商量一下，一家五十万，实在是有点儿太多了。”
　　“多吗？”女人还是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
　　路川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往于朝身后站了站，拿出来看。
　　两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全部来自路建山。
　　路建山估计有点急，消息里还有几个很明显的错别字。
　　老路头：「爹刚下飞机，正带着人往你学校赶。」
　　老路头：「儿子你别怕，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
　　路川嗤笑一声，但再开口说话时，语气里明显带些刚才不曾有的愉悦。
　　他瞅了眼房间中央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个人，胳膊肘撞了下于朝，压着声调却没压住语气的上扬：“老路头在路上了。”
　　于朝“嗯”了一声，抬眼扫了下身边的人，男生下巴微微扬着，像是得知有了依靠后更加无所顾忌往前扑腾的雏鸟。
　　于朝神情淡淡：“恭喜，我家长还没回我。”
　　路川摆摆手，唇往上翘着：“我爹就是你爹......”
　　“你们两个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呢？”王曼被老蔡劝烦了，手直接点着角落里的路川和于朝换了攻击目标，“你们两个在那儿窃窃私语什么呢，别不是不想给钱吧。”
　　“老子缺你那仨核桃俩枣？”路川出声，气势不减。
　　“你说什么？”王曼抱着的臂松下来，扬了扬声，仿佛不能相信路川这个时候还敢反驳她，“哟，那你给钱啊？你躲在角落里干什么，没出息的缩头乌龟。”
　　魏芳脾气也爆，闻言直接忍不住怼她：“你说话放尊重点儿！赔钱处罚都按你们说的在商量了，侮辱我们学生......”
　　“我就侮辱他们怎么了。”王曼尖着声音“呵笑”一声，“到现在家长还没来，有爹妈生没爹妈教的东西。”
　　“东西”两个字王曼说得轻飘飘的，挺不屑的语气。
　　“艹！”路川实在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一声，刚是不想给路建山惹事儿也不想连累于朝才没说话，这他妈现在都说到他和于朝老子身上了，他再忍他就是孙子。
　　王曼下巴侧到一遍，斜眼又瞥了瞥于朝和路川，还再撇着嘴喋喋不休：“真可怜，以后也不知道能长成什么玩意儿......”
　　路川朝脚边“呸”了一口，左手拎起脚边的书包就要往王曼站的地方抡，没想到被旁边站着的于朝抢先一步
　　于朝弯腰抓着地上的一个木凳子抬手就砸到了王曼脚边的地上，“砰”一声巨响，王曼尖叫一声，拽着他儿子往后连退几步，拧着眉抬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步上前的于朝指着了鼻子。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于朝指着王曼的鼻子，一字一顿恶狠狠道。
　　于朝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堵在心口的那口郁气终于爆发了，他今天认这个错就是为了看他的那些“家人”到底会不会来领他，是的，他赌错了，他都留校察看了，还他妈没一个人来！
　　王曼说的对，他就是有爹妈生没爹妈管。
　　于朝一腔的火儿没处撒，已经快把他整个人顶爆了，他食指尖几乎戳在了王曼的鼻骨上：“你他娘的再说一遍！老子就是没人管也用不着你他妈的在这儿说！”
　　“于朝！”魏芳伸手去压于朝的胳膊。
　　然而气急的于朝根本谁也拦不住，他挥开魏芳的手，眼睛透着微红的血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路川因为于朝突然上来的脾气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也要去拦于朝。
　　于朝念在王曼是女人没动手，但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他也没往后退。
　　王曼的老公腆着啤酒肚捏着拳往于朝脸上挥：“逼崽子，你想打谁呢！”
　　于朝侧脸避开，但距离太近，还是被王曼老公手上戴着的表刮到了下巴。
　　金属扣坚硬，于朝下巴一下就有了道血痕。
　　然而于朝这边还没说话，王曼倒开始贼喊捉贼，她举着手机对着于朝和路川录像：“打人了啊，宁安一高的学生打人了！”
　　“艹你娘的，我丫的就还就打你了！”路川揪着王曼老公的头发把他头往墙上磕。
　　“路川，你送手！”张剑山从另一侧绕过来。
　　“没爹娘养的东西。”王曼好像是察觉到了这句能戳到于朝的痛处，捏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
　　于朝一脚踹在刚被他砸在地上的木凳子上，凳子翘起来撞在旁边的桌子腿儿上，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张剑山是个老好人，他一面拦着于朝一面对王曼打笑脸：“你别录了，我们学生打人是不对，你不是想要赔钱吗，你把手机收起来我们好商量。”
　　“商量个屁。”王曼往后两步站在椅子上，举着手机居高临下地指着于朝和路川，声音尖细得让人恶心：“现在光赔钱不管用了，敢打我，我要让他们两个跪下给我道歉。”
　　她一字一顿，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脸，让我儿子给她跪下道歉。”中气十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路川几人回头望去。
　　路建山身上一身工整的衬衣西裤，背着手笑眯眯地从门外走进来。
　　当然不止他，身后还跟了男男女女几个人，那几个男女同样一身正装。
　　路川眼尖，一眼认出来路建山身后的几人是禄山集团法务部的，打头的是路建山的多年好友，这么多年纵横各种官司鲜少败诉过的郭伯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更新呐～明天还是晚上11点更新


第017章 于朝把烟在墙上按灭
　　别看路川一直“老路头”“老路头”的叫，其实路建山也不过才四十五。路建山身材比王曼老公的好不少，没啤酒肚，脊背也挺，前两年路建山被选为宁安市荣誉企业家的时候还上过热搜，网上一众三十多岁的小姐姐打嘴炮争着抢着——要给路川当小后妈。
　　路建山背后白衬衣米色西装裤的女人叫周玥，她做了五六年路建山的执行秘书，下午路川的短信也是发给她的。很多时候路建山忙不过来，路川的事情都是她接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路川对周玥的感情可能比对自己亲妈的还要深一点。
　　此时周玥绕过路建山，从他背后往王曼这边走，路过路川的时候，眯眼跟他使眼色，满眼都是“你啊你，又惹事儿”几个字。
　　路川撇撇嘴一摊手，表示这不能怪他。
　　周玥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她走到王曼面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礼貌道：“路总怕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检查出来，已经联系了省医耳鼻喉科的主任，想给令郎再做一次的全身检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个都不会推。”
　　周玥在“真的”两个字上咬字刻意重了一点儿。
　　王曼一愣，握着手机从凳子上下来，提着声音道：“我们不做，我们已经做过检查了，有医生的诊断证明我们还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不想服法！”王曼的老公举着手扬了扬，也厉声道。
　　“我们就没罪，服什么法？”路川靠着墙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手机。
　　魏芳点点他，让他把手机收起来，注意影响。
　　被路川称为“郭伯伯”的男人此时也走上来，他把手里的一叠资料很轻地放在桌子上，推了下眼镜，看着王曼和他老公：“以‘致人轻伤’为由起诉到法院那儿还是要再验伤的，所以即使你现在不验，等下到了警察那儿也需要再验。“
　　“还有一点需要提醒您注意的是......”郭威笑了一下，继续道，“故意捏造事实诬陷他人将会构成诬告陷害罪和诽谤罪，除民事赔款外，情节严重的将追究刑事责任，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郭威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曼尖细的声音打断。
　　王曼没了一开始的优雅，尖着嗓子有些狰狞：“我们又没犯罪，处什么有期徒刑，你少在这儿糊弄人！”
　　郭威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等王曼吼完了，接着道：“还有如果有医生因为一己私利出具假的诊断证明，国家将会在依法吊销其执业医师证的同时也追究其刑事责任。”
　　“你说什么？！”王曼脸色一变。
　　假证明是她找在医院当医生的妹妹开的，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意味着她一家都要蹲牢房？
　　王曼瞪着眼睛再次提高声音辩驳：“我们又没犯法，你吓唬谁呢！”
　　紧接着她又举起手里的手机试图找回场子：“刚你们学生打我老公的时候我都录下来了，这要是放给警察看......”
　　王曼话还没说完就被魏芳打断，魏芳也举起手里的手机：“是你老公先打的我们学生，我也录了。”
　　“你！”王曼气急，却指着魏芳和郭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建山到了以后，张剑山就把于朝和路川拉到了角落，怕再殃及这两位祖宗。
　　因为远离了风暴中心，一时间他们两个站的这个角落倒成了整个办公室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地方。
　　“怎么样，老路头是不是很帅？”路川靠着墙，对着于朝抬下巴点了点还站在门口的路建山。
　　于朝刚被拱起来的火儿还没完全下去，整个人甚至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有点儿冷冷的，他抬头顺着路川的视线看过去。
　　“嗯。”于朝很淡地回了一声，点点头。
　　于朝的“家”有点儿不同寻常这事儿，到了现在应该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更何况路川还是个人精。
　　出于尊重，路川无意打探，但路川这人痞惯了，既不擅长安慰，也不擅长说软话，所以此时此刻的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旁边心情明显不太好的人高兴起来。
　　手机又被路川扔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手心的时候他想到了另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我一直觉得老路头和我玥姐特别配......”
　　“帮我谢谢你爸。”于朝开口打断他。
　　“嗯？”路川抬头。
　　于朝眼神还在不远处和王曼交涉的郭威身上：“我家长没来，谢谢你爸。”
　　路川从倚着的墙站直了点儿，垂着眼笑了一下。
　　于朝这人虽然又冷又爱怼人，但明是非也讲礼貌，只是他没想到这人都情绪不好成这样了还知道跟他道谢。
　　“谢我你和我在一起啊。”路川身上的浑劲儿又起来。
　　于朝斜他一眼：“我谢的是你爸又不是你。”
　　临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这场闹剧终于结束，郭威作为一个专业的律师，一套一套行话扔出来已经把王曼一家唬得一愣一愣的了，王曼就是再想要钱也不想把先打了于朝的老公赔进去。
　　趾高气扬来要五十万的一家三口最后愣是拿了伍仟块灰溜溜地走了。
　　那伍仟块还不是赔给他们的，是让她删录的路川打他老公视频的钱。
　　路建山明天一早在南京还有个项目要看，要连夜赶回去，事情处理完路建山和路川没说两句话就去机场了，留下周玥善后。
　　“明天周六，你们老师说你和你那个同学上午的自习都不用去了。”周玥看着身前的路川，“少爷，你要去哪住啊？”
　　宁安一高高一周末不用补课，但周六要在学校上一上午自习，老师看着写作业，不会的也能直接问老师。
　　“还住离学校近的那个公寓。”路川斜挎着书包，视线落在不远处学校正门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上。
　　他们从老蔡的政教处出来有十几分钟了，他是因为和老路头告别才到现在都没离开学校，于朝又是因为什么现在还没走？
　　“行，那我让小王送你过去，你还需不需要什么，我等会儿买了给你拿过去。”周玥伸手在路川眼前晃晃，“看什么呢？”
　　路川回过来神儿，手机没再被他抛到空中：“什么也不需要，我这儿什么都不用操心，你还是赶紧赶飞机去吧，还是老路头比较需要你。”
　　“真的。”路川咂舌，又瞥了眼校门旁站着的于朝，“你在这儿我还得招待你，我现在就想赶快回去睡觉。”
　　周玥无奈地笑笑：“那行，让小王送你回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发微信，有时候开会微信看不见。”
　　“行。”路川揪了下耳朵，“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啰嗦。”
　　“臭小子。”
　　南京的项目确实比较重要，周玥没多耽搁又交代了路川几句直接上车往机场去了。
　　“等会儿。”路川跟小王摆摆手，挎着书包往于朝站的地方走过去。
　　学校正门离路边近，零零散散还亮着几盏路灯，暖黄色的光打下来，洒在那人身上，莫名的，让人看着有种不合时宜的孤独。
　　“还不回家？”路川在于朝身边站定。
　　“嗯。”看到他来，于朝抬手把烟在墙上按灭。
　　“我问你回不回家，你‘嗯’到底是回还是不回？”路川笑着问。
　　路川也奇怪，自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怎么对着于朝就能总这么耐心。
　　晚上十点多的校园，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校门口偶尔路过的几个男生手里都掂着篮球，大概是下了晚自习又在操场上“放松”了一会儿的学生。
　　高中的男孩子就是这样，爱篮球如生命，忙里偷闲，有时间总要打那么几下。
　　路川目光从那几个男生身上收回来，又问了于朝一遍：“回家吗？顺路的话我顺你一程。”
　　于朝眉皱着，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于朝很少有这样皱着眉的时候。
　　他一向是没表情，没情绪，连掀眼皮垂眼皮的动作都冷淡得要死，再烦再恼都情绪很淡。
　　所以如果是皱眉了，那代表他现在心情应该是真的，真的很不好。
　　“没拿钥匙。”于朝回道。
　　路川一愣，他已经做好准备于朝会回他“不回”“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于朝回他的是这样的话。
　　其实于朝自己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他能把他没拿钥匙这件事对着路川说出来。
　　早上走的急，钥匙落在鞋柜上了，他刚刚从政教处出来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了，但他打的那个手机号一直关机，微信也不回。
　　家里没人，唯一一把备用钥匙就在他打电话的人那儿。
　　没钥匙他回不了家，身份证也没带更不可能去酒店，于朝烦得要死，他甚至觉得现在给他一把火他能把整个地球烧了。
　　于朝正满脑子炸烟花地在那儿点地球，身前站着的人突然说话了。
　　“不然你去我家住？”
　　于朝抬头，看到路川“一脸真诚”的脸。
　　路川书包的两个包带背在同一个肩上，他左手往包带下滑了点儿，把书包往上背了一下，抖着腿。
　　问完话的他现在其实有点儿心虚。
　　他心虚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不知道经过今天这场洗礼他和于朝的关系有没有更近一点儿，于朝会不会答应他的这个提议。
　　第二，他家里就一张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啦，我有罪！


第018章 不然......
　　三分钟后，路川带着于朝踏上了通往自家的“灵车”。
　　一年前路川考上宁安一高，老路头直接在离学校两个路口的“榕岩公馆”给路川买了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房子就路川一个人住，装修的时候老路头抱着“望子成龙”的思想把另一间房直接改成了书房。
　　所以路川家确实就一间卧室一张床。
　　当然在到家之前，路川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于朝的。
　　奔驰s400的后座很宽敞，两人并排，路川坐在左边，于朝则在右边。
　　“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路川收回支在窗框上的胳膊，扭过来，试探着问于朝，“你......跟别人睡过没？”
　　“什么意思？”于朝皱眉抬头。
　　于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除了答应路川的提议外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可能是和路川“同生共死”了一天，在刚刚那个他“走投无路”的情景下他把对方短暂地划在了自己的阵营里，总之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这辆车上了。
　　于朝头有些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本就睡得少，空调温度开得低，又着了凉有些想感冒，总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整个人都有些难受。
　　他把车窗按下来了些，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微凉夜风，右手食指屈起，垂眼顶了下眉心，试图缓解着头痛。
　　“就是问你和家里人睡过一张床没有。”
　　路川的嗓音和他整个人其实不太像，他不带着浑劲儿认真说话的时候，是那种干净，清透，听着让人心安的声音。
　　于朝又用食指关节顶了下眉心，觉得此时混着夜风飘进耳朵里的路川的声音，莫名地让他心神宁静了不少。
　　“有记忆开始就没有，之前......”于朝视线落在窗外一棵棵向后掠过的行道树上，觉得这几年宁安的绿化好了不少，“之前没记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
　　“嗯.......”路川拖着长长的调子应了一声，手上两个拇指在键盘上敲字敲得飞起——给老三发消息。
　　路川：「于朝现在和我坐在同一辆车上。」
　　老三：「？」
　　老三：「你俩经今天这一战后关系突飞猛进地向前大踏步？」
　　路川：「他跟我去我家睡觉。」
　　老三：「？？」
　　老三：「阿伍是不是把他在网上搜的‘强抢民男十八式’给你看了！！」
　　老三：「我让他不要给你看他答应了啊！！！」
　　路川盯着手里的屏幕“啧”了一声。
　　路川：「我没看。」
　　路川：「这不重要。」
　　路川发完这两句再次心虚地抬眼看了下另一边坐着的于朝。
　　男生侧歪着身子，头抵着窗框，半阖着眼，眉心轻皱，瞒脸写着“郁结和烦”。
　　路川垂眼，在屏幕上接着打字。
　　路川：「重要的是我家就一张床。」
　　老三：「？？？？」
　　老三：「？！！！！」
　　老三这两条发过来以后路川的手机短暂的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是比刚刚更紧促的微信提示音。
　　老三：「你不会给他下药了吧？！」
　　老三：「咱有点儿骨气，就是他不喜欢咱咱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老三：「你这样就是得到他的身体也得不到他的心！！」
　　路川：“......”
　　算了，路川扣上手机，放弃了和老三对话。
　　老三就是个24k纯傻逼，还是喜欢看琼瑶的24k纯傻逼。
　　从学校到路川住的地方走路也就一二十分钟，开车更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路川这面刚扣上手机，那面车就停到了小区门口。
　　小王把车停在”榕岩公馆“的正门口等着两人下车。
　　”于朝？“路川连叫了两声于朝都没答应。
　　路川以为于朝太累睡着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喊了他一声。
　　于朝睁眼，右手抬起，掌根压了压太阳穴：“怎么了？”
　　“到了。”路川道。
　　“嗯。”
　　路川倾了点儿身子，去看于朝仍半眯着的眉眼：“不舒服？”
　　时间太短，没睡着，眯了一下又醒，于朝觉得嗓子也开始疼了，他眉心仍然是皱着的，偏头咳了一下：“没事。”
　　路川手伸过去先帮于朝开了门，自己挎着书包则从另一边下来。
　　周玥怕路川生病照顾不好自己，在他住的公寓备了各种药，路川觉得于朝脸色不太好，想着等下上去先让他量个体温。
　　“榕岩公馆”一共分四期，路川住的高层公寓是在最靠里的第三期，从正门进去走到路川住的那栋楼大概要五六分钟。
　　两人并排往小区里面走，路川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个不停。
　　“你手机响了。”于朝提醒他。
　　路川掏出来看，二十几条消息，全是老三在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及在跟他普法“下迷药”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第几条。
　　就凭老三那个脑回路，路川怕不回他他一个冲动再电话打到公安局直接大义灭亲，所以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两句。
　　然而老三不信且态度非常强硬。
　　老三：「鬼相信你是问完于朝才想起来你家就一间卧室这事儿。」
　　老三：「我不信，你就是故意的。」
　　老三：「那个于大装逼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十分钟后，当路川和于朝两人站在路川家卧室床前的时候，路川觉得老三对于朝还挺了解的。
　　于朝白色冲锋衣的拉链仍旧拉在最上面，拉高的领子挡住他小半个下巴，微眯的眼睛满眼写着“你是故意的”五个大字。
　　路川右手抬起，蹭了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缓解尴尬的好办法。
　　路川轻咳一声，真诚建议：“不然你先和我一起洗个澡？”
　　“‘坦诚相见’过了再躺在一张床上睡估计就不尴尬了。”路川觉得自己的主意很绝妙。


第019章 路川按着于朝的两条胳膊把他压在沙发上
　　大概出于“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句谚语，于朝破天慌地没怼回去，而是左右看了两眼，把书包扔到卧室门口的地上，撸着袖子拐到厕所去洗脸去了。
　　“洗手池的柜子下面有新毛巾。”路川扬着脸冲于朝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路川成天吃得饱睡得好，不动脑子不学习累不着，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什么不行就是身体好，他上次发烧还是一年半以前的事儿。
　　所以家里的药箱在哪......你别说，他还真找不着。
　　路川弯着腰在储物室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药箱，只得跟周玥发了消息。
　　周玥还没上飞机，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路川按着周玥的指示踩着凳子终于在壁柜的最顶层找到了药箱。
　　“你在干什么？”于朝从卧室一出来就看到单脚站在塑料凳子上金鸡独立，一手在柜子顶层扒拉东西的路川。
　　于朝走过去，还带着水的手帮路川压住了凳子两侧，然后抬头看到了他手里的药箱：“我没事儿。”
　　路川右手食指勾着药箱最顶上的把儿，从凳子上跳下来，往客厅的方向走。
　　“量量体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于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火旺盛，这两三年总爱嗓子疼，一疼就发烧，次数多了他也拿捏了自己这个情况，基本上嗓子疼起来就要开始发烧，多喝水睡睡觉，烧个一两天就好了，也不用吃药，多喝水就行。
　　别说药箱，他上次发烧连温度计都没在家里翻着，病好没好全凭他自己“感悟”，所以在转身看到路川左手拿个温度计，右手握着两盒从药箱里翻出来的感冒药时，那感觉......谈不上陌生，但也还是挺新奇的。
　　从记事开始，就没人拿着药用这种带着点儿关心的眼神看过他。
　　“没事儿，用不着。”
　　于朝摆摆手，没被这点温情融化，还是拒绝了路川的好意。
　　“生病不量体温会行？”路川看到于朝摆手，当即手上的东西一扔，两手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于朝确实头疼嗓子疼不舒服，但身上没烧起来，还没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被跪在沙发上的路川抓着两条胳膊往沙发靠背上按还是挺奇怪的。
　　路川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条腿支在地上，把于朝按坐在沙发上，于朝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你干什么？”于朝被握着的两条胳膊象征性地动了动。
　　路川把嘴上叼着的温度计拿下来，咬开塑料壳前面的盖子，一手仍按在于朝的右手腕，另一只拿着温度计的手往于朝衣服里伸，要把温度计放在于朝腋下。
　　嘴上言简意赅：“给你量体温。”
　　于朝懒得跟他争辩，夺了他手上的体温计自己往自己腋下夹，冷着脸下巴往身边点了点：”我自己量，你下去。“
　　路川手贱，从于朝身上下来的时候抬手食指勾了下他的下巴，道：“行，爷准了。”
　　于朝：“......”
　　有一瞬间他觉得答应路川来他家住的自己脑子被门夹了。
　　路川从跪着的沙发上下来，翻身坐到于朝身边，拿起手机翻外卖：“你饿不饿？”
　　两人今天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路川那碗馄饨还没吃完。
　　路川问这话的时候没抱希望于朝会回答，就是日常调戏，自顾自问那么一句。
　　没想到的是，身旁的人还真给了他回音。
　　路川拇指在外卖软件划到第三页的时候，面前的茶几上身边人从右边推过来一个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是微信二维码。
　　身旁于朝的声音响起：“微信，还你钱。”
　　路川偏过头，“啊”了一声，想不起来于朝什么时候欠过他钱。
　　于朝看着路川茫然的脸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提醒他：“晚上的饭。”
　　路川“哦”了一声扭回头接着翻外卖。
　　这个公寓的装修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以黑，灰，米白为主色调，简约不失大气，看似随意的搭配实则连一个摆件都经得起推敲。
　　客厅中央的藤竹茶几下是一张灰白色的羊毛地毯，目测差不多有两米乘两米，挺大的。
　　此时路川的脚就在这个毛茸茸的地毯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语气吊儿郎当：“那点儿钱用得着你还？爷请你的......”
　　路川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朝抽走了手机。
　　“你干什么？”
　　路川扭过去就看见于朝把自己的手机调到微信界面，打开扫一扫，对着自己的二维码扫了一下。然后一手在路川手机上点了添加好友，一手在自己手机上点了通过。
　　路川拿回手机就看到最顶上被他唯一置顶的老路头的对话框下，紧紧挨着另一个对话框——对话框的头像......
　　艹，这对话框没有头像。
　　这头像就是一个白底灰色阴影小人的微信通用头像。
　　路川抬手点进去，昵称是和微信号一样的一串毫无关联的字母。
　　“......”
　　这整得跟灵异账号一样。
　　凌晨两三点夜深人静你没睡着的时候，这账号给你发条消息你都不敢回。
　　于朝坐在整个长沙发最靠右边挨着扶手的地方，路川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的时候直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人坐得近，紧挨着，岔开的两条腿膝盖碰膝盖。
　　路川扬起自己的手机，把屏幕对着身边人的脸：“你确定这是你的微信账号？”
　　路川话音落的下一秒，手中的手机响起“叮——”一声，从那个搞得像“已被回收”账号的对话框里弹出一条转账记录。
　　十四块五，是今天的晚饭钱。
　　与此同时路川抬头对上于朝看他像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意思是这不是我的号难道是你的号？是你脑子有泡儿还是我脑子有泡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在看的小天使呀，你们的评论我都有好好看（阿央叉腰）


第020章 蒜蓉香辣小龙虾
　　他自己脑子有没有泡儿他不知道，反正他觉得于朝脑回路是不太正常。
　　没头像，没昵称，也没朋友圈。
　　“你就不喜欢分享生活？”路川随口道。
　　老三朋友圈多得跟营销号似的，睡觉要说晚安，起床要发早安，一日三餐都要在朋友圈里报备，要不是睡觉占了八个小时时长，路川怀疑他一天能发24条，把朋友圈发成整点报时。
　　路川手在屏幕上划拉着，双击了两下于朝的头像，又点进他的朋友圈看有没有签名。
　　如他所料，“拍一拍”是系统默认的，签名也是空的。
　　于朝伸手想去摸烟，摸到一半想起来这是在路川家手又收了回来：“没生活可分享。”
　　“学习，吃饭，睡觉。”于朝转过来看他一眼，“你是想听‘灭绝师太’是怎么讲的语文，还是想看食堂十块钱的两荤一素套餐长什么样子。“
　　路川”嘿嘿“一笑：“我想看你睡觉是怎么睡的，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
　　路川骚，于朝比他更骚。
　　于朝掀起眼皮没什么感情地斜了眼对面电视墙旁边的卧室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路川挑眉，笑意不减：“是吗？”
　　于朝没理他，扭回头接着翻外卖。
　　正长个儿的身子，晚上那一碗小馄饨吃了跟没吃一个样子，不仅是路川饿，他也饿了。
　　嗓子疼，辛辣的不能吃，油腻的最好也别碰，还开着的店里翻来翻去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一家粥店和一家清汤面。
　　于朝这人对吃的东西不怎么挑，但却实打实的是个选择恐惧症重度患者，两家店他看了半天也没想好选哪一个。
　　正当他要第二遍点进评论看看顾客评价的时候，身边响起路川的声音。
　　声音一贯的懒洋洋，透着肆意随性：“我点了麻辣小龙虾，给你点了份粥和茶点，我家附近的外卖我都吃过来遍了，清淡的里面就这家粥铺的最不错。”
　　外卖送过来要四五十分钟，路川没事干，开了把游戏，英雄联盟最近出了手游，他昨天充了一千多进去，把几个喜欢的皮肤都买了。
　　于朝心里有事儿，嗓子和头又难受得厉害，睡不着，索性问同学要了今天课上老师讲卷子的笔记，把数理化三科的卷子订正了一遍。
　　于朝坐的是最右边的单人沙发，卷子摊在面前的茶几上，路川横躺在正对着电视墙的大长沙发，脚对着于朝，半卧半躺地打游戏。
　　一局结束才不到二十分钟，路川看了眼外卖，用脚尖碰了碰于朝的小腿：“你怎么生病还写作业？”
　　“不是作业。”于朝没抬头，腿往远离路川的方向收了收，“订卷子。”
　　路川“啧”了一下：“这不一样吗？”
　　“你不睡觉？”路川问他。
　　“睡不着。”
　　路川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那要不你和我玩会儿游戏？”
　　于朝扫了眼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于朝低头接着去订题。
　　路川嘴角一弯，笑了一下。
　　于朝......怎么他妈的还有点儿厌世呢。
　　路川拽着于朝的手腕把笔从他手里夺过来，然后站起身把他往原先自己躺着的沙发按。
　　“你干什么？”于朝皱眉。
　　路川不光把于朝按躺在沙发上，还心细地往他腰后塞了个靠枕：“拯救一下厌世儿童。”
　　“你有病吧。”于朝本来脾气就不好，窝了一肚子火儿又被路川像个玩偶一样摆弄，顺嘴带着脏字儿就骂了出来，“你他妈才是厌世儿童。”
　　路川抬头看了于朝两秒，反手扯着沙发靠背上的毯子丢到他身上，好脾气道：“怎么没意思，你考第一名字被贴在红榜最上面满校园装逼的时候没意思？还是你在操场打球旁边围了一堆看你一眼脸就通红的小姑娘没意思？还是期末考试结束通宵复习了好几天终于能窝在床上睡他妈几个小时没意思......”
　　于朝打断他：“我没通宵复习过，我每天都睡八小时。”
　　路川抬头，一眼对上于朝一本正经的冷酷脸，不由地又笑出来，怼他：“你装什么逼？”
　　“我没装逼，我只说实话。”于朝接着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
　　行吧。
　　路川垂眼笑笑，不管于朝想不想听，都接着刚刚的话接着讲：“还有现在，你一天没怎么吃什么东西，饿得前心贴后心的时候，马上能喝到热腾腾的南瓜粥，吃到口味正好的虾饺......”
　　“没意思吗？”路川抬眼，视线在于朝脸上落了一下，然后接着低头笑，“怎么没意思了，生活多美好啊......”
　　于朝被路川一大段念经式的“鸡汤演讲”念得头大了一圈儿，他险些觉得路川宁安一高一哥这头衔不是靠打架打来的，是靠唐僧式念经念过来的。
　　结局就是他躺在路川腾出来的沙发上用路川家二十兆网速的宽带下了个手游，跟他开了两局游戏。
　　“你确定你第一次玩儿？？”路川看着开局五分钟被于朝杀到0-3的对面中单。
　　不得不说，学霸那点儿学习习惯拿出来，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
　　盯了会儿电子屏幕，头又开始疼起来，于朝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没办法点地球，杀人也挺好玩儿的。
　　他手起刀落，对面中单又死了一次：“我级别低，我们匹配到的也都是菜鸡，你们这种高级号我杀不过，菜鸡打菜鸡我还是有点优势。”
　　路川点头，赞同他的观点：“你是菜鸡里最厉害的那只，俗称超级菜鸡。”
　　“......”
　　好像有哪里不对。
　　门铃响了两声，应该是外卖到了。
　　路川起身去拿外卖，眼还盯在手里屏幕上。
　　两份外卖同时点的，到的时间也差不多，前后脚就差了五分钟。
　　两局游戏因为满心都是“杀人”二字的于朝的加入，赢得快了不少，于朝的粥到的时候，他们刚好点爆了对面基地的水晶。
　　小龙虾是渝中区最有名的那家烧烤店的，外卖送不到“榕岩”，还是路川花了三十多块跑腿费找的专送。
　　还没打开，于朝就已经闻到了油辣子的香气。
　　于朝吃饭并不挑，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好吃。
　　泼油辣子和被炒熟的蒜蓉，香味太浓，弄得他觉得面前餐盒里摊着的南瓜粥和虾饺都寡淡了不少。
　　于朝往旁边坐了坐，离路川远了点儿。
　　小龙虾的盒子包得严实，怕送的途中洒出来，最上面盖子和盒子相接的地方用保鲜膜缠了好几圈。
　　路川没找到剪刀，一手压着餐盒下半部，一手捏着保鲜膜翘起的地方，用了点儿力，想要硬撕掉。
　　于朝皱眉看了看路川的动作，又看了看路川脚底下灰白色的地毯，最终没忍住，眼角抽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不怕泼到地毯上？”
　　路川还在咬着牙跟保鲜膜较劲，头都没抬：“泼上了就扔呗。”
　　路川脚在地毯上踏了踏：“这个是前两个星期老三和阿伍吃小龙虾泼上换的。”
　　保鲜膜缠得太紧，路川折腾了半天只弄掉了一半。
　　他两只手用力，想把一个已经被撕出来的豁口再撕大一些。
　　路川一遍两手用力扯着，一边道：“他们俩笨手笨脚的，我怎么可能像他俩一样傻逼......”
　　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中，就被“呲啦——”一声保鲜膜撕烂的声音打落到了地上。
　　下一秒，路川看着在茶几上翻倒的餐盒，脸疼了一下。
　　一整盒的蒜蓉香辣小龙虾有一半都翻了出来，空气里辣椒和蒜的香味更浓了。
　　路川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衣服裤子。
　　还好，他衣服干干净净的，没泼在衣服上，不然他现在就是“蒜蓉香辣小路川”。
　　路川轻呼了一口气，起身准备把脚下的地毯掀起来扔到门外再拖一下地。
　　然而还没站起来，正做着站立预备姿势抬了下头的路川就看到了身边人满身的红色龙虾。
　　“......”
　　身边人白色冲锋衣的正面像被艺术家泼了橙红色的油墨，从胸口到小腹，再到军绿色的短裤，无一处幸免。因为坐着而在小腹处铺开的冲锋衣下摆兜了一兜的小龙虾，甚至还有几撮翠绿翠绿的葱花粘在他胸口的拉链处。
　　路川视线抬了抬，顺着粘着葱花的拉链处一直往上看。
　　然后——他看到了“蒜蓉香辣小于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路川嘴角抽了一下。
　　觉得这场景就很绝。


第021章 手机备注......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路川一手掐腰，一手挠了挠自己的眉骨，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尴尬。
　　很爽快地认错：“对不起。”
　　于朝冷笑一声：“没关系。”
　　路川：“......”
　　“你先洗个澡换个衣服？”路川建议道。
　　于朝又是一声冷笑：“不然我端着这锅龙虾打坐到明天早上？”
　　路川嘴角又是一抽，觉得于朝还挺幽默。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于朝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两下，他伸手去拿，路川瞟到了屏幕上的备注。
　　没名字，很简单的一个“袁”字。
　　路川视线一直徘徊在于朝身上，他看到于朝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时眉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貌似也没有长聊的打算，于朝皱着眉简单地“嗯”了两声就挂了。
　　“不回去了。”于朝应着那边，
　　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眼站着的路川，眉心微皱：“在朋友这边儿。”
　　路川没说话，挑了下眉。
　　电话挂了，于朝把手机重新扔回茶几上，然后伸胳膊掂了沙发旁边的垃圾桶过来，把冲锋衣上的小龙虾抖了进去。
　　路川把桌子移开，上前帮忙。
　　于朝隔开他的手，拽着衣服站起来往浴室走：“有没有能换的衣服，帮我拿一套。”
　　路川手脚麻利地把地毯卷起来，笑：“有，但是都是我穿过的。”
　　走到浴室门口的于朝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冲锋衣外套，短裤，甚至是里面当内衬的白色短T全都是油污，不能要了。
　　于朝和路川一样，从小没缺过钱，人一旦过得锦衣玉食习惯性的就会有些浪费。
　　打开花洒冲澡前，于朝想也没想就将脱下的衣服一股脑地全丢进了浴室旁的垃圾桶。
　　十分钟后，于朝围着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
　　路川见人出来，拿着找好的衣服走过去。
　　他目光落在于朝身上，终于知道了人为什么总会感叹老天不公。
　　于朝不仅胳膊长腿长，整个上半身呈完美的倒三角，肩宽腰细，腰腹处的肌肉块虽没有健身房那些“猛男”的大，但重在线条好看，干净利落。
　　路川轻“啧”一声，怀疑于朝出生的时候是充了钱的。
　　“女娲捏人的时候你给她塞过金子？”路川走到于朝面前，抬手把食指勾着的一块黑色布料伸过去。
　　于朝没听懂路川的意思：“什么？”
　　“没听懂吗？”路川摇头，眼神又在于朝的腹肌上刮了一下。
　　“不是。”头发上的水顺着耳朵流到胸前，于朝抬手指了下路川手指上勾着的黑色布料，“我问这个是什么。”
　　路川拖着长调子“哦”了一声，手收过来，看了眼那块黑色布料又递过去，问话的语气自然：“内裤，认不出来？”
　　“……”这次轮到于朝无语了。
　　我他妈又不是瞎能看不出来这是内裤？？
　　关键是你把这玩意儿举我脸上干什么？！
　　路川瞥了眼于朝围着的浴巾，又瞥了眼两步远外那个装着于朝脏衣服的垃圾桶。
　　“借你穿的。”
　　“你要是不穿……”路川抬手指了下身边那张两米x两米的大床,“等会儿就只能裸着和我睡了。”
　　路川看着他：“你选吧。”
　　于朝按了下眉心，从路川手里一把夺过内裤，又拿过他另一只手上的短裤T恤，转身走回了浴室。
　　洗完澡，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客厅，挤在沙发上几口把外卖扒完。
　　一顿折腾下来，真正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即将要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这件事真正砸下来的时候，路川的心理还是有一丝微妙的激动的。
　　大概两三年前，路川意识到自己和同龄的男孩子不一样，是喜欢男人的。
　　但这几年间他只是慢慢意识到，并且接受了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而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直到遇到于朝。
　　路川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算不算喜欢，但在见过这人在开学典礼上面无表情一口流利的英文演讲，见过这人在球场上冷淡的表情下掩不住的张扬与光芒后，他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想在这个肆意的青春，和这个人谈上那么一场恋爱。
　　路川垂眼轻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矫情的。
　　他垂在身边的手食指微蜷，看着从客厅走进来的于朝：“你睡哪边？”
　　“都行。”于朝手上还拎着刚路川给他的擦头发的干毛巾，随手指了下床的右边，“就这儿吧。”
　　路川虽然不要脸，但没那么没底线。
　　被子拿了两条，避免了两人钻同一个被窝的尴尬。
　　“你睡着没有？”路川抬腿踢了踢背对着他的人。
　　窗帘没有拉严，从窗外泻进来银色的月光。
　　“没有。”于朝道。
　　“今天晚上那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路川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好奇心。
　　他抽出枕在脑后的两条胳膊，转过去，对着于朝的背影：“我看到备注是‘袁’。”
　　作者有话要说：
　　食言了，今天只有一更了，明天争取补上（食言的阿央准备跪着挨打


第022章 互助学习小组
　　路川这句问出去后，背对他的人很久都没有出声。
　　就在路川以为于朝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面对着的背影突然响起了声音。
　　“家里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舒服，于朝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哦。”
　　路川扭回去，再次变成平躺着两个胳膊垫在脑后的姿势，他把脚头的被子踹开，觉得给自己抱的这条被子有点厚了。
　　“几点了？”
　　路川借着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光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核桃木时钟，回答于朝：“两点二十。”
　　“嗯。”于朝睁开眼睛。
　　他睡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睁开眼就能看到拉了一大半的深灰色棉布窗帘和从另一侧窗户透进来的光。
　　路川卧室的装修以黑灰为主，窗帘为了配合整个房间的设计也特意选的深灰色。
　　刚进来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看的，但现在不知为何于朝觉得有些沉闷了，那颜色闷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家里的那堆烂糟事一股脑地倒出来讲给路川听。
　　但冷静了一下，脑子清醒了，又觉得算了。
　　他一直觉得“感同身受”这个词很不好，没人会在不经历你的事情时就能真的理解你的感受，所以向来没有“感同身受”，只有“身受”了才能真的“感同”。
　　所以他的事情没必要和谁说，说了别人也理解不了，只能是自揭伤疤而已。
　　“睡觉吧。”于朝闭上眼。
　　背后迷迷糊糊地传来一声“嗯”，是大概已经进入梦乡的路川。
　　第二天早上路川是被于朝踹醒的。
　　路川本来就有起床气，此时被人一脚蹬在了屁股上，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夹着被子翻了个身，随手往身后甩了个枕头，想发脾气又不敢，嘟囔着：“干什么？”
　　“起来上学。”于朝说着弯腰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掀了起来。
　　路川被弄得彻底睡不着了，“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眯眼看着于朝叹了口气，笑着：“他妈的老子又不去上学。”
　　周六的自习路川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家里睡觉，平常都是如此，得了魏芳的“赦免令”的今天他更是百分之二百地不可能去。
　　于朝在来叫路川前已经洗过脸了，虽然只睡了四个小时，但他现在眼睛里没有一点困意。
　　他抬脚再次在路川的小腿上踢了踢，把闭上眼睛企图再次会周公的人弄醒：“起来。”
　　于朝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起来一起上学。
　　路川再次叹了下气，抓了把头发，从床上翻身起来，闭着眼睛，脚在床边的地上找拖鞋。
　　“你家有没有新牙刷？”于朝转身打开了路川的衣柜，大眼扫了一下，从里面挑出来两件黑色卫衣。
　　“你不去可以，起来把牙刷给我找了。”于朝脱了上衣，去换其中一件卫衣，“借你衣服穿穿。”
　　“牙刷在......”
　　意识神游的路川两只脚好不容易找到了拖鞋，一掀开眼皮，入眼就是于朝没穿衣服的“新鲜□□”，一时间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眼神落在于朝腹肌上的路川瞬间清醒不少，他眯眼笑笑，“哟”了一声：“你这叫醒方式够特别的。”
　　于朝极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两手撑着卫衣的领子把衣服套在身上。
　　路川还坐在床边，上半身略微后仰，两手撑在身后，看着于朝，动作幅度很小地顶了顶胯：“它跟你说早安。”
　　路川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里面什么也不穿，外面直接套个大裤衩，短裤布料薄，路川做这动作时某些地方的轮廓还是挺清晰的。
　　于朝已经穿好了衣服，下身黑色工装短裤，上身是同样黑色的纯色连帽卫衣。
　　卫衣和扔在床上的那件是同款。
　　随着路川的动作，于朝的视线往下，在某些位置落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浴室走，接着找牙刷去了。
　　被独自留在房间里的路川愣了一会儿，等睡意散尽之后突然觉得于朝那一眼里好像带了那么点儿......不屑？
　　艹。
　　嫌小？
　　于朝六点二十就把路川从床上薅起来了，两人洗漱完又吃了个早餐，慢悠悠地晃到学校也才七点零五，距离第一节 自习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本以为这么早来学校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却在班门口碰到了守株待兔的老三。
　　路川胳膊肘隔开想要揽自己脖子的老三，烦躁地：“干嘛？”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干嘛呢！”老三‘小媳妇儿’样地挤在路川身边，一指已经往远处走了的于朝的背影，语气幽怨又不满，“你俩为啥还穿情侣装啊！！”
　　路川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他妈都是我的衣服，哪来的情侣装，神经病。”
　　老三一脸不可置信：“他自己没衣服？？你为啥让他穿你衣服？！！”
　　阿伍在旁边边啃煎饼果子边呆呆地插嘴：“我和老三还没穿过你衣服......”
　　路川站住脚，一指老三和阿伍：“一个穿我衣服能拖地，一个......“
　　”我哪有那么矮？！！“老三蹦起来，愤愤不平。
　　路川没理他，直接看向阿伍。
　　“前两个星期体检的时候你上二百没？”路川看着阿伍认真道，“我衣服两件剪开缝起来能装下你不能？”
　　“哥......”阿伍哭丧着脸，觉得手上的煎饼果子瞬间不香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三班后门门口，路川用肩膀把门顶开。
　　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才上早自习，六十个人的班里只来了四五个人。
　　路川这脚踹得重，门“砰”一下打在门后挂拖把的金属挂钩上，发出不小的响声，坐在前面的几个同学下意识“齐刷刷”地扭头过来看。
　　路川把快滑下来的书包往肩上一甩，笑着望向回头往他这边看的几人：“都不学习了？”
　　几个人听到路川的话又齐齐地把头扭了回去。
　　路川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右脚勾着椅子拉出来，书包往课桌上一甩，坐下。
　　老三拽着阿伍不顾路川的脸色，挤在他前桌的空位子上看着他。
　　路川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丢在桌子上，抬眼就看到四只眼睛瞪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胖的人都看着更亲切温和，反正相比阿伍，老三的眼神才叫“只勾勾”和“毒辣辣”。
　　老三一手拍在路川要翻开的语文书上。
　　路川抬头：？
　　老三盯了他两秒，闭上眼，语气视死如归：“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他睡了。”
　　路川：“......”
　　不知道为什么路川又起来早上于朝看他的那一眼。
　　路川把心里的那点儿不服气一股脑地都撒在了老三身上，他拿起语文书一巴掌拍向老三的头：“神经病，滚。”
　　老三捂着脑门儿哼哼唧唧地趴到阿伍肩膀上，小声bb“路川有了男人就忘了兄弟”。
　　两人把路川念叨烦了，路川直接掂着两人的后衣领把他们扔出了教室，顺手“砰”一声带上了后门。
　　等走回来坐到位置上的时候路川又收到老三的微信。
　　老三：「这周要开始成立1对1互助学习小组的事儿你还记不记得？」
　　互助小组这事儿路川记得。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给宁安市市教育局提的建议，说是要在学校里开展1对1优带差的互助学习互动，宁安一高作为市重点，理所应当地称为了这个建议的试验田。
　　宁安一高的领导班子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在高一的前四个班开展这个活动。
　　这个事儿老张头上个星期在班里说过，路川知道。
　　路川从书包里掏出来两包在来的路上买的薯片，言简意赅地在屏幕上打了个问号。
　　微信那头的老三握着手机“嘿嘿”一笑。
　　老三：「你知道互助小组怎么分的吗？」
　　老三这边刚想买个关子，就收到了路川一条五秒的语音。
　　老三伸出食指，点开。
　　路川的声音瞬间传出来：“三句之内不说重点我就把你游戏里冲的钱全部花掉。”
　　老三爱玩儿游戏，他爸妈怕老三在游戏里大把大把充钱，平时除了饭钱并不给什么多余的零花钱，所以老三玩儿游戏的钱全都是路川给他的。
　　老三视游戏如生命，一个激灵后开始给路川汇报他最新得来的小道消息。
　　老三：「我听王恕说互助小组并不是只在自己班里产生，而是两个班两个班一组打散再分组。」
　　老三：「因为一班和三班任课老师相同的多，二班和四班任课老师相同的多，所以一班三班分成一队，二班四班分成一队。」
　　老三语文不好，挺简单的一件事让他解释得跟个绕口令一样。
　　路川把老三这句话认真读了一遍，脚点着地往嘴巴里塞了片薯片儿挑了下眉。
　　老三：「也就是说，搞不好你能和于朝分到一组，」


第023章 来领爱的号码牌
　　究竟怎么分组估计老师们提前商量了一下，早自习结束的时候老张头拿了个名单过来，让点到名的那一半提着书包现在跟他去一班。
　　将近三十个人站在班门口的走廊上排队，吵吵嚷嚷的，闹腾得像个菜市场。
　　张剑山把手里的扇子往金属栏杆上敲了两下，背着手虎着脸假凶：“都给我闭嘴，让你们说话了吗！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等会儿到一班别说是我的学生！”
　　下面有人接腔：“我们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这人这句话接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围成一团的学生偏偏全都哄笑起来。
　　上学的时候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压力大，乐子少，有个什么都能笑很久。
　　张剑山在一片笑声中再次敲了敲栏杆，点着那个接话学生的名字：“闫临！是不是不接话你活不了！”
　　接着他又用手里的扇子遥远地点了点阿伍：“吴天伍！吃吃吃，你一天到晚除了吃还回干别的不会，上星期体检你有二百斤没？”
　　一个小时之内被打击了两次的阿伍哭丧着脸放下手里的沙琪玛。
　　他想了想，抬手没什么气势地抗议道：“没，我只有一百九十九！”
　　周围瞬间又是一片笑声。
　　但大多都是善意的。
　　阿伍脾气好，在班里人缘不差，有调皮的男孩子为他鸣不平，嬉皮笑脸地问张剑山多重，怎么还嘲笑别人。
　　张剑山一瞪眼，点着手里的扇子：“我哪嘲笑他了，我的意思是让他别老师讲话的时候吃东西。”
　　“哥，你吃不吃？”阿伍因为爱吃从小就胖，所以对别人怎么说他并不是很在意。
　　路川一转过去就看到阿伍撑开的包里一袋子的零食甜点。
　　“不吃。”路川靠着墙瞥了他一眼，抬手在已经吃掉了半盒的巧克力上点了点，“你那牙要是不想要了给我说，我直接给你打掉。”
　　阿伍一个一米八二百斤的大汉跟小女孩儿似的没甜的不行，一口大白牙已经坏了四颗了。
　　“哦。”
　　阿伍揉揉脸，把自己像垃圾袋一样的大黑包拉好。
　　路川无奈地摇了下头，移开视线。
　　最前面的张剑山还在讲关于学习互助小组的注意事项，他没在听了，在想别的事。
　　昨天晚上于朝回答他关于来电显示的疑问时他没睡，只是敏感地意识到于朝好像不怎么想提这件事，所以装作快睡着的样子，免得于朝尴尬。
　　家人，什么家人？
　　谁是家人？袁倩还是袁立德？
　　路川疑问颇多，却一个也找不出答案。
　　“哥，川哥！”已经跟着队伍走出去两步的阿伍回头喊路川。
　　路川直起靠在墙上的身子，一面往前走跟上队伍，一面懒散地应道：“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期间还路过了同样“浩浩荡荡”往他们班去的一班人。
　　估计是挑出来和他们对调的“那部分”。
　　阿伍一边啃着手里苹果一边伸着脖子往身边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队伍里张望。
　　“你看什么呢？”路川两手插在裤兜里，脚不抬地往前走，鞋底拖着地。
　　阿伍回过神：“在看有没有于朝。”
　　路川跟着阿伍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里面扫了一下，没看到和自己身上这件同款的卫衣。
　　“他不在。”路川视线收回来。
　　“啊？是吗？”阿伍挠了挠头，“那么多人，我还没看完。”
　　路川点头：“嗯，他不在。”
　　早上老三离开三班前交代阿伍，让他时刻关注路川和于朝的动态，随时跟自己联系。
　　阿伍这工作完成得很好，即使路川已经说过于朝不在那堆人里面了，他还是兢兢业业地把整个队列的人从前往后认真辨别了一遍。
　　收回目光的阿伍扭过来，问路川：“你怎么看的那么快。”
　　路川看阿伍一眼，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从一堆人里一眼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大概是每个人喜欢上一个人时的本能。
　　“跟你说你也不懂。”路川把手上的校服外套系在脖子上。
　　“进去先随便找个空位坐下，等会儿等魏芳老师过来，在跟你们说怎么组互助小组。”
　　张剑山大手一挥，一群兔崽子跟放了风一样拎着书包衣服往一班教室里面蹿，想抢在前面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
　　“刘可人你叫什么呢！就你会呲着牙笑是不是？”张剑山手在黑板上敲敲，努力维持纪律，“都不许说话！让你们找个位置坐下，都用嘴找的是不是！”
　　路川没跟那群猴子挤，慢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面，他左手勾在书包上端提拉的地方把整个书包甩在背后，右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教室门口，视线在整个教室里扫了下，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人身上。
　　听说一班的座位是根据成绩选的，看来于朝跟他一样，喜欢坐在窗边。
　　一班教室的所有座位一共是八列，每两小列挨在一起组成一大列。
　　于朝坐的是靠窗的第八列，身边的位子空着。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摊着的练习册，右手转着一支签字笔，转几转在练习册上写一下，转几转在练习册上写一下，大概是在做英语或者什么的选择题。
　　很认真，周围所有的笑声和说话声仿佛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前桌的两个男生貌似认识，互相用拳头抵肩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子，响动不小。但于朝照样是没抬头，连转笔做题的节奏都没被打断。
　　甚至因为他表现得一点儿都没被打扰到，前桌两个男生扭过来说“对不起”的时候还尴尬了一下。
　　“哥，你不进去吗？”阿伍抱着包，跟路川一起挤在门口，门太窄，有些委屈了他壮硕的身子。
　　“等会儿。”路川眼神没离开于朝，下巴朝里面随意点了一下，“你先进去吧。”
　　阿伍呆愣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哦”了一声转身朝里面走了。
　　于朝名声在外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学习好，一个是长得帅。
　　抛开性格和其他特长不说，光这两条扔出去，在青春期少女心里已经是王炸了。
　　路川站得远，整个教室什么情况基本上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出个大概。
　　距离张剑山发布“选位置”的号令已经过去几分钟了，教室里空着的位置被占去了一大半。
　　但于朝旁边的那个还空着。
　　无论是想提高分数的学生，还是怀春的少女，总之想坐过去的人不少。
　　但奈何于朝气场太强，以于朝为中心方圆五米站了好几撮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去的。
　　路川歪着头，把背后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抬脚准备往于朝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从他后面挤过一个女生。
　　扎个高马尾，校服的两个袖子都被她撸到肘间，路过路川的时候还拿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声音挺豪气的，说了句“让让，校霸”。
　　路川和于朝一样名声在外，他自认自己挺亲和的，所以他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见了他喜欢绕着走。
　　总之冷不丁突然钻出个“不怕他”的，路川也是被拍的一愣。
　　就路川愣神的这两秒间，那女生已经抢了先机，几步小跑到于朝坐着的地方，站在过道里，跟于朝隔了一个座位，抬手磕了磕于朝的桌面。
　　于朝：？
　　路川看于朝那表情估计刚张剑山叽里呱啦说的一通他一句也没听见。
　　果然，于朝下一句，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于朝手上的黑色水笔极其流畅地又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生：“有事儿？”
　　“学霸，我想坐你旁边。”女生爽朗一笑，说话挺直率的，对路川和于朝的称呼也言简意赅。
　　于朝的眼神看着很莫名，非常有一种“你想坐坐呗，这是我旁边的位置又不是我的位置，问我干什么，跟我有个鸡毛关系”的意思。
　　路川笑了一下，觉得有意思，左右看了一下，就近找了个空桌子，靠坐在桌子上准备看戏。
　　空桌子旁的那个座位上的男生抬头，两只手还展着语文书，貌似在背课文。
　　他呆愣的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路川身上，好心提醒道：“这儿有人......”
　　路川的脚一下一下在地上打着拍子，抽了在于朝身上的目光，往这男生这边儿斜了一眼：“我坐坐。”
　　“好的。”男生答得爽快，闭嘴扭了回去。
　　路川觉得自己刚笑得挺“和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旁边这个“黑框四眼儿”扭回去后肩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自认为和于朝的关系有了大踏步前进的路川心情不错，难得地好心了一下，不想因为自己坐在这儿而给旁边那男生带来什么困扰，于是他倾身拍了拍“黑框四眼儿”的肩，声音刻意温和了点儿道：“你抖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但路川不知道，他自以为的“如沐春风”的笑看在“四眼儿”眼里就是“恶魔的微笑”，说的话听在“四眼儿”耳朵里也直接翻译成了“你再抖试试，你看我会不会吃了你。”
　　所以......
　　路川手离开“四眼儿”的肩后，他的背比刚刚抖得更狠了点儿。
　　路川点了点眉，轻“啧”一声，不再管他了。
　　除了面对于朝，其他时候他好像耐心都不是很多。
　　路川没挪位置，抬眼又往几步外于朝那边看去。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剩下的陆陆续续也都凑上去了。
　　只这一会儿功夫，于朝旁边的过道里就已经排了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几个人还挺有素质，竖着排成了一队。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长得白净，脸圆圆的，她说了半句推了下眼镜，有点害羞，后半句没接着说下去。
　　她身后的女生可能是她朋友，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给了她个“加油”的眼神。
　　那女生收到鼓励，鼓了鼓勇气看着于朝接着道：“我也想坐这里，我上次考了年级第二十三，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
　　这女孩儿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奶，软软的，听的出来不是刻意在捏着嗓子说话，而是嗓音本来就是这样。
　　长相，声音都是青春期男孩儿喜欢的样子......路川从靠坐着的桌子站起来，心里突然有那么点儿不舒服。
　　他视线再次往排着的那条队上扫了扫，排着队的几个人无一例外地都在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于朝，希望于朝能选自己。
　　路川眯了眯眼，手垂在身边，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挺招蜂引蝶的啊。
　　路川走路带风，斜背着书包几步跨过去，直戳戳地往“队伍末尾”一站。
　　即使不看“背景”与“头衔”，也不得不说路川这人其实挺招眼的。
　　人天生喜欢好看的事物，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即使是吃饭，中国从古至今也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路川胳膊长腿长，人高，而且不仅瘦，天生骨架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所以先不说那张惹人眼的脸，就是给他戴个口罩把他扔到人堆里，也是一眼望过去就想掏手机拍照片的帅哥。
　　于朝旁边那几个人刚刚是因为注意力全在于朝身上才没看到路川，此时路川不仅站到了他们的“队伍”里，走过来的时候因为背后的书包撞到了桌椅还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所以现在还注意不到路川可能就是“瞎子”或者“聋子”了。
　　排在路川前面的几个人都纷纷回头看过来。
　　路川也不说话，就垮着个身子看回去。
　　几人对看了几秒，队伍里唯一一个男生大着胆子问道：“请问你是......”
　　那个男生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坐着的于朝打断。
　　于朝一只手搭在后桌的桌子上，另一只手还捏着笔，回头看着路川：“你干什么？”
　　路川笑了一下，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外套拽松了点儿：“来领爱的号码牌。”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024章 是我邀请他的。
　　“学霸，我也想和你坐同桌。”
　　路川斜挎著书包抖了抖腿，说话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点儿浑劲儿。
　　于朝目光在路川身上定了几秒，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路川这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路川不说话，于朝也不说话，剩下的几个人见路川和于朝都不说话更不敢说话了。
　　于是场面一度僵持起来。
　　大概过了有个十几秒，于朝“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扭回去接着做练习了。
　　可能是路川那句问话和于朝的这个“嗯”中间隔了太久，大家一时没把这两句连在一起，没搞懂于朝是什么意思。
　　但身为问话者的路川是明白了，不过他有意捉弄于朝，所以没直接回，而是上前两步右手食指和中指屈起，在于朝的练习册上方扣了两下，声音里带着笑：“你‘嗯’是什么意思？大学霸。”
　　于朝停了笔抬头看他，语气不咸不淡：“要坐就坐，不坐就滚。”
　　路川忍不住笑了两声，他觉得人真的是挺神奇的，要是别人这样跟他说话，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也就是于朝，让他这辈子也能听到别人对他说“滚”这个字。
　　“得嘞。”
　　路川把肩上的书包丢在于朝身边的座位上，打算绕过去坐下。
　　最开始来的那个说话豪气的高马尾女生叫延宏，她一个月前才转学来宁安一高，和路川一个班。
　　不过路川一向是一星期五天的课能逃两天半，所以路川对她印象并不深。
　　此时她上前一步，拦在路川和那个空座位中间，义正言辞的：“是我先来的，校霸同学你怎么能插队呢？”
　　虽然路川一爱逃课，二爱打架，三爱顶撞老师，但他还从没有真听谁喊过他“校霸”。
　　怎么说呢，他觉得这词儿吧......有点儿尴尬。
　　路川抬手用小拇指挠了下右耳耳廓，有点艰难道：“喊大名就可以。”
　　“好的，路川校霸。”延宏推了下眼镜。
　　路川：“......”
　　“后面两个字不用加。”路川忍着尴尬提醒道。
　　“好的，路川。”延宏再次推了下眼镜，接着义正言辞，“你叫路川也不能插队。”
　　“我没插队。”路川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争论声太大，打扰到了于朝做题。
　　总之路川话音落，本已经扭回去接着写题的于朝停了笔再次转了回来。
　　他把笔扔在桌子上，抬手拍了拍桌面。
　　围在周围的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于朝开口：“你们过来问我的意思是不是代表我同意了你们才能坐在这儿。”
　　连带着延宏排着队的几个人点点头。
　　于朝也点头，他侧眼示意了一下路川：“那在你们问我的几个人里我同意他坐这儿了。”
　　“还有谁有异议吗？”于朝看着周围的几个人。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腼腆女生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最先出声：“没......没有了。”
　　“你们坐吧。”她揪着自己的辫子笑笑，拉着自己的朋友退着往另一边儿去了。
　　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走后，排队的另外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也说了两句就走了。
　　路川看了看那几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叉着腰横在自己和座位之间的延宏，感叹为什么有的人那么那么有眼色，有的人怎么就那么不识趣呢。
　　延宏看看于朝又看看路川，沉默了两秒作出妥协。
　　“我也觉得学霸说得有道理......”
　　“叫名字。”于朝耳朵抽了一下，选择跟路川一样提醒道。
　　“我也觉得于朝同学说得有道理。”延宏改了称呼，“但我还是不服气。”
　　路川挑了挑眉，第一次见有人把“不服气”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延宏抬起叉着腰的手，一指路川，对着于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我选他。”
　　路川转头看于朝的时候正好对上于朝看过来的视线。
　　他也不着急坐下了，跟没骨头一样倚在桌子旁边等答案。
　　这问得挺有技术含量的，他也想知道。
　　也不清楚于朝会怎么回答。
　　“没为什么。”于朝没什么感情地答道。
　　“......”
　　路川噎了一下。
　　行吧。
　　这答案明显不能让延宏接受，但她看了看于朝，也知道于朝没有接着回答她的兴趣。
　　她转过来头，对着路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挽尊式地给自己了个答案。
　　“你要是觉得他比我好看所以选他，那我无话可说。”延宏指着路川看向于朝，“我承认颜值这方面我确实输了。”
　　路川笑了两声，觉得这姑娘还挺逗。
　　延宏说完这话问了问于朝后面的那个同学旁边有没有人，然后背著书包在路川后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想是虽然没抢到于朝旁边的位置，但能坐到于朝斜后面也不错。
　　路川把书包从椅子拿到桌子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在写什么？”
　　于朝低头，把桌肚里自己的书包打开，手在里面摸了摸。
　　摸了大概有两秒，路川发现除了两瓶可乐什么都没摸到。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
　　早上跟着于朝出门的时候他往书包里胡乱扔了点儿东西，这些“东西”里唯一能学习的就是现在安安静静躺在三班他桌子上的语文书。
　　刚用来拍老三落在桌子上了，没拿过来。
　　路川从书包里掏出那两瓶可乐，把其中一瓶很自然地放在了于朝手边。
　　于朝早上找水喝的时候开过路川家的冰箱，那满冰箱的汽水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不喝。”于朝把可乐丢回去。
　　“哦对，你还病着。”路川想起来了。
　　路川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两口，觉得可乐不是冰镇的，味道还是不对。
　　他一手把可乐瓶盖旋上，一手接着在包里摸了摸。
　　几秒后，“啪嗒”一声，一个药盒被扔在了于朝的练习册上。
　　药盒扔得很准，正好落在于朝笔尖旁边，盖住于朝正在写的那道题。
　　于朝笔一停。
　　路川有点儿渴，虽然常温可乐并不好喝，但他还是喝下去了大半瓶：“幸亏带了。”
　　虽然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意识还不算清醒，但好在他还想起来帮于朝拿药了。
　　于朝扒拉药盒的手一顿。
　　生病，又只睡了四个小时，他看起来毫无困意是精神在强撑，其实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的脑袋也是浑的。
　　人脑袋一浑就爱记不住事儿，出门前他还想着要拿药，结果等路川的时候背了两页单词，背完就忘了。
　　于朝手里的笔放下，他把药盒打开。
　　是阿莫西林，很常见的消炎药。
　　“你有水杯吗？”路川一瓶可乐干完，对于朝扬了扬手里的空瓶，“你总不能用可乐喝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于朝反应像是有些迟钝，路川说完这话两秒他才反应过来，他伸手在桌肚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黑色的运动型水杯。
　　水杯是纯黑的，最大众的品牌，最简洁的款式，敷衍得一如它的主人对待生活时的样子。
　　路川目光落在于朝手里的杯子上时突然想到自己的那个保温杯。
　　他的那个杯子是上个月喊老路头给他买的。
　　当时他正和老路头在冷战，老路头去国外办事，问他想要什么，他心里气儿不顺，胡诌了一个保温杯。
　　路建山也不惯着他，保温杯就保温杯，非让他挑出来一个心仪的，就得是保温杯，其他什么都不行。
　　路川也是拗脾气，后来真就凌晨一点对着英汉翻译在外文官网上挑了个杯子。
　　一个荧光紫的保温杯，五百多英镑，他在床上抱着手机挑了两个多小时。
　　现在想想还真够骚包的。
　　于朝拿着杯子和药从座位上站起来，等着路川给他让位让他出去接水。
　　路川用手上的空可乐瓶瞄着最前面的垃圾桶投了个篮，视线在教室扫了一圈，找到靠前门的饮水机。
　　他拍拍手站起来，拿过于朝手上的杯子，吹了个口哨：“病号就坐着吧。”
　　“我好了。”于朝抬手想把杯子拿过来。
　　路川手上一晃，没让于朝得逞。
　　路川手按在于朝肩上，要把他往座位上压：“我给你接个水怎么了，不主动点儿我还怎么追你？”
　　路川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我还怎么追你”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得很随意。
　　于朝的题还没做完，也懒得跟他争，顺着路川压他的手劲儿坐下，接着做题去了。
　　延宏在两人身后安静地看完全程。
　　她本来是抱着学习的态度竖着耳朵听动静的。
　　她以为于朝和路川两人关系好所以才坐一起，本想听听于朝会给“兄弟”都补习些什么，没想到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延宏这姑娘学习好靠的是“一根筋”，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别人不回答她也不会尴尬，在“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上已经修炼得登峰造极了。
　　所以路川刚出去两步就回过来神儿的她想也没想抬手就拍了拍于朝的背：“诶，于学霸。”
　　“叫名字。”于朝转过来强调道。
　　于朝虽然人冷淡，但是是真的有礼貌，别人叫他他不理这种事儿一般不会发生。
　　这就给了延宏八卦的机会。
　　延宏左手中指推了下眼镜中间的鼻托，用一种“探寻学术”的目光看了看路川的背影，又看了看于朝，然后道：“他在追你？？”
　　饶是延宏语气再平静，也没掩饰住她问话时的惊讶。
　　于朝眼神在路川接水的背影上落了落。
　　他那个杯子容量挺大的，七百多毫升，要想接满得接好一会儿。
　　饮水机矮，路川个字又高，他弯腰弯得有些低，姿势看起来有些好笑。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水接得慢而不耐烦，反倒是在接了个开头想起来杯子还没涮便将杯子里的水倒了出去又接了些，然后来回晃了晃杯子洗了洗，再次把水倒出去重新接。
　　细心得甚至有些娘。
　　于朝把眼神收回来。
　　他不确定这件事路川想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他没直接回答延宏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你们班周末物理作业是不是三张卷子？”
　　“啊？是......”延宏不明白为什么问题直接跳到了这儿，但鉴于对“学术”的执着，她选择先回答于朝这个问题。
　　“对，是三张。”延宏在从包里掏出来卷子冲于朝递过去，“你要看吗？”
　　于朝接过来：“嗯，谢谢。”
　　两人说话间路川已经接完水走回来了，他把水杯开了盖放在于朝桌子上，又把药按剂量贴心地从锡板里按出来。
　　于朝看到被推在手边的药和水，一瞬间有些恍惚，上次嗓子疼发烧烧得他不想动，就抱着被子在床上睡觉，最后烧实在是不退他才想起来买药。
　　他病成那样也不想下楼，药最后还是在外卖软件点的外卖。
　　消炎药他看错了剂量，一顿吃了一天的，幸亏他就吃了一顿，没出现什么别的意外。
　　于朝看到手边的药突然想也不知道外卖骑士负责不负责喂药，哪天他要是真的病得脑子也不清楚了他就点个外卖，让外卖小哥帮他把药配好，省的他再吃错。
　　睁着眼睛都快会周公的路川自然是不知道于朝在想什么，他打了个哈欠，把校服外套从脖子上解下来盖在头上，嘴里嘟囔着嘱咐于朝：“上课了喊我。”
　　上不上课的其实对路川不重要，但貌似下节课要分学习小组。
　　鬼知道要怎么分。
　　他不能睡过去，他还想和于朝一组。
　　朦朦胧胧睡过去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人跟他说“谢谢”。
　　声音很低，路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或者已经在梦里了。
　　路川这觉只睡了五分钟。
　　然后——就被于朝踹醒了。
　　路川一抬头就对上于朝的死人脸。
　　“叫你叫不醒。”于朝平静道，甚至补充，“睡得跟猪一样。”
　　路川“呵”地一声气笑了，心想我困成这样都是因为谁，你自己爱学习干嘛非还拽我过来一起上学啊？！
　　他确定，刚刚那声“谢谢”绝对是他做的梦。
　　于朝绝对他妈不可能说出来那么温情的语调。
　　路川大度，他不和于朝一般见识，长腿一伸再次打了个哈欠。
　　站在讲台上的魏芳一粉笔头丢过去，声音尖利得险些刺穿人的耳膜：“又给我睡觉是吧！来上自习的你给我睡觉？！学校把处分给你抹了你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坐于朝旁边能不能跟他学学，上课睡觉你再给我影响他！”
　　魏芳就这毛病，心不坏，就是有点偏心好学生，然后嘴不好，爱讽刺挖苦学生。
　　不过路川这种刺儿头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地受了魏芳这一顿。
　　路川脚踩在课桌下面的横杠上，两手垫在脑后压椅子，笑着吹了声口哨：“是于朝邀请我坐这儿的。”
　　于朝闻言手里的笔一顿，转头看过来。
　　路川弯着唇同样看回去，眨了下眼，意思是“难道我说的不对？”
　　于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微眯了眯，路川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两人正眼神对眼神，并不知道随着路川这句话全班都伸着脖子往他俩这边看。
　　一班人虽然跟路川并不熟，但路川那点儿传闻他们也都是听说过的。
　　传闻传着传著有些变味儿，被添油加醋了不少，所以路川这个名字在很多同学眼里有点“闻风丧胆”的味道。
　　不过此时他们对传闻也有了些质疑。
　　传说中一个挑七个把实验二高的那群打得屁滚尿流的路川看起来......不说凶神恶煞，但至少不该是现在，对着他们班的学神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
　　魏芳用手里的长教尺“哐哐”敲黑板，指着路川：“你少在这儿给我瞎编！肯定是你自己想往那儿坐，你少往于朝身上推！”
　　“于朝你说，到底是你让路川坐这儿的还是路川自己想坐这儿的！”魏芳看路川不说话，又把问题抛给了于朝。
　　路川没看魏芳，目光还在于朝身上，他抬手摸了下鼻子，眼神示意了一下讲台上的魏芳，给于朝比口型“兄弟，承认一下，给我个面子。”
　　他比完口型也不动，就静静地看着于朝，等着。
　　甚至不止路川，班里的其它同学也在好奇于朝的答案。
　　学神和校霸，光这两个标签摆在一起就能让人浮想联翩，更何况现在两人还排排坐成了同桌。
　　“我看路川刚自己过去的啊。”
　　“这学期我总共就跟于朝说过三句话，他那性格不该会邀请谁吧......”
　　两人大概有十几秒都没出声，周围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
　　就在路川都以为于朝不会为他说话的时候，面前人突然转了身子。
　　于朝把上半身重新转回去，坐正，拿起笔垂头接着做题，然后回答魏芳的问题，声音不高，但足以令全班所有人听清：“对，是我邀请他坐我旁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上来的比较匆忙，等下会改错字！


第025章 于朝同学，你愿意......
　　于朝话音落，全班安静了半分钟，接着便是比刚刚更大声的议论。
　　“卧槽，什么情况，他俩真的认识？？”
　　“于朝成天独来独往的，也就刘胜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路川他俩怎么回事......”
　　“我听说路川好像喜欢于朝？”
　　“神经病吧，他俩俩男的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路川喜欢于朝？？！我失恋了，还一失失两个，呜呜呜。”
　　......
　　魏芳手上的书在讲桌上拍了拍：“安静！把嘴都给我闭上，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我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能给我考多少分！”
　　这句话一扔出来，所有人瞬间蔫儿了，整个班变得鸦雀无声。
　　“你给我好好学习，敢捣乱我就把你扔回三班去！”魏芳训完讲台下的一众小鬼又想起来路川。
　　“好嘞好嘞。”路川压着椅子抬手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于朝说完刚那句就垂眼接着写题了，无论是其他人议论还是魏芳训路川，他都没抬头，
　　手上的这篇完形填空已经做到了最后，还有两个空再翻过去的另一页。
　　于朝捏着这页纸左右翻了两下，对着前面一页的文章选选项。
　　“借我支笔用用。”
　　路川话音落，于朝转着笔的右手就突然一热，然后空了。
　　路川把拿过来的笔换到右手，左手抬起很自然地握了下于朝的指尖，眉心微皱：“你冷？”
　　“不冷。”于朝咳了一声，从笔盒里重新拿出一支笔。
　　于朝穿得不算薄，但可能是因为还在病着，身上发寒，手脚都有些凉。
　　红笔订了答案，一篇完型填空一个没错，于朝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捻了一下，觉得路川刚刚蹭到他手上的余热还在。
　　路川一下一下地压着椅子，抬手摸了下于朝放在桌上的杯子，嘴里咕哝着：“早知道刚刚接热一点儿了。”
　　于朝觉得路川从今天早上开始的一通操作都有些把他当小姑娘，忍不住出声：“我真的好了。”
　　“好什么好。”路川凑过去，抬手指了下他的脸色，“你要不今天晚上还去我家住吧。”
　　“我还能照顾你。”路川笑了下，手又刮了下于朝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又是一热，于朝闭了闭眼，忍无可忍：“你给我坐回去。”
　　路川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嘴角带笑，语音语调拉得长：“我不。”
　　坐在两人后排的延宏瞄了眼讲台上的魏芳，笔在两人椅子靠背上敲了敲，小声提醒：“两位，下课再谈恋爱，老师刚看你俩了。”
　　“哦？”路川抖了抖腿，挺不要脸的，“看呗，让她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
　　于朝嫌他废话多，把手边的一个练习册丢给他：“笔不用就还给我。”
　　路川接住练习册，随手翻了两下，张嘴刚想说话，魏芳一个粉笔头又丢过来：“聊聊聊！你坐那儿是给我聊天儿去了？！”
　　路川把桌子上的粉笔头捡起来，在空中抛了两下，指着桌面上的练习册：“我在跟于朝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下课请教不行？”魏芳推了下眼镜，“非我在上面说你在下面说？？”
　　路川抬手坐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我不说了，您说。”
　　魏芳又瞪了路川一眼，顺着几秒前的话接着道：“等下我说完注意事项你们就可以自由分组了，一对一成立学习互助小组，分完组把名单报到一班班长那儿，我们老师会在尊重你们想法的同时再对分组做一下调整。”
　　“都听清楚没有？”魏芳视线在台下一众学生身上扫了扫，“第一节 课下课把名单报给我。”
　　“听清楚了！”
　　除了低头写题的于朝和还在吊儿郎当压椅子的路川，整个班的学生都坐得端端正正，声音洪亮地回答了魏芳。
　　路川身子前倾，抱臂趴在桌子上，头扭向于朝，眯眼看着他。
　　临近八点，太阳已经挂得很高了。
　　从路川的角度看过去，身边人和太阳正好连成一条线，于朝还在垂着眼写题，太阳光从他的那一面照过来，散落在他有些密的睫毛，高挺的鼻骨和混合着青春的性感喉结上。
　　阳光和人都太耀眼，刺得路川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路川眯了眯眼睛，手上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心神混沌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于朝同学，你愿意和我组个队吗？”
　　路川的声音干净清透，带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青草气。
　　恍然间让人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像——“于朝同学，你愿意和我谈个恋爱吗？”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下一秒，两人中间横过来一只手。
　　延宏右手抱书，倾身过来，胳膊伸得老长，隔在两人中间：“于朝同学，我也想和你组队！”
　　“我上次考了年级第十二，我和你组队一定可以和你在学习上共同进步！”延宏理由很充分。
　　路川直起身，眉心微皱咋舌。
　　他上次考多少名来着，好像是六百一十二。
　　啧，这竞争没优势啊。


第026章 “我也要学！”
　　“你说什么？！！”老三眼睁睁看着路川进了书店就拿着篮筐往“高一教辅”那一列书架走，他目瞪口呆地跟过去，“你要买教辅？！”
　　“对。”
　　路川在书架旁站定，眼睛在一排书上左右扫了一下。
　　啧。
　　路川皱眉，右手抬起，食指挠了下眉心。
　　操，从来没写过这玩意儿，到底那本好用？
　　花红柳绿的这么多，总不能哪本封皮好看买哪本吧。
　　“就算于朝和延宏组队了没和你组队你也不能受刺激发疯吧？！”老三很不理解。
　　路川纠正他：“他们只是提交了名单，老师还没有敲定。”
　　“你们觉得这些……”路川扬手在身旁的书架上点了点，问老三和阿伍，“你们觉得哪些好用？”
　　老三指着自己，发自肺腑：“你觉得我要是知道这些，上次月考还能考年级倒数第二吗？”
　　路川把目光移向阿伍。
　　阿伍绷着唇一脸愧疚：“我倒数第一。”
　　“……”
　　路川疑惑：“你俩学习这么差？？”
　　“你上次考多少名？”老三问路川。
　　路川手在书架上扒拉了两下，一脸头痛：“六百多。”
　　“六百多？？？”老三叫出声，“我靠，你为啥能考那么好？”
　　老三委屈道：“为什么我考八百多名啊，你作业还没我写得多……”
　　“可能是因为脑子吧。”
　　路川一面往前走一面翻着书架上的书，他抽出来两本认认真真地翻了一下，最后实在是因为看不出来哪本好，把架子上长得不一样的全都扒拉到了框里。
　　篮子瞬间装满了一个，路川弯腰又从架子旁拿新的。
　　老三两步跳过去，双手压住路川的胳膊：“你来进货啊？！！”
　　“昂。”路川没太睡醒地抬了抬眼皮，继续往筐里扫书，“这不是不知道哪个好吗？”
　　老三气得拍大腿：“那你也不能这么买啊！”
　　眼看着路川瞬间就装满了第二筐，准备装第三筐，老三破罐子破摔讽刺道：“你这么买不如把整个书店买下来。”
　　弯腰拿新筐的路川手顿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摸了摸下巴：“好主意。”
　　紧接着转身准备往收银台走：“老板，你那个……”
　　老三跳起来指挥阿伍，大喊：“拦住他！”
　　“神经病？”老三喊的声太大，路川忍不住回过头，“我问问老板有没有推荐的书。”
　　他们两眼抓瞎地在这儿瞎买还不如问问老板有什么推荐的。
　　老三心里谢天谢地，暗道路川还没有失去理智，赶忙追上去：“对对对，问问老板。”
　　“老板，高一教辅你有没有推荐的？”路川倚在收银台问。
　　胖胖的老板摸着自己的啤酒肚笑得憨态可掬，手往“高一区”一挥：“架子上摆的都是经过我精心挑选的，我觉得都很不错，你可以一样来一本试试，毕竟哪本适合自己只有做了才知道。”
　　老三往路川身边走的脚一顿：“……”
　　傻.逼黑心老板。
　　路川“哦”了一声，转身走到书架前，拿起第三个筐开始往里面“扫货”。
　　老三回头：“……”
　　老三搭着阿伍的肩头，沉痛道：“要不然你收拾收拾□□一下川哥吧，我怕他真这辈子掉到于朝的坑里出不来了……”
　　“啊……”阿伍叉了一签子的烤冷面呆呆出声。
　　老三回头，看着阿伍的样子嫌弃地叹了口气，抬手用裤兜里的纸把阿伍嘴边的酱料抹掉，咬牙认真道：“算了，要不还是我收拾收拾努努力吧……”
　　“努力什么？”老三帮阿伍擦嘴的手一抖，觉得耳边这声音说陌生不算陌生，说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
　　老三把手里的纸团成团塞回裤子口袋，硬坳了点儿混混气质，语气拽拽的：“爷说话，你插什么嘴……”
　　“操。”老三撞上于朝视线的时候差点一个磕巴咬到自己的舌头。
　　见鬼，大周天的跟着脑子抽了的路川来书店买书还他妈能碰到于朝。
　　“你看什么？”老三挺着身子横在于朝前面，试图阻断他看路川的视线。
　　老三说这话的时候叉腰仰头鼻孔朝天，样子有些像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里拆散苦命情侣的恶毒婆婆。
　　“没看什么。”于朝垂眼看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
　　要不是老三挡他视线的动作太明显他还看不到远处一脚怼了三个篮筐往前踢的人。
　　路川最近的变化太明显，老三现在看于朝就像“忠臣看祸乱朝政的妖女”，他上前一步挺着腰板，警告于朝：“什么没看什么！我警告你，不许看我们川哥，不许勾引他！少对他打歪心思！”
　　阿伍捧着自己的烤冷面盒，拍拍老三的肩，提醒道：“他不喜欢川哥，是川哥喜欢他。”
　　说到这儿老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朝都不喜欢路川，路川这是在这儿热脸贴的什么冷屁股啊！！
　　老三跺了跺脚，没理阿伍的话，看着于朝接着恶狠狠道：“反正我不管，你以后也不许对他打歪心思！川哥是什么人？能被你蛊惑心思学习？？他可是以后要当古惑仔的人！！”
　　“……”
　　于朝手上的书往架子上一方，上下扫了一眼老三。
　　他绕过老三往另一处书架走的时候老三听到他自言自语道：“看着挺正常的，怎么是个弱智……”
　　老三：？？！
　　老三“噔噔噔”跑回路川身边，哭丧着脸气道：“于朝骂我是个弱智！！”
　　“嗯？”路川抬眼，问道：“他来了？”
　　老三两眼瞪得大大的：“他骂我你都不管，你只关心他有没有来？？他骂我是弱智，他骂我是弱智啊！！你都不关心……”
　　路川踢了下脚下的篮筐，环顾了一下整个书店，嘴上敷衍着：“你本来就是个弱智，他只是说实话而已。”
　　老三“哇”地一声趴到身后阿伍的肩上开始哭。
　　阿伍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慰他：“没事，我也是个弱智。”
　　阿伍说完这句老三哭得更厉害了：“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都和你是一个梯队的了。”
　　阿伍：？
　　阿伍扔开老三，顺带着把手里装烤冷面的垃圾袋塞到了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跟在路川身后找于朝去了。
　　他们来买书的这家书店还是先前一楼卖游戏光碟和小东西，二楼卖教辅的那家。
　　这家店叫“岛屿”，离宁安一高就一个路口，距离近书又全，一高的学生基本都是这儿的常客。
　　这店只卖教辅，所以并不算大，路川踢着篮子没往前走两步就看到了于朝。
　　周日，不用穿校服，于朝穿的自己的衣服。
　　他上身一件敞开的白衬衣，里面是同样纯白的T恤，奶白色带些温暖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冷。
　　于朝正在垂眼翻手上的一本书，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的还有一个女生，朴素的卫衣长裤高马尾——是延宏。
　　路川站住脚步，两手插在裤子口袋习惯性地晃了晃身体。
　　这互助小组名单还没完全定下来就聚在一起学习了？
　　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之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学习和约会有什么区别？！
　　“于朝同学，我想跟你请教一下语文文言文课外阅读的做题技巧。”延宏把手里的书往于朝面前展了展，“我想跟你学习一下。”
　　路川弯唇一笑，两步迈过去，在于朝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着两人：“你们要学什么？我也想学。”
　　路川话音落，圆桌旁边仅剩的两个空椅子“砰砰”又落下两人——是现在视于朝为洪水猛兽，怕路川鬼迷心窍的老三和被老三拉着坐下来的阿伍。
　　老三立志要组织路川沉迷其中被于朝玩儿于鼓掌之中。
　　所以他瞪着于朝，挥着手臂凑热闹：“学什么！我也学！”
　　阿伍视线在圆桌边的四个人身上扫了一下，挠了挠头，突然觉得自己不喊声”我也学“有些格格不入，于是他抿了抿嘴：“那我也......？”


第027章 “那我们先讲一下文言文的翻译技巧......”
　　并不算大的玻璃桌旁团团围了四个人，于朝视线扫了一圈：“谁说要教你们了？”
　　路川一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看着老三，阿伍和延宏：“就是，谁说教你们了？”
　　“去去去。”路川对着他们摆摆手，“不教外人。”
　　“还有你。”于朝偏头，看路川，“也不教你。”
　　“我？”路川摸摸自己的下巴，笑着“我不是外人。”
　　路川往于朝身边靠了靠，压着声音：“我们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
　　于朝垂眼，目光在几乎贴着他坐的人身上落了落，没说话。
　　圆桌并不大，围着的五把椅子是勉强塞下的，路川和于朝椅子抵椅子，刚说话的时候因为往这边靠了靠，路川的腿不经意地就顶到了于朝的腿。
　　于朝没动，就任由路川腿上的棉麻布料蹭着他的膝盖。
　　延宏伸手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拍拍：“不许打感情牌，你们俩就是穿过同一条裤子也不行。”
　　“嘿，你还真别说。”一听到“同一条裤子”路川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味似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们还真穿过。”
　　路川再次往于朝身边靠了靠，眼里带笑地看着他：“我的内裤......”
　　于朝冷笑一声：“穿着呢，你要不要检查。”
　　“哟，这么主动？”说着路川就要把手伸过去，没想到伸到一半在空中被人摁住。
　　于朝和路川说话的声音低，老三没听到，只看到了路川的动作。
　　他吓了一跳地从身后拦腰抱住路川，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上手？！霸王硬上弓你也挑个时候啊！！”
　　注意到动静的延宏扶了下眼镜也看过来：“注意影响。”
　　路川“嘶”了一声，一条胳膊搭在于朝背后的椅子靠背上，坐直身体，觉得这三个瓦亮瓦亮的大灯泡不仅碍眼还会说话。
　　有些讨厌啊。路川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感叹着。
　　延宏把手上的书页折了个角。
　　语文这东西是靠长期积累的，提高成绩比较慢，关于文言文的东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来什么。
　　好不容易能和于朝一起学会儿习，她打算先问问理科的东西。
　　延宏学习好，基本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十，她最近在准备物理奥赛，有几道题一直搞不太明白。
　　她从包里把错题集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推过去给于朝看：“这道计算题我总觉得我的步骤有些繁琐，有更简便的方法吗？是不是要用柯尼希定理？“”
　　路川觉得学习要有学习的样子，于是他从阿伍的包里翻出来两片儿边角都卷了的纸，拿着笔伸了伸头试图参加讨论：“什么柯尼希定律？我怎么不知道数学还有这定理。”
　　“你当然不知道。”于朝回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因为这是物理。”
　　“哦。”路川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他也不知道物理有这定理。
　　延宏好心解释：“柯尼希定理的意思是质点系的动能等于质心平动动能与相对质心平动坐标系运动……，算了，平常考试也不会用到，你不用学这个。”
　　“嗯。”路川并不太在意柯尼希定理是什么，“我只知道开普勒第三定律。”
　　抄作业不是白抄的，好得记住了几个公式。
　　老三举着脑袋像在听天书：“开普啥那啥是什么？我只知道欧姆定律。”
　　阿伍跟着满脑袋问号地接着提问：“欧啥定律是什么？”
　　于朝：“……”
　　说话间于朝已经在延宏指的那道题下写完了几个公式，延宏脑袋聪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于朝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于朝把书推回延宏面前：“大概是这个逻辑，你再把细节捋顺一下。”
　　说完于朝又看向路川，唇抿了一下，停了有个两秒，音调并不高：“你有什么要问的直接微信发给我。”
　　“你们两个。”于朝说完又头痛地指了指老三和阿伍，“你们两个不用学了,直接放弃就行了。”
　　“为啥？为啥我俩直接放弃？”老三也不知道哪来的胜负欲，拉着阿伍愤愤不平，“我俩也要学习！”
　　于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一点都不留情面：“做梦可以，但要等到晚上。”
　　延宏在刚才的那道题下简单地写了两行笔记，坐直了些，决定好心帮帮这三个“想学习”的同学：“你们需要先从基础的补起，这样，你们加我一个微信，下周末我们约个时间，先从最基础的……”
　　“不用。”路川轻推开延宏递手机过来的手，“没事儿，我们就跟着你们学。”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还对着于朝抛了个媚眼。
　　于朝看到路川半挑的眉毛整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合上手里的书，把延宏手上刚想给他看的语文作业拿过来，“行，那我们先来讲一下关于文言文阅读的几个技巧。”
　　于朝瞥了路川一眼，挑了延宏翻译得不太对的一句，声音一本正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比如‘少好学以辩博能属文闻于郡中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至府受遗太守闻其有异材召见军’这句，首先把几个重点词语的意思翻译出来，像是‘好学’是‘爱学习’的意思……重点词语的意思都翻出来之后再把介词圈出来，确定好整个句子主谓宾的关系，调整成完整的长句，所以这句翻译出来就是‘年轻时爱好学习，因为善辩博闻会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十八岁时，被选举为博士弟子……就召见了他。’
　　“对这句的翻译谁还有什么疑问吗？”于朝看着几人。
　　“没有了。”延宏一面做笔记一面摇头。
　　阿伍左右看了看颤颤巍巍举手。
　　“我想知道为什么古人十八岁就能当博士了……”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我十八高中还没毕业。”
　　老三大力地拍了下阿伍的肩膀：“你傻啊，古人寿命短，说不定就能活到三十，要是像咱们高中大学什么的全读完再读博士，说不定还没读上就嗝屁了，所以他们得跳级上吧。”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于学霸。”老三冲于朝弹了下舌。
　　于朝闭了闭眼，忍无可忍纠正他：“古代的‘博士’意思和现在的不一样，古代的‘博士’指的是种学官。”
　　“‘因为善辩博闻会写文章……’”老三嘟囔着，他一时学兴大发，两只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于朝，“古人学不学数学啊？”
　　“物理呢？”阿伍补充。
　　于朝忍着耐心回答两人：“学，但不重视。”
　　“关于这句的翻译都还有没有疑问了？”于朝被老三和阿伍吵吵得头痛，皱眉扣扣桌子，把话题拉回来。
　　“有。”胳膊撑在桌面手支着脑袋的路川举起了另一只手。
　　于朝虽然人冷，但在分享知识这方面从不吝啬。
　　他点了下下巴，看着路川：“说。”
　　路川眯眼看着于朝，唇边的笑像浸了酒。
　　他手指在这道题上点了点：“我想知道学会了这道题你会和我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每日一表白，嘻嘻


第028章 分组。
　　于朝没回答路川的问题，但以“不学习不要打扰别人学习”为由把三人扔出了书店。
　　三个人里唯一打得过于朝的路川束手就擒没“反抗”，于朝掀掀眼皮气势就矮半截的老三和阿伍自然没挑起什么事端。
　　路川三人被从书店丢出来之前，延宏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家里有老人过生日，被叫回去吃饭了。不然路川也不能任由于朝把自己赶出来，独留于朝和延宏在里面
　　路川抱臂看着书店门，“你们作为旁观者，就刚书店里的氛围，你们有没有觉得于朝也有点儿喜欢我……”
　　站在路川身后的老三和阿伍一人脚边放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刚路川从书店“扫”的书。
　　老三一步上前，看着路川的眼神儿里颇有一种“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意思。
　　“没吧。”老三哼哼唧唧，“我第一次知道喜欢别人真的能产生幻觉。”
　　路川没理老三的话，眼神还落在书店那个方向，没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三不敢明着跟路川叫板，撇着嘴小声：“你发啥呆呢，二楼窗户边的柜子挡着呢，咱看不见。”
　　“嗯。”路川换了个重心，“你说我要是给老师说男女不能在一起，不然同意早恋，老师是不是就会把于朝和延宏分开了？”
　　“可拉倒吧。”老三拆穿他，“你和于朝在一组才是为了早恋！”
　　路川“啧”了一下：“我是为了学习。”
　　老三撇着嘴嘟囔：“鬼相信。”
　　-
　　为了方便互助小组一起学习，从这周一开始直到期末，一班和三班就按上周六换过班的座位上课。
　　每个人的具体位置等周一宣布完最后的分组后再调整，原则上以每个小组两个同学为同桌的方式排座位。
　　魏芳依旧是一身黑西装，她两手把书抵在讲桌上，极有气势的眼神透过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扫视了一圈儿讲台下的学生。
　　“昨天有同学给我发邮件，建议男生跟男生组队，女生跟女生组队，避免早恋。”
　　魏芳话音落，讲台下顿时一片唉声怨气。
　　一些想借此机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发展一下的少男少女一时都颇有不满。
　　“谁啊，卧槽！”
　　“谁这么多事儿，我不能给我的男神一组了呜呜呜。”
　　“你跟你对象不能一组了，哈哈哈。”
　　“笑个几把笑，我只是不能和我对象一组，你是压根没对象。”
　　“你大爷的，不当人是吧。”
　　……
　　与此同时，路川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手机震得路川大腿有些痒，他掏出来看。
　　老三：是不是你？！！
　　老三：是不是你给灭绝师太发的匿名邮件！
　　老三：我的哥啊，你咋就出不来了呢。【哭泣.jpg】
　　老三：苍天，杀了我吧，咱老路家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过？
　　路川：你姓曹，别跟我攀亲戚。
　　路川：而且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路川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撒谎，虽然他是这么想过一下，但这事儿实实在在确实不是他干的。
　　在他眼里这和打小报告没什么区别，他再喜欢于朝也不至于干这个。
　　“都安静！开茶话会呢！”魏芳拿手上的书怼了怼讲桌，指着下面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九九，闫晴晴，章天你们俩前天在奶茶店真的是在那儿学习呢吗！还给我报名单你们俩要一队，我看你们俩是想被请家长吧！”
　　魏芳这一通“杀鸡儆猴”地指名道姓下去，所有人立马老实了。
　　“就是没同学昨天给我发邮件，我们老师也商量了不会让你们男生和女生组队的。”魏芳推了下眼镜，“我把你们男女的都给你们拆开，我看你们还怎么给我谈恋爱！”
　　对路川的话老三将信将疑，他垂头刚想给路川接着发微信，没想到对话框里先一步弹出了路川的消息。
　　路川：我也觉得她太天真了，
　　“……”
　　老三“哼”了一声，觉得路川不要脸也到一定境界了。
　　等班里全部安静以后，魏芳宣布了一下经过老师商议后的最终名单。
　　路川如愿和于朝分到了一组。
　　不过即使不是那个不知道是谁发的邮件老师大概率也不会让男女生一组。
　　青春期荷尔蒙太旺盛，老师们为了以防万一把“所有早恋扼杀在摇篮里”是绝对不可能让男女组队的。
　　至于于朝和延宏，更是不可能分到一组。
　　两人都学习好，自然是要拆开帮助两个“成绩没那么靠前”的同学。
　　把他们两个分到一组，无疑是浪费资源。
　　路川对左手边坐着的人伸了伸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以后就请你多关照了。”
　　于朝在看一本什么《联赛备考手册》的东西，路川这话说完了一会儿他才抬头，他抬了抬眼“嗯”了一声。
　　“嗯”完两秒，于朝大概是觉得路川的手一直伸着太尴尬，屈尊降贵地放下了手里的笔，右手跟他轻握了一下。
　　垂眼接着看书的时候还补了一句：“有什么想问的微信发我，我看到就会回。”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是说清楚了的，路川挑了挑眉，说不上意外，但还是觉得于朝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
　　路川把自己手里的课本反过来倒过去胡乱翻了两遍，觉得实在干净得可以。
　　他嘴上犯浑：“微信上问有什么劲，你晚上跟我回我家住算了。”
　　于朝实在是……
　　他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推，人坐直了些：“你没因为这张嘴被别人揍过是吧。”
　　路川好笑，语气有些拽：“一般人都打不过我。”
　　说话间同学们提着包按刚刚的分组名单换位置，同一个小组的两个同学做同桌。
　　因为整个班并不是男生和女生数量一样多，所以难免有男生和女生要组合的情况，延宏作为老师眼中视学习如命的好学生自然成为男女组合中女生的首选。
　　无巧不成书，老师安排给延宏的学生正好是阿伍。
　　阿伍背着书包扭着胖胖的身子挤过来，在延宏旁边坐下。
　　“哥。”他喊斜前面的路川，“你吃巧克力不吃？”
　　“不吃。”路川没回头，摆摆手。
　　至此，位置换完，路川，于朝，延宏和阿伍正好成了一个四人小组。
　　下面的议论声逐渐又响起来，魏芳拿手再次拍了拍桌子：“安静！到底要让我说几遍！！”
　　魏芳瞪着眼，敲了下讲台旁边那同学的脑门儿：“我们学校作为省重点一直起着表率作用，所以此次的互助小组学习活动并不是我们一个学校进行，还有我们的兄弟学校淮阳一高。”
　　“之后我们上课的时候都会同步直播给我们的兄弟学校，我们的每个学习小组也会再增加两个兄弟学校的同学，每个小组可以建一个q.q群，每个小组四个同学互相帮助，这学期期末考试后将按照四名同学成绩排名进步的情况选出优秀学习小组。”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啧，真要学习啊？


第029章 “我跟你连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于朝学习太好，为了讲究平衡，分到他们这一组的另外三个就有些……“不怎么样”。
　　路川暂且不提，兄弟学校的那两个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爱学习的。
　　当天晚上淮阳一高那大兄弟来加路川的q.q。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消息，知道群里的那个大学霸是于朝，而路川则和自己是一挂的。
　　那大兄弟加上路川之后三言两语描述了一下请求。
　　路川他们这组除了于朝和路川，还有两个，一个是这兄弟一个是这兄弟的小弟。
　　这兄弟不想加这什么破学习小组，但又不想让老师知道麻烦，所以想请路川帮忙注册两个小号代替他俩加这个学习小组的群。
　　简而言之，就是让路川披着马甲帮他俩在这个四人学习小组群里回一下消息。
　　“乐于助人”这种事儿一向和路川扯不上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川这次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真是无语了，这年头还有人玩codplay。”老三抱着手里的奶茶喝了两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斜了路川一眼小声吐槽。
　　因为淮阳一高那大兄弟和路川的一顿骚操作，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放学的时候于朝收到了一个“邀请入群”的通知，除了于朝，这群里已经有了三个号，于朝点了“同意”——
　　加了群的于朝以为这群里是他，路川，淮阳一高的一个同学和淮阳一高的另一个同学。
　　然而事实是这群里是他，路川，路川和路川。
　　“……”
　　就还挺妙。
　　下了晚自习，路川三人本来要各回各家，各打各的游戏，但阿伍吵着嚷着说饿，那样子活像晚上那三两担担面是喂了狗而不是进了他的肚子。
　　离学校一个路口的地方还开着一家肯德基，三人提溜着书包进来。
　　阿伍自己吃一个单人餐，老三要了一杯奶茶，路川要了一杯冰的九珍果汁，喝着喝着老三也饿了，又要了一个“十翅一桶”三个人一起吃。
　　路川一手握着冰镇果汁，一手在翻手机。
　　这家肯德基的“冰镇”是真的“冰镇”，实打实的冰块装了半杯，路川就这么握着，手心微微有些发红，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从于朝进群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整个群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也是，于朝不说话，路川和“路川”和“路川”都不说话，这群可不没人说话嘛。
　　路川点进于朝的头像，果然，没个性签名，空间也不对任何人开放。
　　怎么说呢。
　　有点预料之中。
　　于朝这人，以前不了解的时候，是单纯地觉得他有点儿冷，接触多了才发现他那不是冷，他那是对什么都没兴趣，实打实的有些厌世。
　　路川抬手，用那只握了冰饮料的手摸了摸鼻尖，凉丝丝的触感带到他整个人身上。
　　“你们好！”他操控马甲号1发出一条消息。
　　一不做二不休，路川直接来回切了一下号——
　　马甲号2：“你们好。”
　　路川：“好。”
　　三条消息发出去有一分钟，于朝的头像弹出来一个字。
　　于朝：“嗯。”
　　啧。
　　路川皱了皱眉。
　　难聊。
　　不过这难不倒有三个号的他。
　　路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接着往群里发消息——
　　马甲号1：“我叫陈昊，你们都叫什么？”
　　马甲号2：“我叫林凯，陈昊是我大哥哈哈。”
　　路川：“路川，你们也好哈。”
　　马甲号2：“你好你好，以后就请你们多关照了。”
　　路川：“ok。”
　　马甲号1：“谢谢兄弟。”
　　老三叼着烤翅往路川旁边凑了凑头，这一凑头不打紧，上下两个大牙没把鸡翅膀上的肉啃下来，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路川：“人格分裂的都没你玩儿的好。”
　　“是吧。”路川转了转手上的要是，得意，“我也觉得。”
　　几秒后，于朝的头像又蹦出消息，相比于路川一个人聊出了“一群”人气势的路川，于朝的回复就言简意赅多了。
　　于朝：“于朝。”
　　阿伍一个人吃得香，老三没事干，就挤过来看路川聊天。
　　老三伸着油乎乎的手要去戳路川的手机：“你问问他现在在干啥。”
　　路川把老三的一把拍开：“擦手。”
　　老三哼哼唧唧地去抽纸，路川接受了老三的提议接着聊天。
　　马甲号1：“久仰久仰，听说于朝同学是大学霸？”
　　马甲号2：“我也听说过，那大学霸你现在在干啥？写作业吗？”
　　路川：“？我也想知道。”
　　抽完纸擦着手就回来头的老三看到屏幕上一连蹦出来的三句话再次抖了三抖。
　　“我说真的，哥。”老三把废纸丢到垃圾桶里，“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牛批的。”
　　路川没理他，垂眼看屏幕，等于朝的消息。
　　于朝：“没在写作业，作业晚自习写完了。”
　　马甲号2：“哟西。”
　　马甲号1：“那你在干啥啊，大学霸。”
　　于朝：“叫名字。”
　　于朝：“刷题。”
　　路川抠了抠眉心，觉得叫“于朝同学”有些生疏，直接叫“于朝”吧，一班人都这么叫他，他又不想跟其他人叫的一样……
　　想了想，路川接着在群里问——
　　马甲号1：“那个路川呀，你能和于朝分到一组你俩关系肯定很好吧？”
　　路川：“还不错。”
　　路川死皮不要脸。
　　马甲号2：“那你一般都喊于朝喊啥啊。”
　　路川：“阿朝。”
　　路川继续死皮不要脸。
　　于朝：“？”
　　路川：“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阿川。”
　　于朝：“你作业写完了？”
　　路川：“晚自习的时候抄完了，你不让我抄，我借的延宏的抄的。”
　　手机那面的于朝好像很无语，因为路川这句发出去之后于朝发过来一长串点点点。
　　于朝：“…………”
　　于朝：“我给她说了不让她借你抄作业。”
　　路川：“我知道啊。”
　　路川：“她跟我说了。”
　　路川：“所以我没跟她说抄，我说我写完了，借她的参考一下。”
　　于朝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言难尽。
　　于朝：“……你还挺会举一反三？”
　　路川得意：“那可不，不然啥也不学能考年级六百多？”
　　于朝：“很骄傲？”
　　路川：“可以了，我爸说他高一学习也我这水平，他是后来才努力的。”
　　于朝:“…………”
　　“鸡翅桶”被老三自己干掉了一半，他勾着桶沿，眼睛往里面看了看，胳膊肘撞路川：“哥，你一个也不吃？”
　　“不吃。”路川跟于朝聊得正欢。
　　马甲号1：“行行行，那你俩还阿朝阿川的喊，我跟林凯就喊你俩朝哥和川哥算了。”
　　于朝还没说话，路川先一步自问自答式回答。
　　路川：“ok。”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段心情不好，睡得也少，于朝的病好几天了，断断续续到今天还没好。
　　于朝从窝着的懒人沙发里爬出来，端了杯子去客厅接热水。
　　客厅的茶几上还扔着今早出门时吃过的药，还是周六的时候路川给他的那盒。
　　于朝弯腰把药盒从桌子上拿起来，口朝下倒了倒。
　　没了。
　　于朝又拿起桌子上的那个锡纸板看了看。
　　也空了。
　　家里没有备药，连板蓝根什么的都没有，路川给他的这盒吃完了，相当于他今晚只能喝热水了。
　　嗓子还疼着，今天给自己规定的奥赛题还没做完。
　　于朝莫名有些烦，咳了两声，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袁倩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该知足了，这是这个月她给他打的第三个电话。
　　但照样是没说几句就挂了。
　　电话挂了袁倩又给他打了一笔钱，两万，说是他这两个月的生活费。
　　于朝垂眼，又看了眼茶几上放的锡纸板和空药盒。
　　他冷笑了一下，不知道两万块够买多少盒阿莫西林，不过他倒是觉得这盒十块钱的消炎药比那两万块要值钱得多。
　　于朝抬手看了眼手机，他没说话，群里安静了不少，剩下那三个人也没再聊。
　　他视线在整个群里除了路川的另外两个头像上落了落。
　　一个风景图，一个漫画图，看不出什么东西。
　　不过这图一看就是网上瞎几把找的，连水印都还没去掉。
　　于朝偏头，又看了眼茶几上放着的空药盒。然后忽略两人，直接在群里艾特了路川——
　　于朝：“@路川，作业拿出来，我给你圈几道题，重新做一遍。”
　　于朝：“我跟你连麦做，你别想给我偷懒。”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2点前二更~


第030章 “我跟你讲个事情。”
　　这面收到消息的路川有点受宠若惊。
　　连麦做作业？
　　为什么？
　　于朝吃错药了？
　　“起来，回去吃。” 路川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整个桶塞到老三怀里。
　　老三被路川拍的呛了一下，半个鸡翅卡在喉咙里差点窒息。
　　老三把那半截骨头吐出来，“咳咳咳”咳了好几下，脸红着抬头看路川：“这么突然？”
　　路川心情不错，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嘴上还哼着小曲：“回去做作业。”
　　“什么？？”老三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三和阿伍把桌子上的东西随便一收，拎着书包就追了上去。
　　“你作业不是写完了吗？又写哪门子的作业？”因为起来得急，老三的外套还有一只袖子没穿上。
　　路川吹了声口哨：“重新一遍。”
　　“……”
　　老三不急了，他撇了撇嘴，在路川身后对阿伍指了指脑子，然后冲阿伍比口型：“他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阿伍抱着炸鸡桶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几句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路川站在路边，左手提溜着书包，右手划拉手机。
　　老三站过去瞄了眼路川的屏幕，紧接着就是喊出来：“走路十分钟的事儿你打车？？？”
　　“什么事儿这么急着回家啊？”老三十分不解。
　　路川在屏幕上“订单消息”一栏点了“确认”：“回去跟于朝连麦写作业。”
　　老三在路川身后发出“艹”的一声感叹。
　　“于朝真要和你谈恋爱？？”老三瞪着两只眼比划，“你俩神经病啊，有什么作业非要连麦写啊？！！”
　　车打好了，距他们还有一分钟路程。
　　路川把打车app关掉，终于有时间抬头看老三。
　　“你管呢。”路川道，他把阿伍抱着的炸鸡桶塞到老三怀里，“吃你的炸□□。”
　　车很快就到了。
　　路川临走前还把想挤上来蹭车的老三丢了出去。
　　老三特别委屈，问他明明顺路为啥送都不送一下，路川丢了三个字，说“赶时间”。
　　为了跟于朝写作业，十分钟的路程都要打车，呸。
　　老三对着汽车尾气骂了一路。
　　于朝：“到家没有？”
　　路川前脚刚进家门，于朝后脚就发来了消息。
　　路川从鞋柜里提出来拖鞋，两脚踩着后跟把脚上的拖鞋踩掉，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眯着眼睛笑了笑。
　　路川：“刚到。”
　　路川这句刚发出去，于朝那边就打来了语音。路川接通。
　　低沉好听的男声瞬间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时间不够，我先勾了数学和物理的几道题，英语......”
　　于朝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川打断。
　　路川把脖子上的校服扯开，扔在沙发上，木质压在屏幕上，发语音：“你好得让我先洗个澡，哥哥。”
　　路川整天没个正形，“哥哥”两个字随口叫的，并没有怎么过脑子。
　　他声音干净清透，所以这两个字出口并没有让人觉得娘，反倒是有些别的味道。
　　“.......”
　　于朝剩下一半的声音卡在啦喉咙里。
　　“你收拾完跟我说。”于朝话音落掐断了语音。
　　路川把手机扔在餐桌上，一手拎着后衣领，一手扯着T恤下沿，把上身的白T脱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表。
　　十点半。
　　还早。
　　进入六月，温度明显升高了不少，下午大课间打球的时候路川出了不少汗，虽说汗现在早已落了，但路川还是觉得身上粘粘的。
　　他花五分钟时间冲了个凉，又把衣服该洗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从卫生间再次走出来的时候，于朝的语音又打了过来。
　　路川正在厨房的冰柜里扒拉冰激凌。
　　他嘴上叼着勺子，吐字并不是很清楚：“哥，你也太积极了......”
　　于朝不顾他的调侃，语调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你洗完没有。”
　　“洗完了。”路川含混不清地回道。
　　把手机放在吧台的台面上，咬着冰激凌最上面的盖子，用力撕开。
　　路川咬着勺子吐字不清楚，于朝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洗完了。”路川吞掉嘴巴里的冰激凌，重新说了一遍。
　　“嗯。”于朝应道。
　　路川刚撕冰激凌的时候塞上了耳机，此时于朝低沉清冷的男声混合着电流传进路川的耳朵。
　　路川觉得莫名的耳廓有些痒。
　　他垂眼自嘲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挺贱的。
　　路川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上，抖着腿，眯眼又挖了一口冰激凌：“我一直吃不出来八喜和哈根达斯什么区别。”
　　于朝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没马上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出声。
　　“你吃的什么？”
　　路川挺诧异于朝有兴致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的：“八喜。”
　　“香草的。”路川补充着。
　　于朝“嗯”了一声，敷衍地像刚刚那句问他吃的是什么也是随口问的。
　　“你还吃甜的吗？”路川试图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一般。”
　　路川点头，觉得这回答想到了，厌世的人确实应该觉得什么都一般。
　　于朝揉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也是难以置信，他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发愣，从刚刚发到现在。
　　于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揉着太阳穴往沙发里窝了窝。
　　人一生病就有点犯懒，他颓废地想今天做不完的奥赛题干脆就扔那儿算了，休息一下，等会儿等路川吃完给他串一下数学这学期的框架。
　　压抑在于朝心头几天的烦躁情绪在他决定休息一下的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是因为决定休息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还是因为路川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让他觉得这屋子有了点儿人气，人心也静了不少。
　　具体原因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此时此刻窝在温暖的毛皮沙发里的于朝觉得整个人都没有那么燥了。
　　“你什么时候吃完？”于朝合着眼，声音不高。
　　路川抿着勺子上的冰激凌：“还有一半。”
　　“嗯。”于朝应着。
　　他没什么朋友，家人也是像袁倩这种，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一回，打个电话三分钟挂断，没什么交流，只知道打钱。
　　所以他很难，很难有这种和谁长时间通话的机会。
　　于朝闭着眼睛，有一秒突然觉得，好像就这么挂着语音，各自干各自的事情，随便聊点什么感觉好像也还挺好的。
　　“好吃吗？”于朝问。
　　路川喜欢于朝，所以对此时此刻的氛围更敏感一点，所以早在于朝意识到之前，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不过他很喜欢，所以就刻意吃得慢了一点。
　　路川慢慢悠悠地舔了下勺子：“好吃。”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路川答完又问。
　　于朝顺着路川的话凝神想了一会儿：“都还行，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路川舀掉最后一口冰激凌，勺子又在盒底刮了几下。
　　他吃完了，但他不太想挺现在的对话。
　　路川放下手里的盒子，站起来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镇可乐：“你可以尝尝香草的，冰激凌我最喜欢这个口味。”
　　“嗯。”于朝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香草味”究竟是什么味道，“有点甜。”
　　路川把吧台上的空冰激凌盒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还行，八喜的就不太甜。”
　　于朝点了下头，在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自己点头对方并看不见的时候又应了一声：“下次尝尝。”
　　路川笑起来：“明天给你带。”
　　于朝在松软的沙发里翻了个身，觉得头痛好多了，他睁开眼，看着客厅灰白色的吊顶。
　　这房子的装修当时是袁倩搞的，袁倩在当英语老师之前是干室内装修的。
　　不得不说她这个人虽然做人不太行，但专业能力还是可以的，这房子......确实装得好看。
　　不过。
　　于朝又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
　　不过他突然觉得这房子整个色调和装潢没有路川那房子弄得好。
　　太冷了，没有路川的那个看着暖和。
　　于朝从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随手拉了个毯子过来搭在身上。
　　他按了按眉心，突然有些冲动的想，要不要把自己家里的那些事儿告诉路川。
　　于朝性格冷淡，又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从记事起他就没什么朋友。
　　别人不喜欢跟他玩儿，他也觉得跟谁建立一个长久亲密的关系有些麻烦。
　　就算不讲“路川喜欢他”的这个前提条件，他也下意识觉得路川是可以信任的。
　　究竟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于朝再次按了按眉心。
　　想不明白。
　　可能是他当时对陈某人的态度，又或者是他跟老三和阿伍相处时的感觉，总之在于朝短短接触的这些时日里，路川在他心里的形象善良又仗义。
　　善良......
　　于朝自嘲地在嘴边磨了一下这个词。
　　如果让学校里的人知道他在心里是这样形容路川的那可真是够让人震惊的了。
　　宁安一高打遍三个年级没对手的校霸，打动于朝的原因竟是因为善良。
　　不过这想法既已经冒出了第二次，于朝也不想往下压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远处和背景墙同一颜色的电视柜，开口：“我跟你讲件事。”
　　路川那边正准备开电视，看个“无声”的综艺，闻言他把电视关掉，道：“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另再次为预收文卖个安利
　　《抢了我妹的暗恋对象》
　　文案：淮扬第一百零八次批评自己妹妹，不许暗恋隔壁邻居家的白寻，好好高考。
　　他妹扯着嗓子跟他吵，扬言只有白寻喜欢男人她才放弃！
　　淮扬：？
　　那没办法了。
　　三个月后，在淮大渣男（bushi）的有心撩拨下，白寻投降，跟他道：“我们试试。”
　　淮扬挑眉：演戏演过了怎么办，在线等，很着急。
　　濒临退役无所事事的淮渣男转念一想，觉得跟小朋友谈个恋爱，消磨一下闲出屁的时间，也不是不可。
　　于是......
　　两人恋爱三个月，直到淮扬他妹被某重点大学录取，淮扬终于完成任务，才全盘托出。
　　白寻：你说什么？
　　淮扬：我怕我妹暗恋你影响她学习，所以才和你恋爱，现在她考上重点了，咱俩分手吧。
　　白寻：？
　　-
　　CB站队队长淮扬，操作怪，场场细节拉满，才结束的季中冠军赛最后一场风女力挽狂澜帮助CB拿下冠军。
　　然而夏季开幕赛上，CB与GO一战，淮扬战绩让各路粉丝大跌眼镜。
　　BO3最后一局，0人头，3助攻，死亡......12次。
　　12次里11次是被对面ad杀的，剩下一次......还是被对面ad杀的。
　　队友实在忍不住了：对面这新人确实强，但tm的为啥一直逮着你杀啊！
　　淮扬面无表情：我把他掰弯了，骗他恋爱。
　　队友：卧槽！然后呢？？？
　　淮扬：两天前演不下去，又把他甩了。
　　#这是一个卸磨杀驴后被磨拍死的渣男故事#


第031章 ∠男朋友
　　“袁倩是我妈。”
　　既然决定说了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于朝直接直来直去扔出这个炸弹。
　　路川因为太过震惊，下意识反问回去：“你说谁是你妈？？”
　　“袁倩。”于朝答道。
　　袁倩今年三十三，于朝十六, 这么算下来袁倩十七就生了于朝。
　　而且从没有听谁说袁倩是结了婚的......
　　于朝这两个字落地之后电话两端都有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路川问。
　　为什么......
　　于朝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吃完没有？”于朝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吃完了。”路川答道, 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 “那袁立德......？”
　　可能是因为谈论的话题, 又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于朝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又被拉回了现实。
　　有些冷。
　　刚刚那莫名出现的温暖的氛围好像只是他差点睡过去的臆想。
　　他蹬上拖鞋：“我外公。”
　　“哦。”路川声音表现得很平静，但内心其实是很震惊的。
　　之前同学之间有传过袁倩是袁立德的女儿，没想到现在袁立德的外孙也找到了, 是于朝。
　　于朝起身接了杯热水，觉得扔出这个重磅炸弹的自己有必要解释两句。
　　“袁倩十七生的我，那时候她高三，她和袁立德觉得丢人......”于朝正在接水, 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所以不太愿意承认。”
　　“我没爸, \'于\'这姓是瞎起的。”于朝接着道。
　　“嗯。”路川应着，又拧开了手边的可乐。
　　他不知道是该多问两句还是结束这个话题。
　　好在于朝貌似只是偶然想到随口提了这么两句, 并没有长久聊下去的想法。
　　“吃完了就写作业。”电话那头的于朝道。
　　一瓶迷你装的百事只有二百多毫升, 路川几口喝完, 把瓶子丢进了脚边的垃圾筐, 从高脚椅上站起来, 一遍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一边想于朝晚上有没有吃饭。
　　晚饭的时候老三来喊他和阿伍，他本是想叫于朝一起去的, 结果出门上了个厕所再回来发现于朝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道于朝吃饭没有。
　　路川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 扒了两下书包才发现自己没带练习册回来。
　　他向来是晚自习的时候能抄多少抄多少, 抄不完的话算拉倒，很少有把作业带回家做的时候。
　　路川扶了耳朵上挂着的耳机，语气平静：“我没把作业带回来。”
　　“那就拿个演草本做。”于朝毫不留情面。
　　路川笑了笑，转身回屋子里找本子：“需要这么严格吗？”
　　路川往卧室走的时候于朝正好也在往卧室回。
　　于朝卧室的书桌在床尾，房间大，床尾和书桌之间隔了段距离，铺了灰色的地毯，地毯上放了同样颜色的懒人沙发。
　　于朝把手机开成免提扔在床上，自己则重新拿起先前那本奥赛题再次握在了沙发里，
　　考虑到路川估计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认真”做作业，于朝想了下，按他说的“纵容”了他一点。
　　“数学和物理的几道题必须做完，英语单词从第一单元开始背，今天先背四分之一，生物和化学明天再看。”于朝戴了眼镜，整个人比刚才病恹恹的时候看起来精神不少。
　　路川拉开椅子，坐在桌前，翻了翻手里刚从桌子的夹缝里摸出来的笔记本，好脾气地笑着：“行。”
　　于朝为了知道路川的程度，从基础到很有难度的题，每个阶段都给他圈了一两道，一共十道，有选择有大题，按于朝的程度是二十分钟可以做完的。
　　路川用平板保存了刚于朝传过来的图片，点开，放大，转着笔开始读题。
　　“如图所示，在等边三角形中，AB=a，o为三角形的中心……o为什么是三角形的中心？”
　　“因为那是题目设的。”于朝用黑笔在书上圈着题目给出的条件，“abcde，题目想设什么设什么。”
　　“哦。”路川点了下头，转着的笔掉在桌子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路川把笔捡起来，又转了两圈：“那我想设成p行不行。”
　　“随便你。”
　　“行。”
　　“过O的直线交AB于M，交AC于N，求……”路川读着读着又接着改点的字母。
　　他把B的字母划掉改成Y，又把Q的字母划掉改成L。
　　这题简单，是个基础题，就用正弦定理倒两次公式就行。
　　但路川对一些定理公式都不熟，只停留在“记得”和“认得”的阶段，他搜着公式画画写写了十分钟才把这道题算出来。
　　“我算完啦。”
　　“嗯。”于朝揉了揉手腕，把眼镜摘掉，捏了下鼻骨，“发过来给我看一下。”
　　路川用平板拍了个照片给于朝传过去。
　　从图片依稀能看得出路川书桌的轮廓，浅黄色带纹理的木质桌面顶头摆着几个恐龙的手办，图片中间是纯白色的横线格本子，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整个解题过程。
　　书面干净，字迹工整，字也很漂亮，一点也不像一个整天大家旷课怼老师的学生能写出来字。
　　于朝垂眼去看图片上的解题过程。
　　前面都很正常，只是最后一句……
　　【解：因为由于O为正三角形ABC的中心，∴AO=3a……
　　……最终得sin∠NPY=LC·YC/2。】
　　∠男朋友=路川X于朝？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继续每日一表白


第032章 你家的地址是？
　　“嗯, 下一道。”耳机里传来于朝的声音。
　　路川抖着腿用红笔在刚刚那道题上打了个足以占半面纸的大对钩：“我别出心裁吗？”
　　于朝目光又在那个解题公式的最后一行落了落，两秒后“嗯”了一声。
　　路川“哈哈”笑了笑，不要脸地道：“我也觉得。”
　　“嗯。”
　　于朝这声“嗯”像他以往一样, 没什么起伏, 但不知道为什么, 平白无故地就是让人觉得他貌似心情还不错。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 连语音语调都微微上扬透着欢快的那种心情好, 是像那种北方的冬天午后两三点的阳光——长久的寒冷稍微裂开了一点裂缝的心情好。
　　“你晚上吃饭了吗？”路川问于朝
　　路川手里的笔在空白的纸页上画着，第二道题有些难，他只隐约地记得抄作业的时候见过跟这题长得很像的, 但具体怎么做，他确实已经记不起来了。
　　吃饭了吗……
　　于朝按了按太阳穴，他身体不舒服，心里又有事情, 路川这样猛地一问他也确实想不起来晚上究竟有没有吃饭了。
　　路川不仅没带作业也没带数学书, 连书都没有于朝给他画的题他更不可能会做了, 他弯腰按开电脑主机的开关，打开浏览器, 在百度文库里找到一份免费的“高一下学期数学知识点解析”下载下来。
　　“没吃。”于朝再次把眼镜戴上的时候终于想起来晚上是没有吃饭的。
　　他身上难受没没劲儿, 心情不好也懒得动了, 晚饭的时候没去吃, 在五楼自习室把后天要交的生物作业写了。
　　高一下的生物学的是遗传, 大A小a大B小b每次考试都把一群学生搞得哭天抢地，不过于朝还好，他并不觉得很难。
　　他这人在任何问题上都很讲究逻辑,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解决, 他都要从头到尾搞明白, 所以这种题他一向做的都很好。
　　“没吃？”路川松开鼠标，打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边划拉边喃喃道，“你是不是还是嗓子不舒服？”
　　“嗯。”于朝应道。
　　路川这么一说，于朝觉得嗓子又开始疼了，他伸手把身旁书桌上的水杯拿下来，水是二十分钟前倒的，已经有些凉了。
　　但于朝这人向来是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其他事都可以随便，所以他只是在唇碰到杯沿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这迟疑大概只有一秒，紧接着他就仰头，把水喝了下去。
　　然而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比如现在，于朝刚吞了水，耳边就响起路川略有些直男的发言：“那你多喝热水。”
　　“……”
　　于朝咽着嘴巴里的“凉白开”默默再次“嗯”了一声。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路川这种油的时候油的要死，直男的时候直男的要死的人哪年哪辈子能追到他？
　　路川在之前给于朝点过外卖的粥铺里扒拉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和上次一样的生滚牛肉粥，东西都加了购物车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于朝家的地址。
　　“你家地址发我一下。”
　　“为什么？”
　　“你快发我一下，于朝，于大神，于学霸，于哥哥……”
　　于朝忍无可忍：“闭嘴。”
　　路川喊“哥哥”的时候一点都不娘，是那种慢条斯理，有些懒散的腔调，又A又勾人。
　　于朝把桌上开了免提的手机拿过来，编辑好地址直接甩了过去。
　　“你怎么没写门牌号，几单元几楼几号也写上。”路川看着于朝发过来的地址开始挑三拣四。
　　“你神经病？”于朝一旦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进行人身攻击。
　　“于朝，于大神，于学霸，于……”
　　路川最后两个字还没喊出来于朝就一个消息甩了过来，路川点开，是带了几栋几单元几楼几号的详细地址。
　　路川看着于朝发过来的微信，像只酒酣饭饱的猫眯着眼睛笑了笑，他把地址复制好直接粘贴到外卖软件里：“你家离我家挺近的，咱俩以后可以一起上学，灭绝师太说了，学习互助小组的两个人应该搞好关系，这样在有助于学习……”
　　电话那端的于朝把手里竞赛题又往后翻了一页，声音冷冷的：“不用了。”
　　“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在你家楼下等你”
　　“不用。”
　　“你一般都几点起床？这样吧，我买好早饭六点半在你家楼下等你。”
　　“不用。”
　　“于朝，于大神……”
　　“随便你！”
　　于朝回话的语气逐渐暴躁，路川也及时刹住了车，不恶心对方也不恶心自己，拿笔勾勾画画，认真地做起了手里的题。
　　路川初一初二的时候学习并不差，初三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成绩才降下来，但虽说是降了点儿，路川还是考上了宁安一高，他的入校成绩排在全年级两百多名。
　　宁安一高，省重点，每年考上清北有二三十人的学校，能在这学校考年级二百多名……怎么说呢，上个一般的985应该是可以的。
　　路川现在成绩掉得这么厉害全是因为他这一年不学习的锅。
　　这么认真地做作业是路川上高中以来的头一回，等第八道题做完，路川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你给我点外卖了？”耳机里传出于朝的声音。
　　路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你刚刚去拿外卖了？”
　　“嗯。”于朝把打包盒打开，闻到粥和豆豉排骨的香味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儿饿了，“谢谢。”
　　“谢什么。”路川甩了甩笔，搓了下眼睛，“你这不是还帮我补习功课呢吗。”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收到了老三发来的微信。
　　老三：干啥呢哥，来不来把游戏？
　　路川点开，两秒回了消息就把微信重新切回了和于朝通话的界面。
　　白底灰色小人的“灵.异”头像安静地躺在手机大屏上。
　　路川：不来。
　　路川：在做于朝给我布置的数学题。
　　路川回完这两句话，老三那边立马开启了狂轰乱炸——
　　老三：艹……
　　老三：真是疯了疯了。
　　老三：你真半夜十二点还在这儿为了于朝学习啊！
　　老三：你再也不是我哥，你以后只是于朝的追求者了！！
　　老三：人家灰姑娘半夜十二点穿着水晶鞋和王子跳舞，你这是啥，半夜十二点做王子布置的数学题？？？
　　不过老三无能狂吼了半天愣是都没得到一个字回音。
　　因为路川把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耽误老子谈恋爱
　　今天的阿央大概，好像依然没有粗长起来（不过比昨天的多！阿央羞愧又骄傲地说）
　　最近在写学校的东西，有些忙所以字数会有些少，这篇文准备下周v，v后会努力保三争六的！
　　阿央写文不久，在写自己喜欢的故事这件事上还有很多要进步的地方，感谢一直在追更的每个小天使！如果觉得这篇文哪里写的有问题，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出来，阿央都会好好看的，感谢大家！


第033章 “在吃早饭啊？”
　　路川早上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昨天晚上最后他嫌椅子坐着不舒服，跑到客厅的沙发上躺着背单词。
　　其实也没真背，就是边看边跟于朝说话, 但他这人和大多数高中生拥有同一个臭毛病, 就是一背书就犯困。
　　沙发躺着太舒服, 最后不知道怎么他就睡着了。
　　耳朵上挂着的耳机开了一整夜, 早就没电了, 幸亏手机一直是连着充电线的，不然闹铃不响，他可能起都起不来。
　　路川连打了两个哈欠, 揉着发顶坐起来，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于朝的微信对话框。
　　但通话早已结束。
　　路川拿起桌子上的半瓶水喝了两口，微凉的水灌进喉咙，他目光落在那个语音通话上。
　　3小时45分钟。
　　路川算了一下时间, 大概是打到了快凌晨两点, 估计是于朝那边见他一直不说话所以给挂了。
　　昨天睡得晚, 路川现在整个人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挣扎出来，他强忍着困意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六点零二。
　　他家到于朝家骑车大概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洗头吹头, 洗脸刷牙换衣服, 足够了。他甚至还能在路过家门口那家早餐铺的时候帮于朝打包一份小笼包。
　　这么想着路川再次打了个哈欠，然后在和于朝的对话框里敲了条消息：“醒了没有？我等会儿六点半在你家门口等你。”
　　两秒后于朝的头像弹出一条连标点符号都带着冷冷气质的两个字：“不用。”
　　路川笑了笑，没管于朝回什么, 揉了下发心, 眨眨眼, 试图唤醒自己的身体，然后强撑着困意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于朝家所在的小区马路对面是几个正在改造的老旧小区，这几个小区貌似是哪个省直单位的旧家属院，老头老太太多，门口净是些老宁安人口味的早点铺。
　　“要一碗胡辣汤，半个牛肉盒，切开，再要一杯豆浆。”于朝走到其中一家，对着门口盛饭的阿姨道。
　　这家早餐店开在往巷子口进的地方，地理位置不好，相较于其他早餐店光顾的人比较少。
　　但因为这家的牛肉盒好吃，所以于朝爱来。
　　这家店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于朝每天的早饭基本都是在这里解决，所以夫妻俩人都认识他。
　　这对夫妻里的妻子今天换了个碎花围裙，黑色带红花的薄线衣两只袖子上套了白色的套袖。
　　此时她正一面用大勺舀粥，一面看着于朝笑道：“几天来的晚哟。”
　　于朝作息很规律，基本每天五点半起床，五点五十左右会来这家早餐铺吃早餐。
　　现在是六点十分，往常这个时候于朝已经到学校了。
　　“嗯。”于朝淡淡地应着。
　　这对夫妻两个人都很好，每次见到于朝都笑眯眯的，有时还会问两句他功课怎么样，所以即使于朝不习惯和谁太亲近，但每次来买早饭的时候都还是努力保持了笑脸的。
　　即使他那种冷淡的脸努力维持微笑时的样子有点违和和搞笑。
　　“今天起晚了。”于朝补充道。
　　阿姨把装好的饭放在托盘里一并递过来，带着宁安口音的家乡话温暖得像门口那个大蒸屉上冒着的热气：“多给你加了个蛋，不用给钱了，娃娃上学应该多补充营养。”
　　于朝低头，一枚茶叶蛋安静地躺在托盘上，因为他端托盘的手不稳，蛋还在托盘里小幅度地来回滚了滚。
　　他端在托盘两边的手手指微微蜷起，突然有些不自在。
　　最近怎么回事，又是药又是鸡蛋的。
　　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好意的于朝抿了抿唇，轻“嗯了一声。
　　不过扫码付钱的时候于朝还是把那个鸡蛋的钱加上了。
　　小本买卖，不容易。
　　阿姨看着他转过来的账连连摇头，直说说了不用给他这个孩子怎么还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见到喜欢的人，路川突然来了偶像包袱，洗完头吹了一遍觉得不好看又洗了一遍重新吹。
　　真正出门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五了。
　　路川怕于朝不等自己先走，跨上自行车的时候还给于朝发过去条微信。
　　路川：“走了没？我出门了，马上到。”
　　不到六点半，来买早饭的人还没那么多，这会儿没生意，阿姨索性把桌边的抹布洗了洗，擦门口蒸包子的台子。
　　“今天不急着上学？”阿姨看着坐在桌边的于朝笑着搭话。
　　于朝面前的胡辣汤，肉盒和鸡蛋都吃完了，正在咬着习惯慢条斯理地吸豆浆，他闻言把手里的手机放下。
　　“嗯。”他应道。
　　手机屏他没按灭，上面亮着的还是他和路川的对话框。
　　不过在路川那句话后多了个信息框——是于朝的回话。
　　路川：“走了没？我出门了，马上到。”
　　于朝：“不用来。”
　　极其简略的两个字和发这条信息的人一样，冷淡又敷衍。
　　阿姨笑着点点头，自顾自接着又问：“等人？”
　　“没有。”于朝下意识非常快地答道。
　　阿姨笑得慈爱，又点点头：“我看你吃完也不急着走，还以为你在等别的娃娃。”
　　“没有。”
　　也不知道是掩耳盗铃还是什么，于朝改了刚刚慢悠悠的样子，几口把豆浆喝完，站起身准备走。
　　进入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了。
　　于朝一顿饭的功夫，天已经完全明了，太阳低低地吊在东边，阳光并不算刺眼。
　　于朝站在早餐铺门口开车。
　　掏了钥匙拧锁，拧到一半又拐回去问早餐店的老板娘要餐巾纸，擦了嘴巴走到路口去扔，扔完再回来开锁。
　　一顿折腾下来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
　　等到他再次把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时候，余光依稀瞟到很遥远的路口处有一辆单车。
　　于朝小区门口的这条路并不宽，车流量也不大，清晨没什么车的路口，少年斜挎着书包两条胳膊支在车把上等红灯的样子很显眼。
　　于朝轻眯了下眼，确定路川没有看到他，紧接着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再次回到了早餐店，对着擦完台子又开始拖地的老板娘道：“再要半个牛肉盒。”
　　两分钟后，路过早餐铺门口看到于朝的路川停下来，把车锁在门口挎着书包走进来。
　　路川怕于朝真的不等他走了所以一路上骑得都很快，还带着露水的凉气的大清早路川的额头上竟然稍稍带了些薄汗。
　　他右手拎着衣领扇了两下，看着坐在靠墙的桌子边咬肉盒的于朝：“在吃早饭啊？”
　　“嗯。”于朝没抬眼应到。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真的是在吃早饭


第034章 是李弹。
　　五分钟前才吃过一顿丰盛早饭的于朝显然已经有些咽不下手里的牛肉盒了。
　　他咬了一口边角的地方, 嚼得很慢。
　　路川在他对面坐下，对两步外的老板娘打了个响指，自来熟地叫了声阿姨, 要了碗黑米粥。
　　路川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一边解着一边道：“我怕你没吃早饭, 给你带了两笼小笼包。”
　　于朝没抬眼, 边看手机边抬了抬手里的牛肉盒：“我有, 你自己吃吧。”
　　路川从筷桶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两根筷子熟练得互相刮了刮, 夹了个包子塞进嘴巴里：
　　“你就吃个饼能吃饱？”
　　“一起吃啊。”路川说着又抽了双筷子往于朝手里塞，还扬声叫正在给他盛粥的老板娘，让再多盛一碗。
　　“阿姨，再多加一碗……”
　　于朝伸手按住路川冲老板娘挥舞的胳膊, 从嗓子眼儿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用了, 我不是很饿。”
　　也对, 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了半个肉盒, 一个鸡蛋, 还喝了一杯豆浆, 现在手里还拿了半个肉盒……是应该不是很饿。
　　人上了年级, 反应变慢耳朵也有点儿背, 老板娘光听到路川叫她，但没听清他后半句喊的是什么。
　　她把粥端过来的时候问路川：“娃，你刚刚说啥？阿姨没听清。”
　　“再要一碗一样的粥, 阿姨。”路川咧着嘴对老板娘笑得一脸明媚。
　　于朝隔着半个桌子压在路川手腕上的手到底是没有堵住他的嘴。
　　老板娘看了于朝一眼, 诧异道：“你是给他要的吗, 他刚刚……”
　　于朝放下手里的肉盒：“阿姨，再来一碗吧。”
　　他不想让路川知道他是个刚刚已经吃完了一顿早饭现在又在这儿啃牛肉饼的傻逼。
　　老板娘笑了笑，诧异的目光收了，揶揄于朝：“你这个娃娃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于朝点头，也没多解释：“今天饿。”
　　路川一口一个，两袋小笼包，其中一袋已经下去了一半，他点了点于朝放在桌子上的牛肉盒:“你就吃这半个肉饼也叫吃得多？”
　　“嗯。”于朝拿起筷子在塑料袋上杵了一下，让两根筷子一样高，肚子里塞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什么也吃不下，他左右看了看，最后夹了个咸菜放到嘴里。
　　紧接着瞥了眼边喝粥边往嘴里接着塞包子的路川：“是没你吃得多。”
　　这家小笼包的味道很好，老上海口味，有点甜，但味道恰到好处，甜鲜咸香，一点都不腻。
　　路川看了眼于朝咬了两口就扔在桌子上的肉饼，疑道：“不好吃吗？”
　　“不是。”于朝答。
　　路川夹了个包子隔着桌子往于朝嘴边递：“不好吃的话你尝尝这家包子，真的一绝。”
　　“这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怕凉一路风驰电掣骑过来的。”说着路川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看到没，现在汗都没落。”
　　于朝顺着路川指自己的手往他的额头看过去，
　　路川这种怼天怼地的问题少年是绝不可能按学校的规章制度留什么寸头的，他头发有些长，前额的碎发不知道是无意间留出来的还是故意剪了造型的刘海，遮着半截眉毛。
　　因为刚刚指额头的动作，路川的刘海往两边分开了点儿，于朝能看到他的半个额头。
　　挺白的，也很光滑，和他的气质不符，有些“奶油小生”那种细皮嫩肉的感觉。
　　正如路川所说，那上面还挂着一层薄汗。
　　“那是你喝粥喝的。”于朝收回视线，脸部红心不跳地道。
　　路川撸着头发的手放下，夹着包子的胳膊又往前伸了伸：“一半是喝粥喝的，一半是刚才没落的。”
　　“快点，我手都举酸了。”路川抖着腿手再次往前递了递，又道。
　　路川在家当少爷当惯了，舍着脸给谁赔好脸这是史上第一次，赔不了多久就容易原形毕露。
　　于朝抬眼皮又扫了眼路川已经被刘海盖住的额头，拿着筷子的手抬起，把路川伸过来的包子夹走，塞到了嘴巴里。
　　“嗝。”
　　于朝打了个饱嗝。
　　刚从老板娘手里接过来粥推到于朝面前的路川闻声停了手：“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嗝——”
　　“你大早上什么也没吃，打的什么嗝，真没事儿？”
　　“嗝——，真没事儿，嗝——”
　　“你喝点粥压压。”
　　“不想喝，嗝——”
　　于朝这嗝打起来没完没了，打了一路，中间停了一会儿，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又起来，然后一直打到了进班。
　　路川回忆了一下于朝早上吃的东西，在心里小心琢磨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于朝饭量是真的小，以后跟他一起吃饭都要给他少要点儿。
　　中午路川拽着于朝跟自己和老三还有阿伍吃饭。
　　宁安一高大概一半的学生走读，一半的学生住校。住校的学生集中在高二高三，走读的则多是高一的学生。
　　宁安一高的食堂很大，三层，离教学楼也近，但和大多数学校食堂有同一个毛病，就是饭不是那么好吃。
　　所以相比在学校吃饭，很多学生中午都喜欢在学校对面的一众小店里吃。
　　宁安一高对面是几个还没拆迁的老旧小区，店铺租金便宜，饭也便宜。
　　“老板，来一份大份的大盘鸡。”路川对着老板打了个响指。
　　他拽着于朝走到角落的一个空桌子旁，用脚把瘦长的木凳子勾出来，示意于朝坐下。
　　路川这人少爷气重，对饭挑，对环境也挑。
　　但在这片闹哄哄的破旧小区里显然找不到这位“少爷”要的“用餐环境”，路川屈尊降贵，对环境的要求降到“人不多”就行。
　　所以路川，阿伍几人经常到巷子最深处的这家“新疆大盘鸡”来吃。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家店的人并不多，自然也符合“路川少爷”的要求，也不算吵。
　　老三也不知道对于朝哪来的那么大敌意，从坐下开始就抱着臂，斜了于朝几眼，不情不愿地哼唧着：“为啥要拉着这个死人脸跟我们一起吃饭啊，我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都怕自己消化不良。”
　　路川拎着茶壶在几人的杯子里挨个儿添满水：“放心，你猪的胃，不会消化不良。”
　　别看老三瘦，他其实吃得一点也不少，就是干吃不长肉，和阿伍不一样。
　　这家大盘鸡店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路川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李”，都叫他李叔。
　　男人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拿着个本子和笔笑呵呵地走过来招呼他们：“还是大份大盘鸡，多辣，加两份烩面？”
　　路川把水壶放在桌子上，侧头问于朝：“你能不能吃辣？”
　　“还可以。”于朝答道。
　　水壶下面挂着些水，顺着滴在了路川的上衣上，于朝下意识想帮他把衣服拉开，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收回来了。
　　“算了，微辣吧。”路川对李叔道。
　　于朝身体差不多才好完全，还是少吃辛辣刺激的好。
　　老三撇撇嘴，哼哼唧唧地表示以后自己和阿伍再也不是路川的小宝贝儿了，于朝才是。
　　路川隔着桌子瞪了他一脚，让他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老三路川又看看于朝，小媳妇儿样地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他们这番打闹并没与落尽于朝眼里，他在看手机。
　　他刷了两下微博，又重新点进微信里和袁倩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没有历史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从于朝的头像发出的。
　　“我这段总是局的有些发烧，两侧肋骨的地方都有些不舒服，我周末想去医院一趟，你有没有时间跟我去？”
　　发出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半，距离现在已经快六个小时了，还没有回信。
　　“要喝饮料吗？”路川用胳膊撞了下于朝，下巴点了下起身要往外走的老三和阿伍，“老三他们要去买可乐。”
　　于朝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把微信后台关掉，随口道：“都行，就可乐吧。”
　　“得嘞。”路川扬声叫住老三，“四瓶可乐。”
　　这家店店面不算大，整个房间里一共就两排，七张桌子，门口的地方还放了几个折叠的小木桌，但现在屋子里的位置都没有坐满，那几个折叠的小木桌更是排不上用场。
　　阿伍这个人长得一个五大三粗的个子，但性格软，人也慢吞吞的，他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跟在老三后面，撩起门帘往外走的时候碰到壮硕的身子撞到了人。
　　那人相比阿伍瘦小许多，他是小跑着过来的，迎面和阿伍撞上，受到的冲击不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待他站稳，和他隔了没多远的路川和于朝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是李弹。
　　最近光顾着和于朝谈恋爱了，上次的账还没来得及找他算。
　　路川浑惯了，想让他咽这口气不太可能。
　　当即，路川拍了下桌子，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035章 网吧
　　“你干什么？”于朝刚放下手机, 没来得及看到李弹，只看到了从他身边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的路川。
　　路川扬了扬下巴：“李弹。”
　　说着便要抬脚走上去。
　　“等一下。”于朝抬手拉住他。
　　路川和于朝坐在角落的位置, 李弹没有看到两个, 撩了门帘走进来, 对着李叔：“爸。”
　　路川下意识停了脚下的步子。
　　虽说和李叔算不上多亲近, 但李叔性格敦厚, 和他们也算熟识，当着人家的面儿收拾人家儿子这种事儿路川做不出来。
　　路川退回去两步，在原先的位置上重新坐下。
　　“你刚喊我等一下干什么？”路川拎着茶壶又给自己添了杯水。
　　李弹往后厨去的路上看到了两人, 他视线在这边落了一下，然后匆匆移开，拽着李叔进了后屋。
　　后屋门前挂着的帘子荡了荡，于朝把目光收回来：“没事儿。”
　　先前他看网吧的时候见过李弹, 李弹貌似也是去找活儿干的。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和李弹并不熟, 但他就是总觉得在李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市三好的事怎么样了。”
　　路川无聊，没事做, 又掂起手边的菜单随便翻了翻。
　　这家店最近貌似又出了新菜品, 还有酱香排骨, 下次来尝尝。
　　“没了。”于朝的回答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处分学校帮他们抹了, 但有了这样的事儿, 近一年的评优评奖两人是都别想了。
　　不过，荣誉称号什么的这种本来就和路川沾不上边儿。
　　这规定主要苦了的是于朝。
　　市三好之类的奖貌似是可以高考加分的。
　　“那怎么办，我听说宁安的政策市三好高考可以加十分……”路川把手上的菜单放下。
　　于朝抬眼看过来：“你觉得不加分我考不上？”
　　“……”
　　您考的上。
　　您这成绩只要高考的时候不拿脚写, 清北随便挑。
　　这家店上菜很快, 老三和阿伍回来的时候鸡子正好端上来, 青椒鸡肉浑上辣子的香，还没吃到嘴里，已经让人口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一顿饭就吃了二十分钟，几个大小伙子的战斗力简直惊人。
　　路川被于朝提溜着做了两天的题，周五晚上趁着于朝有事儿没管他，实在忍不住又跑去了网吧。
　　路川其实也不是多爱打游戏，就是纯粹地不想学习，但又没事儿干，网吧人多又不吵，对路川来说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他家附近他经常去的那个网吧倒闭关门了，挨着的另外一家环境不好还没包间，环境上路川受不了委屈，最后没办法，手机上搜了个稍微远点儿的，评分和环境都不错的，打了车过去。
　　路川刚下车还没走进去就对这网吧做出了很高的评价，至少外面装修看起来不错，对得起“大众点评”上5.0的评分。
　　这网吧离他家不算近，但离于朝家倒不是很远，两个路口，估计走路也就十分钟。
　　开在一个商业区旁边，临近的还有一家没打样的星巴克。
　　这网吧和那星巴克左右离得不过五十米，但路川还是懒得过去买，他打开手机软件，花了二十块跑腿费点了杯超大杯的香草星冰乐。
　　简直奢侈得可以。
　　路川收了手机，推门走去，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直奔前台：“你们这儿怎么办会员……”
　　路川剩下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习惯性地挑了挑眉：“于朝？”
　　于朝掀了掀眼皮，没像一般网管那样熟练地报上充费规则，而是不答反问：“你作业写完了？”
　　于朝的问话有一瞬间觉得让自己回到了小学时路建山看着他写作业的时候。
　　也是够绝的。
　　他是想找于朝当男朋友的，又不是想找于朝当爹。
　　路川邪气地笑了笑，两手支在前台的桌子上托着腮帮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告诉你我作业写没写完。”
　　于朝面前摊着的是周末作业，学校发的“菠菜卷儿”，就是一种那青绿色的回收纸张印的习题卷。
　　他停了笔，抬头看了两眼路川，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路川也是挺逗的，“中二”和“油腻”两词在这人身上融合的无比协调，且频率恰到好处地交替出现。
　　“赚钱。”于朝答道。
　　“没写。”路川也答道。
　　“你倒是实诚。”路川坦诚得于朝甚至气笑了。
　　“不然呢？”路川调笑着，眼神示意了一下于朝桌子上铺着的卷子，“你都没写完，我要说写完了你信吗？”
　　“那你来上网？”于朝问他。
　　路川还是笑着，慢悠悠的：“周五啊哥哥，学一周了你不让我玩一会儿吗？”
　　于朝捡起笔，垂了眼接着写卷子：“充三十按会员价开机子，充三十送十块，充五十送二十，充一百送五十……”
　　“充五百二十一送多少啊，朝哥。”路川整天没个正形，他嘴角带笑，打断于朝。
　　于朝很认真地报了个数字：“送二百五。”
　　路川：“……”
　　行吧。
　　油盐不进。
　　路川把手里的身份证递给于朝之后没马上四处找座位，而是饶有兴致地倚在前台的桌子上接着看于朝。
　　“充好了，送了二百五。”
　　“………”
　　于朝那个嘴和路川的一样贱，非要把这个数字明晃晃地报出来。
　　路川眯眼笑笑，手心朝下，屈指在桌面上叩了叩，试图拉于朝和自己一起玩儿。
　　“要不要来两把？”
　　“什么？”于朝看他。
　　他抬手按了按右侧肋骨的地方，上上个星期发烧那几天这儿就开始疼了，不过最近疼得好像更厉害了些。
　　大前天他给袁倩发的消息袁倩到今天还没回。
　　理科的作业除了数学他都写完了，文科的倒还没开始动，不过按他的速度写起来快，估计明天上午的仔细结束就能写的差不多了。
　　肋骨疼，心情不好，玩一会儿再写算了。
　　于朝把手上的笔放下，卷子一折，站起来：“你要坐哪儿？”
　　这是答应了？
　　路川空落落的书包往肩上又扔了扔，环视了整个网吧一圈，然后抬手指了指侧面一排小房间：“开个情侣包间。”
　　“……”
　　于朝看他一眼。
　　“别的包间都没了，就那一个包间是空的。”路川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想坐包间。”
　　路川话音落，于朝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旁边躺着玩手机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喊起来，跟他交代了两句就从前台绕出来，率先往路川说的那个情侣包间去了。
　　路川吹了声口哨，快步跟了上去。
　　等进到包间，路川才是真的意识到这家网吧的评分为什么能一骑绝尘到5.0。
　　刚于朝给他充钱的时候他看了眼前台上放的价格表，充值成会员后大厅5块一个小时，全部包间统一6块一小时，配置更好一些的电竞区7块一小时。
　　价格并没有比其他网吧高，但装修和环境是真的好。
　　情侣包间从外到里用的是统一的浅黄色木质装修，进房间的门上挂了个做工很好印有二次元漫画的帘子，隐约让人觉得不像是在上网，而是在吃日料。
　　房间里面也不小，大概有个五六平米，靠墙的地方并排放了两张桌子和电竞椅。
　　路川跟在于朝身后进去，把肩上的书包扔到里面靠墙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了进去。
　　“打过英雄联盟吗？”路川一面开电脑一面问于朝。
　　于朝眼睛盯着电脑，看起来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和你打过手游。”两秒后于朝答道。
　　“嗯。”路川应了声，拿手机开始给于朝找号。
　　路川：账号密码发过来。
　　路川：要黑色玫瑰那个区的。
　　老三：你要跟谁打游戏啊？
　　老三：我不在你就和别的小贱人开黑了？
　　路川“啧”了一下，嫌老三话多。
　　路川：注意你的措辞。
　　路川：是于朝。
　　老三：操。
　　老三：我就活该多嘴问这一句。
　　老三：不是啊，你俩现在是捆绑销售了还是怎么了，每天晚上打语音做作业，好不容易周末不做作业了，改网吧约会了？？？
　　“约会”这两个字对路川很受用，他嘴唇弯了一下，手上字打得快的飞起。
　　路川：对，约会，你管呢。
　　路川：号发过来。
　　老三再不情愿还是乖乖地把号发了过去。
　　“你上这个号。”路川把手机往于朝那边推了推。
　　于朝照着路川手机上的截图输了账号，输完不小心点到了屏幕，截图变小，上面那行“对，约会，你管呢”横在屏幕中间，很显眼。
　　于朝眼神在上面落了落，移开了，没说话。
　　老三和路川的号段位都不低，于朝没玩儿过，路川没开匹配，开了把“极地大乱斗”想让于朝先熟悉一下操作。
　　“极地大乱斗”进去不能自己选英雄，电脑随机给你分配，配到什么用什么。
　　路川偏头看了看于朝的屏幕：“你就用这个吧，这个叫‘索拉卡’，是个奶妈，‘w’技能是加血，‘q’和‘e’都是攻击性技能，你就随便往敌人堆里丢丢就行，大招是所有队友加血。”
　　路川一个直男解释起游戏技能的时候一点耐心都没有，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我是个刺客，是输出位，等会儿打起来你就给我加血就行。”
　　“嗯。”于朝冷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了没听。
　　于朝没玩儿过，并不熟练，进去之后也没想着杀人，就在后面随手丢两个技能。
　　不过他本来对这些游戏也没什么兴趣，之所以答应路川玩儿两把，是想休息一下，消磨时间而已。
　　“于朝，给我加下血。”
　　“嗯。”
　　“于朝，加血。”
　　“嗯。”
　　“于朝……”
　　“在加。”
　　路川屏幕一黑，他操纵的人物死了。
　　路川扭过来，看着于朝，无奈道：“你给我加血了吗？”
　　屏幕上于朝操纵的英雄紧跟着另一个活蹦乱跳的英雄：“在给你加。”
　　路川笑了笑，接着无奈：“我是你脚边死着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11点前二更！


第036章 袁倩
　　“………”
　　认错了可还行。
　　纵横考场多年的于大学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不是说你是紫色的那个吗？”于朝面无表情道。
　　路川点头：“对, 我的错，我没想到他用了皮肤，也是紫色的。”
　　“我就知道你认错了, ”路川的英雄已经重新复活了, 他转过身接着抱怨, “我怎么往你身边挤你都不给我加血, 你就一个劲儿地给你刚指的那个人加。”
　　“对不起。”于朝的道歉很真诚。
　　一局结束, 两人等系统匹配的时候于朝的手机响了两声。
　　于朝拿过来看。
　　是袁倩。
　　不知道今天是吹的什么风，袁倩终于想起来了回三天前的消息。
　　袁倩：前两天忙，你消息我看完忘回了, 周末我有事儿去不了，你自己去吧，又给你打了一万，不够再说。
　　于朝两秒扫完这条消息, 没什么表情地按了锁屏。
　　游戏已经匹配进去了, 路川点了屏幕上的同意, 随口问道：“谁啊？”
　　“我妈。”于朝答。
　　“你……”路川反应了一下，及时止住了声音。
　　路川还是不太习惯袁倩是于朝他妈这件事儿。
　　这话说快了听着有些像骂人。
　　不过这人生也是够操蛋的了。
　　两人心都不在打游戏上, 也没想着赢, 打得比较随便。
　　路川是九点半到的网吧, 两人两把结束还不到十点半。
　　于朝今天过来是帮人带班的, 帮带班的那人十点多过来了, 于朝算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于朝要走，路川也不想自己在网吧呆，他背着包追上于朝：“你家是不是没人？”
　　两人并肩从网吧走出去, 于朝侧眼看他：“你想干什么？”
　　这家网吧离于朝家就两个路口, 于朝没骑车, 也没想着打车，打算直接走回去。
　　这条路偏，又有些窄，十点半而已，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
　　路川看着路灯下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我想去你家做题，我数学卷子有好多题不会。”
　　这条街的两侧都是住宅小区，没什么店铺，仅有的几个小超市也已经都关了。
　　两人就这么顺着马路沿慢悠悠地往前走。
　　于朝走在里侧，路川走在外侧。
　　“滴——”身后响起一声很长的鸣笛，紧接着便是一辆骑得很快的黑色摩托从身后过来。
　　于朝伸手拽住路川的胳膊把他往远离马路中间的方向拉了拉，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推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里侧，自己则走在了外面。
　　于朝握着路川小臂的手力道松了点儿，准备撤下来，没想到路川抢先一步，他拉上于朝的手腕，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他惯有的调笑：“我数学卷子有好多不会，你教教我。”
　　夜里静，除了刚刚那辆摩托呼啸而过的那会儿，最初和现在这条路都静的说话感觉都会有回声。
　　路川这句“你教教我”被打散在有些粘腻的夜风里，很容易地就打在了人的心上。
　　于朝从路川的眼睛上移开目光。
　　“嗯。”他应了一声。
　　于朝抬手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回去冲个澡，十一点开始写作业，写到十二点半，你写一张数学卷子。”
　　刚刚于朝那个“嗯”字落地，路川的嘴巴就开始咧到了耳朵根，黑夜里路川的两只眼睛都亮亮的，看起来像星星。
　　他笑着，语声欢快：“没问题，我的朝哥。”
　　于朝脚踩到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塑料瓶被踩扁，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于朝弯腰把瓶子捡起来，丢到了左手边正好路过的一个垃圾桶。
　　我的……
　　于朝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食指和拇指指腹的位置相互捻了一下，嘴里无声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我的……”
　　记忆里好像没有谁这么喊过。
　　两人走出这条小路，右拐进入一条主干道，再经过一个路口就是于朝住的小区。
　　路川把肩上的书包往上甩了甩，拉着于朝快步往前跑了几步，手指着十字路口的一家蛋糕店：“去买个早餐？”
　　“买什么早餐？”于朝甩开他，“你还准备在我家睡觉？”
　　“不然呢？你晚上十二点半让我回家？”路川没皮没脸，手还拉在于朝的胳膊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于朝冷笑一声：“那写到十二点，写到十二点你就给我回家。”
　　“写到十二点我写不完，我这学习水平一张数学卷子怎么着也得写两个小时。”路川插科打诨。
　　“你想吃什么？”路川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托盘和一个夹子，走到一盘玻璃柜前，“这家的椰蓉蛋挞不错，我特别喜欢吃这个，我每次一顿至少三个。”
　　路川把玻璃柜的盖子拉开，一面往里夹一面道：“还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于朝两手揣在口袋，仍旧是面无表情，他瞥了眼玻璃柜里路川说的蛋挞，不咸不淡：“随便。”
　　“喂，老路头，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路川把手里的托盘塞给于朝，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把剩下两个蛋挞夹进托盘里，自己举着手机走出蛋糕店去瓦面接电话了。
　　不远处蛋糕房的工作人员看到于朝在夹蛋挞，两步迎上来，热情道：“我们还有一盘马上就烤出来了，还需要多要几个吗？”
　　于朝手顿了一下，偏头扫了眼门外举着手机打视频的人一眼，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道：“要四个吧。”
　　这玩意儿他吃一个就够了。
　　“好的。”穿着工作服的小姐姐甜甜一笑，接过于朝手里的托盘往后面的工作间去了。
　　这间蛋糕店是近几个月才在网上火起来的网红店，每次白天周末从这儿路过，外面都是排的大长队，今天也就是晚了，他们才能买到。
　　这家店店面很大，外面是几排摆放蛋糕和面包的玻璃柜，左侧拐进去往里走还有几排供人休息吃东西的桌椅。
　　于朝转头又看了眼门外的路川，男生正高举着手机在打视频，脸上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于朝这段和他呆得久，从他嘴角和眼角弯的弧度能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于朝从没有这样和哪个家人打过视频，袁家的人他也就和袁倩还有袁立德熟悉一些，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应该还有一个姨和一个舅舅。
　　袁家的人……
　　怎么说呢，“要面子”这个事儿可能是一脉相承的，从袁立德开始再到他的这三个孩子。
　　所以和袁倩一样，他的那个大姨和舅舅也不太想看到他，不喜欢他呆在袁家，所以于朝很少见到他们，更不要说有多熟。
　　今天早上上课的时候，语文老师提到某个历史人物多讲了几句，讲到他的生辰，路川跟他聊天，随口说了一下自己的出生年月。
　　十二月二十四，比于朝小了半岁。
　　十六岁的大男孩儿，即使很多时候路川都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但他身上那点儿孩子气是掩盖不了的。
　　就比如现在，他正一面比划着一面手舞足蹈的在跟视频那面的路建山说着什么。
　　门口暖黄色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看着莫名温暖。
　　于朝站在工作间外等那个工作人员给他拿蛋挞，无聊，多看了这个画面几眼。
　　又或者不是香因为无聊，只是单纯的想看。
　　谁知道呢。
　　每两分钟，刚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姐姐就端着托盘回来了。
　　于朝视线在一众玻璃柜上扫了一圈儿，他对甜的东西没多大欲望，也不知道路川喜欢什么。
　　这么想着他索性往左手边走了几步，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等路川打完视频让他自己挑。
　　于朝刚拐过拐角就看到靠窗边坐了两个女人。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两个女人都穿了短裙，背对他的那个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显着她好看白皙的脖颈。
　　这背影于朝很熟悉，是袁倩的。
　　“周六你要看自习吗？”袁倩对面的女人问她。
　　袁倩搅着手里的奶茶：“不看吧，我请个假，让另外的老师代我，我下星期替她。”
　　“好诶，这样咱们就能去大理了，这会儿景正好，酒店我都订好了，你要是不跟我去岂不是白定了。”
　　“肯定跟你去，反正周末我也没什么事......”


第037章 蛋糕店（入v公告）
　　所以周末有空出去玩儿没时间跟他去医院是吧。
　　于朝站在两人身后, 短促地“呵”了一声，简直要气笑了。
　　“不然今天晚上还是去我家住吧。”路川挂了视频，推门走过来, 一手挂住于朝的肩膀, “老路头说给我寄了东西, 我想回去取快递。”
　　现在还在这家蛋糕店的顾客除了路川和于朝, 就是袁倩和坐在她对面的朋友。
　　整个店里挺静的, 路川话音落，袁倩和她对面的女人下意识扭过来看了这边一眼。
　　四个人眼神不经意地互相对了一下，于朝倒是挺平静,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看到于朝的袁倩和看到袁倩的路川很自然地都楞了一下。
　　路川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碰到袁倩，袁倩则是因为刚在微信上搪塞了于朝，现在又撞见，一时有些尴尬。
　　两组人互相看的瞬间气氛略微尴尬, 坐在袁倩对面的女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她染了酒红色指甲油的手翘起, 指了下路川和于朝的方向, 稍微压了下声音，问袁倩：“你认识？”
　　袁倩扭回去, 接着搅杯子里的咖啡：“我学生。”
　　路川就站在于朝身边, 在袁倩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 他听到于朝压着再次笑了一下。
　　那声音不带情绪, 却莫名地听起来有些冷。
　　紧接着于朝走过去, 甚至在路过袁倩身边的时候还微欠身鞠了个并不标准的躬。
　　“老师好。”男生清冷的声音砸在充满奶油香气的粘腻空气里。
　　路川觉得于朝有时候比自己还恶劣。
　　就比如现在。
　　他这么做摆明了是恶心袁倩。
　　路川这人不分是非，只分远近。
　　换句话说就是大义灭亲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在他身上发生，他这人极端又肆意, 只会帮着他爱的人站在这世界所有不重要的人的对立面。
　　所以……恶心袁倩这种事儿怎么可能少了他。
　　路川想也没想, 走过去, 痞里痞气地也来了句：“老师好。”
　　“老师周末娱乐生活挺丰富？”路川笑着补充。
　　袁倩偏头过来，视线依次在于朝，路川身上落了一下，颔首，像所有在校外遇到学生的老师一样：“作业都写了吗？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英语该背还是要背。”
　　路川没看于朝，但余光瞥到他只是安静地在自己身边站着，没什么额外的动作，自然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打算。
　　路川在学校对任何老师都是没大没小的，现在对着袁倩……更是不可能收敛什么。
　　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晃了晃身体：“老师周末不是要去玩儿吗？还管我们背不背英语？”
　　即使袁倩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但先天的基因好，仍然盖不住她那满身“年轻漂亮”的气质。
　　不知道袁立德是不是因为老来才得的这个女所以对袁倩特别好，总之袁倩真的是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被宠到大的。
　　所以即使活到如今这个年纪，袁倩很多时候都看着真的还很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路川这句明显顶撞她的话说完，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弯起杏眼笑得愉悦，像跟朋友开玩笑般怼回去：“是老师学习还是你们学习？”
　　“老师上这么久的班儿了放松一下不可以吗？”袁倩语气轻快，笑意盈盈。
　　路川还想说话，垂在身侧的右手却突然被拉住了手腕。
　　他侧眼看过去。
　　于朝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勾着肩上的书包带，抿着唇表情匮乏，连声音都很平静：“走吧。”
　　路川本来想用“没结婚，没孩子需要照顾就是过得潇洒”顶袁倩两句，但想到没经过于朝的同意私自就拿这事儿出来开怼不好便作罢。
　　路川皮笑肉不笑地跟袁倩道了声“祝老师周末玩儿的开心”，然后转身跟上于朝，任由于朝拉着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带出了蛋糕店。
　　进入主干道，车流和人明显比刚刚多了很多。
　　暖黄色的路灯隔二十几米就有一个，两侧的很多商铺还开着，各种灯牌车灯的光交杂在一起，让人觉得热闹却又孤独。
　　路川身边的人快了他半个身位，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右手还握在他的小臂上没放。
　　于朝没放，他自然不会提醒。
　　走在前面的于朝不知道路川在看他。
　　他眉心轻皱，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刚推开蛋糕房的玻璃门出来的时候，右侧肋骨下方又是突然的一下刺痛。
　　这地方疼的有半个多月了，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于朝突然就不太想看了。
　　晚上刚收到袁倩的消息时他还在想袁倩是不是真的有事情没办法跟他去医院，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不想去。
　　但刚在蛋糕店里听到袁倩的那些话他终于肯定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想的任何一种可能。
　　袁倩只是对他的事根本没上心而已。
　　这事实……让于朝有些无法接受。
　　他甚至可以接受袁倩，袁立德，所有袁家人不喜欢他，讨厌他，不愿意管他，但无法接受对他们来说，他于朝真的像是一个陌生人，在他们心里的位置连一个同事的孩子，一个乖巧的学生，一个邻居的弟弟都不如。
　　是不是社会新闻上一个无辜孩子的去世都比他于朝死了更能让他们伤心。
　　于朝拉着书包带的手松了去摸裤兜，他记得出网吧的时候是把烟盒揣起来了的。
　　然而他掏了一半的手被身后两步上前的人按住。
　　天气热，于朝的两个袖子都拉到了肘间，裸露在空气里的小臂上突然被覆上暖热的温度。
　　路川站在于朝面前，两只手拉着他的小臂，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两人此时停住脚步的地方正好在一个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来，落在路川的头顶，肩膀和眼睛里。
　　于朝微微皱眉，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眼睛能这么亮，亮到让你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无比坚定。
　　他听到路川说。
　　“或者你不想在这儿说的话就跟我回家说。”
　　“我们回家。”
　　“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明天将从第31章倒v啦，明天会三更的！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呀！
　　阿央会继续努力的！


第038章 带着青草气的干净声音里满是少年气。
　　路川话音落于朝楞了一下。
　　路灯下男生的眼睛仍然是透亮透亮的, 于朝甚至能在他深棕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们回家……”
　　于朝止不住在心里再次默念这句话。
　　坦白来讲，此时此刻此种情景……这句话很难不让人心动。
　　所以……
　　既然决定回路川那儿了，两人也不想走了, 索性就地打了个车。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打车并没有那么顺利, 五分钟的车程光打车就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于朝家住的这一片最近在修路, 单行道又多, 司机师傅绕来绕去，绕了两次才把车开过来。
　　“还不如不打车直接走回来。”路川搬了个椅子到储物间，站在椅子上从最上面的柜子往外拿被子, 垂头问于朝，“你还盖上次盖的那个？”
　　“嗯。”于朝两手帮他压着椅子，“那你怎么不取消订单？”
　　路川把手里的被子递给伸手过来要接的于朝，然后单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于朝很自然地托了下他的手肘。
　　路川跳下来之后又把于朝手里的被子抱了过来, 转身往卧室走：“大晚上的人家接个单不容易, 就想着算了。”
　　于朝跟在路川身后往卧室走, 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路川他们两个差不多高，但路川总喜欢歪着身子吊儿郎当地站, 所以很多时候都比他看着矮一点点。
　　于朝目光落在前方两步远外路川的背影上, 因为抱着东西的原因, 男生的背脊此时挺得很直, 有些长的头发在头顶中心偏下的位置有个发旋, 发旋旁边翘着两撮头发。
　　一撮向左，一撮向右，像他的人一样, 肆意又狂妄。
　　于朝走上前帮路川把被子一起放在床上：“该写作业了。”
　　路川直起腰, 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不禁感叹于朝有时候是真的没情趣。
　　“行吧。”路川叉着腰笑了下, 然后转身往客厅走去拿自己的书包，“写哪一科？”
　　于朝在另一边掏自己的书包，声音板正：“数学。”
　　“写卷子。”于朝补充。
　　路川在书包里扒了半天，终于把几乎窝成团的数学卷子从一众杂物里找了出来，他一面试图拉着边角的地方把卷子展平，一面抬头问于朝：“你饿不饿？”
　　十六七的大男孩儿吃东西总是像在吃昧心食，干吃不长肉，还饿得贼快。
　　路川挑剔，东西一点不合口味了就吃不下几口，所以“刚吃完就饿”这种事儿在他身上更是经常发生。
　　“还行，你饿了？”
　　于朝坐在另一面的单人沙发上，腿上平摊着一本书，鼻梁上又架上了那副金丝边的框架眼镜。
　　整个人显得有些斯文败类，“禁欲”和“性感”两个词在他身上交杂了个十成十。
　　刚刚从蛋糕店出来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于朝的心情不太好，所以他才会跟于朝讲让他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
　　但现在看来，于朝是没有这个打算。
　　路川轻叹了下气，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也坐下来。
　　他想跟于朝说憋着不好，老路头从小就教育他有什么不高兴的或者生气的就撒出来，这样才不会生病，心理才会好受些。
　　但这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跟于朝讲。
　　于朝可能并不想讲，也不想发泄什么，或者他只是想静静地呆一会儿，自己把不良情绪消化一下。
　　他并没有那么了解于朝，所以也不知道于朝在想什么。
　　在他没有完全的把握已经被于朝在心里划进了“亲密关系”之前，那是属于于朝的私人领域，他会给予尊重，并且不会打扰。
　　至于眼下。
　　他能做的……也许转移一下注意力能让他开心？
　　“晚上没吃多少，有点儿饿。”路川点头，拿着手机翻外卖，站起身走到于朝身边，在他手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把手机伸过去：“你有想吃的吗？”
　　于朝右手食指和拇指扶在镜框上，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声音很平静：“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说完便转了头回去，接着看手上的题。
　　路川坐在于朝右手边的扶手上，坐得高，看于朝的时候自然是垂眼向下的。
　　于朝的鼻骨太高，从路川的角度看过去，盖住他鼻子下的薄唇。
　　传言里总讲唇薄的人也薄情。
　　但不知为何，路川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句话不太对，至少放在眼前这人身上是不对的。
　　路川拢回思绪，调整回原先眉眼都带了三分笑意的样子，他拿手肘顶了顶于朝的肩膀：“你好得给个建议，少爷，不能总是我买什么你吃什么吧。”
　　“你就没什么喜欢吃的？”路川侧眼问他。
　　听路川这么说，于朝放了笔，摘掉鼻梁上的眼镜，侧了下身子往路川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看去。
　　外卖软件里琳琅满目的各种店。
　　喜欢吃的东西……？
　　于朝微微蹙眉。
　　好像还真没有。
　　有句话路川说得挺对的，他这人虽然每天拼命学习一副努力上进的样子，但实质上又丧又厌世。
　　吃饭这种事儿在他前十六年多的人生里，唯一的作用只是“让他不饿”而已。
　　他既无心品尝哪种食物更美味，也无暇顾及和谁吃饭有怎样的氛围。
　　毕竟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吃，一年到头来能有几次和“家人”吃饭的机会，但那些时候他和同桌的“家人”也是相看两生厌。
　　味同嚼蜡，能吃下饭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好的氛围。
　　所以吃东西这事儿，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偏好，真的就是填饱肚子而已。
　　于朝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圈儿，确实没找到自己喜欢的，抬眼刚想说“真没喜欢的，你看着买”，但撞上路川视线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路川手上的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从上往下翻了几页。
　　其实他还是没找到想吃的，但他故作思考地想了一下，挑了个出来。
　　“冒菜吧。”于朝道。
　　“得嘞。”路川眉开眼笑地收回手机，一边划拉一边选菜，“肥牛，毛肚，牛肉丸，豆腐……娃娃菜？”
　　“午餐肉。”于朝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
　　路川动了动手指，加了份午餐肉：“还要什么吗？”
　　“有没有莴笋？”
　　“有。”
　　……
　　这家冒菜店送餐很快，两人点完半个多小时门铃就被按响了。
　　于朝解餐盒的时候路川在电视上调了个电影。
　　也不是想看什么，就是纯粹的干吃饭有些无聊。
　　“你有想看的吗？”路川拿着遥控器在一众影片里翻了翻。
　　于朝从餐盒里夹了块冬瓜，又夹了些肥牛和豆芽，没有特别找哪种菜，都是夹得离自己最近的。
　　“没有。”于朝道。
　　他真的很少很少看电影，没跟朋友去过电影院，也没有跟家人在家看的机会，他自己对这些娱乐活动也兴趣不高。
　　所以记忆里看过的几部电影都是上学的时候体育课下雨，体育老师一时兴起给放的。
　　听起来有些夸张。
　　但于朝的生活真的就是这样。
　　死水一潭。
　　所以在选电影这件事上他真的给不出什么建议。
　　路川挠了下下巴，眯着眼翻到第一页:“不然就《碟中谍》？”
　　路川这人中二又浪漫，上小学的时候心理都是英雄梦，总觉得自己有一天能拯救世界。
　　虽然现在人大了开始贴近现实了，但还看“英雄”片儿的习惯还是没改。
　　《碟中谍》演到现在一共六部，路川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
　　“看第四部 吧。”路川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然后给于朝的碗里夹了个南瓜，“你吃过冒菜里的南瓜吗？” 
　　“没有。”于朝摇头。
　　“南瓜”和“冒菜”放在一起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路川指着他米饭上的那片南瓜，眯眼笑着看于朝，声音有点激动：“你尝尝，尝尝这个，真的绝了！”
　　带着青草气的干净声音里满是少年气。
　　这种语音语调，甚至是这种情绪，都是于朝不曾有过的。
　　于朝微微皱眉，可能他和任何人相处的机会都太少，从没有了解过谁，也没有认真地观察过谁。
　　所以他最近几天总是在惊讶。
　　惊讶路川的眼睛为什么总是那么亮，笑容为什么总是那么明媚。
　　路川的潇洒明朗是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触到过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1点前还会有两更~


第039章 晚上。
　　路川不知道于朝在想这些, 他手里的筷子又示意了一下于朝米饭上躺着的那片南瓜。
　　橘黄色的南瓜片上面挂着晶亮的红油。
　　于朝垂眼，筷子伸过去夹起来放在了嘴巴里。
　　味道出乎意料得好。
　　“好吃吗？”路川眨了下眼睛看于朝，深棕色的瞳仁隐隐闪着期待。
　　于朝点头：“挺好的。”
　　不是敷衍, 于朝说的“挺好的”是真的很不错的意思。
　　软糯的南瓜浸了香辣咸香的冒菜汤汁, 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甚至于朝再次往盒子里伸筷子的时候, 又夹了一片。
　　路川看着他的动作眯着眼笑了一下。
　　两人做题做到凌晨一点, 路川撑不住先睡了, 于朝把这两周一直看的奥赛题又往后做了几页，墙上的钟指到一点半的时候才想着上床。
　　路川这个公寓唯一的卫生间在外面，于朝简单冲了个澡。路川已经提前帮于朝准备好了毛巾和牙刷, 甚至是刷牙的杯子都替他拿了个新的。
　　事无巨细。
　　于朝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受宠若惊？不习惯？好像都不是。
　　他把刚用过的毛巾搭在墙上的栏杆上。
　　栏杆上挂了两条毛巾，都没有任何花纹，一条深蓝, 一条浅蓝。
　　于朝看着那两条毛巾愣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他记忆里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毛巾和另一条毛巾搭在一起。
　　人气儿和烟火气儿, 和路川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两种东西。
　　于朝垂头，拿过洗脸池上那个深蓝色的杯子在水龙头下接了些水。
　　恍惚中于朝在想, 也不知道路川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浴室里飘着雾气, 镜子上一层薄薄的白雾照不到人脸, 于朝右手带了些水抹了把镜子把雾气抹散。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滴着水, 轮廓硬朗的脸上薄唇紧抿,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刷完牙弯腰吐水的时候于朝皱了下眉，不知道牵扯到了哪根神经，右侧肋骨下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于朝右手抬起, 用手腕蹭掉了嘴角的水。
　　看来周末无论如何要去医院一趟了。
　　最近呼吸也有些不畅, 有时候深吸气觉得吸不到底, 胸闷。
　　想到这儿于朝又有些烦。
　　周末去医院大概又是自己一个人。
　　还记得两年前他阑尾炎疼得差点昏死在家里，袁立德的电话占线，袁倩的倒是打通了，但那边嘈杂声一片，通了还没两秒就被袁倩说了两句“有事儿”给挂了。
　　于朝还记得当时是冬天，他穿了个短裤T恤躺在公寓的地板上，疼得冷汗顺着刘海一下一下地往下滴。
　　房间的地板有地暖，不算太冷，但于朝还是觉得那天的气温是宁安有史以来最低的一次。
　　于朝躺了有近半个小时，后来自己挣扎着起来打了120。
　　救护车响着鸣笛呼啸而来，把疼到濒临昏迷的他拉到了医院。
　　那天的于朝觉得医院这地方真好，救护车打了电话就会来，给钱就有人给你治病照顾你。
　　不像他的那些家人。
　　于朝拢了思绪，左手抬起，按了按右侧肋骨下方的地方。
　　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下脸，转身走回卧室。
　　路川是个夜猫子，平常喝酒打游戏能干到通宵，偏偏一学习就困。
　　半个多小时前他爬上床睡觉，现在应该已经睡得很熟了。
　　于朝进屋的时候下意识把脚步放轻了点。
　　睡着了再被吵醒这感觉不好，他不想弄醒路川。
　　但路川好像没睡死，于朝坐上床的时候还是把他弄醒了。
　　“于朝……？”路川迷迷糊糊地转过来嘴里又喊了声，“于朝？”
　　这床挺大的，宽估计有个两米，但路川这人自己睡觉睡习惯了，大字型趴在中间恨不得一个人把整张床占掉，此时他往于朝的方向翻了个身，更是离于朝更近了些。
　　暖黄色壁灯打下来，于朝垂眼就能看到他刘海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阖着的双眼和长而密的睫毛。
　　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儿睫毛为什么长得那么长。
　　路川半睡半醒，吐字不清，他手搭在于朝胳膊上，唇抿了抿，嗫嚅着：“于朝，我在呢。”
　　“我在呢。”
　　“我可以陪着你。”
　　路川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是真的醒了还是只是在说梦话。
　　于朝眼神落在路川身上，他坐在床沿，看着床上躺得歪七八扭的另一个大男孩儿。
　　他没说话，看了路川很久。
　　几分钟后，于朝欠身按灭了壁灯，拉上被子躺了下来。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听起来像“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短的阿央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委屈跪下），这几天在赶论文实在太忙了，入v三更明天中午更新，会努力多写一点的，抱歉，以及真的很感谢每一个在追文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040章 我是他朋友。
　　周日于朝起了个大早, 手机上随便搜了一下，就近选了一家医院。
　　市第五人民医院在他们这个区，地铁就两站。
　　于朝八点半出门, 本想着买个早餐, 但害怕到了医院要化验血, 所以干脆什么也没吃直接去坐了地铁, 坐上地铁到医院的时候还差两分钟不到九点。
　　于朝在门诊楼一楼大厅问了下分诊台的护士自己这情况该挂什么号。
　　“胸科。”护士姐姐撕了张单子过来, 抬手指了下右侧缴费的地方，“那边挂号，六楼胸科。”
　　于朝“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抬脚正打算走，身后的护士姐姐皱眉又喊住他。
　　严格来讲不是“护士姐姐”，有可能是“护士阿姨”。
　　“护士阿姨”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天蓝色的护士帽, 头发在脑后盘得工整。
　　“多大了？”她微微皱眉看着于朝。
　　于朝停住脚步：“不到十七。”
　　闻言她眉心皱得更深了些：“家长没跟着来？”
　　“嗯。”于朝又是点头。
　　“带身份证没？”
　　“带了。”
　　“嗯。”她扶了下脑后的发髻, 像个长辈一样又交代了一句, “最好还是让家长跟着来。”
　　于朝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再次点了下头。
　　好在都是陌生人, 虽然看于朝还是个孩子多了些关心, 但还不至于真的管什么, 说完这句那护士就低头接着写东西了。
　　于朝左右看了一下, 往护士刚说的缴费窗口走去。
　　周日医院人多, 于朝挂号就挂了十几分钟，挂完号上来到胸科门口一看，手上的号已经排到第八个了。
　　八个号排了将近一个小时, 于朝进去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今天坐诊的医生是个带着眼镜上了年级的老爷爷, 他头发一大半已经白了, 他推了下眼镜看向于朝：“哪里不舒服？”
　　“右肋骨下面疼。”于朝左手抬起，扶了下右胸下面，“运动的时候觉得喘不上来气。”
　　“胸闷气短？运动的时候会呼吸急促？”
　　“差不多。”
　　“发烧没有？”
　　“现在没有。”
　　“之前呢？近一个月有没有发过烧？”
　　“半个多月前烧过一次。”
　　……
　　医生站起来，拿着听诊器走到于朝身后，听诊器的一端在按在于朝后背的地方：“深吸气。”
　　于朝在医生的指导下深吸气了几次。
　　“负一楼先做一个ct。”医生把开好的单子递过来，“现在去做，十二点前就能出来结果，拿了片子再来找我看。”
　　“你爸妈呢？”开完单子医生又转过来看于朝。
　　“没来。”于朝答。
　　于朝今天运气好，坐诊的这位医生是这个科的主任，六十多了，是被医院返聘回来的专家。
　　这位爷爷长得一点都不和蔼慈祥，反倒是一脸正气，特别是拧着眉的样子，让人看着有点凶。
　　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现在年轻人忙起来连孩子也不知道管……”
　　“嗯。”于朝点头，随口道，“他们没时间。”
　　医生开单子的手停下，他偏头过来，把眼镜从脸上摘了下来，眉心中间拧着一道“川”：“给你爸妈再打个电话！下午最好过来，你这情况有可能要住院，有什么事儿比孩子还重要。”
　　“住院？”于朝楞了一下。
　　于朝活这么十几年除了之前的阑尾炎之外没生过什么大病，“住院”一词对他有些陌生。
　　于朝看向医生：“很严重吗？”
　　“还行吧。”结果没出来医生也不好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等中午片子出来再看看。”
　　于朝拿着医生给开的单子交了费，又去负一楼排队做ct，还好做ct 的人不多，很快就做完了，于朝出来之前问了下ct室的医生，也说是12点前就能出片子。
　　早知道要搞这么久就带点儿书过来看了，那本奥赛题他这个星期准备要做两个单元的，这一耽搁看来是做不完了。
　　于朝对这医院旁边不熟悉，有什么店也不清楚，他没心情，懒得出去吃饭了，索性就坐在ct室外等结果。
　　他不喜欢玩手机，也没爱玩儿的游戏，就干坐着消磨时间。
　　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于朝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和路川看的那部电影，《碟中谍4》。
　　昨晚吃饭的时间有限，当时只看了三分之一。
　　右侧肋骨下还是动作幅度大了就会疼，于朝心累地往后靠了靠，打开手机下了个视频软件找到那部《碟中谍》看了起来。
　　人类是种很奇妙的生物，总是会在突然接触一个新的领域时爱上在这个领域见的第一个事物。
　　比如打游戏爱上英雄联盟。
　　比如吃美食爱上冒菜里的南瓜。
　　再比如看电影爱上这部《碟中谍》。
　　于朝拇指拉着进度条，把电影调到昨天看到的地方。
　　在ct室门外坐了有一个多小时，于朝看完这部电影再抬头的时候却遇到了“熟人”。
　　袁立德穿着深蓝色的衬衣，腰间的皮带卡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没谢顶，连白头发都只有几根。
　　六十多岁的人，这个精神状态已经很好了。
　　他身边跟着两个同样年龄的男人，三个人一面说话，一面在往ct室走，平时不苟言笑的袁立德看起来神采飞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是陪身边的人来的还是自己来看病，又或者是来找哪个当医生的朋友？
　　于朝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头靠着墙，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情——自己的妈妈现在在遥远的云南旅游，自己的外公来了医院，但却和自己没有关系，没有爸，其他家人更是和他不熟，好像整个硕大的医院能陪着他的只有手里的这张等下取ct的单子。
　　单子薄薄的一张纸，只比他的手掌大那么一些，但却已经是他的全部。
　　于朝有点累，他试着喘了下气，还是胸闷得厉害。
　　三个人慢慢走近，袁立德转头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扫到了靠墙坐着的于朝。
　　于朝也是奇怪，之前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一次的人这两天频频碰到，昨天是袁倩，今天是袁立德。
　　袁立德看到他的时候下意识皱了下眉，但脚下没停，虽然转过头去和另两个男人说话时面上已经不见了刚刚神采飞扬，但还是没再看一眼于朝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三人从走廊左边路过于朝走到右边，然后向右拐，消失在了拐角处，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于朝现在也懒得管这些，他只想ct结果赶快出来，好让他去刚刚那个医生那里复诊，什么病？怎么治？赶快弄完，该住院住院，治好他还要回学校学习，治不好算他娘的拉倒。
　　左右大不了不就是个死，他于朝难道还怕这个？
　　早他妈不想活了，狗日又操蛋的人生。
　　于朝身子往后再次倚了倚，合上眼睛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竟然是袁立德的微信。
　　划开锁屏的前一秒，于朝还在想袁立德刚刚看到他的时候是皱了眉的，这微信会不会是要问他在这儿干什么，哪里不舒服？
　　袁立德：你来医院干什么？生病了？
　　于朝看着安静地躺在屏幕上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回过去，想着自己前一秒还在心里指桑骂槐地骂对方，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貌似是关心的消息，他一时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所以没立即回。
　　然而没想到于朝还没来得及愧疚，对方就一条信息又扔了过来。
　　袁立德：你看完病给我或者小倩说一声，我来找朋友吃饭，等会儿遇到了你别说漏嘴。
　　别说漏嘴？
　　别说漏嘴什么？自己的宝贝小女儿未婚却有一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已经快成年的儿子吗？
　　于朝扔掉手机闭上眼，连冷笑都不想冷笑了。
　　地球快爆炸吧，艹。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承诺会中午出来的ct报告一直没出来，于朝从早上就没有吃饭，饿着肚子等到快下午快两点，报告才终于出来。
　　一张片子和一个A4纸打印的报告。
　　于朝不懂医学这方面的东西，片子他自然是看不懂，但报告上的汉字他还是看的明白的——“右侧胸腔有大量积水，胸膜明显增厚以及胸廓塌陷”。
　　于朝拿着报告去电梯间等电梯。
　　医院这个楼的电梯今天有两台都在维修，只有另两台能用，中午这会儿人来人往的人有点儿多，于朝等了五六分钟都没挤上电梯。
　　他拿着报告转到走廊另一侧的楼梯间准备走楼梯上到六楼。
　　一口气爬了四层，到三楼的时候于朝已经止不住又开始喘气了。
　　应该是胸腔里那什么狗日的积水。
　　好不容易上到六楼，又被诊室的实习医生告知下午两点半医院才上班，医生现在不在，让于朝在外面等一下。
　　又饿又困，胸下面疼，爬了七层楼气也喘不匀，刚等了三个多小时才拿到ct报告，现在又要再等。
　　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于朝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袋子。
　　挺好的，跟刚刚取报告前他手里只有一个单子相比，现在还多了一个片子和一个报告陪他。
　　真不错。
　　于朝抹了把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抬手又按了下自己的右侧肋骨。
　　他坐在实习小医生给他说的候诊区，后脑抵着墙，抬头看着天花板。
　　医院的天花板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自然也没有任何生机和活力。
　　就像此时此刻的他。
　　就算医生现在跟他说他得了绝症，他应该心情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吧。
　　死了真好，就不用天天面对这些烂糟事儿了。
　　因为胸腔里水的限制，于朝仍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手里的手机“嗡嗡”又震了两下。
　　于朝睁开眼，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整个人平静了大概有五分钟，那点儿想要炸地球的情绪终于被摁下去了之后他才再次睁开眼拿起手机看消息。
　　消息是袁倩发过来的，只有两句。
　　袁倩：身体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袁倩：你外公说在医院看到你了，他说让你如果遇到他别说漏嘴，他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让我再给你说一遍。
　　于朝刚把袁倩的第二句话看完，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情绪，手里的手机又有了来电，他接起来。
　　袁立德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来：“小倩说你心脏不舒服……”
　　于朝声音冷淡地打断他：“我说的是肋骨。”
　　几天前他给袁倩发消息让袁倩陪他来医院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肋骨，心脏……也不知道是袁倩没记清传达有误，还是直接就是袁立德没记清。
　　“你现在还在医院？”袁立德问。
　　“嗯。”
　　于朝坐的地方正对着一面窗户，他的视线从窗户穿过，落在外面。
　　窗框上有一只鸟落下，几秒后它又拍拍翅膀飞起来。
　　真好，很有生机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袁立德沉默了两秒，像是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做点什么，所以很为难：“那我让你舅舅去一趟吧，小倩不在，让你舅舅跟着你……”
　　袁立德的话还没落，电话那边就又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语气颇不满意，甚至还带点儿鄙夷：“我不去，那小兔崽子死在外面才好，都是阿倩在外面弄来的野种，丢我们家的人……”
　　“你闭嘴！”袁立德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震在于朝的耳膜上，“那是你妹妹的孩子，你怎么说话的！你再骂你妹妹一句你试试！”
　　“要不你去？你今天不是休息？”袁立德骂完儿子，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大女儿身上。
　　袁立德话音落，又是一个尖细的女声：“我也不去，我儿子也要我照顾呢，下午我还要送他去补习班，于朝他又不是没妈……”
　　“你怎么不去？我跟我姐都有事儿，你要是心疼你外孙子你自己去啊！”都说儿子和爹不对脾气，于朝的舅舅更是个不怕死的，天天顶撞袁立德。
　　“混账东西！”袁立德气得直骂，“我是你老子，我是一校校长！”
　　于朝的舅舅接过来话：“是校长丢不起这个人是吧……丢不起这个人别让袁倩在外面瞎生啊！我和我姐，我们俩不是你孩子吗？从小到大就偏心袁倩，现在她在外面搞的野种生病了，我们还要去看……”
　　电话那端吵吵闹闹的声音仿佛没有尽头，那端的人大概都忘了他们一口一个“野种”的人此时就在听筒这端听着他们骂。
　　于朝没挂电话，自虐地听着他们因为自己在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的，他就不烦了，从刚才见到袁立德开始的那些炸天炸地毁灭地球的情绪都没了，他只是有些累了。
　　他真的累了，什么也不想追究，什么也不想考虑了，他闭上眼睛，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从腿上滑下去，垂在身侧。
　　就这么躺了有十几分钟，等到了早上的那个医生爷爷来上班。
　　实习小医生来好心地来候诊室喊于朝，于朝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拿着报告往诊室走。
　　医生没看他手里的片子，直接看的电脑上传过来的电子的：“你估计是胸膜炎，应该有将近一个月了，右胸腔里的水很多，你直接住院吧，要先把水抽出来，再化验一下具体是什么性质的胸膜炎，再看怎么用药。”
　　于朝坐在办公桌旁边的凳子上，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自己手里的ct片子，问出的话也不带什么情绪：“严重吗？”
　　严重吗？会死吗？死了也挺好的。
　　“小伙子想什么呢。”这位长得有些凶的医生爷爷终于被逗笑，“这病放以前会死，放现在都是小毛病，但你来看得有点晚，你胸廓都有点塌了，以后可能会有点后遗症，不过治肯定是能治好。”
　　“顶多半个月，你就能出院了。”医生把鼻梁上的眼镜重新推上去，又道，“你家人来了没？你最好今天就把水抽出来，要做个前胸穿刺，穿刺完导管和引流袋要在身上挂两天，把水排干净，身边得有人照顾……”
　　大概是上了年龄，看到小辈的总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家人来了没啊？”医生爷爷又问。
　　他这么问又让于朝想到刚刚电话里袁立德他们几个吵架的情景。
　　不过这次想到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烦了。
　　无所谓吧。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
　　两年前他阑尾炎住院的时候，这些“家人”也只是在他“割阑尾”的那天晚上出现了一下而已，后面几天他能见到的除了同病房的病友就是护工。
　　于朝是真的不生气了，也不伤心，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从哪里雇个护工。
　　“没有来。”于朝答道。
　　医生皱了皱眉：“那你有朋友没，也没朋友？”
　　于朝还在想怎么请护工的事儿，接着答：“没有……”
　　“有！”门口突然传过来的声音打断了于朝。
　　于朝回头望过去，就见只穿了件T恤的路川正半弯腰支着膝盖喘气，看那样子大概是刚进行了什么剧烈运动，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于朝：“这医院怎么停了两台电梯？我一直等不着，怕你走了碰不到你，我跑上来的。”
　　“你之前说你要来医院看病，我问你你不说是哪个医院，我让我爸问了下朋友，他才问到是这儿我就赶过来了。”路川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又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保温袋，“你中午吃东西了吗，这是我让周玥姐准备的饭。”
　　说罢路川拎着袋子走进来看着那个医生爷爷，很有礼貌的：“您刚说什么住院朋友照顾什么的？我是他朋友，我能照顾他。”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感动不感动。
　　于朝：还行（bushi
　　入v三更终于赶完啦，这次是大肥章，今晚的这更应该会很晚啦，不要等呀


第041章 穿刺室。
　　于朝这情况住院是没得跑了。
　　所谓前胸穿刺就是后背右侧肋骨间扎根针, 放进去个管子，管子下面接引流袋就行了，是个小手术, 十几分钟的事儿, 但医生还是建议提前借个轮椅。
　　于朝去一楼缴费的时候, 路川拿着身份证从住院部租了个轮椅过来。
　　两人在穿刺室门前集合时于朝看着路川手里推着的轮椅皱了皱眉。
　　“真用不到。”于朝有些抗拒。
　　背上扎根针接根管子的事儿, 于朝觉得并不影响自己两条腿的功能。
　　但路川很固执,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推，坚决道：“不行，医生说了要用。”
　　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男孩子独有的自尊心在作祟, 总之于朝唇绷了又绷，还是坚持。
　　他声音不高，但明显是在拒绝：“我是扎背又不是扎脚。”
　　路川没理会于朝这句话，用无声回击了他的抗议。
　　“你中午不是没吃饭吗？”路川拉着于朝在穿刺室门口的座椅上坐下来, 他低头解着手里的保温袋, “先吃点儿东西, 不然等会儿进去再低血糖晕血。”
　　于朝抿了抿唇，习惯性地想拒绝, 但在目光落到路川怀里的那个保温袋时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地方不够, 路川把保温袋直接放在了大腿上。
　　保温袋是碎花的, 里面装的是最朴实的银色饭盒, 很普通, 也很常见。
　　老实讲路川一个一米八几，脚上踩了联名款球鞋的拽酷大男生挎着这样“妈妈专属”的碎花保温袋……看起来有些违和，也有些搞笑。
　　路川这人在乎形象, 每天早上起来必洗头, 衣服也是一天换一套。
　　也不知道挎着这保温袋出门的时候他有没有一丝的抗拒和嫌弃。
　　于朝对路川心里的想法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路川是何种想法，他都挎着这个袋子出门了，现在还陪他坐在手术室外等他进去做穿刺。
　　于朝走过去，在路川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路头和周玥姐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一大早老路头又去了公司，我缠着周玥姐准备的这些。”
　　路川把饭盒一层一层拆开，最下面一层是排骨海带汤，倒数第二层是米饭，上面两层一共三道荤菜，一道红烧带鱼，一道清炒莴笋和一道彩椒午餐肉。
　　彩椒午餐肉……于朝刚想张嘴说哪有彩椒和午餐肉放一起炒的，但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了一下。
　　于朝喉结一滚，闭上了嘴。
　　前天晚上在路川家点冒菜时路川问他想吃什么，他说过“午餐肉”和“莴笋”。
　　是他说过的。
　　路川记得。
　　于朝盯着躺在保温盒里翠绿翠绿的莴笋看了几秒，接过路川递过来的筷子时偏头问了他一句：“你吃了吗？”
　　路川左手扶着腿上的饭盒，右手搭在于朝身后的椅子靠背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座位上：“吃过了。”
　　于朝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他还是对这样的好意不太习惯，不知道怎么应对。
　　虽然心里是感谢的。
　　饿到现在于朝已经饿过劲儿了，没吃几口就饱了。
　　于朝前面只有两个人，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于朝。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卡文的阿央跪着说明天肥章！绝对肥，超级肥的那种肥！


第042章 病房。
　　于朝进去做穿刺的时候路川在外面帮他请了假。
　　一班的班主任辞了职, 学校安排魏芳暂代一班班主任的职务。
　　路川打电话给魏芳交代了一下情况，又把医生开的诊断证明和住院手续拍成照片给魏芳发了过去。
　　魏芳并非不好说话，她把情况上报给了上级领导, 准了于朝半个月的假。
　　不过驳回了路川申请三天假期的请求。
　　“于朝生病你请什么假？你也生病了？”电话里魏芳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路川把听筒往远离耳朵的方向拿了点儿：“我照顾他。”
　　“你可拉到吧！明天周一我在办公室坐一天, 你敢给我逃课你试试。”
　　“行行行。”路川嘴上敷衍着, 其实魏芳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二十分钟后于朝提着引流袋从穿刺室走了出来。
　　于朝身上的衬衣套得好好的, 路川只能看到在他身后从他衬衣下摆的地方出来了一根管子, 管子的末端连着一个医用的白色袋子。
　　除了手上提着个袋子外，于朝看起来和刚进去的时候并没什么两样。
　　袋子一面是磨砂质感的奶白色，另一面是透明的, 透明的一面标着刻度，从最底下的50ml开始往上依次递增，到最上面一格的时候已经标到了600ml。
　　袋子里有一些淡黄色的液体，里面还有很少的红色絮状血丝。
　　迎过去的路川在于朝身前站定, 视线在于朝提着的袋子上落了落：“你这看着有点像尿袋儿。”
　　从来都表情匮乏的于朝难得的翻了个白眼儿, 纠正他：“这是胸腔里的积水。”
　　“哦。”路川点头, “我就是说看着像。”
　　“疼吗？”
　　“不疼。”
　　于朝没逞强，是真的不疼。
　　抽水的时候是边做彩超边抽的, 他右胸腔里有将近8厘米高的积水, 医生先通过b超在他的后背定了一个点儿, 然后扎麻药, 再通过刚打麻药的通道扎进去针, 刺破胸膜，把引流管的一端留在胸腔里。
　　这个做穿刺的医生手法很熟练，只有打麻药的时候有一点疼, 后面扎针放管是真的没感觉。
　　路川推着轮椅走上来, 下巴点了下轮椅：“坐上来。”
　　于朝看了看他, 不动声色的眼睛里写满抗拒：“我觉得我走着挺好的。”
　　“从这栋楼走到住院部要绕过一个花园和另两栋楼，一共四五分钟的路程吧。”路川掰着手指给他算，“你觉得你穿个病号服提着个尿袋儿腿脚健全地走在旁边，我推个空轮椅傻逼不傻逼。”
　　“不傻逼。”于朝看着他，“我腿脚健全还让你用轮椅推才傻逼。”
　　路川说不过，直接走过来把于朝按在了轮椅上：“我不管，反正医生说了你就得坐。”
　　“医生说的也不一定全是对的。”于朝嘴硬，但到底是被摁下之后就没再站起来。
　　路川胳膊上挎着饭盒，两手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着，有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享受这感觉，他觉得他提前看到了老年的自己和于朝。
　　“你下来。”路川抖了抖轮椅，示意坐着的于朝。
　　出了一楼大厅，通向楼前空地有□□节台阶，此时两人就站在这个楼梯前面。
　　于朝从轮椅上站起来。
　　路川搬着空轮椅踩着台阶往下走，于朝提着袋子和他并肩。
　　台阶下了一半因为轮椅挡住了视线路川还险些绊了一跤，于朝眼疾手快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扶了他一下才算是没让他连人带轮椅摔了狗吃屎。
　　等路川把轮椅放在台阶下的空地前时，下巴一点轮椅，又示意于朝坐上。
　　于朝看他一眼，坐下来。
　　“……”
　　反正这操作就挺搞笑的。
　　于朝坐上去，两秒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觉得有这必要。”
　　路川嬉皮笑脸：“这不是比让你一直走着强吗。”
　　于朝按了按眉心，有些无语的样子，没再说话。
　　虽然现在疫情已经被控制得很好了，但为了避免医院内出现交叉感染，每个住院的病人都要做核酸，包括陪护。
　　于朝和路川中午做的核酸检测，现在快五点了，刚路川手机上收到短信，结果已经出来了。
　　两人先去门诊一楼打了核酸报告，拿着报告才往住院部去。
　　刚在穿刺室接引流袋之前医生先用50ml的注射器抽了两管出来，这两管是用来另行化验的。
　　两人到了住院部先把盛着胸水的注射器交给主治医生才回病房。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将近五点半了。
　　病房是三人一间，于朝被分到了最靠里面的床铺。
　　另外床住着的两个都是上了些年龄的爷爷。
　　其实这层楼都是，需要住院的大多是上了年龄的人，老年人偏多，其次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像于朝这样的大小伙子几乎没怎么见到。
　　“你身上的袋子医生说最少要挂三天，我去你家帮你拿点儿衣服过来？还是我直接拿我的过来，你穿我的？”路川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床头，随手从床边拎了个小木椅子过来，坐上去。
　　路川个儿高腿长，红色的小木椅对他来说有点儿小，他整个人坐得很不舒展。
　　于朝坐在床沿儿和他对看着。
　　下午六点，天还没有开始黑，但明显已不如几个小时前那般敞亮。
　　路川背后窗户外正对着太阳落下的位置，红彤彤的太阳埋在云彩里，把云也染得通红。
　　橙色的光从窗外爬进来，落在小木椅子上那人的肩头。
　　那人眯眼笑看着他，伸长的腿，帆布鞋鞋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于朝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不太真实。
　　自己和这人二十几天前还不是很熟，怎么现在自己生病，这人就成了陪护？
　　现在手腕上还带着蓝白色条纹的陪护带。
　　于朝想说不用了，但又觉得夏天，三五天不换衣服确实也不像话，他侧身上床：“穿你的吧，随便拿两间T恤过来就行。”
　　“裤子呢？”路川问。
　　“也拿一条。”
　　两人身材差不多，上衣包括裤子都完全可以互穿。
　　这么两句问下来，路川脑子里有涌出些不怎么正经的想法，他拉着椅子往于朝旁边坐了坐，压着声音问他：“那内裤呢？”
　　“……”
　　于朝头疼地回头看他。
　　这茬儿是过不了了是吧。
　　于朝冷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也穿你的。”
　　路川一拍大腿：“得嘞。”
　　旁边床的爷爷有六七十岁，下午来的时候他儿子和老伴在，路川和于朝两人无意打听人家的病情，但同在一个病房，左右隔了不过几米，老人儿子和老伴说话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于朝和路川的耳朵。
　　老人是肺癌晚期，化疗之类的医疗手段不仅不起什么结果还会让老人痛苦，所以采取的是保守治疗。
　　下午他儿子和他老伴说话时他去做检查了不在病房，现在他儿子走了，他老伴在陪他。
　　大概是过的年数多了，两人长得有些像，夫妻相，笑起来眼睛都弯弯的，看着慈眉善目。
　　坐在床沿儿的奶奶像那看孙子的眼神看着两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你是哪里不舒服啊？大小伙子正健康的时候怎么也住院了。”
　　于朝在腰间垫了个枕头，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声音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没有了平时那种“生人勿进”：“胸膜炎。”
　　“胸腔里有水。”于朝示意了一下床边挂着的引流袋，“要抽出来。”
　　已经是初夏了，但人上了年龄畏寒，两个老人穿的都还是长袖，老奶奶一件大红色的薄针织衫和满头的银发莫名相配。
　　她给自己老头子掖了掖被角，随口问道：“怎么一直就见你们两个，爸妈呢？”
　　大概未成年自己来医院住院这种事儿还是少见，所以这问题从今早开始于朝就向不同的人解释了好几遍。
　　于朝张嘴，刚想跟前几次一样随便搪塞过去，没想到被身后路川的声音抢了先。
　　“我是他弟弟，我们爸妈工作忙，在出差，让我来照顾我哥。”
　　于朝回头，看到床边小椅子上的路川托着腮笑眯眯地答到。
　　路川这人不爱管闲事，但其实心思挺细腻的。
　　就比如现在，他怕这些人总是问于朝爸妈的事儿让他尴尬心里不舒服，所以自作主张地当了于朝“弟弟”。
　　路川没想太多，只是潜意识里不想让于朝在这个全是家人在身边陪护的医院里“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即使是假的，他也想让于朝觉得他至少不是一个人。
　　老奶奶笑着夸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好。
　　“谢谢奶奶。”路川很有礼貌地道谢，“我哥我俩从小感情就好。”
　　路川眯眼笑着，模样乖巧，老三如果见到他此时这个样子一定会眼珠子掉出来，然后不怕死地跳起来骂他“笑成这样是想吓唬谁”。
　　“‘感情好’好啊……”老奶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感慨，“以后爸妈不在了，兄弟两个还能互相照应。”
　　“嗯。”路川再次乖乖点头，紧接着胳膊撞了撞于朝的，叫他，“哥。”
　　于朝抬眼看过来。
　　路川有些长的眼尾往上吊着，整个人笑得有些痞气，一个简简单单的称谓被他吐出来平白无故地多了些暧昧。
　　“哥，奶奶夸我们呢。”路川眼再次弯了弯，他声音再次低了几度，含着笑意想逗于朝，“你也叫声‘弟弟’让我听听。”
　　于朝视线从路川睫毛上移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又冷又干，不近人情：“不想叫。”
　　躺在床上的老人叫了老奶奶两声，她转过头去帮老伴儿拿东西，没再看路川和于朝这边儿。
　　路川一时恶趣味起来，他右手摁在床沿儿，往于朝的方向又凑了凑，声音有意带着调笑：“哥，叫我一声。”
　　然而于朝并不买账：“不想。”
　　“叫一声。”
　　“不可能。”
　　“哥？”
　　“你死了这条心吧。”
　　“哥……”
　　“闭嘴！”
　　……
　　时间不早了，路川决定回家一趟拿点儿衣服给于朝送过来。
　　路川临走的时候提议要下去给于朝买饭被于朝拒绝了。
　　他只是不爱表达，不是不知好歹，因为他路川已经忙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他又不是断手断脚，还不用路川照顾到这种地步。
　　“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回去拿东西。”于朝把路川送到门口。
　　路川挎着中午拿过来的那个碎花保温袋，两手叉腰，俨然一个拽酷少年：“那你吃什么？”
　　于朝扬了扬手机：“我点外卖。”
　　“你能下去拿？”路川挑眉。
　　于朝还是那句话：“我是背上扎了根针不是腿断了。”
　　“行吧。”路川点头，“那你注意点儿别把你的尿袋儿扯断……”
　　“引流袋儿。”于朝咬着牙打断他。
　　“引流袋儿，引流袋儿，”路川弯着眼睛好脾气地改口，“那你自己先吃点，等我回来。”
　　“嗯。”于朝点了下下巴，重复交代了一遍先前的话，“你也吃完饭再过来。”
　　“知道了，我的少爷。”已经转身往电梯间走的路川手举起在脑袋上摆了摆。
　　于朝靠着门框看着路川的动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于朝垂了下眼，那张向来没什么情绪的死人脸第一次有了些松动。
　　他低垂着眼睫，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于朝转身回房往自己床铺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隔壁床的那个奶奶，他下意识弯腰帮老奶奶托住手里的餐盒。
　　餐盒里装的是热粥，没盖盖子，这么一撞，餐盒里的粥有一半洒在了于朝的手腕上。
　　老人家最见不得孩子受伤，她一遍帮于朝擦手腕上的粥，一遍心疼道：“诶呦，乖乖，烫着没有？”
　　“没事。”于朝怕粥再烫着老奶奶，他侧过身子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自己粗略擦了一下。
　　于朝随便擦了一下，又去卫生间洗干净了才回来。
　　老奶奶等在洗手间前，手里拿着一管牙膏，见于朝出来，关心地迎上去：“好点没有，用不用抹点牙膏？烫伤摸这个最好。”
　　“没事儿。”于朝摆摆手拒绝，但对方执意要给自己最后还是收下来了。
　　“娃娃手好好的，让我烫红这么一大片。”老奶奶看着于朝的手仍旧在自责。
　　于朝宽慰她：“真的没事。”
　　“让你弟弟回来看到了他会不会怪我这个老婆子……”奶奶叹了口气，见于朝确实表现得不疼，也松了口气，没刚刚那么着急了，“怕你插着管子躺着不舒服还专门去找护士又要了床被子，对你是真的好。”
　　说到路川，于朝又想起今天中午的那盒饭，他紧抿的唇线松了些，终于叫出刚刚路川使了各种办法想让他叫出的称谓：“我弟……是对我挺好的。”
　　路川吃完饭又拿了东西，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另外两床的病人都不在，这屋里只有于朝一个。
　　“你拿的什么？”于朝坐在床上看着路川往病房里搬一个很大的快递。
　　“折叠床。”路川把纸盒扔到窗边的地上，揉了揉自己的腰，“我晚上要在这儿陪护。”
　　说罢路川又扬手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书包：“我把包都带过来了，明天早上直接从这儿去上学。”
　　路川这话说的自然又正经，于朝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反驳。
　　于朝当即按了按眉心，看起来有些头痛。
　　路川这人当少爷当惯了，自己在他家睡的时候，床上多一个人他都睡不好，现在要在折叠床上睡一夜能睡得好才怪了。
　　“你把衣服留下就行了，”于朝抬眼看他，“你回家睡。”
　　路川摇头走过来，他把包往窗台上一放，撸起袖子开始拆纸盒：“你今天说到天我也不会走，你身上插着管子干什么都不方便，上个厕所说不定都能掉坑里……”
　　“你能不能说点了好的。”于朝打断他。
　　路川蹲在地上，两手搭着膝盖，他前额的碎发有些长了，挡住了整个眉毛，但好在并没有遮住眼睛。
　　病房房顶吊着的灯棒很亮，光从他深褐色的瞳仁反射过来，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一些。
　　路川笑着：“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是不可能让你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的。”
　　于朝绷着唇还想劝他：“出什么问题了我会叫医生。”
　　路川一屁股坐在床脚，拆纸盒上的交代：“我真要是睡得不舒服我就把你从床上赶下来，我睡病床，让你睡折叠床。”
　　“我的少爷啊，你就别操心了……”路川回头看他。
　　于朝语气硬邦邦：“谁操心你了。”
　　路川笑了一声，没和他理论下去。
　　路川拆快递简直暴力，三下五除二之后，地上就是一堆纸盒和包装袋，他一手抱着纸盒，弯腰另一只手去捡地上的塑料袋：“我出去把垃圾扔了。”
　　折叠床的纸盒实在是太大，路川抱着纸盒有些弯不下腰，行动都看着有些笨重。
　　于朝下床，先一步帮他把塑料袋捡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干什么？”路川把右手上的纸盒抱好，看他，“你躺床上休息去。”
　　于朝没看他，拿着袋子径直往外走：“晚上吃多了，想消食儿。”
　　两人走到这层楼的垃圾间才发现原先放在这儿的几个大蓝垃圾桶不在了。
　　“你把袋子给我，我下去扔。”路川伸手要于朝手里的塑料袋。
　　于朝不习惯平白受谁这么多好意，他执意：“我和你一起去。”
　　路川吊儿郎当地怼他：“电梯那么多人，再让谁撞到你的管子，还得拔了重插……”
　　说到这儿路川上前半步，看着于朝的眼睛，笑：“还是你不好意思了？于大学霸……”
　　被路川戳穿心思，于朝耳朵动了一下。
　　他绷着脸把手上的塑料袋一股脑地塞到了路川怀里，语调无甚波澜：“没不好意思。”
　　路川很欢快地笑了两声，抱着所有纸盒塑料袋往电梯间去了。
　　于朝百无聊赖，靠着走廊的墙看手机。
　　他手机上没有微博，没有抖音，也没有豆瓣，他没有刷手机的习惯，拿手机只是想看一下消息，看有没有人找自己。
　　于朝先点进了q.q，在确认没有新消息之后他关掉q.q又打开了微信。
　　和q.q一样，微信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于朝划了一下通讯录，在盯着整个通讯录看了几秒后，鬼使神差的……他点进了路川的朋友圈。
　　大概每个青春期的中二少年都觉得矫情发朋友圈这事儿和自己的形象不符，所以中二少年的代表——路川，也一样。
　　没有朋友圈。
　　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是拽酷的黑白漫画。
　　于朝右肩抵着墙，脚下换了个重心，又看了两眼路川朋友圈的背景。
　　就在他打算要切出来的时候，身边突然响起一个怯懦懦的女声：“请问……”
　　于朝偏头看过去。
　　女孩子扎了个低马尾，脸圆圆的，皮肤也白，大概是画了淡妆，嘴唇粉嫩，此时手里举着手机正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这种表情和动作他见得多了，一般都是要联系方式的。
　　不过住个院……
　　于朝视线在女孩儿身上落了落，看起来年级和自己差不多大，没穿病号服，是来看朋友或者家人的？然后看到自己想要个微信？
　　于朝眉心再次蹙了蹙，没等对方再开口就打算直接拒绝：“我……”
　　于朝话刚说了一个字，只见女孩儿一低头把手机杵了过来：“我想要一下路川同学的微信。”
　　于朝：？
　　“…………”
　　于朝一个问号飘在头顶之后就是大写加粗的无语。
　　“要谁的微信？”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总之于朝重复着反问了一遍。
　　女孩儿抬头，大大的眼睛讨好地笑着。
　　“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是路川吧，我是实验二高的，他来我们学校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应该不会认错。”说到这儿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唇微压了点下巴，看起来有些害羞，“我想认识他一下，之前遇到他的几次都没机会，所以……”
　　话说到这儿于朝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傻子了。
　　感情是想追路川的。
　　于朝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路川的朋友圈上。
　　他目光在那个黑白动漫背景上落了两秒，然后拇指按了下手机边缘的锁屏键，接着抬头，语气平静地回答女孩儿：“我没有。”
　　“啊？”女孩儿一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脸上带了些疑惑。
　　于朝把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重复着：“我没有他的微信。”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我真没有
　　被揣在身后的手机：你骗鬼


第043章 “上来。”
　　“碰到熟人了？”路川看着于朝身后女孩儿的背影说道。
　　路川扔完垃圾上来就看到于朝和一个女生在说话, 不过他离于朝和那女孩儿远，两人都没有看到他。
　　“不认识。”于朝伸手想接路川提着的水果。
　　路川侧了下身体，避开于朝的手, 他两手背在身后, 下巴微抬, 声音充满戏谑：“不认识她找你干什么？”
　　于朝和路川站的地方离楼梯间有一些距离, 两步远外是消防通道, 他们这个地方没什么人路过，算安静。
　　路川倾身往于朝身前凑了凑：“难道说我朝哥魅力大，住个院都能招小姑娘来表白？”
　　？
　　于朝垂在身侧的手在裤缝上敲了敲。
　　暗道谁魅力大还不一定呢。
　　于朝握住路川试图搭到自己肩上手的手腕, 声音平静：“不是找我表白的。”
　　是找你表白的。
　　路川没太在意这问题的答案，弯了弯唇，反手拉住于朝的手，一面拉着于朝往病房走一面问：“晚上吃的什么？”
　　“冒菜。”于朝答道。
　　“哪一家的？”
　　“忘了名字。”于朝把手从路川手里抽出来, 上前两步走在路川斜前方, “是家连锁。”
　　路川看着斜前方的身影, 无奈地笑了笑。
　　于朝还是那个于朝，虽然穿着病号服, 但整个人后脊挺得板正, 仿佛什么都压不倒, 也什么都走不近, 实打实一个冷硬少年。
　　路川两手插进裤子口袋, 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砖的缝隙上，随口问道：“好吃吗？”
　　于朝把手上引流袋最上面的袋子挂在病号服小腹处的扣子上，袋子挂低一些, 方便水排出去。
　　好吃吗……
　　走在前面的于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里面的南瓜还不错。
　　“都还可以。”于朝答道。
　　路川打定了主意不会走, 所以无论于朝怎么说, 他都撑好了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于朝这人本来就话不多，不爱表达自己，向来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晚上劝路川走的时候已经破天荒的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但路川不走，他也没办法。
　　说到最后于朝索性放弃了。
　　陪床就陪床吧。
　　身上平白无故插了个东西，于朝身体不太适应，晚上的时候起了些低烧，没到十一点就睡了过去。
　　不过背上插了管子，到底是睡得不舒服，凌晨两点翻身的时候于朝醒了过来。
　　于朝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眨了眨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有将近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医院。
　　烧应该是已经退下去了，身上没再像晚上的时候那样觉得头晕想吐，不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有些疼。
　　于朝抬去按眉心的时候扯到了引流管，右侧肋骨处固定引流管的胶带扯到了皮肤，有些痛。
　　他手放下，整个人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
　　无论发生了什么，人没死就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于朝平静了一会儿，打算起来上个厕所接着睡。
　　明天早上的时候问问路川能不能晚上过来时帮他把书带过来。
　　人活着总还是要往前看的，他没有想干的没有爱好也没有梦想，甚至连娱乐对他都没有什么吸引力，那能让他消磨时间的也就只有学习了。
　　于朝左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房间里的灯都关了，有些黑，但窗帘没拉太紧，透进来了些光。
　　借着光他看到了床边趴着的路川。
　　于朝微微皱眉。
　　不是买了折叠床吗？
　　凌晨两点，刚从睡梦中清醒的人都有点迟钝，平常人都如此，何况还在发烧的于朝。
　　于朝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左右望一下，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隔壁床那个陪护的老奶奶睡在路川那张折叠床上。
　　看到这画面的那一刻于朝就明白了个大概。
　　隔壁床的奶奶也是陪护，下午的时候好像听他们说了，奶奶和老伴儿晚上都是一起睡病床的。
　　大概是路川觉得两个老人挤一张床不舒服就把自己的折叠床让给了那个老奶奶。
　　路川就趴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银色的月光从他背后洒进来，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
　　月色温柔，一如他这个人。
　　于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轻。
　　不会让熟睡的人有被吓醒的不适感。
　　于朝靠过去，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喊：“路川？”
　　路川也算忙了一天，人又困又乏，即使睡的姿势不舒服，但此时这个正是深度睡眠的时间也睡得很熟。
　　见路川没动静，于朝又拍了拍他叫道：“路川？”
　　路川扭了下肩膀，头转了个方向，无意识地嗫嚅：“嗯……”
　　“醒醒，路川。”于朝握着他的肩膀轻轻摇动了一下，“来床上睡。”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醉人，于朝的声音也不如以往冷硬，整个人仿佛浸了些温柔的月光。
　　“路川。”他喊道。
　　“嗯……？”
　　随着一声长久地轻叹路川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来床上睡。”于朝握着他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路川刚醒，意识还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来床上睡。”见路川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于朝不自觉地声音提高了一些。
　　路川找回意识，清醒了一点儿，右手食指竖直伸到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不要吵醒他们。”路川抬手指了下隔壁床的老人和那个奶奶，“我骗她晚上和你一起睡，她才答应睡我的床，不要被她发现了。”
　　不要被她发现了在睡椅子……
　　于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心里很轻地叹了一下气，他皱着眉，手在身旁的空位拍了一下，因为皱着眉所以整个人看着还是有些不近人情。
　　但说出的话却没有表情那么冷：“上来睡。”
　　听清于朝在说什么地路川显然楞了一下，楞过之后是便是他惯有的邪气的笑，他往前趴了趴，很认真地盯着于朝的眼睛：“真的吗？”
　　路川这三个字尾音上扬，莫名挑逗和暧昧。
　　于朝也是挺佩服，觉得路川也是够可以的，随时随地撩人这技术也不是任谁都有的。
　　但于朝铁板一块，被撩的时候向来没有“动心”只有“胜负欲”。
　　路川脸凑过来的时候他没往后退而是也往前倾了点身体。
　　于朝病床右侧两米宽的地方就是窗户，窗户很大，从人腰间往上，右边顶着右侧的墙，左边顶着左侧的墙。
　　窗户前是深褐色的麻布窗帘，两片窗帘拉到中央的地方停住，留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此时月光就从这不过半米的额空隙里爬进来，很安静地落在两个男孩儿身上。
　　他们一个床边的小椅子上，身体前倾，眼尾眉梢都是邪气又挑逗的笑意，一个坐在床上，微压下巴垂头，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眼前的人。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突然让人觉得月光绵密，夜色悠长。
　　于朝空咽了一下嗓子，喉结上下滚动，他声音低沉，声线带着青春期男生换过声后独有的磁性，反问到：“我都说了几遍了，能不是真的吗。”
　　说罢他退后了些，整个人又往左侧坐了坐，拍拍右边留出的空位，再道：“上来。”
　　路川也没矫情，他弯眼笑笑，踢掉鞋子，掀开被子上了床。
　　跟于朝睡也有个好处，就是永远不会迟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路川准时被于朝从床上薅了起来。
　　没跟于朝这么熟之前，路川基本上一个星期五节早自习他能旷四节，跟于朝熟了之后，他不仅没旷过早自习甚至每天早上都能提前到。
　　所以俗话说的好。
　　爱情的力量真的是伟大的。
　　被于朝摇醒的路川拉高被子蒙着头往被子深处钻：“干嘛……”
　　于朝捏着路川的脖子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起来去上课。”
　　于朝没使劲儿，捏得不疼。
　　但人的后颈天生敏感，路川也不例外。
　　他被摸的“噌”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按着额头，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有点哑哑的：“你摸我脖子干什么？”
　　于朝脑子里没路川那么多“黄色废料”，目光很平静地看着他，回答：“叫你起床。”
　　“少爷。”路川笑着嘟囔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往床边坐了坐，两只脚在地上划拉着找拖鞋。
　　隔壁床的老人和奶奶已经起了。
　　奶奶从卫生间出来看着路川笑道：“要去上学？”
　　路川点点头，系好帆布鞋的鞋带，抬手冲老奶奶挥了挥，唇角弯的弧度很高：“对，去上学。”
　　“要吃什么早饭吗？”奶奶从柜子里拿了个布袋子，“我要下去去食堂买饭，要不要给你们两个带点儿什么，不管是生病还是上学，都是要吃饭的。”
　　路川摆摆手：“不用，我等下下去给我哥买。”
　　于朝看路川一眼。
　　这称呼他叫得很自然，仿佛两人真的是兄弟。
　　“不用了。”于朝也看向那个奶奶，“我在网上点了饭。”
　　路川挑眉看过来：？
　　于朝解释：“四十分钟前在网上点的小笼包。”
　　路川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你五点半就起来了？？？”
　　“你起那么早干什么？病人最需要睡眠……”
　　路川话没说完被于朝接过去：“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晚上总有人耍流氓，睡不着。


第044章 周末。
　　路川这两天除了去学校就是回家, 来医院，三点一线，俨然一个新时代五好青年。
　　于朝来医院来得确实有些晚了, 胸腔里的水泡了有一个月, 纤维蛋白沉淀很多, 附着在胸膜上形成了包裹, 水不太好排。
　　为了把水尽量抽干净, 医生给于朝开了两针尿激酶。
　　尿激酶配合生理盐水打进胸腔里，帮助溶解纤维沉淀让水更好的排出来。
　　就这样本以为只用在身上挂三天的管子挂了足足一个星期，出院的日子也相应的往后推了几天。
　　于朝住院的这几天除了前天中午袁倩来过一次以外就没再有别的袁家的人来过了。
　　怎么说呢, 意料之中吧。
　　不过袁倩来也没有在这儿呆多长时间，三言两语问了下于朝病情，又问了问钱够不够，临走的时候支付宝上给于朝又转了一万块。
　　袁倩走了之后隔壁床的那个奶奶问于朝刚那是谁。
　　于朝唇绷了又绷, 说了个“小姨”。
　　袁倩那态度, 任谁也不能相信那是他妈吧。
　　于朝不想谁同情可怜他, 更不想成为谁的谈资，随意扯了个谎敷衍了过去。
　　穿刺的手术费, 这几天打吊瓶的药费, 加上杂七杂八的体检费床位费, 于朝住的这一个星期, 花了将近一万二。
　　核对账单的时候隔壁床的奶奶问他有没有医保。
　　于朝再怎么被逼的自理能力强, 到底只是个十六七的未成年孩子，对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自然也没给自己交过医保。
　　奶奶说家里有个孙子, 自己儿子儿媳给他交的是国家医保, 280一年, 去年也是胸膜炎住院，总共花了一万六，医保报了六千多，自己最后只掏了九千多块。
　　这次住院再次让于朝体会到什么叫靠人不如靠自己。
　　等隔壁床老人的儿子来的时候他仔细问了问关于交医保的事儿，准备出院给自己也交一个，才两百八一年，住院看病还是划算得多。
　　拔管子这天老三和阿伍提了水果过来。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按老三的原话讲，他是想来看看于朝，于校草，于学霸落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才来的，至于水果……自然是路川逼着他带的。
　　不过进病房看到于朝第一眼的时候老三失望了。
　　他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很细致地把于朝扫了个遍，然后指着于朝看向路川，语气颇有一丝质问的味道：“你不是说他已经六天没洗澡了吗？为什么他除了胡子长长了点儿根本没什么变化？！”
　　还是这么好看？？
　　甚至略微长出了些的胡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性感了一点？！
　　阿伍在旁边没心没肺地实诚道：“可能是底子好。”
　　底子好……半个月不洗澡也还是好看。
　　老三气得七窍生烟，觉得每天早上起来洗头打发蜡的自己这精致劲儿简直喂狗了。
　　“坐吧。”路川站起来靠坐在于朝床边，把腾出来的小椅子踢向老三和阿伍。
　　“让阿伍坐吧。”老三把阿伍按在椅子上，自己左看右看最后在病床脚头的栏杆上坐了下来。
　　于朝直起身想把脚边的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一拉，给老三腾个可以坐的地方，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就被老三压住了。
　　老三压住他的胳膊没好气道：“你个病号就别动了，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拉被子。”于朝面无表情。
　　老三看到他这副表情就来气，语气显得不耐烦：“行了行了，你躺着吧，掖被子吗？我给你掖。”
　　老三以为于朝是觉得床尾的被子太乱想整一下，所以边说边站起身动手把于朝脚边的被子掖了几下，虽然掖得不怎么好看，但还算整齐。
　　嘴上再怎么对于朝不满，还是又提水果又掖被子的，来的时候还给于朝带了这几天上课的笔记。
　　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于朝垂眼的时候很浅地弯了下唇。
　　十天后于朝终于出了院。
　　从彩超结果看，水是排干净了的，但为了完全压住源头，于朝回去还要吃9个月的药。
　　刚出院的这个周末路川以“给于朝补习落下的功课”为由把他拉到了自己家。
　　于朝很想说都快期末了，没学新知识，都是在复习，你能有什么可给我补习的，更何况你拿着你落我将近三百分的成绩你觉得你能给我补习？
　　但于朝保留了一丝善念，怕打击路川的自尊心，这话没说话口。
　　两人趴在书房的同一张桌子上做作业，作业写到一半路建山回来了。
　　听到门响，路川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一手扬起对着路建山挥了挥。
　　“老路头？”他叫到。
　　于朝从路川身后跟上来，看着路建山，抿唇道了声“叔叔好”。
　　路建山左手提了几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貌似还有活物在活蹦乱跳，他肩膀抵着门走进来，然后脚往后把防盗门提上。
　　深蓝色的polo衫穿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路建山两条胳膊抬了抬，冲两人示意手里的塑料袋：“我刚给小川发信息，他说和朋友在家里写作业，我就多买了点儿东西回来。”
　　这么长时间下来，路川也知道了于朝这人的性格，怕突然出现个陌生人于朝不适应，路川走上去扶着路建山的肩膀打趣道：“老路头你最近很不尊重我的私人空间，来也不说提前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的阿央哭着说明天真的肥章（呜呜


第045章 教室。
　　路建山最近几年都很忙, 鲜少有时间陪路川，所以但凡得空，有时间能在宁安呆久一些, 他都会买写路川喜欢的东西亲自下厨给他做几道菜。
　　做菜这件事可能也是需要天赋。
　　路建山一个整天忙里忙外的大老板厨艺这一块却是让人意外得好。
　　路建山买了排骨, 扒皮鱼, 生蚝和虾。
　　生蚝上锅蒸一下, 淋一些调料, 扒皮鱼红烧，大虾葱爆，排骨和山药海带放在一起炖, 做个清淡的山药排骨汤。
　　四菜一汤，三个荤的一个素的，素的比较简单，蒜蓉空心菜。
　　路建山做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菜就都端上了桌。
　　“来, 小朝, 尝尝叔叔做的葱爆大虾。”路建山递过来一双筷子，指着餐桌最中央的盘子, “尝尝, 我做这个一绝。”
　　父子, 父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很多地方都很像。
　　路川鼻子以下的地方不是很像路建山, 可能是像他妈妈，但眉毛和眼睛几乎和路肩上一模一样。
　　特别是现在，路建山指着餐桌中央的那盘葱爆大虾的样子让于朝想起半个多月前, 路川那时候指着冒菜里的南瓜对他说“尝尝”的表情和现在的路建山很像。
　　于朝说了句“谢谢”, 接过筷子在餐桌旁坐下。
　　路川伸手去拿于朝面前的碗要给他盛汤, 被于朝按住手腕拦了下来：“我自己来。”
　　路川眯眼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路建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让他盛，你算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没事儿……”
　　于朝张嘴还想拒绝，又被路建山打断，他往于朝碗里夹了挑扒皮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于朝并非不懂人情世故，话讲到这个份儿上，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他把碗递给路川：“谢谢。”
　　路川漏齿一笑：“不客气。”
　　老实说路建山的手艺真的不错，虾和扒皮鱼的酱汁都正好，山药排骨汤也是香而不腻，即使像于朝这种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的人也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于朝话不多，只在路建山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回几句。
　　不过路建山这么多年在名利场也不是白混的，早年的老实木讷在他身上早已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恰到好处地高情商，而路川则天生的和现在的路建山一样，所以整顿饭并没有因为于朝的话少而尴尬。
　　相反路建山半个长辈半个朋友的相处模式让饭厅这不大的空间显得温暖和谐。
　　“给你们俩的。”饭快吃完的时候路建山站起来从门口拎了两个袋子过来，“一人一个。”
　　路川嘴甜，当即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老路头你可以啊。”
　　路建山摸了摸下巴，爽朗一笑，装作不在意的：“你上个星期不是说你平板坏了吗。”
　　上周路川跟路建山打电话的时候顺口说了句自己平板摔了，路建山记载了心里，刚从公司过来的时候让周玥拿了两个。
　　“我不要了，我有。”于朝看着路建山递到自己面前的盒子道，“谢谢叔叔。”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小川的朋友就是我半个儿子。”路川看于朝不接又把手里的盒子往前伸了伸，下巴点了点路川，示意他接过去给于朝。
　　来之前路建山给路川发消息，得知于朝在这儿便让周玥多拿了一个平板。
　　先前路建山去帮两人处理学校那个风波时见过于朝，当时整个晚上于朝的家长都没出现，他虽然没有多问什么，但也凭猜测了解了个大概。
　　多的那么二三十岁的年龄不是白长的，长辈看小辈的时候总是多了些不由自主的关爱。
　　“不拿着叔叔要生气了。”路建山佯装生气，皱着眉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于朝看着路建山手上的盒子犹豫了一下，他能看出来路建山是真的相对他好，但……他从没收过谁送的礼物，下意识总觉得拿别人的东西不好，更何况这东西还这么贵重。
　　“谢谢叔叔，真不用……”
　　于朝开口还想拒绝，路川却一把接过路建山的东西塞到了于朝的怀里，他压着声音到于朝耳边：“拿着吧，老路头一片心意。”
　　“虽然知道你这个支付宝上有一百万的于学霸不缺这个……”路川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些笑。
　　于朝抬眼看了下路建山，他正垂头用筷子在拨一个生蚝，嘴角粘了些酱汁，头发也没有之前报纸杂志上看过的用发蜡打得那么光亮，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跟任何一格周末回家给儿子做饭的爸爸没有什么不一样。
　　于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吃得太多，血液都流进了胃里让他没有办法思考，总之这一刻他突然很想顺着路川和路建山的意思收下这个礼物。
　　不为别的，只为刚路建山那句“是他的半个儿子”。
　　于朝有一瞬间很想将这份带着些父爱的东西收下来。
　　虽然他知道那是路建山对路川的父爱。
　　但他此刻厚颜无耻地，想沾一下路川的光。
　　路川看于朝愣神，又把盒子往他怀里塞了塞，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跟他咬耳朵：“老路头真是一片好心，你要实在不好意思的话收完礼物明天把钱转我也行。”
　　路川后面半句实属调侃，于朝要是真收了他哪里还会让于朝给钱……
　　于朝垂眼，眼神又在盒子上落了落，他唇线抿得有些紧，接住路川往他怀里塞的盒子：“谢谢叔叔。”
　　路川开怀一笑，跟在于朝后面很快地也喊了一声：“谢谢爸。”
　　紧接着他又拿手肘杵了下于朝，眯着眼睛调笑：“跟着我喊‘谢谢爸’。”
　　当然于朝没搭理路川，回应路川的是于朝一如既往没表情的死人脸。
　　……
　　宁安一高的学生周末有奢侈的一天半，然而对劳累了一周的学生来说这一天半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日晚自习的时候老三等在一班门口，看到阿伍和路川出来，一个起跳飞上去就挂在了阿伍的脖子开始跟两人吐槽：“你们说一星期周末就两天，为什么周六上午要上自习，晚上还要上自习啊？”
　　“不知道……”阿伍剥了颗奶糖扔进嘴巴里，然后又把糖袋子一次往路川，老三面前示意了一下。
　　老三撇撇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阿伍：“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除了吃还会拉……”阿伍耿直到。
　　老三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孩子，我妈之前用一个词形容过我，现在我觉得你跟这个词比较合适。”
　　阿伍抬头：“什么词。”
　　老三认真地看着他：“造粪机器。”
　　“……”
　　老三搂着阿伍一面说一面往前走，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老三突然反应过来左边原先站着路川的地方空落落的。
　　他揽着阿伍的脖子回头：“哥，走不走？”
　　路川视线隔着窗户在教室里又定了几秒，对老三的叫声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医院搞了一天，什么时候才能肥章啊（阿央托腮叹气
　　另在此嘱咐所有小天使保重身体，什么都不如健康重要（唉


第046章 校门口
　　“你看什么呢？”老三松开阿伍的脖子走过来。
　　路川回过来神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往老三和阿伍的方向走:“没什么。”
　　刚快下课的时候于朝提前从班里出去了, 他问于朝干什么去，于朝没回答，只是说让他等会儿走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等一下。
　　“走吧。”路川路过老三和阿伍两人, 挎着书包走在前面。
　　老三觉得和于朝熟悉起来的近段时间, 路川都不是很正常, 所以也就没太在意。
　　他挠了挠头, 扯着阿伍的胳膊跟上路川
　　高一, 高二和高三每个年级一栋教学楼，三栋教学楼一字排开，高一的楼离学校门口最近。
　　从一楼出来走到学校门口只需要三分钟。
　　“哥, 不走？”老三看着倚着墙在校门口站定的路川。
　　“嗯。”路川点了下头，肩膀抵着墙掏了手机刷微博。
　　从他们前面路过了几个五班的学生，点头哈腰地跟路川打了个招呼。
　　老三嘴里叼了个不二家的棒棒糖，满脸疑惑：“放学不走在这儿干啥？”
　　“等于朝。”路川划微博的手指没停, 动了动嘴皮子。
　　老三嘴一撇, 脸上挂着嫌弃和不满, 但脚下还是很耿直地停下了步子，拉着阿伍走过来也靠墙玩儿起了手机。
　　三人等了有几分钟, 正当老三不满地又想抱怨几句的时候, 不远处路灯亮着的地方走过来一个人影。
　　十几二十米外的地方, 那人手里还抱着几个箱子。
　　阿伍咬了口手里的烤红薯, 胳膊撞了撞路川, 往远处一指：“于朝哥。”
　　路川抬头，下一秒唇角弯起来，收起了手机。
　　他站直身体, 把没装几本书, 还很轻的书包再次往肩膀上甩了甩, 抬步往于朝的方向迎上去。
　　“这是什么？”走到于朝面前的路川看着被塞进自己怀里的快递盒。
　　一共四个快递，于朝塞到路川怀里的是一大一小，大的是个半米长半米宽半米高的正方体，小的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是个扁扁的长方体盒子。
　　于朝指了下上面的那个扁长小盒子：“这是送你爸的，下面那个是给你的。”
　　“送我们？为什么？”路川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送礼物？”
　　于朝弯腰把脚边另外两个快递盒抱起来，一个给了老三一个给了阿伍：“谢谢你爸昨天的礼物，还有……住院的时候你们照顾我。”
　　于朝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路川轻皱了下眉，随即便是一笑。
　　送礼物这种事大概是于朝这辈子做出来的第一次。
　　路川目光落在身前的男生身上，眼神是和他平常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的温暖。
　　“卧槽！”身后的老三惊叫出声，“老子他妈终于有属于自己的switch了！！”
　　路川向后转了下头，看到老三正抱着怀里的盒子，欣喜若狂地亲着那个快递盒。
　　老三激动了有十几秒，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他端着架子看于朝：“谢谢哥们儿，不过你和我哥在一起这件事我还得重点考察，我是不会被区区一台switch收买的。”
　　于朝瞥老三一眼，语气比刻意端着架子的他还冷淡：“那你把游戏机还我。”
　　老三把“嗖”的一下收紧两个手臂，把怀里的盒子抱紧：“算了算了，我可以……我可以把考察的标准放低一点点。”
　　路川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暗道自己在老三心里的地位看来也不是多重，一台switch就把自己卖了。
　　于朝住院的时候老三在医院陪过他一个晚上，在医院陪护这件事其实挺无聊的，老三当时吵着闹着要路川把自己的Switch给他玩儿。
　　老三爱打游戏，但他学习不好，他爸妈觉得这东西玩物丧志，从来不给他买，所以他从来都是玩儿路川的。
　　这一段他迷上了switch上的一款游戏，叫《塞尔达传说》，嘴里天天念叨着他爸什么时候能给他买个switch他绝对发愤图强好好读书期末考试进步个一两名。
　　路川抬眼，眼神再次在于朝身上落了一下。
　　很难想象，这么冷的人居然记得住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路川还没来得及惊讶于朝这人心思其实挺细腻的，一低头又看到了自己抱着的两个盒子中那个小盒子上面写的字——“……颈部按摩仪。”
　　昨天老路头来家里做饭，走的时候说过最近坐得久颈椎病有些犯了……
　　路川忍不住低头轻笑，他食指在那个“颈部按摩仪”盒子的边缘摩擦了一下，于朝这人真的是……
　　“颈部按摩仪”盒子上贴着标签，貌似是今天早上才买的，用的京东半日达。
　　老三收获了一台梦寐以求的switch，老路头收获了一个颈部按摩仪，阿伍抱着的那个箱子自然是一箱沉甸甸的零食。
　　颈部按摩仪的盒子虽然不大，但正好盖住了下面那个大盒子的标签。
　　路川不知道下面给自己的那个大盒子装的是什么，他两手托着纸盒的下面，试着往上轻抛着掂了掂。
　　还挺重。
　　“你送我的是什么？”路川和于朝两人站得近，路川往于朝的方向靠了靠，这样问着。
　　路川的头发最近有些长了，前额的刘海儿几乎已经压到了眼皮上。
　　这个长度的头发弄不好其实很容易会显得有些杀马特，但此时此刻的路川并不。
　　刘海在他的眉眼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莫名为他干净清透的气质平添了一份心动和诱惑。
　　看来好不好看这种事向来是无关发型。
　　好看的人无论什么样的头发总还是好看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了一下，隔着十公分的距离，隔着暖黄色的路灯灯光和周日晚上安静的空气。
　　于朝率先移开视线，在移开目光的前一秒突然想到今天课间听到后排两个女生聊天时说的话——这个世界对颜值最高的赞誉，大概是说这个人好看到能男女通吃的地步。
　　于朝手压在路川的手腕上，阻止了他要移开上面颈部按摩仪的盒子去看下面大盒子标签的动作。
　　“回去再看。”于朝道。
　　路川爽朗一笑：“得嘞。”


第047章 回家
　　因为抱着东西不方便走路, 路川打了个车回去的，说是顺道捎上于朝，结果老三那个死不要脸的硬是拉着阿伍也非要搭个顺风车。
　　四个人自然是阿伍坐副驾驶, 老三, 路川, 于朝三人挤后座。
　　路川坐中间, 左手是老三右手是于朝。
　　两个大的快递箱没处放, 自然是扔在了后备箱。
　　把几个人挨个儿顺回家，抱着大箱子上楼的路川收到了老三的消息——
　　老三：哥，于朝送你的是什么啊？
　　路川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怀里抱着的箱子上。
　　刚把快递箱从出租车上抱下来的时候路川还往标签上看了一眼, 但签上只写了邮寄方的基本信息，看不出来寄的东西是什么。
　　路川挑了挑眉，再次掂了两下怀里的箱子，真的还……挺重的。
　　出了电梯走到门口, 输了密码进门, 路川把箱子往客厅一扔就转身去书房找剪刀了。
　　于朝第一次送他东西, 不想知道是什么根本不可能。
　　路川找完剪刀坐在沙发上，他两个腿夹着快递箱把箱子移到自己面前。
　　沙发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路川回头看了一眼, 食指划开了接听键, 然后转身拿着剪刀去拆快递箱。
　　电话刚一接通, 老三的声音就从耳机听出来：“哥, 你那个游戏卡带能不能明天给我带学校啊？”
　　“哪个？”
　　箱子被胶带缠了好几层，裹得有些紧，不太好拆。
　　“就那个《塞尔达传说》。”
　　“自己买去。”
　　“哈？你有我还买干什么, 借我玩玩儿嘛……”
　　“舌头捋直了说话, 少恶心人, 明天去我班里拿。”
　　“ok！对了，于朝送你的是什么啊？”
　　“是……”
　　路川的声音随着盒子上面最后一条胶带被撕掉而卡住。
　　他目光落在箱子里被码得很整齐的一摞书上，骚气的紫色封面在安静的空气里让人觉得异常显眼。
　　“你管他送我的是什么？”路川一反手想把纸箱盖上，但又有舍不得，手上没敢使力，索性一股脑地把气撒到了老三身上，“你怎么这么八婆，你管他送我的是什么？玩你的游戏机去！”
　　电话那头的老三不知道路川这莫名其妙的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委屈巴巴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和老三挂了电话，路川盯着面前的纸箱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笑的。
　　于朝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便准备学习，距离物理奥赛的初赛还有一个半月，虽说他的成绩过初赛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想多刷刷题，把初赛的分尽量考高一些。
　　毕竟他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事。
　　于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收到路川的消息。
　　不是文字，直接是语音。
　　于朝右手拿着毛巾揉了下发顶，左手点了下屏幕上躺着的那条语音。
　　路川带着调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客厅响起来：“你送我一箱子《五三》是什么意思？”
　　于朝刚洗完澡有些渴，打算去厨房拿水，路川这条语音播的时候他正好在从客厅往厨房走的路上，路过门口玄关的时候，语音的声音把玄关处的声控灯弄亮了。
　　整个家里唯一一处暖黄色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整个房间一瞬间多了些柔情。
　　于朝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凉的矿泉水。
　　前几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小区门口在搞活动，农夫山泉一箱十一块多，一瓶才合九毛钱，他觉得划算，没多想，直接搞了五箱上来。
　　于朝拧开水喝了两口，才拿起手机回路川消息。
　　另一只手拿的有毛巾和水平，不好打字，于朝也直接发的语音。
　　于朝：“离期末考试没有多长时间了，每个小组最后是要算成绩的。”
　　路川手机是摊在茶几上开的免提，于朝的声音混着电流，有些杂，听不出来情绪。
　　学期末通过互助小组所有学生成绩的进步后退情况选出优秀学习小组。
　　把这茬儿给忘了……
　　“你送我这一箱书是为了学期末学习小组评优的事儿？”路川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就只是为了评优秀小组？”
　　手机那端的于朝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有一分钟才回。
　　这回不是语音，是文字，直接只有一个“嗯”字。
　　路川盯着那个“嗯”看了十几秒，终于是无奈地摇了下头，算了，于朝那张嘴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关心人也要找别的理由这种事像是于朝能做出来的。
　　就这样吧，能有礼物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喂，周玥姐？”路川把整箱书往书房搬的时候接到了周玥的电话。
　　“怎么听着你说话有点喘？”周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上了年纪的职场女性所独有的优雅。
　　“喘？”路川踢了下脚下的箱子，把它往书房的单人沙发前抵了抵，“我刚在搬东西，怎么了，姐，你说。”
　　路川把电话开成免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用空出来的两只手把纸箱拉近了点儿。
　　“小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周玥说话的语气难得地掺杂了一些犹豫。
　　路川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往外拿，他心思都在这箱书上，没注意周玥的语气，只是顺着接口道：“什么事，你说。”
　　“李教练又打电话过来了，他还是希望你能回去训练。”
　　闻言路川收拾书的手一顿，书已经被路川拿出了一小半，除了《五三》下面还有《教材全解》，看来于朝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两套教辅都买给了他。
　　扔到茶几上的书不小心翻开了几页，展开的书页上面有很明显的红色水笔留下的笔记。
　　路川皱了下眉拿过来看。
　　书上的字迹并不多，只是在一些重要的题型前面画了圈，标注了一下重要性。当然，这标注也不是每一页都有，隔两三页可能才有一点。
　　但……路川把箱子里剩下的一半教辅也掏了出来，随翻了一下——这样的标注每本都有。
　　怪不得从快递的标签上看不出来买的是什么，这些书大概是于朝标注好亲自打包寄到学校的。
　　路川看着箱子里的书眉眼微弯，笑了笑。
　　电话那边的周玥见路川没回答，以为是他没听到自己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李教练今天上午给你爸打电话……”
　　“不去。”路川回答得很果断。
　　“小川。”听筒里传来周玥很轻一声地叹气，“你学了那么多年了……”
　　半年多前路川因为一些原因从省射击队退队，他主攻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从9岁接触射击开始到现在已经7年了，李国军是他的启蒙教练，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是李国军在带着他训练。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8章 书房。
　　去年11月, 路川在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遭遇恶意判决，他年轻气盛，气不过, 因为恶意判决的事情当场跟裁判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事情闹得有些大, 路川得到了禁赛一年的处罚。
　　因为一些缘由借着这次禁赛路川索性从省队退了出来。
　　“当时在省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爸问你你都不说……”周玥再次叹了口气, 还想接着劝, “受了什么委屈你就跟我说，我和你爸总是站在你身后的。”
　　受了什么委屈……
　　路川把两摞书码好放在茶几上，身子向后靠了靠, 头枕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其实严格来讲也不算是受委屈。
　　他第一次接触到射击实属机缘巧合。李国军是他伯伯的一个朋友，小时候有次过年家里吃团圆饭，正好李国军也在, 那时候几个大人聊起射击, 小小年纪的他对这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李国军是个惜才的, 当即就说要带他试试。
　　这一试就是六七年……
　　他天赋极高，脑子转得快, 对射击有浓厚的兴趣, 又肯吃苦努力, 所以这六七年从市队到省队他走得异常顺利, 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也没碰到过什么困难。
　　比赛也是, 基本参加了，就一定会有奖拿，无论在哪个队, 成绩向来是遥遥领先同队的任何一个队员。
　　十几岁的青春里, 向来是没有谦虚低调, 有的是年轻气盛有的是肆意张扬，甚至很多时候都还带着些中二的心高气傲。
　　但人一旦锋芒毕露，就一定会遭人嫉妒。
　　李国军年仅半百，最近几年逐渐开始有从省队退下来的趋势，官场如战场，新来的教练和领导对李国军渐渐开始表现出或明显或隐晦的排挤。
　　路川作为李国军最得意又最有锋芒的学生自然在队里落不得什么好处。
　　但骄傲如路川，他懒得辩解也懒得解释，更懒得讨好谁，所以排挤就排挤，他也没什么所谓，直到一年前青年锦标赛的那次恶意判决。
　　对他进行恶意判决的裁判叫刘立伟，是当时在队里和他竞争最大的刘岩的父亲。
　　排挤他，冷落他，在背后对他嘀嘀咕咕，这些都没什么，他也不是很在乎，但成绩不行。
　　他路川拼死拼活训练打出来的成绩不行。
　　更何况这是最近一年多他进入低谷期后，重新振作了好几次取得的最好一次成绩，他等着用这次成绩找回之前的自信，等着用这次成绩鼓励自己在射击这条路上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
　　取消成绩，禁赛一年的处罚算是把顶着压力艰难往上走的他再次拍回了谷底。
　　锦标赛之后的两个月，他训练时再不如以往得心应手，大概是心态出现了变化，总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却仍然没有什么进步。
　　少年人，有着成年人所没有的一往无前的勇气，但同样也有着成年人所没有的沉稳与踏实。
　　当被失败打击到不想再站起来的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
　　“小川，不然等你期末考试结束再见见李教练？”周玥想了想，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也不是说非要让你重新回去训练，但李教练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念叨你，跟他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吧。”
　　路川低头，右手掌心向上摊着。
　　他垂眼看了看，那是握了七年枪颈的手。
　　“再说吧。”路川再次往后躺了躺，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复古吊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挂了电话路川又坐了一会儿，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有事儿？”手机仍然开的是免提，从手机外放的喇叭里传出干而生硬的男声。
　　路川“啊”了一声，微微怔住，老实说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无意识拨出的是于朝的号码。
　　“也没什么事儿……”路川坐直了些，手伸到茶几前，又翻了翻最上面的那几本教辅。
　　路川想起之前的事情心情不是太好，他整个人反应有些慢，说话也是东一句西一句没个重点。
　　他把教辅合上，人往沙发里窝了窝，拿了个大抱枕夹在两腿之间：“想你了，随便打的。”
　　于朝把手里的书放下，摘了眼镜：“说重点。”
　　路川“哈哈”笑了两声，打了个哈欠：“我说的真的。”
　　路川头埋在抱枕和沙发挤着的缝隙里，声音受到空间的限制，闷闷的。
　　电话那端的于朝抿了抿唇，捞了眼镜过来重新戴上，他拿着笔在刚刚读了题的那个题干下开始写公式：“出什么事儿了？”
　　“嗯？”路川切出语音，正在网页上搜最近的全国性比赛的参赛名单，“没什么事儿。”
　　代表淮安省省队参赛的名单里有几个熟悉的名字，当然这几个名字里还有刘岩。
　　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在国内起步比较晚，之前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步.枪项目上更多的是10米步.枪和步.枪三姿的比赛。
　　在50米卧射的项目上整个淮安省省队成绩最好的就是他和刘岩，现在他退队了，理所应当的，这些大型比赛肯定都有刘岩的名字。
　　“你心情不太好。”
　　“什么？”路川刚关掉网页，没想到于朝来了这么一句。
　　于朝推了下眼镜微微皱眉，正在写的这道题角度貌似有些刁钻，刚想出的解题思路写了两笔他才发现好像是掉进了题目的陷阱里。
　　他从桌子上抽了张演算纸，把题目里的信息简略地写出来，开始重新思考：“我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路川有一瞬间的诧异——他确实是没想到于朝会这样问。
　　大概是为维护他这中二期少年的自尊心，所以他很少有表现出来“伤心，难过，心情不太好”这样的情绪，即使有时候真的有了什么伤心事，他也一向掩饰得很好。
　　就比如现在。
　　他不觉得刚自己和于朝的对话出了什么纰漏，于朝不该能看出来的。
　　他和老三这么多年兄弟，老三都没有这么敏锐地断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还行。”路川诧异过后给了个很模糊的回答。
　　“嗯。”于朝点点头。
　　一分钟时间里于朝把整个物理奥赛的知识大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试图找到这道题的突破口，但很可惜，这道题很棘手，他暂时还是没有思路。
　　写不出来就算了，换两分钟脑子，说不定灵光一现就想出来了。
　　于朝把奥赛习题合上，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英语阅读，也不看习题，就像看闲书一样开始看阅读。
　　英语这东西需要积累，词汇量，语感，这两样东西无一例外地都需要多读多看。
　　他大块的时间都用来做理科了，所以细碎的时间块，或者需要放松脑子的时候他就喜欢随便读一些英语文章。
　　路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向是有激情，有活力。调笑，怼人，随口说段子，整个人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也没什么坏情绪。
　　但刚刚不是的。
　　刚刚路川说话有些愣愣的，没什么根据的，于朝就是觉得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有些低落。
　　于朝突然想到前几周住院前在蛋糕店碰到袁倩那次，路川在蛋糕店门前的路灯下跟他讲让他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无论什么他路川都会好好听。
　　一篇英语阅读读到了末尾，于朝在最后一行一个有些生僻的词上划了个圈，紧接着他笔顿了顿、
　　于朝抬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于朝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温和一点：“是有什么事儿？可以说来听听。”
　　是“可以说来听听”不是“说来听听”。
　　多加了个“可以”，让倾诉人觉得受到了尊重。
　　路川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有些想打趣，但张了张嘴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致。
　　“还真有点事儿。”路川这样说算是默认了。
　　没等于朝接着问，路川就自顾自地解释了一下：“之前射击队的一些事儿，现在都过去了。”
　　于朝“嗯”了一声，一整篇阅读读完，他又拿了刚那本习题过来开始看。
　　两人都没说话，但也没谁先挂电话。
　　路川盯着茶几上的那两摞书看了一会儿，抓了把头发，问于朝：“你为什么能一直学习，你不累吗？是什么东西驱动你一直学习？”
　　前几年他在市队的时候训练强度很高，没有寒暑假，也几乎没有周末，训练的时候一天举枪几百次重复同一个动作，枯燥乏味。很多一开始怀着雄心抱负来训练的小孩子最后很都放弃了。
　　因为没天赋，因为太累，因为无法同时兼顾学业。
　　理由很多，真正能坚持下来的人也很少。
　　路川能一直走到现在……是因为真的热爱，也是因为少年人那点可贵的骄傲。
　　热血，奋斗，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对奖项和成绩的渴望让路川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
　　而同样的，半年前放弃射击也是因为看不到了希望。
　　与其说因为那次恶意判决和平时队里的排挤和冷漠气不过才退队，不如说是对自己没了信心才退队。
　　他是路川啊，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所作所为放弃自己最热爱的事情，能让他放弃的，只是他自己。
　　从进省队的一年多他就开始进入了低谷期。
　　那一年多仍然是日复一日，甚至是比先前更加努力地训练，但成绩一直原地踏步，偶尔有时候还不如以前。
　　能打击到人的从来不只是挫折，还有绝望。
　　路川伸手，用拇指蹭了蹭茶几上书的封面。
　　他因为热爱坚持了七年，也因为绝望放弃了曾经的热爱，那于朝呢？他很想知道能摒除所有娱乐活动，把所有时间都放在高效率地学习上的于朝又是因为什么坚持到了现在？
　　“你是因为什么？”路川拇指再次刮蹭了一下教辅光滑的封皮问道。
　　于朝放下笔，手无意识地拍了两下壁灯的开关。
　　为什么……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一开始是因为没朋友，没家人，在他的生活里，“生物”这个生动的词只有他一个，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而他貌似也没有什么能干的，只能跟着人生的轨迹做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做的事情——学习。
　　后来……后来慢慢长大了一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见过很多更优秀的人，参加各种比赛见过许多在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学生，然后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漫漫人生路，即使他的人生注定是独角戏，那他也希望他的人是闪耀的，在最年轻最肆意张扬的年纪闪过光。
　　他其实有时也会觉得学数学，学化学，应试教育的知识学了这么多，如果自己以后不从事这个方面没什么用。可是……总归是只有把手头的事情做好，让自己变得有能力一点，再有能力一点，人生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考了高分才有选择学校，选择专业的权利，有了能力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有不被为难的特权。
　　“人生几十年，死又死不了。如果必须要活着……”于朝抿唇，混着安静夜色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人总是要优秀一点，活得值得一点。”
　　于朝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平静的男声从扩音器里流出来，很轻却又很重地掉在路川面前书房的木地板上。
　　路川一时有些茫茫然，他再次翻了个身，抱着抱枕平躺在沙发上，天花板的吊灯为了配合书房古朴的设计，用的是黑色镂空支架。
　　“那如果想要做的事情坚持了很久得不到结果呢？”路川闷着声音问。
　　于朝声线很平稳：“那也没什么，可口可乐第一年也只卖出去了25瓶。”
　　于朝把鼻梁上的金属框架摘掉，他突然想起很早之前初中的时候，体育课下雨没办法上课，体育老师破例在班里给他们放电影，那是部改编自一部小说的日本电影，叫《步履不停》。
　　书房很静，手机扩音器传出的于朝的声音很平静，他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掷地有声。
　　路川听到于朝很认真地跟他说——
　　“那个电影里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
　　“它说‘你才25岁，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路川，你还不到17。”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妈的，这温暖又有力量的男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第049章 学校。
　　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天的时候路川从老三的嘴巴里得知了另一条消息。
　　政府最近查饮食安全查得严, 学校马路对面那条小吃街的好多店铺因为卫生问题都关门了。
　　路川老三几个人没地方吃饭，便又回归了食堂，于朝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吃。
　　于朝今天放学的时候被物理老师留了一下, 所以没和他们一起吃饭。
　　“你刚说什么？”路川皱着眉, “你说于朝和李弹怎么了？”
　　老三很浮夸地扶了下自己的额头：“我的天, 你是怎么做到听到了于朝的名字才有反应的, 我他妈明明前面说了那么一大串……”
　　路川眼型略有些长的眼睛眯了眯, 重复着老三刚说的脏字：“我他妈……”
　　“不是。”老三捂着嘴否认，开始cosplay蚊子，“我是说‘嗯嗯嗯……’。”
　　路川懒得理他, 筷子敲了敲老三面前的餐盘：“有屁快放。”
　　老三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我刚刚已经放完了。”
　　路川往嘴里塞了一口青椒肉丝，眯起眼睛又瞄了他一眼，压着脾气道：“再放一遍。”
　　老三摸了下鼻头，开始第二轮的长篇大论：“从今年开始咱们对清华有一个‘校长推荐’名额, 就是从高一开始, 选一个成绩, 品德，素养各方面拔尖的学生得到这个名额, 高二高三两年这个学生如果学习成绩等方面能一直保持在规定的标准范围内, 最后清华会对这个学生降分录取。”
　　“整个年级只有一个这样的名额的话, 那不是全年级第一才行吗？”阿伍咬了口手上的肉夹馍, 呆愣愣地提出疑问, “那都是年级第一了，即使不降分也能考上吧。”
　　阿伍这话说的没错，宁安一高作为淮安省省会的重点高中, 每年考上清北的人数在十几二十个左右。
　　所以能稳定保持在年级前五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是能考上的。
　　今天食堂的香干鸡蛋里的香干炒得有些硬，但青椒肉丝还是一如既往得不错。
　　路川吃了口米饭，又往嘴巴里夹了一筷子的青椒肉丝，对阿五解释：“第一名也有发挥超常的时候，这相当于是给品学兼优的学生上了个保险。”
　　“然后呢？”路川问完被香干噎了一下，他拿起身边装了紫菜蛋黄汤的碗喝了两口。
　　学校食堂的紫菜蛋花汤实在太难喝，淡得像刷锅水，路川嫌弃地皱了下眉，猜测道：“难道是现在李弹和于朝在争这个名额？”
　　老三一拍大腿，可这劲儿地给路川戴高帽：“不愧是我川哥，果然说上半句你就知道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少放屁。”路川并不领情，脚隔着桌子蹬了老三一下，“说重点。”
　　路川说这句的时候下意识想到前两天晚上他和于朝那通莫喃名其妙谈起人生理想的电话。
　　当时刚接起来电话他东扯西扯的时候于朝好像也说了这三个字。
　　说重点。
　　路川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人一旦有联系的事情多了，就会在很多小细节上越来越像。
　　老三夹起一筷子米线，吹了两口：“这个名额的确定好像是要按高一八次考试成绩，在校表现，老师打分和各种评优评奖综合来算的。”
　　“每一项按百分之算权重，最后算下来分最高的那个人拿这个名额。”已经解释过一遍的老三，这第二遍解释就简略了一些。
　　“所以呢？”路川放了筷子，抱臂看他，“你到底能不能说重点。”
　　老三扒了两口米线，也不再卖关子了：“所以就是于朝的学习成绩遥遥领先，在前几项综合算分之后高了李弹3.2分，但李弹得了市三好，市三好直接加6分，所以现在李弹反超于朝2.8分。”
　　路川觉得跟老三交流真是费劲，他一脚又提在老三小腿上：“我是不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吗？我让你说是让你说我不知道的。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老三又嗦了口米线，然后筷子伸到路川餐盘里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于朝只有在最后的期末考试超李弹三十分才有可能在最终加权超过李弹，拿到这个名额。”
　　艹，又是那个破烂市三好。
　　路川右手手肘支在餐桌上，掌心搓了搓自己的前额。
　　“是不是气得肝疼？”坐在路川对面的老三嬉皮笑脸，甚至嗦着米线，还想伸筷子夹路川的青椒肉丝，“我给你想过了，现在揍他一顿是不可能了，你身上还背着‘警告’的处分，你这个学期要是再犯事儿，学校肯定是不会不管的。”
　　“所以！”老三左手食指竖起在自己油乎乎的嘴前比了一下，“这件事情你是帮不了他的。”
　　路川心气儿不顺，看老三也不顺，他从阿伍抱着的书包里抽了张纸拍到老三的脸上：“能不能把你油乎乎的嘴擦干净了再跟我说话。”
　　老三委屈地撇撇嘴：“我这不是吃饭呢嘛……我现在已经不讨厌于朝了，毕竟他送我了个switc，而且我现在看见李弹那个背后戳人家刀的小人就心烦，这事儿我肯定是站在于朝这边儿的，但目前为止，就我的脑子来想，实在是没想到能帮于朝的办法。”
　　“咱三这成绩，又不可能帮他补习，”老三吸完最后一口米线，补充着。
　　老三其实说得对，就是他再喜欢于朝，这事儿他也不可能帮的上什么忙，还是得靠于朝自己考。
　　三十分……宁安一高作为市重点，成绩好的学生一抓一大把，就是学习好到于朝这个程度也不可能保证每次都考全年级第一。
　　超同样是年级前几的李弹三十分钟……
　　怎么说呢，真的有些勉强。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就是没这个名额，于朝两年后的高考也不会差。
　　他如果能保证一直是现在这个名次，往后两年不退步，高考不发挥失常，考清北应该是可以的。
　　但路川心里就是气不过。
　　这名额让谁拿也不能让那个狗日的李弹拿。
　　更何况他超于朝的那点儿分还是凭那个市三好超的。
　　真他大爷的憋屈。
　　之前那事儿完之前他找张剑山说过李弹的事儿。
　　但一是因为视频没拍到李弹，路川说的这事儿无凭无据，二是李弹在老师面前也一直是大红人，他们那场风波才过去，张剑山本来就是胆小怕事息事宁人的性格，不想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就没追究。
　　当时在路川的强烈要求下，张剑山只是把李弹叫过去对峙了一下。
　　但李弹这狗日的打死不承认，张剑山也拿他没办法。
　　最后这事儿只得不了了之。
　　老三吃完自己的米线，又把路川盘子里青椒肉丝扒干净了
　　“你咋天天这么浪费”老三跟个老妈子一样念叨路川，说完这句他又想起来别的，当即按住路川放在桌子上的手，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哥，你别气不过去揍他，我感觉这小子心贼得很，你要是揍他搞不好他又录视频搞你。”
　　路川心烦地摆摆手：“不揍他。”
　　这李弹是什么狗人他上次就知道了，不过虽然他脾气是爆，但还顾忌着于朝和李老头，近期他不会再惹什么事儿。
　　有些事儿不是挥拳头就能解决，这道理他是懂的。
　　“那就行。”老三从阿伍那儿抽了张纸抹了抹嘴，“学校现在盯你盯得紧，我特怕你这个祖宗再干点儿什么出来。”
　　路川特别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会。”
　　吃完饭回到班里于朝已经在做题了。
　　路川把手上打包的馄饨放在于朝桌子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半个面包。”于朝放了笔看他一眼，“谢谢馄饨。”
　　大概确实是熟了，于朝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解开开始吃了
　　“你怎么知道是给你买的？”路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是调笑半是揶揄地眨眨眼。
　　“嗯，那还你。”
　　于朝收回手，把馄饨往路川面前推了推。
　　路川笑着把打包盒又推了回去，身子刻意往于朝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就是给你买的，朝哥。”
　　习惯了路川这总是突然来一下的“油腻”调戏。
　　与幸好没什么表情的把盒子拿回去，接着解带子。
　　午饭时间，老师都不在教室。
　　这短暂的午休时间自然就成了学霸们的“自习课”和学渣们的“娱乐时间”。
　　路川也不例外，他拿起手机点进英雄联盟，开了把排位。
　　他在铂金一停了好几天了，一直打不上翡翠。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赢了几把打到了晋级赛，结果晋级赛进去遇到个抢位置的傻.逼。
　　结局是那把毫无意外地输了。
　　之后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咒，路川更是连输了好几把，直接反向上分掉到了铂金二。
　　于朝吃饭很快，一盒小馄饨吃了不到五分钟，路川这边一塔还没拆，他一顿午饭就干完了。
　　于朝把打包盒扣好，起身丢出去，坐回来的时候扫了眼路川的手机屏幕。
　　“我送你的教辅都写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川觉得于朝此时问话的语气莫名有点像魏芳。
　　路川手一抖，吃了个控制技能，直接被打野上单两人飞上来弄死了。
　　他手指离开操作键，点了下眉心，想起书房那一摞吃灰的《五三》。
　　“做了。”路川的声音不像以往潇洒带着调笑。仔细听还有点儿心虚。
　　“做了哪本？”
　　“《教材全解》。”
　　“哪本《教材全解》？”
　　“数学哪本。”
　　“做了多少？”
　　“十几页。”
　　......
　　于朝喋喋不休地追问，路川就有一句没一句地乱扯着。
　　不过一心不能二用说的不是假的，光顾着回于朝话，路川这边刚上线又被打野抓死了。
　　路川无奈，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手机往桌子上一放，扭过去胳膊搭在于朝的椅子靠背上，哭笑不得地看着于朝：“哥，我这把再输就掉铂金三了。”
　　没想到于朝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眼皮翻了翻，不咸不淡：“输了正好戒网瘾，赶快学习。”
　　“你是魏芳转世吗？哥。”
　　“你觉得呢？”于朝没什么情绪地看了路川两眼，“我给你画的题是白画了吗？”
　　“那是......”路川一句话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后面伸过来的手打断。
　　延宏举着手到两人中间，目光炯炯地看了看于朝又看了看路川：“什么教辅？什么画题？于学霸你买了教辅亲自筛选了重点给路川同学做吗？！”
　　“是......”路川刚吐了一个字再次被伸着手的延宏打断。
　　延宏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激动：“没事！路川同学不做我做！”
　　路川一言难尽地挑了下眉。
　　不过延宏是个天生不会看人脸色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路川的表情变化，而是在此把手往前伸了点儿，情绪激昂的：“路川同学不做给我吧！我肯定会好好看于朝同学你的笔记的！保证不让你的心血白费！”
　　路川把书包往桌肚里狠狠一攒，冷笑一声：“不给。”
　　阿五嘴馋，又还在长身体，总是忍不住想吃东西。
　　晚上放学前老三，路川跟阿五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学了先去对面那家常去的大盘鸡吃个夜宵再回家。
　　“等会儿去吃大盘鸡不去？”路川胳膊抵了抵于朝。
　　今天作业少，只有数学英语和物理。
　　无力还是昨天布置的，于朝早就写完了。
　　半个小时前于朝写完了今天的作业，此时此刻桌子上摊着的还是那本奥赛习题。
　　于朝停了笔扭过来：“你作业写完了？”
　　路川简直要笑了，真的是魏芳转世......
　　“没写完也要吃饭啊。”路川把手机屏幕对着于朝，点了点上面的时间，“快下课了，下课我们去对面吃顿大盘鸡再回家。”
　　“不去。”于朝转回头把习题集往后翻了一页。
　　路川轻“嘶”一声：“你晚饭就没吃，现在还不吃，你准备修仙？”
　　宁安一高的晚饭大课间有一个多小时，据路川最近几个星期和于朝坐同桌的观察，于朝很多时候都是不吃晚饭的。
　　不吃晚饭趴在桌子上做题，一做就是一个多小时。
　　路川也真是佩服，他学习的时候向来是没办法集中那么长时间的注意力的。
　　路川有时候会帮于朝带饭，但此时多了于朝不想麻烦他就不让他带了，路川问他怎么吃，他就说回家点外卖。
　　以前没怎么关注过学习上的东西，如今路川也算是开了眼了，真有人能为了学习连吃饭的这点时间也要省下来。
　　“那你回家吃什么？”路川问。
　　于朝眼镜都没抬地答：“泡面。”
　　泡面不健康，听到这两个字的路川是下死了心要把于朝拽去吃大盘鸡。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但事实是烈男也怕缠郎。
　　路川趁着下课前软磨硬泡了五分钟，终于成功地把于朝拽出来跟老三他们一起吃饭了
　　自从知道了那家大盘鸡的老板是李弹的父亲之后几人就很少去哪吃饭了。
　　要不是今天阿五嘴馋，可能还不会来。
　　走出校门前，老三还特意叮嘱了路川几句别和李弹动手。路川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老三这操心确实操的多余。
　　路川也不是有暴力倾向，真的一点动李弹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有时候事儿来得巧是真的来得巧。
　　路川和于朝没去找李弹，但李弹倒是挑衅到门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和于朝是不会动手的！大家放心！后面自会有人收李弹的！（阿央拿着喇叭大声喊！


第050章 小店。
　　貌似是有一伙儿人来吃宵夜, 今天的大盘鸡店相较于平常热闹了不少。
　　门前支着的两个小木桌周围坐了七八个中年男人，有两个裸了上身，另几个没脱上衣的也是衣服掀到了肚皮, 他们一边吹着啤酒一边吹着“牛逼”, 扯着嗓门喊的宁安话让人听得有些不是很清楚。
　　晚上十点的大盘鸡店门前, 让人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这家店的味道好, 是路川为数不多能接受的“环境比较差”的小店。
　　路川这少爷从小养尊处优习惯了, 向来是吃个油泼面都恨不得找一家五星级酒店再要个包间。
　　所以看到店前那几个吹着牛逼晃酒瓶的男人时，路川第一反应是眯了眯眼睛，满脸嫌弃恨不得立马转身就走。
　　“哥, 我真的想吃这家的大盘鸡……”阿伍咬着糖可怜巴巴地瞅着路川。
　　路川“啧”了一声，绕过脚下油乎乎的地上乱丢的纸团，人神交战了半分钟，终于开尊口妥协道：“行吧。”
　　等到路川的首肯, 阿伍又下意识看向于朝：“那于朝哥……”
　　于朝没路川那么龟毛, 只要饭干净就行, 店门外的地脏点儿就脏点儿了，他又不是在门外的地上扒着吃饭。
　　几人撩开门前的塑料帘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写作业的李弹。
　　路川眯起眼睛, 视线在李弹身上落了一下。
　　老实讲, 李弹跟这家店的老板李叔长得并不是很像。李叔白白胖胖的, 没有人到中年的沧桑和算计, 更多的时候都是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模样, 脸上多的是乐观和对生活的善意。
　　好像听说李叔的老婆身体不是很好，一直在吃药，时不时的还要住十天半个月医院。
　　“艹, 怎么这么倒霉, 一来就碰到那个狗人。”路川和于朝还没开麦, 老三就控制不住自己往地上呸了一口。
　　路川瞥老三一眼，提醒他：“有本事你喊的声音大一点。”
　　“没本事。”老三缩了缩脑袋往路川身后站了站。
　　老三这人胆小怕事，多数时候都是指动动嘴上功夫，有时候甚至是骂人都怕被对方听到。
　　就比如现在。
　　“你怎么这么怂？”路川嫌他不争气的口吻十分明显。
　　“就是这么怂。”老三丝毫不理会路川的嘲讽。
　　整个店内只有两个桌子上有人，一桌是一对情侣，一桌男男女女好几个，看样子像是下了班一起结伴过来加餐的同事。
　　路川和于朝几人既不想跟门口的两桌人挤也不想走到最里面和李弹排排坐，左右看了两眼，几人干脆在最中间一个圆桌子旁边坐下。
　　“卧槽，他真是跟李叔长得不一样，李叔多和蔼可亲啊，每天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坐下的老三还是没忍住，频频吐槽。
　　阿伍撕开一组消毒碗筷上的保鲜膜，发现了老三这话的华点：“弥勒佛……这听起来不太像是夸人的。”
　　老三从于朝手里接过倒好水的杯子，腿在地上颠了两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怎么不是夸人？你不懂。反正李叔比这李弹看着善良多了……”
　　老三祖坟上估计是说相声的，每天“叭叭叭”个没完，相较于老三，当事人于朝倒看起来冷静得多。
　　或者不能说是冷静，是根本没什么反应。
　　于朝从进门开始只往李弹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跟当那个人不存在一样。
　　“要吃什么？”李弹走过来把点菜的单子放在他们桌子上。
　　整个店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李叔，估计是李叔有事出去了才让李弹在这儿帮忙看店的。
　　“吃什么？我们店里新上的......”李弹把菜单往桌子上一摔瞪着老三，“看什么看！”
　　老三怂是怂，但人家都说到他脸上了，也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他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就看你了怎么着吧，你脸上是长了金子吗不能看？”
　　李弹长得瘦矮又黑，但一双眼睛却很大，硕大的黑眼珠此时正炯炯地盯着老三：“说两句就跳脚……二逼。”
　　从小到大也就他爹和路川骂过他，这他妈这狗日的兔崽子在说什么呢！
　　“你他妈说的是个几把……”老三撸着袖子就要上，被阿伍一把抱住腰拦下来。
　　李弹手上记菜的硬板竖着支在桌子上，他根本没理老三，视线转过来看着坐在另一侧的于朝和路川，他语气笃定：“你们是因为推荐名额来跟我找茬儿的？”
　　李弹这句话音落路川简直要笑掉大牙，神经病吧，被迫害妄想症？
　　路川今天心情好，既不想惹事也不想计较。
　　他把最后一套要用的消毒碗筷的包装袋拆开，语气很轻佻地：“谁有功夫找你茬儿？一份大份大盘鸡，中辣，加鸡肉。”
　　路川对着于朝眯眼笑笑，把他手里的水壶接过来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没有看李弹，但话却是对李弹说的，很有礼貌：“青椒少一点，谢谢。”
　　不远处门外的两桌中年男人还在吵吵嚷嚷，隐约能听见他们用宁安话扯着嗓子回忆青春，什么“你臭小子当年暗恋我老婆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什么的。
　　一句接一句，然后就是满桌人没有恶意的哄堂大笑。
　　于朝没有看老三，也没有看路川，更是没有看桌边站着的李弹一眼，他给在座的连他自己四个人每人都倒了水之后就拿手机低头背单词了。
　　开玩笑，他现在“清心寡欲”的连袁倩袁立德骂他都没反应了，还能被李弹这个不要脸地两句话气得拍桌子站起来？
　　李弹没动，支着记录板又看了两人一会儿，然后板子拿起来开始写几人要的东西：“反正我警告你们，休想来找我爸妈什么麻烦，还有之前的事儿，你们别以为可以来找我爸妈告状。”
　　“敢做不敢当？”路川压着凳子扭过来。
　　路川刚能忍着不跟李弹发生冲突纯粹是因为于朝和他爹，现在……他怀疑李弹这人脑子不太好使，上赶着找喷。
　　路川把腿从桌子上的横梁上拿下来：“敢做不敢当？怎么？怕我把你讹钱都讹到同学身上这事儿告诉他们？告诉李叔他们的宝贝儿子不是什么乖乖好学生，是个干的事儿都能进少管所……”
　　“你再说一遍？！”李弹喘着粗气再次把手上的塑料板扔在了桌子上。
　　李弹扔板子时的力气太大，板子砸在桌子上又弹起来，打到了路川的小臂。
　　于朝皱了下眉，手按在路川的胳膊上问他：“没事儿吧。”
　　路川摇头。
　　老三被李弹气得脑溢血都要犯了，他伸着胳膊要指李弹的鼻子：“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你一个拍视频讹钱的小人，凶个几把凶……”
　　李弹两步上前拽着老三的领子，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瘦小的身骨并不相符，一脸凶神恶煞，他攥着老三的衬衣衣领，恶狠狠道：“你说谁是小人呢？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路川抬手捏着李弹的手腕就把他从老三面前拉开了，然后手上使了些力气把李弹往后一推，李弹踉跄着朝后推了几步。
　　“你干什么！”李弹扶着桌子抬头瞪路川，“身上背着处分动手小心被学校开除！”
　　“干什么？”路川抱臂，胯顶着身边的桌子，笑着，语气轻佻，“老子他妈的揍你呢，干什么……”
　　另一边在位置上坐得安稳，自始至终都没动一下的于朝扬手摇了下手里的手机，那上面是李弹刚拽老三领子的照片。
　　路川瞥了眼于朝扬起的手机，“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转头，目光重新落回李弹身上：“怎么？又想故技重施去学校告状我们打你吗？”
　　“去告啊，你以为只有你会拍照吗？”路川横跨一步，在于朝旁边之前自己的那个位置上重新坐下。
　　老三气不过，撇着嘴念念叨叨的：“只会讹人钱……”
　　“你再说一遍？！”李弹人不高气势不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他抬手用袖子摸了把鼻子，阴恻恻的“有钱给要用的人一点儿怎么了！”
　　“有钱也是别人的钱啊！”阿伍抱着书包愤愤不平地嘟囔着，“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李弹上前两步，指了指坐着的于朝和路川，很冷地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富家公子怎么会知道平民百姓的苦。”
　　“你这人……你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啊！”老三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他踮着脚尖伸手指李弹，怂了吧唧地手伸两下又半缩回来，“别人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又没偷没抢，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神经病啊在这儿仇什么富！”
　　李弹整个人又黑又瘦，骨骼分明的脸上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破罐子破摔，冷哼：“我就是仇富了怎么了？！允许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整天什么都不用干养尊处优，就不允许我这样的说几句了？”
　　“还有。”李弹看着于朝，“市三好是我凭本事拿的，现在的推荐名额也是我凭本事比你分数高的，你们少在这儿搞得像我欠你们的一样！”
　　路川今天穿的是一双底很薄的vans，他侧着坐在桌旁的长条椅子上，脚底一下一下地搭在地板上。
　　他真的不太能理解李弹的想法：“难道不是你欠……”
　　李弹情绪很激动地打断路川：“那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我凭自己能力拿的！”
　　……
　　“李弹是不是神经病！！”
　　跟李弹吵成那个样子，再在那家店里吃饭几个人估计真能把屋顶掀了，再排排站一个个在学校那儿领一个通报批评。
　　路川不想惹事，于朝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无所谓，所以两人一个拎着老三，一个拎着阿伍，满脸无所谓地从店里出来准备另选一家店吃饭。
　　此时四个人正站在十字路口拿手机搜附近的店。
　　老三叉着腰，在墙边来回跺脚，咬牙切齿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李弹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是被迫害妄想症吗？！！什么叫他凭自己本事拿的，他说着不心虚吗！！”老三一把拽住正在手机上找店的路川，“还警告我们，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傻逼的人！！！”
　　“安静点儿，快吃完快回家。”路川从老三手里挣扎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前面有家刚开的港餐店，去不去。”于朝收起手机，对着向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吃完了回去。”
　　老三听到于朝说话，转过来看着的眼睛都亮了亮，他一把拉过于朝：“于大哥，你能不能期末比那个死鸟人多考三十分打打他的脸啊！！我真是要被气死了！你争点气拿到名额，以后我再见他都在他面前扬眉吐气地横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1章 食堂
　　因为那个游戏机老三现在彻底站在了于朝这边。
　　虽说严格意义上来讲, 这事儿跟老三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李弹那个兔崽子说的话，任谁听了都会想生气, 更不要说正处在青春期, 精神上还有些愤青的老三了。
　　刚被李弹气得七窍生烟, 现在老三抓住于朝相当于抓住了希望。
　　老三拽住于朝的胳膊上蹿下跳手舞足蹈：“哥你给我讲句实话, 期末你能比李弹多考三十分的概率有多大？”
　　于朝向来不太关注别人的成绩, 更不要说跟他并不熟的李弹了。
　　针对老三的问题他先估计了一下自己考年级第一的可能性，又估计了一下自己如果能考第一，李弹考前十, 然后他作为第一比第十米多考三十分的可能。
　　“很小。”于朝这个死直男如实开口。
　　老三不甘心，拉着于朝胳膊的手接着用了用劲儿：“你不是......”
　　路川一巴掌拍在老三的胳膊上：“你就是把他胳膊拽掉该不行还是不行。”
　　于朝的成绩可能路川比他自己更了解
　　从半年多前，路川开始关注于朝，每次张榜公布成绩, 路川先看的都不是自己, 而是于朝。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你会在下意识关注，记住对方很多事情, 对方喜欢的颜色, 对方爱穿的衣服, 路川甚至可以背出这几次考试于朝每一次的名次和分数, 记得于朝每一次升国旗仪式在一班队列站的位置。
　　十六七岁的喜欢, 是升国旗仪式时，隔着一个班站在同一列都会心动很久的那种喜欢。
　　宁安一高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好学生一抓一大把。即使是处在龙头的学生分数也咬得很紧, 很少会出现第二名落第一名好几十分的情况。
　　更何况于朝也不一定能考全年级第一。
　　所以就像于朝说的, 这事儿还真的有点儿难。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老三现在完全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像个老妈子一样不甘心，“哥，你努努力啊，咱不蒸包子蒸口气......朝哥勇敢飞，我们永相随！”
　　路川一巴掌拍在老三拉着阿伍举起的胳膊上，特别无语的：“你脑残电视剧看多了？”
　　“我这不是替你们气不过吗......”老三委屈地撇撇嘴。
　　几人决定了吃饭的地方，抬脚正打算往于朝说的方向走，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白色薄线衫的女人。
　　她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很低的发髻，线衣长裤在这个六月下旬的天里着实穿得是有些厚了。
　　走近了几步，路川和老三才看出来这是那家大盘鸡店的老板娘，李叔的妻子，张姨。
　　张姨看到他们的时候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道：“今天没去店里吃饭？”
　　路川这人天生就会说俏皮话，他笑了笑道：“刚去店里没见张姨在，想着等张姨哪天在了再吃，就出来了。”
　　“就你这孩子会说话。”张姨被路川逗得笑得更开心了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笑得时候牵动到了哪里，她眉心微皱咳了两声。
　　“哪里不舒服吗？”路川上前半步问了一句。
　　李弹虽然不是人，但这跟张姨没关系。
　　张姨和李叔是一种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是个一眼看过去只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好人的人。
　　“没事。”张姨摆了摆手，“老毛病了，过两天去做了透析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来，抬头问路川他们：“刚你们去店里碰到我儿子了吗？”
　　路川点点头：“碰到了。”
　　张姨手局促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笑着：“你们一个学校的应该认识，他前一段才拿了市三好，听说最近有个什么‘校长推荐名额’也......”
　　自己的孩子能有如此成绩大概是每个父母的骄傲，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比刚刚容光焕发了许多。
　　几人虽然心知肚明李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谁都不想打破眼前这个和蔼妇人的幻想，谁也没拆穿，路川和于朝几个人就站在这儿听着。
　　“哎呀，瞧我，上了年纪的就是话多。”张姨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们有事就去忙吧，回来来店里吃我还给你们便宜。”
　　“好嘞，张姨。”已经走过去了几步的路川回头冲张姨摆着手。
　　-
　　高中生的生活过得枯燥乏味，却又异常地快。
　　有时候觉得盼星星盼月亮从周一到周五，五天时间过得有一年那么长，有时候又觉得过得快得回看高一，整整一年，好像却只过了五天。
　　十天后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第一天上午数学，下午语文。
　　考完数学出来，路川蹲在校门口等于朝一起吃饭。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比如于朝和路川，原先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天天坐在一起吃饭了。
　　“怎么蹲在这儿？”于朝走近，站在校门口花坛儿上蹲着的人面前。
　　于朝还没出校门大老远就看到了校门口正对着的花坛上的路川。
　　宁安一高是有几十年历史，文化底蕴丰富的名校，校长袁立德又是修的文学，所以整个学校的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韵。
　　七八年前从外地移栽过来一棵已经有五六十年树龄的大银杏，就栽在路川蹲的那个花坛里。
　　此时此刻穿了件酒红色短袖的路川就蹲在郁郁葱葱的一大片深绿背景前，红绿两个颜色对比明显，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正跑神的路川闻言抬头：“你看到我了？”
　　于朝点了下头：“你穿着红衣服蹲在这大银杏前面跟个圣诞树上挂的装饰物一样显眼，我又不是眼瞎。”
　　路川被于朝这比喻逗笑，他从花坛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走吧，吃饭去？”
　　老三的爸爸曹叔想法传统，一直还保留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思想，所以期末考试这么重要的事儿自然是要喊老三中午回家吃饭。
　　中午没多长时间，路川懒得跑远，所以拒绝了曹爸的盛情邀请。
　　老三和阿伍回家吃了，中午一起吃饭的自然就剩下了于朝和路川两个。
　　“你想吃什么？”两人并排往对面小吃街走的时候于朝问路川。
　　“都行吧。”
　　本来是想着有什么吃什么，哪家人少吃哪家，结果估计是因为他们出来晚了，绕了一圈儿也没好吃的店都人满为患。
　　路川看了看左右几个挤满人的小店，凝神想了下，建议道：“不然还去那家大盘鸡？我刚出来的时候看到李弹往食堂走了，不会碰到。”
　　于朝无可无不可，自然是点了下头。
　　店离得近，走路不过五分钟，两人就到了。
　　大盘鸡店今天中午的人也比平常多一些，店里的位置都坐满了，于朝和路川在门外等了五六分钟，等到一桌人走这才坐了下来。
　　路川吃饭又挑剔又慢，算上等座上菜的时间两人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路川落筷子的时候于朝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
　　下午的英语考试是两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过了饭点，店里又渐渐冷清起来，两人合计了一下，打算不回班里和其他人挤了，直接在这儿再看会儿考试的东西，两点的时候往学校走，直接去考场考试。
　　两人坐了一会儿，快两点的时候李叔出门去进货临走还跟两人打了招呼。
　　张姨今天精神看起来还好，店里没了人自然也没什么事干，她坐在跟路川和于朝隔了一个过道的另一张桌子上，一面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一面跟两人聊天。
　　“张姨？张姨你怎么了？”刚站起身的路川两步跨到了晕倒在地上的张姨身前。
　　……
　　虽然做人的道德让于朝和路川两人没因为赶着考试扔下张姨就走，但两人也没蠢到要在店里等着救护车来接人。
　　两人打了120，又找了隔壁店主帮忙，给李叔打了电话，一通忙活下来赶到学校的时候只晚了十分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倒霉，校门口的保安是个新来的，又难缠又不好说话，两人跟那保安掰扯了十几分钟最后是保安给魏芳打了电话才放两人进来，总之等于朝和路川各自坐进考场开始写卷子的时候距离考试开始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分钟了。
　　所以结局就是……
　　“你作文没写完？？！”
　　老三因为惊讶这声喊得有点儿大，惹得后面两桌端着餐盘的人往他们这儿看了两眼。
　　“你只看着他说这句是什么意思？”路川按住老三搭在桌子上的胳膊，试图让他别那么大声，“我作文也没写完，甚至还没他写得多，只写了两句。”
　　“你不重要。”老三把路川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我爸今天中午还拿你教育我，说为啥同样都不学习，你能排在我前面一百多名，咱俩现在是竞争关系，你没写完正好，这下我爹不会拿你教育我了。”
　　路川“嘶”了一声，觉得老三因为个游戏机，现在真是叛变得够可以。
　　老三盘子里还有个没吃的玉米面馒头，路川拿起一把堵住了他的嘴。老三被噎的翻了两个白眼委屈巴巴地看了两眼路川。
　　“你作文真的没写完？”趁着老三和阿伍说话的时候路川往于朝身旁坐了坐。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三已经是对生活的最大尊重了（废物阿央叹气）


第052章 小店
　　食堂三楼自半个月前外包出去开始, 菜的品种和味道都丰富了许多。
　　老三吃的两荤一素的套餐，路川和阿五要的铁板炒饭，于朝则买了份冒菜。
　　路川看着于朝盘子里最上面铺了一层的南瓜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作文真的没写完？”
　　于朝筷子在冒菜碗里翻了下, 夹了片南瓜放进嘴巴里：“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晚了四十分钟考试作文还能写完？”
　　路川微微皱眉, 虽说中午救人的事情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不过虽然嘴上没说, 但他其实跟老三一样，心里是希望能狠狠打李弹的脸，扬眉吐气一把的。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没事, 就算作文少得点儿分你肯定也比李弹高不少。”路川试图安慰于朝。
　　但于朝这个死直男貌似并没有get到这一点：“应该是不行了。”
　　路川夹了口铁板炒饭送进嘴巴里，没说话。
　　于朝看他一眼，宽慰：“没那名额你觉得我考不上？”
　　路川放了筷子，偏过来头。
　　于朝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在装逼还是只是在陈述“事实”。
　　-
　　期末考试进行了三天, 然后是周末, 再然后要上一个多星期的课，各科老师讲讲卷子或者提前讲两章下学期要学的东西才能放假。
　　成绩出来的这天是周三, 早读的时候魏芳拿着一叠卷子进班, 骂了全班人半个多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高中班主任都这么严格, 无论自己班考成什么样子都有骂学生的理由。
　　一班平均分排全年级第三, 路川觉得已经不差了, 但很显然，魏芳还是不满意。
　　这个宣布成绩的早读不仅让路川感受到了重点班的压力，还感受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于朝到底有多离谱。
　　于朝作文比规定字数少写了两百字只拿了30分, 但仍然以1分“险胜”第二名, 再次摘得“全年级第一”这个桂冠。
　　如果“再次考了年级第一”这件事算“好事”的话, 那还有另一件“坏事”就是李弹考了年纪第四，于朝比李弹只高了十五分。
　　按规则，于朝拿不到那个推荐名额。
　　路川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于朝如果作文写完了，按他以往的水平，作文分有个四十□□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真是操蛋。
　　晚饭的时候于朝，路川和老三三人来学校对门一家新开的羊肉粉店吃羊肉粉。
　　这家店的老板貌似是贵州人，羊肉粉很正宗，招牌的除了羊肉粉还有带汤的红油米皮。
　　作为土生土长的宁安人的三人都不太能理解“米皮”这种凉拌的食物为什么要放在羊肉汤里煮，所以三人都只要了招牌的羊肉粉。
　　老三和于朝各加了一个卤蛋，路川则要了个卤豆腐干。
　　三人不想和别人挤，是下午下课过了半个小时才来吃得饭，店里人没有那么多，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和通红通红的泼油辣子混在一起，让本来并不算饿的三个人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三人这顿饭吃到一半，碰到了同样来店里吃饭的李弹。
　　因为羊肉和米粉的美味搭配而带来的好心情，在看到掀开门帘进来的李弹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怎么这么晦气啊……”嚼着米粉的老三瞄了李弹一眼，小声嘀咕着。
　　路川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提醒：“吃你的饭。”
　　老三抬眼看看路川又看看表情毫无变化在夹酸萝卜的于朝，他摇了摇头，叹气：“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卧槽，你有病啊！”
　　老三被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空位的李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挑起来的羊肉汤贱了自己一脸。
　　“叫什么？”李弹眯着眼睛看老三，“叫什么叫？这店你家开的？不能坐还是怎么回事？”
　　“全店那么多空位，你他妈坐我旁边怎么回事？？？”老三一伸手指着过道另一边的几个空桌子，“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啊！！！”
　　李弹对着老三很轻蔑地冷哼一声，然后不再看他，看向了于朝和路川。
　　他很阴森地笑了笑，对再次把筷子伸向酸萝卜盘子的于朝道：“听说年级第一同学语文作文没写完啊。”
　　李弹的声音不知道是还没变声还是变错了声，总之和一般小伙子的声音不一样，奸细奸细的，听起来阴恻恻的。
　　他伸着两只手，鼓了鼓掌：“不错嘛，作文没写完都能考年级第一。”
　　老三刚被溅了一脸的羊肉汤，现在去前台拿纸了，没在桌边坐，不然老三那个愤青听到李弹这么说话，又该拍桌子站起来和他吵了。
　　路川已经停了筷子，他眼睛微眯，左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落在李弹身上。
　　然而被“调侃”的当事人于朝仍然是慢条斯理又矜贵地在吃饭，连夹米粉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但很可惜。”李弹鼓着掌的手一停，脑袋往前伸了伸，继续盯着于朝，“你只比我高了十五分，推荐名额还是我的。”
　　路川手上的筷子往桌面上拍了一下，“啪”一声，很响，他们邻桌的两个人都扭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路川声音不大，但勾着唇的样子莫名有一些邪气：“你是真的没被揍过还是怎么着。”
　　“你揍我啊。”李弹“呵”一声冷笑，满脸都是毫不在意，“你爸是荣誉校友了不起啊？没本事只会靠爹的……”
　　于朝单手压住想站起身的路川，手上的筷子斯文地往碗上一放，他面上和眼睛里都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嘴上说的话，只是像“你吃了吗”一样简单。
　　“对，是了不起，能靠爹就是本事，还需要什么别的本事？
　　“作文我就是不想写完，而且我没写完就是第一，你呢？写了八百字还是一千字，还是第四？”
　　路川在旁边挑了挑眉，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人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嘴巴厉害得能活活把人气死。
　　于朝筷子拿起来又夹了个酸萝卜，接着道：“你千方百计拿到之后还满脸骄傲来炫耀的名额是我不想要的，我不像你，又不是不降分考不上？”
　　路川看于朝的眼神很欣赏，他抬起两只手“呱唧”了两下。
　　妈的，为什么这人怼气人来也他妈的这么帅。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真帅


第053章 教室
　　路川活了这么大, 第一次这么切身体会之后觉得学习好的人有时候也挺奇怪的。
　　比如于朝厌世又话少，再比如李弹……他奶奶的真就是个奇葩。
　　这人一身莫名其妙的戾气不知道哪来的，怼天怼地怼空气, 像个心理变态一样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脸皮厚还听不懂人话。
　　于朝这番话说完, 他像没事人一样仍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两人。
　　洗干净脸和衣服回来的老三一抬眼看到李弹还坐在这儿, 一脸不可置信, 他站在李弹斜后面，对着路川指指李弹又指指自己的脑子，口型很夸张地比唇语“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路川笑了一下, 在于朝手边的杯子添满了水。
　　李弹也看着两人笑，自言自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在回答刚于朝的话，觉得于朝那么说他是因为没拿到名额故意说的。
　　怎么说呢……路川觉得自己这“中二病少年”的头衔要让了，李弹才是中二病癌症晚期患者。
　　路川这少爷面前碗里的米粉还有一大半, 但他早十分钟前就放下了筷子, 他说羊肉汤喝着腥, 不想吃了。
　　此时于朝已经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路川把手上的水壶放下, 递了张餐巾纸给于朝, 然后拉着于朝站起来, 很有礼貌地对着李弹道：“我们吃完先走了, 您慢慢吃。”
　　路川路过李弹身边的时候, 伸手提溜着老三的帽子把他一同往店外提，老三在路川手底下张牙舞爪：“我饭还没出完呢……”
　　“哦。”路川很冷漠地回老三，“我们俩都吃完了。”
　　老三挥舞着拳头很愤懑：“但我没吃完啊！！”
　　路川继续回：“饿着, 减肥, 一天到晚吃那么多, 造粪机器。”
　　……
　　晚饭被李弹气了一场，路川晚自习“写不进去作业”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大概，也许，可能他本来就写不进去作业。
　　暑假即将来临，每科老师都把作业提前了，每科一本学校自己出的练习册，还有一些卷子等别的作业。
　　路川不想写，一手转笔，一手玩儿手机。
　　手机连震几下，都是老三发来的消息。
　　老三：我那米粉才吃了几口你就把握拽走了。
　　老三：我先在肚子“咕咕”叫，根本学不进去习。
　　路川不买账地拆他台。
　　路川：你那是因为饿写不进去作业？
　　老三：好吧，我本来也不想。
　　老三：诶对，于朝哥咋样？我走的时候李弹都跟你俩说啥了？那个孙子肯定没吐什么好话。
　　路川右手把手上转着的笔扔掉，打算伸到下面两只手一起打字，然而左右手两个拇指刚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身前的桌面就被人敲了两下。
　　他抬眼，伸着敲桌面的那只黑色签字笔往上看，看到了于朝的脸。
　　金丝边的椭圆形眼镜框架在他的鼻梁上有些凉凉的质感。
　　于朝薄唇微启，提醒路川：“学习。”
　　这么多天和于朝一直在坐同桌，也不知道路川是不是被他催学习催习惯了，总之于朝这两个字落，他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手机推进了桌肚里，重新拿起刚被他扔在桌子上的笔，翻开练习册，回答：“写着呢。”
　　于朝看了一眼他翻开的练习册，很认真地提醒：“那是下学期的习题，你不会。”
　　“哦。”路川把翻了几页的习题集合上，手伸到桌肚里摸别的册子，嘴上挽尊，“下学期才学现在发干什么……”
　　路川从桌肚里掏出来本数学练习册，翻开前两页很粗略地看了两眼——很好，托于朝的福近段时间有好好学习，前两页大眼看下来，有三分之一都是见过的题型。
　　会不会另外说，好歹是见过。
　　“晚上李弹的话你真的没在意？”路川胳膊肘抵了下于朝，身子往他的方向倾了倾，问道。
　　路川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消毒水味儿，不是那种刺鼻的衣物消毒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的，有些好闻。
　　于朝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下眉心，他左手抬起，食指关节蹭了下自己的鼻尖：“没在意。”
　　“真的？”路川不依不饶。
　　“真的。”于朝如实回答他，然后食指又蹭了下鼻子。
　　很奇怪，他第一次觉得那个男生身上有些好闻。
　　不是那种打完球一身臭汗的味道，也不是那种有些刻意的香水味，很奇怪，真的有些好闻。
　　于朝不太想承认这种突然之间没有来由的好感，他伸手推了下路川：“你挤我干什么？”
　　路川一愣：“我没挤你啊，这不关心你呢。”
　　于朝“嗯”了一下，没再说话。
　　路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是于朝就这冷冷的脾气。
　　李弹获得推荐名额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青春期的学校里没什么秘密，生活太单调，有个什么事儿，都会以“你知道吗”开头，一传十，十传百的知道下去。
　　晚自习课间的时候后座的延宏伸手过来，用笔在路川和于朝两人的座椅靠背上敲了敲；“我还以为推荐名额会是你的，这不一般都是按成绩排的吗？李弹的成绩没你好吧。”
　　阿伍咬着面包在旁边多嘴：“他多了一个市三好的加分。”
　　“李弹是今年的市三好？”延宏惊讶出声。
　　在整个一班，乃至全年级路川认识的人中，延宏是最名副其实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典范，像这种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延宏不知道也不奇怪。
　　“他成绩也不差。”路川无聊地翻着手里的教辅，随口应道。
　　他翻的教辅是于朝给他的那些，真正拿起来翻才知道，整本书从头到尾都有笔记，重点题目上被圈了圆圈，每个章节的最前面还写了本章的重点，总结了哪些题型是对应的哪些知识点，甚至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题上写了比书上给的更详细的解题过程。
　　路川嘴边慢慢噙了笑，也不知道于朝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应该费了不少时间吧......
　　延宏被路川嘴边这诡异的笑容吸引了注意力，她看了看路川，又看了看路川手上翻开的教辅，突然福至心灵的意识到：“那是之前于朝同学送你的书？我也想......”
　　路川手腕一反，把书合上了：“不给看。”
　　延宏推了下眼镜，没在这书上纠结，话题又转回去：“今年的市三好真的是李弹？”
　　“是的。”路川把书合起来推进桌肚里，调侃，“姐姐，你平常除了学习，也关注一下‘新闻’好吗？不过......看你这样子，你很惊讶？”
　　“还行吧。”延宏收回手，把碎发别在耳后，“主要之前认识他，觉得他人......”
　　“他人怎么了？”路川问。
　　延宏思考了两秒，给了个答案：“有点一言难尽。”
　　周五的时候高一教学楼一楼的电子屏上还为李弹得推荐名额这事儿打了个公告，按规章制度的公示，按理说板上钉钉了的事儿应该不会再有变故了，谁知道，那公告才挂了半天，下午的时候就被临时撤了下来。
　　还没等路川对这事儿起什么疑问，晚上的时候路川又从老三那儿得到了另一条消息。
　　老三说李弹的推荐名额被取消了，换成了于朝，而且李弹貌似被取消了今后两年评优评奖的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4章 今天是肥章！
　　关于这件事的疑问直到第二天上午于朝被魏芳叫到办公室才解开。
　　那天中午张姨晕倒还是因为之前的老毛病, 她因为肾功能衰竭，牵扯到其他几个器官也有些问题。
　　幸亏是于朝和路川当时在场把她直接送到了医院，医生说虽然是老毛病, 但送来晚了引起休克是会出现生命危险的。
　　夫妻两人心疼钱, 透析做完稳定住身体情况就出院了。
　　医院是一个进去一趟就要花大好几千甚至上万的地方, 小老百姓赚的都是辛苦钱, 没有闲情雅致一直住下去。
　　出院后的张姨喊着李叔前天下午来学校了一趟, 把于朝和路川为什么考试迟到给学校解释了一下，而且为了表示感谢夫妻两人朴素又俗套地送了个锦旗。
　　救命之恩，让人觉得怎么谢都不为过。
　　但事情巧就巧在张姨二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省教育厅的来检查工作, 上面的领导听说了这事儿，觉得很有教育意义，特别是于朝一个“学霸”放下跟重要的“推荐名额”有关的期末考试去救人，这非常难能可贵。
　　近一年淮安省的教育工作着重强“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注重学生的素质教育, 上半年省里开会还专门强调了要把中小学生的品德教育提上来, 所以于朝和路川的这件事儿还真是赶巧了。
　　领导们合计了一下，给两人颁发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章, 这奖章也是市级的, 和李弹的市三好同一级别, 所以最后综合算下来的加分, 于朝超过了李弹称为了第一。
　　不过这奖章来得晚, 学校的领导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奖章的加分算进去，把推荐名额给于朝的时候，又有一件事情的发生帮领导们加速做了这个决定。
　　一个多月前跟路川和于朝打架的实验二高的陈某人, 他的大姨在宁安一高高三任年级长, 这位年级长无意中从陈某人嘴里听说了李弹联合本校学生家长栽赃陷害于朝和路川, 更是因为知道两人家庭富裕，企图讹钱并“分赃”的事情。
　　自从上次打架被于朝和路川打服认了两人做大哥后，在陈某人心里自己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于朝和路川的阵营里的。
　　所以这件事上他尽心尽力地把自己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还有当时他们打架时无意中拍的照片和李弹在背后撺掇他们找于朝事儿的聊天记录都交给了他大姨。
　　这位年级长和魏芳一样，在高三有着“铁面无私”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美誉，所以，当即她就把得到的消息报给了学校领导，并且态度很强硬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做人都没有学会”的学生是不配得到任何表彰的。
　　因为证据足够充分，所以校领导采纳了她的意见，“推荐名额”换成于朝这是没跑了，而且为了处罚，取消了今后两年李弹评优评奖的资格。
　　至此，围绕于朝和李弹的种种事情终于是有了个结局。
　　上次因为是打架，陈某人和于朝路川告别的时候比较匆忙，没要到两人的联系方式，现在可能因为这事儿陈某人又把加微信这茬儿联系起来了，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路川的微信，直接一个好友申请就甩了过来。
　　彼时路川正拉着于朝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吃肯德基。
　　路川最爱的“嫩牛五方”限时上架，他一个人要了两个。
　　他叼着吸管喝了口九珍果汁，揭开一个嫩牛五方的包装纸咬了一口：“你暑假准备干什么？”
　　今天是高一下学期最后一天上课，往后就是学生们期盼已久的愉快暑假。
　　于朝用中指推了下金属框架的鼻托，一边啃手里的汉堡，一边划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在背单词：“准备物理竞赛。”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淮安省的省赛，只有在省赛里拿到好名次才有可能进集训队，参加国赛。
　　“你这次年级排名多少？”于朝抬眼问路川。
　　路川想了下：“年级第......五百八。”
　　相比上次考试路川进步了几十名，当然这和于朝的“辅导”以及路川近段时间的“发愤图强”离不了关系。
　　路川把手里的另一个嫩牛五方递过去：“你确定不尝尝这个？真的很绝。”
　　于朝抬眼看到路川很夸张地竖到自己面前的大拇指，他视线在路川手里用白色塑料纸包好的五边形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麦辣鸡腿堡，把那个嫩牛五方接了过去。
　　“怎么样？”路川咬了自己的那个一口关切地问道。
　　实话讲，于朝对这些快餐都没什么感觉，汉堡，鸡肉卷，嫩牛五方......在他眼里都是面皮加肉，和肉夹馍没什么区别。
　　但下意识的，他不太想让路川失望。
　　“不错。”于朝张了张嘴，给了个答案。
　　路川这边刚通过陈某人的消息申请就“噼里啪啦”地收到一堆来自他的消息。
　　陈某人：大哥，打扰了。
　　陈某人：我是陈某人。
　　陈某人：鄙人问遍了实验二高的人才问到你的微信。
　　陈某人：幸会幸会。
　　路川盯着“幸会”两个字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凭路川的文学素养，看这几秒没看出来。
　　“是谁？”一直响的微信提示音也引起了于朝的注意。
　　路川放下手机，随口道：“一个月前实验二高跟我们打架的那个。”
　　“吴佚名？”于朝问。
　　于朝这问得路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两秒才懂什么意思，然后纠正于朝：“人家姓\'陈\'。”
　　于朝“嗯”了一声，跟着重复：“陈佚名？”
　　路川：“......”
　　“陈某人。”路川道。
　　“哦。”
　　你别说，吴佚名和陈某人这俩名字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的意思。
　　“你就每天都学习，一点儿娱乐活动都不搞？”路川把吃了一半的嫩牛五方放在桌子上，两只手相互拍了拍，拿起手机两手给陈某人回消息。
　　陈某人那边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问路川，他和于朝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ktv网吧一条龙。
　　路川目光在“ktv”和“网吧”两个字上落了落，想都不用想，这俩地方估计于朝一个都不会去。
　　要不然......路川盯着陈某人的那条微信，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路川在微信上回绝了陈某人，并且特别不负责任地把老三的微信和阿伍的都推给了他，喊他叫老三和阿伍一起去，然后他抬头，对于朝提出了一个建议——
　　“你明天想去射箭吗？”路川问。
　　“射箭？”于朝扭过来。
　　“对。”路川放低了声音循循善诱，“好不容易放假，出去放松放松再学习，而且你总是窝在家里写题不锻炼身体不健康。”
　　“我晚上会跑步，家里有跑步机。”
　　“总待在室内不健康，出去透透新鲜空气？”路川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就半个下午，我保证不影响你学习。”
　　于朝妥协：“好。”
　　托陈某人的福成功甩掉老三和阿伍两个跟屁虫的路川有了一次跟于朝“单独约会”的机会。
　　路川晚上回到家，睡觉前还不忘给于朝发消息提醒他第二天下午不要迟到。
　　路川：明天下午三点，云溪万达见？
　　于朝：嗯。
　　-
　　第二天中午在路川一口气给老三发了七八张对镜自拍后收到了老三的“咆哮”语音。
　　老三：去射箭用穿得这么骚包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走红毯的！！
　　老三：还有！那个白衬衣黑西裤是什么鬼？你要去结婚啊！射箭场是婚礼现场，射箭教练就是你们的司仪？？
　　老三：原来你昨天那么鼓捣我和阿伍去跟陈某人唱歌，是因为你要去和于朝约会，难过，你这个有了新欢就抛弃原配的渣男！
　　路川对着镜子拨了两下被自己喷了发胶的刘海，回答老三：“注意措辞，我没有原配，如果于朝愿意，他就是我的原配。”
　　老三发过来一个“呕吐”的表情包，表示自己要吐了。
　　路川看老三发了个表情包后就没再回复了，直接一个语音打了过去。
　　“在干嘛？”路川趴在镜子前很仔细地盯着自己的刘海看。
　　“在唱歌啊！”老三现在满心都是“他这么相信路川路川却偏了他”的委屈，“还是你骗我来唱歌的，你忘了我的哥？”
　　“哦。”路川皱着眉继续拨刘海，“我这就是随口问一句，也没想着你能回答。”
　　老三“哼”一声，阴阳怪气：“那我真是谢谢您嘞，你现在心里只关心等会儿和与于朝结婚的时候......啊呸！等会儿和于朝射箭的时候穿什么。”
　　“你也没说错，改什么口啊，你说结婚我又不会打你。”
　　“哼，你想的美。”
　　老三本来想加一句“于朝才不会和你结婚”，但他这人特迷信，想到自己万一说了这句灵验了怎么办就没讲，老三有时候再叽叽歪歪跟路川顶嘴，但到底还是希望路川好，希望路川能心想事成的。
　　路川对着镜子拨了半天自己的刘海，觉得发胶喷太多了显得有些油，于是踩着拖鞋往浴室走，打算把头发重新洗一遍，然后前面的刘海再吹成顺毛。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选一套好看的衣服。”路川把手机开成免提，一张一张开始翻刚自己发给老三的照片。
　　“都不好看，哼。”老三嘴上不情愿，实际上还是从吃饭的包间出来，站在走廊上开始给路川选衣服，“白衬衣黑西裤那个真不行，你拉弓都拉不开。”
　　路川隔着屏幕点点头：“其他的呢？”
　　“其他的......”老三左右划了下手机上的图片，“第二张的卫衣也太厚了吧，还有第三张和第四张，那俩白短袖有什么区别吗？连个花纹都没有。”
　　“有区别。”路川夹着手机走回卧室，拉开衣柜门一面翻衣服一面道，“胸口的那两个标不是不一样？一个深蓝的一个黑色。”
　　老三：“............”
　　老三隔着听筒翻了个白眼儿：“你在给我玩儿‘大家一起来找茬’吗？？那深蓝看着跟黑的有什么区别！！还有这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两件短袖你为啥都要买啊！你穿的时候自己能看出来区别吗？”
　　路川语气平静：“买的时候拿多了，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懒得往原处放了，就都买了。”
　　“妈的，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老三隔着一个手机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这牌子一短袖要一两千吧，你懒得往原处放就都买了？？”
　　“对，”路川点头，“反正我一共买了四件，店里还给我打折我就都买了，所以你到底给不给我选衣服，哪那么多废话？”
　　老三委屈：“我这不是就想感叹一下世界的参差嘛......你这么凶干什么，我这正选着呢，要不就第三，第五和第六套吧，我看着这三套挺好看的，阳光帅气。”
　　“第三，第五，第六？”路川跟老三确认着。
　　老三点头：“对。”
　　路川把老三刚说的那几套衣服从床的这一遍扔到另一边：“行，这几套被排除了，我再从另外几套里面选，你眼光不好，我找你来是让你给我排除错误选项的。”
　　？？？？
　　电话那端的老三暴怒，忍不住喊路川的大名：“路川！！！你玩儿我呢！！！”
　　“对。”路川很实诚地回答他，并且挂断了电话，把老三的吼叫声全部阻挡在了电流的另一端。
　　紧接着路川又把排除完老三的选项的剩下四张又发给了阿伍，阿伍比老三乖多了，没瞎bb，没两分钟就给路川回过来了微信，选了两张他喜欢的。
　　然后......路川又把这两套排除了。
　　仅剩的两张里就是一个是那个白衬衣和黑西裤，另一个是一个黑色的短袖和同样的黑色工装裤。
　　路川盯着两张照片看了有五分钟，最后决定反其道而行选择了老三和阿伍一致都觉得最不行的那一套——白衬衣黑西裤。
　　这套衣服虽说是衬衣和西裤的搭配，但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有些职业的款式，衬衣在肩和腰的设计上剪裁得很好，宽松却不会觉得不够版型，裤子和衬衣是一个牌子，设计上都是属于那种乍一看好像很普通，其实全是“小心机”的衣服。
　　怎么讲呢......总体来说，这套衣服算休闲吧，而且把路川的长腿窄腰这两个优点凸显得淋漓尽致，就......很好看。
　　路川重新洗了头发吹干，换上衣服和帆布鞋在镜子面前照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然后拿着钱包出门了。
　　云溪万达是离他和于朝住的地方最近的一个商业圈，路川昨天晚上躺上床的时候在大众点评上搜了一下，评价比较好的射箭馆有两家，一家在云溪万达三楼，一家在云溪万达旁边的写字楼上。
　　路川挑了云溪万达三楼的那家，就在万达里面，吃饭也方便，而且万一于朝玩儿开心了两人约个电影也不是不可能，然后就可以在乌漆嘛黑的电影院里......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路川就决定了这一家。
　　早上起床的时候路川给于朝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然后把射箭馆的地址发给了他，路川十点给于朝打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于朝已经吃完早饭并且做了半个小时奥赛题了。
　　路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于朝那成绩还真不是白来的，学霸的自制力真的不是乱讲的。
　　路川打了个车，坐上电梯直奔万达三楼的时候才两点五十。
　　大概是工作日，大学生也没放假，除了他们初高中的这群猴孩子，其他主力消费大军都还在该上班的上班，该在外地上学的在外地上学，所以万达的人并不多。
　　路川坐的硕大的电梯里只有三个人，另两个看起来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两个姑娘从上电梯开始就朝他频频投来目光，期间还窃窃私语了一下，路川对这目光很熟悉，这眼神多半是......和萌动的少女心有关系。
　　真不是路川自恋，就他那张脸，从小学开始桌肚里就天天是女生买的早餐。
　　路川轻咳一声，对着正对着的电梯门很臭屁地拨了下自己的头发。
　　真帅。
　　那家射箭馆就在出了电梯右手边的地方，不远，出了电梯就能看到。
　　路川走出电梯拐过拐角老远就看到射箭馆门前的座椅上垂头看手机的人。
　　于朝穿了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同样的黑色工装短裤，很普通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他正低头划手机，估计又是在背单词什么的。
　　路川扯了下自己的领子，唇边带笑，很自信地走了过去，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给于朝看看今天格外帅气的自己。
　　为了想看到于朝抬头看见他时眼睛放光的一幕，路川没喊于朝，而是走到他身边了之后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
　　感受到肩膀上动静的于朝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路川一瞬间有些紧张，就像穿好了婚纱的新娘在等待门帘拉开的那一刹那。
　　紧接着他听到于朝说：“我不买......”
　　这声音在于朝看清路川脸的时候停住了。
　　但路川下意识问了句：“不买什么？”
　　“不买保险。”于朝站起身，跟路川解释，“刚有个过来推销保险的，也是穿白衬衣黑西裤，我以为还是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举话筒：采访一下，被心仪对象看成了是卖保险的是什么心情？
　　路川：滚：）


第055章 射箭馆。
　　路川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 然后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闭了下眼睛，手指着自己, 有些艰难地问道：“卖保险的？”
　　从座位上站起来, 已经抬腿往射箭馆的方向走了两步的于朝闻言停住脚步, 转了过来, 他视线在路川身上落了落, 眼神里有一丝疑惑，看样子是没懂路川的意思。
　　路川轻咳一声，右手拽在自己的领口处扯了一下, 看着于朝，有意识地引导：“你不觉得我这身......”
　　你不觉得我这身帅气到姥姥家了吗？
　　“你不觉得这身衣服除了像买保险的还有些像......”路川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腰背都挺得板正。
　　他这身材穿这衣服跟卖保险的比难道不是更像拍海报的吗？
　　“......酒店门前迎宾的？”于朝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微动, 仔仔细细地看了路川两秒, 然后顺着他的话这样道。
　　于朝：“银行柜台工作人员？”
　　于朝：“机场做安保的？”
　　于朝这个臭直男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脑子转得这么快, 答案一个接一个的层出不穷，然而就是越回答对面的人脸越黑。
　　其实这也不怪于朝, 别说谈恋爱了, 于朝活这么大, 连个朋友都没交过,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多数时间身边连个活物都没有，夏天在他身边呆得最久的生物是蚊子, 他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儿干跟蚊子唠嗑。
　　而不擅长社交, 没怎么和人相处过的结果就是——直男拥有的一切毛病在他这儿全都有, 不会讲话，不会哄人还不会看脸色。
　　路川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在心里疯狂劝自己“这个死直男是我喜欢的人，不能跟他生气，不能跟他生气，看！他已经住嘴了，他如果再没眼色地说气人的话再生气也不晚。”
　　路川深吸两口气，低头去看手机，打算把刚在路上没点的奶茶外卖点完，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转移话题，身前站着的于朝又开口了。
　　死直男貌似好奇心还挺强。
　　路川手指刚把两杯奶茶加进购物车里，头顶上飘过来于朝的声音：“你刚到底想说像什么？”
　　路川抬头，心道这话题结束了！我就不该想不开的和你调情，对你这种直男有什么期待！
　　就在路川在心里疯狂开麦的下一秒于朝幽幽的声音又响起：“难道是像卖面条的？”
　　“............”
　　路川彻底爆炸了。
　　这哪像买面条的了？？你全家都像卖面条的！！！
　　路川很轻微地磨了下后槽牙，再一次把心中那个狂怒的自己拉住，然而于朝不知道今天是那根弦搭得不对，简直就是在雷点上疯狂蹦迪，还他妈是吃了□□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他“福至心灵”地从路川的眼睛里看出了他对自己这次回答的疑问，然后很“好心”地解释道：“就是海底捞那种拉拉面的师傅，他们会上身穿你这种带领子的白色对襟上衣，袖子挽到袖口，下面一般是跟你一样的黑裤子......”
　　也是邪门，于朝描述的时候路川还跟着想象了一下，结果不想还好，一想觉得真的有些像，然后路川更气了。
　　路川磨着后牙微笑了一下，然后甩手把加到购物车里的奶茶去掉了一杯。
　　还喝个屁的奶茶，让海底捞拉拉面的小哥儿给你买奶茶吧！！
　　于朝看着随着自己话音落一声不吭甩手往射箭馆前台走的背影，沉吟了一下，还是没察觉出来走在前面那个几步远外的帅气背影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路川倒也不是真的有多生气，占负面情绪比较多的是有点失落，他一大老爷们儿说委屈有些矫情，所以失落这个词刚刚好。
　　这感觉就像一个女生早起两个小时穿了新买的漂亮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去找男朋友约会，结果见男朋友的第一眼，男朋友说你脸上卡粉了，眼皮上的眼影像被人打了一拳。
　　怎么说呢......
　　遭遇这种情况基本上是个女生都想跳起来捶男朋友一拳并且气一整个上午。
　　心心念念地捧出准备了好久的花，得到的不是翘首以盼的夸奖，而是没有被珍惜的对方自以为的“客观评价”，这让路川的心情......真的挺不好的。
　　虽然知道不能怪于朝，但路川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他走过去，两手肘支在前台上，咨询前台小哥这家射箭馆是怎么收费的。
　　“这几天是我们店开店一周年的纪念日，在搞活动。”前台小哥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两颊还有两个小酒窝，他笑着把一个单子递到路川手边，“单人是79四十分钟，双人是139四十分钟，情侣套餐的话现在是145，但会送两杯现调的......”
　　“要双人四十分钟。”路川大眼扫了一下价目表，还有什么“亲子套餐”之类的，他和于朝都用不到。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于朝正好走到他的身边，于朝站在他的身侧，低头也看了眼他手里的价目表。
　　前台小哥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两人是一起来的，他接过刚被路川重新塞回来的价目表，看了眼于朝问路川：“您刚点的双人套餐是您两位的吗？”
　　前台小哥虽然更多的是看的路川，但这话显然是对着于朝和路川两个人问的，于朝不回答，应的只能是路川。
　　路川对着前台小哥点了下头，说了个“是的”，然后心里报复性地吐槽于朝，那张嘴刚刚“叭叭”地挺能说的，现在怎么又变成哑巴了。
　　得到肯定回答，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于好心提出建议：“那你们两位要不要点我们的情侣套餐......？”
　　路川刚刚在走神，没注意到小哥说了什么，此时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小哥笑了一下，解释：“情侣套餐更划算一点，反正都是两个人四十分钟，我这边可以给你们走情侣套餐，希望你们等下能在大众点评上给我们一个好评就好。”
　　小哥说完，于朝伸手去拿台子上放的价目表问道：“怎么划算？”
　　“就是价格上比双人套餐贵六块钱，但会送两杯现调的饮品......”
　　小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边站着的路川打断：“不用了，就双人套餐就行。”
　　与此同时于朝手上的价目表也路川抽走放回了远处。
　　于朝看着被抽走了价目表后空落落的右手，突然后知后觉地开始意识到路川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他微微皱眉，侧眼看路川。
　　站在他身边的男生一改往日的卫衣T恤的装扮，难得的穿了回白衬衣。
　　于朝目光从路川的侧脸落在他的肩上，其实路川今天......挺好看的。
　　衬衣的剪裁恰到好处，纯白的颜色不会因为衬衣的版型让他看起来过于老成，但又给他平添了一些不同于十六七岁“愣头小子”的气质。
　　干净的少年气，一如路川一贯给他的感觉。
　　于朝放在前台上的左手食指指腹轻轻在台子上搓了一下，路川的表情看起来和寻常没什么变化，但他觉得路川的情绪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比如，正常的路川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调戏”他的机会，一定会软磨硬泡拉着他买情侣套餐的。
　　但现在......
　　路川拿着前台小哥递过来的双人票“铁面无情”地看着他：“你愣着干什么？不进去？”
　　“为什么不买情侣套餐？”于朝问。
　　“哦，我不想喝什么现调饮料。”于朝问得直接路川回答得也直接，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点了‘一点点’。”
　　“嗯。”于朝点头，跟在转身往射箭馆里面走的路川身后。
　　两人隔了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于朝走在路川的左后侧。
　　从于朝的角度往前看，很容易就看到前面男生脑后翘起的发旋儿上翘起的两撮毛。
　　那两撮毛随着路川往前走的动作正有规律地一跳一跳的。
　　于朝琢磨了一下路川刚刚回答他的话——“因为买了奶茶所以不想喝射箭馆现调的饮品”，貌似好像是个很正常的理由，而且多了六块钱只多了两杯现调，谁知道他们的现调是什么，也有可能是两块钱一包的奶茶粉冲的奶茶？
　　这样想的话情侣套餐也不是很便宜，那路川不想选情侣套餐也合情合理。
　　在于朝和路川被工作人员带到射箭的空位置的这段一分钟的路上，于朝用学霸的思维在脑子里针对“路川到底有没有莫名其妙情绪不对劲”这个问题画了个思维导图，然后得出结论——路川的回答一切正常，而且他也没做错什么，两人没发生什么矛盾，所以——路川并没有情绪不对劲。
　　那没什么了。
　　想通这一切的于朝跟上前面两步远外的路川，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弓，开始认认真真地听工作人员的讲解学习射箭。
　　于朝这人学习时候的习惯在生活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认真和专注，就像现在，于朝这练射箭的半个小时愣是一句话都没跟路川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就一心扑在手里的弓和箭上，射几箭调调准星，调调准星射几箭，半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十只箭硬是射出来三个十环五个九环的好成绩。
　　但本就生气的路川，看到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只知道“射箭”的于朝以后肚子里窝的那团火更是大了不少。
　　于朝就在利用严格的逻辑推理推断出来“路川情绪没有不对劲”的大前提下认真又专注地学习并练习了半个小时的射箭。
　　然后在奶茶外卖送来，路川在他们旁边的小桌子上拆奶茶包装袋的时候，于朝感觉刚刚自己用思维导图推断出来的“大前提”崩塌了。
　　因为......路川就买了一杯奶茶。
　　倒不是于朝有多想喝，但......这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于朝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路川手里的抹茶奶茶，又眨巴着眼看了看把吸管扎进去吸了两口冰激凌球的路川，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路川一本正经又认真地道：“呀，你刚射箭的时候一直没跟我说话，我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来的，忘给你买了。”
　　于朝看着路川非常坦然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冷酷装逼脸）：你看我射的三个十环
　　路川（冷笑）：傻逼


第056章 影院。
　　于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别人噎得说不出来话是什么感觉。
　　路川说完这句话就垂眼鼓捣自己的抹茶奶茶了, 没再掀眼皮看于朝一眼。
　　而“不善言辞”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三辊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所以......于朝看看路川再看看他手里的奶茶，看看奶茶再看看他的脸, 唇抿了又抿, 愣是没憋出来一个字。
　　路川口味偏甜, 他这人不光是吃饭挑, 喝奶茶也挑, 所有卖奶茶的品牌里他独独喜欢“一点点”，而且他不喝别的，只喝抹茶奶茶加冰激凌球, 糖分三分加混珠。抹茶的苦味和冰激凌球的甜混合在一起，有种独特又让人离不开口的味道。
　　他吸管戳在冰激凌球上，把冰激凌搅散，让甜甜的冰激凌和抹茶充分地混合在一起, 然后他听到拔完箭走回来的于朝问他：“你不高兴？”
　　两人被分的位置在整个射箭馆的角落, 而路川的那个空位更是角落中的角落, 靠着墙，正用手里的吸管在杯子里找珍珠：“没有。”
　　人好像一旦动了感情就会变得特别矫情, 就比如现在的路川。
　　所有的情绪都会下意识跟着对方的一言一行走, 没理由的生气, 没理由的失落, 没理由的开心, 脑子里每天都能演一百个小剧场。
　　和对方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没了颜色静了音，在满世界的黑白画中只有对方有色彩，只有对方有声音。
　　路川刚刚是生气, 现在也是生气。
　　而且不光生气, 甚至还不想直来直去地说, 想等着对方发现，等着对方“真心实意”地因为关注自己的情绪来哄自己。
　　“想要被哄”这件事说出来好像就没意思了，要是对方主动的，才会被哄到。
　　你看啊，人就是这么矫情。
　　如果你说自己无坚不摧，说自己铁石心肠，大抵是因为你还没有碰到那个足以牵动你所有情绪的人。
　　路川靠着墙仍旧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鼓捣自己的珍珠，射箭馆的弓还是挺沉的，举了半个小时，他胳膊有些酸。
　　反正本来也不是真的想来射箭的，路川索性就不玩儿了。
　　他抬眼看看还在拉弓瞄靶的于朝，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朝大概真的是来射箭的。
　　于朝左手持弓，眯眼瞄准星，然后左手放箭，“嗖”一声。
　　八环。
　　有些偏，离九环差了不少。
　　看来射箭这东西不专注果然不行。
　　于朝在弓上重新搭了一支箭，然后瞄靶瞄了半天也没有射出去，左侧靠墙站着的人还在用吸管杵他的奶茶，没跟他讲话。
　　他微微皱眉，手里的弓又瞄了瞄准星，还是没有射出去。
　　路川说他没有不高兴，于朝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其实就算路川承认了自己不高兴，于朝也不知道说什么。
　　于朝瞄着靶，又射了几箭。
　　这几箭都射得不好，一个九环，三个八环，一个六环。
　　每个人箭筒里是12支箭，射完要自己去靶子那边把箭拔下来再接着射。
　　于朝的桶里已经没有箭了，他垂头看了看空空的箭筒。
　　左手边的路川还是维持着倚着墙的动作，没说话，没也别的动静。
　　两人间的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尴尬，一个气还没消不太想讲话，一个知道对方生气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僵在了这儿。
　　仔细想来，这好像是近段时间两人相熟以来，第一次气氛微妙尴尬的时候。
　　一直以来两个人的相处都是路川在扮演“主动”的那个角色，主动跟他讲话，主动开启话题，主动邀他吃饭，不会生气也不会退缩。
　　于朝手指在空空如也的箭筒边摸了摸。
　　两个人的关系能走到今天多亏了这两个人中的另一个是路川，像他这样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意愿往外走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人好像真的只有路川这样勇于踏进他生活的人才能把他拉出来。
　　于朝摸着他手里的弓想了想，或许他应该说点儿什么？即使他真的不知道路川为什么不开心。
　　他视线落在自己的空箭筒上，然后转头对路川示意了一下路川插满箭的箭筒：“我想用用你的箭。”
　　路川闻言抬眼，吸着奶茶看了眼于朝的空箭筒，然后冷笑一声。
　　就还是一心扑在射箭上呗。
　　他心里还是憋屈，话里话外带点阴阳怪气：“用吧，祝你今天这四十分钟后成为体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
　　于朝只是直男不是傻逼。
　　这要是听不出来是在嘲讽他他语文阅读也不能天天做五个至少对四个。
　　“我没想成为体坛冉冉升起的新星。”于朝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嗯。”路川点头，吸掉最后一颗珍珠，下巴扬了扬示意他手里拿着的弓，“我看你这架势还以为你要弃文从体呢。”
　　于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没有。”
　　说完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儿，面面相觑。
　　奶茶路川要的中杯，从送过来开始他就没干别的就靠在这儿喝奶茶了，现在基本已经喝得见底了。
　　“你喜欢甜的？”于朝问。
　　“差不多吧。”路川晃了下空塑料杯，把杯子弯腰丢进了身边的垃圾桶，“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好。”
　　话音落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于朝坐在椅子上，拿着弓在调准星，但那个准星也就来来回回拧那么几下，也不知道都调了半个小时还有什么可调的。
　　路川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于朝在试图缓解气氛，所以没那么生气了。
　　而且讲实话，他也没什么理由可生气的，于朝既没跟他谈恋爱也没和他怎么着，是他喜欢于朝又不是于朝喜欢他，于朝没责任哄他。
　　路川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次很轻地叹了下气。
　　算了。
　　是自己喜欢的，总是要宠着的。
　　路川拿了弓走过去，用弓的一头顶了顶于朝的肩膀，他扬手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还有五六分钟，再来一轮，比赛？”
　　“好。”于朝也拿了自己身边的弓站起来。
　　比赛自然是于朝赢了，虽说路川练的是射击，射箭和射击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有着天壤之别。
　　“晚上想吃什么？”路川把弓递给过来收东西的工作人员。
　　“都行。”于朝答。
　　于朝对吃的东西没什么要求，路川按自己对他的了解挑了个两个人应该都觉得还不错的杭帮菜。
　　因为是饭点，吃饭的人还挺多的，这家杭帮菜很出名，还需要排号，但好在两人来的不算完，排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但有些事就是很邪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翻台，服务员迎进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路川的熟人——刘岩，去年比赛里对自己进行恶意判决的裁判刘立伟的儿子，也是当时在射击队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刘岩和同伴迎面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和路川对上视线，继而愣了一下，很显然，他也认出了路川。
　　宁安今年地斜，认识了几年都没在射击队之外的地方碰过面的两人愣是在今天撞上了。
　　“你不吃了？”于朝看着路川放下的筷子问道。
　　“嗯。”路川答，“吃饱了。”
　　从看到刘岩的第一眼路川就不想再吃下去了。
　　很烦。
　　他不想回忆的比赛，不想面对的失败以及当时后来在射击队遭遇的种种都在这一秒想了起来。
　　他们坐的这桌和刘岩的那桌不算离得近，两个桌子中间有个两三米宽的宽过道，路川能感觉到刘岩和同伴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和相互交谈的声音，那目光并不是善意的，但路川不想深究他们到底在看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莫名的烦躁缠绕在他的心上，他有些想快一点离开这儿。
　　路川放筷子之前其实没吃几口。
　　他这人干什么都慢条斯理慢慢悠悠的，擦桌子擦筷子等菜上齐，所以刘岩他们来之前路川那刚擦干净的筷子就没动几下。
　　于朝看着面前瘫在椅子靠背上坐得有些歪的路川。
　　路川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或者又可以说是有点颓。他一条胳膊搭在身后的靠背上，半垂着头，眼皮也微微垂着，配合头顶上有些暗的暖黄的灯，显得他整个人......好像有些落寞。
　　路川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太对，但在刚刚吃饭之前好了一点，现在不知道又怎么回事。
　　于朝凝神想了一下，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但这一桌子菜......路川没动几口，正长身体的时候路川成天修仙一样吃那么少也不知道怎么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于朝伸手把路川的碗拿了过来，盛了一碗鱼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鱼汤是用鲫鱼熬的，汤里的食材都很常见，但味道却出奇的好，奶白色的鱼汤不知道添了什么佐料，不腥也不寡淡，鲜得刚刚好。
　　“不吃饭的话喝点汤。”于朝把碗放在路川的面前。
　　路川整个人有些恹恹的，他把碗很轻地往前推了一下：“不喝了，你吃吧，不用管我，我饱了。”
　　“这么多我又吃不完，吃不完不是浪费了。”于朝夹了块东坡肉又放在路川的盘子里。
　　明明是关心人，于朝却偏用别的借口讲出来。
　　路川突然想起来前些天周玥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跟李国军吃饭的事情。
　　李国军之前有伤，听周玥的意思现在大概是要提前退休了，要不要跟李国军吃饭......
　　路川把于朝刚放自己面前的碗拿过来，用勺子舀了两下碗里的汤，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于朝抬眼看了看路川，没说话。
　　下意识的，他觉得路川现在不该被打扰。
　　两人这饭吃得快，七点半的时候就从店里出来了。
　　刚来吃饭之前两人买了八点十五的电影，电影叫《创世玩家》，是部最近大热的科幻片。
　　电影院就在楼上，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四十分钟，现在上去有些早，路川和于朝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在楼下逛逛，买个奶茶咖啡什么的。
　　两人买好奶茶，等奶茶制作的时候于朝跟路川说要去一趟负一楼的超市，路川抬手看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你要去买什么？”路川随口问道。
　　于朝迟疑了一下：“买点东西。”
　　大概是刚刚碰到刘岩确实影响了路川的心情，路川直到此刻都有些打不起来精神，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跟李国军吃饭的事情，没太在意于朝说的话。
　　路川说：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于朝唇抿了抿：“不知道会要多久，奶茶好了你先拿着上去等我。”
　　“好。”路川点头应了。
　　路川上去的时候已经可以进厅了，他找到两人买的中间的位置坐下，两杯奶茶从精致的包装袋里取出来，一左一右放在两个座位扶手旁边的架子上。
　　他微微阖眼，人有些累。
　　和李国军的饭.......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去的话他们又要劝自己重回射击队了......
　　“麻烦借过一下，谢谢。”临电影开始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于朝终于回来了。
　　路川睁开眼，坐直了些，抬眼看在自己身边落座的人：“你去买什么了？这么久。”
　　距离电影开始应该只有一分钟了，整个电影院的灯都暗了下来，十几米远外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最后一个广告。
　　这广告是个不久要上映的音乐剧的广告，很长，一直在放一支很好听的曲子，可能是这个音乐电影的主题曲。
　　这曲子调子温柔，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变得宁静了不少。
　　于朝没回答，路川便又问了一遍：“你刚这么久去买什么了？”
　　黑暗里于朝脸的轮廓看起来更冷硬了一点，路川眨了下眼，他看到于朝在他这句问话后再次习惯性地把唇线抿直，好像是在犹豫什么，但这犹豫貌似只过了一秒，紧接着他从自己短裤的右侧裤兜掏出来了一些东西。
　　“你要不要吃这个？”于朝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
　　光线很暗，路川眯了下眼睛才看清于朝手上的东西。
　　是两包□□糖。
　　于朝脸上仍旧是没什么表情：“你不是说吃甜的会心情好？”
　　“刚下面超市买的。”说着于朝又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了些东西，“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随便拿了几样。”
　　路川垂眼，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辨别出来了于朝掌心上摊着的东西——有两个不二家的棒棒糖，还有费列罗和德芙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要说：
　　路川：你在撩我吗？


第057章 便利店
　　路川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于朝又从右侧口袋掏出来一小盒......口香糖。
　　“还有这个。”于朝道。
　　路川的视线落在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 盒子的最上面有两个白色银光大字——“炫迈”。
　　“......”
　　路川有些哭笑不得，谁心情不好吃甜的吃口香糖啊，直男的浪漫还真是幽默。
　　路川眨了下眼, 心中因为刚刚见到刘岩而导致的那些郁结突然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笑了笑, 从于朝的掌心里把那盒炫迈拿过来, 手扬了一下, 声音很轻：“谢了。”
　　于朝点头，再次强调：“随手买的。”
　　不是看你心情不好专门下去买的，就是随手买的。
　　路川低垂着眼拇指在那个带着磨砂质感的盒子表面蹭了蹭, 唇角微微扬起。
　　于朝这人还真是傲娇得可以。
　　路川这会儿情绪走了，没在纠结李国军和刘岩的事儿，便又开始起了调戏于朝的心思。
　　他拆了片儿口香糖塞到于朝手里：“来一个。”
　　“不了。”于朝没转头，眼睛还盯着前面的屏幕, “你自己吃吧。”
　　“来一个。”路川接着劝。
　　《创世玩家》这部电影正在热映期, 整个厅坐得挺满的, 两人前后左右都坐了人，为了防止打扰邻座的人,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往于朝那边倾了倾身子。
　　“不太想吃。”于朝扭过来, 正好撞上路川的视线。
　　两个座位中间的扶手刚刚被路川扳上去了, 两人此时就胳膊贴着胳膊。甚至因为路川倾身过来时的幅度有些大, 于朝转过来的时候两人的鼻尖也只隔了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
　　有那么一瞬间, 耳边正播着的科幻电影突然好像有了那么一丝暧昧。
　　路川微弯着眼睛看于朝，电影已经在开始演序幕了，前面大屏幕的光投过来, 印在路川深灰色的瞳仁里, 让路川的眼睛看起来凉凉的。
　　“薄荷茶味道的, 真的可以。”路川声音很低，但因为离得近，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于朝的耳朵里。
　　十六七的大小伙子，身体素质好，十二月份的严寒天浑身上下都烫得跟个火炉似的，更不要说马上就要步入七月的三伏天了，所以路川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于朝耳边时于朝觉得自己的左耳耳廓都被烫到了。
　　热气混合着薄荷茶的味道，让于朝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耳朵上的烫感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热？”于朝问路川。
　　路川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个上面，他下意识拎着衬衣领口位置的布料来回抖了一下：“不热啊，还行。”
　　虽说路川为了风度不要温度，骚包地穿了个长袖，但这影院冷气开得足，后排还有穿了裙子的小姐姐借了男朋友的外套搭在腿上，所以路川倒也不至于热。
　　“怎么，你热？”路川反问回去。
　　于朝左手抬起，食指指尖下意识碰了下自己的耳廓，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热。”
　　“热我给你扇扇。”路川往于朝的方向再次坐了坐，举着刚在影院外面接的传单对着于朝扇了扇。
　　于朝早已转了回去，眼睛盯着最前面的大屏幕，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你离我远点儿我就不热了。”
　　“你说什么？”路川没听清。
　　于朝答：“没说什么。”
　　这电影不长，十点半就结束了，两人出来在路边打车的时候路川要拐到旁边的一个24小时便利店买冰棍。
　　“你吃不吃？”路川转头问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于朝。
　　于朝走近，垂眼隔着玻璃扫了眼冰柜，然后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个可爱多。
　　路川看着于朝手里的粉色包装纸的草莓味儿可爱多“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不像你风格。”
　　“随便拿的。”于朝看路川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那根绿豆沙往收银台走。
　　车是用于朝手机上的“曹操专车”打的，“滴滴”离倒闭不远了，宁安现在用的最多的成了“曹操”。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于朝看了眼手机，司机不知道是绕路了还是怎么回事，地图上看起来貌似是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还有五分钟才能到。
　　“卧槽！”
　　于朝闻疯声转头，就见路川盯着头朝下掉在地上的冰棍满脸的不可置信。
　　“卧槽，我手有毒吧。”路川把冰棍捡起来连带着手上的包装袋一起丢到了身旁的垃圾桶里。
　　于朝走上来看着他点点头：“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手抖是种病，上次你还掀翻过小龙虾......”
　　“那不是手抖，上次那是用力太大弄翻的。”路川抬头反驳他。
　　还手抖是种病，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进去再买一个？”于朝下巴示意了一下便利店的门。
　　路川摇头：“不用了，刚买的时候看了，这是最后一个。”
　　上车地点定的是十字路口，五分钟后又五分钟，打车软件上配的地图上显示他们打的那辆车还距他们有1.5公里。
　　宁安作为省会是整个淮安省最发达的城市，夜生活丰富，不到十一点的晚上路边的车和人都不少，灯光和人声充斥在夜色里，让浓墨的夜色孤独又喧闹。
　　两人并肩往十字路口走。
　　路川侧眼看了看身边一口一口啃可爱多的人，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搞笑，于朝不光表情冷，脸上的线条也生硬，所以啃粉色冰激凌的时候真的是有些违和。
　　因为觉得有趣，路川多看了几眼，但这一眼两眼的一多看，路川突然觉得于朝手里的冰激凌还挺好吃的。
　　行动快于意识，路川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那个不把门的嘴已经上下嘴皮子一碰问了出来。
　　他听到安静的空气里幽幽地飘着一句：“我可以尝尝你的冰激凌吗？”
　　还他妈是自己的声音。
　　等琢磨出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路川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大爷的怎么听着那么像个绿茶？
　　去年还是前年不是有个大热剧，叫《三十》什么的里面不就有个女的这样，然后被网友追着骂了一个月吗。
　　有些东西不敢深想，你有了定式思维的时候会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会事儿。
　　路川正皱眉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一掀眼皮正好对上听见他问话的于朝转头过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到爆炸，明天的阿央会比今天更加努力更新的！


第058章 买花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没等于朝说话，路川就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咬了一口。
　　粉色的草莓奶油顶靠近于朝的那边已经被于朝啃的凹了进去, 路川咬得这口有些大, 盖着于朝咬过的痕迹把另一侧突出来的地方咬掉了。
　　路川咬完, 后撤身体, 抬头, 再次对上于朝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于朝：“......”
　　路川莫名心虚，掩耳盗铃地有一次问了句：“我能尝尝你的冰激凌吗？”
　　于朝冷笑一声，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可爱多, 最上面的粉红色奶油顶上有一个鲜明的牙印：“你自己觉得不觉得是白问这一句。”
　　好像是。
　　先斩后奏过了还问个屁啊。
　　“哦。”路川看了看那个牙印，面无表情，“好像是的。”
　　于朝没理他，手里的冰激凌再次拿起来, 凑到嘴边啃了一口, 把路川的那个牙印盖住了。
　　路川看着于朝的动作, 一向流氓成性的他破天荒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耳朵根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商场, 外面的温度比里面的温度高不少的原因。
　　路川别扭地扯了下自己的耳垂, 伸手去拿于朝手里的冰激凌：“要不你给我吃吧。”
　　我都吃过了, 这我一口你一口的, 搞得跟谈恋爱似的。
　　妈的, 真是让人莫名害臊。
　　于朝皱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看过来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吃？”于朝问他。
　　路川又扯了下自己的耳垂, 嘴上的话有些吞吞吐吐：“也不是。”
　　“不是你要什么。”于朝看起来更莫名其妙了。
　　也是, 不吃要什么, 路川觉得自己有点傻逼，他一垂手说了声“算了”不想管了，于朝都跟没事儿人一样他在这儿别扭什么。
　　两大老爷们儿咬于朝一口冰激凌怎么了，自己吃了他再吃又不是会毒死他。
　　路川虽然在心里这么劝自己，但注意力无缘无故地就是一直黏在身旁人身上，收不回来，等于朝把最后一口甜筒脆塞到嘴巴里的时候，路川才算是松掉那口气。
　　“好吃吗？”路川偏头问于朝。
　　于朝拍了下手：“还行。”
　　“哦。”路川应。
　　“怎么？”于朝问他。
　　路川答：“没事。”
　　路川两手插在口袋，垂着头，用帆布鞋的鞋底前后蹭着地面，心里自己骂自己。
　　真是见了鬼了，神经病吗，没事儿害个什么鬼羞啊！
　　“哥哥，买花吗？”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两人身前传过来。
　　路川和于朝抬头，只见身前站着一个短袖马裤，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
　　女孩儿看起来不大，十岁左右的年级，又瘦又矮，下巴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土还是什么，有些黑，身上的短袖看起来有些破旧，让人不太确定它本身的颜色是不是粉白色，抱了一大捧包装好的玫瑰正看着他们两个。
　　女孩儿声音虽然软软糯糯的，但人却不是怯生生的样子，脸上带笑眼睛亮亮的，无论说话还是表情都能让人感觉出来是个懂事早熟的孩子。
　　见两人没说话，女孩儿很有礼貌地又问了一遍：“哥哥买花吗？”
　　路川停了鞋底蹭地的动作，微弯腰，俯身逗她：“我们两个都是男生，都没有女朋友，买了不知道送给谁......”
　　小姑娘人小鬼大，眨了眨大眼睛笑着道：“谁说只能送给女朋友，哥哥也可以送给哥哥啊！”
　　她说完这话，眼睛期待地看看路川又看看于朝。
　　路川抬手摸了下下巴，眼神很赞赏。
　　说的没错，小小年级，没想到竟然是商业鬼才。
　　“你这花怎么买......”动了心思的路川开口询问价格。
　　买了送于朝呗。
　　然而没想到话说了一半被身旁的人打断了。
　　于朝问那个女孩儿“你这么晚自己在这儿卖花？”
　　路川跟着声音侧眼看了下于朝。
　　于朝人站得直，身体也挺得板正，从表情到语气都冷冷的，跟大晚上便衣出来的警.察逮着犯人似的。
　　听到他说话的是知道他在问人家小姑娘为什么这么晚自己在这儿卖花，没听到的还以为他问的是人家这么晚为什么在这儿卖炸.药。
　　路川抬腿踢了踢他的脚尖，小声提醒：“你别那么凶。”
　　已经刻意放轻声音的于朝闻言不解反问：“我凶？”
　　路川眯眼笑笑，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指了下于朝，跟眼前的小女孩儿解释：“这个哥哥是觉得你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路川有些像，弯弯的，亮亮的，她摆了摆手，伸手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家小店：“那是我家的店，我阿爹在那儿呢，没事儿的。”
　　那家店的门头不大，门口亮着的广告牌写着“凉皮肉夹馍”，店里还点着灯，依稀能看到几个客人和一个正忙着擦桌子的中年男人。
　　路川收回视线，看着她道：“你卖花是为了赚零花钱吗？”
　　女孩儿摆摆手，眼里的笑带着些狡黠的味道：“我阿娘要过生日了，我和阿爹想送她生日礼物，我想出分力，所以......”
　　女孩儿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它的我也不会，所以......所以就来卖花了。”
　　小姑娘话音落，从于朝和路川身后传来个温柔的女声：“小晗。”
　　“阿娘。”女孩儿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只手，踮脚扬手冲那个坐着轮椅过来的女人挥了挥。
　　“是你妈妈？”于朝压了声音问她。
　　小姑娘猛点了点头，然后空出来的那只手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看样子是不想让她妈妈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卖花。
　　路川少年心性，他和小姑娘对视一眼，右手抬起在自己嘴巴前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弯着腰到她耳边小声问她要给妈妈买什么。
　　“电动轮椅。”女孩儿超小声地回答路川。
　　说话间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已经到了三人身边。
　　“阿娘。”女孩儿笑着跑到她身边，从怀里挑了朵最漂亮的玫瑰塞进女人怀里。
　　女孩儿怀里的玫瑰每一朵都是用透明塑料纸分开包的，看起来像是自己包装的。
　　塑料纸裹着玫瑰花，最外面扎一根彩色的丝带，谈不上好看，但每一朵都包得细致。
　　“你这些一共多少钱？”于朝掏了手机打开支付宝，看样子是要去扫小女孩儿胸口前挂着的二维码。
　　女孩儿惊讶地反问了一句：“全部吗？！”
　　“嗯。”于朝点头。
　　站在一边的路川挑了下眉，他本来是想全买了给于朝的，没想到被于朝快了一步。
　　女孩儿年纪虽小，但早熟的孩子一样更早地懂得人情世故，她看出了于朝想帮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说不用了，要买的话买一两支就好。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车终于到了。
　　直到最后小姑娘也不愿意于朝和路川为了帮她把全部花买下来，但路川和于朝很坚持，所以小姑娘买给了他俩手里花的一半。
　　路川抱着一大束玫瑰坐进车里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奇怪。
　　他和于朝并肩坐在车的后排，怀里抱了一大束火红的红玫瑰，关键这玫瑰还是坐他旁边的人给他买的。
　　这就导致这场景......有些诡异了。
　　诡异到他甚至觉得前座的年轻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俩的眼神有些怪。
　　“大学放假了？”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笑着道。
　　司机可能是看两人长得高，下意识把他俩当做了大学生。
　　路川不想解释了，就跟着意思回答了个“对。”
　　路川腾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前额，他还是觉得前面女司机看他俩的眼神有点怪。
　　憋了几秒，大概是忍不住了，女司机接着问道：“约会？”
　　果然。
　　被人以为是约会这没什么，他喜欢于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关键是他妈的现在两个人里抱了一捧玫瑰的是他这就不太妙了。
　　常言道“搞基不可怕，做0才伟大”。
　　为了避免被误会成是下面那个的尴尬，路川清咳一声，张嘴就要否认：“没有......”
　　前面的女司机笑笑，很善解人意的：“没事，我能理解的。”
　　路川无奈：“真不是约会......”
　　女司机笑了一下，调侃：“还不好意思了。”
　　行吧......
　　就这吧！爱咋咋的吧！
　　但等会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否认完旁边坐着的人看他的眼神冷酷中带点儿......幽怨？
　　就跟他是跟人约完会不承认人家身份的渣男一样


第059章 回家
　　“所以你买的花儿为什么要给我？”路川往于朝旁边坐了坐, 咬牙压着声音问道。
　　于朝的表情看着很理所应当：“买花是送人的，我总不能送我自己。”
　　“那你就给我？”路川挑眉问。
　　于朝放下手里的手机：“除了你旁边还有别人吗？”
　　“行吧。”路川身体撤回去，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坐回去没两秒又反应过来。
　　他把手里的花举高, 挡住自己的脸, 转头再次问于朝：“你什么意思？有别人在你就送给别人了？”
　　“你不是不想要？”于朝反问。
　　路川“啧”了一声, 坐回去：“也没。”
　　云溪万达离两人家不算近, 打车要十几分钟。
　　路川对现实做出了妥协，一手抱着花儿一手拿手机回老三消息，回着回着他扭过来对于朝道：“之前你住院的时候碰到过女生要我微信？”
　　距离物理竞赛的初赛只有不到二十天了, 于朝把习题集上的错题拍到了手机上，没事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
　　听到路川说话，他放下手机，凝神回忆了一下。
　　住院的时候......上次那个实验二高的？
　　他跟人家说他没有路川的微信来着。
　　于朝右手在车门把手上敲了敲, 掩饰性地：“是吗？我忘记了。”
　　“不是你？有人问老三要我微信, 说之前在医院见过我, 然后问我朋友我朋友说没我微信......”路川低头接着看手机，“难道是老三这个狗东西在骗我......”
　　“不知道。”于朝一脸冷酷地转回去接着看错题。
　　鉴于于朝说得太一本正经, 路川决定相信于朝而不是老三, 但在疯狂怼了老三两分钟, 老三不服气地把他和那女生的聊天记录甩过来后路川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像真的。
　　路川看着屏幕挑了下眉, 手机移过去, 问于朝：“真不是你？”
　　于朝瞥了一眼屏幕，想都没想：“不是。”
　　路川撇着嘴点了点头，揶揄的口吻：“但这姑娘说那个穿病号服的人瘦瘦高高的, 板寸, 长得特别好看......”
　　于朝再次放了手机看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川把抱着的花放到腿上, 倾身过去看着于朝：“我想说......于朝，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两分钟前司机开了音响，车厢内正在循环播放一首老歌，很老的情歌，曲子熟悉，但记不起名字。
　　歌的声音不算小，盖住了路川说的这句话，前面驾驶座的女司机听不到，但.......离得近的于朝还是听得很清。
　　于朝的手不自觉地捏了下手里的手机，路川凑过来时离得有些太近了，车里开了空调，没开窗户，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于朝觉得呼吸一滞，有些闷。
　　他转头，右手按在窗户的升降开关上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
　　“你说什么？”于朝扭过去看着车窗一点点降下来。
　　人碰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时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装作没有听到，问问题的人觉得麻烦，或者这问题也不好问出口，一遍没听到，多半是觉得算了，说句“没什么”便不会再问。
　　但路川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本就坐得靠中间，此时把花放在了左侧和车门之间的地方，整个人被迫更是坐得靠近了于朝不少，两人几乎挨着。
　　路川轻笑一声，看着于朝按在车窗开关上的右手食指，重复问题：“我问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路川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
　　于朝有些后悔刚刚自己问他在说什么了。
　　现在路川又问了他一遍，他不得不回答了。
　　车窗已经降到底了，于朝拖延时间般地手指在按键上又压了一下。
　　喜欢？什么是喜欢？路川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他的喜欢是有多喜欢？
　　他这不到十七年的人生里连和人长时间相处这都算是第一次，突然有人问他要不要谈恋爱，还是个男孩子......
　　他不是很能搞清楚自己的想法，这问题也不太好回答。
　　但对路川，貌似他是不排斥的，至少不像对其它所有人那样，觉得相处起来无聊又浪费时间。
　　于朝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开口，路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嗡嗡”的电话铃声响得有些突兀，于朝一直看着右侧的车窗方向，没注意路川这边，所以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喂？”
　　路川往左侧坐了坐，按开车窗，接了电话，刮到车窗上的风声有些大，盖住了路川听筒那边的声音，于朝听不到，自然也不知道是老三打来的。
　　但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阻断了两人刚刚的话题，于朝莫名其妙地轻呼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如释重负什么。
　　路川看了眼还在看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于朝，拿着手机的左手按了按音量键，把听筒的声音调得更低了些，身子也很刻意地往车窗边斜了斜。
　　听筒里传来老三带着疑问的声音：“干什么，你突然让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十几秒前，路川在手机上打开着的和老三的微信对话框里给老三打字，让老三给他打个电话。
　　老三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刚刚问那句话的时候他没多想，是抱着调侃问的。
　　他总是这样，有事儿没事儿调戏于朝两句，原以为于朝又会和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很冷漠地回个“不是”，但没想到......于朝竟然犹豫了。
　　在感受到于朝犹豫的那一瞬间他其实是开心的，总比冷漠的回绝好，犹豫等于相比于拒绝他还有别的答案。
　　但可能是这个答案尚不明晰，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有些为难，没有讲出口。
　　不想让于朝为难，所以他让老三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打断了这个话题。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路川一直没说话，电话那端的老三开始胡想八想，“你和于朝吵架了？”
　　“没有。”路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他手捏着一截长裤的布料来回搓了搓，还在想刚刚于朝到底在犹豫什么。
　　是也对自己有感觉但不知道怎么说？还是想拒绝但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不太好意思说得太硬？
　　路川手放开那截被他搓了几下的布料，很轻地叹了下气。
　　从前那些小姑娘追他的时候他只觉得烦，现在却突然对她们有些抱歉。
　　“在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回应的前提下全力以赴地去喜欢另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大的热情才能支撑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又或者并不需要任何热情去支撑，因为“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是本能。
　　你就是喜欢啊，不想也没办法，再克制也是喜欢。
　　宽阔的主干道上车并不算多，路边的行道树跟着擦耳而过的晚风一棵一棵地往后，年少的喜欢像伫立在路边细高细高的孤独路灯，在这浓墨的夜色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温暖而倔强。
　　-
　　回家后的路川再次接到周玥的电话，老生常谈，还是问他要不要去跟李国军吃饭。
　　其实他退队的这半年多，周玥和路建山都劝过他很多次，毕竟是9岁就拿起的枪，练了这么多年，其中辛苦只有路川自己和他身边的人知道。
　　就这么放弃，确实可惜。
　　为这事儿路川想了两天，可能他愁的根本不是去不去吃饭，而是回不回去射击队，总之他思来想去了两天都拿不定主意，最后想着干脆跟谁打个电话聊聊。
　　身边和他关系好到能谈这事儿的就两个，一个老三，一个阿伍，但老三是个沙雕，阿伍是个二百五，跟他俩说都等于白说，所以最后路川还是选择把电话打给了于朝。
　　接到路川的电话之前于朝才跟袁倩打过电话。
　　物理竞赛那边有些手续需要家长签字，于朝便给袁倩打了电话，但意料之中的没接通，没办法于朝又打给了袁立德，然后，也没接通。
　　先前他问过一次袁倩和袁立德，两人都说忙，电话有时候接不到。
　　其实也是，袁倩那被宠着长大的性子，没责任心又不着四六，三十多了，都有个半大儿子了，一天到晚心里还只有玩儿。袁立德除了是宁安一高的校长外，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每天活跃在他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圈子里，今天这个应酬明天那个应酬，所以也忙。
　　不过再忙，忙完回个电话总还是可以的吧，但于朝很少接到，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袁倩和袁立德不止是忙，还有可能把他拉黑了。
　　也是，姓都是乱给的，拉黑个电话有什么奇怪的。
　　于朝正认真捉摸着“伪造家长签字”这事儿犯不犯法的时候路川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路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在干什么？”
　　“缴水电费。”于朝把手机开成免提，屏幕切到支付宝界面，一面查账单一面缴费。
　　“缴费？”路川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他住的这个公寓的水电物业费一向都是周玥来管，他并不清楚，但于朝......没人帮他打理这些，确实应该是他自己缴。
　　有的事情越是重要就越是埋得深，关于射击其实是路川一直不愿提起的事情。
　　所以路川左绕右绕都没有开这个头，他顿了顿又问别的：“你昨天出门了吗？”
　　“出了。”于朝答。
　　路川又问：“出门干什么？”
　　“复查。”
　　哦对，路川想起来，之前出院的时候医生说让于朝一个半月后回医院复查胸部ct，看看没有抽完的水有没有被身体吸收。路川还想着陪他一起去复查来着......
　　“还有八九天才一个半月吧......”路川看着日历回想于朝出院的日子。
　　“嗯。”于朝把水电费缴完，又翻着软件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昨天正好想去趟超市所以顺路去复查了。”
　　路川“嗯”了一声，又问：“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还可以。”
　　水应该是吸收了一点儿，看起来比上次出院的时候情况还好了一些，没有复发，但胸廓的塌陷和胸膜增厚是不可逆的，留下了点后遗症。
　　鉴于治疗的药要长期服用，是药三分毒有些伤身体，坐诊的医生还好心提醒于朝让他回家跟爸爸妈妈说平时做饭给他弄点儿好吃的，蛋白质和新鲜的瓜果蔬菜都要多吃，增强抵抗力，才不会因为药的副作用再对身体造成什么别的伤害。
　　但......于朝没爸，也相当于没妈，所以他给自己点了个很健康的外卖。
　　凉拌鸡丝荞麦面，外加一个三文鱼沙拉。
　　高质量碳水，蛋白，新鲜瓜果蔬菜全都有，他心情好还能从天猫小时达买一箱低脂高钙的牛奶。
　　爹妈是什么？能吃吗，有他的外卖软件好用吗？
　　问完复查问作业，问完作业问奥赛，把能想到的话题全都问了个遍的路川终于没话说，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分钟。
　　在看错题的于朝伸手点了下手机屏幕，亮起的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25分钟，于朝拿起笔在一个很重要的公式下面划了道横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回射击队吗？”路川放弃抵抗，有些颓地问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肥一点了！（阿央叉着腰骄傲地说）


第060章 关于生活以及温暖
　　想让于朝安慰人还真是有点儿想多了, 但路川也不是想让谁安慰自己，只是需要有个人推他一把。
　　怎么说呢，有时候人就是有点这种别扭的小性子, 明明已经在心里决定了的事, 但非要别人劝两下, 给自己个台阶下, 然后说“行吧, 那就这样吧。”
　　路川这边松了口，周玥那面自然是火速地联系了李国军，饭局被安排在三天后。
　　说是饭局其实也没那么正式, 李国军说到底是从小看着路川长大的，除了是路川的教练以外，更是一个疼他的长辈。
　　路建山有事实在是走不开，来的只有周玥和李国军, 路川到的时候周玥和李国军已经在了, 不过不光他们两个, 还有李国军的女儿，路川的小师妹, 李想。
　　“师兄！”路川刚推门进来李想就从座位上弹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路川有些意外, 之前听周玥说李想去别的省集训了, 还以为她要集训很久, 今天不会来了。
　　李想小路川一岁, 因为父亲是射击教练的缘故，比路川还要早两年接触射击，大概是子承父业说得有道理, 当年在省队里, 除了路川和刘岩外, 能排上名的就是李想了。
　　李想比他和刘岩还小一点，当得起“前途无量”四个字。
　　李想这姑娘开朗活泼自来熟，又有李国军这层关系，所以跟路川关系好得不得了。
　　不过令路川没想到的是，这顿饭不仅有李想，还有路川的大伯，也就是李国军的朋友，当时介绍路川和李国军认识，帮路川走上射击这条路的人。
　　五个人排排往那儿一坐，路川就知道这饭是场鸿门宴。
　　和路川所料的一样，五个人苦口婆心轮番轰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他归队。
　　他不是不想回，但害怕的是回去后停步不前的成绩和接踵而至的失败。
　　饭局最后临走的时候李国军把路川叫到了一边。
　　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的马路边，看着不远处主干道上飞驰而过的一辆辆轿车和人流，
　　马上年仅半百的小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背着手，拧着眉，一副不苟言笑不好说话的样子。
　　路川看不过去李国军那自己跟自己拧巴的劲儿，带着笑叫了声“老师”。
　　李国军听到这声很重地叹了口气，他把手上的烟扔到地上，用布鞋的鞋底碾了碾，眉皱得还是跟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他看路川一眼，喊他：“川儿啊。”
　　“老师，你说。”路川两手插在裤子口袋，和李国军一起看向马路上车流的方向。
　　“你不回去真的不会后悔吗？”李国军叹了口气问他。
　　大概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在主干道的中间部分，马路上的每一辆车都开得很快，眨眼间就是过去了好几辆，这些车都很有生机，也很有活力地狂奔向清晰又明确的目的地。
　　路川垂在身侧的右手很轻地敲了下裤缝。
　　在射击这件事上，他的目的地又在哪里？
　　路川突然想起前两周那次和于朝通电话，于朝跟他说“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你才17。”
　　“老师，你让我想想。”路川眼神飘得有些远，这样道。
　　淮安省今年自开始施行“减负”政策，各个学校都不敢在明目张胆地补课了，路川他们也得以有了一个将近五十天的超长暑假。
　　上周路建山回宁安了几天，把路川叫回了另一个小区住，那边小区的那个房子比路川住得这个小公寓大很多，一般路建山在宁安的时候路川都和他住在那边。
　　不过路建山忙得厉害，没呆几天又直接飞国外了。
　　路川闲着无聊本打算借着这时间找个地方出去玩儿几天，但老三和阿伍两个人，一个被爹妈没收了手机压在家里学习，一个吃东西得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想来想去路川干脆跟于朝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逛逛。
　　“去哪儿？”电话那端的于朝问。
　　“去哪......”路川躺在床边的摇椅上，腿上摊着个平板，左手在屏幕上划着找能去的地方，“你喜欢小动物吗？”
　　于朝手上的笔停了下来：“什么小动物？”
　　“就是猫狗之类的。”
　　手机软件上的推荐有很多，电影，ktv，射击射箭卡丁车......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川就是觉得他带于朝去这些地方有些太俗套，突发奇想的，他有些想带于朝去看一些猫猫狗狗。
　　路川想带于朝去的地方是一家宠物医院，这家医院的老板是路建山的朋友，前两年路川还养狗的时候经常光顾这里，和这里的很多医生也都很熟。
　　路川开始上小学的时候，路建山的事业刚经过最低谷的时候开始往上坡走，那时候路建山比现在还忙，一天到晚不着家，顾不上路川。
　　但路建山是个负责任的爹，除了无法提供陪伴外，其他地方他都尽他所能地在让路川能够过得好一点。
　　所以怕路川孤独，他送了路川一只小博美。
　　小孩子天性善良，很难不喜欢这种小动物，路川那时候走到哪儿把它带到哪儿，但好景不长，那只小博美身体弱，不太好养，养到四五岁的时候因为生病去世了。
　　两人约好时间，第二天上午路川起了个大早，到于朝家门口的时候还赶上了和他一起吃早饭。
　　“你怎么过来了？”于朝带路川取得还是自己经常去的那家早餐铺，“不是说吃完饭我打车去你家门口顺你？”
　　路川和于朝住的地方靠南，那家宠物医院在宁安靠北的新区，所以从两人家谁家出发往那里走的时间都差不多，也没有哪条路更顺的这种说法。
　　所以路川作为追求者有着追人的自觉，自然不会让于朝来顺他，他来接于朝，应该的嘛。
　　于朝跟老板娘打完招呼问身边的路川：“想吃什么？”
　　路川的眼睛在菜单上来回看了看：“有推荐的嘛？”
　　“牛肉盒和胡辣汤。”于朝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餐盘。
　　于朝说是念旧也好，说是懒也可以，总之无论用的还是吃的他都很少尝试新的食事物，多半是就那几样选择，成年累月的都不会换一下。
　　路川把菜单重新递回给老板娘：“那我要小笼包和豆浆。”
　　老板娘很和蔼地笑了笑，扭过去身子拿了笼包子放在于朝端着的托盘上：“两个娃娃关系好啊，你在我这儿吃这么久的早饭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
　　路川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的怪怪的，有点像那种玛丽苏霸道总裁电视剧里配角说的“您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路川抖了抖肩，为自己的发散思维感到一震恶寒。
　　而且他为什么把自己自动带入了女生的角色？
　　自从上次收了于朝的玫瑰，他觉得自己的路貌似越走越窄了，他的位置不保，有些东西好像在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
　　路川追上端着餐盘走在前面的于朝，在他对面坐下，接着从筷筒里抽出来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双递给于朝，一双掰开给自己。
　　突然在脑子里燃起的想法盘旋了半天都挥散不去，路川把胡辣汤往于朝面前推了推，突然问他：“为爱做0你愿意吗？”
　　“你有毛病？”于朝接过汤看着他。
　　路川捏着筷子的右手抖了一下，艹，别说于朝觉得他有毛病，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了。
　　吃过早饭，打车到那家宠物医院的时候不到上午十点。
　　这家宠物医院开了有十几年，是家连锁，在宁安整个市有好几家，路川和于朝来的这家是总店。
　　大概做兽医的人天生对这些生物就有怜悯之心，总店这边除了做正常的医院工作外，还会收留一些流浪猫和流浪狗。
　　医院后面的小院子就是这些流浪猫狗暂时的家。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穿了白色护士服的女人。
　　“小川。”女人表情惊喜，喊路川。
　　路川冲她招招手：“林梅姐。”
　　林梅是这边的护士，干了有七八年了，路川经常来这儿，慢慢就熟了。
　　“你朋友？”林梅走过来，看了下于朝问路川。
　　路川点点头应了一声：“带我朋友来看看这群小可爱。”
　　林梅从手里的一串钥匙里取出来一个，递到路川手里，手往身后的院子扬了一下：“里面什么在哪你都知道。”
　　毕竟不是主要做收留所的，而且这两年其他的几个店也在做收留的工作，为这边分散了些压力，所以总店这边的后院现在只有十几条狗和□□只猫。
　　这些猫狗里有的是顾客在路边捡了送过来的，还有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在各种地方碰到的，甚至还有因为生病被顾客故意留在医院不来领的。
　　很多，这个小院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家。
　　小院儿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路川来得次数太多了，这里的动物都跟他很熟悉，像是相熟的老朋友，路川刚一进来，院儿里的几条狗就朝他狂奔而来，有只金毛，有只小土狗，还有只棕褐色的泰迪和一只瘸了腿的吉娃娃。
　　“哟，这么长时间没来了你们都还记得我？”路川弯腰逗那几个“小朋友”。
　　于朝捏着手机在旁边站着：“它们都很喜欢你？”
　　路川走到两步远外的树下把水桶提了过来，眯眼笑着：“你怎么知道的？”
　　于朝扬下巴示意了一下围在路川脚边的活蹦乱跳的几个：“我又不是眼瞎。”
　　路川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瘸腿吉娃娃的头，抱住她的身体往于朝面前示意了一下：“要不要摸摸？”
　　一直以来于朝的生活无趣又寡淡，更是从未接触过这些动物。
　　路川手里的吉娃娃纯白的毛色上有两个很大的褐色斑点，耳朵竖着，两只眼睛又大又圆，亮亮地看着于朝。
　　它眼神单纯又热情，让你弄不明白为什么有生物初次相见会用这种友好又亲近的眼睛看着你。
　　毫无防备，满是信任，仿佛很想和你亲近地看着你。
　　那一瞬间，于朝突然想起路川。
　　那次偶遇袁倩后在蛋糕店外的路灯下，还有在医院路川推开诊室的门说是他朋友的时候，路川的眼睛也是这么亮。
　　于朝不懂，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能这样看着另一个人。
　　他伸手从路川手里接过那只还在扑腾的小狗，右手在它的后颈部位揉了揉。
　　起初他并没有把路川的告白当回事，年纪小，又是男生对男生，他总觉得“路川喜欢他”这件事并没有多认真。
　　十六七的年纪，未来不确定，目前所有的经历也都仅在校园，没有体会过什么酸甜苦辣的人生，也没有碰到过太大的挫折。
　　他总觉得这种没太经历过什么的喜欢太流于表面，顶多是一眼之后的怦然心动，或者是随大流想谈一下恋爱的草率。
　　十六七岁的喜欢，到底能有多喜欢呢？他不懂。
　　但路川......于朝半蹲着揉了揉怀里那只吉娃娃的头，然后抬头看路川。
　　翠绿的草地和明媚的阳光下站着的那个少年，他的眼睛依然很亮，正垂头看着他和他怀里的狗。
　　阳光正好，少年眼神明亮，怀里吉娃娃的毛又白又软。
　　突然间的，于朝觉得这仿佛是他这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知道“活着”究竟是什么意思。
　　“活着”是阳光温暖，狗毛柔软，芳草清香，“活着”是有人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你。
　　他之前的生活太冰冷寡淡，无声无色也无味。
　　而这一瞬间，于朝终于知道，“阳光温暖”的“温暖”二字真的是带着温度的，热热的。
　　大概新华字典里有这两个字的那一页都比其他页温度高那么一点点。
　　2021年6月25日。
　　这是这天他从路川那里知道的。
　　关于生活以及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温暖”二字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是带着温度的鸭！（阿央爱你们）


第061章 回家
　　“你真的喜欢我？”于朝突然问。
　　刚蹲下伸手去摸吉娃娃头的路川闻言一愣：“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对啊,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于朝一下一下捏着吉娃娃的后颈。
　　他还从没想过和谁谈恋爱，更没想过和一个男生谈恋爱, 这十几年的生活里, 不要说是自己跟个男生谈恋爱了, 就是看“哪个男的和哪个男的在一起”这种事都从没有过。
　　从小生活的大环境是这样, 一时接受起来其实有些难。
　　如果路川真的喜欢他......
　　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虽然从未和谁有过情感上的纠葛, 但如果真的不喜欢就不能硬拖着别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路川不知道于朝的想法，只是手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那只狗的狗毛，他侧眼看了下于朝,凤 笑着道：“真的喜欢，但你不喜欢我。”
　　不过也没关系，路川这样想。
　　你看啊，于朝现在已经会和他一起射箭, 一起看狗了, 只要他往前走得足够多, 于朝总会有感情回给他，无论多少, 但总会有的。
　　路川再次摸了摸那只吉娃娃的头, 然后拍拍手, 站起来, 下巴朝对面不远处有房子的地方扬了扬：“里面还有猫, 要去看看吗？”
　　于朝也站起来：“哪里？”
　　两人在这家宠物医院呆了一整天，上午是在后院看那些被收留的猫猫狗狗，中午和医院的医生护士一起点的外卖, 下午还和护士一起接待了一个来带自己贵宾打安乐死的老奶奶。
　　来打安乐死的这只贵宾已经十三岁了, 年龄太大, 已经无法进食，每天只能靠输液和强制塞食维持生命，或者对它来说只剩下了痛苦。
　　安乐的时候要先推一针麻醉，再推一针安乐的药物，第二针安乐推进去的时候抱着贵宾的那个老奶奶再也忍不住，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泣不成声。
　　那只贵宾就在她怀里慢慢虚弱，然后归于平静，没了声息。
　　于朝和路川站在房间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
　　有人说医院因为最容易见到生生死死所以也是最能体会人间百态的地方。
　　宠物医院像是人类医院的缩影，短短半天，于朝像是看到了很多。
　　不知道他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这样为他掉泪。
　　路川大概上辈子真的是个天使，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出了于朝的心思。
　　两人站的是个角落，没什么人过，路川上前，左手很轻地盖在于朝眼前：“你会有人陪的。”
　　路川没有说“我会陪你”，十几岁就许六七十年后的承诺好像有点早，也不够让人信服，所以他只说了“你会有人陪”。
　　晚上临走的时候路川喊于朝在门口等自己一下，自己则回到宠物医院偷偷取了一个纸盒出来。
　　“是什么？”于朝低头看被塞在自己怀里的纸盒。
　　路川走上来，笑着：“打开看看。”
　　怀里的纸盒重量很轻，甚至还有轻微扑腾的动静，于朝没打开就已经隐隐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果不其然，于朝刚翻开最上面的纸盖就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纸盒里的生物就巴掌那么大，通体纯白色的毛，在背部和头顶有两个很大的黄色斑点，耳朵耸拉着，眼睛也是不太能睁开的样子，要不是这是在专治猫狗的宠物医院于朝都要怀疑这是只大老鼠了。
　　“这是什么？”于朝端着盒子的两只手没动，抬了抬眼问站在他面前的路川。
　　一米八几的个子杵在那儿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凑，就这么个巴掌大的小生命，总让人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捏死。
　　路川笑着走上来：“上午那只吉娃娃的儿子。”
　　“什么？”于朝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路川笑笑，从箱子里把小家伙拿出来：“上午那只是它妈。”
　　虽然隐约猜到路川的意思，但于朝还是问道：“你把它给我干什么？”
　　“给你养啊。”路川说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个多月才开学，那个时候它已经三个月大了，这段时间你每天早晚遛它一次，锻炼它上厕所，等开学白天就不用太管它，晚上回来照顾它一下就可以。”
　　于朝看着软绵绵地趴在路川手掌心的小家伙，理性告诉他应该拒绝，但他抿了抿唇，无论怎么都张不开这个口。
　　“小家伙”太可爱，而且他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觉得空荡荡的公寓里能有个小东西陪着......貌似也还不错的样子。
　　路川看出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地补充道：“我想要，但这段时间没空照顾，现在你那儿放放，你喜欢的话就一直养在你那儿，你不喜欢的话以后还给我也行。”
　　“好。”于朝接过盒子。
　　于朝抱着盒子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打开家门能在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袁倩。
　　袁倩的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身上穿了条黑色细吊带的连衣裙，正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吞云吐雾”。
　　于朝皱了皱眉，下意识把怀里的纸盒盖紧了点儿，像是怕那眼圈飘到纸盒里，熏到里面的小家伙一样。
　　他把手里的纸盒放在餐桌上 ，走到客厅把沙发靠背上搭着的一个外套扔到袁倩怀里：“别在我屋里抽烟。”
　　袁倩笑意盈盈：“刚等你的时候没事干就抽了一支。”
　　于朝很多时候都很诧异袁倩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个人民教师，抽烟喝酒蹦迪，就算是白天工作的时候看着也绝不像一个艰苦朴素的教育工作者。
　　不过她这人要说坏也没多坏，就是从小被宠着长大，没心没肺不负责任，一向讲究自己开心就行。
　　袁倩没有把烟掐灭的想法，只是换了只手夹烟，把烟拿到了远离于朝的那边，但这做法好像用处不大，烟味还是飘得整个客厅都是。
　　于朝胸腔的地方还没好，下意识咳了两声。
　　袁倩拿起茶几上的两盒药，摆弄了一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胸膜炎医生开的药。”于朝把袁倩手上的药瓶夺过去。
　　袁倩把烟在玻璃茶几上按灭，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你胸膜炎。”
　　于朝闭了下眼镜，觉得自己迟早心肌梗塞：“上个月住院......”
　　“哦对。”袁倩一副这才想起来她儿子上个月在医院躺了十几天的事儿，“你这药还在吃？”
　　对于不吸烟的人来说客厅这封闭空间里的烟味儿实在是太大了些，于朝不想离袁倩，抱起餐厅那个小纸盒放到我是，又把卧室的两扇窗户全都打开了才再次折返回来。
　　“你来干什么？”朝袁倩走过来的于朝不仅皱着眉，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冷。
　　袁倩把身边的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你参加奥赛家里这边要提的资料。”
　　于朝走过去把袋子拿起来，翻了下里面的东西，是一些身份证复印件之类的。
　　“学校知道咱们两个关系的领导把电话打到了我这儿，我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一下给你送过来的。”袁倩边说边站起来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埋怨道，“比赛需要手续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还是学校说我才知道。”
　　“嗯。”
　　于朝懒得跟她争辩，随口应了一声，他也不想提自己跟她打过电话，是她没接。
　　随便吧，就算提了，她估计也忘了。


第062章 吃饭
　　“你刚刚拿进屋子里的是什么？”袁倩站起来把挎包往上背了背。
　　于朝不太想回答：“没什么。”
　　于朝把袋子重新扔回茶几上, 走到墙角的脏衣筐处，把衣服从筐子里抱出来往放着洗衣机的厕所走。
　　“你自己洗衣服？”袁倩奇怪地问道，“不是给你钱让你请阿姨吗？”
　　“不习惯家里有外人。”于朝道。
　　袁倩挑了下眉, 低头跟朋友发信息,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于朝口中的“外人”。
　　袁倩和袁立德的另两个孩子不是一个妈生的, 袁立德第一个老婆是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找的, 后面他回到城市, 事业上小有名气了之后就跟第一个老婆离婚又找了袁倩的母亲。
　　袁倩的母亲不仅长得好看还有钱，家里三代从商，是个不用考虑吃穿用度,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做事也随心所欲，袁倩十几岁大的时候她因为跟袁立德闹矛盾跟着自己家族的人跑到了国外, 直到现在都长居瑞士, 回来的并不多。
　　于朝有时候觉得除了长相, 性格也真的是可以遗传的，比如袁倩和袁倩她妈, 一样的没心没肺, 一样的不负责, 一样的不管孩子。
　　“你这周末有事儿没？”袁倩回完了消息, 抬头看向于朝, “我妈这周末回国，大家一起吃个饭。”
　　袁倩的妈就是于朝的姥姥，但和“你姥姥”相比袁倩貌似说“我妈”更顺口。
　　于朝正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低头在手机上搜怎么养吉娃娃, 闻言抬了下眼：“我不去。”
　　袁倩眨了眨眼,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于朝回得这么干脆，她愣了一下说： “我妈点名了让你来。”
　　于朝特别想抬头怼一句“你妈让我去我就去？”，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网页弹出的吉娃娃的图片突然想到了在他卧室纸盒里呆着的那个小生命，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路川，然后莫名其妙的火消了，不太想和袁倩怼来怼去了。
　　他的时间很宝贵，还要准备奥赛，没功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必要的人身上。
　　“我妈专门说了喊你来，你别忘了，这周五，时间地址我发你微信了。”袁倩扬了扬手机。
　　袁倩的母亲林芝就袁倩这一个孩子，于朝自然也是她唯一的外孙。
　　虽然她这人跟袁倩一样不着调，但毕竟年长得多，对小辈还是有爱的，自己唯一孙子辈的孩子，林芝回国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想看他两眼。
　　所以仔细算上来，在整个袁家，对于朝最好的可能就是这个十几年里见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姥姥。
　　袁倩其实也不坏，既没虐待于朝还给他钱花，但因为实在是没心没肺，对于朝也不上心，所以对于朝来说很多时候她都更像一个不着调的“小姨”而非母亲。
　　于朝突然想起来自己很小的时候。
　　他从出生开始就是被扔给保姆的，袁立德为了袁家的脸面不认他，袁立德前妻的那一双儿女连袁倩都烦得不得了，更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感。
　　所以他不能呆在袁家，但袁倩还是爱玩儿的年纪，更不可能走到哪儿把他带到哪儿，最后袁倩索性租了个房子，把他扔给了保姆，自己则上学工作，过的一身潇洒。
　　后来于朝慢慢长大了一些，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老保姆因为身体原因辞了职换了新保姆，新保姆人品不大好，拿钱不干事，给于朝吃剩了好几天的饭导致他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了三天的水。
　　于朝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所以借着肠胃炎跟袁倩说了不想要保姆的事情。
　　袁倩答应了，所以于朝从九岁开始就是自己住。
　　自己吃饭自己睡觉，永远没有爸妈接他上下学，也永远没有家长给他开家长会。
　　印象里最惨的一次是他感冒，发低烧在家，但正好饮水机坏了，家里也没有烧水壶，他烧了一天也饿了一天，最后迷迷糊糊的用凉水泡了袋泡面吃了。
　　睡到第二天稍微好了点儿才自己下楼买药。
　　不是他不想给谁打电话，是他确实不知道打给谁，袁倩那时候不到三十的年纪，还在香港读书，玩儿心大，打给她十个电话九个都接不到。
　　而袁立德则忙着当校长，况且对袁倩私自生孩子的事还在生气，恨不得于朝死了不败坏他袁家的名声......所以打给他，多半也是没人接的。
　　叛逆的年纪于朝也在家里砸过东西。
　　但无论怎么砸能听见响声的只有自己，于朝意识到这件事后就不再砸了，也不发脾气了。
　　孩子哭闹是因为有人理他他才哭闹，没人理的只能吃冷水泡泡面。
　　于朝点了下头，看着袁倩下逐客令：“我准备学习了。”
　　袁倩把手机塞到挎包里，往玄关处走：“那我走了，你记得周五的饭。”
　　于朝“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防盗门“砰”的响了一下，接着整个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客厅的东面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于朝坐着的位置正好面对那扇窗户，通过被擦得锃亮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能看到隔壁几个小区的灯火通明。
　　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的外面是万家灯火，是喧嚣人间，但那些都好像和他无关。
　　于朝坐了一会儿，洗衣机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厕所还洗了一桶衣服，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家伙。
　　他没管“滴滴”在响的洗衣机，转身去了卧室，把小家伙从纸箱里抱了出来。
　　大概是才满月不久还需要很多睡眠，于朝抱它出来的时候，它眯着眼睛用爪子扒拉了两下于朝的手心，不过没两下，很快就头抵着于朝的手阖眼睡着了。
　　于朝进来的时候没开灯，整个卧室唯一的照明都来自南面没有拉窗帘的那扇窗户，他靠在床头柜上盯着手心里的小生命看了很久，觉得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好像有了些生气。
　　床头柜的纸盒旁边放了个牛皮纸袋，是狗粮和小家伙现在能用到的一些生活用品，再旁边的那个大塑料袋装的是个天蓝色软绵绵的小狗窝。
　　于朝一只手托着小家伙，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把塑料袋里的狗窝套掏了出来，把小家伙放进去之前于朝还很细心地闻了闻狗窝有没有刚买回来的新东西的味道。
　　小心翼翼的，像个新手奶爸。
　　于朝刚把睡觉的小生命安排好，手机上就来了路川微信。
　　路川：儿子怎么样？
　　路川这语气自然得听着总觉得少加了个“咱”。
　　于朝没回文字，直接对着正在睡觉的小家伙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路川看着照片笑了一下，照片很明显是在卧室拍的，小家伙的窝就在于朝床头柜的旁边，卧室里没开大灯，只开了并不算亮的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给于朝深灰色的床镀了一层暖意，落在窝里小家伙的身上，让人感觉这画面好温馨好可爱。
　　路川笑了笑，一个语音打了过去。
　　于朝接起来。
　　路川耳朵上挂了耳机，正翘着二郎腿在淘宝找室内用的狗栅栏：“从回来它吃东西了吗？”
　　“没有。”
　　于朝把袋子里属于小家伙的东西都掏出来，在整个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出去把东西放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然后觉得左看右看都不太好，想着干脆从网上买个小架子专门放它的东西好了。
　　“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路川选好狗栅栏，收获地址填了于朝家的，付好款夹着抱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调侃着喊于朝，“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朝哥？”
　　路川的声音清爽中带点甜，不娘，但勾人。
　　晚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怕小家伙在纸箱里颠得不舒服，所以没再外面吃饭而是选择了直接回家。
　　于朝拐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来一包泡面煮上，然后蒸蛋器弄了两个煮鸡蛋，打算等会儿一个扔在泡面里，一个把蛋黄和蛋白分开，蛋黄混着泡软的狗粮端给还在卧室睡觉的小家伙。
　　“都行。”于朝回答路川的问题。
　　晚上的时候怕于朝不好意思要，所以给于朝说是自己想养，但这多半真的只是个借口了，回来的一路上看于朝对小家伙的样子，估计这个小家伙以后应该都是跟着于朝了。
　　既然是跟着于朝，那自然应该是姓于。
　　“跟你的姓吧。”路川决定。
　　路川说完这句又有些后悔，下意识觉得狗跟谁姓跟孩子跟谁姓仿佛是一件事儿，关系着重要的谁攻谁受的问题。
　　但......路川在心里想“算了”，这点小事儿就不跟于朝抢了。
　　路川翻了个身又问：“姓跟你，那名字叫什么？”
　　于朝没养过狗，对给宠物起名字这件事没经验。
　　他右手拿着筷子把锅里的泡面夹散了点儿：“你之前养的博美叫什么名字？”
　　“土蛋。”
　　“什么？”于朝又问了一遍，“你说叫什么？”
　　“土蛋啊。”路川的声音很理所当然。
　　于朝从头顶上的橱柜里拿下来一个碗，把煮好的泡面倒进碗里：“好好一个博美你管她叫狗蛋。”
　　路川轻“啧”一声：“名字越土越好养活，要不就随便起个于旺财，于狗蛋什么的吧。”
　　“......”
　　于朝有点儿无语，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厨房的台子上，没理路川。
　　路川越说越兴奋，翻过去平躺在沙发上，一直胳膊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跟于朝接着建议：“这样吧，既然你想不出来，我想三个你直接挑一个算了，于旺财，于狗蛋，于铁柱，三个你喜欢哪个？”
　　于朝拿着那个剥好的蛋黄重新走进卧室，一眼看见还奶呼呼躺在狗窝里睡觉的小家伙时，突然觉得这小东西没被养在路川身边确实是运气好。
　　这么个奶白奶白的小东西，叫人家于旺财像话吗？
　　于朝蹲下，把煮好的蛋黄捏碎放进小家伙的狗盆里，又倒了些狗粮和温水进去，然后掂着小盆儿再次走到小家伙身边蹲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把它叫醒，把脚边的食盆儿往它眼前抵了抵。
　　“名字再想想再说吧。”于朝道。
　　路川笑了一下：“怎么，你嫌我取得难听？”
　　于朝“嗯”了一声很坦诚：“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听到于朝这么如实的回答，路川笑得更开心了，他捧着肚子往沙发里钻了钻，觉得他和于朝好像又近了一点。
　　日子过得快，周五“唰”一下就到了，上次和林芝见面好像还是去年这个时候。
　　太久没见了，于朝想了想，还是给林芝买了个礼物，毕竟这是袁家对他最好的人了，虽然其实也不怎么样。
　　礼物是于朝在家附近的商场买的，一条女士披肩，深棕色带暗格花纹，很适合林芝这个年龄的讲究女人。
　　袁倩给于朝发的地址是云溪区一家五星级酒店，于朝虽不受袁家待见，但这么多年还是跟袁家的人一起吃过几次“团圆”饭的，印象里但凡是袁家所有人一起吃饭都是在这个酒店，从没有换过其他地方，于朝有时候都怀疑袁家是在这儿办了终身会员，预定了这辈子的所有大型聚餐。
　　晚上六点半，于朝按约定的时间到了酒店门口，下了出租车给袁倩发微信要房间号的时候被告知地方给他发错了，是另外一家酒店。
　　于朝电话打过去问为什么会发错，袁倩说当时还在回别人消息，一打岔就发错了。
　　袁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抱歉，只是在电话里喊他快点来。
　　于朝拿着那个装着披肩的包装袋在马路边上站了有五分钟，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去了。
　　这么多天了就没发现自己发错了地址，而且直到刚刚自己给袁倩打电话问地方前她都没想过给自己发个消息问问自己到了没有。


第063章 新闻。
　　于朝站在路边, 看着马路对面卖扬州拉面的小店里坐着的一家三口，一对年轻的夫妻带了个七八岁的孩子。
　　男人身上还穿着美团外卖的工作服，女人的打扮也没有很讲究, 三人大概是抽男人工作的空隙来吃顿热腾腾的拉面的。
　　小店头顶的灯牌有一个字已经不亮了, 马路中间穿过一辆鸣着笛的出租车挡住了于朝的视线, 有一瞬间于朝觉得自己和街对面的朴素温馨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马路, 而是一整个世界。
　　于朝带着气重新叫了辆车, 往袁倩发来的地址去。
　　他肚子里憋了点儿气，总觉得不发出来就要憋死了，他迫切地需要找点儿什么人来吵吵架。
　　大概是上天也觉得自己待于朝太薄想要弥补他一些什么, 所以于朝今天运气不错，他想吵架，一上来就碰到了“找事的熟人”。
　　进了饭店往包间走的路上，于朝拐进了洗手间, 本只是想洗一下手, 却没料到遇到了小他六岁的表弟。
　　表弟是他“大姨”的儿子, 今年十岁，暑假过后就上五年级了。
　　十岁的小男孩儿个子还没有完全长起来, 大概只到于朝胸口的位置, 于朝往洗手间拐的时候他正从里往外走, 于朝没来得及刹住脚, 两人撞了一下, 男孩儿向后踉跄了几步。
　　于朝上前想扶住男孩儿的手臂，但手还没托住男孩儿的胳膊，身后就快步跑过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了红色碎花的黑色长裙,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发髻。
　　然而裙子和发髻的温柔都被她转过来时的狰狞表情所掩盖了。
　　她转过来的时候于朝也看清了她的脸。
　　是于朝的大姨。
　　袁枚一把推开于朝, 冲他叫嚷：“你撞我儿子干什么？”
　　莫名其妙扣上来的锅让于朝也很火大，他提高了声音：“我没撞他！”
　　“你少在这儿给我狡辩，”袁枚说着又想上手推于朝，指着自己儿子，“你没推他他能摔倒？？”
　　于朝侧身避开袁枚的手，冷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摔倒了？”
　　袁枚拽着于朝的衣服，言辞狠厉：“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
　　于朝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拉开甩掉，不屑：“你也算是长辈？”
　　“袁倩怎么教育你的，这么跟我说话？？”袁枚气急，手抵着于朝的肩把他狠狠地往后推，“果然野种就是缺乏教养。”
　　这句话落地之后，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死一般的沉静。
　　于朝看对方是长辈又是女人，一直只是退让忍着没动手，然而对方就是仗着于朝不会怎么样所以推他的这下，劲儿使了十成十。
　　于朝站的地方身后有个台阶，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在台阶边缘向后倒去，幸好人年轻，意识和反应都敏捷，他眼疾手快扒住身边的墙壁才没有摔倒。
　　虽然没摔倒，但于朝的肩膀还是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镶着的金属烛台上。
　　这家店因为贵，装修也是十足的好，墙上的烛台不是敷衍了事的塑料挂架，而是实打实的铜做的。
　　夏天穿得薄，于朝上身仅一个简简单单的T恤，这一下撞上去，相当于于朝的肉直接顶在了烛台的金属尖儿上。
　　于朝疼得眉瞬间拧在了一起。
　　然而还没等于朝缓过来劲儿说句话，旁边又一个男人伸着手就向于朝走过来，看那扬着手的架势是想对着于朝的脸落巴掌的。
　　“兔崽子你想打我姐？？”袁江扬手怒道。
　　袁江的手伸得老高，那巴掌眼看着就要落在于朝脸上，下一秒，于朝撑着墙站起来，一伸手捏着袁江的手腕制住了袁江的动作。
　　年轻的男孩儿比他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高了有一个头，硬朗的脸部线条本来就让他看着不太好惹，此时眼神阴鸷起来更是让人下意识有些害怕。
　　于朝指着自己，声音狠厉：“是她打我，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打她了？？”
　　袁江被于朝这声吼得嗓子噎住了两秒，楞了下之后才想起来说话，而且说话的语音下意识有些磕巴。
　　他指着于朝：“你，你骂谁呢？！我是你舅......”
　　“你是个狗屁！”于朝一声粗口堵住袁江的话，他把手里捏着的袁江的胳膊狠狠扔掉，退后两步指了指袁枚又指了指袁江，“少他妈拿长辈的身份压我！”
　　于朝指着自己的心口，像是气急了在发泄情绪，也像是借着发泄情绪在说心里话：“谁管过我？谁认过我？你们谁他妈当我是小辈管过我？现在说自己是长辈了，好意思吗？”
　　袁枚到底是比袁江大了几岁，袁江因为于朝突如其来的发难愣住，但袁枚不会，她拉着自己的儿子往前两步：“袁倩都要叫我一声‘姐姐’，你是她儿子......”
　　于朝冷笑了一声，左手扶着自己的肩膀，往后半步靠着墙，带着警告的口吻：“说到这儿，我还想提醒你们姐弟俩一句，你们跟袁倩那些纠纷跟我他娘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少因为她把气儿撒到我头上。”
　　林芝有钱，所以袁倩花的，和袁倩给于朝的都是从林芝那儿拿的，跟袁立德和袁枚袁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最近几年袁立德慢慢年纪大了 ，袁枚和袁江因为各种财产的事情更是看袁倩处处不顺眼。
　　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俩的吃穿用度也是占了袁立德是林芝丈夫的光，所以明着也不敢跟袁倩做什么对，但背地里......而且不能跟袁倩撒气，这不还有她儿子吗，前些年于朝年纪小，没少白受气。
　　袁枚因为被突然戳中了心思，想说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一时没有出声，这就又给了于朝机会。
　　于朝索性借着这机会说了个痛快。
　　他脚边的地上还躺着刚袁枚跑过来接她儿子而掉落的包，他抬脚踢过去：“今天你们两个能来一起吃饭，是借了袁倩的光，还有你们两个的生意，那是借了林芝的光。”
　　缓了一会儿于朝的肩膀好多了。
　　他站直了些身体，右手抬起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林芝是我姥姥，你们是什么？你们只是她丈夫前妻的孩子，在今天这个饭局上，我跟她的关系比你们跟她的关系近多了。”
　　袁枚扬手想说话：“你......”
　　“所以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长辈.......”于朝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很冷，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你们算什么东西。”
　　其实于朝很少骂人，也很少爆粗口，他一向是连话都少的可以，骂人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则更是少之又少。
　　但今天......他本来就心气不顺。
　　而且袁枚和袁江真的太过分了。
　　如果今天这几句不说出来，不摆明了现实让他们认清楚状况，于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话说完了就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他把洗手台上那个装着披肩的包装袋重新拎起来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这个披肩给林芝。
　　他并非不懂得感恩，林芝对他真的还算可以，一年没见了，既然是林芝想见他，那无论如何还是要来一趟的，更何况手里的东西买都买了，不送出去岂不是白买了。
　　于朝身高腿长，走得也快，等他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身后的两个人还没追上来。
　　包间里靠右的是一张大圆桌，靠左的是类似客厅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很长的墨绿色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
　　坐在圆桌主位的是袁立德，他旁边坐着的是林芝，林芝旁边是袁倩，而袁立德另一侧是袁枚的老公和袁江的妻子。
　　于朝推开房门的的一瞬间，最开始看见他的是袁立德。
　　袁立德看到他的时候皱了皱眉，没第一时间说话。
　　除了袁立德紧接着看到于朝的是袁枚和袁江的家人，他们两个坐的位置离门口近一点儿，大概是听到了于朝推门的动静，所以转头看过来了。
　　但他们看到于朝的第一眼和袁立德的反应一样，也是没有说话。
　　大概是因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所以作为袁枚和袁江的家人他们跟袁枚袁江一样，对于朝和袁倩都抱着很大的敌意。
　　不过于朝无所谓，又不是为了见他们他才来的。
　　“外婆？”于朝出声叫道。
　　林芝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看过来。
　　“小朝。”林芝的声音有些惊喜，她拍拍身边她和林芝中间的空位置，“快来，给你留了座位。”
　　人年龄大了，就会想享享天伦之乐，于朝觉得相较于前两年，林芝对他的态度好像更热情了些。
　　于朝刚推门进来之前想的是放下披巾就走，经历了刚刚跟袁枚和袁江的那一遭，这顿饭他已经更不想吃了。
　　但如今看到林芝笑着叫他过去坐的样子，他恍惚间又改变了心思。
　　人在沙漠里呆久了，有点水就会觉得解了好久的渴，很难开口去拒绝这个好。
　　更何况林芝对他这好是真心的。
　　于朝捏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两秒后，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于朝这人看着又冷话又少，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很懂得感恩，别人对他一点点好他都会记很久。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五六年前林芝给他做的那顿饭。
　　林芝待他真的还算好。
　　林芝定居在国外的这十年每次回国都会给他带东西，无论多少，都总是有心意在的。
　　五六年前林芝回国来宁安看他的那次，那时候袁倩还在香港读书，林芝还在跟袁立德闹脾气不想见他，回国下了飞机就直奔于朝住的地方来找他，还给他带了小孩子爱吃的巧克力。
　　可能是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于朝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感冒发烧肠胃炎这种事经常有。
　　那次林芝来看他的时候正赶上他嗓子痛感冒。
　　林芝一时兴起，撸着袖子给他熬了顿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第一次下厨就是为了自己这个外孙。
　　查着食谱熬的白米粥，粥里打了个烂得稀碎的荷包蛋，还有一盘炒糊了酱油也放多了的青菜。
　　三样东西里没一样好吃的，但于朝却记到现在。
　　心存感恩的人真的很好哄，你只要对他好一点点他都会在心里记很久记很深，然后加倍对你好，还回来。
　　但很可惜，于朝运气不太好，没有人对他好过。
　　上天薄情，连这种报恩的机会都不给他。
　　于朝走过去，坐在林芝给他留的那个空位上，把手上一直提着的那个包装袋递给了她：“送你的。”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于朝喊得那声“外婆”是因为没办法，要引起林芝的注意，现在已经坐下了，自然是能不叫称谓就不叫了。
　　和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妈”“爸”“外公”这些称呼，从于朝十岁开始就没叫过了。
　　长久不叫，就很难再叫出口。
　　于朝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传来推门声，于朝抬眼望过去，看到是刚刚在洗手间跟自己发生争执的袁枚和袁江，还有被袁枚牵着的她的儿子。
　　袁立德吹着胡子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筷子在面前的陶瓷餐盘上敲了敲：“你们两个去那么久干什么了？”
　　袁枚和袁江听到这话下意识都朝于朝这边看了一眼。
　　于朝眯着眼也看回去。
　　可能是于朝的眼神太锋利也可能是刚在洗手间于朝说的话点醒了他们，总之收到于朝目光后两人没说话，也没再挑食，很识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于朝坐下的时候菜正好刚开始上，整桌人虽各揣心思，但成年人讲究的是表面的和谐，大家说说笑笑，以说话为主吃饭为辅。
　　但于朝不一样，他没心思跟这群也没想和他做亲人的人说笑，来这儿的第一任务是送东西，第二任务就是喂饱自己早早回去学习。
　　所以他从坐下就开始吃饭，荤菜，素菜，主食和汤，一个没落下，只管吃饭，没参与任何一个话题的讨论。
　　这情况一直维持到袁枚提到最近一条社会新闻。
　　可能是为了活跃气氛找话题，袁枚说到最近的一条新闻，这新闻前两天上了微博热搜，不过于朝不太爱刷这些，不知道。
　　新闻说的是一对普通夫妻的儿子跟家里出柜了，父母虽然爱孩子也是好人，但毕竟年龄大了不能理解儿子的性取向，父亲以死相逼要儿子分手，最后阴差阳错真的从五楼摔了下来。
　　结局是这对夫妻的丈夫摔成了植物人，妻子因为受不了打击再加上本身身体就有旧疾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关于这条新闻的讨论很多。
　　近些年因为社会的开放和年轻人思想上的一些改变，关于“性取向”自由的话题越来越多。
　　但再多这终究不是社会的主流。
　　这条新闻也一样，虽然评论里有说“爱情没有对错”的，但大多数还是在说这个男孩儿不孝，对不起父母。
　　于朝喝汤的勺子顿了顿，他垂眼看着汤里被切成薄片的南瓜，突然想起之前和路川一起吃的冒菜。
　　那冒菜虽然只有三四十块，但好像那里面的南瓜比这一二百一盅的汤里的南瓜要好吃。
　　于朝从面前的纸盒里抽了张餐巾纸，抹了下嘴角，破天荒地参与了一下讨论：“他喜欢谁没错，只是没和父母沟通好。”
　　和于朝隔了一个座位的袁立德闻言筷子在面前的碗上响亮地敲了一下，拧着眉，一副不同意的样子：“怎么没错！男的怎么能喜欢男的，败坏社会风气，这样的人就该打断腿！”
　　袁立德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整个包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于朝筷子尖又戳了下汤里的南瓜，然后放下了左手里的勺子。
　　饱了，突然不太想吃了。
　　这南瓜真的没有跟路川吃的那家冒菜里的好吃。
　　这汤怎么卖的一百多块一盅的呢，真是奇了怪了。
　　于朝很罕见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太在乎袁立德怎么说怎么想的，但路建山呢？
　　这新闻，这新闻下的评论，还有现在餐桌上大家的讨论，这些都意味着一件事，就是大环境下这种事是被否定，不被认可的。
　　所以路建山呢？
　　那个路川张口闭口，每次提起都眯眯眼笑的“老路头”会不会和提起这种事就紧皱眉头的人的想法是一样的啊。
　　于朝放下手里的筷子，身子往后倚了倚，很轻地吐了口气。
　　忽然的，他觉得前方有什么光好像不太亮了。
　　他有些累，觉得“活着”这件事真的好难。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4章 火锅
　　袁枚看于朝跟袁立德顶嘴, 手在桌子上磕了磕，又开始挑事：“你怎么跟你外公说话的，没大没小的。”
　　碍于袁倩跟林芝都坐在这儿, 所以她说话的语气没有刚刚在洗手间的时候那么冲, 不过虽是委婉了不少, 但怎么听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于朝今天能来全是因为要见见林芝, 况且他心里窝的那团火儿还没下, 此时更不会跟袁枚什么面子。
　　他眯眼看了看袁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那是我们两个在说话，你又插的什么嘴。”
　　“你？！”袁枚被气得一口气噎住, 她看看袁倩又看看林芝。
　　但被她看的两个人很显然都没有要管于朝的打算，袁倩和林芝都属于那种没心没肺不管人的人，可能于朝现在掀桌子跟袁枚袁江干一架她们两个都不会说什么，更不要说于朝现在只是怼了两句而已。
　　袁枚看在袁倩和林芝那儿得不到什么“回应”, 立马把眼神又转向了袁立德, 她指着于朝, 半开玩笑道：“你看看于朝这么没大没小的你也不说说他，这么没有教养回来再外面翻什么错怎么办。”
　　袁立德作为端水大师, 对现任的孩子和前妻的孩子向来是一碗水端平, 他皱着眉看于朝, 语气里是不赞同：“你怎么和你大姨说话呢, 快跟你大姨道歉。”
　　于朝看都不看袁立德一眼, 他把面前喝光了汤的碗往前一推，对着林芝道：“我吃好了，过两周要去参加物理奥赛, 还有很多题没做, 我先回家了。”
　　说罢他又朝另一侧的袁倩点了点头, 道了声“我走了”，紧接着便拿起椅子靠背上的挎包，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于朝虽然不怎么听袁家人这边的话，但这是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明着不给袁立德面子。
　　袁立德愣了一下之后，猛拍了一下桌子粗着声音在于朝身后骂他：“你去哪儿？你给我坐下！翅膀硬了说你两句就给我走是不是！！”
　　袁枚这人不知道怎么长到四十多岁的，就这种欺软怕硬市侩的嘴脸，不知道为什么活了这么四十多年还没被人打死。
　　此时她尖着声音在旁边帮腔：“你外公跟你说话呢！你是没长耳朵吗？”
　　“行了，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林芝看袁枚一眼。
　　袁枚意识到自己过了，陪着笑脸跟林芝笑了两下没再说话。
　　但袁立德还是敲着桌子喊于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袁立德说这话的时候于朝正好走包间门口，他右手扶上门把手，推门的时候回过来头：“我什么时候听过话。”
　　于朝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把人气得半死这个长处最近好像又在继续发扬光大。
　　说完于朝再次冲林芝和袁倩点点头，表示自己走了。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一点儿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是不是！！”
　　“你是他长辈？我也没见你管过他啊。”
　　“你别一回国就跟我呛，我没管过他我也是他姥爷！”
　　......
　　林芝和袁立德还在互呛，但包间的门关上就相当于把这些纷纷扰扰全都关在了身后。
　　于朝背抵着包间的门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左手捂在自己的右肩膀再次揉了揉刚刚在洗手间撞到的那个地方。
　　掌心触到肩头的时候，T恤下的皮肤有一震难忍的刺痛，他撩起袖子垂眼看了看，肩头的地方有大概五公分那么长的血痕，挺深的，渗出的血都站在衣服上了一部分，幸好他穿得是深蓝色，并不是很明显，从外看不出来。
　　那烛台的棱角太尖了，划出这么一长道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于朝抬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整，看来这饭他就吃了不到半个小时。
　　不过这半个小时怎么就觉得这么长呢？
　　于朝调了打车软件准备打车，家里还有个小东西，要赶快回去才行。
　　车刚打上手机里就跳出条微信语音，于朝低头看了眼，是路川。
　　于朝接起来。
　　“在家吗？”路川干净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我想吃火锅，但老三阿伍都不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已经八点了，于朝很大概率已经吃过饭了，所以路川也没抱多大希望于朝回答应他
　　“你吃饭了没有？”路川又问了句。
　　于朝刚那半个小时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吃饭，所以其实吃了挺多，现在并不怎么饿。
　　但于朝左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放了一下，还是说了句“没吃”。
　　他心里有点烦，不太想就这么回家一个人呆着。
　　手机那端的路川得到肯定的答复开始计划怎么吃这顿火锅。
　　“你想出去吃吗？”路川想到于朝的竞赛又开口，“不对你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比赛了，不然还是在家里吃吧，免得跑来跑去耽误你学习的时间，我现在收拾去你家，我们在家里点外卖。”
　　于朝打的车已经到了：“我去你家吧。”
　　从上初一开始他在那个公寓已经住了四年了，无论春夏秋冬，除夕中秋，那公寓始终都是他一个人，所以下意识的，于朝今天不太想回去。
　　路川听到于朝和司机对话的声音，问道：“你在外面？”
　　“刚出来办了点事儿，现在准备回去，我回去带上狗去你家找你。”于朝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差不多能到，你想吃什么先看着要吧。”
　　“你想吃什么？”路川在语音里问他。
　　“都可以，你看着点。”
　　八点四十的时候于朝到了路川家门口，路川点的这家火锅店叫“西北味道”，最近如雨后春笋般在整个宁安开了很多家，买点是和海底捞一样的好服务。
　　所以送餐很快，于朝前脚刚进门，后脚送餐的小哥就到了。
　　路川把怀里抱着的小家伙递给于朝，转身走到门口去帮外卖小哥拿东西。
　　火锅这东西不仅好吃还在一个“快”，支上锅，摆好菜，左右不过十分钟就好了。
　　锅刚支上在路川脚边扑腾的小家伙就在地上尿了一大滩。
　　路川拿起餐桌上的纸盒蹲下，边抽纸擦地边教育小家伙：“你怎么乱拉乱尿呢，看你长得挺可爱的，怎么不搞好自己的个人卫生。”
　　于朝去厕所拿拖把，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蹲着的一人一狗，路川用食指点着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仰着头“呜呜”两声，伸着舌头要去舔他。
　　路川身后的餐桌上支着的锅里翻滚着热腾腾的红油，带着辣味的白花花的蒸汽从锅上冒出来，让人看着觉得这整个画面都热热的。
　　于朝很难得的低头笑了两声，笑意敛起来后才走过去。
　　他伸手拉住路川的胳膊，弯腰把他拽起来：“吃饭去，我拖一下。”
　　路川把手上的一坨废纸扔到垃圾筐里，把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抽了几张湿巾帮它擦屁股。
　　“你在家训练它上厕所了吗？”路川抱着怀里的小东西一面帮它擦爪子一面问于朝。
　　“训练了。”于朝认认真真地把一圈地都拖了一下，“把你给它买的狗厕所都摆上了，它尿过尿的尿垫也摆里面了。”
　　路川扭过来头：“效果怎么样？”
　　于朝抬头，一本正经：“结果是满屋除了它的狗厕所，其他地方都是它的尿。”
　　“......”
　　路川“啧”了一声，伸手再次点小家伙的脑袋：“你怎么这么不规矩。”
　　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呜呜”着张嘴想咬路川的指头，然而嘴巴还没碰到路川的手指，就被于朝捏着后颈提溜走了。
　　好不容易把地板收拾干净，又把小家伙的狗粮泡上给它安顿好，两人终于坐下来吃上了这顿热腾腾的火锅。
　　于朝刚刚在袁家的饭局上吃得其实不算少，但看着路川吃着刷毛肚吃得香莫名又饿了。
　　大概刚刚心情不好，他以为自己吃饱了，然而其实并没有，现如今情绪好了些，便又饿了。
　　于朝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路川说什么他都会接，电视剧，综艺，游戏，射击......路川说的东西于朝很多都没看过也不了解，但即使接不上什么他也都会很认真的听，偶尔还会提出两句疑问，路川就不厌其烦地“叭叭叭”跟他解释一大堆。
　　“你右手不舒服？”路川盯着于朝的右胳膊看了两眼，他总觉得于朝夹菜的姿势怪怪的。


第065章 路建山
　　“没事儿。”于朝道。
　　“真没事儿？”路川夹了片儿肥牛到碗里, 放下筷子，手伸过去，试图把于朝的袖子撩起来, 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我怎么看着你这儿不对劲呢......”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 路川伸手过来的时候于朝没避开。
　　可能是知道对方是会疼自己的人, 所以潜意识里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伤。
　　路川掀开于朝的袖子：“艹, 你这怎么刮了这么大一道。”
　　“不小心撞的。”于朝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块南瓜。
　　“你撞哪儿了能撞成这样？”路川放开于朝的袖子转身往放着药箱的电视柜走。
　　路川没夸张，于朝刮的那道确实是又长又深，袖子上都染上血了, 得亏也是于朝能忍，还在那儿若无其事地夹菜。
　　路川从医药箱里拿了瓶碘伏和棉签出来，走回于朝身边，帮他把袖子撩起来。
　　男生可能在干这种事儿的时候天生就不太细腻, 路川手里的棉签戳在于朝伤口上的时候, 于朝应激性反应, 胳膊抖了一下。
　　“你抖什么。”于朝笑了一下，伸手按住于朝的胳膊, “我天天冷着一张脸的朝哥还怕这点儿疼？”
　　于朝抬眼看了他一下, 语气有点像是在辩驳：“谁怕疼了？”
　　“不疼吗？”路川使坏, 用棉签在路川伤口上按了一下。
　　那伤口确实刮得深, 路川这一按, 于朝眉心跟着就皱了下。
　　于朝伸手扯住路川的胳膊，把他拿棉签的手拽得离自己远了点儿，看着他：“你干什么？”
　　大概是两人离得近, 路川觉得于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沉的, 还带些男生变声期过后的那种成熟腔调。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路川挑了下眉，不甘示弱：“故意使坏呢，看不出来？”
　　两人身旁的火锅还在飘着白花花的雾气，猪肚鸡锅底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知道。”不知为何于朝声音放得轻了些，语气里听着还有些无奈，“我是问你闹什么。”
　　“闹”这个字很妙。
　　恋爱中的男女，男生对女生放轻声音说“别闹”，“你闹什么”的时候总是会带着莫名的宠溺。
　　路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于朝这句简单的话联想到这么多东西。
　　于朝的伤口其实已经处理好了，他把于朝的袖子拉下来，转身扔掉手里的棉签。
　　然后，抬手，用小拇指刮了下自己有些热的耳廓。
　　再转回来时语气和表情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然而没想到一直看着他的于朝问出了另一句话。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于朝注视着人的时候眼睛是深而沉的，“你喜欢我什么？路川。”
　　“喜欢你什么......”路川默默念了一下。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青菜：“什么.......什么都喜欢。”
　　路川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太肉麻，“哈哈”笑了两声，扭过来看于朝。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路川道。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刨根问底也讲不出来个所以然。
　　到底喜欢什么呢......因为长相符合自己的要求，因为对方上进又励志，因为对方好相处，性格对自己的口味，因为觉得对方好有意思，幽默有趣......
　　翻来覆去找完理由你其实会发现，自己会喜欢对方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些。
　　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优秀上进的人也有很多，甚至和对方性格相似的人还有很多......但其他人你好像都看不进去一眼，就是喜欢这个独一无二的对方。
　　所以路川一直觉得人是有磁场的，莫名其妙的，对方就是对你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你觉得他的每个表情都很有魅力，每句话都很有趣。
　　这很神奇。
　　更神奇的是，你和他在全球70亿人口的茫茫人海中相遇。
　　路川知道自己经历得少，没什么阅历，有些想法有些话在比自己大很多的人眼里看起来冲动又幼稚。
　　但路川有些固执地想把这称作是“真爱”。
　　于朝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谁，恋人，朋友，家人，都没有。
　　所以他并不是很能明白路川的想法。
　　但他没在问，只是把路川那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在嘴巴里默默念了一遍，试图揣摩出路川的意思。
　　火锅吃到一半，路川从屋子里有搬出一箱酒来。
　　未成年不许喝酒，但路川向来不会遵守这些，不过他也不是酒鬼，只手偶尔老三和阿伍来家里的时候南会一起喝一点。
　　路川搬出来的是十几瓶百威。
　　“忘记往冰箱里放了。”路川拿起瓶器开了一瓶，摸着温热的瓶身皱眉，“啤酒不凉简直是没有灵魂。”
　　于朝几乎没怎么喝过酒。
　　很小的时候喝过一次白的是过年，在袁家吃团圆饭，袁江起哄让他喝的。
　　当时于朝年纪小，一杯下去辣得不行，直接醉晕过去了。
　　那次之后直到现在于朝都没怎么再碰过这些东西，所以他其实不太清楚自己酒量好不好。
　　“你能喝吗？”于朝问。
　　“能喝啊。”路川翘着二郎腿的右腿很得瑟地晃了一下，孔雀开屏似的装逼，指着身旁的十几瓶百威，“这些全下去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真的？”于朝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说自己能喝的一般都容易醉，就像喝完酒说自己“没事儿”的其实都有事儿一样。
　　“真的。”路川看一下好的样子不相信，立马站起身又从卧室搬了一箱出来。
　　路川脚蹬在椅子上弯腰拆纸箱，边拆边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地跟于朝装逼：“哥哥今天给你表演一个。”
　　于朝没理他这中二的flag，而是抓住了他这话中的另两个字。
　　“哥哥？”于朝重复到。
　　“弟弟，弟弟。”路川好脾气地笑道，手从箱子里掂了两瓶走过来，“你是我朝哥。”
　　不出于朝所料，路川果然没喝两瓶，整个人说话就开始飘了，四瓶下去，基本上说话已经不在调上了。
　　他搂着于朝的脖子，手指点了点于朝的嘴唇，语气像个占人便宜的地痞流氓：“看着还挺好亲的，能亲一下吗，小哥？”
　　于朝冷笑一声，语气阴森：“你试试。”
　　一般正常人都知道于朝这个语气说的“你试试”，意思是“你试试，看试完之后我给不给你腿打断”。但路川现在有些飘，人不太正常，所以他以为的“你试试”真的就是“你试试”。
　　他左手仍然搂在于朝的脖子上，右手掐着于朝的下巴，一倾头眼看就要亲上去，被于朝眼疾手快地捏着后颈把头拉开了。
　　于朝看着他叹了下气，声音有些无奈：“你得寸进尺是不是？”
　　路川也不知道到底是真醉得不省人事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借着酒意在肆无忌惮。
　　他左手还挂在于朝颈后，就这么搭着手看着于朝。
　　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路川伸手去戳于朝的嘴角，因为带着酒意，以往干净的声音变得有那么意思黏黏的：“笑笑啊，朝哥。”
　　于朝嘴角被路川的手指戳得有些痒，他抬手，捏住路川戳他的那两根指头。
　　没太使劲儿，就那么松垮垮地捏着。
　　“你干什么......”于朝的话说了一半断掉了，他看着路川亮亮的眼睛转了话头，“笑了。”
　　于朝的声音带了些无奈，低沉的嗓音一旦放轻就会莫名带着些宠溺的味道。
　　看路川没动静，还是维持着伸手戳他脸的动作，于朝又重复了一遍：“笑了。”
　　“嗯。”路川收回手。
　　路川收回手的一瞬间，于朝觉得自己的手心空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但是笑得不够开心。”路川手又伸上去。
　　甚至因为倾身的动作，整个人都趴在了于朝的半边身体上。
　　于朝下意识两手托上去撑住路川的身体，他两条胳膊换在路川身后，乍一看有些想环抱的动作。
　　“笑了。”于朝想制住路川的动作，干梆梆地又回了一句。
　　“嘴咧得不够大。”
　　路川两手掐在于朝的两家，把他两颊的肉往两边扯。
　　于朝没应对过这种喝醉酒的人，不知道怎么样对路川好，总之凶也不是，哄，他又不会，两人一时就这么僵持在这儿。
　　路川扯于朝脸的动作还在继续，于朝右手搭在路川腰上撑住他的整个身体，左手抬起从自己的脸上往下扒拉路川的手。
　　“你再笑笑。”路川得寸进尺，摊在于朝身上拿桌子上趴着的小家伙威胁他，“不然你今天别想把你儿子带走了。”
　　“好，不带。”于朝搭在路川后腰的手轻轻拍了拍。
　　很难想象，路川这么一个吊儿郎当怼天怼地的人喝了酒之后竟然会有些软软的。
　　两个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路川胡天海地地扯了有半小时。
　　于朝虽不会哄人，但他还是会不抬杠的。
　　所以路川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让他干嘛他也尽量配合。
　　闹了一会儿，路川有些困了，抱着小家伙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于朝收拾了桌子，又把垃圾弄在一起掂下楼，餐桌和厨房都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于朝洗了手，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很轻地拍了两下路川的脸，想喊他起来去卧室睡。
　　路川睁开眼晃晃悠悠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路川睡了将近半个小时，酒醒了不少，人也正常了很多。
　　走过去开了门，才知道来的是人是路建山和周玥。
　　路建山刚从杭州回来，凌晨两点多的飞机飞欧洲，还有些时间，所以来看看路川。
　　“于朝也在啊。”路建山把手上提的几个袋子放在餐桌上，走进来看到于朝，很爽朗地笑了笑，“我给小川带了些江宁的特产，等会儿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吃。”
　　于朝从座位上站起来，点了点头，他站在客厅一边，不知道是该坐还是该站。
　　他自己住惯了，很少应对什么长辈，对他抱着这么大善意的长辈更是从未有过。
　　路川看出于朝的尴尬，走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把拽回沙发这边。
　　他凑近于朝的耳朵：“我爸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酒意还未完全散去，路川说话的时候带着热酒气的味道扑在于朝的耳朵上，于朝觉得有些痒，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开了点儿，反驳：“没紧张。”
　　路川笑了一下没说话。
　　时间紧，路建山和周玥在这儿也呆不了多久。
　　就是想着送个东西，跟路川说两句话。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像聊家常一样聊了会儿天。
　　“这你新养的狗？”路建山指着卧室门口卧着的小家伙，乐呵呵地笑着。
　　路川还有些晕，于朝代替他给路建山和周玥泡了两杯茶。
　　周玥看到于朝端着两杯茶走过来的时候，赶忙站起来去迎：“坐着就行了，倒什么茶，我和老路也不喝。”
　　“嗯。”于朝点了下头。
　　周玥笑笑：“不知道怎么叫我的话，你就跟路川一样叫我‘周玥姐’就行。”
　　于朝很听话：“嗯，周玥姐。”
　　路川站起来走过去把小家伙抱回来，摸着正在睡觉的小家伙的后脑道：“这是我和于朝一起养的狗。”
　　“行。”路建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之前你那个小博美死的时候你哭得那叫一个惨，所以后来我一直都不敢再给你养狗，怕养不好你又哭得......”
　　路川抱着狗坐在于朝的身边，手在小家伙脑袋上揉了揉，轻“啧”一声打断他爸的话：“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说，我什么时候哭成你说的那个样过？我那顶多叫掉了几滴眼泪。”
　　说罢路川偏过来头朝于朝使眼色，给他比口型“别听老路头的”。
　　于朝没忍住，垂眼很轻地笑了下。
　　不过他这一笑被路建山捕捉到了，路建山来了兴致，从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往于朝这边倾过来了些上身，撇着嘴对于朝小声道：“他小时候可喜欢哭了，吃不到想吃的哭，作业写不完哭，连射击被教练吵了也哭......”
　　“老路头！”路川从另一侧把头伸过来，两手捂着于朝的耳朵把他自己身边拉，“老路头，你怎么回事儿，总是卖我的赖呢怎么。”
　　周玥把路建山进屋时提着的两袋子板鸭拆了一袋装在盘子里端了过来，她递给于朝和路川一人一个手套，示意两人尝尝江宁的鸭子。
　　然后笑着开始跟路建山一起拆路川的台：“老路说的不错，你别看他现在成天跟这个干架，跟那个干架，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鼻子的鼻涕虫。”
　　路川无奈，喊周玥的语气里有些撒娇：“姐！你现在怎么跟我爸变得一样！”
　　于朝忍着笑把路川的两只手从自己耳朵上扒拉下来，揶揄他：“你小时候真的喜欢哭？”
　　路川勾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耳朵边：“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像是怕于朝不信，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跟他咬耳朵道：“我这么男人，怎么可能喜欢哭。”


第066章 耳朵
　　几个人就坐在客厅一边吃鸭子一边闲聊, 气氛温暖的让人恍惚中觉得刚吃火锅时汤锅里冒出的热气仿佛还没有散完。
　　开了20度冷风的空调屋里依然很暖。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突然聊起最近的社会新闻。
　　先前那个男生出轨后父亲植物人母亲去世的新闻貌似又有了后续，儿子承受不了父母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的打击，也受不了网上舆论的压迫, 在家吞安眠药自杀了。
　　因为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 尸体冷掉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的。
　　周玥本科时拿的是双学位, 除了主修的经管外, 还修了一个新闻传播学, 大概是出于专业素养，周玥下意识想对这件事情做一些评价：“现在网络太发达，网民通过网络得到信息太方便, 所以总会在网上肆无忌惮地评价别人，释放出自己最大的恶意。”
　　“你说的是那个因为什么舆论在家自杀的男孩儿？”路建山不太看这些，但这条新闻最近引发了太多关注，他也知道了一点, 随口问道, “这个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爸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周玥好心解释：“儿子出柜了, 带了个男朋友回家，父亲受不了打击......”
　　路川酒已经醒了不少了, 虽说在他心里路建山是个开明的父亲, 但他也没把握路建山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下意识不太想让周玥提。
　　况且于朝还在这儿, 如果提起来这种事路建山表现得很抵触, 那他追于朝这事儿肯定是又远了一步。
　　所以路川下意识悄悄对周玥摆了摆手。
　　周玥智商情商双高，又懂眼色，虽不太明白路川不让她讲这事儿是什么意思, 但下意识还是住了口, 转移了个话题。
　　路建山和周玥没坐多久, 怕影响两个孩子休息，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就说要去机场了。
　　送路建山和周玥到门口时周玥悄悄把路川叫到一边，意味深长看了他两眼，问他是不是有事情不想跟路建山说。
　　周玥问得隐晦，但路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路川点了点头，跟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让她先不要告诉路建山。
　　别看路建山这几年生意做得大，但其中艰辛也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身边人知道，周玥这些年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更多时候已经不是秘书，而是战友和伙伴。
　　战友时间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互生情愫是难免的事。
　　虽然路建山和周玥都没明着跟路川说，不过路川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如果一切顺利，两人多半是过两年会结婚的关系。
　　对于这件事路川没什么异议。
　　周玥真的算是那种人美心善又能力强的女人，国外名校毕业，家境殷实，即使是不和路建山走到一起，拿到哪里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和路建山很般配，而且对路川也是真的好。
　　周玥再是年轻人跟路川没代沟，但到底是年长得多，在这件事上考虑的角度也是家长对孩子的角度。
　　答应了路川不会告诉路建山，她肯定是不会食言，但因为不放心，走了之后还是给路川发了好几条微信。
　　一向说话言简意赅的周玥这微信算是发得长篇大论了，一共三条，有好几百字。
　　大意是说这件事是很严重也很重要的事，希望路川是好好考虑清楚也真正了解自己才决定的，而不是图一时新鲜或者随波逐流赶潮流，然后如果路川是认真的，遵从内心真心实意地做出了现在的选择的话，她也会以朋友和很亲近的人的身份支持他，而且如果路建山在这件事上不好说话，她也会尽她所能帮他说服路建山的。
　　周玥说爱没有对错，所以让路川不要有压力，也不要觉得自己有错，或是不好，只要是自己想清楚了遵从了自己内心的事，那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没有违反法律，没有触及道德，没有影响到别人，那就都是对的。
　　她告诉路川，无论如何，她和路建山永远会在他的身后。
　　三条微信的末尾周玥还一改往日的女强人常态，给路川发了个q版“加油”的萌萌表情包。
　　路川看着手机有些想笑，他觉得生活对他很温柔，虽然小时候亲妈改嫁跑到了国外，但此后他长大的这一路每个人都在很真心地爱他。
　　老三，阿伍，周玥，李国军......还有无论他学不学习，练不练射击，都永远拿他当宝贝儿子的老路头。
　　“你怎么了？”路川关了门，从玄关处走进来，看到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发呆的于朝。
　　“嗯？”于朝抬头，但很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没听到路川说了什么，“你问我什么？”
　　路川走到厨房，把两个小时前扔进冰箱里的几瓶百威拿了出来，他手在瓶身上试了试温度，还好，挺凉的。
　　“我问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路川掂着开了盖子的啤酒走过来。
　　“没有。”于朝站起身从地上把小家伙抱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不早了，我走了。”
　　路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两步跨过去拦住他：“走什么走？”
　　“快十二点了，你不睡觉？”于朝斜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示意。
　　“不是。”路川手从于朝胳膊上滑下来，微微皱眉看着他，“你怎么回事？”
　　于朝的情绪转变太明显，路川想不察觉也难，刚刚还难得的有了笑意的人，现在又变回了冷冷淡淡的模样，还非嚷着要走。
　　路川叹了口气，好脾气地劝到：“都十二点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在这儿睡了明天再走？”
　　于朝抱着怀里的狗站在门口不动。路川没办法了，走到餐桌边把手里的几个酒瓶子放下，然后转身回来把于朝怀里的狗抱走了。
　　“你走吧。”路川道，“它留在这儿睡。”
　　于朝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到路川抱着怀里吉娃娃的背影时叹了口气，他走过来，妥协：“明天再走。”
　　路川听到于朝这样说弯着唇笑了一下，逗怀里的狗：“你说你爸怎么那么拗呢。”
　　两人就着鸭子又喝了会儿酒。
　　路川这酒量喝到第二轮的时候确实是挺不住了。
　　几瓶下去，聊了会儿天，后劲儿上来的时候，路川弯着眼笑得像只酒足饭饱的猫。
　　他举着手在于朝眼前打了个响指，说：“于朝啊，你到底会不会喜欢我？”
　　“睡吧，你喝多了。”于朝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开。
　　小家伙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了，趴在于朝脚边，两只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脚，“呜呜”的小奶音叫着。
　　“叫什么呢小宝贝。”路川笑着哼了两声，弯腰去抓小家伙。
　　但因为喝多了酒，路川这个弯腰弯得不仅慢，甚至歪歪斜斜着还有些想摔倒。
　　于朝在旁边伸了手，一把捞住他：“你困不困？”
　　“还行......”路川合着眼头靠在椅子靠背上，“有点儿......吧。”
　　于朝看着路川的样子觉得路川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走了。”于朝握着路川的肩膀晃了两下，“回屋睡了。”
　　“嗯......”路川迷迷糊糊抬起头。
　　路川靠坐在椅子上，于朝是半蹲在椅子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路川微垂着头看着于朝的眼睛，两人离得有些近，路川再低点儿头，下一秒觉得两人就能吻上。
　　于朝握着路川肩膀的手慢慢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刚路川给周玥打手势让她不要说那件新闻的情景他还记得。
　　于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路川没有把握路建山会不会接受他的儿子也喜欢男孩子，甚至意味着路建山根本不会同意。
　　所以于朝想放弃了，他的感情还没开始他就想放弃了。
　　明明先前在宠物收留站看那些猫猫狗狗的时候他动心了，他感觉到了路川身上的温度，所以想往温暖的，热热的路川那儿再靠近一点。
　　于朝知道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很难，所以他很感谢路川，感谢他在不知道有没有回馈的时候就已经单方面地向自己走了这么多。
　　所以他心疼了，他愧疚了，也动心了，他想试着接过路川伸过来的手试一下。
　　但今天袁枚和周玥提到的新闻把他从沉溺的温暖里拉了出来，让他重新看到了现实。
　　这件事很难，不是只是心动，只是想试一试就可以的。
　　如果他试了之后，发现不行，伤到了路川......怎么办？
　　如果他本来就不够坚定，试了之后让路川面对了像新闻里那个男孩儿一样的境况怎么办？
　　即使路川嘴上再“老路头老路头”地怼路建山，但于朝知道路川有多么爱他的这个爸爸。
　　他于朝的亲人不配称作为亲人，所以他怎么在家里摆烂都可以，他不在乎他的那些“家人”，他无所谓。
　　但路川呢？
　　如果只是因为他想试一试，而让路川和自己的家人分崩离析呢？
　　于朝松开握在路川肩膀上的手，垂眼摸了摸还在挠他裤脚的小家伙的头。
　　所以他退缩了。
　　他不能在确认不了自己够不够坚定的时候就随随便便地往前迈这一步。
　　他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跟路川拉开一点儿距离，毕竟如果他不能以同等的喜欢回馈给对方的话......就该拒绝，不是吗？
　　于朝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脑子有点痛，原来“喜不喜欢”这种事儿比做数学题难多了......
　　正当于朝松开摸小家伙头的手，准备把路川扶到床上睡觉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那个干净的醉醺醺的声音。
　　“于朝？”路川喊他。
　　于朝抬头应道：“嗯。”
　　路川晶亮的眼睛并不清明，满眼都还是醉意，他说：“你想不想亲我一下？”
　　“你说什么？”于朝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问道。
　　路川又凑近了些，一手拽着自己的耳朵尖凑到于朝唇前，弯唇笑着，带着醉意的：“......你想不想亲一下我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我也想放弃的，但他问我要不要亲他的耳朵尖诶


第067章 醉酒
　　“路川......”于朝皱了皱眉。
　　他手抬起来按在路川肩上, 把人推开了点儿。
　　然而喝醉了的路川根本感受不到这种并不太明显的拒绝，他再次往前凑了凑，手指点着自己的耳朵：“你亲一亲。
　　于朝视线在路川耳朵上落了落。
　　路川皮肤本来就白, 在此时客厅屋顶吊着的冷光灯下显得更白,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 白白的耳廓最上面的部分有些红红的。
　　于朝不知道自己哪个筋搭得不对, 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他移开视线, 轻摇了下路川的肩膀，再次道：“路川，醒醒, 回屋睡了。”
　　然而喝多了的路川并不买账，他捏住于朝的手指，身体再次往于朝的方向倾斜，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你真的不想吗？怪可惜的.......”
　　最后四个字带着路川一贯的流氓调侃的语气。
　　于朝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 本来想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路川手还捏在于朝的手指上, 侧着脸往他的方向靠, 耳朵意外又自然地就这么贴在了于朝的唇上。
　　路川的耳朵尖凉凉的，比于朝嘴唇的温度低了不少, 乍一碰上, 微凉的触感, 让于朝整个人滞了一下。
　　将近凌晨一点, 空调还在兢兢业业往外吹着凉气的房间里, 满屋飘着的除了酒气仿佛还有些别的什么。
　　于朝微弯腰站在路川坐着的椅子旁，路川一手拉着于朝的手，半侧脸耳朵轻轻地贴在于朝的唇上。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有个几秒, 于朝推开路川再说话时声音都变得有些哑。
　　“路川, 回屋睡觉了。”
　　听到声音路川直起了一些身体, 他上身往后撤了撤，一手搭在椅子靠背上靠坐着，两眼睁得有些迷蒙，看着于朝，眼神并不是很清明。
　　“大但逆贼！”路川指着于朝，“你竟敢轻薄我！”
　　“......”
　　喝醉了搞碰瓷？
　　“你竟敢轻薄......轻薄......”
　　路川摸着下巴，貌似是想不起来“皇帝”两个字自己对自己的时候怎么称谓。
　　于朝背着手看路川，正当他打算开口打断路川这“冥思苦想”时，路川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那个称谓。
　　路川轻咳一声，眯眼看于朝的表情有点像电视剧的那种“流氓皇帝”，然而说出的话却......
　　“大胆逆贼！你竟然轻薄臣妾！”
　　“......”
　　喝醉了不光搞碰瓷还玩儿性转。
　　于朝无奈，第一次见喝醉酒不哭不闹不睡觉搞cosplay的。
　　他一手握着路川的胳膊，另一手穿过路川的腋下试图把他从座位上架起来，然而没想到沉浸在角色扮演里不能自拔的路川劲儿比他还大。
　　路川右手抱着椅子靠背说什么都不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本宫死也不会离开本宫的宝座的！”
　　于朝无语：“你扭头，这破椅子你家客厅有四把。”
　　路川听话转头，视线在另外三个椅子上溜了一圈儿，再转头的时候仰着下巴，嘴里不屑。
　　“那都是假的，那些后宫里的贱货也配跟本宫坐一样的宝座？”说罢另一只手也用上，两手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椅子靠背。
　　于朝右手抬起，摸了下自己的眉心，他很难把现在面前的这个人跟那个揪着别人衣领往墙上按的路川联系在一起。
　　如果第二天早上路川醒来还记得这些，他会后悔在老三看《甄嬛传》的时候偶尔瞥的那一两眼。
　　“路川。”于朝喊了他一声，试着把他叫醒。
　　然而路川一瞪眼，看他：“本宫不叫路川。”
　　于朝叉腰看他：“那你是谁。”
　　路川抱着椅子靠背的手松了一点儿，笑道：“本宫是皇后，叫钮钴禄·路川。”
　　“............”
　　于朝伸手去拉路川，企图采取强硬的措施把他搞回卧室睡觉。
　　“逆贼。”路川把于朝的手扒开，“你动本宫干什么！本宫只能是皇上的人！”
　　只怕路川再这样闹下去，等明天早上天都亮了，他还在自己的“宝座”上坐着。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于朝叹了口气，配合他演戏：“我就是皇上。”
　　“是皇上你不自称‘朕’？”路川揭穿他，“我什么我，你搁这儿骗谁呢？！”
　　这会儿倒又不糊涂了。
　　而且古文儿里又清奇地开始夹杂东北口音了。
　　就离谱。
　　可能老三平常除了爱看《甄嬛传》以外，还爱看《东北一家人》吧。
　　于朝觉得自己这辈子耐心都用到了今天晚上，他换了个称谓，开始跟路川一起cosplay。
　　“朕就是皇上。”
　　于朝话音落心里就止不住的一阵恶寒，他觉得自己也像个神经病。
　　“是吗？”路川狐疑地看了于朝两眼，然后指着于朝身上的深蓝色T恤，“你的龙袍呢？”
　　“早上起得早，忘穿了。”于朝也开始跟着瞎胡诌。
　　路川警惕心很强，他一瞪眼，又一把紧紧抱住面前的椅子靠背：“骗子，没有龙袍本宫才不跟你走！”
　　于朝一手握着椅子靠背，一手捏在座椅上，打算一使力把路川连人带椅子一起搬到卧室里，但他低估了路川的力气。
　　两人差不多高，身材体格也差不多，哪哪儿都差不多的两个人，路川如果死命抵抗，于朝肯定是抬不起来他的。
　　“你要干什么！护驾！护驾！”路川一边叫一边在座椅上来回扑腾。
　　于朝抬手按住他：“路川！”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本宫不是路川，是钮钴禄·路川！！”
　　“行，钮钴禄·路川，你给我坐好。”
　　“是‘朕’！，你是皇上，你要自称‘朕’！”路川纠正于朝。
　　于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照顾喝醉酒的人了：“钮钴禄·路川，你给朕坐好。”
　　“臣妾遵命。”路川在椅子上安安生生地跪好。
　　果然喝多了的人脑子都不正常，路川一会儿有逻辑一会儿又没逻辑，他现在也不纠结于朝到底有没有穿龙袍了，反正是是拿他当皇上了。
　　于朝还没来得及因为自己终于有碰路川的权利了而清醒，这边路川又开始搞幺蛾子。
　　他对着于朝张开双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得公主抱。”
　　“什么？”于朝怀疑自己听错了。
　　“得公主抱本宫才离开自己的宝座。”路川重复了一遍。
　　于朝松了口气，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抱回去就安安生生睡觉是吧。”
　　路川点头。
　　于朝不给路川反悔的机会，抄起他就往卧室扔。
　　“本宫的皇冠呢？”路上路川摸着自己的脑袋，眼睛满屋子打量。
　　“你皇冠旧了，我让人去给你做新的了。”
　　路川不厌其烦地纠正：“是‘朕’！”
　　“朕让人去给你做新的了。”于朝改口。
　　“伺候本宫更衣。”刚被扔上床，路川又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要下来。
　　“你要更哪件衣，我给你拿。”于朝制住路川要往床下爬的动作。
　　“是‘朕’。”
　　“朕给你拿。”
　　于朝转身往衣柜走，没了桎梏的路川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
　　路川卧室的衣柜是定制的，对着床尾的那面墙，从地顶着天花板，红棕色实木，新中式风格。
　　于朝就站在柜子前面，打开了一扇柜门，右胳膊支在柜门上，左手在里面扒拉路川的睡衣。
　　路川走过去，从于朝撑着的右胳膊下钻进去，站在于朝和柜子之间。
　　两人这动作乍一看，有些像于朝把路川按在了柜子上。
　　路川一手捏着于朝的下巴：“小娘子，给本山大王做压寨夫人吧。”
　　于朝：“......”
　　又改强抢民女的戏份了。
　　“不是钮钴禄·路川？”于朝问他。
　　路川眼神迷蒙了一下：“钮钴禄·路川是谁，我是这宁安山上前后十八个寨子的寨主，路大王。”
　　于朝抬手把路川睫毛上粘着的一个白色毛毛捏掉，然后不管自己和柜子中间还隔了个路川，前倾身体挤着面前的人，伸胳膊从柜子里把路川的睡衣勾出来。
　　两人身体相贴了一下，随即于朝后撤身体，两人分开。
　　路川“邪魅一笑”，弯眼看着于朝：“哟，投怀送抱？”
　　于朝把手里的睡衣丢到路川怀里：“换衣服，睡觉。”
　　路川再次“邪魅一笑”：“哟，冷言冷语，欲擒故纵？”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十二点前二更！


第068章 酒后
　　也不能说路川酒量不好, 但他真算不上能喝的，统共七八瓶啤酒就把他搞成了这样。
　　喝醉了之后精神头颇好的路川拽着于朝从“后宫佳丽三千你独宠我一人”演到“十八寨寨主强抢民女做压寨夫人”，再从“霸道总裁爱上我”演到“和顶流男爱豆的合约恋爱”, 总之一顿折腾才来, 凌晨三点的时候, 路川才算是终于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于朝觉得路川如果以后不干射击了, 可以去当个狗血剧编剧。
　　狗血台词一套一套的, 想必如果当了编剧一定能在“土味尬甜苏爽剧”这条路上闯出一片天。
　　把睡熟的路川弄上床后于朝就离开了。
　　凌晨三点不好打车，于朝正好又有事情要想，索性一路走回家的, 好在于朝家跟路川家离得不远，不到四点的时候于朝到了家。
　　第二天路川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刚睁开眼的时候路川脑子有点空白，盯着天花板盯了会儿，意识回笼了之后才想起来昨天是跟于朝喝酒来着。
　　路川揉了揉脑袋, 坐起身, 这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路川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差点窒息。
　　他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扯了扯，发现自己脖子上系了个被单。
　　这被单一角系在他的脖子上, 一角压在他的屁股底下, 怪不得刚刚坐起来的时候觉得快被勒死了。
　　但这他妈他脖子上为什么有个这个？？？
　　路川拿起手机给于朝发微信。
　　路川：你昨天晚上走了？
　　于朝很快回过来：嗯。
　　路川：不是说留下今天醒了再走？
　　于朝：床小, 两个人睡不舒服。
　　路川回头看了看自己卧室两米x两米的大床, 觉得于朝这是在找借口。
　　路川：昨天晚上我干什么了, 为什么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系了个被单？
　　路川：不会是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想谋杀我吧。
　　路川等了半分钟，于朝回过来六个点。
　　路川：你打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于朝：昨天晚上的事儿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的了？
　　路川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无论怎么回想, 他的记忆都停留在路建山和周玥走的那一点儿, 再往后......再往后他跟于朝又喝了一场, 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还没等路川想明白，于朝又发过来消息。
　　于朝：你平常喝多的时候多吗？
　　路川想了想：还行。
　　路川其实也没那么爱喝酒，而且他知道自己酒量不算好，就是喝很多时候也不会喝多，一般喝得稍微有些晕他就会停了。
　　昨天也就是跟于朝在起，高兴，而且知道是在自己家，才喝成了那个样子，以前......路川回忆着，以前应该没有喝得这么多过。
　　路川：不怎么喝多，怎么了？
　　于朝：没事。
　　电话那端的于朝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也别喝多了。
　　路川不解：为什么？
　　路川：我昨天怎么了？
　　于朝：没怎么，就是把晚八点黄金档的那些狗血剧套路都自导自演演完了。
　　路川看到手机屏幕上于朝发过来的那句话，心里“咯噔”响了一声。他隐约记得一年前有一次跟老三和阿伍喝酒，那次他喝得有点多，老三说他喝多了抓着自己一直演什么婆媳狗血剧。
　　路川想起刚刚自己脖子上系着的被单，心里发凉。
　　他轻“嘶”了一声接着给于朝发消息。
　　路川：我昨天晚上都演什么了？
　　路川发完这条等了有五分钟，然后收到于朝一个三百字的小论文，详细描述了昨天晚上路川干的事，并且针对路川演得那些情景剧做了一个学霸式的归纳总结。
　　路川：............
　　路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大型社死现场。
　　路川呼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
　　路川：哦，还好。
　　路川：这东西我前两年就跟老三和阿伍他们演过一次。
　　于朝：你演了什么？
　　路川：恶婆婆欺负好脾气儿媳妇儿。
　　于朝：......
　　于朝：所以你演谁？
　　路川：我演旁白兼导演。
　　于朝：？
　　路川：老三演恶婆婆，阿伍演好脾气媳妇儿，我当导演给他俩导戏。
　　于朝一时语塞，发了个“可以”过去。
　　路川看着屏幕上那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奈的“可以”，笑了笑，觉得自己总把于朝整得这么无话可说也是挺有本事的。
　　路川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十二点二十。
　　路川：你吃饭了没有？
　　于朝：吃过了。
　　十二点多了，路川问之前也觉得于朝吃过了。
　　路川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出来，又在厨房的橱柜里翻出来几盒“合味道”，他在几盒泡面里挑了个“香辣海鲜”的出来，打算泡了之后再配上冰牛奶，搞定午饭。
　　路川等泡面泡开的时候又给于朝发微信。
　　路川：晚上一起吃饭吗？
　　路川：我下午去找你？
　　于朝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考试了，路川怕自己耽误他学习，又补了一句。
　　路川：我拿着作业去，我写作业，不影响你刷题。
　　路川发完等了一会儿于朝才回过来。
　　于朝：不了，我晚上随便点个外卖。
　　路川耸了下肩把手机放下，转身去开泡面盒看自己的泡面有没有开好。
　　于朝拒绝了那就算了。
　　不过......路川用叉子搅着手里的泡面，不过后天好像是于朝的生日。
　　先前他和于朝在网吧那次无意间看到于朝的身份证，于朝身份证上写的是后天。
　　要不要趁着后天再表个白？
　　他觉得他和于朝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来着......路川叉了口泡面这样想着。


第069章 生日
　　往后两天路川给于朝发短信的时候都觉得怪怪的, 觉得于朝好像......在有意回避他。
　　回避得很明显，路川想不在意都难
　　但他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明明他觉得他和于朝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来着。
　　隔天下午路川订蛋糕的时候给老三拍了照片发了微信。
　　路川：你觉得哪个蛋糕好看？
　　路川：[图片]
　　路川：[图片]
　　路川：[图片]
　　路川：[图片]
　　老三：都还行吧。
　　老三：于朝生日？
　　路川：嗯, 明天。
　　路川在几个蛋糕里挑挑拣拣选不出来, 最后干脆把单子重新递回给蛋糕店的工作人员, 想着等会儿再去附近的几家看看有没有更好一点的。
　　老三嫌打字不方便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来。
　　“你明天要去给于朝过生日吗, 怎么过, 我和阿伍能去吗？”老三那边声音很杂，估计是一边打游戏一边在跟路川讲电话。
　　自从上次于朝送老三switch，老三就把于朝当做了自己人。老三爱凑热闹, 这种时候想跟着去是情理之中。
　　但给于朝过生日的事情路川没有提前跟于朝说，怕于朝不喜欢人多，老三跟阿伍跟着过去不方便，路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老三跟着同去的要求。
　　“行吧......”老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还是见过别人谈恋爱的, 所以对此表示理解, “那你要送于朝什么？”
　　“买过了。”路川从蛋糕店出来, 手机上搜索了附近几家有名的蛋糕店，准备一家一家找过去。
　　“买的什么？”老三好奇。
　　路川怼他：“你好奇心怎么天天这么强？”
　　被路川怼了一句老三开始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地叫喊, 说路川是渣男没有心。
　　路川懒得理他, 老三没哼唧几句, 路川就把电话给挂了。
　　至于生日礼物......路川中午从家出来的时候偶就往隔壁商场拐了一趟, 在他常买表的那家店买了一块男士手表。
　　本来是想跟家里自己的那块买一样的, 凑一对，但怕太贵于朝不收，所以路川就挑了个便宜点的, 不过说是便宜, 路川买的东西能有多便宜。
　　除了手表和蛋糕, 路川还准备了另外一个东西送于朝，但跟手表和蛋糕相比，这个东西乍一看有些拿不出手——是一个跟了路川好几年的钥匙链。
　　这钥匙链出自一个奢侈品品牌，价格不菲，是前几年的一个限定，和《小王子》联名，做的是笑王子抱腿坐着守着一朵玫瑰的样子。
　　这钥匙链是路川前两年跟路建山和周玥逛商场的时候自己买给自己的。
　　路川作为一个男孩子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摆件，但那两年在射击队的日子鼓噪无味，他又正好处在青春期心思敏感的时候，所以那次出门，很意外的他被这个钥匙扣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这个钥匙扣他后来还专门去读过《小王子》这本书。
　　自那之后这个钥匙扣就一直挂在他的身上，相较于钥匙扣，它对路川来说更像是一个有些寓意的信物，有时情绪不太好，心情低落，生活不如意的时候路川都会看一看，然后心里就好像平静了不少。
　　所以他想送给于朝。
　　他觉得于朝的生活应该更温暖更鲜活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和老三挂了电话，路川又跑了四家店，晚上七点的时候终于选好了生日蛋糕，路川给店家交代了需要的花型和明天来取蛋糕的时间。一切搞完路川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路川其实有些怕自己明天贸然过去，有些唐突，打扰到于朝，但生日这种东西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所以路川想了想，指给于朝发了条微信问他明天要干什么，白天在不在家。
　　于朝回消息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但路川总觉的好像有什么变化。
　　以前虽然也是冷淡的，但其实他能感觉到，于朝其实是那种面冷心热的，就是嘴上虽然冷淡，但心里并不是拒绝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路川总觉得于朝真的是想回避他。
　　托于朝的福，路川最近学习比先前努力多了，放假的这半个多月路川闲来无事还写了不少暑假作业，此时洗过澡的路川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没事干开始在知乎上搜情感问题。
　　知乎上相关的情感问题一大堆，路川点开几个说对方“忽冷忽热”的问题，评论里有一半都在说对方在欲擒故纵可能是个渣男。
　　这些评论越说越邪乎，看的路川震惊嫌弃的同时又有些心烦气躁。
　　就于朝那个死直男一天到晚只爱学习的样子他敢肯定于朝肯定不是渣男，但.......那为什么于朝最近两天的态度怪怪的？
　　路川心里烦，别的事情也干不进去，游戏机和电脑都被他打开了，但他一个也不想玩儿，最后在沙发上翻了半天爬起来去书房写数学作业了。
　　他觉得自己也真是有毛病，可能被于朝感染了吧。
　　暑假作业的数学练习册被路川在桌子上摊开了半小时，但无奈，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道题也写不出来，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只在第一页的前两道习题上写了两公式，估计还是牛头不对马尾，是错的。
　　路川放了笔，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微信提示。
　　这已经是这半个小时里他第十二次拿起手机了。
　　半个小时前他坐在书桌前的时候给于朝发了微信，内容是问于朝练习册上的第一道习题怎么做，还附带了一张这道题的照片。
　　半个小时过去了，于朝还是没有回消息。
　　路川心情不大好，晚上回来没有吃饭，此时他把手上的笔扔了，面前的练习册往前一推，整个人抱臂趴在了桌子上。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
　　他可能从小到大得到的关爱太多，家里有路建山周玥，朋友有老三阿伍，学校里的老师因为他爸的关系也总是对他和颜悦色，他性格好讲义气，虽然有些同学怕他怕得要死，但他还是有很多朋友，就连去年在射击队呆的不开心的时候，也有李国军的女儿李想这个小师妹整天黏在他屁股后面。
　　可能他感受到的爱太多了，所以他能量很多，即使是在面对那样的于朝的时候还总能以满腔的热情走向他。
　　但路川现在觉得有点累了。
　　对面是个冷石头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那种。
　　路川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他决定了，于朝给他回消息之前他是绝不可能再给于朝发消息的。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于朝还是没有回消息，路川这个不争气的在第八次拿起手机的时候还是给于朝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路川：在干什么？
　　路川：为什么没有回微信。
　　这次于朝回了。
　　于朝：刚在刷题，没看到。
　　路川看着手机屏幕上蹦出来的消息盯了两秒，然后无奈地又笑了。
　　刚于朝没回他消息的时候，他翻来覆去什么也做不了，无论干什么都是一直拿起手机重复在看，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想这样，但是是真的控制不住。
　　算了。
　　路川拿着手机从书房走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算了，冷就冷吧，他总是有足够多的热情的。
　　路川跟于朝聊了几句，心情总算是好了点儿的他跟于朝结束对话后去厨房搞了桶泡面，然后往电脑前一坐边吃泡面边打起了游戏。
　　“我跟你说话呢，你玩儿什么手机！”坐在于朝对面的袁立德敲了敲手里的扇子吼他。
　　于朝盯了会儿屏幕，确定路川不会再发来消息之后才把手机按了锁屏，抬头，看袁立德：“在听。”
　　路川发来的消息他不是没看到，他没回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袁立德在，要跟他谈话不允许他看手机，一个是于朝.......于朝觉得自己回应不了路川的感情，有意在切断两人的接触。
　　不过于朝倒是没骗路川，今天一天他都没出家门在家刷题，早午晚饭全是点的外卖。
　　一个小时前袁立德没打招呼就来了于朝家，原因是明天有一个饭局想让于朝去。
　　宁安一高一个已经毕业三十年的荣誉校友现在在电子信息产业做的风生水起小有名气，明天他和袁立德有个饭局，主要是谈一下对宁安一高捐赠的事情。
　　要参与这个饭局的人并不多，对方跟袁立德通电话的时候说希望能带两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过来一起吃饭，而且顺嘴提到了不久前才拿了市见义勇为勋章的于朝。
　　这个校友去年在宁安一高讲话的时候就见过于朝，对于朝印象颇深，电话里也是重复了两遍希望袁立德能带于朝一起来吃饭。
　　不过就是对方不这么强调，袁立德多半也会想带于朝来，袁立德这人爱面子，像这种展示自己学校的学生有多优秀的场合袁立德是肯定不会放过的，所以像于朝这种品学兼优，学习和长相都俱佳的学生自然是袁立德爱拿出来炫耀的得意门生。
　　而且这位荣誉校友已经在德国生活了很多年，于朝一口流利的英语也是能为袁立德长面子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袁立德给于朝打电话于朝没接，袁立德和袁江正好就在附近，所以直接开车来了于朝的家。
　　袁立德上了年级，话也变得比以前多了很多，除了说这个饭局的事情又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别的东西，一来一去的就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袁立德看于朝又开始低头翻手机，一怒之下把手里的扇子摔倒了茶几上。
　　于朝正在翻路川的朋友圈，扇子从桌面上弹起来正好打在他的手腕上，于朝疼得皱了下眉。
　　“听了。”于朝皱着眉抬起头，“不是明天吃饭吗？”
　　袁立德耳朵背，嗓门也大，这会儿在家丝毫没有在外面时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对，所以你听到了不会吱一声......”
　　“不去。”于朝两个字甩出来又低头接着看手机。
　　他翻完路川的朋友圈又开始翻老三的。
　　老三这人跟于朝和路川都不一样，特别爱分享生活，恨不得掏个耳朵上个厕所都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所以他朋友圈里也时常会有路川的身影。
　　合照之类的很少很少，路川这种人肯定不会傻呆呆地跟老三合影然后再被他发到朋友圈里。所以老三朋友圈里打路川多事偷拍或者抓拍的。
　　于朝在点开的老三的朋友圈里一溜划过去，然后在去年九月的一条朋友圈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应该是去年刚入学时的运动会上拍的。
　　照片上的路川黑短裤白色运动背心正在跑道上做热身运动，于朝那时候还不认识路川，所以看不出来路川这参加的是什么项目。
　　刚在袁立德讲话的时候于朝就已经把老三近半年的朋友圈都粗略地翻了一遍了，所以对老三的拍照技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老三的拍照技术怎么说呢......基本上用“一言难尽”四个字就能概括了。
　　但路川这张却照得出奇得好。
　　路川应该是在准备跑步的项目，正在操场上的起始位置做着准备动作，他两手掐腰微垂着头，身上的白色运动背心宽宽大大，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在外面的两个胳膊又白又长，线条恰到好处的好看，整个人虽然是垂着头的却显得挺拔有力。
　　他背后是宁安一高的整个操场，翠绿色的足球场地上来来往往的还有很多穿着运动衣的同学，但阳光撒下来的那一刻，于朝好像只能看到这个穿着白色背心和黑短裤的少年。
　　在那一排准备开始比赛的学生里，于朝只能看到路川。
　　只能看到这个温暖又挺拔的少年。
　　在于朝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长按图片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袁江拿着于朝的手机往后退：“哟，不听长辈说话在看男生的照片......”
　　于朝现在最讨厌“长辈”两个字，当即一拍沙发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夺袁江手里自己的手机：“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袁江年龄不小，但人很灵活，抢在于朝伸手之前已经三跳两跳地跳到了袁立德的身边：“那你手机怎么了？哟，这小伙子细皮嫩肉的，你看人家照片干什么，该不会是你也和之前那个新闻上的男生一样也喜欢男......”
　　袁江说这句话其实是无心的，并不是他看出了什么，只是故意在恶心于朝。袁立德讲面子，也最讲究家里的长幼和辈分的顺序，所以袁江无论怎么说于朝，只要不是打他，袁立德都不会太说什么。
　　袁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所以即使是在袁立德面前说话，也从来都是怎么恶心怎么说，丝毫没有顾忌。
　　此时就是。
　　袁江说这话的口气和平日里讽刺袁倩“不检点”的语气一模一样。
　　于朝心理“咯噔”一声，两步跨过去，揪着袁江的领子：“你他妈管呢？？！”
　　本来袁立德听到袁江这么说想呵斥他在说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此时听到于朝的口气又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不对劲，手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拍，矛头又转向了于朝。
　　“你拽你舅舅的领子干什么！”袁立德声音中气十足，转而把视线又转向袁江，“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袁江伸着胳膊把手上的手机往袁立德面前递：“就这个......”
　　袁江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朝捏着胳膊把手机夺了回去。
　　但虽然只是一眼，袁立德也认出来了照片上的人是路川。
　　于朝把手机按了锁屏揣回口袋里，而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好像有些不对劲，所以他等着袁江又补了一句：“你他妈少在那儿造谣。”
　　袁立德刚刚觉得于朝的话不对劲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此时听于朝这么说，心里那点本就一晃而过的疑问更是瞬间烟消云散了。
　　毕竟一个六七十岁的中老年男人对自己的外孙喜欢男孩子这件事并不是很敏感。
　　但看到路川的照片后，袁立德还是皱了皱眉，问于朝：“听一般的老师说你最近跟路川走得很近？”
　　于朝抬头看了袁立德一眼，胡乱“嗯”了一声，后退几步，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别老跟他凑到一起玩儿，”袁立德又端起来家长的架势，“成天打架斗殴，学习成绩也差，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去，成天跟他混在一起你又有什么出息。”
　　于朝冷笑一声，讽刺：“在路建山面前成天点头哈腰的，原来在背后就是这么看人家儿子的。”
　　袁立德被于朝的话气得从座椅上直起了身体：“你少在那儿讽刺我，都谁教你这么没教养的！我让你别跟这种人玩儿难道不是为你好？？？”


第070章 吵架
　　“你管我跟谁在一起玩儿？”于朝抬头看着袁立德和袁江, “而且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他比你们强多了。”
　　“你说什么？！”袁江瞪着眼看于朝。
　　于朝看他一眼，很轻蔑地笑了一下, “不对, 是我说错了, 有些人连跟他比的资格都没有。”
　　于朝说完根本不给袁江和袁立德骂他的机会, 站起来几步走回卧室, “砰”一声把门甩上了。
　　袁立德被于朝的发难弄得愣住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卧室那扇门已经紧紧地闭上了。
　　于朝向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轻地呼了口气。
　　很多时候他都会想, 大概他上辈子不是什么好人，坏事做了太多，这辈子才会有报应，让他遇到袁家这些人。
　　虽然于朝之前对家里人也总是没什么好脸色, 冷言冷语, 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但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着呛谁，所以袁立德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站在于朝门口, 让袁江猛拍于朝的门, 自己则背着手对着屋内的于朝继续骂。
　　于朝一句话都不想和门外的两个人说, 他翻了个身, 拿被子捂着头, 看手机相册里的错题。
　　看着看着他拇指在相册里划拉了几下，不知道是是不是真的不经意，总之不自觉地就划到了刚从老三朋友圈里保存的路川的那张照片。
　　刚刚外面太吵, 于朝看这张照片看得并不仔细, 此时看了第二遍才发现这照片是加了滤镜的。
　　淡黄色的滤镜, 照片的右上角还有一个烘托氛围的光晕。
　　大概是用哪个美颜软件直接套的模板滤镜。
　　因为这滤镜整张照片都看着暖暖的，和门外拍着他的门大呼小叫的两个人不一样。
　　于朝皱了皱眉，单独建了一个收藏夹，把路川的照片放了进去，然后拇指在相册上再次滑动，滑到刚刚在看的错题接着看了起来。
　　袁立德刚刚有句话说的不对。
　　不是他跟路川玩儿路川会带坏他，是他，是他配不上路川。
　　他家里的这些烂人配不上那么好的路建山和周玥，他也不能把路川拉进自己的这个漩涡里，他能想象到他如果真的和路川有点什么，他的这些“家人”会怎么诋毁和辱骂路川。
　　他不知道自己对路川是怎样的感情，但刚刚袁立德说路川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受不了这些人说路川不好，一个字都不行。
　　他这个人一向薄情惯了，没有热情也没有能量，抑郁厌世没办法给谁带来快乐，也......不够勇敢，所以他不适合和谁在一起，更不适合和路川突破世俗的限制谈一场恋爱。
　　所以是他配不上路川，是他配不上那么好的路川。
　　无论袁立德在门外说什么，屋内的于朝都没一丁点儿的动静，独角戏唱多了没意思，得不到回应的袁立德又在门口吼了两句明天上午会顺道来这边接于朝去吃饭，让他别忘了
　　袁立德吼完这两句就带着袁江走了。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的于朝爬起来坐到书桌前又刷了两套题才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路川取了蛋糕就往于朝家里走了，他怕下午再过去于朝有事出去赶不上，所以想着干脆上午就去算了。
　　路川到于朝楼下的时候给于朝发了消息，但等了有十分钟于朝都没有回，路川想了想，直接坐电梯上去了。
　　这天早上于朝照例是七点半起的床，洗漱上厕所吃饭，坐在书桌前刷题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至于中午那个饭局，于朝是认死了不会去的，神经病，凭什么天天随着自己的意思摆布他。
　　然而没想到袁立德是打定主意非要他过去，十点半的时候到他楼下给他打电话喊他下楼，于朝说不去袁立德又带着袁江上来逮他。
　　于朝和袁立德现在已经不是在为了“到底要不要吃这顿饭”而纠缠，于朝是死拗着咽不下这口气，袁立德则是觉得于朝挑战了他的权威，非要让于朝听他的去吃饭不可。
　　路川还没走到于朝家门口就听到虚掩的门里传出来的吵架声。
　　“你小子真的是翅膀长硬了我说话你真的是不听是吧！”袁立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路川往门口走了两步透过门口的缝隙往屋子里面看，于朝站在厨房靠着冰箱垂头摆弄手里的手机，袁立德和袁江站在餐桌前，袁立德正一手指着于朝的方向破口大骂。
　　路川微微皱眉，下意识觉得此时此景的这个画面有些压抑，但他毕竟是个“外人”，不知道于朝是怎么想的，所以不方便进去。
　　他叹了口气，靠着于朝门口走廊的墙，掏出手机开始刷抖音，想着等会儿等里面的人吵完了他再进去。
　　刚刚袁立德在楼下打电话的时候于朝本来有点动摇了，对袁家这些人他向来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快点儿按他们的要求把事情办好，然后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这是于朝一向的主张。
　　所以刚刚他动摇了，和袁立德上来大吵一架相比还不如赶快去吃完这饭赶快回来学习。
　　但于朝上了个厕所耽搁的时间，袁立德就带着袁江直接上来了，与此同时带着的还有小区门口找的一个开锁工人。
　　不仅如此，袁立德进门看到于朝时的第一句话是让他等下在饭局上别说漏嘴自己是他的外公，让他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校长对待。
　　......至此，于朝彻底恼了。
　　“我再说一遍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袁立德对着于朝吼。
　　于朝抬头，眼神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人：“听到了，但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你说的是个屁.......”袁江在旁边添油加醋。
　　于朝一记眼风扫过去，看着特别冷：“我说中午的饭我不去吃，还有谁他妈都不许动我的门锁。”
　　“我想改密码就改密码，这是我家，是我于朝住的地方，是我的私密空间，你们懂什么叫做‘私密’吗？就是他妈的你们不能随便进来！”于朝抬手指了下自己面前的地板，“你们是谁啊？凭什么换我家门锁？？”
　　于朝声音高，袁立德声音比他更高：“我是谁？我是你外公！！什么你的家，你一个小屁孩儿有什么‘私密空间’，不是家里人给你掏钱你能有住的地方？还真当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
　　不是袁立德在这儿“死赖着”不走，于朝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他，他转头对一边无辜的开锁工人礼貌道：“这房子现在不换锁，麻烦您白跑一趟了......”
　　这开锁工人身上的米色T恤粘了些黑色的污渍，四十多岁的样子，黑瘦，脸上褶子也多，一看就是个朴素实诚的老实人，此时他局促地搓了搓双手，看看于朝又看看袁立德，有些为难：“这......”
　　袁立德一眼撇过来，非常不留情面的：“我说换就换，他一个小崽子懂什么？？房子是他的？？”
　　“那房子也不是你的吧。”于朝从靠着的冰箱上直起身来，一字一顿地问袁立德，“这房子跟你有关系吗，我没记错的话这房子是袁倩拿林芝的钱买的吧。”
　　于朝一句话噎住袁立德，袁立德更气了：“袁倩是我闺女，林芝是我老婆，大人买的房子让你一个小孩儿住住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高兴了随时想把你扫地出门也可以！”
　　于朝冷笑一声：“是你闺女......袁倩也是我妈，既然这房子不是咱俩任何一个人买的，那我住这儿，就比你跟这房子关系近。”
　　站在袁立德身后的袁江不屑冷哼：“小崽子......”
　　“跟你有关系吗？你插什么嘴。”于朝一眼看过去，声音低沉，“林芝的钱就跟你更没关系了吧，前妻的孩子。”
　　“你！！”袁江瞪着眼。
　　于朝眉宇间都是不耐烦：“闭嘴！”
　　“我把话放在这儿。”于朝看了看袁立德，又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地，“这锁你今天要是换了，我晚上就换回来，你明天再换我还接着换回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但袁校长你每天忙死了，没这空跟我斗智斗勇吧。”
　　屋子里几人的吵架声太大，路川很难装作听不见，但令他惊讶的是平常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说的于朝吵起架来倒是威胁讽刺没一个不会的。
　　路川换了个重心支撑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蛋糕，蛋糕做的是最普通的水果慕斯，没办法，他这少爷命，对抹茶，蓝莓好多东西都过敏。但他又想陪着于朝吃，所以最后只能挑了一个这样好多东西都没有的。
　　蜡烛除了“1”和“7”两个数字外，路川还让蛋糕店的工作人员把其它数字的蜡烛也都各拿了一个，他不知道于朝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长大以前有没有过过生日，所以他私心想帮于朝把前16次的也补上，每一年的蜡烛都拿了。
　　“1”到“17”不光是十几个数字而已，也是路川想帮于朝弥补一下前十六年的遗憾。
　　路川看着手里的蛋糕盒笑了一下，等一下，等袁立德他们走了，他要好好帮于朝过这个生日。
　　袁立德气得大喘了几口气。
　　于朝很冷淡地瞥他一眼，对袁立德和袁江朝门口点了点下巴：“别在这儿气死了等会儿没办法去和名誉校友吃饭，两位走吧。”
　　“于朝！！”袁立德一手按在面前的餐桌上，一手扶着胸口，“你最近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于朝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他没回答袁立德的话，接着低头看手机。
　　袁立德想起昨天晚上在于朝手机上看到的路川的照片，他揉了揉自己的心脏，抬手指着于朝：“是不是路川？是不是路川带坏的你......”
　　“不是。”于朝皱眉抬头。
　　他不明白他们这种人为什么配提到路川。
　　什么年代了，论人的好坏还只看学习成绩？况且路川初中的时候拿到的射击的奖项不知道就已经超过多少人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有脸在这儿说路川的？
　　“怎么可能不是他......”袁立德认死了是于朝跟路川玩儿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不是他，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于朝很轻微地磨了下牙，眯眼看袁立德，“改改你这只凭学习成绩看人的思想吧，还有，路建山知道你这么伪君子吗？在背后这么看不起他儿子......”
　　袁立德几步上前，抬手就要往于朝脸上呼：“我看就是跟他学的，你再跟他玩儿是也想当混子？？？”
　　于朝扬手制住袁立德的胳膊，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袁江，冷笑：“原来袁江扬手打人是跟你学的？”
　　袁立德右手被于朝掐住，抬了空起来的另一只手又要往于朝脸上呼，于朝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怎么着也比袁立德这六十岁的老头强，他另一只手抬起来的一瞬间又被于朝再次掐住。
　　于朝看着袁立德的眼睛：“第一，路川不是混子。第二，他比你们这群伪君子好一百倍。”
　　袁立德深吸两口气放下手，破罐子破摔老脸也不要了：“你到底再说什么混账话！你要是......你要是真像新闻上那男的一样也给我喜欢个男的，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你跟哪个男的在一起我也打断他的腿，我们老袁家祖坟上还没有出过这么不要脸的的东西！！”
　　于朝捏在身侧大理石台面的手微微发抖，生气，恼怒，不甘，不服，千百种情绪涌上来让他快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他声音有点哑，压抑着情绪的那种被撕扯了的嗓音，带着不服气：“和男的在一起就不要脸了？喜欢男的还没有你这种虚伪的人不要脸。”
　　“你敢这样你给我试试！”袁立德现在也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不管旁边还有一个是“外人”的开锁师傅在，怒气冲冲地接着吼道。“你要是敢不要脸的给我带个男人回家，你看看我能不能让你连学都上不成，还想高考？我学籍都给你撤了，没人给你交学费你上个屁！早知道你要是这么丢人的玩意儿当年就应该让小倩给你掐死！”
　　于朝捏在台子上的手越发用力，按着台面的手指指尖已经有些泛白，因为气急眼眶都瞪得略有些红：“你再说一遍？”
　　袁立德越说越起劲儿：“我就算是伪君子怎么了？？他路建山的儿子犯事了不是照样要点头哈腰的在我面前求情？路建山再怎么厉害不还是我宁安一高出来的，不还是要往我宁安一高捐钱？除了我们宁安一高他还能往哪儿捐？往他没上过的学校捐新闻不会写他忘恩负义？？你告诉我他不给宁安一高捐还能往哪儿捐？！”
　　“还能往中山路二小，五十七中捐，还能往淮安大学捐。”路川推开门走进来，面带微笑的，“我爸也不是只上过高中。”
　　“路川......”
　　袁立德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来话，半面都是各种老年斑的脸慢慢变红，整个人都被按了暂停键，抿了半天唇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路建山这人不仅事业成功，品行也好，热爱公益，固定每年都会给宁安一高捐一些钱。
　　在袁立德这边算是面子里子都给袁立德给足了的人。
　　现在被路建山儿子听到他在背后这么说......
　　“路川，我......”袁立德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袁校长不是这个意思。”袁江在一边对路川陪着笑脸。
　　路川走过来，把手里提的蛋糕放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抬眼看袁江，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然而那笑意却没有达眼底。
　　“不是这个意思是几个意思？”路川反问。
　　袁江抬手蹭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是说刚刚的话不是针对你......”
　　路川哼笑一声，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大，他从餐桌的一边转过去，站在于朝身边。
　　这不大的客厅本来站了四个人，于朝自己在餐桌的一侧，对面是袁立德和袁江，还有一个站得很靠后局促不安的修锁师傅。
　　这画面乍一看是于朝一个对三个，所以尽管于朝高大，背脊又挺得直，但看起来总有那么一丝孤零零的味道。
　　但此刻路川站过来了，就看着不一样了。
　　路川站在于朝身边，两人并肩，他看着袁江，无所顾忌地怼他：“怎么不是针对我？说我是混子的话都南指名道姓了，我又不是聋子。”
　　“你看你，怎么还记仇。”袁江笑着，打哈哈地数落路川，同时不忘软硬兼施威胁他，“你以后还要在宁安一高上学呢，咱们弄得太难看不好。”
　　对于这样的威胁路川才不怕，他眯着眼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会转学吗？”
　　路川说到转学的时候他身旁的于朝侧眼看了他一下。
　　不过于朝那一眼扫得太快，路川没有注意到。
　　袁立德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像袁江一样只会苍白地解释，既然事已至此，背后说别人坏话这种事既然已经让对方听见了也没有再否认的必要，赔礼道歉解释一下，能挽回就挽回，挽回不了算拉倒。
　　袁立德没了刚刚那个着急火燎，封建式家长压迫的嘴脸。
　　他两手背在身后，对着路川笑呵呵的：“路川，我刚刚是气急了，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主要是在教训于朝。”
　　路川眼神在袁立德身上落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觉得于朝刚刚有句话说得太对了，袁立德这幅嘴脸真的很虚伪。
　　袁立德这种人最识时务为俊杰，眼看既然真的挽回不了路川，他又把重点转向了另一件事。
　　他看着路川，试探地问道：“你是刚刚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时候？”路川抬起头。
　　“对。”袁立德很和蔼地笑了一下，“袁爷爷就是想问你......刚刚我们最开始吵架的话你听到了吗？”
　　袁爷爷？
　　路川想把前天晚上吃的饭都吐出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是最开始，我跟于朝的对话。”袁立德见路川没出声回答，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这话其实袁立德问第一遍的时候路川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路川跟着路建山从小在酒桌上来来往往，这点领悟能力要是都没有也白瞎他做路建山的儿子这么多年。
　　袁立德问他的意思是有没有听到“他是于朝外公”这件事。
　　路川两手撑在面前的台面上，有一瞬间真的有想捏死面前这两人的冲动。
　　有的人......真的就是天生没有心。
　　于朝人还直挺挺地在旁边站着，袁立德就这么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
　　路川很难过，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拿刀在他最爱的人身上肆意划着。
　　他很想抱抱于朝，然后夺过面前人的刀十倍百倍的把那些伤捅回去。
　　告诉对面这些人，他们不心疼的人有人心疼。
　　袁家这些人......真的就以为于朝没有心吗？
　　但路川不想提这事儿，也不想因为这事儿跟袁立德吵什么架，在于朝面前因为这个吵架，无疑是把于朝的伤口反过来倒过去反反复复撕开而已。
　　“什么事儿？”于朝装傻。
　　袁立德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儿。”他答道，紧接着又开口，“那袁爷爷再跟你道个歉，刚刚是我不好。”
　　路川真的要听这两个字听吐了，他“嗯” 了一声没说话。
　　“等会儿的饭我不去，你们俩该走了吧。”一旁的于朝适时出声。
　　袁立德也不想再多呆了，他侧眼看了下袁江：“现在几点了？”
　　袁江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一点。”
　　“等会儿还有个饭局，那我们先走了。”袁立德找到借口，跟路川和于朝道别。
　　不等路川和于朝说话袁立德和袁江就带着那个开锁师傅离开了这间屋子。
　　防盗门被关上的一瞬，很清脆地“滴”响了一声。
　　路川和于朝还在餐桌前并肩站着，两人谁也没动，也没人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像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像在回避什么。
　　路川抬手摸了下蛋糕盒上的丝绸带子。
　　带子在路川手边呆呆地晃了几下。
　　路川这人干什么都讲究品质，买个蛋糕也是挑的很贵的一家。
　　贵的东西在包装上总是不会打什么折扣的。这蛋糕的盒子用的是奶白色，深红色的丝绸带子裹在盒子周围，两个颜色交杂在一起，很精致也很漂亮。
　　但路川此时此刻的心情却不怎么漂亮。
　　刚刚袁立德的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什么让于朝没学上的那些话。
　　一直以来在“喜欢于朝”这件事上路川没想过这么多，没考虑过现实，也没考虑过家里人同不同意，甚至没想过能不能跟于朝在一起。
　　他从小生活一路顺遂，要什么有什么，除了先前在射击队那糟心的一年外，也没什么人真正为难过他，所以他做什么向来都很随心所欲。
　　喜欢于朝就是喜欢于朝了，对他好，希望他也会喜欢自己。
　　但路川从没有想过这件事会给于朝带来什么。
　　就在刚刚，在袁立德气急败坏说要打断于朝的腿的时候他才想到，才想到在“他喜欢于朝”这件事上，有的不仅仅是他和于朝，还会有很多别人。
　　路川想跟于朝说没关系，他们不给你交学费我给你交，他们不管你，我和我爸南都会管你。
　　但路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立场和资格。
　　毕竟“家人”这个词不仅有着血缘意义还有着法律意义。
　　很多凤事情不是只有钱就能解决的，于朝需要法律意义上的“家人”签字，办手续。
　　路川很难过，他想救救于朝，但他好像连管于朝的资格都没有。
　　路川又抬手摸了摸蛋糕盒子上的那个深红色绸带，他鼓了鼓勇气，开口喊身边的人：“于朝。”
　　刚刚那短短的几十秒里，路川很认真的思考了，无论行不行，他还是想帮帮于朝。
　　虽然现在事情一团乱麻，他还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但他和于朝可以商量。
　　所以他不想往后退，他还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帮于朝，试一试能不能站在于朝的身边，让他不要这么孤独无助。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路川这样想着，再次开口：“于朝？”
　　下一秒，路川身旁的人也转过来头。
　　于朝视线落在路川身上，眼神有些疲惫，他说：“路川，我们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两天就上大学啦！马上开启于朝的追妻火葬场（阿央：欧耶）


第071章 拒绝
　　“路川, 我们算了吧。”
　　一个名字外加五个字，像一盆凉水兜头泼在了路川的身上。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艳阳天，路川却觉得莫名有些凉。
　　“算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是很妙的一个词, 比“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多那么一分决绝, 又比“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多了那么一丝无奈。
　　所以在千百种分手和斩断关系的台词中, 最无力, 也最遗憾的不是“我们分手吧”, 不是“我不爱你了”，也不是“我喜欢上别人了”.......
　　都不是，而是这一句——“我们算了吧。”
　　于朝看着那个被路川手指戳的晃晃悠悠的红色绸带。
　　在他心头萦绕了好几天的问题终于在刚刚有了答案, 在刚刚袁立德大呼小叫的时候，在袁江阴阳怪气的时候，终于有了答案。
　　他放弃了。
　　这件事太难了，他不能把路川拖进自己的这片沼泽里。
　　他的生活太不堪, 他连自己究竟该怎么活着都找不到答案, 更不可能能肩负起和路川并肩往前走的这份责任。
　　于朝侧头, 看着正对面客厅的那扇大落地玻璃窗。
　　宁安市的七月正是热的时候，大中午头的阳光明亮得刺眼, 亮到甚至你盯着看会儿就会眼酸的程度。
　　不知为何, 于朝突然想起手机相册里路川的那张照片。
　　但这阳光再亮, 好像都不及那张照片上的路川。
　　其实今早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于朝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了想他和路川究竟有没有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路川的事情想的太多, 早上睁眼前于朝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宁安一高的高一一班，他坐在挨着窗户的那一列，右手边是作为他同桌的路川, 前面是老三, 后面是阿伍和延宏。
　　梦里正是大课间, 老三要去小卖部买烤肠，扭过来问他们两个吃不吃，然而于朝和路川还没说话，后座的阿伍就高举着手说要两根，另外再加一串鱼丸。
　　阿伍身旁的延宏推了推眼镜，疑问地问道小卖部什么时候还卖鱼丸了，路川转着笔转过去好心地给延宏解释了一下，再转过来对上于朝视线的时候还流氓兮兮地打了个wink。
　　梦里的时间线总是过得很快，这之后镜头一转就放学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没有晚自习，晚上吃过饭，三个年级的学生就像放羊一样涌向了学校的大门口。
　　三个年级，两三千号人，实在是多。
　　于朝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喘不上来气，但有一瞬间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为什么福至心灵地突然向左张望了一下，再接着他就看到了不远处也被挤在人堆里的路川。
　　梦里总有很多不现实的地方，场景也会模糊，所以周围那些人的人脸于朝都看不清，他只记得他转头的那一刻对上的路川的目光。
　　他和路川隔着遥遥人海，但路川的目光却温暖而坚定。
　　再接着是他和路川扒开身边的人，越过这乌压压的人海走到对方身边，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看到了来接他们的路建山和周玥。
　　四个人开车回家，周玥坐在副驾驶上跟后座的于朝和路川讲路建山今早发生的趣事。
　　路川一边听一边笑得前倾后仰，前面驾驶座上的路建山通过后视镜佯装生气地拿手点路川，让他收敛一点。
　　在梦里的于朝起先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但抬头的一瞬间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眯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种开心的，笑意直达眼底的表情是于朝在现实里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于朝就醒了。
　　于朝一直觉得做美梦是比做噩梦让人更难过的事情，噩梦只是在梦里害怕伤心，醒了就好了，但美梦醒后睁开眼的那几秒才是最失落的。
　　你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意识一点一点回笼，然后对比着梦里的情景把自己拽回现实的时候，你会很无力地很轻地在心里感叹一句“啊，原来是梦”。
　　早上的时候于朝就是这个样子，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于朝周身留着的血都有些凉。
　　梦里的那些都不属于他，他还没有成年，他还没有走出袁家的这个牢笼，他还要面对袁立德和袁倩。
　　于朝小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盼着长大，他这十几年过得不快乐，一刻开心的时候都没有过。
　　“从没有吃过的东西你不知道它有多好吃”这句话是对的，所以于朝也不知道“高兴”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开心”这种感觉是有多开心，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长大也没有什么可开心的，所以他也和同龄人不一样，从不盼望着长大。
　　但现在他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有些盼着两年后，毕业了，成年了，再大一点了......
　　是不是他再有能力一点，就能把想要留在身边的温暖留在身边了呢？
　　他甚至自私地想让路川等等他。
　　等他两年，等疯他博一个光明又自由的未来，然后他会以最好的样子站在路川面前，跟路川说那些乱糟糟的事情都被我解决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
　　但他不太敢讲。
　　两年很长，他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如果路川又有了别的更合适更喜欢的人呢？
　　而且，他也不确定他能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解决了的是吧。
　　“算到哪种程度呢？”路川又抬手摸了摸蛋糕盒上的那个蝴蝶结。
　　路川说完这句没两秒就后悔了，太步步紧逼了，会为难于朝吧。
　　所以于朝还是不会喜欢他对吧......
　　路川在心里很重地叹了口气，没等于朝回答，他又抬起头仰着脸对于朝笑了一下，改口答道：“好。”
　　“嗯。”于朝也出声应着。
　　路川从于朝家出来的这天先是跑到隔壁商场找了家射击馆买了五个小时的单人套餐，然后又回家写暑假语文作业，把高一全部的必备古诗词和文言文抄了完完整整的两遍，然后又把所有的数学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抄了一遍。
　　抄完这些已经凌晨三点了，路川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天都没有吃饭。
　　青春期的男孩儿总有些莫名其妙地爱面子，路川想事情的时候怕被人看出来，所以喜欢找点儿不费脑子的事情做。
　　初中那会儿在射击队，每回碰到比赛成绩不好的时候他就喜欢抄课文。
　　没想到这习惯到现在还没改。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2章 今天的太短啦，建议和明天合并一起看！
　　“所以你是真的不会喜欢我对吧......”
　　路川还记得中午在于朝家的时候想跟于朝说的话。
　　本来想问的, 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很简单的“好”字。
　　一整天没吃饭，又抄抄写写地搞到了凌晨三点，但路川既不困也不饿, 他躺在床上, 两手枕在脑后, 瞪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了想了点什么, 再抬头看表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中午说的“转学”并只是为了怼袁立德，而是前两周的时候路建山就给他提过的打算。
　　路建山想把他的学籍转到江宁。
　　江宁市离宁安不远，在淮安隔壁的一个省份。
　　今年年初的时候路建山把公司总部移到了江宁, 所以最近几年的工作重心也会在那里。
　　当然，除了想让路川离他工作的地方更近一点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江宁的省射击队有更好的教练和资源。
　　那边的教练跟李国军熟，经过李国军的推荐, 江宁的教练对路川很感兴趣也很想要他。
　　而且和人口大省的淮安相比, 江宁那边的高考压力也要小一些。
　　所以于情于理, 转去江宁都是路川更好的选择。
　　但因为于朝的原因，路川一直在犹豫。
　　不过......他现在好像不用犹豫了。
　　路川就这么睁着眼看天花板看到了早上六点半, 然后拿手机给于朝发了条信息。
　　路川：我爸希望我转学去江宁。
　　路川：那边射击队的资源更好一些, 高考压力也比宁安小。
　　两条消息发出去, 路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敲了另外一条消息。
　　路川：你觉得怎么样？
　　路川右手捏着手机, 大拇指屈起在屏幕上刮了几下。
　　这小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他有些紧张，像射击比赛前临上场在后台准备的时候。
　　甚至比那时候还紧张, 射击上他知道自己的实力, 所以对于比赛的结果是有估计的。
　　但于朝会怎么回他的消息, 会不会挽留他，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人就是这样。
　　对自己一点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总是会更加的紧张和不安。
　　路川盯着手机屏幕等消息的时候还在想，只要于朝开口挽留他，哪怕是“你真的要去吗？”这样的问句，他都会当作是于朝的挽留而留下来。
　　早上六点半，于朝应该已经起床了。
　　于朝最近的作息都很健康，晚上十二点半睡，早上六点半起，然后一刷题就刷一整天，晚上会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跑四十分钟。
　　所以......
　　于朝看了看手机最顶上的时间，六点五十四，所以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于朝还没有看到消息。
　　路川想了想，觉得再发一条过去，问问于朝醒了没，但结果手指还没按上键盘，就看到对话框最顶上变化的“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路川一愣，还没搭上键盘的两根手指立马缩了回来。
　　不知道是网不好还是什么原因，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了有□□秒，然后没了，没了两秒紧接着又出现了。
　　消失出现，出现消失，来来回回有两三次，终于在路川等不及想发个消息过去问问于朝是不是网不好的时候，对方的头像弹出一个白色的对话框。
　　于朝：挺好，去吧。
　　路川侧躺在床上，盯着这四个字足足看了有三分钟，然后闭着眼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半小时后，路建山收到了于朝的短信。
　　路川：转学的事儿我考虑好了。
　　路川：我去江宁。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的事情终于忙完啦，明天中午会加更的！


第073章 高考
　　“转学”这事儿是路建山早就有的想法, 所以路川这边一答应，那边手续就办下来了。
　　于朝一直都没太主动找过路川，所以路川不找于朝了, 两人自然就断了联系。
　　暑假过得很快, 一转眼的时间, 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临开学的前一个星期, 路建山一直催路川过去江宁, 但路川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磨蹭了三四天还是说自己的东西没有收拾好。
　　最后路建山实在等不到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直截了当地把机票买了, 直接把路川去江宁的时间定了下来。
　　走之前的前一天，路川又去了宁安一高十字路口的那家书店。
　　路川中午吃过饭就到了书店，书店二楼靠窗的地方有几个圆桌子，桌子旁边还摆有几把跟书店的装修风格很搭的木椅子。
　　他拿了几本书边翻边看, 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从中午坐到了晚上。
　　晚上七点, 路川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太阳已经落了山，火红的霞光晕染了整个天边, 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路川从二楼走下去, 在一楼靠近收银台的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走到门口结账。
　　他手里的书放在台子上的时候左侧也伸过来一只手：“麻烦结一下账。”
　　声音很熟悉, 是于朝。
　　路川视线在那本书的封皮落了几秒, 侧眼问于朝：“你还看课外书？”
　　收银台上的躺着的书是再版的《小王子》。
　　这让路川想起来一个月前于朝生日那天, 他留在于朝家的那个小王子的钥匙扣。
　　那天两人情绪都不好，路川走得也算匆忙，两人都无暇顾及桌子上的蛋糕和礼物, 等再回过来神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于朝当时给路川发了微信, 说手表太贵了不想要, 问他在不在家来拿给他。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路川赌气，直接丢过去一个去外地了就没在回于朝消息。
　　谁料想于朝真是全银河系最大的大直男，直接一笔微信转账就甩了过来。
　　送出去的礼物对方不仅不收还把礼物折合成了人民币打钱过来......这真是拿刀往人心上插，路川看着那转账被气得肝疼，自然是不可能收。
　　从那之后，两人就谁也没再联系过谁。
　　除了手表，另一个礼物钥匙扣被路川包成了盒子放在了装蛋糕的袋子里，这一个多月两人没怎么说过话，所以路川不太确定于朝看到没有。
　　“你没看过《小王子》？”路川移开盯着书封皮的视线，抬眼看于朝。
　　于朝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小时候看过。”
　　“哦。”于朝付过钱接过包装袋后，路川也把自己手上的书递了过去，“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路川下意识觉得于朝手里的书跟自己送他的那个钥匙扣有关，但这念头在他脑子里飘了一下就被他否定了。
　　算了，人家都说了不喜欢自己，何必这么上赶着自作多情。
　　路川结了账，拿着收银人员递过来的包装袋，转身推门往外走。
　　“年少轻狂”四个字在成语词典上的解释是指年轻的人看待事物、处理事情比较轻浮、狂妄。
　　大概这解释里“看待事情”的“事情”二字包括的还有爱情。
　　喜欢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虽然就活了十几年，但会觉得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但遇到点挫折挫败时又会夸张得觉得天都黑了，最后放弃的时候心灰意冷，还会来一句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少年人的情绪起起伏伏，比成年人多一分敏感，更多一分激荡。情绪起伏比成年人夸张许多，也极端许多。
　　所以路川提着袋子转身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瞥于朝，在他的世界里，这叫“吃了感情的苦之后的心如死灰”。
　　书店玻璃门上的风铃随着路川推门出来的动作“哗啦啦”响了几声，这声音刚落下紧接着又“哗哗”地响起来。
　　与此同时，路川察觉到了身后站着的人。
　　路川也不理于朝，就抖着腿，低头拿手机在app上打车。
　　于朝上前两步，走到跟路川并肩的位置，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走？”
　　路川心里生气，本来不想回，但憋了两秒没忍住，还是道：“明天晚上的飞机”。
　　“嗯。”于朝应着。
　　路川听到于朝这样“嗯”就生气，一天到晚除了“嗯嗯嗯”就憋不出来什么别的字，憋死算了。
　　两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了两分钟，谁也没动，路川是在等叫的车过来，至于于朝是在等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宁安的七月，正是热的时候，即使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但来来回回的晚风里携裹着的还都是热气。
　　不远处的巷子里不知道是谁家在做饭，肉酱的香味都已经飘到了他们站着的地方。
　　街边跑来跑去的几个小孩子，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路川，抬头奶声奶气地叫路川“哥哥”跟路川道歉。
　　路川抖着腿眯眼笑笑，说“没事儿，小屁孩儿”。
　　这群小孩子跑过去的时候路川下了决心，回头，再次问于朝：“我明天就走了，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被问话的人像是没明白路川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抬眼，眼神少有的怔楞，反问：“我应该说什么吗？”
　　路川在心里苦笑。
　　何必呢，自己真是自取其辱。
　　路川头扭回去，随口扯：“不应该说什么吗？我们至少坐了两三个月的同桌，你同桌马上就要转学了，你不应该给一些美好的祝愿吗？”
　　“嗯。”路川身旁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道，“祝你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
　　“好。”路川答，然后又问，“那天我放你家的除了那个手表还有一个钥匙扣你看到了吗？”
　　“没有，什么钥匙扣？”
　　“算了，没什么。”
　　“干什么用的？”
　　既然找不到了，路川也不想承认是自己送他的了：“没什么，我不小心落下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刚刚那群小孩子再次跑过来时路川叫的车终于到了。
　　“走了。”路川往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轿车走的时候回头跟于朝最后打了个招呼。
　　“嗯。”
　　于朝站在书店门口，余光看到路川坐上车的时候才往那辆已经启动，开始往前奔驰的白色轿车的方向看去。
　　正是绿灯，路上车也并不算多，那辆白色轿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了路口，看不到了踪影。
　　于朝垂了视线，又在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打车。
　　他今天穿裤子的口袋有些小，从裤兜里往外掏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钥匙也带了出来，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
　　于朝弯腰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
　　钥匙圈儿上带着三把钥匙和一个钥匙扣，钥匙扣是个小男孩儿守着一朵玫瑰的造型。
　　是路川给他的那个。
　　当时那个装蛋糕的袋子里除了那个造型精致的蛋糕外还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就是这个钥匙扣，盒子里还写了卡片。
　　路川的字迹。
　　说这个也是送他的礼物。
　　当时说把礼物给路川送回去的时候于朝只说了手表，没说这个。
　　是他存了私心，想把这个留下来。
　　路建山把路川转到了江宁最好的一所学校。
　　本来还打算让路川进重点班的，但路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拒绝了。
　　路建山一向秉承的想法就是尊重路川的意愿，所以路川不愿意，这事儿自然就作罢了。
　　刚开学一个星期的时候老三跟路川打电话，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于朝。
　　老三当时问他真就打算“和于朝就怎么着了，不再做点什么了”，路川听完老三这话沉默了，然后很嘴硬地说了句“不怎么着还能怎么办”。
　　在两人的事儿上老三虽然一直没抱什么支持的态度，但路川有多喜欢于朝他是看在了眼里的，所以当即揶揄了路川几句，胡乱出主意。
　　老三说看于朝的样子，高考的时候用推荐名额上清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说让路川努力努力，看能不能考上清华，这样还能再追于朝四年。
　　电话那边的路川当时就对老三喊了个“滚”，说老三羞辱人的本事日益见长。
　　老三可怜兮兮地反驳，说路川不是还有射击呢吗，还有两年时间，努努力搞个体育特长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是路川不死心，这通电话后的两个月时间，路川还真的一本一眼认认真真地学起了习。
　　虽说认真学习是有用，成绩是进步了一些，但这两个月的时间也让路川充分意识到，荒废了一年的时间再想往上追这件事是有多难。
　　况且路川初中的时候虽然学习不错，但还没到拔尖的程度，所以就凭这两年的努力，要想考清华......无异于等于痴人说梦。
　　不过老三提的另一条建议不错。
　　之前暑假跟李国军吃饭的时候李国军也说过，清华是招射击类的体育特长生的，好像是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并且在省级比赛中个人项目中获得过前三名的学生都会有资格，成绩要求大概是将近一本线不到一本线的样子。
　　前两年在宁安省省队的时候步.枪卧射这个项目只有路川和刘岩比较强，如果他重回射击队，拿到清华招生的资格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学习成绩......江宁这边的高考压力本来就比宁安小很多，努努力勉强到一本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来就对射击“余情未了”的路川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给了自己个借口重回射击队，所以这念头没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多久他就跟路建山说了。
　　路川放弃射击这件事路建山本来就觉得很可惜，现在路川自己说要重新回去，路建山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
　　让李国军帮忙联系了江宁这边的省队，前后手续办了没一个星期就全部下来了。
　　路川刚回归训练就面临着十一月份的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集训，参加比赛，集训，参加比赛，省级和国家级的比赛一个接一个，断了一年多的训练的路川更是要抓紧一切时间赶上来。
　　不仅要每天训练，参加各种比赛，还要兼顾着学校的学习，路川开始忙得像个陀螺，和于朝自然也是没再有联系。
　　先前路川退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遭遇了瓶颈，瓶颈期如果那么容易走过去就不会叫瓶颈期了。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路川已经恢复到了两年前的竞技状态，但很遗憾的是还是没能有所突破，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虽然省级的奖项拿了几个，但一直没有在全国性的比赛取得很好的成绩。
　　不过路川拿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证，清华的特招资格应该是满足了。
　　很多射击运动员的视力都不是很好，几十米远的靶位看不清很正常，所以射击主要是练的肌肉记忆。练到后来可能教练也帮不了你什么，重要的是自己能忍受的了训练里的枯燥无味。
　　运动员的生活是最无聊最枯燥的，而射击，更是枯燥中的枯燥。
　　很多很多时候，一整天就是什么也不干，成百上千次的举枪，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幅度，甚至是连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很多个夜晚，白天举枪举了几百次的路川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站的直挺挺的靶子时都会想到那次电话里于朝跟他讲的那句话。
　　于朝说“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路川，你才不到17。”
　　坚持不住的时候路川就想想这句话，然后浑身好像就都是动力，甚至还想站起来再打它几百发。
　　这时候的于朝在路川的脑子里会更像是一个哲学家或是教育家，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人充满拼搏的动力。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时间一晃而过，等忙忙叨叨的路川终于闲下来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已经是高考完的第二天了。
　　高考前两个月路川过得昏天黑地，他因为平时的训练耽误了太多学习的时间，只能最后咬紧牙关拼命赶。
　　好在之前两年的训练虽然辛苦，路川也没有把学习放下，所以虽然最后两个月过的是没日没夜的生活，但索性是有效果。
　　好不容易高考过完了，路川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躺在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晚上八点的时候，昏睡了一天的路川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因为没电中午就自动关机的手机冲上了电。
　　手机开机的一瞬间，整个屏“哗哗哗”瞬间跳出来几十条消息。
　　路川睡得头疼，懒得看，直接掐灭了屏幕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再回卧室，床头的手机就开始叫个不停，他闭着眼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抓过。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老三的手机号。
　　路川接起来：“有屁快放。”
　　“你干啥呢哥，我打你电话打一天了都是关机，吓死了，我以为你高考完顶不住压力猝死了呢。”老三在电话那头大喘气。
　　路川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滚。”
　　老三咋舌：“你怎么这么暴躁。”
　　“你试试两个月每天都只睡四个小时，你看你暴躁不暴躁。”路川怼回去。
　　“也是，你前两个月确实过的不是人的日子。”老三表示理解，“所以你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
　　路川向来是考过就忘了，考完从不对答案，问他考得怎么样他也从来都是一问三不知。
　　老三接着问：“那你要不要回宁安几天啊，我和阿伍都想死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4章 机场
　　睡了一天, 路川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头疼再加上起床气，让路川整个人的心情都不大好, 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头, 瓮声瓮气地：“再说吧。”
　　“再说什么再说。”老三在那边急道, “而且昨天我在学校碰到于朝他还问你了。”
　　“问我什么？”路川睁开眼, 把被子从头上拉掉。
　　“也没问什么......好像就问你回不回来什么的。”老三回忆着, “而且前一段......一两个月前吧，他跟我发微信也问你了。”
　　路川把被子彻底掀开，从床上坐起来：“问我什么？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没有跟你说吗？”电话那头的老三挠头, “那我可能忘了......他当时跟我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问我你高考要报什么志愿。”
　　“然后呢？然后你说什么？”路川踩着拖鞋站起来，从卧室出来往厨房走。
　　老三如实回答：“然后我就跟他说你要报清华啊，你不是要走清华的体育特招吗？”
　　“嗯。”
　　老三好奇：“对了, 你那特招的事儿怎么样啊？”
　　“特招资格拿到了, 但考试......”路川有些不耐烦, “说重点。”
　　“什么重点？”老三有时候真的就是24k纯傻逼。
　　路川把手机充电线插到厨房的吧台上，从冰箱里拿了罐冰镇可乐, 然后抽了吧台旁边的一个高脚椅坐下：“再然后呢, 还说什么了？”
　　“然后就没说什么了吧......”老三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我问他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就是随便问问。”
　　吧台边的路川仰头喝了口可乐, “嗯”了一声。
　　那边的老三说着说着不知道福至心灵地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语带惊奇道：“你说他不会也喜欢你吧！”
　　摇着可乐罐的路川冷笑一声：“不会。”
　　“那他问你考哪个学校干什么？”老三挠头，“那要不是想和你考一个学校, 难道是为了避开你？就比如你要是考北京他就去上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三在那边笑得没心没肺, 路川直接对他来了句“滚”就把电话挂了。
　　其实就算老三不说, 路川也是要回宁安的。
　　虽说在江宁也待了两年，有了一些朋友，但归根结底宁安才是路川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无论是旧宁安的那些早餐小吃还是那些弄堂巷子里的朋友，都让路川有些怀念。
　　射击队这边最近也没什么比赛，路川浑浑噩噩睡了两天，又跟路建山和周玥吃了顿饭，就收拾东西买了去宁安的机票。
　　来接机的自然是老三和阿伍，但另路川没想到的是除了他们俩，于朝也来了。
　　路川走上去把手上两个包中的一个丢给老三，问站在一边的于朝：“你来干什么？”
　　两人这两年间几乎没有联系，仅有的几次说话还都是通过老三。
　　不过隔了这么久不见面，两个人到也不显生疏。
　　“吃什么？”路川走在前面，往机场出口走。
　　老三抱着路川的包往前追了两步，胳膊撞了撞于朝，问道：“朝哥吃什么？”
　　“都行，看你们。”于朝伸手把老三怀里路川的包提过来，然后抬眼很明显地前面路川的方向看了一下，问老三，“他早上吃饭没有？”
　　于朝声音有些低，老三没听清，仰着傻脸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于朝眉心皱了皱。
　　路川这班飞机是中午12点多起飞的，正好在中午吃饭的时间，飞机上应该是发了午饭的。
　　但路川这人挑，也不知道飞机上那饭吃了没有。
　　“你家那吉娃娃呢？”两只手都空出来的老三伸了一只手抱住于朝。
　　于朝不太习惯有人这样揽他，往旁边避了一下，把老三的手抖掉了：“在家。”
　　“直接打车去云溪万达吧，吃什么路上再商量。”于朝道。
　　老三挤在于朝身边，低头用手机软件打车：“也行，云溪万达离得近，打车走高速也就......半个多小时。”
　　于朝应道：“嗯。”
　　老三灿烂一笑，揉着肚子仰头看于朝：“你咋知道我饿了急着吃饭，谢谢哥！”
　　于朝看他一眼，很冷漠地再次“嗯”了一声。
　　路川回头看到两人的样子，不禁停住脚步“啧”了一声：“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老三你个叛徒。”
　　老三嬉皮笑脸往路川身边凑：“去年过生日朝哥又送了我个ps5。”
　　路川伸手把他推开，冷笑：“可以，一个ps5就把你收买了。”
　　老三“嘿嘿嘿”地笑着，两手举起给路川表忠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滚。”路川笑骂。
　　落在最后面一直摆弄手机的阿伍走上前，往门口的方向指：“打的车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我定的位置在那儿，我们去那儿等吧。”
　　“走走走。”老三拉着阿伍往他指的方向走。
　　老三搂着阿伍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前面，后面就只剩下了路川和于朝。
　　宁安的夏天不比江宁，不是像蒸炉一样的湿热，而是直接大太阳照在脑门上，分分秒秒都像是要把人晒干的热。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六月的暑假不光天气变化多端，也很轻易地就让路川想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热得要死的暑假。
　　下午两点，正是热的时候，路川早上看了天气预报，黑色短裤黑色短袖衬衣，里面搭了个白T恤。
　　上面穿了两件，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结果就是还没走到机场门口，路川就已经快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扑死了。
　　往前走了两步，路川感觉到落在他后面半个身位的人跟了上来，走到了和他并肩的位置。
　　两年前于朝再次拒绝路川之后两人就几乎没了联系，所以路川这气算是没发出来，没发出来这就导致那口气=气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路川两手插在口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不太想理身边的人。
　　他不太明白于朝跟过来是几个意思。
　　这么久没联系，他跟于朝已经谈不上是熟了。
　　看老三和于朝的样子，像是比他跟于朝更亲近一点。
　　想到这儿，路川突然气不打一出来，他上前两步抬脚往老三屁股上踢了一脚。
　　老三“诶呦”一声，挥着拳头扭过来质问路川为什么踢他的屁股。
　　路川两手插口袋，想了两秒，胡乱扯了个理由：“想起来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你每次犯事被曹叔抓住都是我想方设法帮你背锅，挨打我都替你挨过两次，现在突然觉得是养了个白眼儿狼，所以踹你一脚撒撒气。”
　　老三一听路川提了小时候替他挨打的事儿，立马缩着脑袋气焰灭了下来。
　　他侧头对着于朝比划了一个“好久不见，路川又暴躁了不少”的口型，然后在还想再比划点什么的时候又被路川跺了一脚从而掐灭了这个想法。
　　“你跟曹林斌从小就认识？”于朝突然开口问路川。
　　路川侧头看了于朝一眼。
　　于朝今天穿了个白衬衣，里面的内搭同样是个白T。
　　乍一看，两人穿的有些像是情侣装。
　　路川移开视线，转而又去看机场出口的那扇大玻璃门。
　　这么久不见，于朝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脸上的线条像是更锋利冷冽了一点，但说话时连眼皮都不怎么动的样子仿佛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冷硬少年。
　　于朝见路川没说话，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和曹林斌从小就认识？”
　　“嗯，发小。”路川懒洋洋地答道，然后又瞥眼看过来，“他没跟你说过？”
　　“没。”于朝也看他一眼。
　　“哦。”路川点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像是自言自语，“那看来你俩关系也不怎么好......”
　　如果老三知道路川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举着拳头转过来骂路川一句脑子有病。
　　无缘无故的吃的什么飞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回来啦！先前忙着答辩又生病请假了好几天，之后会稳定日更的！谢谢宝贝们在等我呜呜呜呜（阿央抹泪）


第075章 百度
　　在吃东西这件事上于朝跟路川都给不了什么建议, 所以具体吃什么最后还是阿伍决定的。
　　云溪万达最近新开了家不错的烤肉店，因为味道确实很好，所以上了好多个美食博主的推荐。
　　阿伍馋这家馋了好久了, 刚下出租就拉着另外三个人过来了。
　　这家烤肉店是家自助, 从上午十点营业到晚上十点, 中间不休息, 主打的是自家的一种特色调味汁和几种调味肉。
　　这家烤肉店除了味道真的一顶一的好以外, 装潢也十分考究，所以价格也不便宜，不年不节不周末的, 一个人也要三百多。
　　老三拿着手里的空盘子撞于朝的肩膀，瞟了眼路川挤眉弄眼：“想吃什么随便拿，今天我川哥请客。”
　　下午三点，不算是饭点, 店里的人并不多, 四人挑了角落处一个靠窗的桌子, 路川两条腿伸得老长瘫在其中一个座位上。
　　他盯着手里的手机，懒洋洋的：“你们先去拿吧, 拿什么我吃什么。”
　　于朝在路川对面坐下, 看了眼站在桌边一手两个盘子的老三和阿伍：“我和他一样。”
　　老三瞪着眼睛表示不解：“你们两个怎么天天都对吃这么不感兴趣......”
　　“嗯。”于朝点头, “你们看着拿吧。”
　　“行吧。”老三抵着阿伍的肩膀往取餐区走。
　　路川已经好久没玩儿手机了, 猛地闲下来有些不适应, 拿着手机也不知道看什么，反过来倒过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 从微博跳到豆瓣再跳到知乎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就算没什么玩儿的他没抬头, 不为什么, 就是单纯地不想看到对面坐着的人。
　　“你这两年......”
　　气氛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候路川对面人率先开了口。
　　路川不说话，等着于朝把话说完。
　　于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起伏：“你这两年怎么样？”
　　“还行。”路川答。
　　“平常都在干什么？”
　　“学习。”
　　“不学习的时候干什么？”
　　“训练。”
　　“嗯。”
　　两人的对话真实地证明了“一个人不想聊，一个人不会聊”的时候这种天儿是多难聊下去。
　　于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楼前的广场上，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路川这是摆明了不想理他。
　　于朝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六月的午后，阳光一如两年前一样灿烂，不禁让人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这两年没了路川，他的生活又变成了最开始的样子，学习吃饭睡觉，很多时候一天说的话都不超过三句。
　　所以......怎么哄人这事儿，他是真的不会。
　　于朝想了想，低头看手机，打开百度找到搜索栏，开始往里面敲字。
　　于朝这人学霸思维用惯了，学习的习惯也总是带到生活里，干什么事儿都认真又专注，为关注的问题找答案的时候自然也是这样。
　　所以路川抬头时看到的就是于朝皱眉摆弄手机的模样。
　　“你看什么呢？”路川问。
　　“没什么。”于朝把手机扣上。
　　路川本来就是随便问问，见于朝这么回答没当回儿事又低头玩儿自己的去了。
　　玩儿了两秒路川觉得不对劲又抬起来头，果不其然，再次看见于朝皱眉苦脸地在那儿看手机。
　　虽说路川说于朝“苦着脸”这仨字儿用的有点夸张，毕竟于朝这脸很难有什么幅度比较大的表情，但路川不知道是哪根筋儿搭得不对，就是觉得于朝这表情实打实的是有些苦大仇深。
　　就算是两年前他和于朝闹崩那天，于朝跟袁立德和袁江吵成那样都没有哪一刻表情跟现在一样。
　　不过除了那几个月的相处，路川本身和于朝也并不算熟，中间又隔了两年，于朝身边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也是自然的。
　　想到这儿路川心情又不大好，他抬脚踢了踢桌子腿儿。
　　桌子因为被他踢的关系有了小幅度的轻微震动，但这震动很显然并没有引起于朝的注意。
　　于朝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凝神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很认真。
　　路川莫名其妙地带了气，他放下手机又问：“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于朝抬头。
　　“没什么是在看什么？”路川不依不饶。
　　于朝这钢铁直□□本听不出来路川生气了，还是道：“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们俩在这儿说绕口令呢？”老三用餐盘端了满满七八盘子的肉过来。
　　他走之前那句要吃回本果然不是白说的，大眼扫过去，手上的木托盘里光牛五花就有三盘。
　　老三话音落，端了一托盘海鲜的阿伍也回来了。
　　阿伍跟两年前比除了更圆了一圈外也没什么别的变化。
　　他睁着两只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什么绕口令？”
　　“就是......”老三开口想解释。
　　于朝打断他：“没什么，你们坐着，我去上个厕所。”
　　老三挠挠头应道：“哦哦哦行。”
　　不愧是贵，这家店菜品的质量也是真的好。
　　澳洲雪花肥牛，厚切黑猪猪五花，法式羊排，牛舌牛肋条......老三和阿伍把托盘里的肉拿出来的时候摆了满满一桌子。
　　“拿这么多你们能吃完？”路川仰脸看着两人。
　　“能。”老三把盘子摆好，坐在于朝旁边的那个位置上，伸着头问路川，“刚我和阿伍不在的时候你和朝哥在说啥啊？感觉你俩的气氛怪怪的.......”
　　“没说什么。”路川一点都不留情面地把老三的头推开。
　　“行吧。”老三一耸肩作罢，提起新的话题，“昨天晚上微博上的瓜你吃了没，就那个当红一线大花黄眉菱给一个大佬生私生子的事儿，你看了没有啊？”
　　“没。”路川坐直了点儿，把阿伍和老三刚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堆盘子摆得整齐了些。
　　这么多年老三那颗八卦的心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地永远走在吃瓜的最前线。
　　“就那个谁啊！你等着，我给你搜搜......诶，我手机刚给阿伍了，”老三摸了摸自己裤子上的左右两个口袋，抱怨也去上厕所的阿伍，“这狗贼去撒尿也不把我手机还我，哥，你手机给我用用，我给你搜。”
　　路川用夹子把一盘牛舌挨个夹到烤架上：“不给。”
　　“哥！”老三叫了一声，紧接着下一秒看到了桌子上躺着的于朝的手机，“算了，我用朝哥的。”
　　老三这两年跟于朝在一起玩儿得算多，慢慢亲近了，也没以前那么怕于朝了。
　　于朝的手机没密码他是知道的，他抓起于朝的手机点开百度准备给路川搜那个大佬的百度百科：“诶，等下。”
　　“怎么了？”路川抬头。
　　老三一脸吃了舍利子一样的消化不良的表情：“卧槽的天啊，朝哥这搜索记录都是什么鬼！”
　　路川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卧槽卧槽。”老三捂着自己的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路川用夹子敲了敲烤炉的边儿：“有屁快放，成天卖关子又是跟谁学的。”
　　“不是啊，卧槽。”老三把手机转过去给路川看屏幕，“朝哥难道是谈恋爱了？！”
　　“你他妈在那儿放的什么狗屁。”路川皱着眉一把把老三手里的手机拿过来。
　　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时候路川看清了于朝的那些搜索记录——
　　“怎么哄女朋友不开心”
　　“怎么哄女朋友不生气”
　　“怎么哄生气的女朋友”
　　“怎么哄女朋友复合”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朝哥搜的是“怎么哄”三个字呀


第076章 情敌
　　路川余光瞥到去完洗手间的于朝正往自己和老三的方向走, 他把手机递给老三，示意他放回去。
　　下意识接过手机的老三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按路川的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就被走过来的于朝抽走了手里的手机。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于朝在老三身边坐下来。
　　“啊, 不是, 是川......”老三蒙圈地指了指路川。
　　路川拿烤肉夹又敲了敲烤架, 打断老三：“还吃不吃了,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啥啊, 这还没烤好呢。”老三低头看着夹子上还夹着红血丝的牛舌。
　　路川把半熟半不熟的牛舌夹到老三的盘子里：“没见过有人吃一成熟的牛排？”
　　“见是见过，但这他妈还滴着血水的不能吃吧。”老三瞪着俩眼看路川夹过来的牛舌片。
　　于朝按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停留的搜索界面, 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眼神略有些疑惑，然后把手机反着扣在了桌面上，没说话。
　　老三把盘子里那条血红的牛舌夹起来, 试图放回烤架上重新烤一下, 结果被路川敲了下筷子。
　　他皱着脸对着路川小声抱怨了一句, 接着想起来刚刚的事儿又转头问于朝：“哥，你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于朝明显楞了一下, 楞过之后冷着脸道：“没。”
　　老三“嘿嘿”笑了两声, 把烤架上烤好的小羊排往四个人每人盘子里夹了一块：“那我刚怎么在你的搜索框里看到你在搜怎么哄女朋友......刚我和川哥都看见了, 是吧, 川儿。”
　　老三就是纯八卦,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但话音落，饭桌上靠窗坐着的两人都下意识抬起来头。
　　两个人都是往对方那边看的, 所以情理之中地就对上了视线。
　　于朝坐的位置背光, 阳光刺眼, 路川有一瞬间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不过还没等路川细看，于朝就已经偏了头看向旁边的老三了。
　　老三刚被胡乱塞到嘴巴里的肉烫得龇牙咧嘴，此时正举着杯子猛吸冰葡萄汁。
　　他咬着吸管看于朝：“那你搜怎么哄女朋友干什么？你这没谈恋爱？”
　　于朝没说话，但总能感觉到对面本一直在烤肉的人还在看自己。
　　路川右手拿着烤肉夹翻架子上铺着的调味牛五花，突然又起了调戏人的坏心思。
　　他装作挺不在意地翻架子上的肉，问于朝：“不会是觉得我生气了为了哄我吧。”
　　“不是。”对面人回答得很快。
　　路川很轻微地冷“呵”了一声，然后把本想夹给于朝的肥牛夹给了阿伍。
　　“哥，你刚给过我了。”阿伍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盘子里满盘子的肉，“我还没来得及吃......”
　　路川眼都没抬，敷衍道：“没事儿，吃，咱还在长身体呢，给我吃。 ”
　　“那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老三接着八卦。
　　于朝看着烤肉架上“滋啦啦”冒着烟的烤肉片很模糊地“嗯”了一声。
　　于朝这人不太会撒谎，老三既然问了，他也就遵从内心地这么应了一声。
　　“卧槽！”老三没心没肺，顾不上路川还在，嘴里的肉还没吞下就拉着于朝问他情况，“是谁啊，哪个妹妹？我认识不认识？咱学校的？”
　　“当啷”一声脆响，是路川把不锈钢的烤肉夹扔在桌子上，夹子撞到陶瓷盘子的声音。
　　路川站起身，“哗啦”一下把椅子拉开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阿伍仰着脸问路川。
　　路川头都没回，声音挺冷的：“上厕所。”
　　老三只是没心没肺不是是个傻逼，路川因为什么生气他还是知道的。
　　他抬手抽了下自己的嘴，自己骂自己：“真是个傻逼。”
　　老三骂自己的这声实在是太大，引得身旁的于朝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骂自己不是说你。”老三看于朝看自己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于朝道。
　　老三：......
　　老三无语完之后又瞥了眼厕所的方向，在确定路川没回来之后两眼放光地看着于朝又开始了刚刚没结束的八卦：“到底是哪家的妹妹能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赢得我们朝哥的喜爱。？”
　　其实老三长这么大也就见过路川这一个喜欢男孩儿的男生，除此之前就没再见过其他的了，所以虽说有时候他也希望路川和于朝能有个好的结局，但潜意识里他并不觉得于朝也会违背“常规”喜欢路川。
　　所以，下意识的，老三以为于朝喜欢的是个女孩子。
　　见于朝不说话，老三换了个提问方式：“不好意思说是谁也行，那你给我描述描述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路川刚刚光顾着给别人烤，自己根本没吃几片，老三和阿伍一个一个都吃得油光满面的，路川甚至面前的盘子都是干净的。
　　于朝仔细回想了一下刚路川夹进自己盘子里的那仅有的几片肉，然后从一大桌食材里挑了几片雪花肥牛放在烤肉盘里烤了起来、
　　刚路川就吃了两口，好像都是这种肉。
　　肥牛很薄，挨着温度很高的烤肉盘还没有几秒就变了色，熟了。
　　老三伸筷子想加，被于朝抢先一步夹起来放在了路川的盘子里。
　　老三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晚了一步的筷子，又看了看全堆在路川盘子里的雪花肥牛，想也没想，伸胳膊就想从路川的盘子里夹出来点儿到自己的盘子里。
　　于朝用夹子把路川的盘子往远处顶了顶：“自己烤。”
　　老三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夹来夹去弄得哪儿都是。”于朝解释。
　　老三看了看桌子上滴的酱汁，心道也是，然后没多想便自己又烤了一盘。
　　“哥，我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老三盯着刚放上烤肉盘两秒就开始变色的肥牛。
　　于朝不太饿，夹了块已经放凉的黑猪猪五花，蘸了烤肉汁放进自己的嘴巴里：“什么问题？”
　　“就我说那妹子是什么类型。”老三拿生菜卷着香喷喷的牛肉。
　　于朝筷子在盘子里的五花上点了一下，凝神思考老三的问题。
　　“很温暖的那种。”于朝给路川下定义，“很热心，永远拥有热情，有自己的梦想，也很努力地在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努力。”
　　“唔......”老三边吃生菜卷肉边给于朝说的这段话下定义，“原来你喜欢那种温柔上进挂的啊。”
　　于朝不太想和老三聊那么多，随便“嗯”了一声，站起身说去取餐区再取点儿东西过来。
　　于朝前脚刚走，老三后脚就反应过来。
　　他把嘴里的羊排骨头吐出来，“卧槽”了一声看着阿伍很认真地问：“朝哥喜欢的该不会是延宏那个四眼妹吧！”
　　“延宏？”阿伍懵逼着脸回应老三，“为啥啊......”
　　说来也是巧，不光是因为高一下学期的互助小组计划导致延宏、阿伍和于朝在同一个班学习了两个月，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延宏、阿伍、于朝和老三四个更是被分到了一个班。
　　两年同班同学，老三不仅跟于朝熟了不少，跟延宏也能称得上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啥为啥！”老三“呸”一下把嘴巴里的骨头吐净，掰着手指开始给阿伍细算，“第一热情热心，就延宏那种你一道题不会她能追在你屁股后面给你讲十遍的，那还不叫热心？还有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卧槽你是不知道，延宏每本书封皮都写了‘北大’两个字，从高一到现在，年纪前五十爬到年级第三，大年三十都在学校上自习，这还不叫努力？？”
　　阿伍抓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所以呢......”
　　“所以我得给川儿报消息啊！！”老三抓起手机就要给上厕所还没回来的路川发微信，“我得给他汇报谁是他情敌啊！”
　　路川刚上完厕所接了个路建山的电话，说了有五分钟，现在才挂，他走到卫生间外的洗手池旁边，手机放到台子上正打算洗个手。
　　水龙头刚打开，“叮叮——”两声，屏幕上就弹出两条微信。
　　路川拿起来看。
　　老三：！！！！川儿
　　老三：我刚刺探的最新情报！！你的情敌是延宏！！！！
　　老三的微信发过去有半分钟才收到路川的回信——
　　路川：？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毕业旅行
　　老实讲, 路川并不太相信老三说的话，毕竟老三这狗东西二百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关心则乱”四个字说的没错，人在自己喜欢的人和东西上总是很轻易地就乱了阵脚。
　　路川靠在洗手间门口的洗手台上仔细回想着记忆中延宏的样子。
　　虽说两年没见, 但跟延宏前后桌坐了两个月, 路川对延宏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延宏.......
　　路川两手按在洗手池的金属台面上, 抬头看着墙上正对着自己的镜子。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人, 很公正很客观地给了个评价——他应该是比延宏好看的。
　　“怎么不去吃饭？”身后传来于朝的声音。
　　路川的目光通过静子落在身后的于朝身上, 他垂眼，打开水龙头，手伸到水流下, 动作优雅地洗干净自己的几根手指：“接了个电话。”
　　“嗯。”
　　“你也过来干什么？你不是刚上过厕所？”路川瞥眼看走到自己身边的人。
　　于朝拧开水龙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洗手。”
　　他刚借口去取菜才脱离老三的八卦之爪，然而菜都取了两个来回了，上厕所的路川还没有回来。
　　虽然于朝并没有看出来路川生气了, 但直觉上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放了手里的东西过来找了一下。
　　果不其然, 刚进来就看到倚着洗手台发愣的路川。
　　于朝站在路川旁边的那个水龙头前，洗着并不需要洗的自己的手：“你......”
　　他想找个什么话题聊一下, 然而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路川打断。
　　“你跟延宏关系怎么样？”路川问。
　　路川这问题把于朝问得一愣, 于朝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延宏：“还行。”
　　路川“嗯”了一声, 打了第二遍洗手液开始搓自己的手指：“那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于朝虽说和女生相处得少, 但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 不随便评价别人外貌这件事于朝是懂得。
　　“还可以吧。”于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路川吸了一下气，“啪”一下把水龙头排上，转过来身子对着于朝, 痞里痞气的：“就只是还可以？”
　　于朝皱了下眉, 以为是自己这保守的措辞对女生不够尊重, 想了想又加了点儿程度：“挺好的。”
　　“呵”，路川一声冷笑，瞬间气儿更不顺了。
　　他一手按在水龙头上，一手指着自己，问于朝：“那你觉得我呢？”
　　“挺好看的。”于朝这次的回答比刚刚评价延宏时斩钉截铁多了。
　　但路川更不高兴了，合着这意思就是他和延宏在于朝心里差不多呗。
　　他不是说延宏不好看，但他路川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长相，怎么着不应该比延宏的评价高那么一点点点点？
　　路川一拍水龙头，又问道：“那我和延宏谁好看？”
　　于朝眉毛一抽，觉得这问题有些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你们两个不一个性别，没有可比性......”
　　“你就想象她是个男生。”路川毫不犹豫地打断于朝。
　　于朝按着路川的话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虽说和延宏两年同班同学，但奈何于朝向来是个除了对自己关注的事上心意外，其它东西根本都分不走他半点注意力，所以延宏那张脸在他脑子里的印象......还真的留的不是很深。
　　所以于朝仔仔细细地想了十秒，也没在脑子里描绘出来延宏性转成男生的样子。
　　“想不出来她变成男生......”于朝如实答道。
　　路川闭了下眼，后牙磨了两下妥协：“那你想象一下我是女的，我女装。”
　　“......”
　　于朝再次很认真地想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有几秒的时间路川觉得于朝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此时思考的东西有些熟悉，仿佛已经想了很多次的样子。
　　路川皱了皱眉，把这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来。
　　“你好看。”半分钟过去后于朝答道。
　　路川从墙上挂着的出纸箱上抽了几张擦手纸，胡乱擦了下两只手然后把纸团了团儿丢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很轻地冷哼了一声，语带不满：“用想这么久？”
　　“什么？”从后面跟上来的于朝没听到路川在说什么。
　　路川答： “没事儿。”
　　于朝看了路川那明显表情不太好的脸一眼：“你刚在和谁打电话？”
　　刚电话是李想打来的，李国军的女儿，他的小师妹。
　　下个月有个青少年的锦标赛，李想问他去不去。
　　路川有意气于朝，想也没想答到：“一个妹妹。”
　　“妹妹？”于朝皱了皱眉。
　　刚在饭桌上的时候老三才问过于朝“他喜欢的是哪个妹妹”，所以“妹妹”这两个字现在于朝听着总觉得不太正经。
　　“什么妹妹？”于朝问。
　　路川还在气头上，冷笑一声：“你管呢。”
　　-
　　愉快的假期没过两天，路川就被江宁那边召回了省队，封闭训练了一个月，代表江宁参加了先前电话里李想问他的那个锦标赛。
　　参加完比赛等到再次闲下来的时候已经七月下旬了。
　　在家睡了两天，路川又跑到了宁安。
　　在宁安住了一夜，第二天路川还在公寓的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就被老三一通狂轰乱炸叫醒了。
　　路川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电话那端的老三咬牙切齿：“把你电话拉黑了你就用阿五手机给我打！？？”
　　老三不理他，自说自的：“哥，起来了哥！！我给你买了机票！！出去旅游了川儿！你再不起来就赶不上飞机了！！！”
　　路川简直想翻白眼儿，他一头倒下，吼老三：“神经病，自己去！”
　　“朝哥也去！”老三怕路川又睡着，着急火燎地开始嗷嗷，“朝哥也去啊！！就是朝哥去我才喊你的！！”
　　老三一句话路川清醒了点儿，他睁开眼，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于朝？”
　　“对啊！”老三一拍大腿，“你终于醒了啊我的哥哥。”
　　路川不耐烦：“再说这么恶心舌头给你割了。”
　　老三缩了下脑袋，觉得背后有些凉：“对，朝哥，总之这是个有朝哥在的毕业旅行，所以才喊你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拮据的时候还用自己那点儿微薄的存款给你买机票啊！！”
　　路川踩上拖鞋站起来，往浴室走，在想自己要不要洗个头，睡了一晚上，头发全压变形了。
　　“几点的飞机。”路川对着镜子又拨了几下头发。
　　老三一听于朝说要过来，兴奋地都要去跳起来：“十一点十分！！你现在起床洗漱打车过来，十点之前到就行！！”
　　路上的时候路川给老三打电话：“为什么突然要去旅游？”
　　“啊......”老三支支吾吾的，“反正你先过来，过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2点左右二更


第078章 棉花糖
　　路川比老三跟他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十点二十的时候才到机场。
　　刚下出租，离机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路川就看到了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在门口上蹿下跳的老三和阿伍。
　　两个人一个穿了个火红的T恤，一个上身是荧光绿的连帽短袖, 一红一绿排排站在机场的玻璃大门口搞的跟红绿灯似的。
　　路川嫌丢人, 路过两人时脚步没顿, 径直就朝大厅里面走了过去。
　　老三在后面蹦跶了两下追上去, 两手抱住路川的脖子就开始叫唤：“你终于来了哥, 川儿啊，你再不来朝哥就被......”
　　“他怎么了？”路川扭过头来问。
　　“没什么。”老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连摆手转移话题, “你怎么这么慢？不是说十点吗？”
　　“洗了个澡。”路川答。
　　办登机牌和安检的地方人都不多，没怎么排队，不到二十分钟，三人已经过了安检在往登机牌上写着的登机口的方向走。
　　过了安检向右转, 没走几步就看到左手边一排的标识, 23号登机口就在前方十几二十米的地方。
　　“那是谁？”路川视线落在登机口一旁的座位上。
　　还没到登机时间, 登机口旁的几排座椅上坐了满满当当的还是很多人。
　　中午头的时间段，这会儿起飞的航班有好几架, 几排座椅中间没空几个位置。
　　人很多。
　　但路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于朝。
　　以及...... 他身边的那个女生。
　　老三当二傻子充愣：“什么谁, 那不是朝哥吗, 你连朝哥都不认识了......”
　　“我说他旁边那个女生。”路川偏头眯眼看着老三。
　　老三锁了缩肩膀, 放弃抵抗：“延宏。”
　　听到这个名字路川甩手掉头就要往外走。
　　老三抬手一把拉住他, 急到：“你先别急着走啊！是延宏喊我们的，是延宏！！”
　　路川停住脚步转过来。
　　老三见路川没在有走的意思，连忙上前一鼓作气：“是延宏给我打的电话, 说她和于朝准备去毕业旅行, 问我们去不去......”
　　老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川一声冷笑打断：“所以他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为什么要去毕业旅行。”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多月前在烤肉店, 他问于朝自己待会儿延宏谁好看，当时于朝还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好看来着。
　　这才多久，就要和另一个去毕业旅行了？
　　妈的，自己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于朝是这种铁渣男呢？
　　可能是路川的眼神太吓人，老三领悟到了点什么赶忙帮着于朝跟延宏解释。
　　“不是就他们两个要出去玩儿，当时延宏电话里的意思是她想去，所以喊了于朝跟我们，于朝那边还没同意，问我们几个去不去。”
　　路川皱了皱眉，他和延宏虽然认识，但两年没见，自觉还没熟到这种可以让对方专门打电话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旅行的地步，所以相比生气，现在更多的是疑惑。
　　“延宏也喊我了？”路川问老三。
　　“对啊！”老三一拍大腿，“叫你了啊！”
　　说到这儿，老三又往路川身边斜了斜身子，掐了下自己的下巴道：“而且当时延宏.......她问了你好几次，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虽然是来问的我和阿伍，但总感觉她重点是在问你要不要去。”
　　“然后呢？”路川彻底转过来了身子。
　　“然后没了啊。”老三仰着脸，傻乎乎地接着道，“我就是总感觉，说不定是朝哥想叫你来玩儿，但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让延宏来当个说客......”
　　看路川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动的打算，老三又道：“毕竟说实话，我们跟延宏也不是太熟，他找我们搞这毕业旅行有啥意思嘛，对吧。”
　　路川他们站着的地方离于朝和延宏的座椅还有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于朝两人又是背对的他们，所以一直没看到在这边站着的三人。
　　不远处整面墙都是大玻璃的玻璃窗外是一条条笔直的飞机跑道，远处的两条跑道上按顺序排着两架飞机。
　　那两架飞机不慌不忙，没轮到自己起飞的时候就在规定的地点等待排队，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按计划的线路和严格的规章制度起飞。
　　人很多时候想明白一件事儿都是因为突然的灵光一现，路川的目光从那两架飞机中的一架移到另一架上时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们不慌不忙，是因为它们有被规定的航线和很清晰的目的地，它们知道走哪条路，然后在几点几分落在哪个地方。
　　所以它们不急也不乱。
　　但他路川不知道。
　　在他向于朝走的这么久的时间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走，走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所以他会烦，他会猜于朝的心思，会在猜错或者猜不到的时候心里有点酸有点难受。
　　路川目光还在窗户外很遥远的那两架飞机上，然后突然开口，问身边的老三：“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啊？”突然被点到名的老三不明就里，“什么，没啊，你还不知道我，我那一堆女朋友都在游戏里，风娜琴奶露（英雄联盟里的英雄），哪个不是胸大又可爱......”
　　“阿伍呢？”路川又问道。
　　老三直男一个，心里除了游戏就是游戏，阿伍在恋爱这方面更是发育迟缓，有时候还不如老三，所以这问题显然也是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没吧......”
　　“嗯。”路川点点头，在他看的那两架飞机全部起飞之前收回了视线。
　　怎么说他也为能和于朝上同一所大学努力两年。
　　就当是为自己的青春博最后一口气。
　　就这一次，如果这次再失败，，，，，，，他就真的放弃了。
　　“走吧。”路川转身往于朝和延宏坐着的方向走。
　　路川本就来得晚，刚三人又在那儿磨蹭了半天，几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开始登机。
　　“这儿呢！”看到三人的延宏扬手冲他们喊了一声。
　　这两年在一个班，老三跟延宏坐得近，关系算是不错。
　　老三当即扬手也示意了一下，笑着叫道：“小宏子。”
　　拉着于朝冲过来的延宏闻言在老三背上猛拍了一下：“叫谁呢！”
　　老三被拍得疼得呲牙咧嘴：“你下手这么这么重！”
　　于朝跟路川对视一眼。
　　要登机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过来要排队，五个人站在这儿跟一堵墙一样挡住了许多人的去路。
　　于朝看路川一眼，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往后走，同时对身后的另外三人道：“往后来点儿，排队。”
　　阿伍应了一声，老三和延宏在后面打打闹闹地也跟上来。
　　于朝伸手要帮路川拿他手里的行李，被路川侧身避开了。
　　“干什么？”路川看着他。
　　于朝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他收回手道：“没什么。”
　　两人并肩往整个队伍的队尾走过去，快走到的时候路川余光瞥到身边人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了点儿什么。
　　“早上吃饭了吗？”于朝把手伸过来。
　　路川低头看于朝伸过来的手——掌心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两颗棉花糖。
　　这让路川想起来两年前他和于朝看的那次电影。
　　那次于朝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为了让他开心一点，给他买巧克力和糖。


第079章 撒娇
　　“不想吃。”路川把于朝的手推过去。
　　于朝和延宏来得早, 取登机牌的时候上面的座位自然是排在一起的。
　　上了飞机，排队排在后面的延宏追上来，拿着手里的登机牌要跟路川换位置, 她指着于朝旁边的位置对路川道：“咱们两个换换？我不太想坐窗边儿。”
　　路川看了眼往行李架上箱子的于朝, 回头指老三, 跟延宏道：“你跟老三换吧, 我也不想坐窗边。”
　　“曹林斌？”延宏犹疑了一下, 转头看了看老三，冲老三暗示性地眨了下眼睛，“他不是说要跟阿伍坐吗？”
　　老三没明白延宏的意思, 摸了摸脑袋，“啊？”了一声。
　　延宏懒得跟他打配合，直接把票塞到路川怀里，把他往于朝的方向推了一下, 然后拿着路川的登机牌去找他那个座位去了。
　　路川看了眼还在一旁帮邻座的两个老人放行李的于朝, 两步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了他隔壁的那个空位上。
　　于朝被这动静吸引，扭过来头看了一眼。
　　路川抬头的时候正好和于朝撞上视线, 肉眼可见的于朝愣了一下, 路川解释：“延宏跟我换的位置。”
　　“嗯。”于朝点头, 在路川旁边坐下来。
　　于朝掏了手机打算关机, 正好看到手机上延宏给自己发的消息——
　　延宏：“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高三一年于朝跟延宏一直都是前后桌, 高考前一个月，一次偶然，延宏看到了于朝手机里路川的那张照片, 阴差阳错就知道了于朝一直记挂着路川的事儿。
　　于朝没承认也没否认, 延宏就自告奋勇地要帮帮他们两个, 这才组织了这次毕业旅行。
　　路川坐的位置靠窗，于朝坐在他的旁边，临近过道的那个位置。
　　路川少爷心性，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经济舱了，不过念在老三是拿自己的积蓄给他买的飞机票，他就也不在乎经济不经济舱什么的了。
　　路川伸了个懒腰，一双长腿在与前排的空位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面前伸开。
　　遮光板还没放下去，从于朝坐着的地方往窗户的方向看除了能看到窗外跑道上的几架飞机外，还能看到窗旁路川的侧脸。
　　于朝把手机收起来，想起昨天晚上延宏给自己发的“撩男生的一百个小技巧”的文件。
　　昨天晚上临睡前，于朝收到了延宏发来的一个文件夹。
　　延宏也不亏是努力了几年，考到了年纪前三的苗子，跟于朝一样，干什么都整个一学霸思维。
　　延宏发来的这个文件夹里是整了十几份的撩汉秘籍。
　　什么“撩男生的一百个小技巧”“八十八个追男神的妙招”“九十九个让男神欲罢不能的相处诀窍”.....总之应有尽有。
　　于朝当时打开看了一下，有文有图，甚至还有表格数据折线图，总之很专业也很全面。
　　于朝抱着平板对着这些笔记详细钻研到凌晨一点，最后又跑到知乎上搜了点儿怎么追女生攻略看了一个半小时才睡觉。
　　昨天那攻略上怎么说的来着......于朝有些忘了，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打开手机里的wps，找到其中一个名叫《四招制胜》的文件。
　　第一，制造你们同框的机会......于朝侧眼看了下身边的人，已经同框了 ，这条直接pass。
　　第二，适当关心对方......
　　于朝皱了下眉，凝神思索了两秒，然后转头看路川：“你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正在switch上玩儿马里奥的路川闻言回头：“这问题你刚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哦对，于朝想起来了。
　　路川话音落，于朝想了几秒再次抬头：“那你等下要吃什么？”
　　这一个个问题简直问得莫名其妙，路川直接暂停了手里的游戏看过来：“飞机餐。”
　　“嗯。”于朝点头。
　　路川这两句莫名其妙的问话直接把路川气笑了，他也不打游戏了，转了身子过来看着于朝：“不然你觉得我能吃什么？在飞机上叫个大厨给我炖煎煮炸地做个中国八大菜系？”
　　于朝直觉路川心情不太好。
　　怕惹着路川，于大学霸第一次没有顺着自己性子来，屈尊降贵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了一声没说话。
　　于朝这“嗯”的直接把路川弄得没了脾气，他看着于朝：“你到底想问什么？”
　　于朝舔了舔唇：“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得，这招也不行。
　　于朝放弃了，打算接着再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妙招。
　　他回过头，视线接着往下滑，去看第三条。
　　第三，制造你们之间的联系……简而言之就是知道地方喜欢什么，对方的兴趣爱好在什么地方
　　相同的兴趣爱好......于朝想不出来路川除了射击还喜欢什么。
　　“你又要问什么？”感受到身旁人看过来视线的路川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转过来，“问吧。”
　　于朝本已经绷得很紧的唇此时再次绷了绷，开口：“你平常喜欢干什么？”
　　“射击，学习。”路川冷笑一声，回答。
　　“嗯。”于朝又是语音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应了一声。
　　于朝这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语气都两年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路川气得牙疼，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这个不会说话的木头的。
　　“你真没什么想问的？”路川下最后通牒，“你这要是没什么想问的我就接着玩儿我的游戏，你也别再看我。”
　　于朝嘴强牙硬，下意识反驳：“我没看你。”
　　路川“呵”一声就看着于朝，也不戳穿他。
　　好吧。
　　于朝在路川的注视下对刚刚的话作出了补充：“我没看你，我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那你倒是问啊。”路川简直要被于朝这个破性格给逼疯了。“你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左右没个重点，你到底是想知道什么？”
　　路川说这句的时候说话声音大了点儿，引得前排和他们左边的几个人都扭过来朝他们看。
　　老三，阿伍和延宏的位置在后面七八排的地方，没听见他们说话，也没往这边瞅。
　　路川看了下朝他和于朝后这边看的几个人，很有礼貌地抱歉地笑了笑。
　　接着他视线再次转回于朝的时候有些无奈，再然后，这视线就在于朝身上落了一秒就移开了。
　　就在路川正打算转回去接着玩儿自己的游戏机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左胳膊上搭上来的手。
　　路川垂眼看了看那个指节分明的手，然后又抬眼看了看这只手的主人。
　　“你到底想......”路川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满是无奈，看样子像是已经不想再和于朝纠缠下去的样子。
　　于朝手上使力：“你这两年谈恋爱了吗？”
　　“没有。”路川回答得很利落，“你还想问什么。”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南航漂亮的乘务员正在走来走去，提醒大家把手机关机。
　　“这位先生，请你把手机......”乘务员走到于朝身边。
　　于朝把手里的手机扬了一下：“调成飞行模式了。”
　　漂亮的空姐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您的配合。”
　　和空姐说完话的于朝转过来：“那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还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你还喜欢我吗？”
　　于朝看着路川的眼睛，还是问了出来。
　　还喜欢吗......
　　路川的目光落在于朝的眼睛上。
　　于朝的瞳仁是深灰色的。
　　不是棕色，也不是黑色，深灰色，很特别。
　　两年前的时候路川就觉得于朝这眼睛长得蛊惑性太强，任谁看一眼都要掉进去。
　　当时老三质疑他为什么喜欢于朝的时候，他还跟老三呛过。
　　他说老三不懂，于朝的魅力在哪里只有他知道。
　　时至今日，于朝这眼睛对他的蛊惑劲儿还在。
　　但喜欢不喜欢......老实讲，从两年前于朝拒绝他到现在，他确实是有些累了。
　　喜欢好像还是喜欢的，但面对于朝这根又硬又倔的木头，他好像没了两年前那种迎难而上，想把这根硬骨头啃下来的劲儿了。
　　刚那个提醒于朝手机关机的空姐已经又走了回来，他走到于朝和路川这排座椅的附近，甜美的声音在提醒乘客们“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大家扣好安全带。”
　　于朝按在安全带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视线没有移开，还是好好地钉在路川的身上。
　　于朝没有看表，但应该有一分多钟了，路川......还是没有回音。
　　他突然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一直以来，虽然他都在怀疑和犹豫，怀疑路川还会不会喜欢他，犹豫自己要不要表白，但其实他心里，他潜意识里都是认为路川会一直喜欢他的。
　　或者说是他希望路川一直喜欢他。
　　有时候一件事情在脑子里想得多了，即使没有发生，人也信以为真。
　　这一瞬间，于朝很害怕“他觉得路川会一直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这样。
　　“路川？”于朝再开口的声音都没有之前那么不带情绪，那么冷。
　　于朝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是在一个多月，在高考考场上，拿着笔写卷子，涂答题卡的时候也没有这样。
　　高考会考成什么样子的成绩，他心里是有一个大概的数的，学了三年，大大小小那么多考试，那么多摸底，能考出来几分他心里是知道的。
　　但在路川这件事情上不是。
　　他没有底，没有任何把握。
　　“还行吧。”路川转回去，“还行。”
　　于朝看着路川转回去打开switch，操动手里的马里奥接着跳来跳去，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当初“算了”是他说的，如果在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里路川选择了放弃，他又有什么资格喊路川留下来呢。
　　于朝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机舱上的天花板，自我剖析了一番。
　　他好像不太会追人。
　　这次旅行怎么说也算是延宏组织的，所以目的地是延宏选择的，甚至游玩儿的路线和沿途要打卡的美食都是延宏安排的。
　　一行五个人，老三是个大老粗，阿伍是个二百五，于朝和路川显然心也不在游玩儿上，所以安排衣食住行的重担就落在了延宏的身上。
　　下飞机在机场等“滴滴”的时候，路川给延宏微信上直接转了两万块钱，意思是这次出行的所有费用他都包了，这几天的花费让延宏看着从这两万里出。
　　延宏当时看见钱的时候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说路川怎么跟于朝一个德行，于朝也是这样，昨天晚上出发前也在微信上给她甩了两万块钱，说让她安排大家住宿和吃饭的时候直接用。
　　一个一个财大气粗的，都是直接两万两万的打。
　　但这钱延宏肯定是不会要的，她把钱退给了路川，让路川重新给她打了两千，说是每个人先给她两千，然后所有公共花销都从这里面出，最后玩儿回去之后她算一下帐，然后多退少补。
　　这主意也还不错，路川同意了这个提议，把自己的两万收了回去，给延宏又转了六千，说是自己和老三还有阿伍的费用。
　　老三乐得“吱吱”的，说路川真够意思，然后拐弯抹角地开始给路川要自己帮他垫机票的钱。
　　路川看老三那个死样子就不想理他，任凭老三“叮铃桄榔”说了半天，最后只说自己给他交的那两千块钱"团费"就当是还他机票钱了。
　　几人落地不到下午不到下午两点。
　　既然是AA，那延宏定的住的地方必不会太贵，她在离磁器口不远的地方订了民俗，两层的loft小公寓，三间卧室，又一个卧室单独在一层。
　　五个人打了两辆车，到订好的民宿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
　　在飞机上虽然吃了东西，但毕竟是飞机餐，不大好吃，几个人除了阿伍都没吃多少。
　　行李放好，老三和延宏就提议出去吃饭。
　　“你们想吃什么？”延宏拍着手从二楼走下来。
　　延宏这人真的天生就适合去公职部门当个领导什么的。
　　为人正直刻板，领导能力强，如果以后她能在官场的路上一路向前走，一定是个为人民服务的清正廉洁的好官。
　　“火锅？”刚把行李箱扔到沙发旁边的老三跳起来回答延宏的话，“重庆不是有个什么九宫格火锅很有名吗？”
　　说话间延宏已经走到了楼下，她打开手机，看自己在大众点评上收藏的店铺：“错过了饭点儿，我之前查好的那家火锅店现在不营业，不然我们先吃个别的？”
　　延宏这姑娘食量不小，在吃上面也是个能吃的主儿，虽然比不上阿伍，但在剩下的四人里，也面前能被称为是一个美食达人。
　　但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学习耗光了所有精气神儿，无论怎么吃都吃不胖。
　　168的个子只有九十多斤，干巴瘦，感觉一捏整个人都要酥掉。
　　老三瘫在沙发上，看着延宏：“竹竿哥，那你还有啥推荐的没有。”
　　延宏瞪老三一眼，整个就一大写的无语：“曹林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贱呢？”
　　老三属于那种嘴贱人怂的，他“嘿嘿”一笑，当即缩了缩脑袋，赔着笑跟延宏道歉。
　　延宏懒得理他，两步跨到沙发前面，坐在路川旁边的沙发上：“路川，你想吃什么？”
　　“都行。”路川在看国外一个射击比赛的直播，眼睛盯着屏幕，视线转都没转，“你问问他们，我吃什么都行。”
　　延宏抿了下唇，抬头看站在另一边的于朝。
　　这个loft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楼中间的客厅不算小，挨着客厅的是个开放性厨房，隔断厨房和客厅的是个很有情调的小酒柜。
　　此时于朝就靠着这个酒柜在看她和延宏这边。
　　于朝不知道在想什么，两只眼睛都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延宏直觉两人不太对劲。
　　这气氛总觉得怪怪的，跟上飞机前不太一样。
　　延宏转过身子，背着路川对于朝夸张地挥了挥手。
　　于朝被她挥手的动作唤回了神儿，眼睛有了焦点，抬眼看过来。
　　？
　　于朝皱了皱眉，对延宏表示疑问。
　　延宏指了指路川的背影，口型比得特别夸张：“你们怎么了？”
　　延宏嘴形比得很大，而且于朝很明显看懂了她的问话，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愣了一会儿，才冲延宏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儿。
　　延宏不明就里，又看向老三和阿伍。
　　阿伍刚在搬箱子，没看到延宏跟于朝说什么，自然是插不上什么话，但老三刚一直坐在旁边，知道延宏看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耸了下肩，表示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之间怪怪的。
　　延宏挑了挑眉，叹口气，觉得爱情这种东西真难。
　　于朝和路川是心不在焉，阿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老三是说听延宏的，所以问来问去，最后的决定权又落在了延宏这儿。
　　延宏是个火急火燎的泼辣性子，不喜欢磨磨唧唧也不喜欢拖拖拉拉，当即拍板决定就去吃离解放碑很近的那家花市碗杂面。
　　碗杂面，重庆小面都是重庆的特色，来这儿了不吃一下总是觉得有些遗憾。
　　既然拍板儿了决定吃什么，几个人当即打车就往那家卖碗杂面的地方赶。
　　但店的时候不过四点多。
　　不亏是整个重庆排名第一的碗杂面面馆，下午四点，既过了午饭，又没到晚饭的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竟然还是满满的一店的人。
　　五人在店门口等了有几分钟，等到角落两个吃完腾出来座位的情侣。
　　“你们先去坐，我和小宏子买了饭拿过来找你们。”老三招呼完剩下的三个，拉着延宏就往门口收银的地方去了，“都给你们买碗杂面了啊，来就要吃最特色的东西。”
　　阿伍跟一个木头和一个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不高兴”干坐着也没意思，刚坐下没几秒，屁股还没坐热就说要帮老三和延宏端饭也走了。
　　五个人这么吵吵嚷嚷了一路，话多的三个一走，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
　　路川不说话，于朝更不知道怎么说话。
　　路川从上飞机的时候就把老三的switch霸占过去玩儿马里奥了，从上飞机就开始玩儿，下了飞机等行李的时候也在玩儿，连刚刚打车过来的路上都在玩儿......就好像全世界的东西都没他手里的那个游戏有意思。
　　于朝划拉了两下手机，看了几秒觉得没意思就关了。
　　他有点儿想跟路川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朝把手机里的所有软件都点开关掉了一遍，身边的路川还在玩儿游戏，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于朝又点儿发愁，想了想他又点开百度云，找到延宏给他分享的那个文件夹。
　　但是翻过来倒过去半天也没在那几个文件里找到一个能用的。
　　只有一个跟现在他和路川的情况又点儿像。
　　是个主题为“哄男朋友不生气”的文件。
　　里面说面对男朋友生气不说话的时候，你就使出浑身解数卖萌撒娇，一般男人都抵抗不了萌妹子，所以这招基本上是对所有直男都管用的。
　　于朝皱眉把这段话好好研读了两遍，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毕竟路川并不是个“直男”。
　　他觉得延宏这姑娘有时候干活儿也不太认真，不太会举一反三，这些文件明显都是男生对女生，或者女生对男生的，对他和路川有些不太适用。
　　改明儿他要自己再好好搜搜。
　　这家生意是真的好，除了在店里吃的，还有不少打包带走的，延宏三个人在门口等了又好几分钟了，还没有做到他们。
　　于朝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确定三人在聊天没看这边之后转过来又把刚刚那条唯一符合现在情况的技巧又读了一遍。
　　也不知道延宏是从哪里粘贴的这些，还挺贴心的。
　　这技巧写的很详细，甚至连怎么撒娇卖萌，怎么说话都举出了例子。
　　路川看着是在玩儿游戏，其实心思也不全在游戏上。
　　switch上的这马里奥他初中的时候就打通关了，他现在玩儿的是最简单的模式，不用费脑子，他只是不太想理于朝，又有些想想事情，所以给自己找个不费脑子的事情做。
　　所以于朝在他旁边的动静他都非常清楚，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此时他正在玩儿的一关有些难，他又没有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上面，所以一直在死。
　　在死第四次的时候路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总之他就是突然听到身边有一个深沉磁性的声音说了声“啾咪”。
　　路川：.........................
　　神经病吧，这要是于朝说的他现在把手里的switch吃下去。
　　路川把手里的游戏暂停，转过去，眼神非常不能理解地看着于朝：“你说话了？”
　　于朝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喉结也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张了张嘴，否认：“没有。”
　　路川挑了下眉，他发誓他绝对听到了一声很小声的“啾咪”，并且真的是于朝的声音。
　　妈啊，于朝那个沉冷的声音，他真的真的不可能听错。
　　路川眯了眯眼，像审犯人一样看着于朝：”你确定？“
　　于朝很镇定，当即反手很坚定地回了个：“确定。”


第080章 大家新年快乐鸭
　　等了有二十多分钟, 老三几人才把面端过来。
　　“也不是饭点，怎么这么多人。”老三坐下，从靠墙的筷桶抽了双一次性的筷子出来, 掰开, 两根筷子相互刮了刮, “看来是真的好吃, 都尝尝。”
　　阿伍率先来了一口, 感叹：“唔......这辣子太绝了......”
　　从二十分钟前那声“啾咪”直到刚刚老三延宏几人坐下，这期间于朝和路川都没有再说过话。
　　不得不说这家的碗杂面确实好吃，糯糯的豆子配上肉沫, 面条也是煮的软硬正好，和一般的机器压制的面条不太一样，很筋道。
　　辣椒油是正宗的重庆味道，香辣但不冲鼻。
　　但于朝......却没什么口味。
　　“明后两天你们都想去哪？”延宏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道。
　　于朝不是很饿, 没吃两口就停了筷子：“都行。”
　　延宏撇着嘴无语, 看着桌对面的于朝和路川：“知道你们俩肯定又是‘都行’, 所以我这话没问你们两个，问的是老三和阿伍。”
　　老三一仰头, 受宠若惊：“合着这是问我呢？”
　　阿伍用纸巾抹了下嘴角, 举手建议道：“三峡广场那边有个扒大坨牛肉火锅, 网上说那儿的牛蹄筋特别好吃, 咱们晚上去吃那个吧！”
　　路川用筷子把碗里的肉沫都挑出来扔到另一个空碗里, 又扒拉干净了面上的豆子，最后挑了一筷子既没有豆子也没有肉沫的面蘸了点酱才放进嘴巴里。
　　接着皱了下眉评价道：“一般，和杂酱面没什么区别。”
　　延宏在对面拿筷子指着他的碗实话实说：“哥, 你把豆子和肉沫都挑出来了, 那不就剩酱, 你还吃啥啊。”
　　于朝顺着延宏指路川的筷子看过去，问路川：“你不吃肉沫？”
　　阿伍一边吃自己碗里的面一遍解释：“他不吃，跟他吃什么炸酱面之类的，他从来的都是把面上的肉沫扒拉干净才吃。”
　　“你说他这人挑不挑。”老三一直对路川这极其挑剔的饮食习惯非常费解，“你说炸酱面不吃肉酱，干脆买一碗白面条自己放点辣椒放点酱油拌拌不妥了？”
　　即使是坐在这样烟火气非常浓的一家店里吃饭，路川还是动作矜贵的像个少爷，他挑起碗里的面，反驳老三：“自己拌的不是这个味道。”
　　说话间，隔壁桌走过来一个女生，女生上身黑色紧身短袖，小腹上方靠左的位置是同样的黑色抽绳，短袖上衣在腰线的位置收紧，显出女生曼妙的身材。
　　下身的黑色半身裙和马丁靴更是让她的长腿“一览无余”。
　　她在五人的桌旁站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屈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看着于朝，一杆直球打出来：“方便加个微信吗？”
　　于朝眼皮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不太方便。”
　　黑裙女生显然不是那种腼腆的性子，只见她挑了下眉，没有任何尴尬的又把目标转向了路川：“那这位小哥哥呢？”
　　路川手里的筷子一停，先是扫了眼身边冷着脸吃饭的于朝，看完于朝再抬头的时候弯唇对那女生笑了笑：“方......”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于朝打断：“他也不方便。”
　　女生看着两人再次挑了下眉，表情有些玩味，张嘴正想说告辞的话，没想到事情又出现了反转。
　　路川没理于朝的话，手机打开微信，调出来二维码，笑着把手机伸出去：“方便的。”
　　从初中开始，追路川的女生就层出不穷，路川人长得好，又会射击，上学几年愣是把全学校女生都迷得不要不要的。
　　初三那年路川不去体校训练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买过早餐，小姑娘们热情，桌肚里天天豆浆油条面包应有尽有。
　　但路川这么多年也没对那个女孩子动过心，这种要微信的更是一个都没给过。
　　路川说他自己知道自己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喜欢上哪个女生的，所以就也别祸害谁了。
　　但今天......老三和阿伍一时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抬起头来，就连不怎么了解路川的延宏也下意识放了筷子看过来。
　　于朝挑面的手更是一顿，但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制止什么。
　　路川仿佛没看到同桌的这几个人的动作，仍然是和面前的女生愉快的交换了微信。
　　等那女生拿着手机转过身已经走出去了一会儿，老三先是瞥了眼毫无异常还在吃东西的于朝，然后和身边的阿伍对视一眼，转头问路川：“你怎么加人家微信？”
　　路川顾左右而言其他，低头把自己面上的肉沫和豌豆扒拉得更干净了些：“她过来加我的。”
　　“我知道。”老三跟阿伍一样，吃饭快，说话间，碗里的面已经见底的，“我的意思是人家加你你就加她？你以前......”
　　路川挑了一筷子面放进嘴巴里：“这姑娘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吗。”
　　路川话音落，身边的于朝也抬头看过来。
　　“怎么了？”路川看着于朝，明知故问。
　　于朝皱着眉抿抿唇，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但抿唇的动作重复了三四次，最后只干巴巴地抛出来一个：“没事儿。”
　　吃完面延宏跟个导游似的又把他们带到嘉陵江坐了个船，晚上八点多，几人到了先前阿伍说的那家牛肉火锅店。
　　晚上八点多店门口还在排队。
　　等到几人真正坐到桌旁开始点菜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要了个牛蹄筋和牛腱的混合套餐，特麻特辣的火锅把五个人吃得心肝脾肺都是舒畅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三一挥手提议整两瓶啤酒，大家被辣得舌头都是麻的，当即全部响应了起来。
　　鉴于延宏是个女孩子，路川和于朝，甚至是老三都按着她不让她多喝。
　　但几个大老爷们儿都別不过他一个“假爷们儿”，拦都拦不住，延宏最后愣是一甩膀子干掉了两瓶，但别说，延宏的酒量确实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好，两瓶下肚，一点事儿没有。
　　倒是提议喝酒的老三和阿伍，还有酒量不太行的路川喝得晕得七荤八素的。
　　延宏嫌弃地看看老三，对还清醒着的于朝道：“几瓶啤酒就这样了？”
　　于朝没顾上来看老三，伸手把一旁眯着眼笑眼看就要歪过去的路川扶住，他一手握在路川肩头，虚揽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等下打两个车回去。”于朝道。
　　延宏很嫌弃地拨开试图和自己猜拳的老三：“对给司机师傅点钱，让司机帮着把他们扶上去。”
　　“嗯。”于朝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朝哥和川儿也新年快乐~


第081章 江岸
　　阿伍虽然有点儿懵懵的, 但比老三和路川清醒得多，再加上他长得又高又壮，劲儿大, 所以就让他跟着延宏帮忙照顾老三了。
　　至于照顾路川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于朝的身上。
　　叫的两辆车不是同时来的, 于朝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 先来的那辆车让给延宏他们坐了, 自己则带着路川等后来的那辆。
　　从喝多了酒就开始眯着眼睛笑一直不言不语的路川, 不知道怎么的，上了车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他两手熊抱住副驾驶座位的座椅大着舌头冲司机师傅撒娇：“去......去呼牙痛......叔叔。”
　　驾驶位的司机胖胖的，但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这声“叔叔”着实把对方叫得有些尴尬。
　　“那啥......孩子啊，啊不是，”对方扭过来，顺着“叔叔”两字给路川也整了个对应的称谓, “小伙子, 呼牙痛是什么地方？”
　　司机问这话的时候于朝正忙着把路川的两条胳膊从前座的座椅靠背上扒拉下来, 闻言他抬头对师傅翻译到：“他说去洪崖洞。”
　　“推......推推，”路川笑嘻嘻地朝师傅和于朝转过来, “就是呼牙痛。”
　　路川这一声直接把司机整乐了：“原来是洪崖洞啊, 你一直说什么呼牙痛呼牙痛, 我以为你说是被谁呼了一下, 牙疼呢。”
　　司机师傅估计觉得自己挺搞笑, 说完又乐了两下接着问于朝：“你们两个是同学啊还是兄弟。”
　　于朝想说都不是是别的，但想了想忍住了，最后从两个关系里找了个更亲近的：“兄弟。”
　　司机爽朗一笑, 从倒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怪不得, 我就说两个怎么都长这么好看。”
　　司机师傅也是个实在人, 尽管于朝一看就不像是爱说话的，司机还是硬跟于朝聊了几句。
　　车开到一个交叉口的时候司机停了闲聊，问于朝：“到底去洪崖洞还是你们刚开始定的那个目的地？要是去洪崖洞的话再往前的十字路口就往左拐了？”
　　于朝看了眼听见“洪崖洞”三个字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路川，抬眼对司机师傅道：“洪崖洞。”
　　十分钟后，车稳稳地停在了洪崖洞入口附近的马路上。
　　与此同时，延宏的电话如约而至。
　　于朝一手架住路川，另一手按了接通键。
　　延宏清脆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出来：“你们到了没有？”
　　“没。”于朝单手把路川抱得稳了些，“我们在洪崖洞。”
　　“洪崖洞？？”延宏不解，“我们不是计划好了明天晚上去那儿吗？你们这么晚了，路川还喝多了去那儿干什么？”
　　“路川想来的。”
　　延宏对于朝的话不太能理解：“他说去就去？他喝成那个样子说的话能算数吗？他要是想上月球上溜达一圈儿你也带他去？”
　　于朝没回答延宏的话，只是说他带路川逛一下就回去了，至于老三和阿伍两人，说是能安全到酒店就行，其它不用延宏管，让她把两人扔到一楼，自己直接上楼睡觉就行。
　　路川跟没骨头一样靠在于朝身上，于朝一手半抱着他不好走，索性就站在了路边。
　　他们站的地方在离马路边不太近，左手旁边两米的地方又有一棵树，树荫半垂着，正好遮着他们，连光都没有多少。
　　往来没什么人，两三分钟里就路过了一对小情侣，估计是看他们两个靠在一起的姿势有些亲密，勾头看了一眼。
　　“呼牙痛呢？呼牙痛在哪儿？”路川从于朝的胸前仰起头来。
　　“前面。”于朝撑着他抬手往后指了指。
　　已经很晚了，但洪崖洞旁边的那个桥上人还是很多。
　　路川看着满是人的桥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于朝就问道：“不想去了？”
　　路川抬头看看于朝，因为喝多了酒，路川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他目光在于朝脸上落了有好几秒好像才听明白于朝在问什么：“啊......人太多。”
　　于朝点点头，想起刚在车上搜到的攻略。
　　网上的攻略说沿着马路找能找到一个入口下到江岸，从江岸往上看，能看到桥上的景色和隔岸的灯火，而且晚上江岸附近的人不多，环境没有桥上那么嘈杂，对怕吵的人说是除桥上外另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朝想了想，轻声问身边的路川：“想去江边看看吗？”
　　晚上的啤酒路川喝的有三瓶多，还没醒酒，此时靠着于朝站都站不直。
　　他头歪着靠在于朝的肩膀上，想了会儿，答道：“行。”
　　从他们下车的马路到江岸的入口不算远，两人走得慢，但也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攻略上写的没错，晚上的江岸确实没有什么人，两人从上面下来，沿着江走得有一会儿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于朝怕路川喝了酒又吹风不舒服，走了一会儿也不往前走了，索性就站着，两手揽在路川的腰后，任由路川靠着自己。
　　江岸边的光不太亮，照明借的是头顶桥上的光。
　　于朝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路川的睫毛上。
　　路川的睫毛长，但不密，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秀气有足，但又不失英气。
　　路川真的是喝多了，不然凭他这几天对自己的态度也不能现在就这么安静的靠着自己打盹。
　　“路川。”于朝在路川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路川迷迷糊糊睁开眼，两只眼睛聚焦了一会儿，才看向于朝。
　　“嗯......？”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疑问。
　　于朝抿了抿唇，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踌躇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你还喜欢我吗？”
　　“你是谁？”路川看他的眼神有些迷蒙。
　　“于朝。”于朝唇绷得更紧了些，“你还喜欢于朝吗？”
　　听到问话的路川先是皱了下眉，紧接着把头从于朝肩膀上拿了起来，他右手抬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表情看起来稍微有些苦恼：“最近...怎么总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于朝上前半步，两手在路川两手肘周围虚托住，想起下午在飞机上的时候自己才这么问过路川，便觉得路川抱怨得也没错。
　　于朝跟着路川的抱怨瞎胡扯：“可能大家都对这个问题好奇。”
　　“行吧......”路川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不太喜欢了。”
　　于朝抬头，目光落身前的人身上。
　　“不太喜欢了。”路川带脸上带着恼意再次重复道，“老子......老子追了他那么久，掏心掏肺，心窝子都快掏干净了，他跟老子说算了......”
　　于朝自知路川说的是两年前。
　　他伸手扶住要向后倒的路川，第一次有些恨自己这先天的不善言辞。
　　于朝握着路川小臂的手使了些力气，试图解释：“当时那情况太难了，我想等我有能力一点......”
　　“我想过。”路川打断他。
　　“想过什么？”于朝问。
　　路川虽然醉了，但这些事儿已经在他脑子里想了千百遍，所以现在说出来，除了有些大舌头外，还是有逻辑的。
　　“想过他当时为什么拒绝我。”路川道，“其实...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并不讨厌我，或者对我也有一点点好感，如果是这样他还拒绝我的话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于朝很认真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路川打了个酒嗝：“一是他肯定没有像我喜欢他那么喜欢我，还有...还有就是他可能觉得当时情况太复杂，想以后...以后再想跟我在一起的事儿，但他的性子太磨叽不主动了......”
　　路川说到这儿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了眼，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莫名的委屈。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听路川接着道：“总是我往前走......我有些累。”
　　没有回馈的喜欢太累了，人累久了，热情丧失了之后可能就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于朝大概了解了路川的想法，但一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二是他现在面对着的是个“酒鬼”，就是解释得再清楚对方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路川，明天......”于朝想哄路川先回去睡觉，一切等明天酒醒了再说。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川大着舌头打断：“但我这人不争气...虽然心里难受，但转学了还是想着他，老三给我出主意，让我考清华，我觉得这主意好，就拼命努力......拼命努力，没成想，这两年的苦没白吃！”
　　于朝听着路川的话下意识觉得不对：“你说什么？”
　　路川睁了睁眼：“我说我为了于朝...这两年拼命学习考清华啊！”
　　来旅行的前几天才报过志愿。
　　于朝当时还专门跟老三发消息，拐外抹角又问了一遍路川的志愿，老三说路川拿了体育特招的资格要报清华.......但他以为老三是骗他的，就没信。
　　妈的......完蛋。
　　路川高一成天那个样子混，任谁也想不到他这后两年能拼了命的冲清华。
　　于朝不甘心，问路川：“你高考志愿报的哪里？”
　　“清华。”
　　两个字落地，于朝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谁。
　　他成绩好，这次高考发挥的也好，根本用不着之前的推荐名额，清华被北大的大部分专业都可以上。
　　几年前开始他就一直想学法，所以报志愿的时候翻过来比过去就填了北大的法学系。
　　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
　　重庆的夏天湿热，除非呆在空调屋里，白天呆在其他地方都像是在蒸桑拿。
　　不过晚上还好，可能他们站着的地方又靠近水，所以跟白天的湿热相比，这会儿带着凉意的小风吹得人舒爽了几分。
　　于朝这边还在后悔着，路川那边又开口说话了。
　　“我算了算我的成绩......估计差不多，不行的话我就去北体。”说着说着路川的眼又开始瞪起来，有些凶，但因为喝醉了，又有些奶，“反正最后如果我真去了清华，但他没去，去了别的学校的话，我就捏死他。”
　　于朝：......
　　于朝感觉头顶突然传来一丝凉意。
　　“他要是去北大呢？”于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路川抓把自己的头发：“那就更捏死他，清华北大向来‘势不两立’他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2章 第二天
　　“如果......”
　　于朝“如果”了半天也没“如果”出来个所以然。
　　于朝想了想正想着怎么把路川哄好, 突然领子一紧，被身前的人揪住了领口。
　　江岸对面通明的灯火印在路川的眼睛里，把他黑色的瞳仁衬得很亮。
　　路川拽着于朝的衣领很认真地左右看了两下：“怎么长得有点像那个狗......”
　　路川大舌头, 后半句说得不是很清楚。
　　于朝皱眉问：“什么狗。”
　　路川空咽了下嗓子：“于朝那个狗。”
　　“......”
　　还不如不问。
　　路川手还揪在于朝的领子上, 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 点了点于朝的嘴唇, 慢条斯理地评价道：“长得还挺好看......”
　　于朝伸手握住路川的手腕, 嗓音喑哑：“别乱摸。”
　　夜晚江边的风凉了不少，但于朝却觉得莫名湿热，身上后背, 包括是捏着路川手腕的手心都有些粘粘的。
　　“你想干什么？”于朝制住路川乱动的两只手。
　　不知道是因为心绪被拨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朝微微皱了皱眉，正想再说什么，下一秒唇上一热, 身前的人竟然吻了上来。
　　大概是喝了酒, 路川的唇热热的, 跟于朝微凉的嘴唇相比差的温度有些多。
　　于朝呼吸一滞，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对方的唇没有一触即离, 而是静静地贴着他的, 没有其他动作但也没有离开。
　　于朝握着路川手腕的手轻轻收紧, 还没想清楚下一步动作, 唇上又被人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于朝的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不错......真不错。”路川身体后撤,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赞叹着。
　　于朝还没缓过来神儿，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询问着：“什么不错。”
　　路川手抓着于朝的衣领，另只手抬起来拍了下于朝的肩, 醉醺醺道：“夸你呢, 说你亲起来很不错......”
　　于朝没理会这句夸奖, 倒是在路川这话里抓出来别的意思：“你还亲过别人？”
　　不然是怎么判断出来不错的。
　　路川向后退了半步，拧起来眉看了看路川，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嘴里嘀咕了两句，又说：“......你管呢......”
　　江岸的路坑坑洼洼并不算平，路川后退的脚一个没踩稳，向旁边歪倒了一下，于朝掂着他的两条胳膊，把他人扶正。
　　于朝心情不太好，他不知道路川这句“你管呢”是什么意思，想起来刚刚路川贴在自己嘴上的唇心里又觉得有些热热的，像被猫挠了一样，痒痒的。
　　总之，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冰火两重天了。
　　不过，醉鬼和正常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于朝这边正心里一上一下地闹腾个不停，路川那边一手被在身后一手拍拍胸脯又开始对着江吟起了诗。
　　“锄禾日当午，游子身上衣，一行白鹭上青天，疑是银河落九天！”路川一抬手，模仿电视剧里伟人的姿势，“春江花月夜，对影成三人，千里共婵娟！”
　　于朝：.............
　　所有句子全不是一首诗里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背的。
　　就无语。
　　于朝陪路川在江边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半，路川那牛头不对马嘴的诗背了一首又一首，最后结尾还来了首调跑到了西伯利亚的《青藏高原》。
　　好不容易等到后半夜路川那“疯劲儿”过去了点儿，于朝才把他拖回了住的地方。
　　半夜三四点，无论是老三和阿伍还是延宏，都睡的有些不省人事，所以两人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另外三人。
　　事先分卧室的时候路川摆明了不想和于朝睡一个房间，所以最后分来分去，阿伍跟路川睡了一间，而于朝则跟老三睡了一间。
　　于朝把路川抱回他和阿伍的卧室，帮他用湿巾擦了脸和手，又帮他脱了鞋盖了被子，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折腾到了大半夜，于朝却一点儿都不困，甚至是想起刚在江边路川趴上来的那个吻浑身上下还有些燥热。
　　没办法，于朝只得去一楼的浴室冲了个凉。
　　冲完澡回来上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但于朝愣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到早上八点，困意来袭，身体实在是扛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觉睡过去，于朝再睁眼的时候就是中午十二点过了。
　　而且于朝能醒，多亏是托了老三“叫魂儿”的福。
　　“我靠，朝哥，快醒醒，快醒了，别睡了！”老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在耳边。
　　于朝头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皱眉抓了把头发：“干什么？”
　　老三见他醒了立马拿着手机扑上来：“哥，你终于醒了！川儿走了！！！”
　　于朝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此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但再懵也还是捕捉到了老三这话里的关键信息：“走？走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回江宁了，但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你报了北大？？？？”老三一愣之后，又扑上来，把手机杵到于朝面前。
　　老三这一句一句的信息量有点大，于朝不清醒，根本搞不清楚老三这几句之间的联系，只能跟着老三的问话回答：“对。”
　　“我艹的的天老爷啊......”老三把手里的手机屏幕对着于朝在此往于朝脸上怼了怼，“你自己看看吧。”
　　于朝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伸手把老三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大眼扫了一下整个屏幕。
　　屏幕停留在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于朝抬眼看了下最顶端老三给对方的备注——川儿。
　　看来是老三跟路川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发的——
　　川儿：我走了
　　紧接着下面一条是十分钟前老三回的消息——
　　老三：啥？？？？？
　　川儿：我现在在机场。
　　川儿：马上要登机了。
　　老三：？？？？啥啊！！到底发生了啥啊？？？？
　　再往下路川没有再回文字性的消息，而是直接甩了一条链接过来。
　　那链接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标题，是宁安一高学校贴吧的帖子，标题是《恭喜于朝大神被北大录取！》
　　于朝：............
　　几个小时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在想怎么告诉路川他报的是北大的的事实，结果他这边还没想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几个小时后这消息就以这种方式被通报给了路川。
　　老三在旁边做翻译：“这帖子我点开看了，是今天早上九点多发出来的，他肯定点开看了，然后一气之下肯定就拿着东西走了不想理你了啊！！他为了你跟个狗一样没日没夜训练学习考清华，结果你却报了北大！！他能不气吗？“
　　于朝掀眼皮看了老三一眼，心说我知道，你不用在这儿在给我用中文翻译一遍中文，什么东西不会，伤口上撒盐倒是撒得挺溜。
　　于朝翻身下床，从枕头下面捞出自己的手机就开始给路川打电话，手机放在耳边，一遍焦急地等待着电话接通，一边出了卧室，往客厅那头的浴室走。
　　老三从后面追上来：“你打给谁？川儿吗，我试过了，他不接。”
　　老三说得对，路川是没有接。
　　电话那端响了十几二十声仍然是忙音。
　　于朝不甘心。
　　靠在浴室的门框旁边，眉皱得很深，把没人接的电话挂了，重新又拨过去一个。
　　然而对方估计是铁了心的不想接，打了三没人接之后，于朝第四个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老三站在于朝旁边，看了看于朝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眼色，吞了下口水，一个没忍住还是把自己想问的问了出来：“哥，你为啥报大啊，我不是都给你报信了说川儿报的清华吗？他可是为了你过了才考得清华啊！”
　　“我当时以为你不想跟我说他报的哪儿，以为你骗我的。”
　　于朝没抬头，调出微信，给路川发过去了两条才想起来关机了自然是微信也不可能收到。
　　他犹豫了一秒，转身回了卧室，从床头柜里翻出钱包身份证，拿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3章 李想
　　“你去哪儿？”老三一把逮住于朝。
　　于朝抬手想把老三的手扒拉掉：“机场。”
　　老三指着满屋子的东西：“你行李不拿？？”
　　“不要了。”
　　眼见于朝头也不回地就要走出卧室, 老三冲上前伸手把卧室门“啪”一下拍上了。
　　于朝皱眉看了看背抵着门板的老三，声音很沉：“你干什么？”
　　老三心想自己也是有病，硬要管这两人的事儿, 他咽了下口水把手机按亮又怼到于朝的脸前：“川儿那消息是一个半小时前发的, 你现在去, 到了机场他人早飞走了, 你冷静一下。”
　　于朝刚是太着急, 没头没脑地拿了东西就要去赌路川，现在听老三这么一说，冷静下来倒是觉得自己冲动了。
　　但是不去追他又能怎么办, 自己已经做错了事，又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岂不是更完蛋。
　　于朝按在门把上沉默了有一分钟，再抬起头的时候看着老三问了句：“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老三从没想过能在于朝这儿得到这样的问句，一时楞了一下, 紧接着起了个范儿, 手点着太阳穴, 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你容我想想。”
　　于朝眉心皱得还是很深, 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撤下来, 头上的鸭舌帽被他摘掉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力, 斜倚着墙, 眼神落在卧室角落的一处, 没有什么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三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儿：“我有个问题先问你一下，你要如实给我回答。”
　　“你问。”过了两秒于朝才抬了头看老三。
　　“你喜欢川儿吗？”老三看着于朝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
　　于朝听到老三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视线又落回刚刚盯着的那个角落, 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抬了眼皮看回来。
　　于朝看着老三点了点头：“嗯。”
　　老三是个急性子,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偶像剧言情剧看了不少，看于朝这种闷葫芦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的话是有多喜欢，不喜欢的话那到讨厌的地步没有，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我的哥。”老三急得抓耳挠腮，“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电视剧总能演那么多集不知道，就是那些男女主天天这个误会那个误会的，主角要不就是没张嘴要不就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弯弯绕绕到最后在一起要给你整出来个三四十集。”
　　老三越说越激动，他抬脚往于朝站着的地方走了几步。
　　“谈俩爱这事儿哪有那么难啊，就是你喜欢他，然后问一句他喜不喜欢你，如果你俩互相喜欢，”老三两手心相对，“啪”一声拍了一下，“如俩人正好互相喜欢，那就直接在一起不就好了。”
　　于朝视线扬起来，再次看了老三一样，腹诽着老三果然是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的家伙。
　　谈恋爱哪有这么容易。
　　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他喜欢你了你又不喜欢他了，好不容易两人互相喜欢，又可能因为太喜欢没有安全感，然后总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或者是一个人因为喜欢往前走得太多累了，所以即使还喜欢也不想再往前走了，再或者虽然两人互相喜欢，但因为或客观或主观的各种因素产生分歧，矛盾多了，架吵多了，虽然喜欢，但可能再也不想在一起了。
　　掺了感情在里面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办法变得理性，所以很多时候当你是局外人时，你总是头脑清晰，挥手指点江山，知道这件事该这样做还是那样做，但一旦深陷其中，你就会变成个孩子。
　　你站在里面，迷茫又无助，总是做错事但又不知道怎么让情况变得更好起来。
　　所以，哪有那么容易。
　　爱情这件事不大讲道理，它猝不及防又让束手无策。
　　“我的哥，你说句话啊。”老三担心地看着于朝，心里想自己刚是不是太急，逼问的态势太强烈，让于朝感觉到了压力，“你咋不说话了呢......”
　　于朝抬眼，点了下头，承认道：“喜欢。”
　　老三先是一愣，再是长舒一口气，两手一拍：“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儿你得说出来，咱才好解决。”
　　“嗯。”于朝又点了点头。
　　老三手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又问于朝：“你确定你是喜欢川儿的对不对，是认真的不？”
　　于朝又点头。
　　老三手捂脸想了一会儿：“川儿是为你考的清华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于朝答，“昨天晚上他喝多了说的。”
　　“昨天晚上？”老三疑道，“昨天晚上你们俩在一起？”
　　于朝点头：“你们三个都喝多了，你和阿伍是延宏带回来的，他是我带回来的。”
　　说到这儿老三又想起以往路川喝多了就演各种“剧”的样子，他眨了眨眼纯好奇道：“他昨天晚上又演什么戏没？”
　　于朝凝神想了两秒，做完印在自己唇上那热热的感觉仿佛还在。
　　他一点头，给昨天的路川下了个定义：“演了个青春偶像......言情剧。”
　　老三“哦”了一声，回归正题：“川儿也没几个地方能去，要不就是宁安要不就是江宁，等下我帮你问问他师妹李想，问她最近有什么比赛没有，有的话他可能就是会江宁的家了。”
　　于朝上身从墙上移开，对着老三很真诚的：“谢了。”
　　老三很大气地连连摆手：“有什么好谢的。”
　　于朝抿唇：“该谢的。”
　　“哦对了。”老三一拍自己的脑瓜顶又想起来一件事。“其实川儿对你的态度......我也不太确定是个什么情况，虽然他这两年为了跟你上一样的学校特别努力，但其实......”
　　于朝抬眼：“其实什么？”
　　“算了，没什么。”老三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接着说下去，路川什么想法他确实不太清楚，所以就也不想再多这个嘴了。
　　老三说罢打了个哈欠，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于朝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回屋睡觉啊。”老三对于朝的问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昨天的酒还没醒呢。”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事情于朝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或者也可能是于朝确实一直就这个表情，总之于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看着这老三道：“别睡了，都十二点了，现在睡晚上还睡不睡了。”
　　于朝和路川这俩人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一种人，干什么说什么气势都很足，有时候说的话并没有带什么情绪，但听的人里有些人还是下意识有些心虚。
　　老三就是这“有些人”中的一个。
　　他下意识就觉得于朝说的有道理，伸手摸了把后脑勺的头发，再次打了个哈欠道：“也是，那不睡了吃个午饭吧。”
　　说罢推开卧室的门抬脚就要往外面的浴室走。
　　然而没走出去两步后领子突然被一股力揪住，老三双手扒住自己的衣领，才免了领子向后“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惨状。
　　不过讲道理于朝逮老三领子的动作并不用力，所以即使老三不扒住自己的领子也并不会被命运扼住咽喉。
　　直觉不对的老三小心翼翼地转回头看着于朝：“咋了，哥。”
　　于朝眉心还是皱着的，问他：“你又要去干什么？”
　　“去卫生间洗漱啊。”老三指指不远处的浴室又指指自己的嘴，“不刷牙咋吃饭啊......”
　　老三比于朝挨了不少，此时于朝的手还在老三的后衣领提着，乍一看还真有点像于朝在拎着老三。
　　“到底咋了啊哥。”老三哭丧着脸看于朝。
　　于朝伸手指了下他手里的手机：“你不是说帮我问路川有没有比赛？”
　　“啊，是啊。”老三挠了挠头，“但我这牙还没刷呢啊......”
　　“现在问。”于朝又用下巴点了下老三的手机补充着，“问完给你买早饭。”
　　迫于于朝的压力，老三只得拿了手机给他问李想，大中午的李想估计在吃饭，老三消息发给了她了有十几二十分钟也没回。
　　老三本来想趁着等李想消息的时间先去刷个牙，但愣是又被于朝提溜回来。
　　于朝直接指着他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老三平常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在不熟的人面前其实特别腼腆，他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有些为难：“这不好吧？我跟李想其实没怎么说过话......”
　　于朝没跟他那么多废话，直接道：“你喜欢的那两个游戏的盘我送你。”
　　老三一听游戏盘顿时两眼放光，抓起手机就给李想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面才接起来，跟他们想的一样，李想果然在吃饭。
　　于朝在旁边指挥老三问李想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赛，李想想了想说只有一个含金量不太高的友谊赛。
　　得到答案的于朝觉得这信息量太低，又让老三给李想说直接让她给路川发个消息问问路川在哪儿，看有没有人回。
　　老三没刷牙没洗脸，又困又饿苦着脸就在这儿当传话机。
　　“我们刚都给他发消息了他没回，现在估计是飞机起飞了手机关机，李想给他发也不会回的......”老三把手机拿得远了些，给于朝比口型。
　　但于朝像看都没看见，直接把老三的手机拿了过来，自己给李想说。
　　“能不能麻烦你给路川发个消息问他在哪儿。”
　　电话那端听到于朝声音的李想明显一愣，楞了下之后她问：“你是谁？”
　　“我......”于朝难得的磕巴了一下，“我是他同学。”
　　在后面的老三抓耳挠腮的挤上来，对着话筒冲那边的李想解释：“这是于朝，川儿我们是同学，那啥......不然你就给川儿发个消息问问？看他回不回你？主要刚我们都给他发了，他没回。”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4章 门口
　　李想虽然不太了解这其中的情况, 但看于朝和老三着急的样子还是帮他们两个问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李想回过来消息，路川回她说刚到江宁。
　　彼时于朝人已经在机场了，老三刚给于朝传达了消息, 于朝就买了最近一班去江宁的机票。
　　于朝落地在江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按老三发来的地址打了车到路川小区的门口。
　　路川的飞机早他三个小时落地, 现在也不知道在家没有。
　　路川家所在的小区门把得很严, 于朝没有门禁卡根本进不去。
　　他站在路边给路川打了从下飞机开始的第四个电话。
　　但一样的。
　　路川没有接。
　　江宁今天的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大太阳挂在头顶上，即使是下午四五点的现在, 阳光都丝毫没有散去的痕迹。
　　路川小区门口的绿化做得也很好，隔十米就有一棵梧桐，于朝站在两颗梧桐的中间，两棵树的树荫正好盖不到他站着的地方。
　　阳光从于朝的头顶照下来, 汗从他的额头淌下来, 在他的下巴处汇集成一颗豆大的汗珠。
　　但于朝恍若未觉, 只是眉心皱得很深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或许有些事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点进微信, 给路川发消息。
　　于朝：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或者微信,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信息发过去, 于朝又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 路川仍旧是没有回音。
　　于朝手里的手机一直没有放下, 他翻来覆去就是点进和路川的那个对话框。
　　十几分钟里点进去有几十遍。
　　但.......连个“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都没有看见。
　　他拇指在屏幕上搓了搓，在屏幕上留下一个带着汗气的湿湿的指印。
　　如果路川真的打定了主意不想理他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朝重新点进微信, 再次给路川发了个消息。
　　于朝：“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路川一直没回, 于朝就在他家小区门口一直站着, 大概是心情太低落，于朝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等再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六点了。
　　路川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没办法，于朝拿起手机又给老三打了个电话。
　　“啊，哥。”老三接起于朝电话的时候说话有点磕巴，然后还没等于朝开口就接着道，“刚川儿给风我回信息了。”
　　“嗯。”于朝应了一声，依旧是整个人都有些说不上来的胸闷，他好像能猜到接下来老三要说什么，“他说什么了？”
　　电话那端的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是把路川的话传达出来：“你给他发的消息他都看到了，他说......他说你要是打电话问我他的情况，让我别告诉你。”
　　于朝垂在另一侧的手微微握紧，后知后觉地心脏像是慢慢皱了起来，有些发酸。
　　这感觉......他描述不出来。
　　活这十八年，这感觉还是头一次。
　　因为糟心的家庭和家人，他一直想快快长大。
　　但这次，他却突然想把时间拨回两年前。
　　生平第一次，他想把时间往回拨一些。
　　他觉得有什么事儿......他好像做错了。
　　“所以他现在在家吗？”于朝还是坚持问道。
　　“啊，这个......”老三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为难，“这我真不能说。”
　　于朝声音有些哑：“有些事我能解释的，他能不能......”
　　于朝话未说完电话那端的老三又是一声叹气：“我跟他说了，我说你不是故意的，我还跟他说你现在人都到江宁了，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见个面谈谈......但他说不想见。”
　　“嗯。”于朝应了一声。
　　于朝站的地方有个花坛，他看着腿边的石阶上一队很有秩序地往前爬的蚂蚁，感觉嗓子有些发涩有些发干。
　　虽说这两年老三和他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但路川和老三才是发小，十几年的感情，老三自然是更挺路川的。
　　老三嘴这么不严的人，他问到这种程度都什么都不肯说，那肯定是路川态度很坚决地跟他强调了很多遍。
　　于朝抬头，透过树荫看了看已经没有下午那么亮的天，阳光并不算刺眼了，但他仍是觉得眼睛有些酸。
　　该怎么办呢......
　　老三估计是也感受到了电话这头的低气压，他轻咳一声，试图给于朝想别的解决办法：“川儿现在肯定是在气头上才不想见你，要不你等等？等他气消了再联系他？说不定到时候话一说开，你俩的事儿就解决了呗。”
　　“嗯。”于朝心不在焉地应着。
　　老三说着说着又开始无奈：“我也是对你们两个无语了，你说之前川儿那么喜欢你你跟个硬石块儿一样死活就是捂不热，现在他不追你了你咋又喜欢他了啊......”
　　老三是个话唠，得吧得吧得在电话那端说个不停。
　　于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也不知道听老三说了多久，于朝终于回过来了点神儿。
　　他左手仍旧是插在裤子口袋，左脚用鞋底来回蹭了两下地：“我在江宁住两天，你先别跟他说。”
　　“啊，啥？”正长篇大论说得起劲儿的老三突然被打断下意识问了一声，紧接着又道，“......行。那你有事儿联系我。”
　　挂电话的时候老三还叹了口气，说“爱情的苦真难吃。”
　　于朝不确定路川到底是在外面还是在家，所以他也不敢走，就一直在路川小区门口等着。
　　周围没有什么快餐店能坐，只有马路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桌椅，但桌椅靠门口有些远，于朝怕坐那儿了路川从小区出来他看不到，所以最后想来想去他也没往别处走，就在路川家的小区外生站着等。
　　这一站就从六点又站到了夜里凌晨两点多。
　　应该是心里有事情，于朝在路边站的这将近十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没有觉得累也没有觉得腿不舒服，等两点多他觉得路川不会再在门口出现准备拿手机找家酒店的时候，身体动了一下，才突然感觉到腿已经酸麻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腿动的那一霎那他险些没站稳摔下去，幸好扶住了身边的一棵树才避免了整个人摔下去。
　　于朝揉着发酸发麻的腿，却觉得心脏还是酸酸的，而且比现在的腿还酸。
　　路川住的这小区好，门口的保安有好几个，而且大多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只有一个在门卫亭一直坐着拿个对讲机的是个大爷。
　　下午于朝来的是他就在那儿坐了，现在他刚换了衣服从亭里出来往外走，大概是交接班现在是下班的时间。
　　人上了年纪就是爱说话，大爷走到于朝时候还笑着跟他搭话。
　　“等人啊？”大爷笑得挺和蔼的，手里提着的包子还要给于朝分一点，“看你下午都来了，一直在这儿站着。”
　　从早上知道于朝离开重庆开始，他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现在也是。
　　看到大爷手里提着的包子，他才意识到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但很奇怪，他真的一点都不饿。
　　于朝抿了抿唇，点头：”嗯，等人。“
　　大爷的自行车就停在于朝身边的车棚里，他找到自己的车，把装包子的塑料袋放进车筐，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接着问于朝：“跟女朋友吵架了？”


第085章 情敌
　　于朝心不在焉, 下意识“嗯？”了一声。
　　“跟女朋友生气了，她不理你了？”大爷笑了一下，指了于朝一下接着道, “我在这儿看门见过几个, 闹分手什么的, 在门口一等就是好久。”
　　于朝听明白了大爷的意思, 垂在身边的手搓了搓裤缝, 低着头看地，“嗯”了一声。
　　大爷一个包子已经吃完了，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叠卫生纸, 看样子像是从哪里撕下来叠好了装在口袋里备着的。
　　他拿那纸搓了搓手，笑呵呵道：“小姑娘闹脾气多哄哄就好了。”
　　于朝右脚碾了下地上的叶子，沉默了一下顺着大爷的话道：“他这次生的气有点大，可能......不太好哄。”
　　大爷掏了钥匙去开自行车的锁, 依旧是笑着：“那就多哄哄, 多哄哄就好了。”
　　脚下的树叶已经被于朝碾碎了, 他抬头看了看大爷，又侧眼看了下路川小区的大门, 很低地再次“嗯”了一声。
　　大爷走了以后于朝拿手机就近找了家酒店, 离路川家就三四百米的距离, 往前过个路口就到了。
　　于朝开了间房冲了个澡, 躺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但心里有事儿, 总归是睡不安生，就睡了两个小时，五点多的时候于朝醒了一下, 上了个厕所回来坐在床边又睡不着了。
　　饶是夏天, 但五点刚过, 天实打实的确实还是黑着的。
　　于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微信短信又看了几遍，路川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
　　还不到六点，于朝犹豫了一下没敢再发，他怕路川在睡觉把他吵醒。
　　但消息不敢发，睡也睡不着，于朝想来想去，去厕所洗了把脸，又出门往路川家的方向去了。
　　路川不知道是真的没回家，还是回了家没出来，总之于朝从早上等到下午，还是连根毛都没有见到。
　　于朝想来想去，还是给路川发了消息。
　　路川昨天下午一到江宁就喊了射击队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去喝酒。
　　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商业区，找了个最好的ktv包了个大包。
　　路川叫的这几个人里有他的师弟还有他的师兄，人都不错，也是真能疯真能闹，五六个人喝喝唱唱，唱唱喝喝，一直闹到半夜，其中两个歪在包厢的沙发上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路川心情不好，喝得不多，唱的也少，大多时候都是另外几人闹的时候他在一边坐着玩儿手机。
　　所以于朝给他发的那些消息......他都是看到了的。
　　但他就是不想回。
　　ktv的上面就是家星级酒店。
　　路川开了两个标间，喊服务员帮忙把另外四人扔进房间后，又给自己单独开了个大床。
　　前一天的酒劲儿还没过，洗了澡躺上床没多久路川就睡着了，但浑浑噩噩的睡得不是很踏实，一晚上醒了好几回，其中一回还是因为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宁安一高读书，“灭绝师太“魏芳通知他们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他和老三还有阿伍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巧遇上于朝和延宏从里面出来，他俩一人身上身披了一个红色的大横幅，上面写着“北大校友”。
　　梦里镜头再一转就是魏芳把他的“录取横幅”发给他，一个红色旗帜叠得整整齐齐得像个豆腐块儿托在魏芳的两只手上，魏芳递过来，他两手接住。
　　他看着豆腐块上的“北大”二字还没来得及高兴，手上的豆腐块儿被他一抖，红色横幅整面展开，最上面的字变成了“北大青鸟”。
　　“............”
　　就无语。
　　也不知道这梦到底是几个意思。
　　路川睁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迷迷蒙蒙地闭了眼睛还想再睡，枕头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路川接起，耳边就响起来他小师弟的声音。
　　“卧槽，我刚醒，一看手机这就下午三点了？？？”
　　路川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三点十五。
　　接着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床头柜上，从床上坐起来，问电话那边：“你们还睡吗？”
　　“不睡了不睡了。”电话那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那边的人在穿衣服，“我要回队里了，我昨天请假出来的时候跟老王说的是今天中午就回去，回去晚了他又要骂我了。”
　　老王说的是王石，是江宁这边□□项目的主教练，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吼人，所以队里的孩子们都又点儿怕他。
　　“你们几个都要现在回去？”路川问道。
　　“就我和小成，林师兄是回来看老王的肯定不用，你们几个刚高考完的也都不用吧......“
　　两个师弟因为一个月后还有比赛，一刻也不敢怠慢，洗了个漱，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打车回了队里。
　　剩下的就只有刚师弟口中的林哥和另一个师兄。
　　师弟口中的林师兄叫林文，比路川大一岁，也比路川高一届。江宁本地人，六岁开始练射击，在步.枪卧射这个项目比路川更早入门，也是路川到江宁省队前整个江宁省队成绩最好的老大哥，同时还是去年整个江宁唯一一个以射击运动员身份高考考进清华的学生。
　　路川近一年在备考方面很多的经验来源都是他。
　　所以林文也可以说是在整个江宁省队跟路川关系最好的一个。
　　“路川？”
　　路川走到浴室门口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路川走过去，拉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文。
　　林文比路川还有稍高一点，上身白色T恤外面一件同样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干净清爽，丝毫不像是昨晚也喝了酒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大学的人跟他们这群没成年的毛头小子不一样，尽管只是大一岁，但林文整个人看起来无论哪里都明显更成熟一点。
　　“武平跟你说没有，他跟阿成回队了。”林文走进来，带上门。
　　路川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直接捧了凉水往脸上泼了两下：“说了。”
　　林文点头，拿手机搜附近的粥店：“王龙也走了，说是要去见女朋友。”
　　王龙是昨天喝林文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另一个师兄。如今王龙也走了的话，那就只剩林文和路川两个人了。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路川把嘴巴里的泡沫吐出来，挑了下眉，透过镜子看身后的林文。
　　林文很温和地笑了一下：“最近吧，他前两个星期总跟我打电话，问我送女生要买什么礼物比较好，我也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
　　“也是。”路川漱了口，笑着揶揄林文，“估计他问你这个万年单身狗是为了排出错误选项吧。”
　　林文把手里的纸团成团扔过去，笑骂：“臭小子，长本事了，开我玩笑？”
　　说话间，路川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林文坐在床脚的小沙发上，冲路川指了下床上的手机，提醒：“你电话？”
　　路川瞥了眼床：“不用管。”
　　“你换手机铃声了？”林文随口问道。
　　“没。”路川答。
　　两年前路川还喜欢于朝那会儿把于朝的手机号设成了特殊的来电铃声，后来虽然和于朝没怎么联系了，但他也一直没有改回来。
　　所以这铃声一响，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打的。
　　坐在沙发上的林文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倒是路川，走过来看也没看床上扔着的手机，拿起床头柜里的吹风机吹起了头发，一边吹还一遍不忘调侃林文：“王龙都有女朋友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女朋友。”
　　林文好脾气道：“还调侃我是吧。”
　　和林文说了几句，短暂地忘记了于朝的事儿的路川此时心情也好了点儿，他也笑：“不是调侃，是真诚地疑问。”
　　“疑问什么？”林文的语气也带了玩笑的语气，“你不也是万年铁树也没开过花？”
　　林文话音落，路川下意识跑了下神儿，手里的吹风机口贴到了头皮，烫得他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目光一直落在路川身上的林文当然看到了，他皱眉站起身就走过去，拿过路川手里的吹风机就要看他刚被烫到的地方：“多大了，吹个头发也能被烫到......”
　　路川虽然喜欢男的，但也不是跟那个男的靠那么近都是习惯的，这动作有些亲密了，他下意识侧身避开，从林文手中拿回吹风机，扬眉示意了一下沙发，语气吊儿郎当的：“大我一岁怎么说话像是大了一辈，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吧，师兄。”
　　林文挺无奈地摇了下头，转身回到沙发处坐下：“你这天天的流氓语气都是从哪儿来的。”
　　“浑然天成的。”路川一边吹口哨一遍吹头发，“怎么，羡慕？”
　　林文无奈嗤笑：“谁羡慕你这个。”
　　男生的头发短，几下就吹得差不多了，路川把吹风机的插销拔下来，随口道：“这大学一年，你就没碰到个喜欢的女生？”
　　林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飘忽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没。”
　　“真没有？”路川撇嘴表示不相信，“那以前呢？话说这么久真没听说过你喜欢那个女生啊，以前几年也没有，没青春啊老林.......”
　　林文低头去翻茶几上的杂志，表情自己看有些不太自然，他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掩饰什么，回到：“有，有喜欢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写到后面写的有些不顺，还有些大的剧情但一直在卡文，所以有时候更得会有些慢，但一定不会坑也不会烂尾的，会好好把后面的剧情写完，感谢还一直在支持的所有小天使呀（阿央呜呜）


第086章 电话
　　就在路川和林文说话的时候床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路川实在是烦，扔了手里的吹风机走了过去。
　　林文腿上还摊着刚刚的那本杂志，但却没看, 他视线先是在路川手里的手机上落了一下, 继而又落在路川的脸上。
　　可能每个内向腼腆的人都比常人更敏感一些, 所以林文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来电的人在路川心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是谁？”林文开口问。
　　路川微微皱眉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
　　“以前的同学。”路川答。
　　铃声落下之后没隔两秒又响了起来。
　　林文盯着路川的表情看了一会儿, 建议：“要不要接一下, 这都打过来第三次了，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路川看了林文一眼，一面往浴室走着一面接通了电话：“有事儿？”
　　从昨天上午开始到现在, 电话于朝打了有将近十个了，短信和微信也发了二三十条，但没有一条是有回音的。
　　所以这个电话于朝虽然打了，但并没有报希望路川会接。
　　冷不丁从听筒里听到路川的声音, 于朝没反应过来一时愣住了。
　　在于朝短暂的沉默里路川的声音又传过来：“不说话我挂了。”
　　“有, 我有话说！”于朝有点着急, “你先别挂。”
　　路川停了步子，斜靠在浴室的门框上, 抬眼看了下镜子里的自己, 对着话筒那边道：“你说。”
　　酒店的房间并不算大, 总共也就三四十平的大小, 所以即使路川已经走到了浴室那儿, 离林文也就五六米的距离，说什么林文都听得到。
　　路川走的这几步路和背对林文的掩耳盗铃的站姿颇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短短两秒于朝把想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想说的太多, 突然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路川最烦于朝这种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样子。
　　到底是有什么话是不能开口说的, 有什么想的, 想怎么样，总归是说出来才能沟通是不是。
　　路川失去了耐心：“没什么想说的真挂......”
　　“我不知道你为了和我上一样的学校的努力了两年，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报清华，我不是故意不和你上一所学校的。”于朝一如既往的声音有些硬，他重复着，“我真没有不想和你上一个学校。”
　　路川的视线还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镜子里人的头发因为睡了一夜拱得有些乱糟糟的，因为睡得少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不过纵然是这样，眉眼之间也是好看的。
　　路川动了动唇，开口：“于朝，你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我了吗？”
　　“是。”一个字出口于朝觉得这回答好像不太对，又更正道，“也不是突然发现的，应该是很早之前就......”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跟我上同一个大学呢？”路川突然又问。
　　于朝一愣。
　　路川微低头，神情无奈又苦涩，接着又说：“不是你有没有不想和我上一个学校，是你从来就没主动想跟我在一个学校。”
　　路川一语击中要害。
　　他觉得于朝不像自己，生活里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进去。
　　“我没......”于朝下意识想反驳。
　　“听着有些像绕口令是吧，”路川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为了靠近你那么努力，而你呢，于朝，你做了什么？”
　　“路川，对不起，我......”
　　路川打断于朝的话：“你说你喜欢我，但你究竟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又有多喜欢我呢？”
　　于朝不说话，路川就一句又一句地说了个痛快：“这两年我努力学习一方面确实是想上你的学校，另一方面也是想起你说的话想让自己优秀一点，对你的喜欢没那么多以后，有些事也想明白了，因为世俗的原因吧，咱俩在一块儿这事儿确实挺难的，所以你如果不是特别喜欢，那有很多困难是过不去的，就是在一起了最后也要分手。”
　　于朝有些急：“路川。”
　　“你让我把话说完。”路川打断于朝接着道，“为你考大学这事儿是我最后为你和我努力的一次，既然没上在一起，我在心里也就放弃了，而且......看你的样子也没多喜欢我，所以......”
　　路川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于朝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听了路川的话没有打断他。
　　“所以，”路川接着说，“我把两年前你给我的话重新还给你，我们算了吧，于朝。”
　　路川这句话音落，气氛一瞬间陷入了沉默，电话两端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于朝脑子有点儿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两年前说的“算了吧”这几个字有多伤人。
　　他讲不出来“对不起”，也知道伤了人心这种事儿，无论说几遍“对不起”对方都不会原谅自己。
　　沉默了良久，在路川失望挂电话之前，于朝开了口。
　　“那你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别总这么问我。”路川有点烦，因为于朝每次这么问他，他都会有些心软，“别总这么问我，我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于朝握着手机的右手，拇指在手机边框的地方无意识地磨了两下，换了种问法：“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和一个师兄吃饭。”路川答道。
　　“嗯。”于朝应了声，声音有些低。
　　路川直起身来，轻吸了下气，对着电话那边：“我挂了。”
　　“好。”于朝答。
　　路川挂了电话又走到洗手池那边洗了下脸才再次走回来。
　　林文把手上的杂志放到茶几上，看着他：“你不是刚才洗过？”
　　“哦对。”路川摸了下脸上的水想起来。
　　林文盯着路川摸自己脸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刚是你朋友？”
　　路川下意识迟疑了一下：“差不多。”
　　“嗯。”林文低了头接着翻杂志。
　　林文手里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页：“你是为了你这个同学才考的清华？”
　　路川抬头看过来。
　　林文做了个指耳朵的动作，笑道：“刚你自己说的。”
　　“嗯。”路川点了下头，眉心微皱，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林文点点头，试探着：“那你们关系挺好的？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来过？”
　　路川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行吧。”又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林文又问。
　　路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林文话音落了两秒，他才转过头来：“什么恋爱？”
　　“就是谈恋爱啊。”林文笑道，“女朋友。”
　　路川想也没想：“没有，天天泡在射击队里哪有功夫谈恋爱，好不容易不训练了还要去学校补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林文又笑：“这两年我知道，我问的是来江宁之前。”
　　路川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楞了一会儿神之后又回到：“也没。”
　　林文侧眼过去，视线在路川身上又落了落，没再说话。
　　距离近，路川刚通电话时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有几句很明显的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和路川关系不一般。
　　那感觉......说不上来，有些像在置气的小情侣。
　　林文听着不太舒服。
　　但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路川不想提，他也就忍住了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文还在手机上找附近可以吃饭的店，翻着翻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路川这少爷能吃的，林文还没说话，隔壁沙发的少爷又“腾”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干什么？”林文吓了一跳。
　　路川站起来，指了下浴室：“我去洗个澡。”
　　林文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刚洗过头？”
　　说话间路川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过去：“再洗一次。”
　　那边于朝刚和路川挂了电话就接到了老三的来电。
　　刚按了接听键那边就响起老三□□炮一样的声音：“我打你微信和手机你都正在通话中，我灵机一动又去打了川儿的电话，也是正在通话中，刚你俩是不是在打电话啊？川儿终于接你电话了！”
　　老楠三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隔了一个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端上蹿下跳的兴奋，不过老三情绪再高涨，于朝这边儿还是只淡淡地回了个“嗯”字。
　　老三一愣，下意识觉得于朝的情绪不对经，不过楞过之后还是小心翼翼道：“‘嗯’是什么意思，你俩到底说啥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哥。”
　　于朝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裤缝，唇线抿得有些直：“没说什么，就是他跟我说‘算了吧’。”
　　“啥算了啊，”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说出下一句，手机就被身边的延宏抢了过去。
　　延宏逻辑显然比老三清楚得多：“什么算了，你大老远跑过去不就是因为他生气了，哄他不生气的吗？他说算了就是让因为他生气了，你要去哄他啊，你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伤心呢？”
　　“他说他要跟你一个师兄吃饭，让我......”于朝想说“让我别找他”，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路川没真没说。
　　电话那端延宏又接口道：“然后呢，说让你别找他了？”
　　“没有。”于朝如实回答。
　　“那就是啊！”延宏急起来跟老三一样，声音提得老高，像是要把于朝的耳膜震破，“又没说不让你去找他，你给他打电话啊，问他在哪吃饭，你也去，他都为你努力考学校了，那肯定不是不喜欢你，现在不理你就是因为生气了啊，你要是真是不找他那你俩彻底没戏了，懂不懂啊，妈呀急死我了。”
　　老三又把手机从延宏手里抢过来：“对啊，我了解川儿，他肯定不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哄哄啊！”
　　老三和延宏在那边这个接下电话那个接下电话，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反正最后的主题就是让于朝再给路川打个电话说说，问能不能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于朝觉得两人说的有道理，挂了电话就又给路川打了过去。
　　这次于朝没有等太久，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但他没想到......这电话却不是路川接的。
　　“喂？”电话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于朝下意识皱了下眉，把手机拿离耳朵看了下屏幕上的名字。
　　是路川没错。
　　“路川在旁边吗？”于朝把电话放在耳朵旁边问道。
　　林文把腿上的杂志合了起来，坐直了些：“他在洗澡。”
　　路川刚去洗澡之前接了个路建山的电话，说了一会儿，两分钟前才放了电话去洗澡，估计还要一会儿。
　　手机被放在了茶几上，林文看到了来电显示上于朝的名字才接了起来。
　　刚路川跟于朝通话的时候是喊了“于朝”两个字的。
　　林文记得
　　林文看了下紧闭着的浴室门，对于朝道：“方便的话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等会儿他洗完我告诉他。”
　　“不用了。”于朝皱着的眉并没有松开，“等他出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
　　说完这句的于朝眉皱得更深了些，他觉得让路川主动给他回估计是不太可能的。
　　想到这儿，于朝没直接挂电话，又问林文：“你是他的师兄吗？”
　　林文一愣，回答：“对。”
　　“你们两个晚上要一起吃饭？”于朝又问。
　　林文答道：“是的。”
　　于朝后退两步，在身旁的花坛上坐了下来，手很重地捏了下自己的膝盖，像在决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晚上吃饭的地方，我有些事想跟路川说，但因为一些事情他不太想见我。”
　　于朝说完这句之后林文很久都没有出声，他再次抬头看了下浴室的门，然后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茶几上摊着的杂志上。
　　屋子里很净，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还能听到从浴室传出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私心的，他不太想答应于朝，他总觉得路川和电话里的这人有点什么。
　　但也可能是处于对竞争对手的好奇，他......又很想见见于朝。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7章 路上
　　林文犹豫了两秒, 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很难得的冲动了一下。
　　“吃饭的地方还没定，但我们现在在滨江路这点。”
　　理智和修养都告诉林文他不该跨过路川去跟于朝将什么,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刚听到于朝声音的时候他是诧异的。
　　虽然他知道电话那端的这个人跟路川关系匪浅,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个男生。
　　路川原来.......
　　是什么样的男生能突破世俗吸引路川的注意？他太想知道了。
　　“谢谢。”于朝的声音很明显的带了感激。
　　随即电话被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的忙音。
　　没两分钟, 路川从浴室出来。
　　林文把手机递过去：“刚你手机一直在响, 我就接了，他说他叫于朝，问我们在哪儿。”
　　路川把毛巾随手扔在桌子上, 皱了皱眉：“你告诉他了？”
　　林文掩饰性地笑了笑，语气有些抱歉：“他说是你朋友，我看他着急，就跟他说了。”
　　路川没说话, 接过手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脸色不太好看, 低头皱眉翻着手里的手机。
　　“他还说别的什么了吗？”过了一会儿，路川抬头问。
　　“没有。”林文答道。
　　林文低头, 看似毫不在意地继续挑着吃饭的店, 但半分钟后没忍住, 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
　　“打电话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路川把微信界面直接划掉, 抬头, 很坦然的：“之前我追过他。”
　　林文倾身去抽纸的动作一顿。
　　他实在是没想到路川能这么直截了当。
　　林文很局促地笑了一下，说道：“没听你提起过。”
　　路川整个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神情有些自嘲：“被人拒绝了的事儿我总不能见谁谁讲。”
　　听到这儿林文皱了皱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问下去。
　　路川家离这个酒店不算远，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于朝就已经等在楼下了。
　　两天晚上没怎么睡觉，乍一看，于朝整个人都有些胡子拉碴的。
　　但他高高瘦瘦的，戴个鸭舌帽站在树下，即使是穿着普通，也仍然很惹人眼。
　　林文本就很在意这个“情敌”，所以更是一推开酒店大堂的门，还没往外走两步就看到了于朝。
　　于朝快步走上来，看着路川喊了声。
　　“路川。”
　　路川抬头往于朝的方向瞥了一眼，很随便地“嗯”了一声。
　　于朝看了眼路川的脸色，嗓子空咽了一下，没出声。
　　路川摆明了不想理他，好在路川身边还有个林文。
　　林文左右看了两人一眼，朝于朝伸了伸手，自我介绍：“我叫林文，川儿的师兄。”
　　男孩子们之间，关系好一点就不爱喊对方全名，所以射击队里的基本都这么喊路川。
　　于朝下意识抬了抬眼，抿唇。
　　他伸手过去握住林文的手，迟疑了一下道：“于朝，路川的......同学。”
　　话出口的前一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和路川的关系貌似没有他潜意识里认为的那么好。
　　说是恋人不可能，说是朋友好像也不算，所以话到嘴边，他也只能解释自己是路川的同学。
　　路川不想说话，于朝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林文倒成了那个控场的人。
　　他往两人前面走了一些，扬胳膊指了下右手边的路口：“那里过去有一家潮汕牛肉火锅还不错，去年我和朋友在那儿吃过，要不要去那一家？”
　　路川抬了下头：“都行。”
　　于朝目光还落在路川身上：“随便。”
　　两人心思明显都不在吃饭身上，林文自讨没趣，无奈地笑着摇了下头。
　　林文走在前面给于朝和路川领路，没走多远，他步子放缓很自然地就走在了身后两人的中间。
　　于朝本来垂着头在想事情，抬手压帽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林文才意识到林文走到了他和路川的中间。
　　于朝侧眼看了下林文，眼神转回来没两秒，还是忍不住又往林文的右手边看了一眼。
　　但林文高，几乎把路川挡了个严实，从于朝的方向根本看不到。
　　于朝斜眼不动声色地又朝路川的方向看了两眼，在意识到真的看不到时才放弃。
　　林文就站在于朝的旁边，这动作自然是被他发现了，他故作不知道内情，偏头问于朝：“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于朝冷着脸。
　　三人并肩走了没一会儿，于朝突然拿着手机往路川旁边走过去。
　　“你看老三......”
　　于朝作势要把手机递到路川面前，然而手伸了一半又收回来。
　　路川看着于朝收手机的动作，不禁疑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于朝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去说道：“没什么。”
　　林文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知不觉间蹭到他和路川之间的于朝，轻笑一声，没点破。
　　不过在气头上的路川没给于朝这个面子，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抬眼，看着于朝：“你挤到中间干什么？”
　　“我没有。”于朝侧过头看路川一眼。
　　路川冷笑一声，抬了抬胳膊撞于朝的胳膊：“你再说你没有？”
　　被戳中心思，于朝没说话，他右手按了按鸭舌帽，脸上不动声色地再次反驳：“我没有。”
　　路川要被于朝这嘴强牙硬的样子气笑了，他盯了于朝两秒，然后伸手作势要把于朝另一侧的林文拉到中间：“师兄，你站过来。”
　　林文正抱臂看戏，冷不丁被路川拉了一下，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过去，等再站稳一抬头就撞上了于朝的“死亡视线”。
　　于朝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满满写着“你敢动你试试”。
　　不过林文不是老三，不是于朝瞪个眼他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所以.......试试就试试。
　　林文借着路川拉他的力站到了两人中间。
　　林文这人平时看起来不爱说话，儒雅又绅士的样子，其实有时候嘴贱起来也是挺贱的。
　　他前脚身体刚站稳，后脚又扭过来看于朝：“既然你不想站中间我就站了，我还挺想站中间的，可以挨着川儿。”
　　于朝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林文微微眯眼。


第088章 让我试试
　　一路走到林文说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
　　这家店的营业时间一直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二点, 白天没有休息时间，三人到的时候里面还有两桌人在吃饭。
　　也不知道林文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排座位的时候他跟路川坐了一边, 还把随身带的包放在了路川对面的座位上。
　　总而言之, 言而总之, 于朝到最后只得了个坐在路川斜对面的位置。
　　这家店店面不大, 但味道是真的好。
　　路川和于朝两个人都不说话, 活跃气氛的任务就落在了林文的身上。
　　于朝和路川两个人一个不接话一个只会“嗯嗯哦哦”，所以林文试图开启的几个话题都失败了。
　　眼看这气氛热不起来，林文最后只得放弃。
　　饭吃到一半, 路川出去接了个电话，饭桌上就只剩了林文和于朝两两相望。
　　锅里刚下进去的青菜在滚烫的热汤里翻滚着，许久之前就放进去了的手打牛肉丸已经飘了起来，林文用搭在锅沿儿的漏勺在热汤里搅了一下, 抬头看了眼于朝。
　　都是男生, 林文不想拐弯抹角, 索性打了直球。
　　他侧眼看了下已经走到店外接电话的路川，对着于朝直接问道：“你和路川现在是什么关系？”
　　于朝正在想别的事情, 闻言一愣, 手上的勺子刮到碗壁, 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刺耳响声。
　　“什么意思？”于朝皱了皱眉, 抬头看林文。
　　林文一笑, 道：“别紧张，我就是问问。”
　　于朝没表情的时候看着有些凶：“为什么问这个？”
　　林文再次抬眼看了下门口的路川，如实说道：“刚吃饭前路川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林文看起来并不像老三那种爱八卦的人, 所以他突然问这个就显得有些违和。
　　于朝敏锐地觉察出来有哪些不一样。
　　于朝落在林文脸上的眼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静静看了林文两秒。
　　林文放了手里的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两人都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对方，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于朝能感觉出来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并不全是善意的。
　　“你想说什么？”他问。
　　林文笑：“我想知道你喜欢他吗？你们还有没有可能？”
　　阳光从身侧的玻璃窗洒进来，打在于朝的右侧脸颊上，阳光有些刺眼，他觉得眼睛微酸，他动了动唇，张嘴刚想说话，林文又接着道：“我喜欢他，所以想确定有没有情敌。”
　　“你说什么？”于朝整个人身体坐直，甚至因为掩饰不住的激动微微前倾，后背已经离开了身后的座椅靠背。
　　林文低头笑：“这没什么可惊讶的，路川他本来就很优秀，所以除了女生的目光外，他当然也能吸引男生的目光。”
　　于朝下意识嗓子做了个空咽的动作，搭在身边的右手微微握拳，他看着对面人被撒了阳光后同样不逊色的脸，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想说“你不能喜欢路川”，但嘴张了一半就知道自己没这资格。
　　于朝压了下巴，微低头垂眼看自己搭在腿上的交叉相握的两只手，他整个人并没有做很大的动作，但莫名地看着有些颓。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于朝的声音有些无力。
　　林文右手搭在桌子上，拨弄着碗里的汤勺：“你们那通对话我从头听到了尾，我知道路川喜欢了你很久，追你没成功，放弃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现在又回过头来喜欢他了。”
　　于朝不太想说话，他左手食指蹭了蹭自己右手上的关节。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回头，但我知道因为你的事情路川很难过，他怕你不够喜欢他，等他付了真心又没有回报再次难过......”林文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接着道，“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是个什么情况，但很显然的是......我比你合适。”
　　于朝眉心紧皱：“什么叫你比我合适？”
　　林文拇指指腹在光滑的玻璃杯表面磨了两下，开口：“我初中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跟普通男生的性取向不一样，一年前高考结束跟家里出了柜，我父母并不是传统上的封建家长，都表示理解也尊重我。至于对路川......从两年前他到江宁开始我就喜欢他了，这两年，又或者说不仅是这两年，这十九年里让我心动且让我喜欢这么久的男生也只有他一个。”
　　林文话未说完于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
　　林文接过于朝的话：“我是想说如果我们在一起，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都没有阻碍我们的因素，而我本人对路川的感情也足够真挚，我对他最坚定的选择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我不会让他伤心也不会让他难过。”
　　于朝有些着急：“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从门口走过来的路川在林文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他抬手摘掉耳朵上的另一只耳机挂了电话。
　　“老路头现在越来越啰嗦了，打一个电话‘按时吃药’这事儿能说五遍。”路川拿了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随口又问道，“刚你们两个再说什么？你们两个聊什么能聊这么认真？”
　　“没什么。”林文笑了下，用勺子捞了两个牛肉丸放进路川的碗里。
　　路川谢了句，又让林文自己吃别管他。
　　于朝眼神儿在两人身上飘了两下，看看林文又看看路川。
　　两人说说笑笑，显然关系很好的样子，于朝用筷子夹了下碗里的菜又放下。
　　没什么胃口。
　　于朝偏头看了下窗外，窗外一片晴，阳光好得让人甚至想到“海边日光浴”几个字，他抬眼，直视着太阳，眼睛微眯，有些发酸。
　　有什么东西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但他太笨，不知道怎么追回来。
　　吃完饭路川说要回家，林文之前有东西落在了路川那儿，说是要跟着他回家取。
　　至于于朝......死皮不要脸地愣是跟着两人坐上了回路川家的出租。
　　路川在江宁住的房子和之前在宁安的那个公寓差不多，甚至是装修的风格和家具摆放的位置都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装修的时候路川给了建议。
　　但不同的是进门左手边的鞋柜后多了一个做工考究的木架子，架子有六七层，摆满了这些年来路川在各种射击比赛上拿的大大小小的奖项。
　　于朝脚步下意识一停，站在鞋柜旁眼神落在那个木架子上走了神。
　　看上面的字体能看出来架子的下几层是路川上高中前获得奖，而上面两层是这两年的。
　　他和路川没见过面的这两年的。
　　有奖杯奖牌还有证书，不同的样式，大概有十几个。
　　于朝站在架子前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突然有些明白刚吃饭前他和路川打的那通电话里路川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路川说的对。
　　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
　　路川为了跟他上一样的学校拼命学习，而他连路川的比赛都没有关注过，不是今天看到这个架子上的奖牌，他连路川这两年获过哪些奖项都不知道。
　　于朝微微低头，再转身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身边的林文走过去问路川要前两天自己落在这儿的耳机在哪里。
　　路川微偏头在听林文说话，两人离得近，林文问完路川痞子性子起来，揶揄打趣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笑起来。
　　于朝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林文跟他说的那段话。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路川也是那样想的，害怕他还没学会怎么努力，路川就不给他机会了。
　　“你站那儿干什么？”路川走过来。
　　于朝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刚他因为整个人无力，无意识地靠在了鞋柜上，此时看到路川走过来，人站直了些。
　　于朝看了眼路川的身后，已经看不到林文的身影了，也不知道他是取上厕所了还是去房间找耳机了。
　　于朝没回答，路川还以为他是没听到自己说话。
　　所以走到于朝身边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你站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于朝站直身体，舔了下嘴唇。
　　他不确定路川知不知道林文喜欢他的事情，所以他不想多嘴问这事儿，间接帮林文表白。
　　要是路川知道林文喜欢自己后看了看林文动心了，那自己更是没机会了。
　　路川弯腰想开了鞋柜从里面拿拖鞋，但于朝没眼色地堵在前面挡了路，路川拿不了。
　　“让一下。”路川右手扶在鞋柜上，还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抬了头对身边的于朝道，“我要拿鞋，你往旁边让一点。”
　　路川说完，伸手刚准备把鞋柜的门往外拉，拉门的手却突然被按住。
　　路川低头，是于朝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把鞋柜的门腿上，站起身看向于朝。
　　“你想干什么？”路川问他。
　　于朝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说话。
　　他仔细端详着身前的人。
　　两年不见，路川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骨，一样的下巴和嘴唇，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应该是多长了两岁，骨骼更凌厉英气了一些......就比如现在他这样看着自己，有些凶。
　　又或者可能不是骨骼更凌厉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看着自己没再有了两年前的好脾气。
　　左手边不远处的洗手间响起了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估计是林文要出来了。
　　路川听到响声也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垂眼瞟了下于朝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没什么事儿的话松了......”
　　“让我试试。”于朝开口，声音有些哑。
　　路川皱眉抬头：“什么？”
　　于朝看着他，很认真道：“和我在一起试试，给我个机会，路川。”
　　“咔哒”一声，左手边卫生间的门已经被林文推开，眼看他就要抬步走过来。
　　于朝再次开口，声音里有了些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服软和恳求：“路川，我喜欢你，让我试试，不要这样就把我否定出局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部分的剧情大纲终于修好了，可以回来好好更新啦（阿央哭哭and情人节快乐呀宝贝们


第089章 收留
　　“不了。”
　　路川回答得很快, 于朝甚至感觉不到他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多加思考的时间。
　　林文眼看就要走过来了，于朝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路川到底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你是不是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我是说我想......”
　　“听清了。”路川打断他, “我说不了。”
　　路川说这话的时候抬了头, 正好对上于朝的视线。
　　路川眼睛里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这话说的很平静, 就像“早上喝的是粥”一样普通。
　　“路川。”于朝拉着路川小臂的手下意识收紧。
　　林文走到两人身边：”你们两个再说什么？“
　　”没什么。“路川把于朝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抚下来。
　　”你刚是说耳机在你右边床头柜的抽屉里吗？我没找到。“林文看着路川。
　　林文是那种, 即使你跟他不认识，第一眼见到他，或者和他初相处, 也会觉得他是那种很温和的人。
　　所以他现在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跟路川说话的样子.......更是看起来有些温柔。
　　于朝向前半步：“路川。”
　　可能是于朝声音太小，路川没有听到，没做停留他直接身边的林文往卧室去了：“就在二层的抽屉，没找到吗......”
　　于朝手机传来“嘀——”的一声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 是老三。
　　微信上老三还在喋喋不休地问他和路川的情况, 问他有没有见到路川，和路川解释清楚没有, 现在怎么样。
　　于朝看了眼消失在卧室门口的两个人, 抬了手, 在手机上敲了“回头说”几个字就把手机关了。
　　林文拿了耳机又跟路川在房间里聊了会儿, 两人出来的时候于朝还站在玄关处, 背靠着鞋柜，连姿势都没有怎么变。
　　路川视线在于朝身上落了两秒，转身问林文：“师兄还有别的事情吗？”
　　林文跟着路川的视线同样看了眼于朝, 他知道路川的意思。
　　于朝一直没走, 两人大概还有话说。
　　他虽然喜欢路川, 但还不至于耍什么心机手段，即使是刚刚在吃饭的地方跟于朝说的那番话也确实是从路川的角度出发，是为了路川好。
　　所以现在......他自然也不会整什么幺蛾子阻止两人说话。
　　林文点了点头，道了声“先走了”就转身往玄关处走了过去。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整个房间终于只剩下了于朝跟路川两个人。
　　路川不太想讲话，站在客厅的沙发后，斜倚着沙发靠背玩了会儿消消乐。
　　玩儿了三四关，再抬眼的时候于朝还是维持着刚靠在鞋柜上的姿势，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捏着手机，整个人因为站得不是那么挺而显得有些颓。
　　路川叹了口气，走上去两步，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于朝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路川的话落了有两秒他才抬头，他看了路川一眼，唇抿了又抿，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下裤缝。
　　路川突然觉得于朝这种冷硬的人偶尔做起小动作来竟也有些可爱，就比如他紧张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习惯性的抿唇。
　　唇抿得越紧，不知所措的程度就越深。
　　“不想走。”于朝干巴巴地丢出来这么三个字。
　　路川其实还在生于朝的气，但于朝这样，路川一时又有些那他没办法。
　　路川用手机背敲了敲身边的沙发，半调笑半揶揄道：“那你也不能赖我这儿。”
　　“嗯。”于朝垂头。
　　于朝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儿能做什么，但他真的不想走。
　　他直觉自己就这么走了他和路川真的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儿于朝莫名地有些理直气壮起来，他重新抬头，看着路川：“我不走。”
　　于朝这仨字儿实在是气势太足，把路川直接逗笑了。
　　路川唇角微弯，掩饰性地低头拨弄手机，待笑意完全掩了起来才重新抬头：“这是我家，你不走算怎么回事儿？”
　　于朝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拇指在手机边框上磨了磨，决定彻底不要脸了。
　　他上前几步，绕到路川身边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不走就是不走，我喜欢你，我不走。”
　　路川眨了眨眼，觉得两年不见于朝变化有些大啊。
　　路川抬手拍拍于朝脑后的靠背：“你这是要耍无赖？”
　　既然路川都这么说了，于朝顺着他的意思直接耍无赖耍到底，他黑着脸一抱臂干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回宁安的车票没有了，我回不去了，你收留我一晚。”
　　路川无语：“车票没有你买机票。”
　　于朝闭着眼胡诌：“没钱。”
　　路川也不惯他：“没钱我借你。”
　　于朝一翻身：“借我我还不上。”
　　路川看着闭眼再沙发上躺的板正的人，一声冷笑，拿起手机就点进订票的app。
　　“没钱还不用还了，我直接给你买票......”
　　于朝眼看路川来真的，直接一个翻身坐起来，半跪在沙发上伸手抓住路川的手机。
　　路川被于朝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凝神看着他挑了挑眉：“眼疾手快的，伸手不错啊，两年不见这是去少林寺修炼了一圈？”
　　于朝握着路川手机的手没使劲，不过路川倒也没把手机抽走，两人一跪一站，维持着面对面握同一个手机的动作。
　　路川见于朝不说话，更是想逗他：“说话啊，没学习去少林寺了？”
　　于朝眉心皱了皱，他知道路川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不大舒服，不管怎么样，路川这是摆明了想撵他走。
　　路川看着于朝笑了一下，有道：“说话啊，于大学霸哑巴了.......”
　　“你别给我买。”于朝打断他，“我不想走。”
　　于朝话音落路川没在接话，于朝也没再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安静了有半分钟，于朝从沙发上翻身下来。
　　他站在路川身边，看看路川看看路川手里的手机，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低。
　　“我知道你生气，我确实......我确实像你说的一样不够努力，也没为你做过什么，我刚刚说想‘试试在一起’是真心的，但也是冲动了，你拒绝我理所应当。”
　　于朝声线本来就是那种低冷沉哑挂的，现在两人离得近，于朝声音不高，更是让人觉得每个字都敲在人的身上。
　　路川再次轻轻叹了下气，他没骨头一样往沙发被背上靠了靠，看着于朝：“接着说。”
　　听到路川说话，于朝有些意外，他以为路川会生气，不想听他说话，还要轰他出去，没想到路川却是让他接着说。
　　于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他很少会有这种对一件事情没有任何把握但还非常想争取的时候。
　　于朝看着路川，声音低得甚至带了些从未有过的哀求：“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但至少别赶我走，给我个机会相处，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改，我会努力的。”
　　路川退后半步，手在身边的沙发上拍了拍。
　　他虽然拒绝了于朝“在一起”的提议，但心里对于朝其实还是有感情的。
　　努力了两年想跟他考同一所大学的人，每个夜深人静都会想起，激励他往前走，变得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的人......哪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
　　路川转身边往自己的卧室走边留下话：“就收留你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就给你买机票。”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呀～


第090章 夜店
　　路川住的这个房子是个三室一厅, 除了他自己住的卧室外还有一个书房和一个客卧。
　　听到路川终于松了口，于朝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两步追上路川, 跟在路川的身后进了房间。
　　路川打开衣柜, 从最上层抱了条被子下来。
　　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路川没看于朝, 抱着被子直接从他身边过去往另一个房间去了。
　　于朝看了眼路川的背影, 没多余的动作，苦哈哈地又跟了上去。
　　路川走到客卧，把怀里的被子扔在床上, 对身后的于朝道：“你晚上睡这儿。”
　　“好。”于朝点了下头。
　　路川把被子放下又伸手把床上的枕头拿过来捏了捏，确认枕芯什么都是完好能用的，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空调遥控器试了下空调还能不能开。
　　确认好一切后还是没看于朝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于朝跟了两步，问他：“你去哪儿？”
　　路川回身, 手扶在门框上：“去哪儿你就不用管了吧, 只住一晚的房客。”
　　路川说完没再离于朝直接转身出了房间。
　　于朝又跟了两步, 看到路川出了他的房间是进了自己的卧室这才放下心来。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将近六点了。
　　于朝站在房间中央, 左右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
　　这屋子跟路川住的那间在装修上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深棕色的实木底, 床头的地方用的是深灰色皮革, 床头柜和床尾的桌子一样的是棕色和灰色调的搭配, 整个房间没什么多余的摆设, 也没什么一眼看上去属于个人的杂物，应该是平常不怎么住人，不常用的房间。
　　于朝走到床边, 把半开的窗帘又拉开了些, 靠在窗户上眼神没什么聚焦地看着窗外。
　　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 他马上就可以离开宁安去北京上学，虽然袁立德他们还是不怎么喜欢他，但袁倩在钱这方面确实也没怎么亏待他，所以这两年他也存了不少钱。
　　远离宁安，又有经济基础，未来也算是会有光明的前途和着落，能和路川在一起的基础算是有了。
　　万事聚齐，他却把东风丢了。
　　连着两个晚上没怎么休息，突然卸了劲儿后于朝整个人也有些困，他头靠在窗户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身侧的玻璃。
　　另一只手上捏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老三的微信。
　　老三：怎么样了啊？
　　老三：我也不敢给川儿发消息，你俩怎么样了，你倒是回个话啊哥
　　于朝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字，给老三回过去。
　　于朝：路川答应我让我在他这儿住一晚。
　　于朝消息刚发过去，“滴滴——”几声老三就发过来一串儿的回复。
　　老三：可以啊！
　　老三：行行行，就这就行，你俩好好相处。
　　老三：川儿那么喜欢你不会真的生气的，你一定要好好哄哄他，对川儿好点，他真的为你做了很多的。
　　于朝盯着老三最后一行话看了半天，抬手回了个“好的”。
　　老三打字快，“噼里啪啦”又发过来一大串，末了最后还特别好心地补了句“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我教你”。
　　于朝没忍住，微眯眼盯着老三那句话看了又看，觉得问老三这个没谈过恋爱只会看《甄嬛传》的半吊子还不如靠自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句“谢谢”。
　　于朝也不知道想了点儿什么，这么一站就站到了晚上七点多，再抬头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
　　他看了下表，想了下，转身出了房间，走到了路川的卧室门前。
　　从刚一个多小时前路川进了房间开始，这门就没再开过。
　　于朝右手抬起正打算敲门，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好还是路川刚进屋之后睡觉了，总之整个这段时间里，于朝没听到路川房间里有任何响声。
　　还是别敲了，万一路川真的在睡觉，这一敲又要把他敲醒了。
　　于朝视线在路川紧闭的房门上落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下眉毛微微有些出神，他在路川门口站了有五六分钟，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去了几步远外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虽然很困，但于朝真的是一点都睡不着，高考考完了，又没有什么必要的正事可以做，他现在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也只剩下想路川了。
　　他把两年前和路川发生的那些事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反复复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心意，又第一次很深入地去想了一下自己究竟能为路川做到哪种程度，自己能不能确定如果路川要握住自己的手自己是不是可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不放开。
　　短短半个小时，于朝把自己和路川之间这点事儿像写学习计划报告书一样重新完整地整合了一遍。
　　结论就是路川在他心里的位置比他原先想的还要重要。
　　人生很长，于朝也不过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要讲路川就是这辈子他遇到的最对的那个人了其实是有些草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就是觉得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这么好的路川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没有任何理由，可是在他心里就是这么坚定的认为。
　　又或者说即使是再遇到更优秀的人，但在他心里也远不及路川。
　　一旦爱上了谁，人就会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了偏爱。
　　你会觉得这个人全世界第一好，上下五千年都再也遇不到，是唯一，是真爱，是宇宙无敌。
　　路川睡醒了一觉推门走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就是这么一个仿佛看破了“红尘”，天堂地狱走了一遭的脱胎换骨重塑了的于朝。
　　“你醒了？”于朝从沙发上坐起来。
　　路川“嗯”了一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问他：“你怎么不在房间里睡。”
　　于朝这人嘴硬惯了，不想直说自己是为了看路川的房门才睡在沙发上的，便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床硬。”
　　路川喝了口水，挑眉道：“还挺娇贵。”
　　于朝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快八点了。
　　“你饿吗？”他问路川。
　　“还行。”路川把手上的矿泉水瓶放在身边的吧台上，在挨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头回手机上的消息，“你饿了？”
　　于朝答：“也没有。”
　　于朝实在是不擅长聊天，“关于饿不饿”的对话过后他就不知道聊什么了。
　　他想了想又问路川：“你刚在房间里睡觉吗？”
　　路川不知道是在回谁的消息，边回边笑，眯着眼睛唇角微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朝突然想到两年前自己和路川做同桌那会儿，那会儿他俩经常在一起，路川其实也挺经常笑的，不过那时候路川笑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逗他，或者活跃气氛。
　　他太闷了，路川和他在一起时其实从没有因为他而笑过。
　　那时路川连笑都是为他努力。
　　于朝心情忽然一下子变得更低落了些，从小没什么亲近的人，这似乎让他对感情天生不太敏感，现在细想起来，他心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
　　路川正在回李想消息，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还以为是听错了。
　　他抬头，看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于朝：“你刚跟我说话了？”
　　于朝刚说话的声音不高，所以路川只是听到了声音并没有听清于朝在说什么。
　　于朝看着路川，摇了摇头：“没什么。”
　　“嗯。”路川低了头接着看手机。
　　两人坐了一会儿，路川站起来冲于朝扬了下手机：“我晚上出去，你自己在家，饿了可以点外卖......”
　　路川话未说完于朝就站起来走了过来：“你去哪儿？”
　　于朝的问话又急又快，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皱着眉的，颇有些情侣之间管着对方的味道。
　　路川笑了一下说：“去夜店。”


第091章 酒吧
　　于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跟着来的, 也不知道路川最后是怎么答应让他来的，总之他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路川坐在了酒吧的卡座上。
　　“你好，我是川儿的发小, 郭阳。”
　　说话的男生上身黑色短袖, 下面一条不知道破了多少个洞的黑色牛仔吊裆裤, 他脸上笑着对于朝伸出右手。
　　不远处的台子上一支乐队正在唱歌, 是首不知道名字的摇滚, 身边的舞池里摇摇晃晃的满是年轻男女，五颜六色的射灯从屋顶上打下来，让人眼花缭乱。
　　于朝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灯照得眼睛发酸, 他微微眯眼，伸手礼貌性地跟郭阳握了下手。
　　酒吧里太吵，说话基本都靠喊才能听见，所以几人没有过多寒暄, 自我介绍后就直接坐下了。
　　郭阳包的这个卡座在靠角落一点的位置, 挺大的, 于朝和路川坐在左边的沙发上，郭阳和他身边的另两个男生则坐在右边。
　　“你的发小不是曹林斌吗？”于朝皱眉, 靠近身边的路川问道。
　　路川笑着跟对面的郭阳挑了下眉, 因为周围音乐和人声的嘈杂也往于朝身边靠了靠, 解释道：“郭阳小时候跟我和老三住一个小区, 上初中的时候出国了, 一年前才回来。”
　　于朝“哦”了一声，身体往后拉，和身旁的路川拉开了点儿距离。
　　也不知道这动作是被路川察觉了还是怎么着, 于朝总觉得路川侧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轻笑了一声。
　　于朝下午在路川家除了发呆还在各种百度贴吧, 知乎论坛搜索了一下追人的攻略。
　　不知道中间点错了那个链接，甚至被迫看了十几章的“追妻火葬场”小说。
　　怎么讲呢，于朝现在的恋爱经验......应该比之前高一丢丢。
　　所以路川这声轻笑下意识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往后拉这点距离。
　　于朝想了想，然后不动声色地稍稍往路川身边挪了点儿距离。
　　“你干什么？”
　　路川侧脸过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于朝的屁股正尴尬地抬在半空中。
　　“没事。”于朝天人交战了两秒，把屁股收了回去。
　　但于朝屁股刚落在沙发上又想起来今下午在帖子上看的“追人要厚脸皮”的第一要义，于是他捏了下屁股底下的棉麻沙发罩，再次往路川身边坐了坐。
　　于朝这挪来挪去的动作幅度不小，连对面的郭阳都察觉到了。
　　郭阳是个热情的主儿，说话也直，他直接放下手中的杯子，伸着脖子朝于朝喊：“是那边坐着不舒服吗？”
　　说他还推了推身边的另两个人，给于朝腾了个位置。
　　“不舒服的话你过来坐？”郭阳腾了位置抬头又喊道。
　　“不用。”于朝没什么表情地回到，说完瞥了眼路川又对着郭阳干巴巴地补了个“谢谢”。
　　郭阳这人跟路川一样，也是个富二代，虽说因为行业的原因现在生意没路川家做的大，但郭阳家富的早，实打实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郭阳人开朗，又打出生起物质上就富裕，所以从小围在他身边的人基本都是和颜悦色的，很少有见过于朝这种没事儿不说话，有事儿也就冷着脸往外崩两字儿的。
　　“啊......行。”郭阳挠了挠头，“那你挪来挪去干啥啊？”
　　于朝不会撒谎，也懒得找理由，直接随口胡扯：“被蚊子咬了。”
　　于朝声音不算大，郭阳没听见，正张嘴还想问被身旁的另一个男孩拉住了，他回过头，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时忘了这件事情。
　　倒是离得近的路川听见了这几个字，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过头来扫了眼于朝“坐立不安”的下半身：“你这是被咬到屁股了？”
　　路川语气轻佻，带了些调戏的意味。
　　于朝看他一眼：“嗯。”
　　路川没说什么，上下又扫了他两眼，笑了一声转回去了。
　　郭阳一看就是经常来这种地方的，又是喝酒又是玩儿游戏的，嗨的不行。
　　于朝是本来就不“活泼”，跟这种氛围融不进去，路川不知道是怎么了，坐着玩儿玩儿手机喝两口酒，也没怎么搭理一边的郭阳。
　　坐在一边儿的于朝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跟路川说话，这边路川的手机响了。
　　“师兄。”
　　路川拿起手机叫了一声于朝就知道是谁了。
　　是今天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林文。
　　酒吧里太吵，路川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手机去外面了。
　　郭阳上完厕所回来看着空空的沙发走到于朝旁边问他：“川儿去哪儿了？”
　　“出去接电话。”于朝道。
　　郭阳看了下表：“谁这么晚了还给他打......”
　　于朝抬眼看了郭阳一眼：“林文。”
　　一听是林文郭阳顿时笑了起来，他一条胳膊压在于朝身后的靠背上，弯着腰凑到于朝身边：“说实话，你觉得林文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于朝被问的一愣。
　　郭阳看于朝不明白，直接一拍靠后情绪激动道：“他和川儿在一起啊！”
　　于朝皱眉，语气有些控制不住的不太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郭阳看于朝变了脸，下意识以为于朝不知道路川喜欢男生这事儿。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语气尴尬：“川儿不太避讳这事儿，他身边人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也......”
　　于朝也意识到刚刚自己语气不太好，他控制了一下情绪，说了声“抱歉”，然后又跟郭阳说他知道。
　　郭阳这人没心没肺，于朝一说知道他立马又开始兴奋起来：“因为川儿的关系我跟林文也认识，之前有一次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有隐晦地透露过他也喜欢男生，而且前年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知道林文了，那年川儿过生日，林文专门加我微信问我川儿喜欢什么，那感觉怎么说呢......总觉得跟男生追女孩儿时候的那感觉一样。”
　　“怎么一样了？”于朝问。
　　郭阳摸着下巴：“那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儿讲不清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懂吧。”
　　于朝觉得郭阳这八卦的神经可能跟老三有一拼，他说到最后“不可言传”那四个字的时候还冲于朝眨了眨眼。
　　“我不懂。”于朝回。
　　郭阳“啧”了一声，一边说着“那你肯定没谈过恋爱”，一边又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总感觉他喜欢川儿，而且川儿喜欢男的......”
　　于朝抬头看了郭阳一眼，郭阳如果不是一直兴致勃勃地在讲自己的事儿应该会察觉到于朝此时此刻的眼神儿并不怎么友好。
　　说到这儿郭阳再次兴奋的两只爪子一拍：“这不正合适吗！”
　　于朝一直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他虽然开心的时候不怎么多，但生气的时候也少，他一向都情绪很稳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想炸毛的时候非常少。
　　“合适什么？”于朝问。
　　“这还不合适？？”郭阳哥俩好的一巴掌拍到于朝的肩膀上，意味深长道，“我准备撮合撮合他他俩......”
　　于朝皱着眉头坐直：“撮合谁......”
　　于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完电话回来的路川打断。
　　路川走到两人跟前“你们两个挨一起在说什么？”
　　郭阳嘴上含糊着“没什么”把于朝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同时还不忘对着于朝挤眉弄眼地比口型，让他帮忙为刚自己说的事情保密。
　　于朝看着郭阳快挤抽搐的两只眼睛，心里只剩下大写加粗的无语。
　　“等下林文也来。”路川坐下的时候跟身边的郭阳说这个消息。
　　郭阳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又眉飞色舞，此时的他正好站在路川和于朝坐着的沙发后面，他背着路川用手偷顶了于朝几下，给他使眼色。
　　“你等会儿帮帮我。”郭阳压着声音到于朝耳边跟他咬耳朵。
　　于朝装信号不好：“什么？听不见。”
　　郭阳见于朝听不见，又往他耳朵边凑了点儿：“我说帮帮我，等会儿等林文来了，咱俩一起撮合......”
　　于朝听得心烦，身体往旁边侧了侧，避开郭阳戳他的手：“我又不认识他。”
　　郭阳干脆搂着于朝的脖子在他身边一丁点儿大的地方坐了下来，继续游说：“没事儿啊，不认识有啥的，等会儿你就看我的眼色，咱俩打配合。”
　　“我不会。”于朝语气很坚定，“没撮合过人，不会。”
　　于朝和路川这边儿这个沙发不算大，挤下个郭阳以后，于朝明显贴路川贴得更近了。
　　路川放了手里的杯子转过来看他们两个：“我不在的这五分钟里你们俩是拜把子了？”
　　“没......”于朝张了张嘴刚吐出来一个字便被郭阳一把抱住脖子遏住了命运的咽喉。
　　郭阳捂住于朝的嘴不让他说话，笑嘻嘻的：“拜把子了，我现在和阿朝是有同一个目标的好兄弟。”
　　于朝扒掉郭阳的手，往贴近路川的防线再次坐了坐，表忠心：“没，我只和你是好兄弟。”
　　路川眯了眯眼，深深地看了于朝一眼，他把手上的酒杯重新放回桌子上，看着于朝：“你现在怎么这么油腻。”
　　“是吗？”于朝眨了眨眼，想这话是今天下午在豆瓣的帖子上看的啊，应该没错，“没吧。”
　　路川轻笑一声转回去了。
　　林文晚上在这家酒吧附近的一个烧烤店和几个朋友吃饭，刚和路川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吃完饭。
　　离得近，路川寻思就叫他一起过来玩儿了。
　　不到二十分钟林文就到了。
　　路川给他发了座位号，林文直接找了过来。
　　“林文哥！”郭阳站起来打招呼，还不忘给沙发对面的于朝摆手势，示意他坐过去，把路川身边的位置给林文腾出来。
　　于朝眨了眨眼，装没看见，屁股连一寸都没挪。
　　林文看了眼跟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手舞足蹈的郭阳，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只礼貌性跟他点了下头的于朝，他笑了下，往郭阳坐的那个沙发走过去。
　　郭阳“腾”一下跳起来去拉于朝：“好兄弟，你刚不是说想跟我坐一起吗？”
　　“我没......”于朝张嘴想辩解。
　　郭阳眼疾手快地再次捂住他的嘴，下巴点了点路川身边的空位，对林文道：“哥，你坐这儿，我跟我兄弟坐那边去。”
　　郭阳“叽叽喳喳”的于朝脑袋疼，他甩掉郭阳的手，一屁股坐会路川身边：“我不去，我就喜欢坐儿。”
　　坐在一边的路川挑眉看了于朝一眼。
　　于朝对上路川的眼神，先一步把视线移开，然后端了面前装酒的杯子，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于朝的错觉，他总觉得路川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还没等于朝想明白刚路川看他的那眼什么意思，就听耳边路川的声音响起来。
　　路川站起来，对着郭阳指了指自己的位置：“你们两个‘好兄弟’坐吧，我去你那儿坐。”
　　“好嘞好嘞！”郭阳顿时举着俩爪子欢欣鼓舞地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2章 南北战
　　郭阳兴奋得路川刚站起来, 他就“哐叽”一下在于朝身边坐了下来。
　　“你看他们两个多般配。”郭阳搂着于朝的脖子看向路川和林文坐着的方向，然而说罢这句扭过来头的时候就撞上了于朝的死亡视线。
　　于朝抬手对郭阳指了指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面无表情：“拿开。”
　　郭阳看着于朝没什么表情的脸来了兴致。
　　他轻“嘶”了一声, 伸手指指于朝的眼睛眉毛, 又指指于朝的鼻子嘴, 试图做人生心理导师：“你这哥们儿咋回事儿, 总黑着一张脸可不行啊, 人活在世上，讲究的就一个事就是开心。”
　　于朝心道，你把我正追的人跟我情敌安排在一起坐了, 我开心你妈我开心。
　　所以为什么古人说“言多必失”，郭阳不说这句还好，说完于朝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好在郭阳说完这话就扭头看路川跟林文了，没注意到于朝。
　　“那啥, ”郭阳往路川的方向坐了坐, 抬起两只爪子再次“呱唧”了两下, ”咱玩儿南北战吧。”
　　林文接过身边另一个男生递过来的啤酒：“行啊。”
　　路川和林文坐的那个沙发很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郭阳另外带过来的那两个朋友和路川他们不熟, 总之那两个男生坐的挨得近, 路川和林文坐得近, 四人中间隔了点空间, 泾渭分明。
　　这就导致路川和林文几乎是贴在一起坐的。
　　于朝看了两人一眼, 眉心微微皱起。
　　他问身边的郭阳：“南北战是什么。”
　　“一看你就是不常喝酒的。”郭阳伸手点了点于朝给他解释道，“南北战就是我们在场的六个人先选出来两个代表，然后两个代表通过石头剪刀布的形式决胜负, 赢的可以从剩下的四人中挑人, 进行四次石头剪刀布直到把剩下的四个人选完, 这时候我们六个人就分成了两队。”
　　“然后呢？”路川问。
　　郭阳又给自己开了瓶啤酒，接着道：“然后我们两个队的人分别一对一划拳，比如a队第一个人和b队第一个人先pk，a队第一个人赢了的话，b队第一个人就淘汰，然后a队第一个人跟b队第二个人再pk，如果a队再赢的话，那a队的这个人就接着打b队的第三个人，反之就是a队的这个人淘汰，b队的这个人打a队的下一个人，总之最后就是看哪一队的所有人先输完，哪一队就要喝酒。”
　　林文总结：“两队划拳，输了喝酒。”
　　不知道是不是这酒吧请的驻唱这场结束了，不远处的台子上一直在唱摇滚的那支乐队已经下去了，整个厅比刚刚安静了一些。
　　灯光也没有刚才打得那么烈。
　　路川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举手：“那我要跟师兄一队，师兄是出了名的能喝。”
　　“没问题。”林文笑道。
　　“白酒一斤半，啤酒没见醉过。”路川拍了拍林文的肩跟周围几人宣扬着林文曾经的战绩。
　　于朝眼神在林文和路川身上落了落，紧接着对身边的郭阳道：“我也能喝。”
　　虽说酒吧里的环境比刚刚安静不少，但到底是酒吧，还是吵，郭阳没听清，伸耳朵往于朝身边凑了凑：“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能喝。”说完于朝对着郭阳指了下路川，“你跟他说。”
　　郭阳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说我也能喝。”于朝道。
　　？？？
　　单纯可爱的郭阳一脑袋问号。
　　他抓着脑袋嘀咕着：“啥玩意儿.......”
　　“那两个人来选人？”路川问。
　　路川的话打断了郭阳的思路，他往前坐了坐：“手心手背吧。”
　　于朝坐直了些身体，他没想到这种喝酒的游戏还用手心手背这种这么简单的方式决定。
　　几个人大概默契太好，手心手背了好几轮都没把这两个人挑出来。
　　“卧槽，林文哥和阿朝！”郭阳叫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郭阳已经真的跟于朝称兄道弟起来。
　　路川踢了郭阳一脚：“被踩着尾巴了？叫那么大声。”
　　“没。”郭阳摸摸头招呼于朝和因为两人猜拳。
　　于朝被郭阳勾着脖子的动作弄得难受，他扯了扯郭阳的胳膊：“松开点儿。”
　　郭阳松开手又往于朝耳朵边凑：“等会儿你赢了就选别人，切记切记把川儿留给林文，然后我们等会儿就逮着川儿打，川儿酒量不好，林文肯定帮他喝，这样有助于促进他俩的感情......”
　　郭阳说话间第一把猜拳的胜负已经决了出来。
　　林文是石头，于朝是布。
　　“卧槽，赢了！”郭阳惊呼，紧接着快速到于朝耳边小声道，“快选我......”
　　“路川。”于朝打断郭阳，抬眼看了下路川。
　　郭阳“嘶”一声差点儿要住自己的舌头，压着声音焦急的，“选我啊哥，你干啥啊！你选了川儿，川儿和林文还咋一队啊，你是不是傻啊！”
　　于朝没理郭阳，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又重复了一遍：“我选路川跟我一队。”
　　于朝身边的郭阳，拍着自己的大腿试图阻拦：“他不选川儿，他要选我。”
　　“是吧，你不是要选我吗？？”郭阳搂着于朝的脖子，眼睛都快没了的在使眼色。
　　然而于朝根本不跟他打哑语：“没，我选的是路川。”
　　郭阳看着于朝真挚的眼神儿整个就是一个大无语。
　　郭阳盘算的本来是，最好是能除了林文和路川的剩下四个人分到一组，然后林文和路川分到一组，不行的话至少也是林文和路川一组，有没有别人跟他们一组也都行。
　　没想到一顿才圈下来，路川是跟另一个人，两人单独成组了，但这个人是于朝。
　　郭阳真是肺都要遗憾炸了。
　　他没注意到于朝的脸色，在于朝耳边一顿唧唧歪歪：“你说说，你看看你现在和川儿两人一组有啥用，本来说咱四个逮川儿撮合他俩的，这一下你是不是把咱俩的计划打乱了。”
　　于朝眯了眯眼，琢磨着路川这朋友是不是个二傻子，怎能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自己本来就想和路川一组。
　　但事实证明二傻子之所以被称为二傻子是因为他不但不知道自己是傻子还以为别人是傻子。
　　郭阳“嗒嗒嗒”说半天，突然停住话，用很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于朝说：“朝啊，你该不会没明白我一直说的什么意思吧。”
　　“什么？”于朝皱眉。
　　郭阳伸手摸了摸于朝的后脑勺，感叹道：“咱朝不会是个傻子吧。”
　　于朝：......
　　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于朝：你看，就说是傻子吧。


第093章 替酒
　　划拳的几个小游戏都很简单, 不过除了于朝不会之外其实路川也半斤八两，郭阳简单地讲了一下，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手光环的缘故, 于朝跟路川今天运气特别好。
　　第一轮于朝一个人干了三个, 路川搞死一个, 第二轮一人搞死郭阳他们队两个, 又赢了。
　　开局的时候郭阳跟路川他们赌的是一人两杯, 两局输下来郭阳他们队一人四杯就进肚子了。
　　郭阳按住于朝正准备抬起的手，把杯里最后一口酒清了：“等会儿，你不是刚说你不会？”
　　“是不会。”于朝看着他, “刚你教的。”
　　郭阳抬手抹了把嘴角；“刚学你怎么一把接一把的赢啊。”
　　于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是运气。”
　　一边的路川闻言抿嘴一笑，紧接着把郭阳按住于朝的手拿开，催道：“快点儿接着来，你自己提的游戏自己输了可没人给你擦屁股。”
　　郭阳哭丧着脸撇撇嘴。
　　郭阳带来的两个男孩儿跟他差不多, 大大咧咧的, 性格好, 也玩儿的起来，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就是气氛组的, 所以这样一个简单的划拳喝酒游戏竟然是越玩儿越嗨。
　　新人光环这东西讲究的是运气, 既然是运气, 那就不会总是眷顾谁, 这游戏玩儿到第四轮的时候, 于朝和路川的运气明显就下来了。
　　两人依次被林文和郭阳按倒，郭阳对还剩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宣告了游戏的结束。
　　“喝吧，我的两位哥哥。”
　　玩儿嗨了的郭阳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提起这个游戏的初衷, 而完全沉浸在了游戏的输赢里, 此时更是端着两个倒满了酒的杯子往于朝和路川在的方向递, 嬉皮笑脸地嘚瑟。
　　路川抬脚笑踹他：“就赢了一把，你嘚瑟个什么嘚瑟。”
　　郭阳撇撇嘴，故作深沉的起了个范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已经感觉到我要转运了，我！夜店小王子的运马上就要转过来了。”
　　路川笑哼一声。
　　“来来来。”郭阳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两个杯子递过来。
　　路川接过其中一个，眼看就要送到嘴边，旁边突然伸过来两只手拦住他。
　　一只手压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则直接托在了杯底。
　　两只手长得不太一样。
　　压在路川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有些细，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并看不清这手的肤色，但总会感觉得有些“书生”的味道，而另一只托在杯底的手明显看起来要老成一些，甚至因为常年练枪的原因，虎口和食指指腹的位置都有一些老茧。
　　于朝视线从路川手中的杯子往下滑了滑，落在林文托在路川杯底的那只手上。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刹那突然间明白他的“不主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就是这个样子，很多事情的“想通”大概并不是因为时间的积累，而是因为某一件事的某个细节，又或者是某个瞬间的某个动作。
　　就比如他现在。
　　他总是往前走得太少，所以错过了路川最喜欢他的时候，给了别人太多机会，让这些人“有机可乘”，排在了他的前面。
　　不过......说到底这都怪他自己。
　　于朝抿了抿唇，手往上移了点儿，盖住路川的手背：“你别喝了。”
　　路川酒量不好的事儿他已经体会过两次了。
　　郭阳拿的这个酒杯大，两杯基本上就是快一瓶啤酒的量，这直接灌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路川整个又是“云里雾里”的状态了。
　　不过相较于于朝这种委婉表达帮助的方式，林文倒是直截了当的多。
　　他手还托在路川手里的杯底下，看着路川道：“我帮你喝。”
　　于朝眨了两下眼，莫名觉得林文真是给自己上了一课又一课。
　　他刚怎么就没想到要这么说呢？
　　“不用了。”路川谢绝了林文的好意。
　　“我帮你喝。”
　　于朝依葫芦画瓢地表达意愿。
　　于朝话音落路川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扭过来头看向于朝。
　　刚因为游戏分组的原因，路川和于朝又重新坐在了刚开始的那个两人小沙发上，郭阳和他的那两个朋友坐在另一边的大沙发，林文则搬了个高脚椅坐在两个沙发中间的地方，紧邻着路川。
　　沙发本就不大，于朝又有意跟路川坐得近，所以路川一回头就正好对上了于朝的视线。
　　两张脸左右离得不过两三拳的距离，是那种看一眼就会“心动”的暧昧长度。
　　路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于朝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中间林文喊他了一声他都没听见，还是郭阳不知道哪门子的灵光一现想起来自己的玩儿这游戏的初衷后扯着嗓子喊了句路川让路川把酒杯给林文，路川才算是真的缓过来神来。
　　“林文哥酒量好，你让林文哥帮你喝啊。”郭阳一个高兴又开始咋呼起来。
　　路川垂眼偏回头，“嗯”了一声，正打算把手里的杯子顺势递给林文却被于朝再次捏住了手腕。
　　“我帮你吧。”于朝道。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于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不知怎么的，这声音突然让路川联想到某种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不过在他抬眼再次对上于朝的视线后这念头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于朝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这在少年中二期能被称之为“酷”的脸怎么也不可能和什么可怜的小动物联系在一起。
　　路川摇了摇头：“算了。”
　　在路川的记忆里于朝的酒量貌似也不怎么好，况且于朝自己还要喝两杯，所以这酒真不如给林文。
　　但没想到于朝这次真的很坚持。
　　他握住路川手腕的手再次使了些力气，态度坚决：“我帮你吧。”
　　一旁的郭阳不知道于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看又一撮合的大好时机要被于朝浪费，连忙开口：“你能喝吗你就帮挡酒，让林文喝啊......”
　　“我能喝。”于朝打断郭阳，紧接着又侧眼很认真地看向路川，“我能喝，我帮你。”
　　路川有些好笑，问于朝：“你今天这是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喝酒。”于朝微微垂眼，说罢顿了两秒又抬起来视线，“我跟他你选一个吧，你想让谁帮你喝？”
　　于朝怕自己一直咄咄逼人的态度太强硬，让路川不舒服，所以退了一步，让路川自己选。
　　路川拿水杯的手举累了，他把手往下放了放。
　　可能是在酒吧里闷得久了，人的大脑都不是太清晰，于朝说自己想帮他喝是因为想喝酒，路川真的也就信了。
　　他觉得于朝可能是因为今天被他拒绝心情不好所以才想喝点儿，但这么一想他更不能让于朝喝了，万一喝多有是事儿。
　　路川考虑了两秒，还是扬手把杯子递给了林文：“还是师兄帮个忙吧，谢谢师兄了。”
　　于朝在旁边垂了手，很轻地“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4章 回家
　　从林文帮路川喝酒开始, 直到这场局结束，于朝都没再怎么说过话。
　　这游戏进行得快，他们每轮酒又赌得不少, 所以没进行几轮, 啤酒瓶就空了十几瓶了。
　　于朝和路川本就输得不多, 其中几杯还是林文帮忙喝的, 所以路川还算清醒。
　　他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表：“两点了, 各回各家？”
　　“这么早？”郭阳把空酒杯放在桌子上晕晕乎乎地问道。
　　路川抬手拍拍他的头：“不早了，都两点了。”
　　郭阳打了个酒嗝：“你不是自己住吗，又没门禁, 多玩会儿啊。”
　　“不玩儿了，困了。”路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拍了下于朝的小腿，声音抬得不高, “走了。”
　　于朝“嗯”了一声, 跟着站起来, 身体站直的时候还抬眼瞟了下一边的林文。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话没错，即使没“真枪实刀”的干什么架, 两人之间也一直是暗流涌动的。
　　于朝瞟林文的时候林文也正在抬眼看他。
　　“我送你吧。”一旁的林文也站起来, 看着路川道, “你喝了酒, 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儿。”
　　路川很痞气地挑了下眉, 抬手拍了拍林文的肩，用一贯的调笑语气：“你喝的比我多啊，师兄。”
　　林文也笑笑：“我没事, 倒是你, 喝一点也不一定有没有事儿。”
　　“你家在哪儿？顺路的话我送送你。”郭阳起身边披外套边仰脸问于朝。
　　于朝抬手指了指路川：“我住他家。”
　　正弯腰从桌子上抽纸巾的路川闻言转过来头, 看着于朝：“你还不回宁安？”
　　于朝又瞥了眼站在路川身后，一副“护花使者”架势的林文，没好气道：“不回，这么晚了哪还有飞机。”
　　话说完于朝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但他皱了皱眉，又抬手摸了摸鼻子，刚想张嘴跟路川说两句好话，然而视线转到路川身后的林文时，想解释的话又憋了回去。
　　从刚刚路川没让他帮自己喝酒起，于朝整个人都恹恹的，打不太起来精神。
　　于朝刚那句说完，路川就侧过身跟林文讲话了，不知道是没听见于朝那句，还是对于朝这个人不太在意，总之是没再理他，也没往他这边看。
　　于朝心情有些低落，他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自己的腿上敲着手机，等旁边的几个人穿衣服拿东西。
　　路川最先收拾好，路过于朝往门外走，林文走在他旁边，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于朝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几人说着话走到了酒吧门口，郭阳跟他那两个朋友住得都近，他喊了一个代驾过来，开他的车把他拿两个朋友和他自己送回去。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郭阳比路川能喝一点，但酒量也不是很好，他总共喝的可能有五六瓶啤酒，整个人已经明显有些喝高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尤其兴奋。
　　他的两个朋友一人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把他抱到了车上。
　　“咋呼精”郭阳走了，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路川回头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于朝。
　　“你打算去哪？”路川问于朝。
　　于朝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去你家。”
　　路川摇头，这回是真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粘着我了是吧。”
　　两点半的夜里一点儿都不安静，这家酒吧右边是一个ktv，左边是一个大众点评上排名第一的烧烤店，所以即使是已经两三点了，这酒吧门口人来人往的还都是人。
　　不远处吵吵嚷嚷地走过一群中年男人，露着肚皮拎着啤酒瓶，看样子是从旁边的烧烤店刚吃完饭出来。
　　于朝视线移回来落在路川身上，他唇线再次抿紧了些上前半步，语气下意识地也放软了点：“这么晚了我肯定回不了宁安，而且已经两点多了，酒店也订不到......”
　　一直站在路川身后没说话的林文过来两步，接口道：“订的到的，我之前出去比赛经常很晚才到，我订过，订的到。”
　　于朝停了话，掀眼皮看了下林文，然后像是没听到林文的话再看回路川：“我刚查了，没有房间。”
　　人的成长总是一瞬间的，比如于朝的撒谎能力。
　　“你查的哪一家，我再帮你查查，旁边有挺多家的，或者你想住得离机场近一点明天好走也行......”林文说着作势要拿手机帮于朝查附近的酒店。
　　路川按住林文的手腕：“不用了，就让他住我家吧。”
　　林文手一顿，抬头：“住你家方便吗，你家就两个卧室，客卧经常没有人住，房间和床都有些小。”
　　于朝敏锐地从林文的话里洞察出来了什么信息，他眉心一皱，抬头问林文：“你在他家住过？”
　　情敌在一起，神经总是格外的敏感。
　　林文这会儿表现的跟个男绿茶一样，“和煦如风”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跟川儿关系好，去年我还没去北京的时候总是去他家住。”
　　“你没事儿总是去别人家住干什么。”于朝脸色有点儿黑，下意识就来了这么一句。
　　路川在旁边听得觉得不对劲，伸手拉了下于朝的胳膊：“你对师兄说话这么冲干什么。”
　　闻言于朝的眉皱得更深了些：“你还维护他？”
　　路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维护谁了，你喝酒喝多了吧于朝。”
　　路川一提声音于朝立马又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
　　他压了压情绪，跟路川说了声“对不起”。
　　路川倒是没生气，就是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他拉在于朝胳膊上的手使了些力气把于朝往自己身后拉了些，跟林文道：“师兄，你先走吧，我带他回我家，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早点睡。”
　　路川这是一句话把谁回哪都安排清楚了，于朝和林文两人也没有谁呛谁的必要了。
　　林文交代了路川两句“路上小心”就沿路拦了个出租坐了上去。
　　“别看了，”路川扬手在于朝脸前晃了晃，“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
　　于朝转过来，抬手把路川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一些，江宁靠海，夜晚的风总是有些凉。
　　路川垂眼目光落在于朝停在自己衣领的手上面，他盯着于朝的手看了两秒，觉得人有时候也是挺奇怪的，比如今天下午林文给他说要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觉得两人离得太近，下意识想往后躲，但现在这离他近的人换成了于朝，他好像就没那么想往后移这半步了。
　　还没待路川思绪转回来，他突然听到面前的人问他。
　　“你还记得在重庆的江边......你亲我的时候吗？”于朝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5章 表白
　　路川被问得一愣, 紧接着右手微握成拳，抬手半遮在嘴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在重庆发生的事情。
　　或者严格来讲, 他并不仅仅只是记得那么简单。
　　他确实酒量不好, 那天喝得有些多, 他整个人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 但他拉着于朝在江边吹了会儿风, 酒就醒了不少。
　　亲于朝的时候，他脑子里是有那么一丝清醒在的。
　　所以于朝问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有一点心虚的。
　　“什么？”这事儿在路川脑子里过了两秒, 路川决定装傻，“什么时候？”
　　于朝抬手摸了摸鼻子：“就是在重庆，那天你喝多了，拉我去......”
　　“有这事儿？我不记得了。”路川死不认账做到底, “你做梦呢吧？”
　　于朝皱了皱眉, 觉得路川反驳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烈了。
　　学霸的嗅觉总是比一般人敏锐的。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但不想认账。”于朝问他。
　　虽说前几年路川混的时候是真浑，吊儿郎当的, 打架逃课怼老师的事儿一件没少干, 但撒谎倒还真是没怎么撒过。
　　所以现在面对于朝的追问, 他耳朵一热, 有些尴尬。
　　路川抬手摸了些耳朵, 嘴上轻飘飘道：“我路川能有什么事儿是不认账的，我是真不记得了。”
　　“是吗？”于朝看着他，眼神里颇有些“步步紧逼”的味道。
　　“真的, 我骗你这干什么。”路川抬眼皮看他, 伸手又挠了下自己的右耳耳廓, 倒打一耙道，“不会是你瞎编的想讹我吧。”
　　于朝绷着唇，目光又在路川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末了放弃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约莫着路川是因为心虚，所以于朝再提起来要去他家住的时候路川没再拒绝，而是打了个车，直接把于朝带回了家。
　　到了家还忙前忙后地给于朝收拾床，还给于朝又换了一套床单被罩，和下午那个冷漠的样子俨然不一样。
　　路川弯腰把新枕头放在床头，嘴上交代着：“冰箱里有矿泉水，家里没有热水壶，想喝热的没有。”
　　于朝两手垂在身侧，站在路川身后。
　　他微微低头，眼睫半垂盯着拖鞋尖的样子出乎意料地看起来有些乖。
　　路川放好枕头回头的时候看到的于朝就是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太久没剪头发了，于朝的头发有些长。
　　他依旧留的是和两年前一样那种最简单的板寸，但因为有些长，前额多了些碎发，后脑勺发旋的地方也有两撮翘了起来。
　　路川视线落在于朝的发顶，男生的头发黑黑软软的，卧室吊顶上暖黄色的光打下来，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比平常暖了几分。
　　突然的，路川就有些心软。
　　路川嗓子空咽了一下，开口：“你想喝什么不想？冰箱里有可乐还有前几天周玥姐来的时候带的果汁......”
　　于朝抬头，还没等路川话说完就抬手拉住他的手腕。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袭来的那一刹那，路川剩下的话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没再往外出。
　　“路川。”于朝喊他。
　　有一秒路川觉得于朝喊他名字的这个瞬间很短又很长，两个字，嘴唇张张合合，不过半秒的时间，路川却恍惚地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路川没把手抽出来，应道：“嗯。”
　　“你记得的吧，那天。”于朝问的还是重庆的那件事。
　　于朝一提路川又开始尴尬，他胳膊微微使力，试图把手腕从于朝手里抽出来，“于朝......”
　　但于朝不依不饶，他非但没有放开路川，反倒是手往下一滑，本来是握住路川手腕的姿势变成握住了路川的整只手。
　　晚上路川没喝多少，但于朝没少喝，玩儿游戏输了几轮，喝得有个两三瓶啤酒，后面因为心情不好，又喝了不少果酒。
　　那果酒劲儿挺大的，刚开始喝的时候不觉疯得，现在倒是慢慢有些上头。
　　不过这点酒，于朝还不至于醉。
　　“于朝。”路川又喊了他一声，“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儿多？”
　　于朝摇摇头：“我没有。”
　　于朝回答他没有的时候没抬头，他右手还握在路川的左手上，眼皮垂着，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拖鞋尖儿。
　　他脚上的拖鞋是一双深灰色的棉麻拖鞋，很普通的款式，但很有质感，看起来和路川脚上的那双浅灰色是同一款的。
　　不知道为什么，于朝突然就想到晚上在酒吧门口，林文“炫耀”自己经常来路川家住的时候。
　　于朝动了动脚，用右脚的拖鞋尖儿顶了顶自己的左脚尖，这拖鞋不是新的，是在本来就在鞋柜里放着，路川直接拿给他的。
　　所以......这鞋子会不会是林文来的时候林文穿的。
　　想到这儿，于朝的心情突然又开始特别不好。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心里有了挂念的东西以后总会变得特别敏感，又特别矫情。
　　就比如你走在街上，看到天上飞过一只鸟，但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天也是这样的温度这样的天气，但那天你身边和你目睹鸟飞过的还有另一个人时，你也会很忽然的心情就变得不好，但身边的人并不明白你为什么只是抬了下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丧得像便了另一个人。
　　喜欢谁这种事儿，里面的酸甜苦辣只有你自己在里面了，你才会知道。
　　于朝视线从拖鞋上抬起来，看向自己面前的路川，很认真的：“我没有喝多，没有想你在重庆那天那样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想说什么。”
　　“嗯。”路川点了点头，下意识觉得于朝还想说什么。
　　“路川。”于朝抿了下唇，“我知道我以前做的特别不对，特别伤你心，我从小自己过惯了，不懂什么叫感情，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另一个人对我的好。”
　　路川点点头，静静地听着，他直觉于朝还有很多话想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他不想打断，想好好听下去。
　　于朝往前上了半步。
　　路川能闻到于朝说话间带出来的淡淡酒气，但一点都不难闻，是果酒的甜香，而且淡淡的，莫名有些醉人。
　　于朝垂眼，目光再次落回路川被自己捉住的那只手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路川对不起，我这个人在感情上特别笨，也没有什么经验，但我可以学，我会好好学的，你能不能......”
　　于朝说到这儿停住了，路川没有插话，但很认真地看着于朝，听他后面的话。
　　于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抬头，看向路川，声音很轻但一字一顿道——
　　“我会好好学的。“
　　“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我喜欢你。”


第096章 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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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哥, 这儿呢！”老三站在观众台上蹦跳着向于朝挥舞着双手。
　　今年全国大学生射击锦标赛定在了北京，“主战场”更是放在了清华，为期五天的比赛在今天上午落下了帷幕, 路川更是意料之中的在上午男子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中拿到了冠军。
　　下午在闭幕仪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个表演赛。
　　名次什么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娱乐和表演性。
　　路川和另一个女生代表清华参加的是男女混合五十米步.枪三姿的项目。
　　比赛还有十几分钟开始, 于朝刚出去帮老三和阿伍买奶茶了。
　　老三和阿伍对路川是真爱, 报志愿的时候铁了心要跟着路川来北京。
　　老三学习不好, 高三在家里上了一年的一对一，最后高考离一本线还是差了二十来分，最后在北京选了一个还算可以的二本, 至于阿伍，则更差，上了个专科。
　　不过不管两人上的是什么学校，最后倒是都如了自己的心愿, 来了北京。
　　整个观众台坐得很满, 还有很多站起来往候场区看的, 人挨人，于朝手里提了三杯奶茶和一大袋零食, 往老三那边挤的时候有些费劲。
　　人群挡住了于朝的身影, 老三又勾着头跳了两下喊了一声：“朝哥！”
　　老三声线尖, 这声喊得又大, 有些刺耳。
　　此时的于朝正好从带着小孩儿的一对年轻夫妻身边挤过来。
　　“这儿呢, 别喊了。”于朝扬了扬手里的奶茶袋子，“接一下。”
　　小孩子跳来跳去的不看人，一脚踢在了于朝裤子上, 小孩的母亲连忙过来抱起它给于朝倒了个歉。
　　于朝说了声“没事”, 跨过前一排座椅坐到了老三跟阿伍的身边。
　　老三从脚边的奶茶袋里把自己的那杯挑出来, 插了吸管，喝了两口，一手勾着于朝的脖子给他看手机：“川儿说他还在后台，还有几分钟就上场了。”
　　于朝斜眼扫了下老三的手机屏幕，把袋子里的另一杯奶茶递给了阿伍，剩下一杯用袋子包好放在了脚边的地上，然后盯着地上的袋子看了两眼，又把那杯奶茶拿了起来握在了手里。
　　老三侧眼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于朝坐得端正，捧着手里的奶茶，他天生心思不细腻，随口问道：“你不喝？”
　　“给路川买的。”于朝答道。
　　老三“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放地上呗，拿着不碍事儿？”
　　于朝从坐下开始目光就一直盯着右前方运动员出场的地方，就连现在老三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没移开过视线。
　　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关于路川的时间，不认识路川的前十六年，不懂感情而错过的两年。所以现在能看到路川的每分每秒，他都希望路川的身影能在他的眼睛里。
　　正视自己的感情久了，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情侣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爱照照片，拍视频，聊天记录一个字也不舍得删。
　　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很宝贵，如果把对方的整个人生几十年写成一个故事，那大概就是说，这本有关对方的小说你每一个字、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想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可在自己的脑子里。
　　“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话？”老三见于朝盯着不远处的地方看得出神，抬胳膊撞了撞于朝的手肘，“奶茶放地上吧，你拿着多碍事儿啊。”
　　于朝回了神儿过来：“不用，不碍事儿。”
　　“行吧。”老三挠了挠头，接着玩儿手机去了。
　　一个月前他追路川追到了江宁，从酒吧出来回到路川家的那天晚上，他终于说出了这么久以来都没说出来的话。
　　当时路川想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路川又要跟他说算了，却没想到路川这次却松了些口。
　　路川说他考虑考虑。
　　虽然没说还喜欢他，也没答应要跟他在一起什么的，但能说要考虑考虑已经是近段时间他和路川之间的关系里最大的一次进步了。
　　于朝很知足，他知道他让路川伤心了很久，所以他要努力。
　　就像现在他坐在观众台上，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那个运动员出场的口子，等着看路川身影的时刻，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路川也有很多次这样焦急地等着看他。
　　路川从吃的苦，他想体会一下。
　　老三回完延宏消息，又想起来八卦于朝和路川，他合了手机，转头过来：“你最近跟川儿联系得多吗？”
　　“还行。”于朝想了想，“这个星期基本上晚上都一起吃饭。”
　　于朝性格使然，不喜欢和人多接触，所以自己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路川虽说性格好，跟同专业的同学早就打成了一片，但贵公子心性，不想住学校的宿舍，自然也是住在学校外面的。
　　正好路建山跟周围有个楼盘的老总关系不错，那老总知道了“路建山公子”的事儿，直接大手一挥，在自家楼盘挑了套不错的房子给路川住了。
　　整个小区路川住的那一栋和旁边的另一栋都是精装修，直接拎包入住，还省了装修的麻烦。
　　北大和清华本来就一条街的距离，所以很巧的，于朝租的小区跟路川住的小区就挨着。
　　于朝现在脸皮练就的越来越“厚”，开学的这半个月没事就去路川那儿吃饭，要不就是把路川拐到自己家里吃，俩人基本每天都见，虽说不是一个学校的，但也和一个学校的差不多了。
　　“第一个是不是川儿！”老三兴奋得晃了晃于朝的手臂，站起来。
　　另一旁的阿伍也放下了怀里的爆米花桶跟着跳起来。
　　于朝点了点头，回答老三：“嗯，第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
　　“卧槽......真几把帅。”老三搓着下巴感叹道，“你说都一样的运动服，他怎么就能穿得那么好看呢？怪不得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就没断过，前些天跟他一起上课的一个女生还......”
　　老三这话说了一半，扭过头来看到于朝脸色的时候适时地掐住了话头。
　　“前几天有个女生怎么了？”于朝问他。
　　老三把嘴里的珍珠嚼吧嚼吧吞了下去，瞪着两只眼装傻：“没事。”
　　于朝也不急，就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他。
　　老三还是怂，两人没对视几秒，他就一缩脑袋败下阵来，两手举过头顶如实召来：“就是我去他学校找他，在门外等他下课，他一出来旁边就有个女生过来说想跟他认识一下，加个微信，一起吃饭什么的。”
　　“然后呢？”于朝又问，“路川给了吗？”
　　老三一拍大腿：“当然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川儿喜欢男的，他给什么女生微信啊......”
　　于朝看着老三又道：“再然后呢？”
　　“再然后......”老三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缩着脑袋夹着肩膀说道，“然后......我给了。”
　　于朝眉皱起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7章 赛场
　　“不是, 主要那啥......”老三把两只手举起来，“我这个月买了两双鞋，没钱吃饭了, 然后那女孩儿说我把川儿微信给她, 她请我吃饭, 所以......”
　　老三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于朝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老三缩着脖子更不敢说话了。
　　“我请你吃的饭少是不是。”于朝冷着脸道, 说罢又把老三手里的奶茶抽了出来，“就该饿着你。”
　　老三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奶茶拿了回来，回身指了下场中央的路川, 转移话题：“好像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快看快看！”
　　于朝转过去，往场中央望去。
　　所谓步.枪三姿是指在比赛中枪手离靶50米，以卧姿在45分钟内, 以立姿在75分钟内, 以跪姿在60分钟内向射击40发子弹。
　　但表演赛不会进行这么长的时间, 采取的是每组每人进行2组各5发的跪射、2组各5发的卧射和2组各5发的立射。
　　一个组两个人，一共60发子弹, 最后以总环数最高的组获胜。
　　“那不是刘岩吗？”旁边一直在吃东西的阿伍忽然说。
　　刘岩？
　　于朝皱了皱眉, 视线移到阿伍手指的方向。
　　和路川组隔了些距离, 就在旁边的另一组, 男女两个选手都穿了北体的校服, 男生不高，瘦瘦的。
　　于朝对刘岩不算熟悉，仅有的那次见面还是两年前路川还没转学的时候, 他和路川从射箭馆出来吃饭, 在饭店碰到的刘岩跟他朋友。
　　没怎么见过脸, 又隔了两年......所以于朝有些对不上号。
　　不过这名字他倒是不会忘记。
　　因为刘岩父亲的恶意裁决让路川离开了射击一年，后来又因为他的排挤路川才转队去了江宁。
　　人不大好......是于朝对刘岩的评价。
　　老三吸了口奶茶，忍住恶心道：“卧槽，那傻逼怎么也来比赛，这是晦气。”
　　“怎么了？”于朝问。
　　场上不远处的广播在提醒选手们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广播的声音刚落下，看台上又爆发出“嗡嗡”的声音。
　　环顾整个看台，上了年级的人比较少，占绝大多数的还是二十或者二十多的学生，大概都是来为自己院校的学生加油助威的。
　　“也没怎么。”老三把嘴里的奶茶吞下去，“就是今年三月多那会儿比赛的时候川儿又遇到刘岩了，其实那比赛没多重要，川儿在那之前就确定拿到了清华特招的资格，但他妈的那回还是被这货恶心住了。”
　　于朝皱了皱眉，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还有不到两分钟比赛就开始了，正对他们座位的大屏幕上切掉了倒计时数字的画面，已经开始挨个介绍现在在场上的八组十六位选手。
　　既然是表演赛，当然没有前几天比赛时的气氛那么严肃，小短片是各个选手之前拿奖的经历，最后一个镜头则是选手自己为自己加油的画面。
　　于朝抬头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好播到路川。
　　少年的头发比先前高中时剪短了些，前额的碎发没有像之前那样盖住眉毛，浑身上下写满中二的气息，干净利落的短发和上身纯白色的T恤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更清爽了几分。
　　于朝抿了抿唇，觉得路川的样子好像比他记忆里变了些，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表情拽拽的，微微眯起，写着“桀骜不驯”的眼睛。
　　于朝低头，很难得地轻笑了一下，觉得路川还是那个路川，张扬肆意，明媚得像初春早操时从国旗台的方向洒在400米塑胶跑道上的第一缕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好看，被摄像师多偏爱了一下，于朝总觉得路川最后的那个画面比其他选手都多了几秒。
　　画面闪过去的时候身后隐隐已经有女生在讨论，一个说刚画面上的那个选手真好看，看校服好像还是清华的，作为颜狗已经想冲了，另一个让她放弃，说听说追他的女生已经从清华的门拍到北大了。
　　于朝弯了下唇角，觉得这话倒是没说错，确实是已经从清华的门排到北大的门了，甚至北大里面追路川的还有一个他于朝。
　　他再抬头往场下路川站着的地方望去的时候，心里第一百零八次的开始觉得两年前的自己真的是有些过于不识好歹了。
　　一边的老三不知道短短十几秒里于朝这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拿吸管捣着杯子底的珍珠：“刘岩那恶心人的玩意儿三月份比赛的时候没赢过川儿，赛后好像是找了个什么原因上诉，说川儿违规，要求撤掉川儿的名次。”
　　“然后呢？”于朝扭过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老三接着愤愤道，“那比赛也不是什么主流比赛，刘岩一家都是干这个的，认识人，后来判定什么川儿就是违规，反正他们搞射击的那些规则我也不懂，然后把川儿名次抹了，给刘岩的。”
　　旁边的阿伍也伸头过来：“我和老三都要气死了，我俩说让川哥找他爸看能不能再打一下关系，但川哥不在意，也不想在跟刘岩的事儿上费劲，最后那比赛也没再上诉。”
　　说话间比赛已经开始了，路川他们抽签的时候排在了第一组，和路川同组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前两发一发7.6环，一发8.2环，两发成绩都不太好。
　　老三撞了撞于朝的胳膊，指着场下：疯“快看，开始了。”
　　跪姿本来就不是路川的强项，和他同组的女生又因为前两发发挥的不好，二十发下来，两人仅以162.3环的总成绩排名第六。
　　表演赛的规则是每种姿势进行二十发后，排名最靠末尾的两只队伍淘汰，剩下的队伍则进入下一轮的比赛。
　　第一轮过后，排名第七，第八名的队伍淘汰，路川和同组的女生以第六名的成绩卡边进入下一轮。
　　对面的大屏幕进行实时播报，表格里算出来在场选手的环数时，老三都紧张地抹了把头顶的汗。
　　他摇着身边于朝饿手：“我这也就是第二次在现场看川儿的比赛，来的时候我还想着表演赛，看的不会太紧张，谁知道这一到现场，这气氛想不紧张都难。”
　　于朝点了下头没说话。
　　老三这人本来话就多，一紧张起来更是，没人理他，他又拉着阿伍叨叨着：“特别是刘岩那个鸟人还在，真他妈看见他都烦，川儿可得争口气啊，我是再也不想看到那鸟人在那儿嘚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8章 赌注
　　和第六名路川的队伍卡边进入下一轮不同, 刘岩所在的队伍则是以排名第二的成绩进入了下一轮。
　　路川主修的项目的卧射，这几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卧射上面，在跪射和立射的项目上没有那么强的压制力是自然的, 虽说在另两种姿势上他的成绩也不算差, 但在汇集全国各地有着超高水平运动员的全运会上, 微小的差距也足以被放大。
　　第七, 第八名的两个组合淘汰, 在场剩下的选手休整十分钟进入下一轮。
　　跟主修卧射项目的路川不一样，一年半以前刘岩从卧射转项三姿，这一年多以来成绩一直不错, 在此次的表演赛上有着很大的优势。
　　路川在场边的休息凳上坐着，右手上的射击手套已经被他摘掉了。
　　他食指伸出，轻微地摸了下自己鼻骨上渗出的薄汗。
　　他皱了下眉，心里暗道自己不是紧张, 只是天热而已。
　　右手边隔了几米的地方坐着的是和他同队的女选手和他们的教练。
　　女生短发, 娃娃脸, 今年也是大一，和他同班, 两人同岁, 但女孩子因为娃娃脸长得显小, 总觉得像个高一的小姑娘。
　　“祝园。”路川走过去喊她。
　　祝园懵懵地抬头：“怎......怎么了？”
　　路川和身旁的教练对视一眼, 指着祝园手上的广告纸笑道：“都拿倒了, 你在看什么？别紧张。”
　　听到路川安慰她，祝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比赛她参加了不少, 成绩也都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比赛的时候都还是很紧张, 就像刚刚，前两发的成绩打的很差，直到后面逐渐进入状态，心情平复了不少，出枪的环数也才稳定下来。
　　大屏幕上还在倒计时，离上场时间还有五分钟，路川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因为□□三姿的比赛选手离靶的距离有50米，所以整个场馆很大，周围一圈的看台都坐满了人，但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是因为巧还是别的，总之路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于朝和老三他们在的地方。
　　于朝今天穿了黑色的短袖，下面是同样的黑色工装短裤。
　　尽管距离很远，路川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甚至连人脸都有些模糊，但他总是觉得他好像还是跟于朝对视了。
　　于朝今天来看他比赛他是知道的。刚上场前于朝还给他发了消息，但他没回。
　　路川比赛很少有紧张的时候。一直以来他能在各种赛事拿到奖项也跟他这种在赛场上总是能淡如水的心态有关。
　　射击嘛，第一讲究的是场下十年如一日的枯燥训练，第二讲究的就是沉稳的心态。
　　但今天......貌似有些不同。
　　路川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再次抹了下鼻骨上的汗。
　　今天他有些紧张。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很少有过的但在这次表演赛上出现了的紧张情绪......是因为远处看台上的那个人。
　　记忆里是于朝第一次这样看自己比赛。
　　总归是不能丢脸啊。
　　路川再次抹了下自己的鼻子，戴上了手套，坐在了祝园的身边。
　　虽说是因为被分到了一个班才熟络起来，但事实上，两人在前几年的比赛上遇到过好几次，之前岁不算熟，但也知道对方的名字，说过几次话的。
　　祝园把手上的广告纸放到一遍，侧眼看过来，问路川：“你很紧张？”
　　路川一愣，垂眼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无奈，反问回去：“怎么看出来的。”
　　祝园耸了下肩，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总觉得跟平常见你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路川还是笑着，问祝园这话的时候不禁又想到刚看于朝的那眼。
　　祝园歪着头想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摇头：“说不出来，但感觉不一样，之前比赛见你的时候你都是那种感觉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输也好，赢也罢，没感觉你会紧张，会不安，但今天不一样......总觉得你有些慌？”
　　祝园其实跟路川也并不算很熟，所以讲这话的时候用的是问句，她并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觉准不准。
　　但没想到话音落，就听到身边路川的声音。
　　路川点了点头，肯定道：“是有点儿。”
　　“嗯？”虽然猜到了，但真听路川这么说，祝园还是有点诧异，“你怎么会......”
　　路川不答反问，他偏头过来笑着：“如果你喜欢的人在台下看你比赛你会怎么样？”
　　“肯定也紧张......”说到一半祝园很惊讶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有喜欢的人，而且他现在来看你比赛了？”
　　路川没马上回答，他转头又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几秒之后才任命似的垂头又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大概八卦是所有人类的天性，祝园听到这句话，直接转头在整个看台上回望了一遍，然后又转回来往路川旁边凑了凑，很激动的小声道：“在哪在哪，坐在哪儿，能告诉我吗？”
　　“B区中间一点的地方，离得太远，你可能看不到。”路川摸着自己右手的手套回答。
　　B区所在的地方离他们是有些远了，但尽管知道看不到，祝园还是伸着头往路川说的那个方向瞟了不止一眼，末了转回身子的时候还感叹着：“真好。”
　　听到祝园的话，路川“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好了。”
　　“当然好了啊！”住院往后靠了靠，看着头顶上方，语气羡慕的：“我也想谈恋爱。”
　　“没谈恋爱。”路川解释。
　　“没谈恋爱？”祝园又转过来，“那是你暗恋他？”
　　路川想了下：“也不是。”
　　要知道连外校的都知道追路川的从清华的门排到了北大的门，祝园肯定也是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问：“那他喜不喜欢你？”
　　路川摸了下头发，声音里有一丝不太确定：“可能喜欢吧。”
　　“那就是双向暗恋？？”祝园少女心一下被炸出来，“也太甜了吧。”
　　祝园一惊一乍的样子把路川弄得少有的有些尴尬：“也不算暗吧......总之有点复杂。”
　　“好吧好吧，那也还是挺甜的。”祝园再次感叹道。
　　路川抬头又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路川很突然想给于朝发个信息。
　　一个多月前他答应于朝试一试，不仅是给于朝机会，也是他想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还喜欢于朝——他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他一直没有答应于朝，只是不相信于朝，怕自己再伤心而已。
　　“教练。”路川勾头喊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给我用下手机。”
　　那男人一瞪眼训他：“都要上场了要手机干什么？”
　　路川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有点事儿哄着教练把手机给他。
　　他手机放在后场的休息室没有带过来，只能用教练的手机给于朝发消息。
　　不过好在这么几年于朝没换号码，也好在他记忆力好，两年前背住的号码到现在也没有忘。
　　大屏幕倒计时还剩三十秒的时候于朝手机上收到了消息。
　　来自一串陌生的号码。
　　于朝点开来看——
　　“要不要赌一把，这比赛我赢了，就答应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往下再一行是署名。
　　“是我，路川，这是教练的手机。”
　　于朝身旁老三和一个刚认识的别校的男生在打赌，赌这场比赛是清华赢还是北体赢。
　　那男生说肯定是北体赢，北体的两个队员一个是前几天女子三姿的冠军，一个是男子50米三姿里全国排名前几名的选手，怎么可能输给主项目都不是三姿的两名清华的队员。
　　而老三不管什么三姿不三姿，跟那男生争得脸红脖子粗自然是打断了骨头都站在路川这边。
　　撸着袖子嘴里嚷嚷着要赌两百块，清华必胜。
　　那男生来了劲儿直接说压三百，赌北体。
　　于朝按灭手机，拨开阿伍走过去，手机往老三和拿男生身边一拍。
　　“算我一个，赌清华，压两千。”


第099章 膏药
　　第二轮来到路川的主场, 既然是主项，路川自然发挥得很好，十发打出92.3环的好成绩, 和祝园一起反超四组选手, 将比分追到了第二名, 同时距离第一名的刘岩组, 总环数只差了1.4环。
　　路川摘掉手套, 对着两只手哈了口气，然后接过教练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人越想好好表现的时候就越会紧张，刚他第一枪的时候出枪晚, 而且只打出来8.6环的成绩。
　　路川把擦过手的纸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垂着眼暗暗笑了两下，刚发给于朝的那条短信赌注算是给于朝的奖励，也不知道他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儿。
　　带他的教练看他一直站在墙边垂着头不说话, 以为是他心理压力大, 走过来拍了两下他的肩, 安慰道：“表演赛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前两天的金牌都拿了, 还在乎这么一个表演赛的名次不成？”
　　旁边的祝园听到这话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看了路川一眼, 来了句：“那可不一定。”
　　路川笑了笑, 对着祝园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教练不知道俩人在打什么哑谜，抬脚踢了踢路川的小腿：“你们两个在这儿比划什么呢？”
　　“没什么。”路川耸了下肩笑笑，“你年龄大了不懂我们年轻人的这些。”
　　路川说完这句就往休息通道的洗手间走了。
　　教练两秒钟反应过来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后, 在他身后吹胡子瞪眼地骂了声“兔崽子”。
　　看台上老三还在跟隔壁那个赌钱的男生争论谁输谁赢。
　　那男生把T恤的短袖卷到肩膀上, 一手叉腰, 一手指着大屏幕上的计分板：“你自己看看，路川的主项都已经过了还差北体1.4环，三姿可是刘岩的主项，而且三姿里面刘岩的立射最好，你自己想想这比赛可能不可能清华赢？”
　　这男生一看就是老射击迷了，很了解路川跟刘岩两人的擅长的地方和以往的比赛经历。
　　老三虽然不太懂射击方面的东西，不过胜在会胡搅蛮缠，他梗着脖子红着脸在那儿辩解：“不是主项怎么了，射击又跟跑步那些的不一样，谁心态不稳，一枪打脱靶，那不是直接从第一名变倒数第一了......”
　　老三的话还没说完隔壁男生便打断他：“你到底懂不懂啊，职业运动员能打脱靶？？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老三脸红脖子粗地怼回去，“我说的怎么没可能，射击这玩意儿咋可能没脱靶？那什么......”
　　于朝嫌两个人说话吵，往旁边两步，站在了阿伍的另一边。
　　阿伍挠挠头看着于朝摆弄手机的动作问道：“朝哥，你不看比赛啊？你干什么呢？”
　　于朝摆了下手，说了句“没什么”，右手接着点开百度，往搜索框里敲字。
　　他搓了下手心的汗，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有无奈也有自嘲。
　　真正算起来，他可能比场下的那些选手都要紧张。
　　只是一个表演赛，拿不拿名次的，对现在场中央的队员们可能没那么重要，但有了刚刚那条短信，现在这场比赛的名次对他于朝来说，真的是......重要死了。
　　高中三年他光顾着学习了，后两年就连关于路川的比赛都没怎么看过，更不要说场上的这些射击选手们了。
　　他现在拿手机查的，是场上这些人之前都拿过什么奖项。
　　像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的查分数，他想知道场上这些人的水平都怎么样，路川到底有没有可能拿冠军。
　　短短几分钟，于朝百度豆瓣知乎统统看了一遍，但查出来的结果不怎么理想。
　　路川在这个项目上确实不如刘岩。
　　而且祝园也是，祝园的主项也不是这个。
　　于朝有点失望，甚至隐隐在想，路川刚给他发短信是不是在逗他。
　　他按灭了手机，手垂在身侧抬眼看了看场下还在休息的几个运动员。
　　这比他高考查成绩的时候紧张多了，高考他都没有查过分。
　　于朝正在心烦，老三从他另一侧挤过来，拢着手在他耳边埋怨他：“你怎么直接就压两千啊！你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你这有钱还不如给我，这给人家不是白给吗？”
　　于朝闻言抬了抬眼，侧眼看他：“你也不相信路川能赢。”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儿。”老三拽了下裤腰，在于朝身边坐下来，“是这项目确实不是川儿的强项，虽然我铁定是站在川儿这边，不想听谁说他不好，但咱也要看清事实不是吗。”
　　于朝“嗯”了一声，垂眼看了按自己的脚尖，两秒后又抬眼往场下看。
　　听了老三的话他更抑郁了。
　　连老三都不看好这比赛。
　　说话间第三轮已经开始了。
　　阿伍抱着爆米花一屁股坐在于朝的另一边，拉着于朝往大屏幕上看。
　　经过两轮比赛八组选手已经只剩了四组了。
　　最后一组立射的是男女选手交替各一发，最后加上前两轮总环数最高的一组获胜。
　　老三从阿伍的抱着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伸手一锤屁股底下的座位，看着台下恶狠狠的：“妈的，川儿，给老子冲！！”
　　于朝被老三叫的这声吵着了耳朵，他皱了皱眉，往阿伍旁边挪了点儿。
　　场馆内360度环绕立体声的广播的声音响起来，预示着第三轮比赛的正是开始。
　　“路川。”站在一旁的祝园喊了路川一声，然后眨了眨眼，冲路川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刚休息的时候她知道了路川给于朝发短信的事儿，身处18岁这个最八卦的年纪，当然免不了在这个时候要给路川加油助威一下。
　　路川笑了一下，食指在枪托的地方蹭了蹭。
　　前两发出枪，路川8.8环，祝园8.3环，合计16.9环的成绩，但刘岩和他的队员则打出了17.6环。
　　1.4加上这两发的0.7是2.1环，路川默默在心里计算着和刘岩他们一组的差距。
　　刘岩不愧是立射的好手。第一发9.1打出去之后，紧接着的后两发更是打出了9.4和9.3的好成绩。
　　路川调整心态和手感，后两发打出两个9.5，祝园也紧追其后，一发9.2，一发8.9。
　　而和刘岩同组的女队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发仅仅打出了两个8.7的成绩。
　　每组俩人前三发结束，路川组还差刘岩组1.1环。
　　两组比分咬的死死的，仍旧占据着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
　　路川深吸了口气，轻轻吐出来，食指又在自己的枪托不封剐蹭了两下，还有两发，如果祝园能保证和另外一组的女选手环数打得差不多，那这1.1环的差距压力就来到了自己这边。
　　这几年立射的部分他练得少，很难能打出9.5以上的成绩，刚两发9.5已经是很少有的情况了。
　　后两发还想维持这个数字很难，况且即使他能打到9.5，那刘岩后两发要打在9环以下，他和祝园才有可能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
　　路川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这是以往他在比赛的时候希望这场比赛能胜利时祈祷的小动作。
　　“砰——”
　　随着第四发结束，路川延续刚刚的手感，继续打出9.4环的好成绩，而刘岩只打出了9.0。
　　祝园这法超水平发挥，打出了一个9.5，而跟刘岩同队的女队员只打出了8.9。
　　第四发路川组将比分差距缩小到了0.1，只要第五发路川和祝园能够稳住局势再打出像第四发一样的成绩，这个冠军真的说不准是谁的。
　　“预备——”
　　路川再次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微微俯低身子，视线对准瞄准镜后的枪靶。
　　第五枪终于结束，路川直觉自己这次的成绩会很好。
　　先出来的是祝园的分数，9.1，还不错。
　　紧接着是刘岩同队女选手的分，8.9，依旧咬得很死。
　　再然后大屏幕上弹出的是路川的第五枪成绩——9.6，超出前四枪的水准，是目前场上最高环数的一枪。
　　看到大屏幕上自己成绩的一瞬间路川松了口气，截止目前，祝园利用0.2环的优势将比分反超刘岩一组0.1环，而他自己最后一发又打出了9.6环，也就是说刘岩这一环只有在9，7环以上才可能超过他们拿到冠军。
　　大屏幕上刘岩名字下的数字闪烁了一下，等第二次闪烁的时候弹出了最后一发的环数——9.7。
　　路川和刘岩两个组再次将比分拉到持平。
　　看来加赛是避免不了的。
　　路川摘了手套往候场区走，几步走到墙边的休息凳上坐下。
　　教练小老头背着手乐呵呵地走过来，先是捶了下路川的肩膀，又是笑眯眯地摸了摸祝园的头：“你俩搞卧射的三姿打成这样可以了，就算加塞，咱现在也最少是个第二，没给你们教练我丢脸，哈哈哈哈好好打，晚上带你俩出去搓一顿。”
　　路川接过领队递来的毛巾抹了下额头，他笑了一下，一面把手上的毛巾折好，一面回答身边的教练：“我可是要拿第一的。”
　　小老头听到路川这话笑得更起劲儿了，一边捶路川的肩膀一边说“好样的，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这面小老头不知道路川是因为什么一个表演赛也这么斗志昂扬，那面老三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朝跟一个陌生人赌博也赌得这么起劲儿。
　　“压清华，再加两千......”
　　于朝话音还没落就被老三一把捂住嘴拖到了阿伍的身后。
　　阿伍扶着于朝堪堪站稳，老三一改往日见了于朝像猫见了耗子一样的怂样，撸着袖子对着于朝激情开麦：“我的哥啊，你真是人傻钱多，你有这钱给我不好吗？再不济请我跟阿伍吃饭也行啊，你弟弟我最近穷得都要吃馒头咸菜了，你拿四千跟人赌博？！你小心我举报你啊！”
　　于朝也不知道是没认真听老三说话，还是故意的，他开口：“那我跟你赌，赌清华赢，四千，输了我给你。”
　　于朝一句话把老三后半篇小论文噎在了喉咙里。
　　老三像是被呛到了一样咳了两声，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木愣愣地看了于朝两秒，抓了抓自己脑后的头发，嗫嚅着：“这是咋了啊......你今天咋非要在这儿赌博不行......”
　　“路川说他赢了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于朝这句话说完老三呛的更厉害了，他扶着阿伍差点没把肺咳出来，好不容易咳完了，脸上的红都还没消下去就来了句“卧槽”。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卧槽你俩这就要在一起了？”老三瞪着眼睛看于朝，兴奋得跟他自己要谈恋爱一样。
　　于朝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是要等他拿了冠军才能在一起。”
　　“不是，虽然理是这么个理。”老三在于朝身边坐下来，“但你想啊，他既然能这么跟你说肯定还是有跟你在一起的打算的，换句话说，也就是就算他这次比赛拿不了冠军，你俩没在一起，那至少证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不是吗。”
　　老三这人一说起话来就没玩完，也不管于朝听没有听，反正坐在于朝身边一直逼逼叨逼逼叨，逼叨到路川的加时赛开始了才算结束。
　　第三名的成绩很确定，加时赛只有路川组和刘岩组参加，两组选后分别进行三组姿势，每组姿势每人各三发的射击。
　　最后取总环数最高的组获胜。
　　跪射是路川三种姿势里最弱的项目，三发结束后成绩分别为8.7，9.0和8.9环。
　　祝园在跪姿上也差不多，跟路川半斤八两，三发分别为，9.2，8.5和8.8。
　　两人各三发下来总计打出了52.2环。
　　和路川组不一样，跪姿则是刘岩最强的项目，两人六发下来打出来高水平的54.8环。
　　两组成绩一下被拉开了2.6环。
　　第二组卧射路川发挥超乎寻常，打出两发9.5，一发9.8，祝园更是三发都打在了9.4。
　　两人成绩加和不仅将刚刚落后的2.6环追了回来，更是在总环数上反超刘岩组1.2环。
　　两组的成绩你追我赶，决定胜负的关键又落在了最后立射的六发上。
　　第一发出去，路川再次打出9.5环的成绩，而祝园这发则更是争气，直接打出9.7环。
　　刘岩这发出现失误，仅仅只打出了8.5，但同队的女选手则打出了9.4挽回了一些局势。
　　两组的成绩再次被路川组拉到了2.7环。
　　这个时候如果路川跟祝园不失误，保持住现在的手感，基本上能锁定胜局。
　　但很遗憾的是祝园第二发出现了自上场以来的最大失误，第二发环数低于8环，她只打出了7.8环的成绩。
　　大概是心态不稳，越到最后祝园越是紧张起来。
　　立射本来就不是路川的主修项目，上一轮连着几发9.5已经是高水平发挥了，不可能每次都运气那么好，正好打出那么好的成绩，第二发他的成绩算是打出了正常水平——8.6。
　　但第二发刘岩组调整好心态，和同组的女队员双双打出9.4环，把和路川组的差距缩小到了0.3环。
　　路川摸了下鼻尖，鼻骨上微微有些汗湿，他抬眼，看了下于朝的方向，然后再次微压身子的时候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随着食指的拨动，扳机被扣动了最后一下。
　　整个场馆包括一直喧闹的观众席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大屏幕闪烁着，计分板的数字在震动了两秒后开始刷新，首先出来的是祝园的最后一发，9.1环。
　　还不错的成绩，在最后一发稳住了心态，打出了自己的水平。
　　然后是刘岩同组女队员的成绩——9.4环。
　　两组比分瞬间再次持平。
　　紧接着大屏幕上计分板的数字再次晃动，弹出了路川最后一发的成绩——9.7环。
　　站在路川身后的教练已经开始扬起了手臂，9.7环的成绩非常难见到，只要最后一发刘岩的环数不比这个多就行。
　　计分板的数字再次闪烁，就在闪到第二下的时候，刘岩的最后一发环数弹了出来。
　　9.8。
　　比路川多了0.1，是这次表演赛继路川之后又打出的第二个9.8。
　　路川看着计分板微皱了下眉，然后轻叹了口气。
　　草率了，看来三姿的项目还是比不过刘岩。
　　教练从身后走上来笑着捏路川的肩，安慰他：“可以了，这成绩已经不错了。”
　　说罢教练又揉了揉路川的头，说晚上带他和祝园吃好吃的。
　　路川眯着眼笑笑说不用了，然后对着教练伸手把自己的手机要了过来。
　　果不其然，手机刚拿到手里就看到了于朝的微信。
　　于朝：输了？
　　路川看到这两个字外加一个问号没忍住笑了两声。
　　计分板上都这么明显了，这是不相信还要向他求证？
　　路川在旁边的休息凳上坐下来，弯了弯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字，回消息过去。
　　“川儿怎么说啊。”老三收拾完地上的垃圾，一手拎着垃圾袋一跃跳到于朝身边，勾着头伸到他面前，往他手里的手机上张望。
　　“没怎么说。”于朝把手机收起来，“他说‘嗯’。”
　　老三拧着两条眉看看于朝又看看身边的阿伍：“‘嗯’是什么意思，他‘嗯’是怎么回事儿，这是没赢恋爱谈不成的意思吗？”
　　于朝转头看他：“你从小到大怎么没被人打死？”
　　于朝这话问得抬一本正经，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挠了下自己的耳朵，怔楞的看着于朝，结巴道：“什......什么意思？”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不会说话，从小到大没人因为这事儿揍过你？”于朝把老三手里的垃圾拿过去丢在路过的大垃圾箱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人流往出口的方向走了。
　　路川回完那个“嗯”，教练又过来跟他说了两句话，等和教练的对话结束他才有时间跟于朝接着发消息。
　　路川：“晚上一起吃饭？”
　　路川这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
　　于朝：“好。”
　　路川：“等下还有个颁奖仪式，结束了联系你。”
　　于朝的回复一如他这个人，言简意赅，又是个“好”字。
　　路川参加完颁奖，婉拒了教练请吃饭的提议，收拾完东西在学校后街的一个小吃店找到了老三和阿伍。
　　老三和阿伍找的这个歇脚的地方是一家新装修的肯德基，阿伍正抱着两个新出的小龙虾taco在啃。
　　路川把餐盘里的餐巾纸丢给阿伍，示意他擦一下嘴角的酱汁，问道：“于朝呢？”
　　“出去给你买水了。”老三正在玩儿新下的手游。
　　是个二次元抽卡打怪游戏，最近很火，老三这个月没钱吃饭的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游戏里又扔了五六百块。
　　路川把桌子上那瓶明显没喝过的可乐拿过来，扎开：“买什么水？”
　　老三玩儿游戏的空档里抬眼看了下路川，在看到他正端着可乐往嘴巴里灌的时候直接一扬手把可乐夺了回来：“朝哥说运动完喝可乐不好，所以他去给你买水了。”
　　路川正想说我这搞射击的算哪门子运动啊，一场比赛总共的运动量夹起来都没有你们这些在看台上蹦蹦跳跳的观众多，于朝就推门进来了。
　　路川他们的座位靠门边，这家肯德基的门上不知道被谁别出心裁地挂了两个风铃，于朝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叮铃——”的声音，不刺耳，跟着临近傍晚的微风一起，还有些别的味道。
　　于朝走过来，把手上的水放在桌子上，往路川面前推了推：“你喝这个。”
　　路川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于朝推过来的不仅有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瓶运动型饮料。
　　他有些好笑，觉得于朝真是转了性子，现在对他甚至有种像“父爱”的关怀。
　　“你这......”路川指着桌子上的两个瓶子抬眼看于朝。
　　话还没说完，于朝又递过来一瓶热的牛奶。
　　于朝以为是桌子上的这两瓶路川都不想喝所以想也没想就把手上的热牛奶又推了过去。
　　路川垂眼，视线落在那瓶热牛奶上看了两秒，最后笑了一下，认命似的把手里的可乐换成了那个热牛奶。
　　路川叼着牛奶的吸管吸了两口，手抬起，戳了戳身边的于朝：“晚上去哪吃？”
　　于朝正在手机上看刚比赛的新闻，闻言转头过来。
　　路川说完话已经把头扭了回去，他两手抱着手里的牛奶盒，半垂着头吸牛奶，因为垂头的动作，从于朝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于朝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伸手揉一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以及最上面那个很显眼的发旋。
　　但他喉结滚了一下，靠近路川的那只手食指在手机边刮了一下，忍住了。
　　“都可以。”于朝声音压得有些低，“你想吃什么？”
　　路川有点渴了，叼着吸管不知不觉吸了半盒进去，他把吸管吐出来，上身坐直了些，往椅子背上靠：“我也都可以，最近没什么胃口，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是在说晚上吃什么吗？”阿伍抬了头看过来，“前面那个路口有一家小龙虾，我早就想吃了，晚上一起去......”
　　阿伍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三狠狠地踹了一脚。
　　老三虽然平常也有点儿楞，但比阿伍这个傻子聪明多了，该有的眼色还是有的，他站起身拽着阿伍的后衣领把他也从座位上薅起来，说：“我同学晚上叫我俩喝酒，你们两个晚上自己吃吧，我们先走了。”
　　“好。”于朝抬头看了一眼没怎么思考就应道。
　　路川瘫在座位上，嘴里还叼着牛奶吸管，看老三看过来，也点了点头，往门口的方向挥了下手，示意他们两个可以滚蛋了。
　　“不然回家吃？”路川看了会儿手机又抬头提议道。
　　可能是前两年训练的时候饱一顿饥一顿的把胃弄坏了，今年开始他总是肠胃出问题，前几天也不知道又吃什么了，总之上吐下泻了几天，这两天才算好的差不多。
　　他肠胃不好，又才犯过肠胃炎，不能吃油腻的，辛辣的最好也别碰，左思右想了半天好像回家煮点粥才是他应该吃的饭。
　　于朝在吃饭这事儿上没什么想法，自然是点头说好。
　　“你肩膀不舒服？”
　　于朝皱了下眉问身边的路川。
　　刚从他坐下来时到现在的这十几二十分钟里，路川抬手揉了肩颈部分不下三次。
　　路川放了手下来，没抬头，声音不太在意的：“筋膜炎，老毛病，干我们这个的肩背没点问题怎么可能出成绩。”
　　于朝皱了下眉，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快六点半的时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于朝在手机上打了个车，地点直接定在了自己家。
　　既然是回家吃那不如去他那儿，这么多年他自己过惯了，不至于说厨艺有多么好，但做点简单的饭还是会的，总归肯定是比路川那个什么锅碗瓢盆都没有的家要适合吃饭。
　　于朝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打的那车的车牌号，又转头问路川：“你肠胃怎么样？”
　　“还行。”路川把喝空了的牛奶盒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吃点清淡的就行。”
　　“你想吃什么？”于朝又问。
　　说话间于朝打的和已经到了，两人并肩往路口那辆打着双闪的车的方向走过去。
　　路川想了想回答于朝刚问的话：“你家楼下买个凉拌菜，买半只香酥鸭，然后上楼自己煮个粥？”
　　于朝点头说好。
　　两人住得都离学校近，从刚刚的肯德基到于朝住的地方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不过五分钟，车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于朝小区的门口。
　　两人在楼下超市旁边的一个熟食店买了个凉拌豆腐丝和干煸豆角，然后又在隔壁卖香酥鸭的店买了半只鸭子，临上楼的时候路过楼下的药店于朝问路川的筋膜炎需不需要买什么药，路川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的包，说老路头找认识的中医给他弄了好多副膏药。
　　上了楼路川先去洗澡，于朝洗了些米放进锅里，按了几个键让它自动煲粥。
　　科技发达了，现在的锅啊什么的都很方便，基本上按步骤点几个键，那锅自己就什么都会做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会看说明书就行。
　　路川洗了澡出来喊于朝去洗，于朝前脚刚进卧室，路川就寻思着把那个鸭子放在微波炉里再转一下，但不知道是路川做这些是先天没天赋还是纯粹是因为笨，总之于朝那边花洒还没打开两秒，路川就在这边“砰——”一声把微波炉弄爆了。
　　于朝听到声音第一反应是怕路川伤着自己，总之关心则乱，上衣都没套，裸着个膀子就从浴室冲到了厨房。
　　灯看到灭了灯明显被搞坏了的微波炉时最先是松了口气，东西什么的坏了无所谓，主要是人没事儿就行。
　　“弄着你哪儿了吗？”于朝两步上前，拉着路川左右就是看了两眼。
　　于朝不仅上半身没穿衣服，就连水都没擦，整个裸着的上半身还挂着不少水珠，路川本来心里就对于朝余情未了，这么一个香艳画面他可有点儿受不了了。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近了之后，路川又开始暴露本性，说话一来二去的总是没个正形。
　　此时他把于朝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抚下来，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弯，在于朝肩膀上扣了两下，语气吊儿郎当的：“什么也不穿，你这是想勾引谁？”
　　于朝不理路川调侃的话，重新拉上他的小臂，把他整个人左右转了两下，又问了一遍：“你人有事儿没？”
　　“没有，有事儿还能站在这儿跟你逗嘴皮子吗？”路川笑了一下，只能回答他。
　　于朝不放心地又看了两眼：“身上有事儿也不影响你的嘴。”
　　路川被气笑了，推着于朝往浴室走：“行了，你还是赶快洗澡吧，我刚看到你旁边还有个蒸蛋器，我想弄俩鸡蛋吃一吃。”
　　于朝一听路川还要动厨房的东西，立马停住脚步：“要不你还是休息吧，等下我出来弄。”
　　路川嘴上敷衍了两下，等于朝进了浴室，边看着说明书边用那个蒸蛋器煮了几个鸡蛋。
　　不过他这次倒没有弄岔劈，于朝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的四个鸡蛋正好煮好。
　　“要尝一尝路氏煮鸡蛋吗？”路川站在厨房的大理石台子旁边，呲着一排白牙心情很好地展示着自己的煮鸡蛋。
　　于朝默默的走过去从头顶的橱柜里拿出来一个不锈钢小盆儿，然后在小盆儿里接了些自来水，把主要的鸡蛋放了进去。
　　再接着拉着路川出了厨房往卧室走。
　　“不吃饭？”路川任由于朝拉着自己往前走，在于朝身后懒洋洋地问了句。
　　“等凉一下再吃。”于朝拉着路川进了卧室，把他按在床边坐下，接着转身去墙角的架子上把路川进门时背的包拿了过来，“你说的膏药呢，现在要不要贴？”
　　于朝提醒了路川，那膏药是路建山找人给他配的，好用是好用，就是味道大，十□□的小伙子偶像包袱重，不是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根本不想用。
　　不过连着比赛了两天，精神有些紧绷，今天下午的表演赛还加赛了一场，他肩背处疼得确实有些厉害。
　　被于朝按在床上的时候路川本来是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的，此时他直起身子往床边坐了坐。
　　“贴。”路川说着一手揪着自己的后衣领把整间上衣从头上拽了下来，然后背对着于朝，手指了下自己肩膀的位置，“帮我左右各贴一个。”
　　于朝发誓，他提议帮路川贴膏药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歪心思，但路川脱了上衣□□裸地坐在他面前的现在，他觉得要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好像也不太对。
　　于朝抬眼，先是看了下放在床侧软塌上的路川的包，包是那种米色的健身包，挺大的，拉链刚已经被路川拉开了，从于朝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几副膏药。
　　但于朝没走过去，他抬眼，看到大开的窗帘的时候下意识走过去把窗帘拉了个严实。
　　房间突然暗下来，路川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朝，调笑道：“你拉窗帘干什么。”
　　“对面看得见。”于朝面无表情。
　　路川又笑：“看得见怎么了，我一男的还害怕谁看到我光膀子？”
　　于朝心道你倒是不怕，但我不想让别的什么人看到。
　　路川挺白的，而且是那种天生白，不太能晒黑的皮肤，除了射击以外，他上学的时候还跟别的男生一样喜欢打篮球，但跟他一起打球的那几个都晒黑了，唯独他，还是白白嫩嫩的，甚至有时候感觉他比同龄不太注意保养的女孩子都白。
　　运动员，即使是射击运动员也比一般人肌肉含量大一些，路川又在意形象，平时训练得空了总会打打球健健身什么的，所以即使很瘦但他的整个后背和肩颈都很有线条，看起来很有力量。
　　是那种瘦但不柴，反而觉得坚实有力的那种很好看的身材。
　　于朝视线落在路川的背上又看了几秒，等路川开口催他，他才走过去从路川的背包里拿了膏药出来在路川身后坐下。
　　于朝把膏药一面的贴纸揭掉，又跟路川确定了一遍应该贴的地方，然后右手托着那层膏药贴在了路川肩膀靠下一点的位置。
　　“疼吗？”于朝问。
　　其实不仅是于朝，路川也觉得此时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疼。”他答道。
　　路川这人一贯就是流氓痞子气，所以刚最开始调戏于朝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这种“主动勾引”的一般都是被划进“绿茶”范畴的。
　　路川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好笑，低低地笑了一声。
　　刚洗完澡在浴室看手机的时候于朝查了一下射击运动员的伤病情况，说是肩颈和背部因为长期大量重复机械性的动作会肌劳损，最常见的是筋膜炎，痛的时候通过按摩和揉搓会缓解一些。
　　想到给路川按摩，于朝拿着膏药的手手心有些发热，他习惯性地皱了下眉，紧接着犹豫了两秒，但犹豫到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于朝开口：“要不要帮你按一下？”
　　路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回去：“什么按一下？”
　　“按摩。”于朝解释，“我刚在网上搜了一下，说是按一下对缓解疼痛比较好。”
　　其实路川这会儿真的没那么疼了，他肌劳损不是很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路川嘴比大脑快一步，在他意识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说了个“疼”。
　　于朝耳朵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我帮你按一下？”于朝问道。
　　路川这次回答得还是很快：“好。”
　　于朝把另一侧的膏药也帮路川贴上，紧接着在空中的那只手对着路川的肩膀比划了一下，再接着温热的掌心就落在了路川的肩头。
　　于朝这人没伺候过人，更没给谁揉过背，所以可想而知，于朝手法并不怎么好，但很神奇的，路川就是莫名地觉得......有些舒服。
　　“右边要吗？”
　　“嗯......行。”
　　“力度呢？怎么样？”
　　“正好。”
　　......
　　于朝这问话专业得像个技师。
　　不过不管于朝手法标不标准吧，这按摩舒服倒是挺舒服的。
　　于朝把窗帘拉了，屋子里又没有开灯，夕阳西下的，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不是很好，路川半垂着头微微阖上眼，想着改明儿什么时候说不定可以再让于朝给自己按一下，还真是挺爽的。
　　路川这边想得好，想着再“绿茶”一下得个免费技师，而于朝那边可想的不是这个。
　　虽说两人现在这气氛有点暧昧，但路川好歹是没正对着于朝的裸背，而于朝可不一样，自己天天想着，心心念念的人正没穿衣服坐在自己面前，自己还对他“捏来揉去”的，心里怎么可能没什么想法。
　　于朝手心越来越热，这热度甚至让他觉得这房间的温度都变高了几分。
　　等于朝的手再次划过路川脖子下面的脊椎骨时，他终于是再也有点忍不住。
　　正合着眼的路川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于朝停了手。
　　路川笑了一下，问道：“于技师，结束了？”
　　路川话音落两秒没人回答，正当路川打算扭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突然脖子下方的后脊椎骨处又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于朝的手又摸了上去。
　　暧昧温度再次陡然升高。
　　路川甚至能感觉到于朝的大拇指指腹在剐蹭自己脊椎上突出的那个骨头。
　　紧接着，他听到背后于朝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亲一下吗？”
　　他说。
　　路川喉结滚动，嗓子突然觉得有些干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同不同意，于朝的唇就已经落了下来，落在他后颈下方突出的那截脊骨上。
　　微微有些凉。
　　是于朝的稍薄的嘴唇。
　　这个吻落下来的那一刻，路川竟然有些跑神儿的在想于朝是问他了，但他还没说同不同意于朝就亲了，那于朝这......算不算耍流氓？


第100章 世界是彩色的。
　　那个吻也不知道是不是于朝的心血来潮, 总之亲完之后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
　　于朝是鬼迷了心窍，冲动了，但他没打算借冲动这事儿逼路川答应他什么, 路川则是比赛时脑子一热就跟于朝压了赌注, 这会儿冷静下了, 没了说那话时头脑一热的劲儿, 在一起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起来。
　　于朝放了筷子, 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陆川也认识，两年前的老熟人——延宏。
　　延宏最近两年跟老三呆多了，本就不算沉闷的性子现在养的也是有些咋咋唬唬。
　　一进门她就把怀里的狗放到地上, 一边指着于朝一边跟狗说话：“快，找你爸去。”
　　于朝视线落在趴在地面的小家伙身上时眼神一瞬间温柔了些。
　　路川伸了个懒腰，侧了下头往门口看，懒洋洋道：“延大小姐。”
　　延宏闻声推了下眼镜, 勾头往于朝背后看了两眼：“路川？”
　　路川打了个响指点头。
　　延宏一指路川对着于朝怀里的狗道：“那是你另一个爸。”
　　路川挑了挑眉：“什么？”
　　“这是你送的你忘了？”延宏看着路川又指了指于朝, “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因为有事儿在我那儿放几天结果三天两头的打电话。”
　　路川站起来，走过去, 抬手摸了摸被于朝抱在怀里的狗的头。
　　“它叫什么？”路川问道。
　　于朝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延宏就先替他做了回答。
　　“南瓜。”延宏说。
　　路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楞了一下, 接着便是声音很低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南瓜？”
　　“对。”延宏也走过来, 盯着于朝怀里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一个吉娃娃干什么起个蔬菜名。”
　　路川手在吉娃娃的脑袋顶儿又揉了揉，抬眼，突然问了于朝一个貌似跟他并不相干的问题：“是因为你喜欢吃南瓜？”
　　于朝没说话, 半垂着的头点了点。
　　延宏比两年前有眼色得多, 她左右看了两人一眼, 把另一条胳膊上拎着的“南瓜”的尿布放在手边的桌子上：“行了，你儿子也送过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路川转身，并不怎么走心地邀请道：“留下来吃个饭吧。”
　　延宏瞥了眼餐桌上剩的小半只鸭子和已经快吃完的凉拌菜，翻了个白眼儿：“得了吧，你就给我吃你们剩的？”
　　路川笑笑，送延宏到门口，靠着门框扬手给她挥了挥：“慢走不送。”
　　“要不要给它洗个澡？”送完延宏路川关上门转身回了客厅。
　　“不洗吧。”于朝抱着狗左右看了看，“延宏前几天好像带它去宠物店洗过了，洗太勤也不好。”
　　不知道狗这种动物是不是确实先天太通人性，明明是只凶的要死的吉娃娃，见过老三那么多回，到现在还是一见他就“汪汪汪”地冲他叫，结果到了路川这儿倒是变得软趴趴的。
　　趴在于朝怀里，任由路川撸它的后脑勺。
　　路川左右看了看脚边，想起来没在于朝家看见狗窝：“它晚上睡哪儿？”
　　“跟我睡。”于朝打道。
　　路川有些惊讶，他总觉得于朝像那种一看就是有洁癖的，所以实在想象不出来于朝晚上抱着狗睡是什么样子。
　　“这么宠它？”路川挑了挑眉，“想不出来你抱着狗睡是什么样子。”
　　于朝抬头看了他两眼，冷不丁突然张嘴道：“那你晚上留下来就能看到了。”
　　说罢于朝抱着南瓜往浴室走了。
　　还站在原地的路川愣了两秒突然想起来于朝家就一个卧室，留下来的意思不就是他俩睡一张床嘛。
　　此时回过来味的路川有些想笑，他总觉得于朝哪里变了，闷骚得不行，比如刚刚亲他，还有现在口头上的耍流氓。
　　于朝刚说过狗洗澡太勤也不好，反手就又抱着南瓜去浴室冲了个干净。
　　路川边啃鸭子边倚着浴室的门框问什么又要给南瓜洗澡，于朝不回答，就是说想洗了。
　　等晚上在于朝问了第一百零八次路川要不要留在这儿睡之后，路川终于决定留宿时他才明白于朝原来早有预谋。
　　狗要跟于朝睡，也就是说也要跟路川睡，所以于朝才又去给南瓜洗了澡。
　　于朝在厕所蹲着给南瓜洗衣服的时候，路川闲得无聊，满屋子溜达，溜达到卧室的时候看到了于朝的报名单。
　　是张很普通的社团报名单。
　　最顶上写的是“体育新闻社”，路川看的时候还在感叹北大还挺别出心裁的，连关注体育新闻这事儿都专门有个社团了。
　　路川半拉屁股靠坐在桌子上，右手举着这报名单视线往下扫。
　　这报名单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路川刚进校的时候也被别的同学往手里塞过。
　　单子上要填的一些信息无非是姓名，年纪，爱好特长之类的，没什么新奇的。
　　但路川好奇，一路就看了下去。
　　然而视线扫到兴趣爱好那几栏的时候眼神茫茫然的突然就顿住了。
　　兴趣那一栏于朝什么也没写，空白，像是于朝一惯的风格。
　　再往下几行是对本人喜欢的东西的提问。
　　“最喜欢看的电影”——《碟中谍4》
　　“最喜欢玩儿的游戏”——英雄联盟手游
　　“最喜欢吃的食物”——南瓜
　　......
　　不知道这报名单是不是用这些在凑字数，总之关于喜欢的东西的提问还挺多的，路川大眼扫过去感觉有七八项。
　　不过于朝大多都空着了，只有这三行是填了字的。
　　路川盯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很久，忽然间就有些动容。
　　从于朝反过头来再追他的这两个月里，他一直没有同意不是因为不喜欢了，一是因为生气，有意想让于朝也吃吃苦，二是不太相信于朝的感情，想看看于朝能为他做到那种地步。
　　但现在看到这个报名单，心忽然再次软了几分。
　　于朝这间卧室的桌子靠里侧，路川半靠半坐在桌沿的姿势是背对着门的。
　　可能是想事情想得太投入，路川一直没发现于朝已经把南瓜的东西洗完走回了这间卧室。
　　等路川反应过来身后有人的时候，于朝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了。
　　可能是心意相通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很神奇的，于朝就是知道此时的路川在愣什么，在沉默什么。
　　他越过路川的肩膀，目光落在路川手里的那张报名单以及路川此时正盯着的那三行字上。
　　路川听到于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心上，有些酸酸的，又让人觉得什么东西有了回应。
　　于朝说：“是你让我爱上这个世界，所以我喜欢的一切也都和你有关系。”
　　你拉我一起玩的游戏，为了让我开心带我看的电影，以及跟我说“试试吧，真的很好吃”的冒菜里的南瓜。
　　世界是彩色的。
　　这是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时过两年，少年的衣摆却兜住的仍然是青春。
　　-
　　新一波疫情开始, 全校又开始排队做核酸。
　　为了快速筛查，这次学校多安排了几个检测的地方，其中有两个在校外的一家社区医院, 跟北大隔了一条街, 就在清北的中间。
　　于朝跟两个室友上午九点半去排的队, 没想到人已经很多了。
　　他们一个寝室四个人, 其中王洋早上要去院里交个东西起得早, 交完东西就直接来帮他们排队了。
　　“王洋说就在前面。”走在前面那个室友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转回来给于朝他们两个指路。
　　三人一路按着王洋说的方位找了过去。走到的时候才发现王洋已经和人吵了起来。
　　跟王洋吵的是几个同龄的男生，也不知道是同校的还是清华的。
　　“大家都是好好在排队，怎么就你替三个人排？？”对面那几个男生中的一个抬手指着王洋, 显然是在气头上。
　　王洋说话语气明显比平常提高不少，他指着那男生身后的一个：“刚他来排我后面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我说我还替三个人排了，他同意了, 怎么现在你们又反悔。”
　　“他脾气好, 他同意是他的事儿, 我们其他哥儿几个可没同意，谁的时间不是时间, 就你们的时间他妈的是时间？？”
　　“你他妈怎么还骂人呢？我说过我提前说了！”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不小, 周围两队离得近的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看了。
　　于朝走过去拽了下王洋的胳膊, 刚开口说了句“没事, 我们三个再重新排”就听到旁边有人喊他。
　　“于朝？”是路川的声音。
　　于朝侧头看过去, 路川应该是已经做完了，从前面检测的地方走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估计是他同学, 旁边还有一个林文。
　　刚冲着王洋叫叫嚷嚷的那个男生闻声也朝路川的方向看过去, 叫了声“川儿”又对着林文很亲近地喊了声“表哥”。
　　很明显，几个人认识。
　　路川视线在于朝身上落了一下，紧接着转过去看向刚喊他的那个男生：“怎么回事？”
　　“这人帮他们几个排队。”那男生指了指汪洋又指了指于朝几人，“我们等会儿做完还要回去训练，去晚了又要挨训，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让他们插队。”
　　汪洋被说得脸一红，拧着脖子辩驳道：“我这不算插队。”
　　听到汪洋的话那男生又低声骂了一句，转头求助地看了眼林文：“哥。”
　　林文跟路川一样，电视看了眼于朝，然后才转回目光说话。
　　“哥什么哥，着急做完走你还在这儿吵。”
　　林文非但没站在自己这边还把自己训了一顿，那男生不乐意地又叫了他一声。
　　本就是无所谓的事儿，于朝不想把事情搞大，他又拽了下王洋，说他们几个从后面重新排队，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路川从另一侧走过来。
　　“不然你们从后面重新排？”路川站在于朝的另一边，压着声音跟他道。
　　虽然于朝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这话从路川嘴巴里面说出来好像又不太一样。
　　这场面，刚和王洋吵架的人又是林文的表弟，不管道理究竟是在哪一方，于朝私心都还是希望路川是向着自己的。
　　于朝看了眼路川没说话，心里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有些过于矫情了。
　　“走吧。”于朝指了下旁边两个人排的少的队伍，“去那边。”
　　正值排队的高峰期，人多，虽没细看，但估计其中里面有些还是认识的，王洋虽还有点不服气，但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于朝和另两个室友都要去隔壁的队伍重新排，王洋也不想自己留在这儿了，从队里出来，跟着于朝他们一块往旁边的队伍走了。
　　人少一点的有两队，一队最靠里面，一队在稍微靠外一点的地方，几个人分开排的，于朝没和另三个室友排在一队，自己独自排在了最里面的那队。
　　站了有三分钟的时候，于朝抬头，看到了从前面走过来的路川。
　　“你怎么没和他们几个一起？”路川说的是王洋几人。
　　于朝抿了抿唇，心里还在想刚刚路川没站在他这边而是站在了林文那的事儿。
　　“他们排在外面那队。”于朝回答道。
　　于朝回答完就低头抠手机没再说话了。
　　路川站在他身边看了会儿，笑了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于朝觉得这事儿是自己矫情，路川并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所以心里虽然不舒服，想了下还是抬头答了个“没有”。
　　路川听到他这回答嘴角弯得程度更大了一些。
　　他抬手点了点于朝手机界面上开着的新闻：“这新闻是前天的了，你确定你没看过？”
　　于朝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这是回道：“想再看一遍。”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于朝收了手机，开口：“你等会儿中午怎么吃......”
　　“我没有向着林文。”路川打断他解释，“刚那些都是射击队的，平常大家关系挺好的。”
　　于朝听出了路川话里解释的意味，再次抬了眼睛，看过来。
　　路川笑了一下，接着说：“不让着他们点儿，以后万一你成了我的男朋友，你们怎么相处？”
　　路川话音落，于朝肉眼可见的眼神便了变。
　　他上前一步，抓住路川的胳膊，语音语调都比平常冷冷的样子急了几分：“你说什么？”
　　于朝这一步直接跨到了队外，身后两个女生还好心地提醒他好好排队。
　　路川指着于朝的脚下：“你再往外一点就彻底出去了，等下还要重新排......”
　　但于朝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抓着路川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说什么？”
　　路川含着笑意的眼睛对上于朝的，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今天是个大晴天，上午十点，跟两年前他和于朝被魏芳抓到迟到，留在教学楼一楼罚站时的阳光一样好。
　　路川眼睛微弯，声音不算太高的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不让着他们点儿，以后万一你成了我的男朋友......”
　　于朝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这是路川在松口。
　　他左右看了一下身边的人，正值十点这个时间段，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朝随便往后一看，围着一圈的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于朝总觉得现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上午好像要发生点什么了，他和路川在一起的这个瞬间不能是在这么一个吵吵嚷嚷，甚至稍微站的远一点就连对方的话都听不太清的地方。
　　想到这儿，于朝拉着路川转身就往队伍外面走。
　　路川被拉得一个踉跄，落了于朝半个身位在他身后笑道：“你不测核酸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不测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于朝头也没回：“让学校把我开除吧。”
　　于朝拉着路川走了小半条街，终于找到一个人少还有树荫的地方。
　　两人站的地方是一个街角，身侧有一个很大的花坛，上面除了一些装饰树和灌草木外还有个比假山小一点，比一般石头大的装饰石。
　　此时于朝和路川就站在这个大花坛后面的角落，石块比人高一点，正好把他们和吵闹的路隔开了。
　　走了一路过来，于朝又因为紧张，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有些喘：“你刚刚......”
　　“我刚刚怎么了？”路川有意调笑，不认账。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朝手还拉在路川的手腕上。
　　他看着路川的眼睛，神情认真，说完这句，沉默了两秒，习惯性地再次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们试试......”
　　“等下。”
　　路川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于朝打断。
　　虽然于朝不大相信，但他好像知道路川要说什么。
　　路川已经朝他走了很多步，至少，至少这次的话该他来说。
　　“能和我在一起吗？我们试试。”于朝看着路川道。
　　不是“我们在一起吧”，是“能和我在一起吗？”，是“我们试试”，这两句话带出了问话人的很多不确定，甚至还带着点“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这种意思。
　　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路川身上是一件很薄的黑色冲锋衣，很巧，于朝上身的短袖外也是一件冲锋衣，只不过是纯白的。
　　无论是时间还是天气，甚至是衣服，都像两年前他们迟到了的那个早晨。
　　时过两年，风吹过，少年的衣摆却兜住的仍然是青春。
　　“好。”路川点头。


第102章 男朋友
　　今年的世锦赛举办地点定在了韩国首尔, 比赛的那几天正好是十一长假，于朝跟辅导员请了个假，打算作为编外人员陪路川一起去参加比赛。
　　原先在宁安的时候李保国说是要退休, 被整个高层的人排挤了几年, 谁知道最后没如了那些人的愿, 李保国事业心突然上来, 去年来了北京, 在国家队任了副教练。
　　在国家队开始自己事业第二春的李保国最记挂的就是路川这个学生，到北京没多久便把路川带了进去。
　　路川进国家队这半年多的时间参加的比赛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成绩不错也稳定, 而这次的世锦赛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有分量的国际赛事。
　　路川作为运动员从离开北京到落地首尔都是跟着国家走的。
　　于朝不好跟他一起，自费买了和路川同一航班但座位没有挨在一起的机票，又在路川下榻的酒店旁边的那家订了个房间。
　　路川住的酒店就在比赛场馆的附近，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是一家韩国本土的五星, 各国来参加比赛的运动员, 教练和随行人员都被安排在这家和同一集团的另外一家酒店。
　　为保证运动员的安全，世锦赛期间这家酒店不对外开放。
　　所以于朝才就近选了挨着的一家。
　　落地之后回酒店放了下东西, 整个射击队的人就全被李保国拉去训练。
　　路川被拉去训练之前只来得及给于朝发了条让于朝等他的信息, 之后就再没回音了。
　　于朝这人本来话就不多, 从小到大又一个人呆惯了, 这会等会儿路川不算什么。
　　比赛有手.枪, 步.枪，飞碟等多个项目，算上开幕式闭幕式一共有两个星期的时间。
　　时间不算短, 路川是来比赛的, 也不可能天天和于朝呆在一起, 所以于朝把电脑带了过来，想着没事的时候看一下学校的东西。
　　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于朝报的是法学系，大一除了上课别事情并不多，上周辅导员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是可以修双学位，于朝想了想，打算再修一个国际经济与贸易。
　　下午于朝一直窝在酒店里填申请双学位的材料，材料有些多，其中有部分牵扯到家庭的，费了些时间。
　　等所有东西全部填完，于朝再看表的时候发现已经八点半了。
　　不看时间不觉得饿，看了表于朝才觉得肚子里确实有点空了。
　　韩国这边疫情还是很严重，每天新增好几千例，于朝也懒得出门，直接叫了酒店服务，点了份参鸡汤送到房间里。
　　吃饭的时候于朝看了会儿往年路川参加比赛的视频。
　　从初中开始直到现在的，有视频的几乎都被他扒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直播录屏或者是集锦有二百多个，256g的手机被存的只剩二十多个g的空间。
　　于朝这段时间没事儿就会翻着看，看到现在，这些视频还剩几个就被于朝全部刷完了。
　　于朝现在看的是路川初三的时候参加的一个比赛，比赛并不是什么国家或者是省里的重要比赛，是一个企业组织的半民间的赛事。
　　没名的比赛，可想而知“影像资料”也少，于朝当时为了找这段视频，在一个专放盗版视频的野鸡网站扒了好久，才扒出来这份“珍贵的影像资料”，不过扒到是扒到了，就是这视频也是糊的可以。
　　几乎看不清路川的脸，但于朝还是看得很认真。
　　以前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但喜欢上了，你就总会觉得你没有在对方生命里的那些日子很遗憾。
　　所以即使这视频糊得够呛，于朝还是看了一遍有一遍。
　　吃完饭又看了几个视频，快十点的时候于朝才收到路川的第二条消息，跟上条消息隔了六个小时。
　　路川：“老李头抓着我不让走，我可能要练到很晚了，至少十二点，困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为了赶飞机，两人今天起得都早，国家队纪律严明，八点多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在集合在机场准备好出发了。
　　虽然路川平常的时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个正形，但在射击这件事上，路川却和平常的他几近掉了个个儿。
　　最早到，最晚走，练得最久，也最听教练的话。
　　大概是因为在宁安被排挤的那两年，所以路川一直都知道能拥有现在这样的“和谐舒服”的训练环境是多么的不容易。
　　所以平常张扬肆意惯了的他确实整个射击队“最听话”的学生。
　　这些事情一件件地都看在于朝眼里，所以很多时候于朝真的怀疑自己以前是脑子不好使，怎么就让路川追了自己那么久。
　　路川这样的人，不应该是站在他眼前的第一秒，他就会爱上吗？
　　平白无故地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好在，还不算晚。
　　路川现在大概是休息时间，连着给于朝发了好几条，问于朝在干什么，吃饭了没有。
　　于朝不擅长聊天，也不擅长开启什么话题，但路川问他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很认真的回答，汇报自己下午在干什么的时候甚至就差写个时间表了，而且这时间表还是精确到分钟的，连几点的时候站起来上了个厕所都要说一下。
　　手机那端的路川刚吃完饭，正坐在场边的椅子上休息，捧着手机看到于朝发来的消息突然被可爱到，眯着眼睛笑得不停。
　　这回的比赛李想也来了。
　　她的主项是女子步.枪卧射，主教练也是李保国。
　　虽说李想和路川一个是李保国的女儿，一个是李保国的得意门生，但李保国这人一向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作为这个分项的主教练对所有队员都是一视同仁，从未偏袒过谁。
　　国内的50米步.枪卧射项目起步晚，相比较三姿来说，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成绩也并不是很好，近十年的国际赛事上夺奖的次数寥寥无几。
　　李保国是上了年级突然起来的事业心，心里是立了志想把国内的50米卧射成绩带起来。
　　其他几个分项的的队员已经回酒店休息了，李保国要求自己这项的四个选手再练一会儿。
　　刚吃过饭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李想本来在路川旁边的那个椅子上休息，看到路川看着手机眉开眼笑的，自然是八卦的神经崛起，一溜烟儿就小跑过来，坐在了路川身边。
　　“在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李想弯着眼睛，作势要往路川的手机上看，“是不是于朝？”
　　李想认识路川认识得早，路川和于朝那些事儿她基本上都知道，就算那些她没参与到其中的，也听老三这个“大漏勺”都讲了。
　　所以这时候自然不难想到手机对面的是于朝。
　　“嗯。”路川眼睛还是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的，点了点头，算是对李想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真的是于朝？”李想问的时候其实没想过真是于朝，所以一时有些惊讶，“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路川两个拇指在屏幕上的键盘上敲敲打打，没抬头，回道：“在一起了。”
　　“卧槽！”李想从小到大跟射击队里的一群糙汉子待习惯了，说起话来很多时候也是不怎么“文雅。”
　　路川眼睛都没抬，揶揄她：“你再说脏话我告诉你爸。”
　　“多大了，还来告状这一套。”李想怼回去，身体又往路川旁边坐了坐，满眼睛都是那种期待的小星星，“快说说，你你俩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毫无征兆啊。”
　　路川刚问于朝现在在干什么，于朝正把自己的在看的路川以前的比赛视频传过来。
　　路川眯眼盯着那个糊的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的视频，心不在焉地回李想：“怎么毫无征兆，我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李想转回去，看着远处的枪靶，想了想道：“你喜欢他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前几个月于朝找你的时候你态度那么坚决，我以为你俩真的没戏了。”
　　路川回信息的间隙抬头，视线也落在远处的枪靶上。
　　他突然觉得已经训练了一下午的现在却一点都不累。
　　不远处的地方是他的梦想，手机的对面是他的爱人。
　　“一直喜欢啊，那时候只是生气。”路川停了会儿，回答李想。
　　李想向后靠了靠，两脚翘起来掂了掂，少女的憨态露出来：“也是，不过你们在一起这过程可真是够波折的，不过感觉于朝也是真的喜欢你，前两个月于朝去江宁找你那会儿纠结的一天坐了三趟飞机，从宁安到江宁，又从江宁回宁安，然后......”
　　“什么坐了三趟飞机？”路川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李想转过来头，也是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不知道。”路川皱了皱眉，看着李想，“是怎么回事儿。”
　　李想“哦哦”了两声，回想着：“那时候于朝跟老三要了我的微信问我你的情况，他飞去江宁找你，你让他走，他这人好像是真不会谈恋爱，他以为你让他走是真让他走，那天好像是晚上吧，我打电话问他你俩的情况，反正听声音感觉他整个人挺难过的，他说你确实不喜欢他了，他一直呆在那边给你增加心理负担，连夜买了十一点多的机票会你宁安了，好像是到宁安后在机场坐了五六个小时，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想法，又买了最早一般六点多的飞机飞回了江宁。”
　　路川拿着手机的右手，食指在手机边框的位置刮了刮。
　　很神奇的，这是他和于朝在想事情的时候都有的小动作。
　　“然后呢？”路川问。
　　李想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回消息：“然后也没什么了，当时就觉得他这性格想谈恋爱挺难的，什么都不说闷葫芦一个，还纠结的要死。”
　　路川听着李想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想说得没错，于朝确实是这样，不过现在......
　　路川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因为跟李想说话他没能及时回于朝消息。
　　手机对面的于朝也意识到路川回消息回得慢了，但他不知道原因，大概是觉得问了也矫情，所以他没问，只是努力的自言自语，找着话题。
　　对话框里从对面于朝的头像接连弹出了□□条消息，每条都是“没话找话”的范本，看起来有点蠢，又有点可爱。
　　路川盯着于朝的那个黑白色的微信头像，突然在对话框里打。
　　路川：“什么时候换个头像？”
　　于朝不明所以，很快回过来：“为什么？”
　　路川：“看着没有生气，让人没有那么开心。”
　　一句过后于朝大概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回了个“嗯”后没再发消息过来。
　　路川以为对话结束了，切出了对话框，刷了几分钟微博，听到李保国的喊声正准备放了手机上场的时候突然又收到于朝的消息。
　　和于朝的微信框里突然弹出来许多图片，有风格鲜明的漫画，也有看着萌萌的很可爱的卡通人物，还有那种小狗小猫卖萌的照片，甚至最离谱的还有几个沙雕表情包，熊猫头的，还有《还珠格格》的。
　　路川大概猜到了于朝的想法。
　　路川：“你想换头像？”
　　于朝：“嗯。”
　　于朝：“有没有喜欢的。”
　　于朝：“看着能让你开心的那种。”
　　路川站在休息椅旁边，一手撑着墙，眼神落在那几个熊猫头上的时候实在是有点忍不住，微弯着腰，笑得肚子疼。
　　他实在很难想象于朝是怎么顶着那个“性冷淡”的脸找这些熊猫头的。
　　不过你别说，这几个还真的挺好看的，对路川的胃口。
　　路川忍着笑发消息过去：“那个头上带花儿的熊猫头还不错，但不符合你的性格，还是算了，不然就那个深蓝色背景的漫画小人吧，也还行。”
　　消息发过去，于朝又回了个“嗯。”
　　路川揣好手机走过去听李保国训人，听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手机不应该待在身上，便举了个手示意，要把裤兜里的手机重新放回休息椅那边。
　　反正李保国训的也不是他，李保国摆了摆手，让路川快去快回，放完手机赶快回来训练。
　　路川走到休息区，掏了手机往包里塞的时候不小心按亮了屏幕把手机解锁了，界面一下又跳到刚和于朝的那个对话框，而对面那个一向冷冷酷酷的人此时顶着的不再是先前的那个黑白头像，而是一个脑袋上带了粉花的熊猫头。
　　路川目光在那个熊猫头上落了两秒，再次笑起来的时候保存了聊天记录里的跟这个头像另一个熊猫头，设成了自己的头像。
　　可能以后他们身边的朋友也要奇怪，这年头还有人用熊猫头做情侣头像的。
　　然后再接着路川一个没忍住，往对话框里敲了一行字进去。
　　“男朋友，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接过吻？”
　　紧接着还没等于朝再回过来消息，路川又是一条直接发了过去。
　　“酒店等我，训练完我去串一下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房间
　　路川这句话暗示性实在太强。
　　这直接导致了于朝放了手机后, 一个法治纪录片足足看了两遍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案件。
　　心思不在这上面。
　　能看出来是个什么意思才出鬼了。
　　等到十一点的时候于朝实在忍不住了，他总觉得今天房间里好像格外的热，明明他已经把空调打到了十六度, 但还是觉得燥热得不行。
　　于朝把投到电视上的纪录片关掉, 站起来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洗完脸回来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行, 索性又钻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浇了透, 他这才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被盖了过去。
　　于朝用毛巾把头发揉到了半干，走出浴室，从床上拿起刚扔在枕头边的手机。
　　按亮, 屏幕上还是没有消息，主桌面的时间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半。
　　于朝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心里想被猫不轻不重地一直在挠着，痒，又挠不着。
　　于朝没穿上衣, 只套了个短裤走到床边的软塌上坐下来,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街景, 觉得这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必须要找谁聊一聊才行。
　　十分钟后, 老三这个“倒霉蛋”收到了远在首尔的于朝的“跨国微信”。
　　于朝：“在干什么？”
　　难得的十一假期, 老三刚和室友撸完串, 在校门口的网吧开黑。
　　收到于朝消息的时候老三刚打开电脑准备扫码上机。
　　老三秒回：“咋了？”
　　老三：“正准备上网。”
　　老三：“和川儿的异国蜜月不香吗？”
　　于朝：“还行。”
　　于朝的回复很冷漠。
　　于朝：“还没见着面。”
　　老三挠了挠头, 回了个“哦”。
　　于朝接着又发：“问你点事儿。”
　　老三和室友一共四个人, 吃饭的时候又遇到同班的两个同学，六个人结伴过来上网的，老三寻思着于朝要是问的事情重要就先让剩下几个人五黑, 他给于朝“解疑答惑”一下。
　　老三：“什么事儿？”
　　老三：“重要吗？”
　　于朝几乎想都没想回到：“重要。”
　　老三想了想, 给旁边几人说了句让他们先开, 就抱着手机跟于朝发起了微信。
　　老三：“啥事儿啊，哥？”
　　于朝纯粹是闲得发慌又心神不宁，所以想找个人解闷儿，现在老三一问他是有什么事儿，他突然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东西想问。
　　比如——该怎么接吻？
　　但单刀直入有点太直白了，于朝想了想，找了切入点。
　　于朝：“你谈过恋爱没有？”
　　这问题问的老三一脸懵逼，直接甩了三个问号过去。
　　老三：“？？？”
　　老三：“啥玩意儿？”
　　老三：“我母胎单身你不是知道吗？不过你要是说二次元女朋友那我倒是有一大堆。”
　　老三回到这儿，突然鼻子一酸有点儿委屈。
　　老三：“你这是，你俩谈恋爱了来我这儿秀恩爱呢？”
　　电话那端的于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表情难得的有点尴尬。
　　于朝：“就是随口问问。”
　　老三不信，凭他敏锐的嗅觉他总觉得于朝是真的想问什么话。
　　老三：“你说吧，到底咋了啊哥。”
　　老三：“你跟川儿吵架了？”
　　老三：“还是你反悔了？”
　　老三：“总不可能是川儿有小三了吧。”
　　老三越猜越离谱。于朝赶紧回了个“没有”止住他的猜想。
　　老三在那边急得抓耳挠腮。
　　老三：“那到底是啥啊？”
　　于朝犹豫了一下，发过去。
　　“你知道怎么接吻吗？”
　　老三：“.........？？”
　　老三：“所以真的是秀恩爱是吧？！”
　　老三：“嫌我们当狗的命太长？”
　　老三控诉归控诉，热心还是挺热心，更何况这“热心”里还掺杂了不少“八卦”的成分。
　　五分钟后，老三把百度云里自己的“私藏”全部加码发给了于朝。
　　于朝：............
　　老三：“你赶快保存千万别被和谐了！！”
　　老三：“有那啥还有番，你想要的里面应有尽有，一共有百八十部吧。”
　　于朝点进去扫了一眼，瞬间更无语了。
　　于朝绷着唇回过去。
　　于朝：“你是不是忘了我也不喜欢女的？”
　　手机那端的老三接连“卧槽”了两声，自言自语说是把这茬忘了。
　　想了想他又挺无辜地又回了句：“可是我也不看男的跟男的......”
　　老三：“不过也行吧，为了你和川儿，我回来扩展一下我的收藏夹。”
　　于朝：“............”
　　于朝：“倒也不用。”
　　因为喜欢的“类型”不同，于朝在老三那儿也没求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不过结束对话前老三给他发了三个网址，说也是他的私藏，不过之前上去看的时候没关注过有没有男男的，说是让于朝上去搜一搜，没有的话他再问室友要点儿别的网址。
　　你别说，还真挺贴心。
　　关了微信对话框，于朝看了眼手机最上面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
　　也不知道路川什么时候回来，刚没来得及问他就去训练了。
　　于朝盯着老三发来的那三个网址犹豫了一分钟，然后从床边的软塌上站了起来，走到角落的桌子边，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五分钟后，于朝成功筛选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含蓄的。
　　然后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倍速关掉，让视频以正常速度播了起来。
　　青春期的男生热血放刚，要是说没看过这种东西好像也不正常。
　　但于朝是真的没看过。
　　他没朋友，自然没有“分享链接”，“一起讨论”的机会。
　　不喜欢女生，所以一般面向大众的网站他也确实没什么兴趣。
　　后来......后来路川去江宁那两年，他想起路川的时候也因为好奇，点过这种东西。
　　但怎么说呢。
　　那里面的人都不及路川，所以他不想看。
　　不过这次是抱着学习的角度看的，所以就......
　　于朝又有些想洗澡了。
　　一个小短片快结束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一下。
　　于朝下意识关了电脑上的网页，他上身向后靠在椅子上，轻吐了一口气，才站起身准备开门。
　　“谁？”于朝声音明显比刚刚哑了些。
　　门外是一贯的调笑男生：“我，你男朋友。”
　　于朝往门口走的时候路过床边，他弯腰，手指勾到床脚的短袖准备往身上套。
　　刚洗完澡他一直没有穿上衣。
　　然而套衣服的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他手却突然顿住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于朝又把已经在什么套了一半的衣服扯了下来，重新扔回床上。
　　门铃又响了两下，路川没等到于朝来开门，又按了两下。
　　“来了。”于朝应道，“等一下。”
　　于朝低头看了下自己裸着的上半身，弯腰又把扔在床上的衣服拿了起来，走到床边，开了衣柜的门，把手上的短袖扔了进去，紧接着他抬头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的天花板，然后微弯身按了下床头灯的按键，关掉了几盏，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于朝才直起身，再次往门口走过去。
　　“你刚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路川一边往房间内走，一边问身后的于朝。
　　于朝抿了抿唇：“没干什么。”
　　“你刚是睡了吗？”路川转过身，指了指于朝，“连衣服都没穿。”
　　“刚洗完澡。”于朝回答道。
　　路川点了下头，左右看了看这个房间：“你这儿还挺大的。”
　　于朝走到浴室旁边的台子上，拿了瓶矿泉水过来，拧开，递给路川：“喝水吗？”
　　从晚上开始就没喝水，于朝这么一问，路川还真有点儿渴了。
　　他把瓶子接过来，喝了两口：“你刚在学习？”
　　两人就站在角落的桌子旁边，大概是为了照明的考虑，桌子最上方有个相比于房间内的其他灯外更亮一些照明灯。
　　路川正站在灯直射下来的方向，刚他仰头喝水的时候连喉结滚动的幅度于朝都能看清楚。
　　于朝突然有种想法，他觉得相比脱衣服露肌肉什么来说，好像喝水这个动作更性感一点。
　　从侧面能看到对方半仰头时下颚角完美的弧度，还能看到因为吞咽，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
　　于朝侧过眼睛，视线离开了路川，他觉得他住的这间房今天的水费应该会耗不少，毕竟他又想洗澡了。
　　然而路川对于朝现在的所有小想法都没有察觉，他喝了几口水，拧上瓶盖，用手腕的背部在嘴角很随意地抹了一下，擦掉水渍，然后下巴点了下桌子上开着的电脑：“你电脑开着的难道不是在学习？”
　　在路川的惯性思维里，于朝这人是个走哪儿学哪儿，除了学习完全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的人。
　　于朝刚想摇头否定，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路川说的没错，自己刚刚确实在“学习”。
　　想到这儿，于朝点头，肯定道：“在学习。”
　　路川后退两步，在床旁的软塌上坐下来，半仰着头看还站在一遍的于朝：“在学什么？”
　　于朝背对着角落的桌子，背光，又是站着微微垂头往下看的，从路川的角度，有点暗，不是很能看清于朝的表情。
　　路川的问题落了有几秒，他听到面前的于朝回答他。
　　“也没什么。”于朝向后退了半步，靠在桌边，“就是些我不大会的东西。”
　　听到这话路川挑了下眉，含笑：“还有你不会的？”
　　路川的话又让于朝响起刚刚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他下意识的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他掂起身旁刚自己喝了一半的水，拧开，喝了两口：“嗯，不太熟悉的。”
　　“你身体不舒服？”路川突然问。
　　“没有。”于朝说，“怎么了？”
　　于朝摇摇头，把手上的水递给于朝，示意他放在他身后靠着的桌子上：“没有，就是感觉你嗓子有些哑，怕你不舒服。”
　　路川给于朝递水的时候不免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身高差不多，站起来没谁比谁矮多少，但路川此时坐着，而于朝是半靠在桌子上的，这就导致了路川的视线......是正对着于朝上半身的。
　　于朝挺瘦的，但又不是那种干瘦，虽说不是一块一块满是腱子肉的身材，但线条流畅，紧致，看着有力量，每一个部分都恰到好处。
　　路川视线从于朝上半身收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这个人为什么连身材都这么合他的胃口。
　　刚进屋的时候路川没感觉到气氛不对，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要说的话聊完了，他突然......
　　“你怎么不穿衣服？”路川看着于朝问道。
　　于朝一向没表情没习惯了，此时也是，眼神什么的都没什么变化，让你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他靠着桌子换了个重心，看过来：“刚洗澡之前随手脱了，不知道扔到哪里了，所以就没穿。”
　　路川点了下头，侧脸，抬手指了下地上的行李箱：“你不是带了衣服吗？重新拿一件？”
　　于朝想也没想，摇头：“不了，有点热，不太想穿。”
　　路川看了眼空调，继续道：“都开到16度了还热？”
　　于朝换了个站着的姿势，脸半侧着，背对光，路川又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朝“嗯”了一声，顺着路川的话答：“热。”
　　于朝这句话音落，路川没再提出问题，他还保持着半仰头看着于朝的动作，尽管看不清于朝的表情。
　　两人很默契地沉默了几秒，路川突然站起来，嘴角带着一贯的笑意：“我去洗个澡。”
　　于朝点头说“好。”
　　于朝住的这家酒店真的挺大的，不仅是房间，甚至包括浴室也是，浴室干湿分离，两部分都有三四平方的面积。
　　路川走进来，打开水龙头，捧着水洗了把脸。
　　脸上的水珠还未刮干，路川还没睁开眼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环过来，身后的人没怎么用力，那胳膊就虚虚地圈在他的腰间，明明并没有环得很近，于朝的胳膊跟路川的腰也是维持着半碰不碰的距离，但不知道怎么，路川就是觉得腰的地方有些烫。
　　“于朝？”路川刮掉脸上的水珠喊道。
　　“嗯。”于朝应道，声音低低的。
　　于朝左手撑在路川身前的大理石台面上，右手从后环在路川的腰间，他微微垂头，前额抵着路川的肩膀，没怎么使力地靠在路川身上。
　　洗手池上的镜前灯亮着，路川透过镜子甚至能看到于朝头顶的发旋。
　　浴室里不知道熏的是种什么香，很好闻，一点都不重，淡淡的。
　　不知道是不是路川的错觉，他总觉得也能在于朝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大概，或许是这家酒店提供的沐浴露的香味。
　　路川目光向下，落在镜子里的于朝身上。
　　“于朝？”他又喊道。
　　于朝头没有抬起来，他手上使力，胳膊微微收紧，没有像刚刚那样只是虚环着路川，手臂内侧已经贴在了路川的小腹上。
　　路川觉得小腹的地方有些热，不知道是于朝手臂贴在那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半垂着头靠在路川身上，于朝说话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他说：“你不是说要接吻吗，你来之前我学了很久。”
　　你来之前我学了很久，怎么又不接了呢。
　　这是于朝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声音有点翁，路川总觉得于朝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抱怨，好像有些委屈。
　　路川笑：“你学了什么？”
　　于朝好像真的是变了个人，又或者他没变，只是突然找到了本来的自己。
　　“你可以检查一下？”于朝问。
　　路川还是笑：“好。”
　　路川话音落下一秒，就转了身体过去，他唇落下的时候，于朝正好抬头迎上。
　　唇齿相接的时候，路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次不像是在重庆的江边，这次他没喝酒，每一秒的触感他都会清晰的记得。
　　这个吻大概接了有十分钟，然后路川忍痛推开于朝的时候说了句“明早还要训练”。
　　开幕式在后天晚上，紧接着就是为期两周的比赛。
　　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被排在第六和第七和第八天。
　　先是淘汰赛，然后是半决赛，最后是决赛。
　　世锦赛是除了奥运会外最有含金量的比赛。
　　代表国家，为了荣誉，半点马虎不得。
　　所以......于朝和路川只是接了个吻而已。
　　这种级别的赛事在赛前的这周半点都马虎不得。
　　所以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两人默契的约定放在赛后。
　　路川不知道是不是赌上瘾了，跟上次表演赛上的“赢了就谈恋爱”一样，这次他和于朝又赌了一把，说是如果这次能拿奖牌，就做点他们喜欢做的事情。
　　当然，这个喜欢做的事情可以随着名次的提升，做的时间长一点。
　　比如铜牌是多久，银牌是多久，金牌又是多久。
　　路川赌得开心，于朝倒是不大乐意，他原话是说每次赌比赛决定权相当于都是放在了路川身上，跟他有关的赌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全部希望寄托于路川......他有点无奈。
　　路出笑说他又不会故意输比赛。
　　路川到于朝这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两人说了几句话，跟喜欢的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路川总觉得还没怎么呆就已经快一点了。
　　晚上解散的时候李保国还说要他们第二天上午在训练场集合。
　　赛前训练，对保持竞技状态有很大的帮助。
　　于朝习惯了不睡懒觉，第二天早上路川去训练之前给于朝发早安的时候，于朝也已经醒了。
　　于朝：“吃早饭了吗？”
　　路川：“吃了。”
　　路川：“饭团。”
　　路川：“李想带的。”
　　于朝已经洗漱完坐在了电脑前，昨天他申请双学位的时候有一些材料提交错了，他还要重新提交一遍。
　　材料提交的截止日期是下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朝打算上午弄完，中午有机会的话还能跟路川一起吃个饭。
　　路川：“你呢。”
　　路川：“吃饭了吗？”
　　于朝把桌边的眼镜拿起来戴上，打开电脑，点开了体育新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看一□□育新闻已经成了于朝的习惯。
　　网页上新闻的首页就是这次射击世锦赛。
　　最上面的横幅图片上是中国国家队的队员们，于朝一眼就找到了站在最旁边的路川。
　　横幅图片的下面还有一个小图片登的是韩国选手李立临。
　　李立临时中国人，一年前加入了韩国国籍，近一年来代表韩国在男子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上拿到了不少成绩。
　　于朝微微皱眉。
　　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右眼皮就有些跳。
　　心里莫名有些不大舒服，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着急发上来还没有改错字，晚一会儿会改错字呀


第104章 赛前风波
　　“你吃饭了吗？”没听到于朝的回答, 路川又问了一遍。
　　“吃了。”于朝回过来神，鼠标下移，点开了下面李立临的那条新闻, “吃的酒店的早餐。”
　　新闻倒是正常, 语气挺官方的, 就是叙述了一下李立临近一年来在各个国际赛事上获取的奖项, 最下面的地方还配了两张图片, 其中一张是李立临站在领奖台上和颁奖嘉宾握手的图片，而另一张则是他身披韩国国旗和粉丝合影的照片。
　　其实两张照片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于朝还是略微皱了下眉。
　　大概是深入骨髓的“华夏子孙”的概念, 于朝总觉得看着李立临披韩国国旗的样子有些不大舒服。
　　“你今天要训练到什么时候？”于朝问手机那边的路川。
　　路川想了下：“估计还是到晚上了，李教练想要成绩，还有几天就要比赛了，他现在是恨不得我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射击场上, 包吃住训练状态。”
　　路川说到最后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说的话看似是在抱怨, 语气里却其实没多大的抱怨成分在。
　　他是真的喜欢这行。
　　不舒服归不舒服，但别人没违反规定也没违反法律的, 代表哪个国家参赛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作为不知情的外人是在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什么。
　　于朝鼠标往右上角移了一下, 点了下叉, 把新闻的网页关掉了。
　　他站起身, 走到卫生间对面的台子旁，从架子上拿了瓶瓶装水，往烧水壶里倒了一下, 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今天晚上......”
　　于朝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顿住了。
　　路川比赛在即, 他好像再想让路川晚上来找他不太好。
　　想了想, 于朝改口：“算了，你训练完回去休息吧，没剩几天了。”
　　路川这人是个人精，会看眼色又回听话的，于朝这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怎么会不知道于朝想说的是什么。
　　但他和于朝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往后总会是来日方长，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比赛。
　　电话那端的路川又笑了一下，对着于朝道：“今天晚上训练完可能还是有点晚，我就不去找你了，等我比赛完。”
　　于朝点头：“好。”
　　酒店的热水壶不太好用，于朝刚往里面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总觉得水壶的最下面附着的有一些水渍。
　　于朝想了想，把水壶放下了，从架子上把另一个水壶拿了下来，打开，直接喝了两口。
　　“我住得不远，你需要什么的话给我说，我帮你准备。”于朝把水瓶扣好，重新放回到台子上。
　　路川又笑：“你这是打算好了，来做后勤部队的？”
　　路川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这通电话打了没几分钟，路川已经笑了很多次了。
　　于朝想他是不是也应该向路川学习一下，多笑笑，不要总是板着脸的样子，路川说了，这样不好看。
　　那样阳光，总是笑意盈盈的路川整天对着这样的自己，他怕路川回不开心。
　　于朝转了身体，背靠着身后放了烧水壶的台子站着。
　　他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拖鞋的鞋尖。
　　昨天晚上情到浓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路川在江宁路川家的时候，给他准备的拖鞋之前谁穿过，是不是林文？
　　路川当时一愣，紧接着又是笑，说是没想到平时冷脸冷艳冷习惯的酷哥，于朝，吃起醋来竟然还有点可爱。
　　路川说那拖鞋是他专门为于朝买的，林文没穿过，而且林文也没在他家住过几次，之后高二刚转过的时候，路川在江宁一个人呆的不习惯，正好又碰上林文这个对他照顾有加的师兄，所以有时候正巧赶上了，才让他在家住过几回。
　　路川可能是知道于朝在想什么，说完这个之后，路川还跟于朝解释了一下自己跟林文的关系。
　　说实话，他一开始确实是没意识到林文会对他有意思，知道林文对自己的想法也是在最近，但他这人一向是有什么都会说明白，不拖泥带水，所以和林文，他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没喜欢过他，以后也不会喜欢他。
　　于朝当时脑子一抽，又问路川“那对自己呢”，路川听到于朝这问话笑得更开心了点，说是生了那么大的气都没怎么让他再追就在一起了，反问于朝说“你说呢”。
　　虽说在一起是水到渠成，但于朝到底是心里不放心，人一旦太在意就总会莫名其妙的心慌。
　　路川反问完他“你说呢”，于朝好久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用另外一种方式回答了路川，也用另一种方式缓解了自己的心慌。
　　他说不管路川以后会不会一直喜欢他，会不会变心，但他都认定了，这辈子就路川了......
　　于朝现在好像比之前会说话多了，路川调侃完他是来做后勤的，他也笑了一下调侃回去，他说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以后的世界冠军大人打个下手。希望以后路川拿冠军了不要忘记他，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的，北大法学系毕业，好得也能给路川当个私人律师不是。
　　电话那端的背景音里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路川去训练。
　　于朝止了笑，对着电话道：“去吧，比完赛见。”
　　路川也笑：“那就希望比完赛你能洗干净等我，男朋友。”
　　于朝对路川这句话不太认同，他默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是谁洗干净你难道不清楚吗？”
　　路川一愣，耳朵微微有些红，请了下嗓子，笑骂道让他“滚蛋”。
　　算上在重庆的那次，于朝现在也只和自己的男朋友亲过那么两次，这几天不仅亲不了，甚至连见面都很难见到，这对刚进入热恋期的两人来说都有些不大友好。
　　不过路川还好，正值比赛和训练的期间，忙起来注意力不在这上面的时候也不怎么能想的起来。
　　所以相比来说，于朝就有些难熬了。
　　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好在时间一天天过去，于朝挨了四五天终于等到路川第一轮淘汰赛结束。
　　李国军知道于朝一道来了的事儿，用主教练的身份给于朝行了个方便，让于朝跟着他们一起吃饭。
　　怕影响路川比赛和训练，于朝白天呆在酒店，到了晚饭的时候才到训练场跟他们汇合。
　　话说李想其实还没见过于朝，她跟于朝的那点交际至今还仅限在互联网上。
　　一听于朝要来找他们吃饭，李想一蹦三尺高，比路川看起来都要兴奋。
　　“那是于朝吗？那是于朝吗？那是不是就是于朝？？”李想推了下身边正在收枪的路川，指着不远处训练场门口的方向蹦了起来，话里话外掩不住兴奋劲儿，一句话连着重复了三遍。
　　路川被她尖声尖嗓的呼喊刺得耳膜疼，他抬手压住李想的肩让她别跳了，目光往门口站着的人的方向扫了一下，再次止不住笑意。
　　他转回来看着李想：“别跳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你男朋友来了。”
　　路川一提醒，李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兴奋了，她捂着嘴左右看了看：“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绝对绝对不会让我爸那个顽固老头知道的，你说我爸那个老头一知道，不就等于路叔也知道了吗......”
　　李想比路川还要小几个月，从小到大也就学校射击场和家，三点一线的生活，前十年青春期的时候几乎全都放在了射击上，挺单纯以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儿，基本上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路川收枪的手还是随着这句话顿了一下。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惯了，最近又一心扑在比赛上，李想说的那些都有意无意地被他抛在了脑后。
　　比如......路建山知道了他和于朝的事儿会怎么想。
　　李国军前两天知道于朝跟着来之后，没说什么，估计是没多想，只是笑着说了两句，说两个小伙子关系挺好的，看路川身边有这样的朋友作为长辈很开心。
　　但路川其实不太敢想路建山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路川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往这边走的于朝，微不可见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是个“逆子”，又张狂惯了，没什么东西是能打倒他的，所以他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件事情上他有心想保护于朝。
　　于朝前二十年过得太苦了。
　　他希望于朝后半辈子有爱人，有家人，有朋友。
　　而不是为了他这个“爱人”最后沦落到什么都没有。
　　路川把枪收好，起身路过李想往于朝那边走的时候，伸手拍了下他这个小师妹的肩膀，语调不像以往那么轻快，说了声“谢谢”。
　　李想顿了一下，连忙摆手，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仅是我师兄更是我半个哥哥”。
　　路川笑了一下，背着包往于朝那边走了过去。
　　运动员都是要在专门的地点吃饭的，以防食物里出现“兴奋剂”“镇静剂”之类的东西。
　　“累吗？”迎上来的于朝问道。
　　他走上前伸手想接路川手里的包，被路川侧了下身子避开了。
　　“精神高度集中，确实有点累。”路川扬了下手里的包笑答，“但还不至于到让男朋友提包的程度。”
　　路川一口一个“男朋友”，于朝难熬的那股劲儿又起来了。
　　他抬眼看了下路川，视线不自觉地在路川的嘴唇上落了一下。
　　默了两秒，于朝成功从路川手里接过包的时候突然低声道：“比赛完回去我们住一起吧。”
　　路川听到这话，侧头看了于朝一眼，挑了下眉。
　　于朝找了个理由解释道：“省房租。”
　　路川轻笑，再次挑眉，拆他的台：“我那房子不用房租。”
　　于朝“哦”了一声，很快不要脸的接口：“我的需要，我想省钱。”
　　说罢于朝提着路川的包前一步往训练场的门口走去，留给了路川一个背影。
　　路川三两步追上去，单手勾着于朝的脖子，抬眼很快地扫了下周围，然后靠近嘴唇碰了下于朝的下巴。
　　撤回身体的时候眯着眼睛揶揄他：“我表演赛的时候在看台上跟不认识的人赌了四千块的人没钱？”
　　说话间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出口的通道里。
　　时间有些晚了，此时又是饭点，训练场没什么人，通道处打光不好，有些暗，更是没有什么路过的人影。
　　于朝回头视线在远处李想的身上落了一下。
　　女孩子的东西总归是要多一点，收拾得也慢，此时她还背对着于朝和路川两人在收拾自己的包。
　　于朝转回视线，直接捉住路川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把他往通道身处带。
　　两人走到走廊最深处的时候，于朝甚至很细心地抬头扫了一下周围的摄像头。
　　被压在墙上吻上的前一秒，路川甚至还在想学法的人果然想得周到。
　　他刚亲于朝下巴的时候可没想着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于朝唇落在路川嘴角的时候，右手提着包的手一松，走廊很静，米白色的健身包落在地上时，发出很轻的“砰”的一声。
　　紧接着于朝右手不自觉地掐住路川的腰，嘴唇从路川的嘴角碰到他的下唇。
　　忙着还不忘算刚刚的账。
　　于朝手上用力，在路川腰上有些重地捏了一下，含混着：“老三什么都跟你说？”
　　连着三四天没见，不光是于朝想，其实路川也想，比赛的时候是神经紧绷，没顾上这事儿，现在被于朝这么一撩拨，当然也想多亲一下。
　　路川抬手压住于朝的后颈，捏了捏，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点儿，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不太清楚的笑：“那当然......你不想想他是跟谁从小玩儿到大的，除了阿伍，我才是他关系最好......”
　　路川一句话没说完，尾音被于朝吞了下去。
　　于朝帮他纠正：“从今以后，跟你关系最好的是我。”
　　在一起了才发现于朝这人其实占有欲挺强的。
　　路川眼睛瞬间又弯了弯，回答：“好。”
　　不过这短暂的亲密总共就维持了三分钟，最后在李想的喊声中停了下来。
　　李想这人是真的活泼，一般都是人未到声先到，
　　路川正捏着于朝的后颈想换个姿势的时候，听到不远处光的方向有人在叫他。
　　“师兄？路川！”
　　路川两人闻声分开，在于朝后撤身体的时候路川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他的唇角。
　　于朝左手还搭在路川的腰上，他手上使力，惩罚性地再次捏了路川一下，路川微微吃痛，半扬眼角看着他笑。
　　看到路川笑，于朝也很难得的垂眼弯了下唇角。
　　看着无奈又宠溺。
　　路川转身朝李想的方向走过去。
　　于朝则俯身把地上的包捡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啊，你们怎么在这儿？”李想回头看到两人的时候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俩不等我走了呢。”
　　路川两手插在口袋，回头看了下于朝，嘴上没怎么走心地回道：“怎么可能不等你。”
　　“专门在这儿等你的。”走上来的于朝也跟着说。
　　路川微压下巴摇了下头，有些好像，他寻思着于朝真的是越来越会骗人了，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
　　李想跟路川一样，训练到现在都没有吃饭。
　　三人拿好东西，就往主办方这边给运动员准备的食堂去了。
　　这师弟是参加步.枪卧射的另一个选手，比路川和李想还小一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比赛也不见他紧张有压力，每天还是乐乐呵呵的。
　　见了路川，先是笑嘻嘻地喊了声“师兄”，又礼貌地问了下于朝的名字，喊了声“朝哥”。
　　“你们也要去吃饭？”师弟左右看了下眼前人，问路川和李想。
　　李想点了下头：“听说今天中餐那边有狮子头，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我们打算去尝尝。”
　　路川点了下头，看着师弟：“你吃没有？没的话一起？”
　　这师弟跟李想一样，活泼得不行，就喜欢人多，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刚他回酒店拿了下东西，一路往食堂这边走的时候没遇到什么人，他本来以为要自己吃饭了，没想到这会儿碰上了路川他们。
　　师弟满口答应着“好”，和路川他们一起往右手边的餐厅走去。
　　不得不说，韩国作为主办方这次提供的住宿和伙食还是不错的，餐厅不仅有韩国本土的饭菜，更多的是根据参赛的运动员来自的地方提供的各种运动员本土的食物。
　　今天中餐这边除了李想心心念念的狮子头以外，还有一些别的家常菜和拉面。
　　路川不是很饿，打了两个菜，要了一些米饭。
　　于朝也是，在酒店坐了一天，要不是晚上这会儿来找路川，估计微信步数都不到200，更是不怎么饿，只要了一碗儿拉面。
　　还是小碗儿。
　　这让一手端着一大碗儿拉面，一手举着一个餐盘四个菜的师弟就有些尴尬了。
　　他在路川对面坐下，看了看路川的餐盘又看了看于朝的面，接着目光又在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和一碗面上落了落，抬头看两人：“你们两个就吃这一点？？”
　　“嗯。”于朝点头。
　　于朝话不多，也不太愿意打击别人。
　　但路川就不一样了，路川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嘴贱”的机会。
　　他看着师弟，抬手指了下他身后正端着碗往这边走的李想：“她只喝粥。”
　　师弟回头看了一眼，嘴一撇，摸了摸自己日渐远滚的肚子：“你们这难道是为了讽刺我吗？”
　　李想在师弟身边坐下，问道：“讽刺你什么？”
　　师弟指着自己面前的菜和面：“用实际行动让我知道自己是只猪。”
　　于朝可能是更师弟不太熟，作为整桌唯一“心地善良”的那个，他抬眼看了一下，安慰道：“你还正在长身体。”
　　于朝这么一说，师弟脸更苦了，眼看眼睛眨巴了两下都有些想哭。
　　路川“啧”了一声，用筷子敲他的碗沿，警告他：“曾杨。”
　　曾杨一撇嘴，扬起头：“我小学六年就这身高了，168，从那以后再没长过，现在长身体长哪门子身体。”
　　于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他掐着的一肚子的游泳圈，一个没忍住，抿唇道：“长肉也是长身体。”
　　曾杨眼角一往下搭，“哇”的一声差点没有哭出来。
　　不过说笑归说笑，路川对曾杨这小师弟还是挺好的，吃了一半曾杨说想尝尝狮子头，路川还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个给他。
　　“你今天比赛的时候耳机是怎么回事？”于朝吃了一半不太想吃了，放了筷子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的比赛。
　　他今天一天没出门，上午看了下学校的东西，下午两点的时候守在电脑前准时收看了世锦赛路川这个项目的比赛直播。
　　下午淘汰赛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路川突然举手示意裁判，说是自己的耳机除了问题。
　　射击比赛时运动员带的耳机都是特定的，一方面是为了降噪，一方面是在每一轮结束后耳机里都会播报给运动员比赛当前的排名和成绩。
　　下午路川举手示意，是因为他耳机的降噪功能突然失效了。
　　这次比赛所有场上选手的耳机都是主办方提供的，耳机出现问题有可能直接影响运动员的比赛成绩，路川举手示意后，经裁判检查，确实出现问题后为路川更换了一个耳机才继续比赛。
　　下午的比赛因为这个小插曲左右大概耽误了十分钟的时间。
　　路川挑食这毛病，到现在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更是愈演愈烈，他把盘子里的芹菜炒猪肝里的芹菜全部挑到另一个空格里。
　　答道：“降噪功能突然没了”
　　一旁正埋头往嘴里扒饭的曾杨闻声抬头，突然道：“你耳机是不是早就出问题了？”
　　“我举手示意的前一发。”路川点头，“前一发的时候耳机里突然有一声刺耳的声音。”
　　路川也是点背，那声音正好是路川开枪的时候出来的，那一发路川没打好，只有7.3环的成绩。
　　但比赛有规定，即使耳机出问题，前一发没打好也不可能给你机会重打，更何况你说你打的时候耳机就吃问题了，谁能证明呢？
　　所以没有设备出问题了，前一发就重打这种说法。
　　淘汰赛最后晋级的选手是十六名。
　　虽然有这个插曲在，不过好在路川硬实力过硬，即使有一枪打了7.3环，但路川仍以总成绩第五名的排名晋级到半决赛。
　　曾杨紧随其后，排名第六。
　　曾杨咬了咬筷子，欲言又止。
　　路川抬了抬眼，看着他道：“想说什么就说。”
　　怎样左右环顾了一下，他们来吃饭的时间有些晚，此时餐厅里人并不多，只有斜前方的一桌和他们背后的一桌，而且看脸并不是亚洲面孔。
　　“你说会不会是李立临他们......”曾杨凑过来头小声道。
　　路川皱了皱眉：“别瞎猜。”
　　怎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辩驳：“我不是瞎猜，我之前湖北训练的时候，有队友跟他以前是一个队的，说在前几年的比赛上他的团队就干过这种事儿，但那本来就是个野鸡比赛，又没证据......”
　　这种没根没据的话一旦传出去让别人听到，不仅是对李立临包括对曾杨都很不好。
　　路川还是皱眉，再次提醒道：“这话别在传了，小心教练知道了又训你。”
　　李想本来听得正起劲儿，还想着插两句话，结果听到路川这么说，一夹肩膀，缩着头也回去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了。
　　本以为这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约怕什么越来。
　　晚上十点的时候，微博突然冲出来一条热搜，连着两条都挂在榜单的前排，分别是#李立临路川#，#路川 耳机#。
　　吃完饭路川和曾杨他们就被李国军提溜走训练了，十点这会儿还在训练场上，都没看到这消息，所以这热搜只有于朝看到了。
　　点进热搜，广场上的第一条是一段十秒钟的视频，就是路川和于朝他们吃饭的时候被录的。
　　视频不长，只有曾杨和路川对话的那两句。
　　但指向性很明显，就是在说路川下午比赛耳机出问题的事是李立临和他团队动的手脚。
　　于朝皱了皱眉，总觉得这消息出的有些怪怪的。
　　他点开那条视频下的评论，简单看了一下。
　　评论大概分为三类，一类是很相信曾杨的话，把这次的事情归结到李立临升上，另一类是持中立意见，觉得没凭没据不能这样说，还有一类就比较“圣母”了，是在抨击曾杨和路川，说路川自己下午的比赛没发挥好，一会儿怪耳机，又一会儿怪对手的。
　　于朝看着那几条喷路川的评论有点没忍住，注册了个微博账号，怼那几人怼了回去。
　　不过说是怼，于朝这种脾气性格的人也不会跟那群喷子一样直接开骂，只是有理有据地跟那些人分析，说这件事情的原因确实不太清楚，但路川在这件事情里是受害者，无论怎样，错都怪不到他的身上。
　　于朝坐在桌前对着手机跟那群喷子理论了一个小时，最后一个喷子都没掰回来，还被那些喷子私信骂是路川的“走狗”。
　　两个小时过去，手机上的闹钟提醒于朝已经十二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
　　喷子之所以能被成为喷子，就是因为不讲道理，在网上无差别共计所有人，所以于朝放弃了，跟这些喷子确实没有什么号讲的。
　　但网上的评论虽然分为三类，但第一类的人还是居多的，毕竟李立临这人好像这的不讨喜。
　　刚于朝翻评论的时候看到说李立临之前在网上发过不少“不当”言论，亲日亲韩又搞分裂，总之好多人都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说他入了别国的国籍，果然就不认自己是中国人了。
　　于朝在这条热搜下逛了很久，更是看到有个匿名贴说，几年前他和李立临在同一个比赛上，李立临当时也是在他的器械上动了手脚，赛后他提起诉讼和实名举报都没有用，李立临举手家里是有人在国际射击联会的高层上的。他当时提起诉讼直接就被压下来了，实名举报的信也石沉大海。
　　这个帖子的楼主貌似本来就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因为天赋太好，被射击教练挑到县里的队，又进了市队的，因为那次比赛没拿到名次，后来直接断送了职业生涯，现在又回到了大山里的家，因为练射击耽误了上学的时间，现在什么路也走不成，全家都在吃低保。
　　这个帖子被顶到了很前面的地方。
　　有一些人表示怀疑帖子的真实性，但还有很多人对楼主表示了同情，说是如果事实真的像这个楼主说的这样，李立临吃人不吐骨头，踩着别人的尸体站在领奖台上，那真是应该千刀万剐。
　　......
　　总之整体看下来网上的舆论多是站在路川这一方，热搜发酵不就，官方又下场开始压新闻，不多时间热搜就已经被压了下去。
　　晚上睡觉前，于朝给路川发了条微信，问他训练完没有，没想到路川又跟他说了条别的消息。
　　路川说今天上午的淘汰赛好像有一个被淘汰的选手耳机也有问题，但有问题的时候是出在最后一发，虽说最后一发打好了自己的排名也不会有任何提高，但那个选手思来想去还是对李立临进行了实名举报。
　　路川告诉于朝，据说那个选手是拿了什么证据，现在世锦赛的组委会已经介入调查了。
　　毕竟要调查取证，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总之第二天的比赛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也没有官方通告，说李立临要因为这件事被禁赛。
　　这次世锦赛在男子50米步.枪卧射的项目上采取的赛制是第一天淘汰赛晋级16人，半决赛按成绩排名取前八名，决赛在最后晋级的八人中分别取成绩最高的前三名为冠亚季军。
　　昨天第一天的淘汰赛，路川和郭阳分别以第五第六名的成绩晋级半决赛，李立临则不负众望，世界第一种子选手，自然是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
　　都说冤家路窄，墨菲定理，有时候你不想遇到什么偏就遇到什么。
　　早上路川跟曾杨从餐厅出来往厕所怪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李立临。
　　李立临个子偏矮，但跟曾杨这种白胖白胖的“风格”不同，李立临有点瘦也有点黑，路川一直觉得以貌取人是个不好的习惯，向来也不允许自己这样。但在见到李立临第一眼的时候他还是想说，他看着这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路川看了眼背对他们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李立临，对身边的曾杨道。
　　曾杨看了看李立临，又转头看了看路川，用唇语对着他比划，说自己不在这个厕所上了，想去别的厕所。
　　曾杨胆儿小，有点儿怂，路川是知道的。
　　虽然路川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不用避着李立临，但为了保险起见，昨天晚上出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尽量避免跟李立临的正面冲突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半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路川点了下头，和曾杨转身准备找个别的厕所上。
　　然而没想到，他们不找李立临，李立临倒是找上他们了。
　　“站住。”身后的李立临突然出声叫住他们。
　　李立临貌似小时候在日本长大，路川总觉得他这声口音有些怪。
　　曾杨一缩脑袋，眼神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路川。
　　路川抬手拍了下他的肩，示意“没事”，紧接着不卑不亢地转身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李国军的那通电话，说李立临貌似确实有问题，组委会已经介入调查了，路川可能还会跟妄自非议他的事情倒个歉。
　　然而现在不会了。
　　李国军昨天的那个电话其实几乎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李立临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系没跑了。
　　“有事儿？”路川虽然不想惹事儿，但也并不怕这种局面。
　　李立临笑了一下，把擦过手的湿纸巾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走过来，先是盯着曾杨看了两眼，紧接着又把视线转向了路川。
　　“昨天就是你和这个死胖子在背后说我坏话的？”
　　李立临这句话一出口路川眉心就已经皱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对李立临的坏印象仅仅是因为“以貌取人”和听了网上那些他的“黑料”，把现在路川对李立临的印象真的是实打实的坏了起来。
　　他这个用词实在是算不上好，甚至是是带有侮辱性的。
　　曾杨被李立临这句说的一下就脸红了。两个脸蛋儿涨地通红，绷着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睛甚至一瞬间有点凝泪。
　　曾杨开朗是真开朗，但也性格软，爱哭。
　　路川觉得前十几二十年见过的最爱哭的男生就是曾杨了。
　　“你说话放尊重点儿。”路川脸上挂着笑意，出口的话却有点冷，“我叫你黑矮子你愿意吗？”
　　路川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既然话是李立临先说的，他怼回去了两句也并没有什么。
　　李立临半垂着眼，用另一张刚抽出来的纸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每根手指。
　　他脸上一直是挂着笑的，但路川总觉得他眼神看着有些狠厉。
　　“叫声死胖子就不愿意了？”李立临把用过的纸随手丢在地上，“那我叫你死基佬呢？把男朋友带到比赛的地方，真他妈恶心死了。”
　　你别说，李立临普通话有点口音，但这句骂人的话却“字正腔圆”。
　　李立临这句落后，路川短暂地楞了一瞬，身旁的的曾杨更是哭都忘了，睁大了眼睛转过来看路川。
　　紧接着曾杨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是对路川的不尊重，吞了下口水转了回去，还拉了下路川的衣服，悄悄地安慰着说了句没事。
　　路川知道曾杨这孩子单纯，他的“没事”的意思就是，没事，不管你怎么样，李立临这句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你的师弟。
　　路川偏头视线在曾杨身上落了一下，看曾杨看着他抠手指，刚刚被骂“死胖子”的委屈一下子变成担心他的时候，路川还是心软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关你几把吊事儿。”路川手还摸在曾杨的脑袋上，再转回来对着李立临开口又是一句国骂，“好好比你的赛，别今天比完，明天被查出点儿什么比不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属于路川的调笑语气，但一旁的曾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爽级了。
　　李立临也不急，目光还是像刚刚一样幽幽地停在路川的身上，再然后他又笑了一下：“你觉得这点事儿能让我比不了赛？太年轻了吧。”
　　李立临说完这句又偏头看了曾杨一样，笑道：“别后天站在领奖台下像这个死胖子一样哭鼻子。”
　　李立临说完不等路川和曾杨再说话越过他们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这天上午的半决赛，李立临同样发挥出色，以1.3环成绩超过路川再次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而路川和曾杨一个位列第二，一个仍旧是位列第八。
　　路川被李立临再次压了一头，而曾杨也踩着最后一名的线才进入决赛。
　　其实在这个项目上中国一直成绩不太好，不是强项，往年的比赛基本上都算是最被放弃的项目，所以国家队那边，对今年路川和曾杨的成绩还算满意，当然也对他们两个寄于了厚望。
　　然而没想到的是比赛一结束，中午的时候网上再次爆出新闻。
　　李立临在赛前尿检的时候被查出使用了兴奋剂和镇静剂。
　　即使是射击运动员，服用兴奋剂也是能在比赛的时候对身体状态有很大的帮助的，兴奋剂更是如此。
　　原以为这次李立临被禁赛肯定没跑了，但事情一波三折，下午出的决赛名单里李立临的名字并没有被抹去，还是以半决赛第一名的成绩杀进决赛。
　　官方给的原因是，剂量不足且服用原因并不明确，所以暂时不作禁赛处置。
　　这次不仅是曾杨他们这边的队里炸了锅，就连网上也再次炸了锅。


第105章 “联名上书”
　　官方给的这个公告实在太冠冕堂皇, 脑子没进水的基本都会觉得这说法有问题。
　　和官方公告一起出来的还有决赛延期的通知，不知道是不是受这次风波的影响，总之比赛少有的被调了下日程, 男子50米步.枪的决赛和女子10□□的决赛换了下时间, 调到了后天傍晚。
　　下午公告出来的时候李保国在房间里骂骂咧咧了两声就摔门出去了, 估计是要为李立临的事情据理力争的奔波。
　　服用违禁药品应该立即禁赛的, 哪有因为原因不明计量太少就暂缓处理, 违禁药品就是违禁药品，组委会腐败的大概“违禁”两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祝园这次发挥的不好，上午淘汰赛结束位列第十并没有晋级, 李想倒还可以，和曾杨一样踩着第八名的边边晋级明天下午女子三姿的决赛。
　　下午三点半，路川曾杨几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出发去训练场的时候遇到了找完事儿回来的李保国。
　　李保国这回真的是气坏了，不顾是跟路川几个在说话, 直接“逼崽子逼崽子”的骂了李立临几句。
　　“他娘的东道主就这么维护？？”李保国甩手把手上的文件夹砸在桌子上, 发出响亮的“啪”一声, “当我们他妈的没人了是吧！！狗日的龟孙子！”
　　李想是个泼辣性子，一个没忍住起身跺了两下脚, 跟李国军吐槽：“早上川哥曾杨他们还遇到李立临了, 李立临还骂曾杨胖, 不看看他自己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太无语了, 气死我了。”
　　曾杨是个懂事的，早上回来遇到李想，他不清楚李想知不知道路川和于朝的事情, 讲的时候就没有把路川的这恋爱抖出去, 光说了一下李立临讽刺自己的那些话。
　　曾杨年纪小, 又是整个队里性格最软的，平常大家宠他宠习惯了，李想当即撸了袖子就说要打死李立临那个神经病，被祝园拉了下来。
　　路川到底是年龄大一点，没那么意气用事，张口闭口要打要杀的。
　　相比这些，他更担心的还有别的事。
　　早上李立临提到了他和于朝的关系，虽说他并不在乎都谁知道这些，但......他心里总有些发毛。
　　李立临明显不是什么君子好人。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免他不会拿这事做什么文章。
　　房间里总共就一个沙发两把椅子，能坐的地方被路川让给了几个小的，他就只能站着了。
　　他倚着落地窗把米色的麻布窗帘撩起来了点，又回忆了一下早上的事，揣摩了下李立临的意思，手上把窗帘松了的时候回头问李保国：“叔，国内那边怎么说？”
　　“联会？”李保国有些烦，往后退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来，右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想摸烟盒，想起来还有几个小的在，动作便又止住了，“说是要上诉，但不知道有用没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路川走过来在李保国旁边坐下。
　　风李保国叹了口气摇摇头。
　　李立临他家来头不小是不错，但这种世界性的比赛能包庇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偏袒东道主，裁决不公这种事在各种国际联赛上屡见不鲜，“弱国无外交”这四个字里的“外交”两字更是包含了各种世界性的比赛。
　　往前推二三十年，中国那时候在国际上没现在腰杆硬，不公平的事儿太多，很多时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如今国家又蓬勃发展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世界的舞台上算是站稳了脚跟，如今再要往肚子里硬吞碎牙......李保国实在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李保国拍了拍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磨了磨后牙，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的中年“小老头”挺直腰杆儿的样子乍一看有些像意气风发的少年。
　　“妈的，我要再去找人问问，我就不相信还没王法了！”李保国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甩门出去了。
　　随着李保国这声摔门声落下房间里就只剩了祝园、李想、曾杨和路川四个。
　　李想脾气上来了拉都拉不住，挺没“淑女”风范地又骂了几句，最后还是被路川劝住的。
　　路川把桌子上自己的训练包拎起来，回头看三个“小鬼”：“先去训练，有什么等李叔回来再说。”
　　李想鼓着嘴气呼呼的又跺了两下脚：“没心思训练，快被气死了。”
　　路川摇头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另外两个。
　　“都快去拿包去训练场。”说完路川又专门抬手点了下李想，“特别是你，明天还要比赛，在这儿为不必要的人生气还不如去多练两枪。”
　　生气归生气，路川说的话确实也有道理，几个人没再在这件事上多浪费时间，收拾了东西往训练场去了。
　　到训练场的时候路川收到了于朝的微信。
　　于朝怕影响路川比赛，一直忍着没有给他发消息，但下午的时候眼看这件事在网上发酵的越来越厉害，于朝实在有些担心，忍不住问了一下。
　　路川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下，“报喜不报忧”，只说上面不罢休，还在据理力争。
　　于朝了解了情况稍微安心了一些，叮嘱了两句让路川“小心”就没再说别的挂了电话。
　　李保国和上面交涉的事情估计是不太顺利，直到晚上□□点他们收拾东西都准备离开了也没收到李保国的回信。
　　路川心里有事儿，从训练场出来直接回了酒店，没去找于朝。
　　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川突然觉得曾杨有些鬼鬼祟祟的，怕小家伙擅自做什么事出状况，路川想了想，从房间里出来去找了曾杨。
　　路川的担心不无道理，一进门就察觉出不对的他还没盘问曾杨两句，曾杨就全招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路川指着桌面上摊着的几张A4纸。
　　曾杨把几页纸拿起来往自己身后藏：“没......没什么。”
　　“没什么有鬼了。”路川上前一步手心向上摊着的手对着曾杨勾了勾。“拿过来。”
　　“真没什么。”曾杨扭着身子向后试图躲开路川的手。
　　路川根本不给他机会，两步上前，直接把曾杨手里的那几张纸扯了过来：“你再躲。”
　　曾杨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纸转眼就到了路川手里，急得一个跨步贴上去，嘴里嚷嚷着：“哥，你慢点，别给我撕坏了。
　　路川转过身一边看一边道：“什么东西藏这么严实......”
　　路川的声音在扫到最后一张纸上满面的签名是停住了。
　　一整面都是签名——中文、英文、法文、意大利文……甚至是很多路川并看不出来的语种。
　　“哥......”曾杨扣着手指在路川身边怯懦懦地又叫了一声。
　　路川看他一眼，轻哼一声，扬手示意手里的几张纸，训他：“长本事了是吧，还回联合人搞实名抗议了？”
　　曾杨就知道说出来准挨训，毕竟下午李保国走的时候才交代过让他们几个老实呆着不要惹事，结果他晚上就搞了个“联名上书”。
　　路川抖了抖手里的纸，问曾杨：“你觉得你搞这些有什么用？”
　　曾杨撇了撇嘴，一副想哭的架势：“但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就是他有问题，为什么不禁赛，还有没有王法了......”
　　曾杨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两个眼睛里噙着的泪珠眼看就要掉下来。
　　路川视线又在那几张纸上落了落，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两下曾杨的头。
　　曾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软是真软，愤青也是真的愤青，搞点这种什么“联名上书”的操作路川也不是不能理解。
　　“师兄，你别生气了。我问过隔壁几个房间的，不光是咱们讨厌那个李立临，好多其他人也看他不顺眼，不然我这单子上怎么可能这么多人签名。”曾杨拽了拽路川的袖子，然后右手举起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而且我绝对绝对不会连累对里的。”
　　路川看着曾杨的认真的样子再次叹了口气，手里的单子他刚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虽然最后一页上面签满了名字，但并没有他们自己队里的人，都是其他几个跟他们关系比较好的国家的队员。
　　这小子确实是自己气不过又不想让他们几个跟着他淌这趟浑水。
　　“笔拿过来。”路川在曾杨的位置上坐下来，右手两指屈起敲了下桌面。
　　曾杨“啊”了一声，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路川的意思：“干......干什么。”
　　路川没抬眼，直接道：“我也签个名字。”
　　“不行！”曾杨说着便要去夺路川手下压着的纸，“我反正成绩也不好拿不到什么名次自己瞎胡搞搞也就算了，你......”
　　“我什么我？”路川弯唇笑了一下，伸手在桌面上的纸上点了点，“你这一页通篇都是在帮我鸣不平，怎么？我一个当师兄的难道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师弟后面，让师弟为我出头吗？”
　　听路川这么说曾杨立马急道：“谁敢这样说你我第一个打他，我就是看不过去想写个东西抗议一下，又不是你指使的......”
　　“拿过来。”路川笑着打断曾杨又冲他摊了摊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忙完回来·更了三千字·承诺明天还会接着更新的作者顶着锅盖跪在地上感谢还在等我的小可爱们。


第106章 行吗？
　　曾杨往后退了两步, 没给。
　　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路川直接站起身绕过他，从他身后的桌子上拿了根笔, 在那张签满名字的最顶端“唰唰”两下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了上去。
　　“行了, 拿去吧。”路川抖了抖手里的纸递给曾杨。
　　曾杨低头看了看路川伸过来的纸, 没接。
　　路川轻“啧”一声, 一把把那一叠纸塞进了曾杨的怀里, 站起来，宽慰曾杨：“不是为了要帮你，是因为我怎么也算个当事人, 不签个名我这口气也没处撒。”
　　曾杨挠了挠头，对路川的话半信半疑，迟疑着又看了看手里的信。
　　路川笑着揉了下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曾杨起了个大早, 把“信”送到了比赛现场的组委会。
　　这事儿自然是瞒着李保国的, 但队里另一个领队知道。“联名投诉”这种事儿在往年的各种体育比赛上也不是没有过。这领队三十多不到四十，年轻气盛, 对李立临也是恨的牙痒痒, 所以曾杨往上“递信”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曾杨去了。
　　下午去训练场前, 路川先来找了一下于朝。
　　于朝以为路川忙得不可开交, 这会儿没工夫找他, 连信息都没给路川发，没想到路川却自己找了过来。
　　路川两点还要去训练场，来找于朝这一趟也没在房间里呆多久, 就是简单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没说几句, 于朝就推着路川出去催他去训练。
　　“这么着急赶我干什么。”路川一手扶着门框, 另一手叉腰，看着面前门里的人调笑。
　　“没有。”于朝抿了下唇想解释，“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路川问道。
　　说完他又左手勾上于朝的下巴，倾身上前在于朝的下唇亲了一下：“怕我不去训练明天比赛拿不到好成绩？”
　　不知道是不是个人体质问题，于朝一直觉得路川的体温比自己的低。
　　就像刚刚路川贴上来，唇凉凉的，为燥热的他带来一丝凉意，但又莫名地勾起些别的什么。
　　于朝舔了下刚被路川亲过的下唇，无意识地有些愣神。
　　路川看着于朝的样子眯眼笑了一下，右手离开门框摸上他的下巴，拇指在于朝下巴上蹭了蹭，笑道：“我前那么多年也不是白训练的，不急在这一会儿，保持好心态和竞技状态就行了。”
　　“嗯。”于朝点头应了一声。
　　他伸手捉住路川还搭在自己下巴的手上，把路川的手攥在手里很克制地摸了两下，没多停留，随即就放开了。
　　“那也要好好训练。”于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路川点头，又是笑，抬手在前额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遵命，我的男朋友。”
　　“哟，真是难舍难分啊。”
　　这家酒店星级很高，无论是安保还是私密性都做的很好，整个走廊一直很静，这让这句明显带着敌意的调侃和鼓掌声显得更是突兀。
　　路川皱了皱眉转头过去。
　　即使是背光，路川还是看清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人的脸——李立临。
　　同一瞬间他察觉到身边的于朝往前半步有意识地挡在了自己身前，紧接着又犹豫地把身体撤开，放开了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路川一愣，正打算反手抓住于朝手的时候，不远处的李立临又走近了些。
　　半个身子仍遮在路川身前的于朝下意识皱眉：“你想干什么？”
　　李立临停住脚步，表情挺无辜地耸了下肩：“没想干什么。”
　　“那你......”于朝的话刚出一半就被李立临堵住。
　　李立临语气并不是很好，还是那种听着让人莫名想抽他的语气。
　　他又是一耸肩，道：“这酒店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紧接着李立临视线一转，又把目光移到了路川身上，问起上午的事情：“听说有几个国家的队员联名写信......对组委会对我进行的裁决进行了抗议？”
　　虽说是问话，但语气确实陈述语气。
　　路川楞了一瞬，实在是没想到组委会竟然腐败到了这种地步。
　　信是上午送过去的，李立临竟然这会儿就知道了，而且听李立临这话的意思他不仅是知道有人送了信抗议，还知道在这信上签名的都有谁。
　　路川本来还觉得多一事不少一事，想避开李立临，但李立临这明显挑事儿的话一出，路川反倒不想走了。
　　路川就是这样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别人都挑衅到这种程度了，他也不是软柿子认人拿捏得。
　　“所以呢？”路川倚着半开的门，挑了下眉问道。
　　“所以......”李立临也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看着有些阴险，“没什么所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那纸上最顶头签的那几个名字我可知道是谁。”
　　李立临对路川说话的语气让于朝感到很不舒服，他往右侧小跨了半步，生硬又执着地再次挡住了路川。
　　路川看到于朝的动作，心里一软，微微低头，表情柔和，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抬手把于朝拨开了些，在于朝回头看他的时候回给于朝了一个带着安抚性的眼神，紧接着再次看向李立临的时候敛了笑意。
　　路川一声嗤笑。
　　“内涵有什么劲，最上面的签名是我的，”说到这儿的时候路川停顿了一下，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意思，“我对你不满意，想抗议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李立临前面的头发有些长，又背光，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的盯着路川，乍一看其实有点吓人。
　　看了一会儿，李立临突然开口：“我问了几个人，搞这信的是你们队里那个死胖子，你估计是想帮他担责任，在最上面又签了个自己的名字。”
　　路川还抱臂靠在门框上，闻言动都没动，张了张嘴皮子轻描淡写地吐了四个字：“管你屁事。”
　　李立临上赶着找没趣，听到这话脸白了一下，接着笑了两声，声音阴险，莫名其妙地突然来了一句：“管不管我的事儿，你等下晚上就知道了。”
　　李立临这话虽然来的莫名其妙，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难理解，他有意要针对路川......搞点什么。
　　李立临说完这话没再给路川回应的机会，转身几步拐进了电梯间。
　　路川虽然对李立临出现在这儿，有些诧异，但对李立临最后说的话却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一没违反过比赛的任何规定，二他训练这么多年，这次状态保持的又好，能不能拿名次关键在他自己，任李立临怎么翻浪......估计对他影响也不大。
　　不过虽然路川心理有数，但于朝没。
　　李立临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间门口，于朝就转过身，一手掐在路川的小臂上，表情关切：“他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路川安抚性地拍了拍于朝的肩。
　　于朝抿唇，眉头还是紧皱着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
　　路川抬手看了下表，一点四十，两点半开始训练，还有一会儿。
　　他推着于朝往房间里面走：“没事，射击这种事儿最讲究的是心态，只要我自己保持的好，自己实力在，无论他搞什么幺蛾子都影响不到我。”
　　路川把于朝推进房间，左手伸到背后压上了门，眼看着于朝还想说话，他半倾身子，又在于朝唇上贴了一下：“别为这些有的没的烦心了，我两点半还要训练，想在你这儿眯一会儿。”
　　“可是......”于朝皱着眉，右手圈在路川的后腰帮稳住他倒向自己的身体。
　　“真没事儿。”路川笑笑，两只眼晶亮亮地看着于朝，“让我睡一会儿去训练，行吗？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热搜
　　墨菲定律说的是越是想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路川走后于朝心神不宁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微信被曾杨戳了一下，于朝才知道李立临中午来的那一趟是干什么的。
　　李立临大概也没想到中午过来那一趟真的能撞到他跟路川，更没想到还能撞到他和路川接吻。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李立临也挺幸运的。
　　于朝收到曾杨的微信打开微博的时候, 他和路川接吻的那张照片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一。
　　国家花了大价钱培养的运动员, 被寄予厚望的50m步.枪种子选手在决赛前一天跟男朋友接吻——只这一条就能用唾沫星子把路川喷死了。
　　更不要说这还是出柜的男男接吻照片。
　　“热搜第一”的后面紧紧跟着的是个血淋淋的“爆”。
　　于朝盯着那个被顶到最上面的照片。
　　李立临当时跟他们隔了十几米, 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 但眼睛不瞎的都能认出来照片上的两个男生中有一个是路川。
　　于朝的有一半身体还是被挡在门框里的，不甚清晰，不过站在另一侧的路川身体和脸都露了个明白。
　　这条照片下的评论已经有了近三万条。
　　于朝没往里面点, 把微博切了出去点开和曾杨的微信。
　　于朝：“路川知道了吗？”
　　那边很快回过来。
　　曾杨：“知道了。”
　　于朝：“他看起来怎么样？”
　　于朝：“还好吗？”
　　于朝：“教练有没有找他？”
　　于朝：“这新闻会不会影响他比赛？”
　　于朝很少一口气打这么多话，还都是问句。
　　那头的曾杨打字速度慢于朝不止一倍，每次刚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于朝下一个问句就直接又甩了过来, 曾杨删删打打了半天, 最后实在没办法,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于朝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刚“滴”了一声就被对面人接了起来。
　　“他怎么样？”于朝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曾杨抓了把头发摆手，压着声音：“没事没事, 你别着急。”
　　曾杨话音落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咔嚓”一声, 很清脆, 像是玻璃碎了的声音。
　　“怎么了？”曾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
　　于朝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没事。”
　　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 刚他没注意, 手一挥，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玻璃杯碰到了地上了，估计等下还要赔酒店钱。
　　于朝皱了皱眉, 把目光收回来, 又问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训练。”紧接着曾杨一口气把刚刚的问题全都回答完了, “教练没找他，他也挺好的，川哥一直是我们队里的大心脏，网上那些言论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于朝“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天花板，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他家里的人有给他打电话吗？训练场那边呢？有人在议论吗？”
　　曾杨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看屏幕，确认这电话确实是于朝打的，他又抓了把头发，暗自嘀咕于朝什么时候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曾杨嘀咕是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于朝的问题.
　　“我从下午就一直跟他在一起，没看到他接电话，训练场这边......”曾杨说到这儿迟疑了一下，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训练场入口的地方有几个人正扒着墙往里面伸头，那几个人伸着头左瞅瞅右瞅瞅，其中一个瞟到路川的位置后伸手拉了下旁边人的衣领，另外几个立马凑过来都往这边看。
　　曾杨握着拳跺了下脚，但还是对电话那边的于朝道：“没有，训练场这边没什么人议论。”
　　高考能考上北大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傻子，刚刚曾杨犹豫那一下，于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于朝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白色的球形照明灯上，这家酒店的装潢很简单，但简约中却透露着很高级的审美，天花板上这个照明的白色球形灯是磨砂质感的，明明没有什么别的特殊装置，但在整个房间的色调搭配下，却让人觉得很有设计感。
　　于朝盯了一会儿那盏灯，眼睛被光刺得有些发酸。
　　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很轻，显得有些疲惫：“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去训练吧。”
　　曾杨虽然不擅长安慰人，但也知道于朝此时此刻的心情肯定不怎么好，于朝这句话落他也没再说别的，跟于朝道了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很多时候人情绪低落时别人都是没办法安慰的，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法感同身受，再安慰也是徒劳。
　　电话刚挂，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于朝侧头看了下紧闭着的门，微微皱眉，大概猜到了来人是谁。
　　从网上的照片爆出来到现在差不多有快半个小时了，李保国没去找路川，估计是怕影响他比赛的心态，所以没有找他谈这件事，但这件事情不可能就放在这儿，不解决也不提，那没去找路川的话......就是来找他了。
　　于朝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很罕见的突然有些慌张，李保国看着路川长大，算是路川很亲近的长辈，他......一时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李保国。
　　又是两声门铃声，许是房间门口的人等的有些着急又按了两下。
　　于朝轻轻吸了口气，右手按上门把，把门打开了。
　　门拉开，果不其然，门口站着的确实是李保国。
　　年过半百的李保国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穿了个大红色冲锋衣的小老头脸上的表情却远没有他衣服的颜色来的那么喜庆。
　　门打开时李保国看到他的一瞬间眉心就皱的更深了，他整个人的脸都有些黑，本来就长得不算和蔼，这么一皱眉一黑脸，更是显得整个人都很凶。
　　“你......”李保国伸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抬了抬，指了下于朝，“你”了两声，又顿了几秒，终是不知道说什么放了手很重地叹了口气。
　　于朝说不上自己看到李保国的这瞬间是什么感觉，但下意识地他抿了抿唇，微低头，像个犯了错的晚辈那样，很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大概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对袁家人还抱有期待的时候，犯了错也会这样认错，但打八九岁开始，这种道歉就再也没有过了。
　　时过多年，他突然又有了犯了错，对长辈心怀愧疚的情绪。
　　倒不是觉得他和路川恋爱这件事有什么错。
　　但这个时候爆出来，如果影响路川比赛的话，他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对李保国的愧疚情绪大概也是这样出于这样。
　　自己影响了人家孩子运动生涯中很重要的一场比赛，纵使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于朝抿唇，再次道：“对不......”
　　于朝这句还没说完，就听对面的李保国很重地叹了下气，说道：“跟你买了今天夜里最近的航班，你走吧。”


第108章 我爱你，永远
　　于朝微压下巴, 垂着的视线落在脚尖前的地上，李保国没有走进他的房间，只是站在门前跟他说了这句话, 甚至两只脚都踩在门口的那个地毯上, 丝毫没有越过那个不太大的方形边界。
　　于朝眨了眨眼, 嗓音微哑：“会影响他比赛吗......”
　　“不会。”李保国粗声粗气地打断他, 语气带些不耐烦的督促, “飞机十一点半起飞，你赶快收拾一下东西去机场。”
　　于朝右手扶上门框，视线还是落在脚前的那个地毯, “嗯”了一声。
　　“你说说你们这是......”李保国背着手看了于朝一眼，眉又皱起来，他来回踱了两步，拍自己的大腿, “你们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这句说完李保国像是忍不住的似的点着于朝又数落了几句。
　　李保国又气又恼, 一个半大老头说话自然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但于朝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说话也没什么别的动作。
　　李保国说了于朝几句也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伸手再次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说让于朝赶快收拾东西赶飞机回国, 路建山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回国以后怎么样让他自求多福。
　　“嗯。”于朝点了下头应道。
　　李保国撸了把发际线已经往上了很多的头发, 转身往电梯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抬手点了下于朝又放下，语气并不是很好：“你......你路上小心点，机场可能有堵你的记者, 注意别磕着碰着。”
　　不得不说李保国就算是个国家级的教练也逃不脱“上了年纪会变得格外啰嗦”这个魔咒。
　　“还有别跟路川那个小兔崽子一样, 人家记者说的一句不对就逮着人一通乱怼, 想说什么说什么，”李保国两手握在一起搓了搓语气不大好的继续交代着，“很多小报记者都特别无良，你随着性子乱说话回来给你写点什么发出去，你在学校还做不做人了。”
　　李保国边说边叹气，虽说满口都是嫌弃和教育，但出乎意料的，于朝并不觉得厌烦，相反的，他觉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奇特。
　　想到这儿，于朝抬头，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照做，别跟路川那小子学坏了，表面‘嗯嗯嗯我知道’，其实交代他的没一句话听。”李保国说完这句也没管于朝还会不会理他就转身自顾自地走了，边走还边自己嘀咕。
　　于朝离得不算近，没太听清，只隐隐约约地听到几个字，说是“几个小兔崽子每一个让他省心的”之类之类的。
　　于朝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就收到路川队里一个助理的短信。于朝自然是没他的手机号，那个小助理先是自报了一下家门，然后把机票信息给他发了过来。
　　起飞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四。
　　于朝打开手机软件，看了一下航班信息，跟李保国说的一样，这是离现在时间最近的的一架航班。
　　看来国家队确实赶他走赶的很急。
　　于朝看了下表，现在才不到八点半，从酒店到机场不远，撑死半个小时，还早。
　　他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下。
　　刚点开微博热搜的时候他看了两眼评论，现在他嫌点进去再看看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可能是因为薄情，从来没再什么东西上投入过什么感情的他，对冷嘲热讽，批判谩骂这种事也一向没什么感觉。
　　往常身边人每回说有什么大新闻，网上怎么吵的天翻地覆，看完之后心里怎么义愤填膺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反应。
　　他无法和任何人共情，既不会为对被骂的人感到同情，也不会加入骂人的大军，发泄情绪。
　　别人问他想法，他只是会很客观地看待那些事，用最理性的态度给一个客观评价。
　　但这次不一样。
　　刚看到的那两眼评论已经让他受不了了。
　　评论说路川是败类，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汤，世锦赛拿不了成绩就骂死他，国家培养他不是让他跟男人谈恋爱的，还有的说看男的跟男的接吻，妈的要吐了，死基佬，这辈子在网上见路川一次往死里喷一次。
　　键盘侠在网上喷人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有的不仅仅是喷路川，更是把自己在生活里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件事上。
　　自己的生活过的不如意，正好逮着一个人可以骂，就用无尽污秽的语言去诋毁这个人以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于朝闭上眼很轻地呼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甲的边缘掐在手心他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于朝知道路川并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他虽然陪着路川来比赛，但路川每天都呆在训练场，这么一周来两人见面的总时间算上很偶尔的一起吃饭也就不过三四个小时。
　　他知道路川为了这次比赛准备了多久，也知道赛前在国内的那段时间，每次路川都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晚一个离开的。
　　于朝想跟网上的那些人一个个解释，说路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没有对比赛不认真，他是个很好很好的运动员，他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想赢。
　　但他解释不过来，就算解释了，那些人也不会信。
　　于朝有些无力，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边。
　　他忽然很怪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来韩国，他不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不发生这种事路川也不会挨骂了。
　　有时候，你知道的，很爱一个人的话，看不得一点别人欺负他。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自己引起的。
　　于朝从床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蹲下收拾衣服。
　　李保国让他走是没错的，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他在这儿，也不可能和路川见面，还不如先回国避避风头。
　　更何况如果他和路川再见面再被拍到点什么发网上，一波节奏又一波节奏，路川还比不比赛了。
　　于朝正把两件短袖往箱子里塞的时候，扔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
　　桌面上“叮叮——”几声谈着的消息全部来自路川。
　　路川：“你现在哪？”
　　路川：“网上的新闻别在意，那群喷子什么不喷，天上飞只鸟他都能喷那鸟扇翅膀的声音太响，打扰他看电视了。”
　　路川：“看到回我一个。”
　　路川：“别让我担心。”
　　于朝拿着手机的手拇指在最后那两句话上摸了摸，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和这样的路川在一起。
　　于朝想了想，回了个在酒店。
　　既然比赛完全结束前他和路川不可能见面，那就也不必告诉路川他先回去了，省得路川比赛分心。
　　于朝回完“在酒店”，又发过去一条嘱咐路川好好比赛。
　　消息发过去良久路川都没再发消息过来，于朝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把手机放回床上重新收拾东西。
　　过了两分钟，放在床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于朝把叠了一半的衣服扔下，站起身，弯腰从床上捡了手机。
　　路川：“嗯，我知道。”
　　这句是对上面于朝嘱咐他好好比赛的回答。
　　紧接着下面还有三句。
　　路川：“你别担心，也别有压力。”
　　路川：“我会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但永远爱你。”
　　路川：“你知道的吧。”
　　于朝不知道为什么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突然在看到这样的三句话后，心里拨云见日亮了不少。
　　他微垂眉眼，盯着那三行字很忽然的笑了。
　　于朝带笑的眉眼让人看起来无奈又庆幸。
　　他何其有幸，能被路川爱上。
　　于朝踢开脚边的行李箱，在箱子旁边蹲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看了又看，像是把手机屏幕看穿一样。
　　然后动了动手指，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敲了两行字出来，发过去。
　　于朝：“我也是，永远。”
　　于朝：“而且比你爱我更爱你一点。”


第109章 决赛
　　于朝到机场的时候不过是十点刚过, 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又晚点了半个多小时，到江宁的时候已经接近早上五点了。
　　十月份的天没有暑假的时候亮的那么早, 凌晨五点, 整个江宁还都在会周公。
　　于朝在摆渡车上又刷了一下微博。
　　热搜的风暴中心还是路川。
　　按理说他一个后起新秀不该这么受瞩目, 但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占据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所以路川凭借这一张脸已经在先前的诸多比赛上斩获了一大票粉丝, 所以此时此几个小时前的新闻还挂在热搜上。
　　评论里万千少女碎了心，还有各种喷子的谩骂。
　　江宁临海，十月份的天又开始连绵不断的下雨。
　　于朝站在整个摆渡车的中部, 靠近后门。面对的车窗上已经开始有了斜着的雨痕。
　　他关了手机往前探身子，透过窗户向外看，天仍旧是灰蒙蒙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于朝微微抿了抿唇, 从不迷信的他突然很虔诚的对着这了无神明的漆黑长夜暗暗祈祷——
　　希望路川, 希望他的男孩, 这辈子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他爱的人都爱他, 所有想做的事情稍稍努一下力都能达到。
　　还有希望他......一切顺利。
　　小的时候总觉得逢年过节时的祝福语里祝别人一切顺利这一句很俗很老套, 长大了一些才知道, 人这一生求的也不过是“顺利”二字。
　　无论是学业有成, 还是被人所爱，抑或是前途坦荡，总归是逃不出这两个字。
　　所以爱一个人爱到你觉得自己无法更爱他的时候, 你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 仅仅是希望他一切顺利而已。
　　于朝从机场回到家, 短暂地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起床收拾去了医院。
　　没有直接去北京而是选择回了江宁也是这个原因。
　　前两周他就觉得胸口不太舒服了。
　　还是两年前胸膜炎的那个地方，胸闷，喘不上来气。
　　先前出院的时候医生就跟他说要注意定期复查，复发或者恢复的不好的话之后可能还是要做手术。
　　出院第一年的那个寒暑假于朝都有去复查过，恢复情况不算很理想，但还可以，后来升高三学业实在太忙，于朝就没再去过医院。
　　医院像往常一样人还是很多。
　　于朝九点半到的，排号排到快十一点半才排到。
　　不过幸运的是，于朝挂的这个诊号出诊的是两年前给他看病的那个医生，更幸运的是这医生还记得于朝。
　　“您记得我？”于朝也是一愣，下意识问出来。
　　老医生仍旧是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两年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停下在写的东西，抬头，视线落在于朝的身上，笑了笑：“记得，你住院的时候你有个朋友不是还天天来陪你。”
　　于朝慌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弟弟”是朋友。
　　可能在老医生这两年看过的病人里，未成年自己来医院做穿刺，从住院到离院整个过程都没家人来看过的屈指可数，所以也就记得他了。
　　老医生吧听诊器挂在耳朵上，一边让于朝配合着吸气呼气，一边问道：“上大学了吧。”
　　“嗯。”于朝点了点头。
　　老医生笑着比划：“那时候我早上查房，总看见你身上吊着跟管子还做作业，是不是考得不错，上的什么学校？”
　　于朝舔了舔唇，或许是被老医生的笑感染了，也微微笑了一下，回答：“北大。”
　　老医生听了连连比大拇指，说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考的真是不错。
　　胸腔的毛病听完闻完还是要拍了ct才能看清楚，医生开ct单子的时候又问到路川的情况。
　　提到路川于朝明显比刚刚话多了不少。
　　“他在清华，虽然走的体育特长生，但文化课也靠的不错，他现在才大一，平时忙，会参加很多比赛，还会代表国家参加很多国际上的赛事。”
　　老医生把开好的单子递过来，也揶揄：“你们两个关系是真的好，提到他你的话都变多了。”
　　于朝笑得有些腼腆，接过单子去排队做ct了。
　　到中午了，做ct的地方人不算多，于朝拍完片子，出门找了个地方吃饭，快两点回来的时候片子已经能取了。
　　情况确实不是很好，胸膜比正常人厚了12mm，而且从片子上看因为先前的沉淀物在胸腔里分割而成的室还都在，蛋白纤维在里面形成了很多索条，杂乱无章。
　　医生建议胸腔镜做剥落手术，于朝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就被安排进了胸外科的住院病房。
　　手术并不算是大手术，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躺在病床上听护士讲注意事项的时候，于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手术确定是明天下午三点吗？有没有可能换个时间？”
　　四点半，路川决赛，于朝不想错过。
　　护士闻声抬眼看过来，皱眉：“时间都是安排好的，不能换。”
　　于朝点了下头，其实问之前他也大概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就是有点遗憾。
　　护士走了以后于朝给路川发了条消息。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于朝没说自己回来做手术的事情，只叮嘱路川好好比赛。
　　路川也没有多说，大赛在即，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分心。
　　-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全队人员整装待发往比赛现场出发的时候，李立临禁赛的通知还没有出来。
　　曾杨坐在车后座扒着路川的座椅靠背跟他嘀咕：“你说这李立临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是韩国总统的私生子还是奥委会主席的儿子啊，背景也太硬了，这都搞不下来他？？”
　　“谁知道呢。”路川收了手机回了曾杨这么一句。
　　他半个小时前给于朝发的消息于朝还没回。
　　路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朝很少很少有没及时回他消息的时候。
　　这么想着路川回头问曾杨：“你这两天见过于朝没有。”
　　于朝已经回国的事儿曾杨也不知道。
　　他抓了把头发，愣道：“我这两天都在训练场看，也没见过朝哥。”
　　“嗯。”路川点了点头，司机一个油门加速，曾杨的手肘磕到了路川的后脑勺，路川转过来把曾杨按回去，“好好做。”
　　曾杨嘻嘻哈哈了几声，嘴里嘟囔着让路川加油，等下一定要把李立临踩到脚底下。


第110章 决赛
　　酒店离比赛现场很近, 曾杨前脚刚说完这句话，后脚车就在目的地停了下来。
　　今天下午这个时间段只有男子50米步.枪的决赛，所以来的人并不多, 除了李保国和两个随行人员, 就是路川和曾杨还有一个翻译了。
　　刚下车李保国就接到了高层那边的电话。
　　李保国心里不服气, 还记挂着李立临到底能不能禁赛的事情, 所以这电话刚响了没两秒, 李保国低头一看备注，立马就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曾杨两步追上前面的路川和随行翻译：“哥，等等, 教练去接电话了。”
　　路川停住脚步往曾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李保国的背影时点了下头，应道：“好。”
　　还有很久比赛才开始，干站着没事情干, 路川又点进了微信, 给于朝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
　　曾杨正在刷抖音往路川这边靠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路川的屏幕，曾杨没好奇地盯着那屏幕看个不停, 但即使是内容和备注都没有看全, 曾杨也知道路川是在等于朝的消息。
　　曾杨没谈过恋爱, 实在不懂这种一会儿不会消息就要抱着手机巴巴地一直看的是什么行为。
　　他作为一个直男, 常年看到别人的短信不回, 不知道手机对面给他发消息的人是不是也想打死他。
　　“可能这会儿有事儿？等下我们比完赛就回了也说不定。”曾杨抱着手机往路川旁边蹭了蹭建议道。
　　“嗯。”路川点了点头，把手机收了下来，抬眼看到不远处凑在一起议论的几个人, 侧脸下脸问身边的翻译, “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那几个男孩看起来不大, 跟他和曾杨差不多的年纪，说的是韩语，说几句瞥路川他们一眼，很显然聊天的主题在他们身上。
　　翻译摸了一下鼻子，笑得有些尴尬：“就是说咱们没李立临强什么的，说咱们国家的内网上爆的都是对李立临不好的新闻，是嫉妒，后面的......都在骂人。”
　　曾杨这个急脾气的瞬间就气不过了，手机往兜里一揣，撇着嘴就开始嘟囔：“这些人都是神经病吧，本来就是李立临先对咱们动手脚的，现在他又磕药，他们国家的组委会还包庇他，是他们过分啊！”
　　曾杨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那几个人应该是听到了李立临的名字，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路川没太在意，跟其中一个带了鸭舌帽的短暂对视了一下就转开视线了，往旁边垃圾箱走过去想把手上的垃圾扔了。
　　然而走了两步，快走到的时候余光瞥见身后有个人影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国骂。
　　“艹。”李保国骂道。
　　再接着“砰砰”两声，一个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从路川的脚边滚了过去。
　　路川眉瞬间拧了起来，他一步跨过去弯腰把李保国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李叔。”
　　李保国刚拿一下被砸到了太阳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差了一点没撞到眼睛上。
　　路川看了看李保国手捂着的地方，还好，不是很严重。
　　紧接着松开李保国的胳膊，冷着脸大步流星地就往那几个小屁孩站的地方去了。
　　李保国伸出去拉路川的手没拉住，急得大喊了一声：“路川！”
　　路川回了下头，压着怒气回了句：“我不打人。”
　　李保国看着路川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脾气爆，眼看路川几步就要过去了，连忙喊曾杨和翻译过去拉住他。
　　“我说了我不打人，你们干什么。”路川掏了手机边打电话边回头看了眼一左一右跟着他的两个人。
　　曾杨看看路川又瞥瞥对面几步远外站着的几个满脸挑衅的半大男孩儿，脸都憋红了憋出来一句：“教练让跟着你的。”
　　路川手机放在耳边就说了句“我开了定位，过来一趟”就挂了。
　　曾杨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一脸懵逼地抓了抓头发，问道：“谁啊？”
　　“我爸给我配的保镖。”路川答。
　　曾杨愣了一下，还没把路川这句话琢磨出味儿了，十几米外突然停了两辆黑色越野，一转眼车上下来八个壮汉把对面四个臭屁小孩按住了。
　　曾杨在风中有意思凌乱：......
　　有钱人都是这么玩儿的吗？
　　他以为路川说的保镖是两三个，这他妈谁知道是两车啊？？？
　　八个猛汉往那儿一站他都有点不敢朝前走。
　　三个人刚在那几个小屁孩面前站定，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就张牙舞爪地朝路川这边扑，边扑还边吐口水，但无奈敌我力量太悬殊，他两条细弱的胳膊还没扑腾两下就被身边高他一个半头的保镖像抓小鸡崽一样抓了回去。
　　路川右手捏住翻译的肩，下巴点了下那几个小屁孩，言简意赅：“翻译。”
　　这翻译是路建山公司里的人，原先和路川就认识，所以路川跟他说话便随便了些。
　　翻译推了下眼镜，如实翻译：“他说你想干什么，知道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他等会儿出去了就告你。”
　　路川两手插在裤兜，站得有些闲散：“我一没打你，二没骂你，只是让我的保镖抱了抱你，我犯什么法了？”
　　听到这话的曾杨在旁边夹着肩膀缩了缩脑袋，觉得网上路川粉丝说他“不要脸”，这定位还是挺准确的。
　　翻译再推眼镜，接着翻译：“他说他要把你这事儿爆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嘴脸。”
　　“爆吧。”路川轻笑，“我怕你爆这个？”
　　毕竟最在意的事情已经被爆出来了，其他跟那事儿相比都不算什么。
　　“等会儿他要出去告你。”翻译又道。
　　“嗯。”路川点了点头，然后把刚拍好的照片发给站的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拿东西砸人把人砸伤了这事儿能告个故意伤害罪吗？这事儿我不太懂。”
　　翻译轻“嘶”一声，提醒：“看伤多重了，怕是不太好告。”
　　路川“啧”了一下：“老路头公司里的法务部最近越来越不行了。”
　　紧接着他拍了拍身边那个保镖的肩膀嘱咐：“让他们告一下，证据都传给你了，需要伤情鉴定的话，等会儿比完赛我陪李叔去做一个。”
　　说罢路川没再看那几个人一眼，转身往李保国站着的地方去了。
　　翻译把这几句随便翻了一下给那几个小孩听，紧接着匆匆跑上去追上路川。
　　曾杨挥着小拳头，一脸的扬眉吐气：“告，就应该告，还吐口水，真的恶心死了。”
　　“他们又说什么了吗？”路川偏头问身边跟上来的翻译。
　　翻译摇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就一直在骂你，然后说你粉丝知道你这么恶劣吗什么的。”
　　路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头重复到：“恶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路川快步往前，坐到李保国身边看他的伤势。
　　路川这话夸张了，但他确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虽不会故意挑什么事儿，但也绝不会任由什么人欺负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你若是招惹了就要做好招惹的代价。
　　因为这个插曲几人被迫晚入场了一会儿，但毕竟来得早，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临上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曾杨还在抱着手机扣手机，路川走过去敲了敲他的头：“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曾杨一个激灵做贼心虚地就把手机揣到了口袋里。
　　“拿过来。”路川向上摊着的掌心对着曾杨勾了勾。
　　曾杨咬了咬唇，试图拒绝：“别了吧......”
　　曾杨不悔撒谎路川是知道的，所以曾杨这表情一往脸上挂路川久知道他刚才在看什么了。
　　估计又在刷微博看道网上骂自己的消息了。
　　“你当我自己没手机？”路川摇头，无奈地笑了下在曾杨身旁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动作快得曾杨根本拦不住。
　　不过曾杨确实是多虑了。
　　路川是那种任何人说什么他都不在乎的人，只要他自己觉得这件事是对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这件事也是对的。
　　所以路川打开微博后，眼神在私信999+的的红点上落都没落。
　　估计又是各种骂他死基佬的浪费国家资源的，没点新意。
　　曾杨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私信框里最新的那句，气的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这些人说不定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怎么有脸来骂你是废物的呢？？”
　　“淡定点。”路川抬头好笑地看着曾杨。
　　曾杨气的手都有点发抖：“你没日没夜在训练场训练拿冠军的时候这些人不知道在哪呼呼大睡呢，怎么有脸喷出口的啊......再说你也用的不是国家资源，你爸给射击队捐的钱都不知道捐多少了。”
　　路川按着曾杨的肩膀把他：“你别蹦哒了，等会儿脚再崴了。”
　　路川说着打开主页又刷了一下热搜。
　　在热搜很靠后的地方挂了个#李立临微博#的词条。
　　李立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注册了个微博账号，刚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是一张在比赛场馆前下车的凤照片，没有配任何文案。
　　但表情......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路川心理原因，那表情总觉得看着很挑衅，让人不太舒服。
　　李立临虽然没给照片配文案，但评论倒是回了两条。
　　一条是热评第一条，网友骂他磕药没被禁赛的人怎么有脸发照片，他怼人家”就是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自己没被禁赛还能在微博上乱跳。
　　第二条是有个人留言说路川的接吻照给他看吐了，宁愿来支持李立临也不愿意看路川那个死基佬。
　　回复里有人骂他神经病的，也有人说他说的好，然后各种污言秽语诋毁路川。
　　李立临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还回复了个“确实”和呲牙笑的表情。
　　曾杨这回在旁边看着真的是要气吐血了，说等会儿在场上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发挥，实在是看不得李立临没被禁赛再拿了冠军的样子。
　　四点半，随着cctv5的转播，决赛准时开始。
　　曾杨和路川从休息室出来往现场走的时候还撞上了从隔壁休息室出来的李立临。
　　李立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很轻蔑地笑了一声。
　　曾杨想朝李立临吐口水被路川拉住了。
　　决赛八名选手将在90分钟时间内，采用卧射姿势向50米外的环靶射击60发子弹，最后按总环数排名决出冠亚季军。
　　前三十发结束，路川仅已258.3环的成绩位列第四。
　　曾杨倒是发挥的不错，比路川多打出来1.2环，以259.5环的成绩排在第三。
　　李立临则以264.9环的成绩排在第二，暂时位居第一位的是一名英国老将。
　　路川甩了甩手，换了个姿势再次架枪，试着找回状态。
　　前半场比赛他确实状态不好，甚至有好几发都打在了7.5环以下。
　　第四轮结束后路川和曾杨的排名都在往下掉，路川掉到了第五，曾杨掉到了第四，而李立临则反超英国名将暂位第一。


第111章 赛后
　　第五轮开始, 比赛已经紧张了起来。
　　前几名总环数咬得很紧，但饶是如此，路川和第一名的李立临仍是差了7.2环的距离。
　　路川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捻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 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在心里稍稍计算了一下, 落后7.2环, 也就是说此后的每五环要追1.8环，每环要追0.4环。
　　要想每一环都比现在的第一名多打0.4环，这要求的不仅是路川要稳, 要避免所有失误，更要求他几乎每一环都要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路川看着远处的靶位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临上场前，李保国怕他和曾杨紧张, 特别嘱咐说, 步.呛卧射本来就不是咱国的强项, 就算拿不着名次也没关系，能在决赛的八个席位中占到两个, 今年的成绩已经很好了。说让他们放松比, 别紧张, 享受比赛。
　　路川当时搓了搓手没应声。
　　此时他看着远处的靶位再次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
　　放松比估计不大可能了。
　　他路川, 从来都是奔着冠军来的。
　　第五轮前五发, 路川震惊全场地全部打在了9.5环以上，以反超第三名1.3环的成绩成功将自己的排名拉到了第三。
　　接下来的五环路川再接再厉，再次打出两个9.8, 一个9.6和两个9.3, 以427.6环的总环数和先前的英国名将并列第二位。
　　此时距离第一名的李立临只差了0.8环。
　　第六轮开始前有短暂的五分钟休息时间。
　　路川没有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一下, 也没有去喝水，只是端着枪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于朝有没有回他消息，但他觉得于朝此时此刻肯定是在看直播的。
　　路川视线还落在远处的靶位上，右手从衣服里把脖子上的链子套了出来。
　　链子上挂着的是个银戒指，是来韩国比赛前他抽时间和于朝在一个小店做的。
　　纯银的戒指，不怎么值钱，一对做下来也就四百多，他给老三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这戒指，老三和阿伍还说他们两个是冤大头，做亏了，银贼便宜，一个戒指成本三四十了不起了。
　　虽然这大概是路川从小到大，浑身上下戴的东西里最不值钱的那个，但路川却很宝贝。
　　从做好回来那天，路川就找了个链子挂在了脖子上没再摘下来过。
　　他把戒指从衣服里掏出来，唇在上面很轻地贴了一下。
　　希望于朝能带给他好运。
　　路川亲戒指的时候还在想，来韩国之前的那天晚上，在家里他说让于朝亲一下自己，为他带一下好运。结果于朝死活离他八丈远，说看他那个糟心家就知道他这辈子运气没好过，所以带好运这种事他不行，说不定沾了他就是霉运了。
　　事实证明......于朝说的可能也不是没点道理？
　　第六轮前五发路川没有刚刚那一轮惊人的成绩，发挥平平，三枪打在9.0以下，一枪9.2，一枪9.3。
　　英国老将则稳住心态再次将比分反超，打出三枪9.5以上，一枪9.3，一枪9.2的成绩，总环数超过路川和李立临跃至第一。
　　李立临和路川排位分别下滑至第二第三。
　　此时英国老将，李立临和路川的总环数分别为467.8，466.9和466.5。
　　路川抬头看了眼大屏幕的实时比分。
　　相差并不大，还有机会。
　　第六发过后，大屏幕上的实时比分榜再次出现改变。
　　位居第一的仍然是英国老将，总环数476.2，路川则靠着这一发9.5环的成绩将总环数拉到了476.0，反超李立临，暂居第二。
　　李立临这发没有打好，只打出了8.7环的成绩，以475.6环的成绩位列第三。
　　此后两发三人成绩差不多，总环数咬得很紧，排名也没有变动。
　　倒数第二发路川出现失误，只打出8.3环的成绩，排名滑至第三位。
　　李立临以一发出色的9.7环的成绩跃至第一。
　　此时实时积分榜的前三位分别是李立临503.3环，英国老将502.9环，路川502.7环。
　　路川抬眼瞄了下大屏幕，然后视线再次落到了远处的靶位上。
　　0.6环的差距......也不是不可能。
　　他右手食指和拇指再次相互捻了以下。
　　耳机里传来提醒他下一枪准备开始的声音。
　　路川轻吐了一口气，端枪，头微微前倾，右眼贴上瞄准器。
　　随着右手食指扣动扳机......最后一发结束了。
　　路川松了下扣在板机上的食指，轻喘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再次看向大屏幕。
　　不知道大屏幕的电子计数器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最后一发的重要性。
　　闪了两下“卖关子”一样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短短两秒内，路川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百种想法。
　　如果排名继续下滑，连块奖牌都没有拿到怎么办。
　　这样的话......好像也没关系，他还年轻，射击着一行能干到四十多，不知道是自信还是什么，他总觉得在在退役前自己是可以拿到大满贯的。
　　如果排名上升，拿到了奖牌，甚至是金牌，那......比赛前他跟于朝赌了什么来着？
　　路川目光再一次落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屏幕数字抖了两下，终于弹出了最后的成绩，恍惚间他先看到了李立临的名字后跟着的数字。
　　好像是个9.2来着......
　　紧接着路川就看到自己的名字一跃窜到了第一的位置，后面紧跟着的是个9.9。
　　身后有人扑上来抱住自己，是曾杨。他挂在路川身上然后像个聒噪的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嚷嚷着什么“冠军冠军”之类的词组。
　　然后再是李保国，还有从后台跑进来的李想和祝园。
　　一时间路川耳边充斥着各种激动，兴奋和吵闹的声音，路川脑子稍微有些空白，然后在这喧闹的夹缝里突然记挂起来比赛前那条发给于朝但没有回音的消息。
　　也不知道于朝现在回了没。
　　应该回了的吧。
　　他现在肯定是在酒店的电脑前看直播来着。
　　......
　　“他前天晚上先回国了。”
　　路川跟在李保国身后往休息室回的时候听到李保国这样说。
　　“什么？”路川追上去。
　　李保国背着手不认同地”啧“了一声，看他那架势估摸着是想训路川菜比完赛，现在应该好好想的是的等下的颁奖仪式和晚上的庆功宴，而不是别的什么事情和别的什么人......
　　但不知道李保国转过来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改变了主意没这么训路川，只应了一声，说于朝确实回国了。
　　李保国背着手，仍旧是长辈的语气：“他怕在这儿呆着影响你比赛，回国了。没什么事儿，也没人难为他。“
　　路川听到那句”没人难为他“，放下心来，紧接着半眯眼笑着跟李保国没大没小：“你们商量了一下送他回去的吧。”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李保国瞪了瞪眼，扭过来的时候有些心虚地提高了声音。“你......”
　　路川打断他：“我说的不对？他一点到晚呆在酒店里不出门，而且微博上被爆出来以后我也不会去找他了，他能影响我什么？肯定是你们组委会的这些老头子怕他在这儿影响我比赛，所以几个老头子......“
　　李保国呲了下牙，一扬手在路川后脑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你没规矩是不是，成天老头子老头子的叫，这是你叫的吗？”
　　说着李保国转过身背对路川接着我那个休息室走，边往前走边道：“晚上的庆功宴除了女子飞碟的和她们的主教练不来以外，其他人都会到，你到时候......”
　　“我不去，我要买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路川绕过李保国推开休息室的门，”反正这庆功宴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庆功的，主要是为了前天气□□包揽的冠亚军。”
　　“小兔崽子你.......”李保国两步上前，半扬着手作势又要捶路川。
　　路川右手还搭在休息室的门把手上，后仰身子冲往这边走过来的李保国眨了眨眼：“反正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你从小到大数你最疼我，李叔。”
　　路川后半句故意用的恶心人的撒娇语气。
　　这个一句把李保国恶心的不行，李保国实在是没眼看，别过脸去摆摆手：“回吧回吧，别在这儿给我碍眼。”
　　路川一声“得嘞”应完推门就进了休息室。
　　说来也巧，最近的一架航班就是十一点半的，也就是前天晚上于朝回国的那架。
　　同样的一架航班，两天后的晚上又带着路川回了国。
　　不过路川没于朝运气好。
　　航班同样是延迟，前天于朝只延迟了半个小时，而路川则延迟了两个多小时接近三个小时。
　　但也不算无聊，清醒了的于朝硬撑着陪路川聊了会儿天。
　　于朝五点多下的手术台，缓了一会儿神，将近八点才拿起手机回了路川消息。
　　刚一条发过去，没想到路川就一个电话甩了过来。
　　两个大男生谈恋爱，即使是在喜欢的人这儿心思细腻，但也比女生粗糙了不少。
　　于朝无心隐瞒，又怕路川担心，接起电话直接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回国和手术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路川也不矫情，确定于朝一切安好，还健健康康地活着，身心都没受到什么创伤和伤害之后就没再这件事上再多浪费时间。
　　两人互通了一下自己这边各自的情况。
　　于朝的手术还算挺成功，本来也就是微创不会有什么危险，医生说胸膜上剥落的先前的纤维沉淀物挺多的，但差不多都给剥
　　干净了，大概要住一周的院，之后就是回去注意提高免疫力，不要熬夜好好吃饭多运动，年轻人恢复得快，这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路川除了给于朝描述了一下自己一举摘得世锦赛男子步.枪五十米这一“壮举”外，还报了另外一个喜讯。
　　比赛结束的半个小时后，官方突然诈尸一样宣告了一条消息，说是李立临服用违禁药品的处置结果出来了，取消其第三名的成绩，而铜牌顺位落在了原先作为第四名的曾杨手里。
　　李保国高兴得有十分钟嘴都没合拢。
　　也算他们争气，总共就来了两个参加比赛的，捧回去一个冠军，一个季军。
　　任何是是非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尘埃碎片，站不住脚。
　　路川第一名的成绩往这里一摆，谈论他个人私事的声音也少了不少，网上突然间多出了更多理解和支持的声音。
　　说运动员关注人家成绩就好，私生活怎么样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再说人家就是出个柜而已，又没出轨劈腿找小三，怎么不比那些道德败坏品行不端的人强一百倍。
　　路川怕于朝刚做完手术熬夜不好，没说多久就催着于朝挂电话。
　　电话挂断的时候路川看着落地玻璃窗外带着点点灯光的机场跑道，突然觉的日子好像在一天天地变好。
　　然而这般“岁月静好”的路川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到医院的时候会见到一场闹剧。
　　当时他站在于朝的病房门口，除了心疼于朝外还有些目瞪口呆。
　　讲实话，他真的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的家人。


第112章 医院
　　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 路川到江宁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了。
　　路川这人虽然少爷脾气，但讲实话很少用路建山公司里的人，不过这次不一样, 他从飞机上下来, 嫌拖了一大堆行李麻烦, 喊了路建山的助理派了辆车过来, 司机听路川的打算先把他送医院, 再把他这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行李箱包裹运回他住的公寓。
　　路川心系于朝，怕于朝刚做完手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不方便连个早饭都吃不上，所以飞机一落地路川几乎是直接一路小跑到行李转台的, 他跑到行李转台的时候甚至那转台都还没来得及把行李吐出来。
　　好不容易等行李开始在转台上转了，路川守着行李出口找到自己的两个箱子，拎起来放在小推车上又是一路小跑地往停车场奔。
　　但机场离医院不近，又赶上上班的早高峰, 紧赶慢赶路川到医院的时候还是将近九点半了。
　　派过来送路川的是周玥的一个属下, 跟路川算熟。
　　快到医院附近的时候他再次问道：“要不要在这买点吃的带上去, 你刚不是问我二院附近有没有什么早餐的外卖？”
　　“对。”路川划拉着手机看外卖软件，侧头往助理说的方向看了一眼, “算了, 我还是点外卖吧, 那队太长了, 不知道要得排到什么时候。”
　　再排个半小时的, 吃午饭算了。
　　助理点点头，车子提速，往医院停车场的方向开去。
　　路川选了家清淡的茶餐厅, 点了些粥喝青菜, 然后又把界面切到了微信。
　　十分钟前他给于朝发的消息于朝还没有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除了粥和青菜，昨天刚做过手术的人还能吃什么啊？”
　　路川划拉了半天手机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点的，但就点这些又怕于朝吃不饱，为难得抓耳挠腮，第一次知道原来照顾人这种事情是个技术活。
　　助理没比路川大几岁，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没生过重病没照顾过人，自然对路川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转了下方向盘，声音有些犹疑：“没什么了吧......才做过手术的人能吃饭吗？”
　　路川整个身体向后，“砰”一声靠在沙发上，两腿伸直往前蹬了蹬：“能啊，不能吃饭不是要饿死了吗？”
　　“也对。”助理点点头，“那你好吃的都点点儿，能吃哪个吃哪个。”
　　路川想了想，觉的助理说的有道理，所以大手一挥......搞了个“满汉全席”。
　　-
　　胸腔镜剥落手术微创，用的也是局麻，昨天麻药劲没过的时候于朝没觉得怎么样，今天药劲儿过了，于朝才觉得是真的有些疼。
　　也是，肋骨的地方给你打了俩打孔，又往里面灌了多少不知道是什么的消炎药，溶解蛋白纤维的药，“洗洗刷刷”了一遍，再把那些药水抽出来，整个这么一个流程下来，不疼才是出鬼了。
　　所以于朝虽然睡的不早，但今天早上六点多翻身的时候就疼醒了。
　　下了手术台，于朝人有些迟钝，加上身上覆着药行动不方便，于朝昨天晚上就没吃饭。
　　九点整，护士来给于朝扎消炎的吊瓶。
　　好好地身体平白无故被戳了两个洞，难免不会有个感染发热的问题，于朝这吊瓶估计还要吊一个星期。
　　今天轮班扎针的是这层楼的护士长，四十多岁的年纪，孩子已经上初中了。
　　人有了孩子，总是回习惯性的”母性泛滥“，看到年轻人总是不自觉地的就会多给点关心。
　　护士给于朝扎上针，抬头调了点滴的速度，“今天还疼？疼的很了可以按铃让护士给你上一下止疼棒。”
　　没吃饭又睡的不好，于朝看起来有些没气色。
　　他抿了抿唇，轻摇头：“嗯，没事。”
　　护士长笑了笑：“看你年纪也不大，别要面子强撑着，真疼了喊我们。”、
　　于朝又是抿唇，这次点了点头“嗯，谢谢。”
　　“没家人陪床？”护士长又问。
　　于朝看了眼窗外，回答：“没有。”
　　有些习惯了，近两年常来医院，总是听管他的医护人员这样问他。
　　“早上吃饭没有，昨天晚上看你就没吃饭。”
　　“没有，不太饿。”
　　“才做了手术，不饿也要吃点，吃点好消化的，不然身体扛不住。”护士长整理了一下小推车上的各种药，临走的时候又不放心的交代着。
　　于朝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应着声：“嗯，饿了就吃。”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关照小辈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吃没吃饭，肚子饿不饿，身体好不好。
　　住于朝隔壁床的那对老夫妻也是。
　　于朝住的这屋子两张床，隔壁床是个五年前肺上动过大手术的老爷爷，这次住院就是例行检查一下身体。
　　陪床的是他老伴，老两口七十多了，看于朝跟看自己孙子一样，昨天晚上于朝挂着睡不方便去厕所，还是老爷爷陪他去的。
　　刚老两口下去买早饭还问于朝想吃什么，要帮他买上来。
　　但于朝这人就不习惯谁对他好，宁愿饿着也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任老两口问了两三遍还是说不饿，不用带了。
　　老两口执意不肯，上来的时候还是给他带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鸡蛋。
　　老奶奶给他端过来的时候还说生病吃什么都不好消化就没给他买包子之类的，害怕太油腻对他肠胃不好。
　　于朝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是真的感激，他坐在床边，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点一点慢慢喝了大半碗。
　　老两口看着于朝喝了粥，下去散步之前还帮他把鸡蛋液剥了。
　　扎上针，于朝靠在床头觉的脑子昏昏沉沉地又想睡觉，迷迷糊糊间，于朝听到了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还未睁眼他唇角就带了笑。
　　他知道的，应该是路川。
　　他算着时间路川应该已经在从机场来的路上了。
　　于朝揉了揉眼伸手去摸手机，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几声牛皮鞋底打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紧接着刚摸到的手机被人打了出去，右脸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于朝身体虚，没吃饭，睡的也不好，整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是懵的，这一巴掌更是直接把他打愣了。
　　他右边耳朵和脑子顿时“嗡”了一下，再接着就听到袁立德中气十足的声音，骂他：“你还要不要脸？！滚到国外去和男的......”
　　于朝睁眼的时候余光瞟到一个人影去关门，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好久没见影不太熟悉了，总之他在脑子里过了两秒才想起来，那是他许久未见的......舅舅，袁江。
　　记忆里他这个舅舅一直有些娘娘腔，整天唯一的正事就是给袁立德当狗腿子，现在是跟着袁立德来找他算账的，算丢袁家人俩面的账。
　　于朝垂眼，瞟到床头放的那个粥碗时，心里突然有些想笑，不认识的人都知道关心他有没有吃饭，饿不饿，都知道下去买饭的时候给他带碗粥。
　　他的家人，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家人，大早上千里迢迢的来他的病房......只是为了赏他这昨天才做过手术的人一个巴掌。
　　于朝身体向后，靠在枕头上，慢慢睁开眼。
　　他面前站着的不仅是袁立德，还有他的大姨袁枚。
　　他不想挣扎了，被打就被打了，挣扎了还要牵动伤口，晚出院一天就晚和路川呆一起一天。
　　还是算了。
　　于朝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太久没喝水有干哑。
　　“你们来干什么？”他看着床边站着的三个人。
　　“你说我们来干什么？？你还要不要脸啊，照片都被放到网上了”尖利的嗓音来自袁枚，她抱着臂，高跟鞋在地板上一蹬，翻着白眼，“你以为我们想来？杂种，你生下来的时候让三妹掐死你就好了。”
　　于朝闭了闭眼：“有什么事快说，我需要休息。”
　　袁江一步上前，手几乎指到了于朝鼻子上：“你他妈碾我们走是吧！杂种玩意儿，懂不懂尊重长辈，听长辈把话说完再插嘴不回吗？”
　　于朝头疼得厉害，只觉得袁江的声音特别吵，像心烦时夏天的蝉鸣，聒噪至极。
　　他转头看向袁立德：“你们都觉得我丢人，肯定也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你更不想被人知道是我的外公吧，袁校长，所以有什么事快说。”
　　这句戳到了袁立德的命脉。
　　他脸白了一下，斥责袁江：“行了，话说完快走得了。”
　　正巧这时有两个护士路过他们门口，把半遮得门推开了一点，提醒袁江和袁枚小点声，这是在医院。
　　袁江走上去，把被推开的门重新关上，语意不耐地说冲那两个护士嚷嚷，说在处理家务事，处理完就走。
　　袁枚看了袁江一眼，把一个牛皮纸袋的文件夹扔到了于朝身上：“之前那个外贸公司林芝给你的股份转让出来给我吧，还有你名下的那两个房子也过户到你舅舅名下......”
　　“太不要脸了吧。”于朝冷笑一声，眼看随着这句袁立德的巴掌又要落下来，他躲都没躲接着道，“你打吧，你打完我就告到教育局说你16在外面就有私生子，你这个外孙还是个同性恋！”
　　袁立德手蹲在半空，两只眼睛被气得通红：“你出生的时候怎么就没让小倩掐死你，我袁家怎么教出来你这样又不要脸又败坏家风的东西。
　　于朝理都没理袁立德这句话，只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扔在床上的牛皮纸袋，然后抬眼看袁枚：“这东西我不会签的，股份是林芝给我的，两套房子一套是也是林芝给我的，另一套是袁倩觉得没怎么抚养过我过户到我名下的，你们不觉得你们来要这些东西比你们口中的我......”
　　于朝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轻笑：“比你们口中的我更不要脸吗？”
　　袁枚攥着拳，尖利的嗓音又要响起来：“你！
　　“我什么我？”于朝打断他，接着道，“你老公又犯事儿了需要钱，所以想起来我的股份了？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又做什么生意赔钱了？这么着急要我这个不要脸的外甥的房子。”
　　袁枚被于朝这句怼得哑了一下还没说出来话，倒是袁江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于朝破口大骂，“你他妈说什么呢？！说谁不争气呢，你这个傻逼东西！”
　　袁江的声音吧不远处护士站的护士又招了过来。
　　“干什么呢？”年轻的小护士皱着眉，抬手在门框上磕了磕，“小声点，说几遍了，这在医院呢，不是你们家。”
　　袁江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冲着小护士吼道：“知道了，能不能闭嘴，处理家务事儿，没长眼，看不见？？”
　　小护士被吼得一愣，声音提高，直接从门口进来：“就是病人家属也要遵循医院的规章制度，这么多患者需要休息......”
　　“你他妈的我们住院我们就是消费者，你嚷嚷什么嚷嚷......”袁江对着护士把声音再次提高。
　　于朝打断袁江，对护士道：“我没有这样的家属，能把他们请出去吗，我想休息了。”
　　“不是家属在这儿吼什么。”小护士听了于朝的话再看袁江的眼神跟不好了。
　　下去散步的那对老夫妻此时也上来了，两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担心的看着于朝，老奶奶更是上前几步劝道：“别吵了，有什么要说的等孩子病好了再说，孩子昨天才从手术室出来。”
　　于朝再次看向护士：“能麻烦把他们请出去吗？”
　　“请什么请出去。”袁枚眼看好好说是不行了，开始耍无赖，“你今天必须把转让合同签了我们才会走。”
　　袁江听到于朝这话转过来，又把火撒到了于朝身上：“对，逼崽子，你今天一定要把字给我签了，他妈的我要你个房子怎么了，你不是袁家养大的？”
　　于朝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能长大多亏了我自己，也有些林芝和袁倩的功劳，你算什么东西。”
　　“你他娘的怎么跟我说话呢！”
　　袁江扬着胳膊就过来，巴掌眼看就要落到于朝脸上，突然从门口窜过来一个人影，抬手就把身上被的双肩包扔到了袁江的身上，攥着他的手腕把他逼退了几步。
　　路川有点痞的声音响起来：“说让你们出去呢，听不懂人话怎么的。”
　　袁立德看着路川气得手抖：“你就是那个......”
　　“对。就是我。”路川咧嘴一笑，笑意灿然，“严格讲以来，我可能以后才是于朝的家人，你们......就算了吧。”
　　袁江被路川甩得后退几步，扶住身后的柜子，此时他站稳了想再次上前，被路川旁边反应迅速的老三拽着阿伍就挡了上去，阿伍高考毕业迷上了健身，二百多斤的肉眼看着就有变成二百多斤“腱子肉”的趋势，现在往袁江身前一挡，袁江往前走的脚步下一秒就顿住了。
　　路川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走到于朝身边，手在于朝的肩膀上很轻地按了一下，先是弯腰问了一句他的伤口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于朝摇了下头，刚刚费劲心力撑起的精神在路川来的这一刻都安心地松了下来。
　　“那就好。”路川笑了一下，跟于朝耳语，“你还有什么想说都可以说，我爸在后面。”
　　于朝一愣，回过神来：“你爸？”
　　路川笑着点头，低声的：“我爸站在我们这边的。”


第113章 终章·很开心这辈子能有幸认识你
　　路川没详细往下说, 只拍着于朝的肩膀再次跟他道，让他想说什么说什么。
　　于朝看着路川认真的样子勾了下唇，难得的笑容让他看着没那么冷冰冰的, 他转头看向袁立德三个人, 再次重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这文件我是不会签的, 还有几年前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林芝名下公司的股份也要一并还回来。”
　　三年前于朝刚上高一, 袁江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从于朝这里搞走了两份签字协议书, 以于朝还是未成年的借口把他名下一部分股权拿走了。
　　要不是于朝还有点脑子，只怕是血都要被袁江和袁枚两个人喝干了。
　　袁江指着于朝“你你你”了半天往脚边“呸”了一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的股份已经在我名下了，我不签字你指着什么拿回去？！”
　　袁立德在一帮不赞同地看着于朝：“你才不到二十, 要什么股份，给你舅舅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于朝看着袁江脸上没什么表情：“股权你当时是用什么办法转让走的你自己清楚。”
　　“我自己清楚什么清楚。”袁江满脸的无赖样，“想要你去告我啊，我就不信你告的赢我。”
　　“告赢你就可以？”路建山背着手走进来, 说完这句又佯装思索的转头对周玥道, “联系一下法务部, 问一下有没有擅长经济纠纷和民事诉讼的，这几天派过去一个小活儿。”
　　路建山带过来的两个助理一个帮着安顿门口的老夫妻, 一个忙着跟护士医生解释情况稳住局面, 都留在了外面。
　　“爸。”路川挑了下眉, 笑意吟吟地叫了一声。
　　于朝看着走过来的路建山, 不知道怎么, 有一瞬间稍微有些紧张，左手撑着床面，下意识想要坐直一些, 看着路建山张了张嘴, 没想好叫什么。
　　路建山在离病床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小老头两手交握在身前，看着也有些局促。
　　”叫叔叔吧。“路建山笑了一下。
　　周玥目光在略微有些尴尬的路建山和于朝身上落了落，然后抬眼给路川使了个眼色。
　　路川笑着对周玥耸耸肩，示意她这“尴尬”自己也解决不了。
　　周玥无奈摇头，眼角眉梢带了些长辈的宠溺。紧接着她走上前，把两张名片递到袁江和袁枚面前。
　　“已经联系过医院的保安了，在医院大吵大闹影响病人休息环境的话是可以直接让保安把你们请出去的，如果你们执意不走我们可以以违反治安管理法，扰乱公共治安等缘由报给警察局，情节严重者是会被处以5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袁立德一甩手，把身边的袁江推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就说不来，你非要来，你从小到大惹了事儿就让家里给你擦屁股，现在惦记外甥的房子马上要被告了吧。”
　　袁枚看了眼袁江，试图求情：“爸......”
　　“还有你！”袁立德压着声音对袁枚厉声道，“趁早跟你那个老公离婚，不然以后别说我不管你。”
　　说罢袁立德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于朝和身边路建山周玥，一甩手，再也没说什么快步向病房外面走去。
　　袁江不甘心，咬着牙还想上前对于朝说什么，被旁边的老三和阿伍一步上前挡住。
　　阿伍抱臂仰头站在袁江身前，把比他低了一个头的袁江挡了个严严实实。
　　袁枚看看袁江，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病房门口的袁立德的背影，蹬了眼袁江，一跺踩着小高跟的脚追着袁立德出去了。
　　袁江无奈，有气不知道怎么发，伸手想点于朝，被阿伍攥着手腕推回去了。
　　“不走叫保安了。”老三梗着脖子，拿鼻孔看袁江。
　　袁江目光在老三和阿伍身上转了一圈，黑着脸也从病房离开了。
　　袁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于朝再也撑不住，他微微闭眼朝身后靠了靠。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听到路川在他耳边很温柔地轻声喊他，还有查房的医生护士进来的声音，老三和阿伍往床边走过来的脚步声，甚至门外的老两口终于进到了房间里，椅子凳子被拉开的声音。
　　一切终于开始回归平静。
　　于朝突然觉得上天对他不薄，有得必有失，或许先前二十年经历的那些种种，只是为了遇到路川而已。
　　-
　　于朝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就醒过来了，他只是身体太疲劳又有些低血糖而已。
　　路建山和周玥上午过来是听说于朝貌似做了手术，路川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所以顺道来看看，没想到竟撞上这么一出大戏。
　　俩人下午两点的飞机还要飞杭州，所以没呆几分钟，医生来了确认于朝没事，两人就走了。
　　别看路建山大周玥那么几岁，其实很多时候都比周玥更小孩一点，临走的时候周玥逗他要不要等于朝醒了两人说说话再走，路建山罕见得看起来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摆着手说“下回下回”就拉着周玥走了。
　　老三和阿伍俩大一新生，自然没什么事情，路川怎么赶都赶不走，俩人硬是围着于朝的床坐下来，说怎么着也要看于朝醒了才安心。
　　“醒了？感觉怎么样？”路川凑上去看着微微睁眼的于朝。
　　于朝手掌抵着前额，轻轻地揉了揉，嗓音有点哑：“没事，就是头疼。”
　　老三端着水杯从床脚的地方扑上来：“朝哥，要不要喝水？”
　　路川把水杯接过来往于朝嘴边递了递：“对，要不要喝水，你嘴唇都是干的。”
　　“嗯。”于朝手撑着床面想要坐直。
　　坐在床头的阿伍很有颜色的帮于朝在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站在一边的老三看着路川手里的水杯撇了撇嘴：“你想献殷勤抢我的杯子干什么？”
　　路川对老三的抱怨像是没听见，把床头柜上的外卖打开问于朝想不想吃什么。
　　于朝看着老三急得跳脚的样子抬手示意了一下阿伍，让阿伍拉着老三坐下，接着偏头看向正在解食物包装袋的路川：“怎么买怎么多。”
　　路川也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一样买了一点。”
　　临近中午，阳光好了不少，于朝的床是靠近窗户那一侧的，此时路川就站在离窗子很近的床头柜前，微微低着头悠悠地拆着外卖盒。
　　阳光从远离于朝的另一侧照过来，让他看不清路川的侧脸。
　　于朝手搭在床头柜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有些迟疑：“你爸......”
　　“我爸说让你喊他路叔叔，你没听见吗？”路川两只手的食指还勾在塑料包装袋上，身子向于朝的方向倾过去，弯唇看着于朝，重复道：“要叫路叔叔。”
　　于朝不太习惯当着老三他们的面和路川这么亲近，他上身往后侧了下，和路川拉开了一些距离，余光扫了下老三和阿伍。
　　老三特别有眼色地拉着阿伍站起来说是要出去上厕所，走的时候还很贴心把于朝床旁边的帘子拉上了。
　　隔壁床的老两口不在，可能是又去哪里遛弯儿了。
　　“你爸......”于朝接收到路川看过来的视线，改口，“路叔叔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路川把打包盒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掏出来，轻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朝微垂头，手上把弄着袁立德他们走之前留下的那个牛皮纸袋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那他同意了？”
　　路川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子，倚着床头柜抱臂看着于朝。
　　“你看我干什么？”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竟是于朝先按耐不住败下阵来。
　　路川没立即回答于朝的问题，只是前倾身子，又弯腰贴近于朝，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在，于擦后这次没有躲。
　　“不同意的话你要怎么办？”路川微微笑着，开口问他。
　　于朝习惯性地抿唇，沉默了一下，答道：“不同意的话我能做什么让他同意呢？”
　　于朝回问这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做什么都可以。”
　　路川看着他“哈哈”笑起来。
　　“你笑什么？”于朝轻皱眉，不太明白。
　　路川又转身接着拆刚刚没拆完的食品包装袋：“不同意的话他会让你叫他路叔叔吗？”
　　于朝愣了一下，其实不是没想过路川说的这个，但可能越在意的事情就越不敢相信，所以即使是想到了他也没想过真的是这样。
　　“真的同意了？”于朝问道。
　　路川笑了笑，倾身向前在于朝唇上亲了一下：“我喜欢男生的事情早就很隐晦地跟他说过，老路头......”
　　说到这儿路川又低头笑了一下，接着道：“没想到老路头思想没那么古板，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就没有表现得那么反对，后来我托周玥姐向他透露咱俩的事儿，估计是你实在是太优秀，周玥姐说她给老路头说的时候老路头明显松了口气，估计是我出柜的时候老路头怕我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蛊惑在瞎搞，听到是你他觉得可能我是真喜欢你。”
　　“为什么觉得我......优秀？”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于朝很少有的表现的愣愣的，没他平常看起来的那么“理智睿智”。
　　路川看着于朝这个样子觉得新奇，弯腰又亲了于朝一下，回答他：“大概是因为你学习好。”
　　路川只是想亲一下就离开，没想到抽身的时候却被于朝抬手按住后背，往他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于朝在噙住路川的下唇轻抿，然后舌尖探入，攻城略地。
　　这姿势路川站得不舒服，他含糊地笑着提醒于朝某人还在病中。
　　然而这含混的抗议的话也被于朝一并吞下。
　　有那么三五分钟的时间，路川觉得两人周围的空气都升高了几度，周围像是有水蒸气蒸腾起来一般。
　　于朝的手滑倒路川的腰间，伸进他的衣服下摆很轻地捏了两下他的侧腰，然后重重地南在路川的下唇再次吮吸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把唇舌抽出来。
　　于朝捏着路川的后颈，唇在路川的耳垂上蹭了蹭，含着笑：“那看来我这么多年没有白好好学习。”
　　“当然没有。”
　　路川反客为主，捏着于朝的下巴把他的唇从自己耳朵上扒拉下来，然后轻笑，吻上眼前一低头就能亲上的喉结。
　　-
　　路川才拿了世锦赛冠军，学校那边轻而易举地请到了十天的假，往后一周每天就是家里，医院两点一线的跑。
　　老三和阿伍是十一长假回的江宁，跟着路川来医院照顾了于朝两天，然后被路川以“打扰他们谈恋爱”为由送回了北京。
　　路建山和周玥毕竟忙，之后的时间都没再露过面，但路建山差人送过好几次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周玥更是找营养师定好了菜谱让江宁这边家里的厨师顿顿往医院送饭。
　　路川跟周玥打电话的时候还抱怨，说老路头的脸皮太薄，怎么见于朝能不好意思成那个样子，往后两人要是一起回家吃饭，老路头还能回回躲着他们不见？
　　周玥在电话那边听得“哈哈”直笑，说他爸这点小心思终于被他发现了，说路建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岁数像是倒着长，年龄越大越像小孩。
　　中间甚至李保国和李想也打过电话。
　　李保国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有二十分钟都在抱怨他们两个好好的俩大小伙子，学习好，模样好，一个以后是青年才俊有房有股份的律师，一个是运动生涯才刚刚起步，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就拿了冠军，往后大有前途的射击好苗子，喜欢什么女孩儿没有，干什么要搞内部消化，总之啰啰嗦嗦了半天，一句路川想听的都没有。
　　不过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别别扭扭地来了句，说于朝住的医院胸外科有自己认识的医生，说用得着的话随时问他。
　　路川把这些传达给于朝的时候，于朝笑了笑，很认真地让路川帮忙向李保国带句谢。
　　当时李保国半夜找到他让他回国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教练......是个好人，都那个时候了还能一直交代他路上小心能对他有偏见到哪里。
　　于朝是真的很感激，能遇到路川和路川身边的这些人。
　　于朝出院的时候两人向学校请的假差不多都到时间了。
　　路川在江宁的东西并不多，于朝更是考上大学就把几乎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北京，因为那些家人的原因他甚至并不大喜欢这个从小生活的城市。
　　出院后的第二天周玥又给路川和于朝打了电话，说公司的法务部已经选了最好的律师要帮于朝打官司，除了拿回几年前被袁江拿去的股份外，还将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等罪名向袁江，袁枚二人提起诉讼，同时公司查到袁枚和其老公名下的公司税务上有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也拟向有关部门举报。
　　周玥问于朝是要对这些“家人”网开一面，还是就事论事不留情情面，她说无论于朝怎么选择都会全力支持他，并且尊重他的决定。
　　于朝和路川能互相吸引，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两人是同一种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于朝学法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所以没什么好选择的，周玥和路建山现在帮他，只是把他先前就打算好要做的事提前了而已。
　　周玥知道了于朝的想法，在整袁江和袁枚两人的事情上就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至于袁倩和袁立德......袁倩虽然没怎么关心过他，但在钱的事情上确实也没亏待过他，不然他也不会安稳地活这么大。袁立德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没触犯过法律，所以也不好对他做什么。
　　于朝重新换了电话号码，把换过的电话号码发了一份给袁倩和林芝，然后把在江宁的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好邮到了北京，他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和这里，还有这里的人有任何联系了。
　　于朝和路川两人计划着十二号回北京，销假接着上学，日子还很长，生活也要暂时一成不变地继续下去。
　　但于朝很满意这样的“一成不变”，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路川，有老三和阿伍，甚至还有很多很多原只属于路川“圈子”的人。
　　他像在荒无人烟的漫天大雪里长途跋涉了很久的旅人，在即将耐不住严寒，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突然看到一家点了灯，温了酒的酒馆。
　　酒馆的老板是路川。
　　路川的世界烧了炉火，点了烛灯，永远向他敞开大门。
　　好久之前于朝在网上无意中看到过这样一种说法，说每个人在出生时都翻看过很多人生的“剧本”，而出生后所要过的人生就是你当时在翻看这些剧本时所挑选的最为中意的那个。
　　所以无论你现在过得有多苦，都要始终相信往后的人生里总有最打动你的那个“情节”。
　　于朝当时很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因为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他所过的这种人生。
　　但现在看来......他选择这个“剧本”大抵仅仅是因为这个“剧本”里有路川而已。
　　从江宁出发前老三又打了视频过来，央求于朝给他带两只咸水鸭到北京，说是在学校顿顿吃食堂实在是要吃吐了，求路川路川不给他带，他只能打电话到于朝这儿了。
　　于朝应了声“好”，又问老三最近的有些出了新的盘，问他想不想要，想要的话他下周生日当生日礼物送给他。
　　老三在电话那头自然是兴奋地发出咆哮，说了一万句“朝哥万岁”，激动的就差磕头了。
　　顾念于朝的身体，回北京时路川订的是高铁票。
　　一等座位置宽敞，也没什么人，路川和于朝坐的这排紧邻着的两排只有左前方有一个背着电脑包的中年男人。
　　发车的广播再次响起的时候路川凑上去亲了一下于朝的耳朵，问他昨天背着自己去哪了，出去了一天都不见人，问也不说。
　　于朝抬手摸了摸路川的耳朵，回吻上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把自己的背包拿了下来。
　　“这是什么？”路川看着于朝交到自己手上的一沓子牛皮纸文件夹。
　　于朝垂眼，视线在自己和路川交握的手上落了落，然后松开路川的手，把几个文件袋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我昨天去买了几份保险，受益人都填了你的名字，名下的两个房产也都过户到了你的名下，还有一些股份资产，我去做了公证办了手续，也都转让到了你的名下，之后和袁江打完官司要回来的那一份也会一并都转到你这儿。”
　　路川张嘴想说话被于朝制止了，然后他接着道：“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我就是想给你，我这人嘴确实笨，你也什么都不缺，我不太知道怎么去爱你，我能想到的就是把能给你的都给你。”
　　路川拇指在最上面的那个文件夹上摸了摸，他抬头，笑得和平常都不一样，难得正经，也难得的有些动容。
　　“于朝，你不用这样的。”他说。
　　于朝伸手捉住路川的手腕在手捏了捏，他视线微垂，看着被握在自己手里的那只手，路川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如果不是因为常年练习射击多了很多茧子外，这手还会更好看几分。
　　“你拿着吧，这些远没有你重要。”于朝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前天晚上我们在家吃火锅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你对我好我才喜欢你的......我想跟你说不是，你除了对我好外，你还是长得好看的路川，会射击能拿冠军的路川，讲义气很孝顺的路川，你特别好，特别优秀，是不仅在我这儿，还在很多人眼里都亮得耀眼的路川，可能我前几辈子都功德圆满，在能在这一世得你喜欢。”
　　路川弯着眼睛笑了笑，反手抓住于朝的手，和他十指相交，突然觉得于朝说起情话来比自己还恨。
　　路川食指挠了挠于朝的手心，嘴角又挂上痞气的笑：“那这些我先收着，但我还想知道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还拿着户口本出去了？”
　　于朝收回手又从包里把户口本掏了出来递给路川：“我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
　　本来想等新身份证办下来再给路川说的。
　　“名字？”路川把户口本接过来，狐疑地翻开，“你的名字？”
　　于朝点头：“我跟你说过，我的姓是出生上户口的时候他们随便取的，没什么意义，我也不喜欢。”
　　路川看清户口本上“姓名”那一栏的两个字后突然心情特别愉悦地就笑了起来，他把户口本扬起，写着名字的那面对着于朝问道：“所以你就把姓改成了我的姓吗？”
　　“嗯。”于朝点头。
　　路川又笑：“那为什么不改成完全一样的字，要改成“陆”？”
　　于朝抿唇：“怕你爸不同意。”
　　路川“哈哈”笑道，往于朝身边歪了歪：“我爸怎么可能不同意，他现在都对外称他有两个儿子。”
　　“是吗？”于朝低头看把头枕在自己肩膀的路川，不太相信：“你瞎编的吧。”
　　“没骗你，真没骗你。”路川仰头在于朝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眯着眼睛笑，然后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轻声且认真地道，“重新认识一下，陆朝先生？”
　　于朝手捏在路川的后颈，亲了亲他的发顶，气息落在他的耳边，答非所问地应道：“嗯，很高兴认识你，”
　　路川再次扬手示意，自我介绍：“你好，路川。”
　　于朝握上他的手：“你好，陆朝。”
　　日子还很长。
　　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也很开心这辈子能有幸认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这本后面写得很不顺，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完结，但有很认真地在把这个故事讲完呀，很感谢还一直在追更的所有小天使，谢谢你们的关注，于朝和川儿会幸福的～
　　也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并且和爱的人都生活顺利～
　　下本《抢了我妹的暗恋对象》大纲已经做的差不多了，6.1或者6.2开更，大概率是个骚攻and小狼狗受，因为是同一个世界，于朝和川儿可能会在里面友情出场，有兴趣的话可以戳一下作者专栏收藏。
　　阿央携于朝和川儿两个傻儿子再次给大家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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