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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掰弯我》作者：林七年
　　文案：
　　顾寄青作为清大数学系公认的美人，一副纯欲神颜勾得全校女生五迷三道，结果刚开学就坦言自己是个Gay，据说还掰弯了好几个直男。
　　周辞白作为清大建筑系公认的系草，凭借一米九的身高和爆棚的荷尔蒙气息被全校女生誉为行走的大总攻，却从开学第一天就恐同得明明白白。
　　于是顾寄青搬到周辞白宿舍的第一天，周辞白就咬着牙道：“顾寄青，我对男人没兴趣。”
　　顾寄青闻言心想，正好，他也不喜欢大型犬。
　　两人约法三章，本以为可以相安无事。
　　然而顾寄青洗澡忘记吹头发，周辞白会红着脸摔门而去，起床忘记穿裤子，周辞白会红着脸摔门而去，生病无意识地蹭掌心，周辞白还是会红着脸摔门而去。
　　顾寄青心想周辞白可能真的恐同恐得很严重。
　　直到某一天，他在酒吧被下了药，当着周辞白的面准备找一个年轻帅气干净的男生帮忙的时候，周辞白却摁住他的腰，咬牙切齿地说：“顾寄青，你是觉得我不够年轻不够帅还是觉得我不够干净？”
　　顾寄青才不解地抬起眼尾：“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行？”
　　·
　　周辞白初中时候有个一见钟情的女神，却因为一个死缠烂打的Gay让他在女神面前丢尽了人，从此对Gay都敬而远之。
　　结果顾寄青洗完澡要湿着头发勾引他，起个床要忘穿裤子勾引他，生个病要软绵绵地撒娇勾引他，甚至就连眼角那粒红痣都和他女神一模一样。
　　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冷着脸道：“顾寄青，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都想掰弯我。”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和顾寄青就从同一张床上醒来。
　　从小坚信牵手就要恋爱的周辞白，看着满地狼藉，决定销毁女神照片，告别过去，从此对顾寄青认真负责。
　　然而勾引了他整整一个月的顾寄青，只是懒洋洋地勾过女神的照片，轻描淡写问了句：“你怎么有我初中时候的照片？”
　　执着暗恋了女神整整五年因此内心备受折磨的恐同直男周辞白：“？？？”
　　钓而不自知且没有心的大美人受X弯而不自知的纯情男德大狗狗攻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寄青，周辞白 ┃ 配角：完结系列文《别管我闲事》《别和我装穷》 ┃ 其它：预收文《我那清心寡欲的皇叔》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我要自己弯
　　立意：用爱呵护祖国的花朵


第1章 恐同
　　“抱歉，我不喜欢男生，也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生。”
　　顾寄青听到这句话时，正接着电话，推着行李，在校车站前停下。
　　北京初冬的傍晚泛着灰蒙，校车站拐角处的枯枝了无生气地横着，说话的男生就站在那片被切割得斑驳的光影里。
　　个子很高，比例极好，只是随意往哪儿一站，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就足够强烈。
　　骨相也生得极富攻击性，鼻高眉深，重睑压成窄窄一道，衬着狭长微扬的眼尾，有种疏冷寡淡的傲慢。
　　的确是顶级Top的外型。
　　嗓音也是悦耳的低沉。
　　只可惜说出的话太过无情。
　　向他告白的男生已经红了眼框，看上去有些可怜。
　　顾寄青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于是无意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等着开往北区的校车。
　　而电话那头的人正焦急地问着：“小顾，你真的要换宿舍吗？那贺敞之怎么办？他回来肯定会疯的。”
　　对方的着急担忧溢于言表。
　　顾寄青却答得松懒温缓：“陆哥，我说过，我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说话的人像是想指责，又舍不得指责，只能心急如火地劝道，“这一年他对你的好我们全宿舍都是看在眼里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不可能和女朋友分手，更不可能突然出柜，就算你不喜欢他，最起码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对不对？”
　　言下之意，无非是既然自己已经掰弯了贺敞之，就应该对他负责。
　　自从拒绝贺敞之后，这样的说辞顾寄青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不想再去做无谓的解释，回答就依旧只是无关紧要的慢声细语：“陆哥，贺敞之喜欢我是他的事，不意味着我要喜欢他，也不意味着我要为他突然‘改变’的性向负责。”
　　他的嗓音裹着南方软调一惯的慵懒和轻软，既不刻薄，也说不上冷漠，却显出一种更加温柔的薄幸。
　　对方顿时更急了：“但是你搬走了又能怎么样？贺敞之该找你不还是要找你？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是要搬去谁的宿舍？”
　　顾寄青没说话。
　　他只知道自己申请换宿的时候，学工处的告诉他全年级只有一个空床位，没得选，他就没再多问。
　　因为反正自己肯定是要搬走的。
　　对方却好像并不这么想，语气急得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的劝说武器：“我刚特意去问了，是周辞白他们宿舍！你要真搬过去了打算怎么办？”
　　顾寄青依旧没说话。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并不认识，也不了解，所以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好在对方很快做出了回答：“周辞白恐同！真恐同的那种恐同！你要是搬过去，肯定没好日子过，留下来的话，贺敞之起码不会欺负你不是？”
　　短暂的停顿。
　　顾寄青低头轻弯了唇。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那看来这段对话实在没必要也没意义再继续下去了。
　　正好校车已经缓缓驶来，他也就懒洋洋地温声笑道：“没事的，陆哥，反正我最擅长的就是掰弯直男，那也不差周辞白这一个，对不对？”
　　说完，对方明显哽住。
　　顾寄青满意地挂断电话。
　　抬起头时，视线正好又撞上了方才那个男生。
　　对方大概是听见了他说的话，掀起眼睑，朝他看了一眼，漠然一睨，又很快收回，然后独自转身朝着篮球馆的方向快步离去。
　　只是浮皮潦草的一瞥，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屑和反感。
　　仿佛自己说了多得罪他的话一般。
　　顾寄青有些莫名，但也没太在意，随意收回目光，校车正好在他跟前停下。
　　车窗玻璃里倒映出的人影裹着及踝的白色面包服，滚着厚重毛边的连帽搭在头上，几乎陷没了整张面孔，只露出一个尖巧白皙的下巴，却依旧吸引了三两女生一个劲儿朝这边看。
　　顾寄青往下压了压帽檐，拎着行李，上了车。
　　他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留在本来的宿舍会有更多的麻烦，他也不至于大冬天的选择换宿舍这么费心费力的事。
　　好在他运气不错，正好遇上这学期建筑系有人出国，空出一个床位，转宿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才避免了更多的麻烦。
　　至于新室友恐同……
　　反正等大二上学期一结束，就可以申请退宿，还有不到两个月，尽量避免给对方带来麻烦就好。
　　顾寄青已经做好了不被欢迎的准备。
　　预想中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你搬过来得也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准备，他们这周末就都出去玩了。不过这屋小伙子人都不错，等他们回来，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应该没什么问题。”
　　宿管阿姨似乎有事要忙，匆匆交代几句后就快步离去。
　　剩下顾寄青独自打量起空无一人的新宿舍。
　　清大宿舍条件是出了名的好，新宿舍和以前的宿舍格局也一模一样。
　　一屋四人，上床下桌，进门左侧就是独立卫浴，门对面是阳台，两个宿舍之间还有公共小客厅。
　　面积并不算小，但依旧被各种球衣球鞋内裤外套电脑手办塞了个满满当当。
　　唯一好一些的是左边靠浴室的那个床位，衣物书籍收拾得勉强像样，桌上还放了瓶运动喷雾。
　　空出来的那个床位正好在它旁边，临着阳台，堆满各种杂物，看上去很难收拾。
　　顾寄青放下行李，戴上手套，准备先把东西腾开，结果刚挪开一箱泡面，一堆用过的颜料盘就噼里啪啦地从架子上砸了下来。
　　白色面包服和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溅上了斑驳的色彩。
　　顾寄青却像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弯腰捡起了一张飘落而出的画纸。
　　只画了一只眼睛，目若莲花，眼尾细长，缀着一粒红痣，清艳而媚。
　　建筑系的学生多会画画，看来不假，只是画得有些空洞，像是画者自己心里也描摹不出具体的模样，神形就有些模糊。
　　不算佳作。
　　顾寄青随手放回原位，简单收拾好地面，就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进了浴室。
　　而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弹出一条消息。
　　[夏桥]：卧槽！顾顾！居然有人说你要掰弯周辞白？！
　　“卧槽！周辞白！居然有人说顾寄青要掰弯你？！”
　　周辞白从篮球馆办完事出来，刚走到宿舍楼下，路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附赠了一张白底黑字的截图。
　　[墙墙！绝了！震惊世纪的大消息！我们今天在南区校车站亲耳听到顾寄青说要掰弯周辞白！还是当着周辞白的面说的！好他妈刺激啊！！！]
　　南区校车站？
　　周辞白想起什么，蹙起了眉。
　　电话那头的路平已经恐惧得语无伦次：“老四，怎么办啊！！！该不会等我和陈纪从阿那亚回来你已经弯了吧？！”
　　说的什么屁话。
　　周辞白眉头蹙得更深了：“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这次不一样！”路平嗓门都高了八度，“这次可是顾寄青！直男杀手顾寄青！”
　　周辞白依旧无动于衷。
　　路平急了：“那数学系的贺敞之你总认识吧？就理学院篮球队的那个？”
　　“认识，怎么了。”
　　周辞白随手刷开门禁。
　　路平连忙道：“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本来之前有女朋友，都快订婚了，结果就因为和顾寄青同宿舍一年多，硬是被掰弯了，现在手也分了，柜也出了，前段时间当众给顾寄青表白还被拒了！你就说他惨不惨！”
　　路平说得心急如焚，火烧火燎，生怕不能引起周辞白的高度重视。
　　周辞白却只是一脸冷漠：“也没多惨。”
　　路平：“？！这还不惨？！”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不知道约束自己的感情，属于自作自受。”周辞白向来看不起这种对待感情不能从一而终的渣男。
　　路平却忍不住替贺敞之辩白道：“那也不能这么说，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而且长成顾寄青那样，还住一个宿舍，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多撩几下，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呀！”
　　“有女朋友的人还能被掰弯，怎么看都不正常。”周辞白丝毫没有被说服。
　　路平简直要被他的直男脑袋急死了：“你别不信！就大一迎新晚会，你有事没去那次，顾寄青上台表演了，真的美得跟个天仙似的，我一个直男看了心脏都砰砰跳，贺敞之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都能着了他的道，你一个纯情处男再不防患于未然，什么时候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路平直接急出了三连单押。
　　周辞白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今天先是被一个不认识的大一学弟堵着表白，然后又亲耳听到有人说掰弯自己，现在还被路平拉着说个没完，心情难免有些不悦，
　　而且他不歧视同性恋，但是极度排斥任何试图和他有非常态接触的同性，甚至只要想一想，就会产生控制不住的厌恶和反感。
　　所以觉得路平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再说一个男人再天仙能天仙到哪儿去。
　　周辞白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校车站瞥到的那一眼，虽然没看到对方的脸，但印象里除了身材清瘦细长些，皮肤白得过头些，手指修长好看些，下巴精致尖巧些，声音慵懒温柔些，毫无特别之处，根本没有路平说得那么夸张。
　　于是在宿舍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语气带了些冷淡不耐：“放心，我笔直，掰不弯，也没觉得他有多……”
　　好看。
　　周辞白话没说完，生生顿住。
　　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挂在门后的一有些眼熟的及踝白色面包服随之应声落地。
　　浴室门正好也被推开，身形单薄的青年从里面走出，只松松穿了一件衬衣，沾了水汽，略微贴身，平直凹陷的锁骨显得愈发支棱清晰。
　　下摆却空空荡荡，腰身彻底藏于其中，裸露在外的双腿纤长得没有一丝赘余，连带着过于瘦削的脚踝，整个人看上去薄得厉害。
　　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完全掌控，然后再在苍白脆弱的肌肤上留下经久难消的红。
　　而对方抬眸朝他看来时，恰有水珠从额发滴落，攒在睫梢，浸湿眉目，晕开眼角那粒殷红的朱砂痣，是薄寒月光般的清绝。
　　所有一切都和周辞白记忆深处那个画面完美重叠。
　　以至于他的大脑骤然触礁，短暂抛锚，只剩下胸腔内海浪翻涌，风卷呼啸，一声一声，重鼓捶捶。
　　直到电话那头路平扯着嗓子喊了句“人呢”，周辞白才猛然回神。
　　然后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脑子里立马像是炸完了全北京所有烟花厂，疯狂的噼里啪啦之后，只剩下一片剧烈轰鸣的空白。
　　只来得及凭借本能“砰”地一声重重带上房门，然后紧紧握着门把，感受着自己猛烈发烫的耳根和疯狂起伏的心跳，想。
　　果然，也没有多好看。


第2章 宿舍
　　的确没有多好看。
　　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刚才那种反应，只是因为对方的眼睛和眼角那粒红痣和他记忆中的那人太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所以才一时恍了神。
　　只要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个男人，还是说过掰弯自己言论的男人，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
　　周辞白非常笃定。
　　然后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顾寄青松松裹了件外套站在门后，眼角微扬，泪痣明晃。
　　周辞白：“……”
　　“啪”的一下，手抖挂了电话。
　　·
　　好在重新而至的铃声很快把周辞白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是，老四，我跟你说着顾寄青呢，你突然挂我电话是怎么个情况？！”路平质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嘹亮，且穿透力十足。
　　而周辞白理智回笼后，表情也终于讯速恢复镇定，看着面前极度疑似顾寄青的人，语气带上意有所指的冷淡：“没怎么，就是宿舍有其他人。”
　　“其他人？”
　　路平愣了一下。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老大出国留学了，他和陈纪在外面旅游，只剩下周辞白因为篮球赛训练的原因留了下来，除此之外哪里来的其他人。
　　不对，等等。
　　“我想起来了！”路平一拍脑袋，“我去，差点忘了，前几天阿姨来提过一嘴，说有个数学系的要搬到我们宿舍来，但是当时我和陈纪正打团呢，没注意，后来忙着准备出去玩，就忘告诉你了！”
　　周辞白瞬间黑下了脸。
　　路平对此却一无所知，语气甚至还兴奋了起来：“怎么？你见到新室友了？已经搬过来了？人怎么样？高不高？帅不帅？会不会打游戏？叫什么名字？”
　　自从其中一个舍友出国后，紫荆公寓1号楼314就常年陷入了吃鸡三缺一的状态，因此路平异常激动，声音大得方圆三米全能听见。
　　而周辞白只是黑着脸，一言不发。
　　倒是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顾寄青缓悠悠地扔出七个字：“会打游戏，顾寄青。”
　　“？”
　　即使隔着无限电波，顾寄青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
　　短暂的沉寂。
　　“老四，刚谁在说话，他在说什么，他说的那个名字是我以为的那个名字？是我幻听了，还是我理解错意思了？”路平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已经有些呆傻。
　　周辞白冷漠开口：“字面意思，理解就行。”
　　“……”
　　漫长的沉默。
　　“哎呀，我在海边信号不好，听不见你们说话，挂了，啪——”
　　果断又清脆的结束声，然后就是无限的忙音。
　　周辞白：“……”
　　他觉得路平可以直接就海埋了。
　　而顾寄青看着周辞白越来越黑的脸，才发现原来之前在校车站遇上的男生就是周辞白，难怪当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恐同遇上天然弯，的确不太方便。
　　不过事已至此，觉得不方便也晚了。
　　顾寄青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怕新室友误会，于是抬头看向周辞白，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之前在校车站说的话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但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希望你别在意。”
　　他说得客气有礼。
　　周辞白的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清大的宿舍管理制度一向严格，无论是申请退宿还是换宿，都有明确的规章流程，一旦办完手续，就不可能再由着个人意志随意改变，他在意也没用。
　　所以他要和一个Gay，一个说过要掰弯自己的Gay，一个说过要掰弯自己自己还觉得他和女神很像的Gay，住在同一个宿舍，朝夕相处，共同生活，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从小形成的家教和修养又让他没法当场撒泼打滚不接受，于是就只能强摁着烦躁，冷着脸，不算愉快地垂眸看着顾寄青。
　　顾寄青也就抬着眼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赤裸而直接的对峙，像是意味不明的宣战。
　　顾寄青甚至做好了周辞白直接拎着他的东西丢下楼去的准备。
　　然后周辞白就伸手彻底推开了门，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路过，径直走入，停到空床前，抬手搬下了一堆让顾寄青分外头疼的重物，转身上了阳台。
　　顾寄青侧回身，微扬了下眉梢。
　　他倒是没想过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周辞白本身五官生得锋利深邃，是让人难以亲近的高冷长相，但是这一板脸，一搬东西，一转身间，眉眼间无意流露出的那股不开心，竟像孩子般的生闷气。
　　而即使是在生闷气，也依旧迫于修养或天性使然，让他不得不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像个绅士世家培养出来的有点脾气却已经很乖的小孩。
　　很乖。
　　想不到自己不久之前还用充满攻击性的顶级Top来形容这人，现在就用上了很乖，顾寄青微勾了下唇。
　　然后重新转回身，准备关门，却正好看到了门背后贴着的[宿舍大事纪备忘录]。
　　第三行明晃晃写着：2021年12月31日，周小白19岁生日。
　　“原来是弟弟。”
　　难怪这么乖。
　　顾寄青轻点了下头。
　　其实再正常不过的语气，但他声线偏浅，又裹着南方软调的慵懒，一声“弟弟”在唇齿间打了转，就莫名变得黏稠起来。
　　本来好好搬着东西的周辞白手上突然一滑，然后很快稳住，板着脸，恢复冷酷：“没差多少，不用叫弟弟。”
　　小孩子都不喜欢被说年纪小。
　　可以理解。
　　顾寄青又点了点头：“行，辞哥。”
　　于是刚刚稳住的周辞白再次打了滑。
　　顾寄青连续听见两次动静，有些不解地回过头，就看见周辞白搬着东西的指节已经收紧，手背隐隐涨起青筋，耳根也泛起莫名的红意。
　　一副想要直接撂挑子走人，却又为了绅士风度不得不克制着冲动继续忍耐的样子。
　　仿佛一个被调戏后忍辱负重的良家妇女。
　　顾寄青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个比喻，低头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却正好滑进了周辞白的耳朵。
　　周辞白耳根的红意瞬间增加，直接重重放下最后一箱东西，转身看向顾寄青，冷着脸，正想开口说什么。
　　顾寄青就又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忘记带沐浴露和洗发水了，可以先借一下你的吗。”
　　他是莲花瓣形的眼睛，直至眼尾处才细长上扬，平时眼睑总是懒洋洋地微垂着，就有种似睨非睨的媚。
　　但掀起眼睑看人时，弧度又变得饱满，衬着含水般剔透眸子，仿佛满心满眼都装着对方，显得无辜又单纯，让人不忍心拒绝。
　　话已经到了嘴边的周辞白：“……行。”
　　“谢谢。”
　　顾寄青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剩下周辞白独自站在原地，等水声传来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本来应该说出口的那句“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分寸”，眉宇间顿时浮出一层浅薄的恼怒。
　　手机又一直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他有些烦躁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微信一看，宿舍群里，两个罪魁祸首的头像正蹦跶得欢腾。
　　[路见不平一声吼]：哥，周哥，白哥，辞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忙着打游戏，不该忘记告诉你，更不该这种时候扔下你一个人和顾寄青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路见不平一声吼]：但是你生我气不要紧，要紧的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清白了！
　　[Ji Chen]：那不能，你忘记当年军训隔壁连有一个挺漂亮的小0给我们老四送水，然后老四转头就申请去特训营扛沙袋的事了
　　[Ji Chen]：还有之前那谁追老四，就摸了一下老四胳膊，老四回来差点没洗秃噜皮，然后整整一个月没出门
　　[Ji Chen]：要是这种立志要为女神守节到死的男德班优秀处男都能被掰弯，我把脑袋割下来给顾寄青当球踢
　　谁是男德班优秀处男了。
　　周辞白没好气地发出几个字：[你们是不是闲]
　　而他一出现，群里顿时更热闹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老四！！！你终于来了！！！你刚才一直不出现，我还以为你被顾寄青给吃了！！！
　　他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能被怎么吃了？
　　周辞白忍着骂人的冲动，飞快打字：[行了，顾寄青说了，校车站的事是误会，你们能不能别有完没完]
　　当然不能。
　　[路见不平一声吼]：不是，他说误会就误会？你好歹也是个顶级渣男必备硬件全部都有的绝世富二代，能不能别这么单纯！
　　[Ji Chen]：确实，他要真想掰弯你，也不可能明知道你恐同还当着你的面承认
　　[路见不平一声吼]：尤其面对这种高段位妖精，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Ji Chen]：不过他对你有没有想法，其实也很好看出来
　　很好看出来？
　　周辞白皱起眉。
　　[Ji Chen]：比如最简单的，普通人相处，肯定都会注意一下言行举止，但是有其他想法的就会故意制造一些暧昧
　　[Ji Chen]：就像你知道我是怎么确定我对我女朋友和对其他女生想法不一样的吗
　　周辞白除了初三时候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从来没谈过恋爱，哪知道这些。
　　好在陈纪也没打算卖关子。
　　[Ji Chen]：其实就是毕业旅行的时候，她忘带洗发水了，来借我的，洗完头我们就一起去客厅看电影，当时她就坐我旁边，没吹头发
　　[Ji Chen]：我就突然发现，明明用的同样的洗发水，怎么在她身上就香那么多，而且衣领打湿后，脖子怎么那么白，那么细，那么好看，看得我心脏一个劲扑通扑通直跳，我就知道，完了，我肯定爱上她了
　　[Ji Chen]：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辞白：[？]
　　[Ji Chen]：后来我们在一起后，她才给我说其实当时她早就喜欢我了，但不好意思挑明，就故意那样来试探我，没想到真有用
　　[Ji Chen]：所以有没有那种想法，其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洗发水，衣领，脖子？
　　周辞白似乎想到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浴室门就再次被打开。
　　顾寄青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和亚麻色家居裤，擦着头发，走到他跟前，漫不经意问了句：“卫生间里有条黑色内裤落在地上了，是你的吗？需要重洗吗？”
　　平时被忽略无视的橙花味道此时此刻润在空气里，萦绕在周辞白鼻尖，显得浓郁又温柔。
　　乌黑的发丝吸饱了水珠，贴在细长的脖颈上，打湿衣领，显出颈窝处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和蛰伏其下浅青色的脉络，让人忍不住有一种强烈地想要咬上一口的欲望，甚至为此心跳加速。
　　所以洗发水，衣领，脖子，心跳加速。
　　“……”
　　艹！
　　周辞白“蹭”的一下站起了身，然后飞快扔出一句“我去买个东西”，就涨红着耳根，迈着两条长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像是再晚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而顾寄青看着突然被重重摔上的房门，有些不解地挑了下眉，自己刚才有说什么做什么吗？
　　没有啊。
　　可能真的很恐同吧。
　　看来以后还得多注意点。
　　想着，顾寄青放下毛巾，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随手捡起浴室地上的内裤，准备扔进一个从未用过的盆里。
　　结果刚刚捡起，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然后本来折回身想说些什么的周辞白就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看着自己那条被顾寄青拎在手里的黑色内裤。
　　三秒后，咬着牙，爆红了整个脖颈。


第3章 爬床
　　“顾寄青！你……”
　　周辞白本来是想折回来问问顾寄青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牌子和味道有没有什么要求，但是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内裤正勾在顾寄青的指尖。
　　一种极为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蔓延了全身。
　　以至于他平时再敏捷不过的思维通道直接拥堵，只能紧紧攥着门把，红着耳朵，羞愤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指责的话。
　　倒是顾寄青跟个没事人似的，朝他抬了下指尖，眨了下眼：“你的？”
　　他的手指格外细长，戴着乳白色的薄乳胶手套，有种莫名的禁欲感，却让指尖懒散勾着黑色布料的动作显得愈发像是挑逗，甚至有些情色的味道。
　　周辞白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事，连忙一把抢回，手忙脚乱地往洗衣盆里塞，企图用其他衣物把这片说小也不算太小的布料完全掩盖起来。
　　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没想到看上去挺高冷薄情的一个大男生，竟然会因为一条内裤就脸红成这样。
　　看来新室友会比想象中的好相处。
　　顾寄青微弯了唇。
　　刚刚把内裤成功塞到脏衣服最下面的周辞白一转身就看到了这个笑，立马沉下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寄青眼底还带了些笑意，“就是觉得挺好。”
　　挺好？
　　什么挺好？
　　周辞白听到这两个字，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瞬间联想到刚才的事情，一口气立马梗上心头，刚准备发作。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撞上了顾寄青那双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又不高兴了的无辜又不解的眼睛，那些发作的话语瞬间就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能强忍住心里那个不太礼貌的音节，咬着牙，扔出一句“我去买东西”，就再次夺门而出。
　　而顾寄青也再次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自己刚才又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
　　不过宿舍门的质量倒是挺好。
　　·
　　周辞白一路埋头飞快走下楼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才拿出手机，迅速输入：[一个Gay看完直男的内裤说挺好是什么意思]
　　答案弹出：[表示对你的尺寸很满意]
　　“……”
　　艹。
　　周辞白终究还是在心里说出了那个不太礼貌的音节。
　　他本来觉得就算有Gay住进自己的宿舍，但只要对自己没那种想法，双方行为举止都注意一点，也不算大问题。
　　但现在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正常男人，哪怕是Gay，只是要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说些掰弯不掰弯的话？又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衣衫不整，还用那种不正经的语气叫别人弟弟或哥哥？
　　更不可能随便碰别人的内裤，还夸挺好。
　　周辞白思考这些的时候，全然无视了平时路平和陈纪经常洗完澡连衣服裤子都不穿，有事求他也是一口一个哥哥弟弟，内裤更是满天乱飞的事实，满脑子只有顾寄青说的“挺好”那两个字。
　　然后觉得耳根子烧得厉害。
　　他不至于自恋到觉得是个Gay就得喜欢自己，只是顾寄青的一言一行，确实都让他感觉到很不自在，不自在到了浑身都泛着燥。
　　可是偏偏人家又没真的过界，他总不能凭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感觉就腆着脸非说人家想掰弯自己。
　　想着，微信正好弹出一条@提示。
　　周辞白划开一看，还是宿舍群的消息。
　　[路见不平一声吼]：@老四，我把参考资料给你找来了！你快看！
　　周辞白现在没心思学习，正想略过。
　　下一秒屏幕就弹出：[群文件——好0必备指南：如何掰弯一个直男]
　　“……”
　　短暂的停顿。
　　周辞白打开了文件。
　　[第一条：首先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你试图掰弯他的想法，否则必然会招致反感，如对方已经察觉，一定要尽快解释。]
　　刚刚听完顾寄青解释的周辞白：“……”
　　[第二条：在对方没有防备的基础下，用一些看似正常实则充满小心机的性感小部位，去试探对方，观察对方反应（举例露脚踝，露小腿，或者擦头发露脖子）]
　　刚刚看完顾寄青脖子的周辞白：“……”
　　[第三条：如果第二条见效，可以再加一些言语上的玩笑试探，比如夸赞对方的身材或者硬件条件，继续观察对方反应]
　　刚刚被顾寄青夸完挺好的周辞白：“……”
　　[第四条：如果第二条第三条对方都有明显反应，那么恭喜你，目标人物极大可能被攻略成功（过于激动的逃避或排斥反应也算正面反应，毕竟恐同即深柜，真的直男只会无动于衷），所以接下来可以假装无意地向对方进行身体邀约，刺激对方的身体欲望]
　　刚刚在顾寄青面前落荒而逃的周辞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恐同即深柜？
　　恐同就是恐同，哪儿来的什么深柜？
　　这种一看就是智商检测机的情感攻略，傻子才会信。
　　本来看着前三条还觉得可能有点参考价值的周辞白直接退出文件，冷着脸，飞快回道：[行了，别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做，该怎么样怎么样，该干嘛干嘛，别没事找事，顾寄青又不能把你们吃了]
　　发完，摁掉手机，周辞白也稍微冷静了些。
　　确实，顾寄青又不能把他吃了。
　　而且顾寄青做的那些事如果换成路平陈纪的身体和脸，就是大学男生在宿舍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也挑不出不对。
　　但就是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出来，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想着，周辞白又有些烦了，索性懒得再想，收起手机，到旁边教育超市给顾寄青买了两瓶洗发水和沐浴露，就往宿舍走去。
　　反正他也不可能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对一个男人有欲望，那顾寄青爱怎么样怎么样。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就都能忍。
　　然后刚一开门，就看见顾寄青正踮着脚，抬着手，试图把一个27寸的RIMOWA放到衣柜顶端。
　　顾寄青个子并不矮，估计有一米八的样子，但人单薄得厉害，胳膊抬起时，袖子顺着往下滑落，露出雪白伶仃的一截儿，像是一个不注意就要折了。
　　于是箱子将将一晃，周辞白还没来得及思考，就飞快往前跨了两步，越过顾寄青，抬手替他抵住了箱子。
　　年轻男生刚刚运动过后的烘暖气息和浅淡的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突然将顾寄青整个笼住。
　　顾寄青本能转身，发梢掠过周辞白的鼻尖，某种若有若无的凉意就顺着擦过了周辞白的唇角。
　　轻轻一下，稍纵即逝，仿佛错觉。
　　周辞白瞬间像是浑身过了电一般，烫得直接飞快往后退了一步：“你……”
　　“怎么了？”
　　不等周辞白说完，顾寄青就抬眸看向了他，眼睑微掀，显出眼型中部饱满的弧度，流露几分无辜而不自知的茫然。
　　周辞白羞愤指责的话语一下就又卡在了喉咙里。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
　　每次顾寄青说完一些轻浮的话，做完一些轻浮的举动，就会流露出这种眼神，让周辞白产生一种一切都只是他自己想法太龌龊的错觉。
　　偏偏刚才又是他主动凑过来的，顾寄青只是正常的本能反应，怎么怪都怪不到对方头上。
　　周辞白再羞恼，再生气，也只能生生忍在原地，看着顾寄青，咬着牙，对视半晌后，憋出一句“你下次有东西要搬跟我说一声”，就转身“砰”的一声，重重带上了浴室门。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来。
　　顾寄青觉得有些不太理解。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红耳朵红脖子还情绪激动？是不是身体或者神经哪里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过自己贸然提出这个建议好像也不太礼貌，还是等个合适的机会吧。
　　毕竟今天忙里忙外，也实在有些累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熬出了骨头缝里的困乏和倦意。
　　顾寄青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就换了睡衣上了床。
　　他的床在进门左边靠阳台的位置，旁边就是周辞白，而周辞白的床位旁边是宿舍吊灯的开关和饮水机。
　　顾寄青在以前的宿舍就是睡的那儿。
　　因为他脾气好，开灯关灯还有帮忙接水，从来不会不耐烦，现在蓦然换了床位，还有些不习惯。
　　其实顾寄青是个不喜欢改变的人，因为他总是很难改变过往的习惯。
　　可是偏偏他又总是会遇上这样那样的改变。
　　于是习惯改变，也成了一种习惯，倒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路灯光亮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一室静谧，只能听见浴室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顾寄青很快就入了梦乡。
　　他长了一副眠浅的多病多愁样，但实际总是睡得很沉。
　　只是夜里会多梦，反反复复在梦里出不来也进不去，经常醒来时，要停下思考许久，才能恍惚想起来自己是谁，现在在哪儿，又是什么时候。
　　而梦里总是那些没有新意的恼人的事情。
　　等顾寄青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热得厉害，头也昏，口也干。
　　他微皱着眉，坐起身，想了半晌，像是也没回过劲，只觉得暖气开得太热，于是凭借本能，蹬了裤子，再半闭着眼，摸索着下了床。
　　然后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反手把杯子放回桌上，就攀着爬梯，重新上了床，却发现被褥并不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被子去哪儿了。
　　他跪在床单上，迷糊着眼睛，想去摸索被褥的边沿，脚踝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炽热的滚烫感瞬间包裹住脚踝，捏得紧而用力。
　　顾寄青愣了愣，谁在抓他。
　　他有些懵懂地抬起眼，然后就对上了床里侧周辞白同样有些懵逼的视线。
　　顾寄青茫然地眨了下眼睫。
　　周辞白指尖瞬间不自觉地再次收紧。
　　眼前的人正跪在他的床上，上半身凌乱地穿着件真丝睡衣，腰部略塌，显出饱满的臀部曲线，两条腿映着窗外漏进来的熹光，白生生的晃眼。
　　处处透着勾引人的味道。
　　却偏偏用一双纯而媚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你，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
　　手里的触感则和想象中完全一样，纤细脆弱，轻轻一握，就能完全掌控，像是薄胎瓷器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呵护，又忍不住想摧毁。
　　薄薄的蚕丝被也在冬日天光微亮清晨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那一瞬间，周辞白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第四条，假装无意地向对方进行身体邀约，刺激对方的身体欲望。
　　如果当面挑衅掰弯是误会，擦头发露脖子是偶然，帮他捡内裤是出于好心，嘴唇亲到额头是巧合，那现在这样衣衫不整地主动出现在他的床上，还能怎么解释？
　　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涨红着脸，紧紧捏着顾寄青的脚踝，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地挤出一句。
　　“顾寄青，我对男人没兴趣。”


第4章 脚踝
　　突如其来的一句性向坦白，加上脚踝处的痛意，顾寄青终于回过了神。
　　原本有些涣散茫然的视线缓慢聚焦后，恰好就看到了那个明显的弧度。
　　顾寄青微顿。
　　他倒也没什么多的想法，毕竟现在已经算清晨，这个年纪的男生在这个时候有点反应也很正常。
　　不过隔着被子都能看出来弧度，说明硬件条件的确优越，难怪那些Bottom明明知道他恐同，还是前赴后继地上赶着表白。
　　的确算得上Gay圈天菜。
　　但很可惜，并不是他的取向偏好。
　　顾寄青从周辞白的神情语气还有紧紧抓着他脚踝的动作，大概判断出对方应该是误会了些什么。
　　于是短暂的斟酌后，他礼貌又温和地解释道：“很抱歉，我之前的床位和你现在的一样，因为第一天搬过来，还没习惯，所以走错了，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担心。”
　　又是没有别的意思？
　　说想要掰弯自己是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大清晨的不穿裤子爬错床还是没有别的意思，那到底怎么样才算有别的意思？
　　周辞白对于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反应这件事非常不能接受，抓着脚踝的力度没有松下，神情依旧不怎么友善。
　　也是，这种空口无凭的说辞确实不怎么有说服力。
　　顾寄青觉得这件事的责任主要还是在自己，语气就难得地带了些正经：“你确实很有魅力，我也的确喜欢同性，只不过我更喜欢斯文稳重的年上同性，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追求或者骚扰你。”
　　顾寄青有一种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的特质，尤其是在那双黑得剔透的眸子认真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他说什么肯定都是对的。
　　而且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这样的话也已经说得足够直接足够明白。
　　但周辞白神情并没有好上太多，像是听见了这些话后，依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顾寄青以为他还是不太相信，于是为了让自己的解释听上去更真实可信，微忖之后，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太类似于大型犬的男生。”
　　大型犬？
　　什么意思？
　　周辞白本来还在想着其他事，听到这句话，微蹙起了眉。
　　顾寄青认真解释道：“因为怕疼。”
　　怕疼？
　　难道顾寄青有什么童年被家暴的经历，所以对体型太大力量太悬殊的男性有阴影？
　　周辞白一时没明白过来，眉头蹙得更深了。
　　然后一阵狂风吹过，冲开了没捎紧的阳台门，寒流灌进屋内，鼓起顾寄青的衣摆，露出那截原本藏匿起来的极薄腰身，像是一握就会断。
　　而阳台上的晾衣绳也随之剧烈晃动，昨天晚上刚洗完的那条黑色男士内裤跟着衣架“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所以，他，顾寄青。
　　大尺寸，腰薄。
　　体型大，怕疼。
　　艹！
　　十分钟后，紫荆公寓1号楼314，再次传来了“砰”的一声摔门声。
　　·
　　“卧槽！顾顾，你真这么给他说的啊？！”
　　食堂里，夏桥听顾寄青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举着叉子，一个劲儿跺脚，整个人写满了兴奋和激动。
　　顾寄青卷着盘子里的意面，答得淡然：“嗯，有的事还是直接说清楚比较好，编谎话也不如直接说实话。”
　　“但你这实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吧！”夏桥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八卦光芒，“那你说完后，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说那这样最好，以后大家都注意保持分寸，井水不犯河水，当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就好。”
　　然后就跑了。
　　想到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周辞白瞬间羞愤得红透整张脸，脖颈上的青筋都已经暴起，还要努力克制情绪，试图冷静和自己交谈，结果最后还是没忍不住，随便裹上外套就夺门而出的样子。
　　顾寄青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负人。
　　夏桥却轻哼了一声：“他也就现在这么说说，等过两个月，我看他打不打脸。”
　　他从初中开始和顾寄青就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对顾寄青的魅力有种盲目自信。
　　在他的认知里，但凡和顾寄青接触超过十天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对方三观健全，就不可能有不喜欢顾寄青的，哪怕是恐同直男也不可能例外。
　　想到这儿，夏桥突然凑近了脑袋，朝顾寄青眨了下眼睛：“但是你真的对周辞白没意思？”
　　“嗯。”顾寄青毫不犹豫，“怎么了？”
　　听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夏桥失望地“啧”了一声：“太可惜了。”
　　顾寄青停下卷意面的动作，抬眸看向了他。
　　夏桥连忙眉飞色舞地比划道：“你看，就他那身材，他那长相，他那家境，大学整整一年还零绯闻，不比贺敞之那个弯装直的狗东西强一万倍？要不是恐同，简直就是我们Gay圈天菜好不好，而且你知道有多少小0日日夜夜为他心碎吗？所以要是你能拿下他，绝对是我们清大基佬的毕生骄傲！”
　　而清大基佬毕生骄傲预备役听完这一大段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卷起意面，然后轻飘飘地答了八个字：“直男掰弯，天打雷劈。”
　　“……”
　　短暂的沉默。
　　“你说得对。”
　　“还是先吃饭吧。”夏桥看出顾寄青确实没什么意思，也就没了八卦兴致，一边低头刨着饭，一边把一个粉色保温桶推到顾寄青跟前，“我待会儿还要回去赶素描作业，你帮我投喂一下沈老大。”
　　夏桥说的沈老大是以前在南雾实外的学长，沈照。
　　初中时候顾寄青和夏桥因为都偏清秀瘦弱，长相有些女孩气，受过一段时间男生的欺负，全靠沈照出头教训了一顿那些臭男生，才慢慢好起来。
　　后来即使知道了顾寄青和夏桥都喜欢男生，沈照一个大直男也不在意，还是经常护着他们。
　　再后来又都直升实外高中，再先后考上清大，三个人的关系就一直很好。
　　尤其是夏桥，最黏沈照，帮忙做爱心便当和投喂零食都是常有的事。
　　难得他有事不能亲自去，正好周末，顾寄青也没什么事，就顺口应了下来。
　　而当他拎着夏桥的粉色爱心保温桶走到篮球馆门口时，就听到了沈照累得喘气的声音。
　　“不行了，小周，你这个打法谁跟你玩啊？每次进攻都跟拼命一样，再不休息会儿，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沈照虽然算不上体格顶级出色的类型，但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身体条件和运动能力绝对说不上差，能把沈照逼成这样的，顾寄青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一抬眸，果然看见了周辞白。
　　应该是刚组织过一轮进攻，球场上其他人或瘫在地，或扶着腿，气喘吁吁，只有周辞白还在面无表情地拍着球往自己的半场带，等到了中线，随手一抬。
　　三分，完美命中。
　　“艹，周学长，你真不是人。”说话的男生顾寄青也认识，是以前实外的学弟，叫陈逾白。
　　印象里以前还是校篮球队的人，结果这会儿也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学长，你今天这打法也太恐怖了吧，是在哪儿受什么刺激了吗？那也不能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啊。”
　　周辞白的确有浑身的燥意发不出去，但还不至于迁怒篮球队的人，看大家这样，顺势收起球：“行，那大家先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继续。”
　　说完，拿起篮球场边的毛巾准备擦汗。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懒洋洋地看着他的方向。
　　周辞白瞬间板起了脸。
　　早上才说了以后要保持距离，中午就追到篮球场送饭，顾寄青到底有没有分寸感。
　　他冷着脸，刚准备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欣喜的一声：“顾顾，你怎么来了？”
　　而顾寄青的视线也已经从他身上移开，冲着正朝他快步走来的沈照，露出一个在周辞白眼里异常温柔的笑容：“给你送饭。”
　　差点就把那句“我不需要别人送饭”说出口的周辞白：“……”
　　三秒后，冷漠转身。
　　他本来就不需要别人送饭。
　　不是给他送的，那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顾顾是个什么叫法。
　　周辞白听着这个明显带着亲昵意味的称呼，那股不舒服的情绪莫名又堵了上来，索性捡起球，重回球场，每一下攻势都更躁了。
　　篮球一下一下砸着地面，间歇伴随着篮筐受到撞击猛烈晃动的声音，宣示着年轻雄性生物发泄不完的荷尔蒙和体力。
　　汗水顺着线条完美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青年微蹙着的锋利眉眼显得愈发富有攻击性。
　　如果是别人，顾寄青一定会习惯性劝说对方休息，再问一句对方需不需要水或者其他补充体力的东西。
　　但现在只是想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辞白既然已经明显表现出恐同倾向，自己就应该保持距离，不要给对方徒增误会和困扰。
　　于是顾寄青就只是跟着沈照在篮球场边选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沈照一边吃着夏桥做的爱心便当，一边问着：“顾顾，贺敞之那事你解决了吗？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换宿舍了。”顾寄青答得随意，试图一笔带过。
　　沈照闻言却还是皱着眉抬起了头：“换宿舍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给我说一声？那么多东西你搬得动吗？而且新室友看没人帮你搬宿舍，以为没人给你撑腰，欺负你怎么办？”
　　沈照被叫沈老大，就是因为三个人里年纪最大，又爱操心。
　　顾寄青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哥，我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不至于。”
　　“那能一样嘛，你长得就是一副想让人欺负的样子，下次有事必须告诉我或者夏桥。”
　　沈照从中学开始就拿顾寄青当自己弟弟一样护着，本来贺敞之的事，他没能去教训对方一顿就还憋着气，现在又听到顾寄青自己偷偷搬了宿舍，神色就严厉了些。
　　顾寄青知道他爱操心，笑了下：“行。”
　　而周辞白刚投完一个篮，回身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略带着年长者的威严和关心，一个低头笑得乖顺而轻柔，连眼角那粒原本明艳逼人的红痣都显得柔和起来。
　　然后周辞白莫名地就想起了顾寄青说的那句“我更喜欢斯文稳重类型的年上同性”。
　　斯文，沈照是金融系的，长得也偏俊秀，穿上西装，应该挺斯文败类的。
　　稳重，周辞白和对方接触不太多，但印象里确实是一个还算稳重的人。
　　年上……
　　就比自己大两岁，比顾寄青大一岁，算什么年上。
　　而且顾寄青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对谁都露出那种笑。
　　周辞白也不知道今天的火气从哪里来的，反正浑身憋得难受，直接三步快跑，起身一跃，又是一个充满宣泄意味的暴力扣篮。
　　篮球落地，周辞白带球返回半场。
　　但顾寄青爱对谁笑对谁笑，跟他也没关系。
　　反正他和顾寄青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两个人之间能保持多远距离就保持多远距离，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谁也别打扰谁，谁也别给谁添麻烦，当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就行。
　　想着，周辞白又是一个迅猛助跑，准备起跳，然后旁边就传来了格外心疼的一声质问：“顾顾！你这脚踝是哪个臭流氓抓的？！看看这五个手指印，都抓青了！”
　　于是在篮球队向来以运动天赋著称的周副队长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咔”的一声，重重崴了脚。
　　五分钟后，场馆内就响起了队医慢悠悠的声音：“你们谁认识周辞白的室友，能不能通知他们来接一下，我有些注意事项要交代。”
　　而他唯一一个还留在学校的室友则在听见动静后缓缓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抓脚踝的臭流氓本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命犯太岁。
　　作者有话要说：
　　《保持距离》《不添麻烦》《太岁：你只是犯了爱情的罪》


第5章 洗澡
　　犯不犯太岁不知道，反正周辞白这次脚踝伤得还挺麻烦。
　　“48小时内右脚不能活动，72小时内坚持冷敷，一个星期内缠好弹力绷带注意静养，路哥和陈哥都不在，这两天就只能先拜托学长你了。”
　　“但顾顾你也别累着自己，有什么事就找我或者陈逾白，还有要是抓你脚踝那臭流氓再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别自己忍着，听见没？”
　　陈逾白和沈照帮忙把周辞白送回宿舍后，匆匆交代了几句，就又赶回去准备下午的训练赛了。
　　只剩下早上刚刚说好“保持距离，互不干扰”的两人在宿舍里相对无言。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周辞白先板着脸开了口：“陈逾白就是担心篮球赛的事，所以说得比较夸张，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寄青也轻点了下头：“沈哥就是担心我，话说得有点过，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嗯。”
　　周辞白应完，转身接水，然后发现饮水机空了，又想拿包薯片垫一下，然后发现零食箱也空了。
　　“……”
　　再次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顾寄青温声道：“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周辞白：“谢谢，不用。”
　　拒绝得客气而果断。
　　然后就拿起换洗衣服和手机，扶着墙，自己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顾寄青则低头看了眼手机。
　　[沈老大]：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脚踝是不是周辞白弄的？
　　[沈老大]：别不承认，那么大爪子一般人可长不出来
　　[沈老大]：他人是不错，但恐同这种问题不是人不错就可以解决的，你要是受欺负了别好脾气忍着，直接给哥说
　　[沈老大]：还有，恐同即深柜，你长那么好看，小心别被他占便宜了
　　顾寄青觉得沈照有些多虑。
　　周辞白恐同成这样，还能克制住情绪主动帮他搬东西、买洗发水、放行李，那能做出的最过分的事大概就是咬牙切齿地叫他一声“顾寄青”了。
　　于是不太在意地回道：[放心吧，沈哥，我们已经说过了保持距离，互不干扰]。
　　他觉得周辞白应该可以说到做到。
　　而浴室里的周辞白也的确秉承着“保持距离，互不干扰”的八字方针，自力更生地以单脚着地的姿态，费力地脱完衣服裤子后，开始拆起右脚的绷带。
　　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则一直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路见不平一声吼]：卧槽，老四，我听陈逾白说你受伤啦？！还是四十八小时之内不能下床的那种？！
　　[路见不平一声吼]：那完了啊！我和陈纪最早也要后天早上才能赶回来，你这不是送上门给顾寄青吃吗！
　　[路见不平一声吼]：完了完了完了，你肯定要不清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翻来覆去，跟个复读机似的，吵得周辞白头疼。
　　他实在没忍住，保持单脚支地的姿势，拿起手机回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事]
　　路平秒回。
　　[路见不平一声吼]：你的终身大事和人身清白怎么就不是正事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你没听说过趁你病要你命嘛！
　　[路见不平一声吼]：他要是趁你瘸了，帮你脱衣服脱裤子洗澡的时候动手动脚怎么办！
　　脱衣服脱裤子洗澡。
　　想到这八个字，周辞白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顾寄青那只戴着乳胶手套勾着自己内裤的手。
　　“……”
　　艹。
　　回过神来的周辞白在心里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他肯定是被路平传染了，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心，我就算瘸了，也不会麻烦顾寄青]
　　周辞白飞快回完这一句，就扔下手机，转头去拿洗发水，试图转移思绪，然而心虚慌乱之间，右脚着了地。
　　不能受力的脚踝和湿漉漉的地面。
　　一个失衡。
　　砰——
　　浴室里传来了超过80公斤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浴室里一丝不挂的周辞白和浴室外刚刚准备出门的顾寄青：“……”
　　又一次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顾寄青轻声开了口：“需要帮忙吗？”
　　周辞白本来觉得他就算瘸了也绝对不可能要顾寄青帮忙，尤其是在他什么都没穿的情况下。
　　然而顾寄青下一句就是：“或者我去找别人来？”
　　找别人来就意味着别人会知道，而据周辞白了解，他们宿舍楼这群男生嘴上没一个把门的。
　　也就是说他光着身子在浴室摔倒的事情，大概率明天就会伴随着一些裸照传遍整栋宿舍楼。
　　于是艰难的抉择之后，还没打算社死的周辞白最终视死如归地挤出八个字：“你等下，我围条浴巾。”
　　而一条浴巾的大小对于一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来说，除了遮盖关键部位，基本于事无补。
　　顾寄青推开门时，就看见了周辞白常年户外运动养成的健康肤色，倒三角的黄金比例，精瘦结实又不过分偾张的肌肉线条，以及垒块分明的腹肌下漂亮流畅的人鱼线。
　　只可惜人鱼线很快就没入了灰色浴巾。
　　而浴巾的主人正屈腿坐在地上。
　　浅栗色的额发被水浸湿，塌下几缕，柔和了原本极富攻击性的眉眼，加上不自觉紧抿的唇角和低垂的眼睫，看上去像一只凶猛漂亮却因为受伤而不得不屈居人下的大型犬。
　　别扭又懊恼，还有些莫名的可爱和可怜。
　　顾寄青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初中时候收养的那只受伤的小萨摩耶。
　　他很喜欢那只萨摩耶，于是连带着对周辞白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他蹲下身，轻按了一下周辞白的脚踝：“有伤到吗？”
　　他按得很轻，周辞白却浑身一紧，但因为对方实在太温柔，因此回答的语气也不自觉温和起来：“没。”
　　“那就好。”顾寄青没有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认真检查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更肿，就抬起头，“那我扶你起来？”
　　因为顾寄青就蹲在他旁边的缘故，这一抬头，一双干净又认真的眸子就直直撞到了周辞白的眼底。
　　周辞白心里“咣”的一下就落了一拍，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会介意肢体接触后，连忙避开视线，低声道：“嗯，麻烦了。”
　　他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两人因为体型和重量太悬殊，而迫不得已进行一些比较过分的身体接触的准备。
　　脑海里甚至浮现出顾寄青白皙纤长的手指按上他腹肌的具体画面。
　　果然，一只手很快就搭上了他的胳膊。
　　肌肤雪白，触感细腻，略微有些冰凉。
　　周辞白瞬间绷起全身神经，屏住呼吸，攥紧了拳，拼命告诉自己无论待会儿顾寄青做了什么，都要保持克制，保持修养，绝对不能失态，也不能应激。
　　然后一张椅子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辞白：“？”
　　顾寄青把他的手搭到椅背上：“你撑着椅子应该就能站起来了，待会儿坐着洗澡也方便。”
　　周辞白：“……”
　　“还有什么问题吗？”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顾寄青，看着周辞白明显卡顿的表情，不解地抬了下眉。
　　“……没。”
　　意识到自己彻底想多了的周辞白连忙撑着椅子准备自己站起来。
　　结果浴室地面太湿滑，椅子底部又沾了些黏腻的东西，他用力一撑，椅子瞬间往一旁滑去，重心骤然失衡。
　　眼看周辞白就要摔了，顾寄青连忙上前扶住。
　　他虽然瘦，但还算有力，然而两个人的体型和重量实在太悬殊，他这一扶，周辞白虽然被稳住了，他自己却因为承受不住周辞白的重量而往后趔趄了一下，腰窝处就直直磕上了椅背的角。
　　一声闷响，顾寄青轻吸了一口冷气，抓着周辞白胳膊的指节也不自觉收紧。
　　白皙的指尖在浅麦色的皮肤上抓出了深深的红印。
　　一向最讨厌被同性肢体接触的周辞白却浑然不觉，只是连忙稳住身形，搂着顾寄青的腰一把把他捞起，着急道：“没事吧？”
　　顾寄青从小就最怕疼，但是他不至于在一个伤者面前示弱。
　　尤其是这个伤者和自己的关系并算不上友好。
　　于是最难忍的那段痛楚过去后，他就松开了手，然后自然地推了一下周辞白，从他怀里出来，低声说了句“没事”，就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洗漱用品，放在周辞白触手可及的地方，转身出了门。
　　剩下浴室里怀抱骤空的周辞白：“……”
　　艹。
　　为什么他才像是那个想占便宜的意淫狂。
　　而且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在意识到顾寄青并不打算和自己有任何多余肢体接触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好像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失望。
　　甚至顾寄青推开他的时候，他还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但是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他高兴还来不及。
　　肯定是因为这两天事情太多，搞得情绪已经紊乱了。
　　不过顾寄青刚才撞的那一下，到底疼不疼？
　　想完，周辞白就觉得自己想了一句废话。
　　自己早上就抓了那么一会儿脚踝，就留下淤青了，这么娇气的人，怎么可能不疼。
　　但是顾寄青不说，他也不好问。
　　可是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
　　总归周辞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他洗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顾寄青，而一推开门，就看见顾寄青正背对着他，撩起些衣摆，往后扭着腰，似乎在检查伤口。
　　白皙窄瘦的一小截儿，腰窝在衣摆的掩映下，显得精巧又漂亮，只是隐隐透着淤青。
　　周辞白心中一紧，刚想开口，露出的那截腰就被垂下的衣摆彻底遮住。
　　顾寄青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他，随口问道：“脚踝没事吧？”
　　一副根本不想提及这件事的样子。
　　周辞白原本关心的话语就被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有些僵硬的两个字：“没事。”
　　顾寄青也就“嗯”了一声，转回身，对着电脑继续敲起了论文。
　　因为在室内的缘故，他只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柔和了下巴尖巧的弧度，神情也专注沉静，自然而然地就淡去了眼角眉梢那股媚意，整个人显出一种清雅的书香气。
　　突然被冷落的周辞白莫名就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唐突起来。
　　“……”
　　算了，是他自己说的保持距离，互不干扰，那顾寄青不愿意多说什么也很正常。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周辞白心里还是有种奇怪的别扭和不舒坦。
　　等他扶着墙坐回自己座位，发现自己座位边的暖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满了水，旁边还多了袋草莓味的夹心饼干和两个长得很好看的橙子时。
　　那种别扭和不舒坦就更强烈了。
　　肯定是因为愧疚。
　　毕竟顾寄青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
　　想到这儿，周辞白脑子里忍不住就想起了在浴室里他搂着顾寄青腰的那一抱，细得居然抱不满怀。
　　一个大男人，腰怎么能那么细的。
　　周辞白想着，忍不住又往旁边瞥了一眼。
　　室内暖气开得足，所以之前顾寄青穿的都是宽松的衬衣和睡衣，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今天身上的毛衣一直没换。
　　这一看就什么都没看到。
　　周辞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收回视线时又正好看到了顾寄青稍微露在外面的脚踝，接近苍白的肌肤上有鲜明的几点淤青。
　　周辞白：“……”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娇气。
　　那刚才腰上一撞……
　　周辞白的视线又回到了顾寄青腰间。
　　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周辞白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和乱。
　　他索性直接拿出手机，找到隔壁宿舍王权的微信：[你下午回宿舍的时候方便帮我带点东西？]
　　[隔壁老王]：？
　　[White]：治腰的。
　　[隔壁老王]：？？？
　　[White]：？
　　[隔壁老王]：你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年轻轻轻就成了腰不好的人！！！
　　[White]：……
　　周辞白握住手机，深呼吸出一口气，他觉得全世界可能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然后努力克制情绪，尽力平静地打出五个字：[给顾寄青的]
　　[隔壁老王]的问号瞬间打满了整个屏幕。
　　[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顾寄青？！
　　[隔壁老王]：你个狗东西对人家理院院花做了什么？！
　　[隔壁老王]：我给你说人家人特别好！！！你要对他做了什么！！！我第一个不允许！！！
　　“……”
　　什么东西？！
　　周辞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现在这群男大学生的脑回路。
　　还是说顾寄青给他们下了什么蛊？
　　怎么一个二个都觉得他非对顾寄青有什么想法不可呢？
　　顾寄青不就稍微长得好看点，腰细一点嘛，其他的和正常男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腰细……
　　周辞白想到顾寄青的腰伤，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刚一偏头，就被当场抓包。
　　已经注意保持距离，结果被周辞白翻来覆去看得连论文摘要都没写完的顾寄青，终于忍不住，合上电脑，往后靠上椅背，认真看向他，温和又礼貌地问了句：“周辞白，你很想看我的腰吗？”
　　被抓了个人赃并获还不能坦然否认的周辞白：“……”
　　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才像是一个图谋不轨的Gay.


第6章 可爱
　　不是，他想看顾寄青的腰又不是那种想看，怎么就成图谋不轨的Gay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周辞白迅速收回视线，红着耳尖，语速飞快但不是很有底气地解释道：“没有，我就是担心你腰上撞的那一下……”
　　“嗯，我知道。”不等他说完，顾寄青就轻点了下头，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再次想多了的周辞白：“……”
　　艹。
　　他肯定是被路平传染了。
　　不然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的脖颈又开始突然变红，以为他是单纯地担心自己腰上的伤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温声道：“放心，我自己涂过药了，没什么事。”
　　“啊？哦，嗯，没事就好。”
　　周辞白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想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化解一下尴尬，就随手拿起弹力绷带，准备自己重新缠上。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按照队医教的方法缠的，可就是缠不服帖，边角老是皱起。
　　十分钟后，依旧不见好转。
　　周辞白有些没耐心地一把扯下。
　　顾寄青听见动静，再次抬起头，正好看见周辞白小孩子脾气地把绷带扔到一边的样子，顺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周辞白刚想说“不用”，顾寄青就又淡淡开了口：“弹力绷带不绑好，会加剧脚踝肿胀。”
　　“……”
　　于是半个小时前还立誓就算瘸了都不会麻烦顾寄青的周辞白，听话地屈起了腿。
　　他挽起裤脚，在顾寄青面前露出了整个小腿，跟腱修长有力，肌肉流畅紧实，肤色也是健康的浅麦色。
　　顾寄青以前学过画画，对线条的美感很欣赏，单纯地从审美角度点评了一句：“你的小腿很漂亮。”
　　他不过是习惯性地给予赞美。
　　周辞白却立马绷紧了整个腿部肌肉。
　　顾寄青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只是指尖带着绷带，细致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原本怎么都弄不好的绷带在顾寄青手里立马变得服帖起来，微凉细腻的指尖触感划过肌肤时，有种格外轻柔的酥痒。
　　比队医缠的时候舒服多了，
　　而顾寄青低着头，眼睫自然下垂，红痣被覆上阴影，整个人显出一种异样让人心动的温柔。
　　看得周辞白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辞白立马移开了视线。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男的心跳加速？
　　肯定还是因为顾寄青和自己女神太像了。
　　他以前在南雾学画画的那个冬天，每次打完架，女神也是这么给自己包扎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转到南雾的插班生，没有开始蹿个儿，也没有褪去婴儿肥，是个圆乎乎的小胖子，又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经常被孤立，被嘲笑，被欺负，根本没有现在这样的所谓校园男神的待遇。
　　只有那个温柔又漂亮的女生会很认真地告诉他“你的眼睛很漂亮，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看的小男生，所以千万别难过，好好长大，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了，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因此即使后来他很快就转回了北京，也没能知道那个女生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但是那种情窦初开时候怦然心动的感觉也从来没有忘过，甚至没有再喜欢上别的任何一个女生。
　　所以才会在第一次看到顾寄青的时候就那么失态。
　　刚刚的心跳加速肯定也是因为移情效果。
　　周辞白非常确定。
　　然而顾寄青对自己的细致照顾却是实打实在眼前的。
　　而且顾寄青也没有真的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大反应，只是因为当时听顾寄青说了要掰弯自己的话，所以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
　　但顾寄青也说了是误会。
　　后面那些行为也都是有理由的，说了保持距离后，顾寄青也有避嫌，还因为自己受了伤。
　　想到这里，周辞白有些愧疚。
　　他觉得自己之前带了偏见的言行一点都不绅士。
　　于是他看着自己脚踝处缠得规整细致的绷带，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抱歉。”
　　意料之外的对话。
　　顾寄青不解地抬起眼眸。
　　周辞白像是很不自在，偏过头，移开视线，飞快说道：“之前是我自己的心理原因，所以言行有点过激，也不太礼貌，不是你的问题，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就彻底绷紧了唇角，直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墙面，浑身上下写满了“你别回答我，让这趴快点过去”的别扭感。
　　顾寄青就这么静静看了他三秒，然后低头笑了声：“周辞白，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很可爱。”
　　当然没有。
　　谁会说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可爱！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周辞白瞬间又升起了一种被调戏的羞愤感。
　　可是一回头，就看见顾寄青微带着笑意，给绷带收了个漂亮的结，羞愤就又硬生生地堵回去了。
　　“你试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寄青抬起头，看向他。
　　周辞白：“……没。”
　　“那我继续写论文了。”
　　顾寄青转回身，没有一丝多的留恋。
　　周辞白微顿，面无表情地把小饼干放进抽屉里锁好后，也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
　　冬日周末的清大校园，寒冷而热闹，室内则是一片煦暖和静谧。
　　没有路平叽叽哇哇的打游戏声，也没有陈纪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的甜言蜜语声。
　　竟然是难得的惬意。
　　周辞白少有的一口气看完了一整本小说，等他合上书页的时候，才觉得嗓子有些发痒，抵着嗓子低咳了两声。
　　其实一整个下午已经咳了不止两声。
　　顾寄青合上电脑，偏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云层压得极低，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
　　至于屏幕上显示的二十几个未接来电，丝毫没有在意，直接删除。
　　然后收好手机，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外套，一边问道：“晚饭吃糖醋小排骨可以吗？我爱吃酸甜口的。”
　　糖醋排骨就糖醋排骨，怎么还是糖醋小排骨。
　　周辞白还记着顾寄青说自己可爱的事，于是尽量严肃地绷着着脸，交上了自己的饭卡：“刷我的吧。”
　　他这张渣攻脸配上这样的表情动作，和这样的台词，倒是有了几分小说里高冷霸总的味道。
　　只可惜就连麻烦别人帮忙打个饭，都要不好意思地别扭一下。
　　顾寄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然后接过饭卡，带着保温桶，出了门。
　　北京初冬的夜，尤其是即将下雪的夜，已经比南雾的数九寒冬还要来得凛冽。
　　顾寄青拎着晚饭往回走的时候，顺路买了个东西，然后陌生号码的来电又来了。
　　顾寄青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正准备低头按掉，对方却先挂了电话。
　　紧接着就是前方传来的一声“阿寄”。
　　顾寄青抬起了头，
　　贺敞之正站在1栋宿舍楼前那条小路的尽头，看着他，眼角泛着红意，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寄青收起手机，慢悠悠地朝贺敞之走了过去。
　　贺敞之眼里瞬间像是点了光，急切地想伸出手去抓他。
　　然而顾寄青却在距离他一臂以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要给我室友带饭，凉了不好。”
　　贺敞之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
　　见他不说话，顾寄青也没有多说，只是提步往前，准备径直路过。
　　贺敞之却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生生带到自己跟前：“阿寄，我为了你手也分了，柜也出了，现在还连夜从家里赶回来，结果你就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贺敞之质问的声音带着卑微，好像顾寄青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顾寄青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捏得有些疼，但又挣脱不开，只能看向对方：“贺敞之，我建议你和简苓分手，只是因为你不是直男，不应该耽误人家女孩，不代表我要为此负责。”
　　“但是你没出现之前，没有人知道我是Gay！我的朋友，我的父母，还有简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正常人，如果不是你，我可以这么演一辈子！”贺敞之情绪已然失控。
　　顾寄青看他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看一个过时的笑话。
　　贺敞之终于有些受不住，嗓音带了哽咽：“阿寄，你真的就从来没喜欢过我吗？那你对我的那些好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说假的谈不上，但也不意味着更多。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之前作为室友来说对我很好，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顾寄青解释得平静又认真，没有丝毫的嘲讽和玩弄。
　　却显得贺敞之更像个笑话：“那随便一个人对你好，你也会对他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肯相信。
　　好像这份好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顾寄青不太能够理解。
　　他微顿之后，认真说道：“准确来说，随便一个人对我不好，我也会对他好。”
　　自从他五岁那年被他那位优柔美丽的母亲带进顾家，并告知一定要当一个能让顾家人接受并喜欢的小孩后，这种行为就慢慢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习惯和本能。
　　只是对人好而已，又不需要付出感情。
　　所以让人接受并喜欢，是件多简单的事情。
　　顾寄青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当了真。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夜里又冷得厉害，也就不愿再多逗留，语调恢复惯有的慵懒温软：“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还可以保留一点成年人最后的体面。我还要给我室友带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得平静又得体。
　　然后准备离开。
　　贺敞之却觉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凭什么招惹人的是顾寄青，说走就走的是顾寄青，什么都不在意的也是顾寄青？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拽回顾寄青，用力抵在墙上：“顾寄青，我以前也是你的室友，你也会给我带饭，我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凭什么你说掰就掰？”
　　他到底是院篮球队的成员，人高马大，猛的一下，即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清晰听见顾寄青骨骼撞击上墙壁的声音。
　　顾寄青眉梢蹙起。
　　贺敞之看得心里一疼，正准备道歉。
　　下一秒就被人握住右肩，用力往后一扯。
　　高高大大的男生立马被拽得打了个趔趄。
　　紧接着有人就挡在了他和顾寄青中间：“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声线沉冷，压着不悦。
　　贺敞之本来就一肚子火气，正准备翻脸，结果抬头一看是周辞白，微愣，然后只能压下怒气，被迫缓和神色：“周辞白，这是我和顾寄青的事，跟你没关系。”
　　周辞白把顾寄青完全挡在身后，语气带着冷淡的强势：“他现在是我室友，就跟我有关系。”
　　“你不是恐同吗？你还管我们的事？”
　　贺敞之直接攻击周辞白最敏感的地方。
　　周辞白却只是面无表情道：“我并不歧视性取向，我只是讨厌不分场合死缠烂打给别人带来困扰的Gay而已。”
　　不分场合死缠烂打的Gay.
　　贺敞之攥紧了拳头。
　　但凡换一个人，他一定已经动手了。
　　但他和周辞白打过球，知道这人骨子里就是一头没被驯化的野狼，一旦较起真来，疯到可怕，而且大男子主义严重，保护欲过强，自己在他这里绝对讨不到好处。
　　于是紧紧攥住的拳头，最终也只能松开。
　　他平复情绪，看向顾寄青，语气恢复温柔：“阿寄，对不起，刚才是不是把你弄疼了？都是我的问题，我太着急了。但是周辞白这种情况，你跟他住一个宿舍肯定不方便，不如先搬回来，我了解你的生活习惯，起码能照顾你，而且保证保持距离，绝对不过线。”
　　话语之间无不透露出了解和熟稔。
　　像是在向周辞白宣示他们曾经亲密的关系。
　　然而顾寄青只是平淡道：“不用，我新宿舍住得挺好的，顺便，你这句对不起与其对我说，不如去对简苓说。你不欠我的，欠她的。”
　　说完，再次转身。
　　这次没被留下。
　　因为周辞白替他拦住了正欲追上的贺敞之。
　　周辞白伸手抵住贺敞之的肩，用力往回一掼，抬着下巴，指了指他身后：“你要不怕闹大难看，我也无所谓。”
　　贺敞之回头看去，很快看到几个摄像头，脸色立马沉下。
　　然后短暂的不甘纠结之后，转身离去。
　　果然，这种虚伪的利己主义者不可能为了别人去挑战真正的利益底线。
　　周辞白根本不屑和他多说，冷着眉眼，转身跟上了顾寄青。
　　他走得有些慢，顾寄青也就在拐角处等他，等他慢腾腾走近后，才低声问了句：“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但是刚才在阳台上看见贺敞之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时也没多想，穿着拖鞋就扶着扶手赶了下来。
　　刚才为了气势，甚至还右脚着了地。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钻心的疼。
　　不过这种事他不可能告诉顾寄青，就只是强忍着疼痛，绷着脸道：“还行，正好下来拿快递。”
　　周辞白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因为一撒谎就会不自觉地抿嘴唇。
　　顾寄青也不打算拆穿他，只是轻弯了唇：“嗯，原来是顺路，但还是谢谢你刚才帮我。”
　　“我不是为了帮你。”他一笑，周辞白脸瞬间绷得更紧了，“我只是不喜欢对待感情不忠诚和不负责的人，也看不惯别人仗着体力优势欺负人。”
　　其他人说这种话可能会显得矫情。
　　但被周辞白说出来，就显得那么合适。
　　难怪之前会对自己那么排斥，原来也是因为听过了那些传闻，觉得自己是对感情不负责的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看着自己被“欺负”，还是忍不住带着伤来帮了自己，就因为见不得欺凌“弱小”。
　　这是哪儿来的道德小模范。
　　顾寄青脑海里浮现出小周辞白戴着小红花，一脸严肃地板着小脸站在讲台上接受表扬的样子，眸底漾出些笑意。
　　周辞白的本来就绷得很紧的脸瞬间更臭了。
　　这人还好意思笑？
　　桃花债都追到宿舍楼下了还好意思笑？
　　周辞白觉得自己根本没法和顾寄青好好交流，直接掉头就准备走，结果刚迈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从顾寄青手里接过那个死沉的粉色保温桶。
　　“手揣兜里，别回头冻伤了，沈照来找我算账。”
　　说完就试图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语气和表情酷到不行。
　　结果刚走两步，脚踝一疼，一个轻趔，整段垮掉。
　　顾寄青终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周辞白也终于忍无可忍，羞愤转身：“顾寄青，你能不能……”
　　别这么轻浮。
　　话没说完。
　　顿在当场。
　　因为顾寄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递到了他的跟前：“没有嘲笑你，就是觉得你可爱，还有，给你买的药。”
　　小小的塑料袋里装着止咳药和彩虹糖。
　　而拎着袋子的人正站在路灯下，鼻尖眼尾被冻得通红，说话间全是白气缭绕，微带着笑意的瞳仁被浸得明亮澄澈，只倒映着两只小小的周辞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
　　更与那些轻浮撩拨全然无关。
　　于是那句原本凶巴巴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周辞白接过药后，红着耳朵，别别扭扭的一句：“你能不能别老是说我可爱。”
　

第7章 狗狗
　　这个年纪的直男好像都不喜欢被夸可爱。
　　也可以理解。
　　“但现在我觉得可爱是对一个男生最高的评价。”顾寄青双手插回衣兜，偏着头，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随意不过的话，眼神却认真而诚恳。
　　本来就耳朵发烫的周辞白：“……”
　　他最近好像心脏不太好。
　　·
　　周辞白被扶回宿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飞快百度：[一个男生总是夸另一个男生可爱是什么意思]
　　很快得到回答：[可爱是对一个男生的最高评价，如果对方是弯的，那恭喜你，对方明显对你有意思]
　　最高评价。
　　明显有意思。
　　周辞白：“……”
　　“怎么了？”顾寄青把饭菜摆好后，发现周辞正坐在他对面，捧着手机，抿着唇，红着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
　　周辞白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猛然一回神，然后连忙心虚地收起手机：“没什么。”
　　结果刚收进衣兜，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他重新拿出一看。
　　宿舍群里，路平正在疯狂的咆哮：[卧槽！！！老四！！！不是吧！！！这才一天你就已经发展到为顾寄青争风吃醋的地步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辞白每次看完路平的消息，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七个字，微蹙起了眉。
　　路平很快就又发来一张照片：[你怎么就和贺敞之打起来了啊？！]
　　照片里周辞白正站在顾寄青身前，一脸冷漠地伸手推开贺敞之，贺敞之则恼怒地握拳仰视着他。
　　即使是偷拍的，又是夜里，容貌都有些模糊，但是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再加上后面顾寄青那张即使在高糊状态下也美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看上去倒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明明就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就能脑补成这样？！
　　周辞白已经懒得和路平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掰扯这些，直接问道：[这照片哪儿来的]
　　路平很快回复：[我们年级的一个匿名交流群]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说这些人缺不缺德，明知道简苓还在这个群里呢，还发这些，也不怕人姑娘看着难受]
　　周辞白：[简苓？]
　　[路见不平一声吼]：就贺敞之女朋友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哦，不对，现在是前女友
　　[路见不平一声吼]：虽然说贺敞之是和简苓分手后才给顾寄青表白的吧，但是好端端一个前男友，跟自己分手不到一个月，就给一个男的表白了，现在还在外面争风吃醋，人姑娘看见了能好受嘛
　　[路见不平一声吼]：所以顾寄青这种破坏别人感情的人，人品绝对不行，再好看咱也不能要！
　　怎么就人品不行了？
　　周辞白想都没想就皱着眉飞快回道：[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别瞎说]
　　路平秒回：[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事情的原委？]
　　周辞白：“……”
　　他知道个屁。
　　顾寄青和贺敞之的对话他就只听到了后面几句，除了确认了贺敞之就是喜欢顾寄青而且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一直潜水的陈纪也冒了泡：[但是不管事情原委怎么样，顾寄青在知道贺敞之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影响了他们的感情吧，这是铁的事实吧？]
　　周辞白再次想都没想：[顾寄青为什么就一定知道？]
　　陈纪也是秒回：[他当然知道啊，就是他主动去找了简苓，说了什么，简苓和贺敞之才彻底闹掰的，这能不是主观意愿地破坏感情？]
　　然而周辞白依旧只是臭着脸：[你亲眼见到的？]
　　陈纪：“……”
　　他觉得周辞白今天有点胡搅蛮缠。
　　[Ji Chen]：行，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都是假的，顾寄青是被冤枉的，那为什么这么久他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他总不能是真的不在意凡尘俗世的人间仙子吧？
　　“……”
　　短暂的沉默。
　　周辞白还是面无表情：[人家的事情人家心里有数，别闲得没事学那些整天议论别人的人]
　　发完，沉着脸，按掉手机，往旁边一扔，就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顾寄青发现了他情绪的不对，挑了一块保温桶里长得最好看的小排骨，然后问：“有人说什么了吗。”
　　周辞白微顿，收敛情绪，低声答道：“没。”
　　说完，不自觉地轻抿了下唇角。
　　看来是在说谎。
　　顾寄青其实并不在在意别人的议论和看法，不过出于双方相处方便的考虑，还是拨弄着碗里的排骨，轻声说道：“如果有什么话，其实可以直接说清楚，这样解决问题会更快，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顾寄青说得温和却又漫不经意，仿佛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还比不上他碗里的那块漂亮小排骨。
　　周辞白本来不想问，因为他觉得过问别人的私事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他对这些八卦传言也一向没有兴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八卦传言的主角换成顾寄青的时候，他就觉得问一问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能把误会说清楚最好。
　　不然路平和陈纪回来了，一个宿舍相处也尴尬。
　　周辞白觉得自己的理由正义且充分，低头挑着菜，假装不在意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说贺敞之和简苓是因为你分的手。”
　　顾寄青点了下头：“嗯，是因为我。”
　　“？”
　　周辞白停住了夹菜的手。
　　顾寄青抬起头，看向他，认真道：“确实是因为我去找了简苓，他们才分的手。”
　　眼神坦然到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对。
　　周辞白握着筷子的指节不自觉收紧：“所以你之前就知道他有女朋友？”
　　周辞白也说不清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顾寄青却好像完全没当回事，低头继续剔着排骨上的肉：“嗯，知道，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带女朋友来和我们吃过饭。”
　　“那你还……”周辞白本来想说，那你撩人家，但说到一半，觉得有点重，就冷着脸说得含蓄了一点，“那你还对他那么好。”
　　顾寄青没有理解周辞白的逻辑：“我对他好，和他有没有女朋友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他对人好只是一种单纯的习惯而已，他对陆哥他们也一样好。
　　听在周辞白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撩拨贺敞之，和贺敞之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关系。
　　周辞白终于忍不住：“可是你不觉得你这样是对感情的不尊重吗？”
　　为什么会不尊重？
　　虽然顾寄青觉得对别人好这件事情虽然不需要付出任何感情，但不代表他不尊重别人的感情。
　　难道说就因为他是个Gay，所以对同性好就算不尊重？
　　“可是我对你应该也还算好，你觉得我是在不尊重你吗？”顾寄青看着周辞白，微眨了一下眼睛，问得无辜而茫然。
　　周辞白立马就想到了顾寄青帮自己缠绷带还有把药递给自己时，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于是顾寄青单纯的询问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某种暧昧不明的挑衅。
　　再加上之前在校车站听到的那句“反正我最擅长的就是掰弯直男，那也不差周辞白这一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失望和愤怒瞬间就涌上了周辞白心头。
　　这人撩了别人不负责就算了，但怎么能破坏了别人的感情，还觉得没什么不对？！
　　这种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感情里忠诚和责任的重要性。
　　想到自己之前居然还替顾寄青说话，甚至还把他和自己女神相提并论，周辞白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情绪就起伏成这样。
　　但向来最注重修养的他，最终还是没克制住，冷着脸说出一句“没有不尊重，我吃饱了，碗放着我来洗，明天不用管我了”，就一个人坐回座位，生起了闷气。
　　剩下顾寄青夹着一块小排骨，不解地挑了下眉。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算了，十几岁的小男生，情绪不稳定也很正常。
　　顾寄青全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
　　他一向讨厌洗碗，所以周辞白说了他洗，顾寄青就真的没管，吃完饭，就洗漱上了床。
　　周辞白也真的挽起袖子，板着脸，认认真真地洗起了那个粉色保温桶。
　　另一头顾寄青则听着水流哗啦声，安稳进入了梦乡。
　　于是周辞白洗完碗出来时，看见的就是顾寄青面朝着墙，裹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既不说话，也没玩手机，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
　　周辞白微握了下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伤腿，独自上了床。
　　·
　　周辞白夜里难得地失了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顾寄青的事。
　　以至于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坐起身，看向隔壁床位，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觉得顾寄青大概是真的不管他了，低头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然后起身下了床。
　　再然后就看见了桌上的粉色保温桶。
　　旁边还放了一张纸：下雪了，你出门不方便，粥趁热喝，药要饭后吃，脚踝记得敷冰。
　　字迹清秀漂亮。
　　保温桶里的甜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周辞白：“……”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狼心狗肺的渣男。
　　但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和一个不尊重感情里的忠诚和责任的人做朋友。
　　于是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盖上保温桶的盖子，点了外卖。
　　为了避免让外卖员等太久，周辞白扶着栏杆，自己提前下了楼，刚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隔壁宿舍的王权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隔壁院院花呢？”王权随口问了一句。
　　周辞白垂着眼睫：“不清楚。”
　　昨天晚上还看着两个人恩恩爱爱互相搀扶着回宿舍的王权：“？”
　　怎么了这是？
　　闹什么矛盾了？
　　短暂的疑惑，王权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该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贺敞之的事吵架了吧？”
　　“没，就是早上我起来起晚了。”周辞白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负面情绪，回答得平淡冷静。
　　王权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群里开玩笑说你为了顾寄青争风吃醋的事生气了呢。”
　　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顾寄青也是倒霉，摊上贺敞之这么个狗皮膏药，要不是遇上你正好能压住贺敞之，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呢。简苓昨天晚上都担心死了。”
　　周辞白本来只是打算敷衍地把这段对话对付过去，听到最后一句话，却瞬间抬起了头：“简苓担心顾寄青？”
　　“对啊。”王权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怕贺敞之这种心机渣男，狗急跳墙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简苓为什么要担心顾寄青？”周辞白的语气神情难得地流露出些急切。
　　王权这才意识到原来周辞白还什么都不知道：“卧槽，不是吧，顾寄青居然没给你说？贺敞之一直是弯装直啊，要不是顾寄青当时找简苓说了这事儿，简苓差点就被骗婚了，所以他俩关系还不错。”
　　“你确定？”周辞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王权点头：“确定啊，我媳妇儿和简苓是闺蜜，她亲口告诉我俩的。”
　　周辞白心里一紧：“那为什么事情会传成这样？”
　　“还能为什么，为了小姑娘好过点呗。”王权说着，在周辞白旁边坐下，“你想啊，如果贺敞之是个天然弯，那简苓从高中开始跟他谈恋爱，还打算结婚，那简苓成什么了？那些长舌妇背地里会怎么议论？现在这么传，好歹算是和简苓分手后才弯了的，主要矛盾就到了顾寄青这儿，小姑娘面对的议论少多了。”
　　“而且这事儿还是顾寄青主动给简苓说的不用对外面解释，要不是昨天晚上简苓急了找我问情况，我和我媳妇儿现在都还不知道。”王权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还别说，院花虽然长得好看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做事还挺爷们儿，回头你把他微信推给我，也算交个朋友。”
　　“人家只是长得好看，别一口一个小姑娘，不礼貌。”周辞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莫名被怼的王权：“？”
　　他难道不是在夸人？
　　然而周辞白现在根本没心思和他讲道理，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寄青。
　　所以顾寄青没有掰弯贺敞之，更没有破坏别人的感情，只是在知道贺敞之喜欢他后，主动找到女生，告知了真相，而且为了女生不被别人过多议论，还选择自己承受非议。
　　周辞白岔腿坐在椅子上，俯着身，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紧扣，指节已经泛出过度用力的白。
　　他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怎么会莽撞冲动得像个高中生一样，事情都还没完全弄清楚，就妄下定论，还闹了情绪。
　　他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道歉。
　　可是如果对方换成是路平陈纪，或者任何一个其他男生，他都可以直接把事说开，然后约着篮球场上发泄一顿，再一起撸个串，这事就算完了。
　　但顾寄青怎么可能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一样。
　　顾寄青性子那么软，情绪又敏感，难过了也只会闷着不说。
　　想到顾寄青昨天裹着被子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样子，周辞白紧紧相扣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没有了血色。
　　王权终于察觉不对，连忙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周辞白刚想说没什么，然后突然想起王权的女朋友是美院的，那学艺术的女生是不是性格都会比较敏感细腻……
　　短暂的沉默。
　　“那个。”周辞白有些不自在地开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做了可能会让你女朋友不开心的事后，一般都是怎么哄她的。”
　　王权：“？”
　　女朋友？
　　周辞白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而且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儿的？
　　王权一脸懵逼。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本来还一脸自责愧疚地坐在他旁边的周辞白，突然就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吓得王权直接一个激灵：“哎呀妈呀，咋了这是，遇见鬼了吗？”
　　说完回头一看。
　　就看见北京冬日纷纷扬扬的初雪里，顾寄青穿着白色羽绒服，裹着鹅黄色的围巾，正撑着伞，缓步走来。
　　面容雪白清艳，缀着鲜嫩的鹅黄，像株刚开的水仙。
　　好看是好看，但能好看到让一个直男有这么大反应的程度？
　　王权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过头。
　　然后就发现周辞白已经在原地站得笔直笔直，唇角也紧紧抿着，双手摆放的姿势像是刚装好的义肢，眼神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寄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一种过于在意又带了些许期待的紧张不安。
　　整个神情姿态都让王权感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
　　而当顾寄青缓慢走近，收起伞，终于看见他，有些意外地叫了声“周辞白”时，周辞白瞬间站得更加笔直。
　　以至于王权恍恍惚惚间，似乎看见了一条尾巴“噌”的一下紧张地从周辞白身后竖了起来。
　　“……”
　　那一刻，王权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沉默地拿出手机，找到自家萨摩耶前几天因为犯错被关到阳台上独自禁闭的视频后，伸手举至周辞白左侧。
　　一分二十八秒。
　　全程比对。
　　然后王权心中浮现出了八个大字。
　　简直他妈，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萨摩耶：本是同根生


第8章 怨种
　　对于这种离谱的相似程度，王权并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寄青也不能。
　　他看着王权和周辞白两个人都有点不怎么正常的行为，轻抖掉伞上的雪：“怎么了。”
　　周辞白紧张得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权就拿着萨摩耶的视频蹿到了顾寄青身边：“你看，我是不是发现了周总某种不为人知的本体！”
　　屏幕上的萨摩耶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正紧张地看着主人，连尾巴都绷直了。
　　确实和周辞白现在的样子有点像。
　　顾寄青微弯了唇：“是挺可爱的。”
　　于是刚刚臭起脸准备怼王权“你的本体才是萨摩耶”的周辞白：“……”
　　忍了忍，闭上了嘴。
　　算了。
　　像就像吧。
　　而顾寄青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抬头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周辞白张了张嘴，想道歉，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好宿舍楼外传来一声大喊：“1栋314，周辞白，外卖！”
　　顾寄青留下句“你脚不方便，我去帮你拿”，就重新撑起伞，走向了宿舍楼外。
　　语气温柔自然得像是根本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生气。
　　周辞白垂在身侧的指节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
　　王权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顾寄青的背影，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周总，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院花的事啊？不然怎么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子？”
　　“没。”周辞白嗓音低冷，“就是我昨天晚上以为他是知道贺敞之有女朋友，还故意掰弯的贺敞之。”
　　“？？？”王权直接打出三个问号，“不是吧，大哥，这种狗血误会都能搞出来？那你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周辞白绷紧唇，没说话。
　　他一向顺风顺水惯了，长得帅，家世好，体育好，招女孩子喜欢，属于那种要啥有啥的天之骄子。
　　所以王权一看他又绷起了那张帅逼脸，以为这人是不是拉不下脸道歉，一下急了：“不是，我知道你恐同，但是顾寄青人真不错，你别针对他，也别一天到晚这么高冷臭……”
　　“拽”字还没说完，周辞白就抬起眼眸，朝他伸出了手。
　　王权手里还拎着一堆打包回来的盒饭，以为周辞白要帮他拎，刚想摆手说不用，身后就传来“滴”的一声门禁打卡。”
　　然后周辞白那只大长胳膊就越过他，接过了顾寄青手里的餐盒和伞，垂着眼睫，低声道：“东西重，我来拿吧。”
　　低音炮又温又柔又乖顺。
　　高冷臭拽荡然无存。
　　而顾寄青还真的就把东西交给了他：“嗯，你来拿吧，有点重。我先扶你上去吧。”
　　被夹在两人中间却被全然无视的王权：“……”
　　？？？
　　说好的恐同呢？
　　尽管对两个人的关系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在帮忙把周辞白送回宿舍后，王权还是暗示了一句，趁早道歉。
　　而宿舍门一关上，顾寄青就发现桌上的粥似乎没有被人动过。
　　他看向周辞白：“不喜欢喝粥？”
　　他只是随口一问。
　　周辞白却像是被戳中了最心虚的点，连忙把保温桶拎起来：“没，就是早上起来晚了，还没来得及喝，现在就喝。”
　　“？”顾寄青不解地指了指他另一只手里的外卖，“那这个？”
　　“……”
　　短暂的沉默后。
　　一向信奉诚实是人类最重要的美德之一的周辞白红着耳朵强装镇定地把外卖放到了小餐桌上：“给你点的，我喝粥。”
　　他其实不是怕顾寄青生他气，
　　主要是不想让顾寄青觉得他对自己的好意全部喂了狗。
　　顾寄青却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只是看了眼外卖。
　　菠萝咕噜肉，松鼠鳜鱼，糖醋莲花白。
　　的确都是他的口味。
　　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喜欢吃酸甜口的事，顾寄青觉得周辞白大概和他一样，不愿意欠别人人情，也就没有拒绝。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在小餐桌边坐下，拆起外卖包装袋。
　　周辞白则打开保温桶，坐在了他对面。
　　然后发现顾寄青虽然长得瘦，吃相也很斯文，但实际是吃得并不少，一整条鳜鱼很快就只剩下了骨架子，菠萝咕噜肉也见了底。
　　但是菠萝咕噜肉里的蔬菜和旁边的糖醋莲花白几乎没碰。
　　只吃肉，不吃菜，怎么保持营养均衡。
　　周辞白舀着自己跟前食堂打来的3块钱一桶的大米粥，几次欲言又止，又都生生忍住了。
　　毕竟他和顾寄青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教育对方不要挑食的程度。
　　而且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该怎么给顾寄青道歉。
　　他很少犯错，也就很少道歉，一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斟酌之间，正好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
　　[隔壁老王]：你跟院花道歉怎么样了？可别因为你俩关系不好，到时候牵连院花都不愿意跟我交朋友了。
　　天天一口一个院花的，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轻浮的朋友。
　　周辞白立马板着脸回过去：[别一口一个院花的，人家再好看也是男生，不尊重]
　　[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不是，院花不是夸人的话嘛？！
　　[隔壁老王]：而且你今天老怼我干嘛！
　　[自己心里有点数。]
　　周辞白发完，一抬头，就撞见顾寄青又在认真地把咕噜肉里的青椒挑出来，往旁边那座已经堆了很高的“顾寄青不爱吃的蔬菜小山”上放，一时没忍住：“你怎么可以不吃蔬菜呢？”
　　“。”
　　顾寄青像是做坏事突然被抓包了一样，挑着青椒的手微顿。
　　然后抬起头，睁着眼，试图认真解释道：“其实我刚刚也是吃了一些的。”
　　“……”
　　可能是习惯了顾寄青在生活上总是处处表现得周到得体的样子，难得地看对方露出些做坏事被抓包后的心虚感，周辞白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好像有些……
　　可爱。
　　一想到可爱，周辞白就想到那句可爱是对男孩子最高的评价，立马心虚地避开视线，飞快地把那堆“顾寄青不爱吃的蔬菜小山”挑回了自己的碗里：“算了，以后不吃的挑给我，不要浪费食物。”
　　“嗯，好。”顾寄青看见蔬菜危机终于解除，也没有顾上周辞白这句话奇怪的地方，只是转移话题，“你刚才是想跟我说什么？”
　　这次轮到周辞白挑青椒的手顿住了。
　　然后他飞快地把青椒挑回碗里，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顾寄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辞白抿了下唇角：“我昨天晚上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说完，握着筷子的指节已经发白，看上去像个认错后紧张地等待老师发落的小朋友。
　　顾寄青也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这个，昨天晚上某人才突然不高兴了。
　　不愧是他评选出的道德小模范。
　　顾寄青完全没当回事，低头继续剔着鱼肉，慢条斯理道：“放心吧，我没不高兴，你也不用道歉，因为这件事情你没错，是我自己没解释清楚，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过于轻描淡写，以至于周辞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不管是真是假，周辞白心里都更愧疚了。
　　他怎么会觉得顾寄青这种敏感细致、做事总是为他人考虑、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忍着的人会做出那种事呢？
　　所以顾寄青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不高兴。
　　想着，隔壁老王又发来了操心的慰问：[周总，你到底道歉了没啊！！！]
　　周辞白低头回道：[道了]
　　[隔壁老王]：怎么说
　　[White]:他说没事
　　[隔壁老王]：？
　　[White]：？？
　　[隔壁老王]：不是，然后呢？！
　　[White]：没有然后
　　[隔壁老王]：……那完了呀！
　　周辞白：“？”
　　完了？
　　[隔壁老王]：他是不是还说了类似于他没有不高兴，你有没错，都是他的问题这种话？
　　[White]：……
　　简短的省略号，道尽千言万语。
　　[隔壁老王]：你真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臭直男！
　　[隔壁老王]：你知不知道这时候说没事，就是有大事！说没错，就是有大错！说没不高兴，就是超级不高兴！
　　[隔壁老王]：你自己想想顾寄青这种性格的人，是不是不高兴了也不会告诉你？
　　[隔壁老王]：所以这种回答才是最可怕的啊，因为说明他已经彻底伤心了，轻易是弥补不回来了
　　彻底伤心了，轻易弥补不回来了吗。
　　想到顾寄青昨晚独自蜷缩在床角的画面。
　　周辞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正好顾寄青吃完饭，站起了身，正准备收拾桌上的残籍。
　　周辞白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来吧。”
　　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微敛了情绪，低声找了个看上去很合适的理由：“毕竟你早上帮我带了饭。”
　　原来周辞白也是喜欢所有人情都两清的人。
　　相比贺敞之那种总是会把“好”误以为喜欢的人，顾寄青更喜欢这种会划清界限，保持互不相欠的室友。
　　因为这样无论是相处还是分离，都会更方便。
　　于是顾寄青点了下头：“行，麻烦了。”
　　然后就坐回座位，拿出电脑，继续写起关于高斯分布的论文。
　　夏桥正好打了电话过来：“喂，顾顾，我买了板栗，要给你送点过来吗！”
　　顾寄青喜欢吃甜食，尤其冬天的时候最爱吃板栗红薯这些热乎乎的东西。
　　但夏桥是美院的，宿舍在南区，过来实在太远，他就只是温声道：“不用了，今天下雪，你下次再给我带吧，正好我也不喜欢剥栗子。”
　　顾寄青看上去永远温温柔柔没脾气，麻烦他做事也总会帮忙，但实际上是有些懒的。
　　比如爱睡觉，不喜欢出门，不爱洗碗，懒得吃所有带壳的食物。
　　只是经常会为了照顾身边人的感受，委屈自己爱犯懒的天性而已。
　　夏桥是知道这点的，就只能沮丧地说了声：“那好吧，我还想着你最喜欢吃板栗，每次吃了都会心情好，特意多买了两斤呢，现在只能给沈老大送去了，真是便宜他了。”
　　宿舍不算大，又只有两个人。
　　室内安静，电话那头的话语也就清晰地漏了出来。
　　周辞白收拾着餐盒的手指顿住。
　　顾寄青喜欢吃板栗？
　　而且吃了板栗心情会好？
　　周辞白不指望顾寄青因为这个就原谅自己，但他就想顾寄青不要再像昨天晚上那样自己一个人闷着难过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周辞白心里就有些堵。
　　于是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王权发了条消息：[你能去南门帮我买三斤板栗吗]
　　[隔壁老王]：？
　　[White]：顾寄青想吃，我脚不方便
　　[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不是，这大雪天的，我刚准备睡午觉，你让我去给顾寄青买板栗？！你还是人啊？！
　　听上去的确不怎么当人。
　　但是周辞白直击命门：[我帮你画这周作业的图纸]
　　隔壁老王瞬间回复：[好的，爸爸，我这就去，保证人肉运输，送货上门]
　　周辞白却回道：[别上门，买回来给我说一声，我去你们宿舍拿]
　　[隔壁老王]：？
　　[White]:别管，把你们组的作业要求发我就行
　　[隔壁老王]：好的，爸爸
　　“不过辞爹，你为啥非得来我们宿舍拿啊，还嫌你脚不够折腾啊。”王权把栗子买回来的时候，鼻尖都冻得抽抽了。
　　但是和这周作业的变态图纸比起来，他绝对赚大发了。
　　周辞白则坐在他的座位上，一边剥着板栗，一边面无表情答道：“顾寄青嫌剥板栗麻烦。”
　　“？”王权脑瓜子这么灵活的人，也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你就算要把板栗剥好了再给他，那在你们宿舍剥不也一样吗？”
　　周辞白继续面无表情：“他写论文，剥板栗会吵。”
　　“……”
　　那一刻，本来打算午睡的王权，看着自己跟前正认真剥着一颗又一颗小小的板栗的一米九大猛男，脑海里只剩下了八个大字——我和我的怨种兄弟。
　　而下一秒，他的兄弟就再次面无表情道：“我帮你把模型图也做了，你过来一起剥，不然等都剥完就凉了。”
　　怨种本人：“……好的，爸爸。”
　　“不过别人都说了没有不高兴了，你还突然给别人剥这么多板栗，人家能吃嘛？反正要换一个男的给我剥这么多板栗，我肯定觉得渗得慌。”王权一边剥着板栗，一边随口提了一句。
　　周辞白则瞬间想到了顾寄青对贺敞之说的那句“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以顾寄青的性格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收自己板栗。
　　而且自己突然给他剥了一堆板栗，他万一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怎么办。
　　虽然自己是觉得顾寄青人还不错，但那也只能当普通室友相处，绝对没有其他可能性。
　　所以……
　　一个小时后。
　　顾寄青看着抱着满满一桶栗仁站在自己跟前的一米九猛男，抬起头，不解地眨了下眼。
　　而一天前下定决心要和顾寄青“保持距离，互不干扰”的周辞白则低着头，抿着唇角，有些别扭地说道：“那个，王权把我脚上的绷带弄散了，能麻烦你帮重新缠一下嘛。”
　　说完，红着耳朵，把那整整一桶据说可以让顾寄青心情变好的法宝递了过去。
　　“还有，给你的谢礼。”
　

第9章 睡觉
　　谢礼？
　　顾寄青看了看跟前满满一桶剥好的栗子，再想到自己中午和夏桥打的电话，即使再懒得多想，也能察觉到不对。
　　他看向周辞白：“你是觉得我还在生气吗？”
　　周辞白握着保温桶上的手指微紧。
　　顾寄青了然。
　　即使他并没有很了解周辞白，但是从这天短暂的接触，不难看出对方是一个从骨子里就很有教养而且很有道德感的人。
　　所以对于误会了自己这件事，肯定会有非常强烈的自责感。
　　但是没有必要。
　　因为所谓误会，本身就只是双方沟通存在差异而已，没有主观意愿上的恶意。
　　更何况顾寄青从来不在意别人的误会。
　　反而是周辞白这种过于强烈的愧疚感可能会给两个人都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于是顾寄青在心里稍微斟酌了一下，该怎么更礼貌地告诉对方其实这件事情并不重要，等他脚踝好了，两个人就还是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保持距离，互不干扰，就好。
　　然而还没等他斟酌完，周辞白就先开了口：“所以我还是想再正式地给你道个歉。”
　　顾寄青：“？”
　　周辞白指尖微蜷，垂下眼睫，看得出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想尽力说得诚恳。
　　“我之前对你存在一点误会，有些话就说得很不礼貌，可能让你感到很难过，但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以后……以后可以还是可以当正常朋友相处。”
　　周辞白说完抿着唇角，面上还是保持平静，但是搭在保温桶上的指节已经泛出了用力的白。
　　顾寄青微顿。
　　其实他觉得如果对方恐同的话，那两个人就当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对他来说，是更轻松更心仪的相处模式。
　　可是看到周辞白抿着唇角，紧张又有些不安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直接把这样的话说出来，有点不落忍。
　　于是微顿之后，他和以前的每次抉择一样，优先牺牲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轻点了头：“嗯，好，那以后就当普通室友好好相处。”
　　他说完这句话，周辞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松了一口气。
　　然后连忙把栗子又往顾寄青跟前推了推：“那你快趁热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去画图纸，吃完保温桶我来洗。”
　　说完就勉强镇定，但实际慌张地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校篮球队最出名的明星队员，当场表演了一个猛男顺拐。
　　顾寄青微弯了唇：“你不是还要我帮忙缠绷带吗？”
　　周辞白：“……”
　　“哦。”
　　·
　　相比第一次的紧张，周辞白这次放松了不少，只是小腿还有点紧绷。
　　不过缠完绷带后，整个耳朵还是已经变成了五月油焖的小龙虾。
　　看来恐同属性没变。
　　只是修养战胜了本能而已。
　　顾寄青想着，顺手给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周辞白眼睁睁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小腿旁出现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刚想阻止，顾寄青就抬起头，认真看向他：“还有不舒服吗？”
　　周辞白：“……”
　　“没。”
　　他选择把话咽了回去。
　　顾寄青听完，点了下头：“那就好，已经快消肿了，明天再坚持敷一天冰块，差不多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因为关心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周辞白也就红着耳朵，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拆开蝴蝶结，只是紧闭着唇，回到座位，拿出王权的图纸，埋头默默画了起来。
　　顾寄青前几次见他，都是年轻男生刚刚运动过后的形象，就总觉得他是充满朝气活力攻击性的。
　　但是今天因为没出门，周辞白在室内就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针织衫，鼻梁上也架起了一副细框眼镜。
　　镜片很薄，应该是度数很低。
　　但恰到好处地就敛住了他眉眼间原本过于锋芒显露的攻击性，加上很快专注冷静起来的神情，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沉稳和冷淡的禁欲感。
　　顾寄青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对周辞白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疏冷寡淡不近人情且极富攻击性的高岭之花。
　　结果没想到长了一张可以当小说里渣攻脸的人，实际上纯情又害羞，还是个会很认真地说不能不吃蔬菜的道德小模范。
　　还挺可爱的。
　　那其实当普通室友相处的话，好像也还不错。
　　顾寄青想起周辞白紧张认错的样子，就想起了家里的粥粥。
　　说起来当时和他一起把粥粥捡回来的那个小男孩，好像也是周辞白这样很容易害羞的道德小模范。
　　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以前，顾寄青垂下了眼睫，然后决定等搬出去住了，就把粥粥接过来。
　　毕竟也算唯一的念想了。
　　·
　　大概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晚上临睡前顾寄青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喂，只只呀，最近忙吗，北京是不是又降温了，你有没有加衣服呀？”
　　尹兰女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低婉，即使是不认识的人，一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会知道对方是大户人家里那种最会顾忌体面也最温柔周到的太太。
　　顾寄青听她这样讲了十几年的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累过，只是低声应道：“还好，不太忙，有加衣服。”
　　“那就好，你一向是最让妈妈省心的。”尹兰说完短暂停顿了一下，又温声问道，“那个，你这两周周末有时间吗？”
　　尹兰每天要操持着顾家上上下下一大家人的大小事宜，还要猜测各路长辈小辈的心思喜怒，所以很少有时间关心顾寄青的生活。
　　她一问，顾寄青也就明白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一如既往地问得温柔又随意。
　　尹兰也就没有去在意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的心情，只是轻声讲道：“你爸爸这几年有想把公司业务往北京那边发展的想法，正好这次北京有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办寿宴，你爸爸不在国内，就让你哥哥去了，但是你哥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的……”
　　尹兰说到一半，及时转了话题：“反正你爸爸打听到了，说那个合作伙伴的儿子也在清大上学，就想着你性格也好，脾气也好，做事情也让人放心，还能有点共同语言，所以就一起和顾珏去长长见识嘛，反正你们兄弟两个以后都是要互相帮衬的。”
　　尹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寄青也不知道她自己相不相信。
　　他叫顾珏哥哥，不代表顾珏真的是他哥哥，就像他叫尹兰的丈夫为父亲，不代表尹兰的丈夫就真的是他的父亲。
　　所以顾珏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彰显他的优秀和大度偶尔或许还有点用的陪衬而已。
　　一想到从小到大每次自己和顾珏同时出席正式场合的情景，顾寄青就觉得有些累。
　　但他从来不忤逆尹兰的任何请求。
　　就像他五岁以后就从来不会惹她的继子和丈夫不悦一样。
　　于是轻声应道：“嗯，好，妈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尹兰瞬间松了口气：“妈妈就知道我们家只只从小就最懂事了，这次妈妈也会去，把粥粥也带来好不好？反正你期末就要搬出来住了，不如妈妈这次先去帮你把房子看好？”
　　从小到大，尹兰每次觉得有些对不起顾寄青的时候，都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进行补偿，像是给自己的某种心理安慰。
　　顾寄青知道她需要这种心理安慰，也就从来不拒绝：“好。”
　　“那这两个月你能照顾好粥粥吗？粥粥要是给你捣乱添麻烦怎么办呀？它上次就差点撞到了你二表嫂……”
　　尹兰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一般，连忙噤了声。
　　而顾寄青也握着手机，垂下了眼睫。
　　他说为什么妈妈会突然提出把粥粥送来。
　　原来也是因为多余了。
　　也对，他都来北京上学了，粥粥也没道理再留在南雾。
　　他感受到尹兰的愧疚，没事般地轻笑了一声：“放心吧，妈，粥粥一直很可爱，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喜欢它，我会照顾好它的，以后放假了再带它回南雾看你，其它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掉的那一刻，顾寄青抬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轻眨了一下眼。
　　而转过身的时候，就看见周辞白正拿着一件外套扶着墙站在门口。
　　有些尴尬的对视。
　　周辞白连忙把外套递给他：“我以为你打电话要打很久。”
　　然后就扶着墙，有些慌里慌张地回到了床上。
　　周辞白因为上肢和腹部的力量都很强，所以即使伤了一只脚，直接上到上铺的时候也从来不吃力，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突然慌乱得差点失了手。
　　顾寄青不解地抬了下眉。
　　给自己递件衣服就能不好意思成这样？
　　这么下去怎么找女朋友？
　　不过周辞白这种条件，应该也不愁。
　　顾寄青没当回事，洗漱后，关灯上了床，很快传来清浅安稳的呼吸。
　　周辞白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隔着阳台门，顾寄青声音又轻，他并没有听得太真切。
　　只是依稀听到了“周周一直很可爱”“我这么喜欢他”“会照顾好他”“有时间带他回去看你”。
　　然后脑子就乱成一团浆糊。
　　他不知道顾寄青有没有用叠加姓氏称呼别人的习惯，但是既然别人都叫他顾顾，那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叫别人周周。
　　不过什么叫“一直”？还有“这么喜欢”。
　　听上去像认识很久了的样子。
　　可是自己和顾寄青才认识，那肯定不可能是自己。
　　但那句“会照顾好他”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自己这几天被照顾的样子，周辞白就烦躁地翻了个身。
　　还有“回南雾”？
　　顾寄青是南雾人吗？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南雾时候就认识了自己？
　　应该没可能，自己那时候还是个小胖子，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模样，就算见过，也绝对认不出来。
　　而且那时候在南雾，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只有他女神。
　　想到这里，周辞白心情稍微平缓下来。
　　不行他已经误会过顾寄青两次了，绝对不能误会顾寄青第三次。
　　既然说了要当普通朋友好好相处，他就必须克服自己排斥同性恋的心理障碍。
　　刚才顾寄青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莫名有些……
　　可怜。
　　或许不是可怜，但是就是一种很孤独的落寞，像是全世界就他一个人孤伶伶的一样。
　　但喜欢他的人，无论朋友还是爱慕者应该都排着队，怎么会孤伶伶的。
　　周辞白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索性决定先不想，以后有机会问清楚再说。
　　想着，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顿在原地。
　　隔壁床上，顾寄青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像是嫌暖气开得太热，微皱着眉，有点发小脾气一样腿在被子里蹬了两下，像是蹬掉了睡裤。
　　然后就半闭着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接水，喝水，放杯子。
　　再顺着他的爬梯爬了上来。
　　最后往他刚刚翻身留出来的那个空位里一窝，闭着眼睛，抱住一个被角，就继续睡着了。
　　两条笔直纤长雪白匀称的腿就明晃晃地夹着他的被子。
　　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的周辞白：“……”
　　一秒后，整张脸红得像是全身血液全部倒流头部。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睡觉不穿裤子！
　　他伸手就想把顾寄青叫醒。
　　结果手指刚刚碰上顾寄青的肩，顾寄青就闭着眼睛在枕头上轻蹭了一下，小声道：“妈妈，我有点累，你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再去帮哥哥办画报呀。”
　　声音低软，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有些含糊，像是孩童时期梦魇般的呓语。
　　周辞白的指尖顿在了原地。
　　然后最终收回，紧紧抿着唇角，红着耳朵，用被子把顾寄青从肩膀到脚踝裹了个严严实实，再给自己披了件大衣，背对着顾寄青，在床的另一边，侧卧躺下了。
　　他决定明天一定要去买四个床帘，不然这个人睡觉老是不穿裤子，等路平和陈纪回来了可怎么办。
　

第10章 抓包
　　路平和陈纪回来的时候满脑子也只有七个字。
　　他们可该怎么办。
　　当他们在2021年12月6日的清晨，从下雪的阿那亚风尘仆仆地赶回北京时，一推开紫荆公寓1栋314的门，看见的就是他们一生直男且恐同的好朋友周辞白，旁边睡了一坨被子。
　　被子下方则露出了一截明显不属于他的雪白脚踝。
　　而他旁边的床位上，被子掀开，空空如也，只有栏杆上挂着几件睡前脱下的衣物，主人却不知去向。
　　漫长的沉默。
　　北风呼啸。
　　路平问：“陈纪，我们是不是回来晚了。”
　　陈纪答：“或许是回来早了。”
　　“……”
　　再次漫长的沉默。
　　北风依旧在呼啸。
　　路平说：“你说得对。”
　　陈纪：“所以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
　　路平：“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莫名其妙开始唱起来的两人终于吵醒了周辞白。
　　周辞白翻了个身，蹙着眉，刚想问路平和陈纪大清早地又在发什么疯。
　　然后意识到什么，微顿，睁眼，
　　就看见了站在床下的路平和陈纪。
　　而路平和陈纪正抬头一脸痛心地看着他和他旁边那个睡得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顶和一截儿细脚踝的顾寄青。
　　“……”
　　艹！
　　周辞白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坐起身，刚想说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旁边的被子就动了。
　　顾寄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被子顺着滑落，露出他因为非常不老实的睡相而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和雪白脖颈，本人还像是困得睁不开眼一样，哑声问道：“我昨天晚上又上你床了吗？”
　　“……”
　　死亡般的沉默。
　　又！又！！又！！！
　　路平精准地抓住了关键字眼，看向周辞白的眼神悲痛到差点就把“你们这对肮脏的狗男男到底在我们纯洁的宿舍做了多少龌龊事！”写在脸上了。
　　周辞白生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什么让顾寄青误会的话，连忙披上大衣，下了床，然后一瘸一拐地飞快把他们往门外推。
　　“把你们脑子里那些脏东西都给我倒出去。”周辞白一关上门，就立马低着嗓音阻止了路平呼之欲出的一堆黄色废料。
　　路平迫于自己打不过周辞白，不甘地闭上了嘴，眼睛里却全是抓奸之后“看你要怎么给我解释”的悲愤。
　　周辞白一觉起来，脚不怎么疼了，但是头疼得厉害。
　　他用拇指和中指抵着两侧太阳穴狠狠按了两下，才看向路平，尽力平静地把昨天事情原委简单解释了一遍，最后问：“不然你让我怎么办？非把人家叫醒赶下去，换你你做得出来？”
　　确实，一个刚刚被自己误解过、却不计前嫌照顾自己、而且好像还刚刚受了委屈的大美人，如果说着梦话这么撒娇，正常人都会不忍心。
　　“但是你为什么不去我床上睡呢？”路平发出灵魂一问。
　　周辞白：“……”
　　短暂的沉默。
　　“我早上第一节 还有选修课。”
　　说完周辞白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以一个根本不像脚踝受伤刚刚好了一点的患者的速度，麻利地洗漱，穿衣，背上包，然后叫上王权一起离开。
　　全程迅速得没有和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
　　剩下门里的顾寄青和门外的路平陈纪：“……？”
　　·
　　周辞白脾气真好。
　　顾寄青也没想太多，只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毕竟自己昨天又爬错床了，结果周辞白竟然没生气。
　　然后就慢条斯理地起身帮周辞白整理好床铺，再回到自己床上，穿上衣服。
　　而门外的路平则在周辞白已经走远后，才反应过来：“陈纪！你看见没！他回答不出来！他就是心虚了！”
　　说完，手机一震。
　　他低头一看，宿舍群里发来消息。
　　[White]：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也给你们解释过了，你们别在别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的东西，让别人尴尬不自在
　　[White]：@路见不平一声吼，尤其是你，说话前多过过脑子，别老是一惊一乍
　　“周辞白说我说话不过脑子？！路平一瞬间简直要委屈哭了，“他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三天的男人说我说话不过脑子？好，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妖精，能把一个恐同直男迷得神魂颠倒！”
　　说完，路平义愤填膺地就推开了门，然后顿在原地。
　　阳台上原本凌乱的杂物已经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散乱的垃圾桶被重新换好了袋子，溅了泡面汤的地板变得锃光瓦亮，洗手池的污垢都被清理干净，空气中还有很舒适的浅淡的清香。
　　和之前那个拥挤杂乱的直男宿舍简直判若两室。
　　但私人物件一样没动。
　　勤劳且有分寸感。
　　完美的田螺姑娘。
　　而田螺姑娘刚刚裹上一件宽松得体的家居服，朝他们看来，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后，温声解释道：“之前简单收拾了一下宿舍，可能稍微动了一些东西，希望你们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本来今天该做值日的路平疯狂摇头，生怕田螺姑娘有什么误会，以后就不田螺了，“就算动我们东西也没关系，我们大男人，不讲究这些。”
　　“那就好。”顾寄青觉得这个圆头圆脑的男生还挺可爱，轻笑了下，“我之前还准备了见面礼，但你们不在，就没拿出来，现在想尝尝吗。”
　　“见面礼？”路平惊了，这年头还有这么讲究的男大学生？
　　而顾寄青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自制小曲奇的时候，路平眼睛直接亮了，一口下肚，睁大眼睛：“卧槽，绝了！小顾，你这饼干要是开店卖，绝对能卖成全国首富！”
　　妖精直接变小顾。
　　路平还挺好收买。
　　不过他这人本来就没心没肺，虽然爱一惊一乍，但是非观念和爱恨喜欢都很简单。
　　既然顾寄青帮他做了今天的值日，还给他吃了巨好吃的小饼干，那就是个好人，从今以后就是朋友。
　　陈纪没他那么心浅，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饼干确实不错。
　　或者说顾寄青整个人就很不错。
　　即使只见了一面，就让人觉得很舒服，松散随意，没有压迫感，而且温柔得体，处事周到，再加上一张美得勾人却又毫无攻击性的脸，很难让人不觉得亲近喜欢。
　　和传言中那种妖精渣男的形象倒是完全对不上。
　　只是能让贺敞之发疯成那样，还能让周辞白这么快接受，肯定不简单。
　　陈纪就留了份心，收下饼干，客气道：“谢谢。”
　　然后转身放下东西，打开电脑，继续赶起下午要交的作业。
　　这次的建筑案例结构复杂异常，具体的实砌墙体工程量计算出来总是不对，昨天好不容易以为没错了，交上去，今天又被打了回来。
　　“路平，你确定数据都对？”陈纪又算了一遍，有点没了耐心。
　　路平茫然道：“啊？应该对吧？反正我算不出来，要不等老四回来问他？”
　　“下午上课前就要交，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陈纪蹙着眉，敲着键盘的手指用力起来。
　　他的床位就在顾寄青对面。
　　顾寄青正好抬头看到，感觉陈纪似乎有些急，就轻声道：“是计算问题吗，要不让我试试？”
　　他说完这句话，陈纪有些意外地侧回头，然后才想起顾寄青好像是数学系的：“但是这个和普通计算不一样，你会看图纸吗？”
　　顾寄青微点了下头：“嗯，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所以会一点，而且我刚才看了一下，可能是数学建模出了问题，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他说得真诚又温和，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且让人意外地觉得可靠。
　　于是陈纪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开了身。
　　·
　　周辞白一上午的选修课上得都有些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没忍心把顾寄青叫起来就算了，居然还没想到去路平床上睡。
　　结果早上莫名其妙就被路平和陈纪抓了个现行。
　　陈纪还好，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说话做事还算有分寸。
　　但是路平整个就是一个大脑一根筋的铁憨憨，要是说些有的没的，顾寄青听了多心怎么办。
　　想到顾寄青那副不高兴了也闷在心里不说的样子，周辞白心里就烦，忍不住在上课期间就拿出手机给路平私发了消息：[在宿舍什么都别说，也别欺负别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然而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周辞白又给陈纪发，还是没有回复。
　　路平向来是个手机不离身的人，一直不回消息，多半是有什么事，但是他和陈纪周一上午都没课，能同时有什么事。
　　周辞白想来想去，越想越烦，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王权刚想说去食堂吃饭，周辞白就一边飞快收拾着东西，一边低声道：“我给你点外卖，你先把我送回去。”
　　王权没懂：“你急啥？”
　　周辞白把书囫囵往包里一塞，拉上拉链：“路平对顾寄青可能还有点误会，他们两个在宿舍，怕有麻烦。”
　　“？？？”路平的性格王权也是知道的，人挺好，就是心眼直，而且爱憎分明，很讲义气，如果真信了那些传言，就麻烦了，连忙说，“行，那我先送你回去。”
　　两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宿舍，还没开门，就听见314里传来了路平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啊啊！！！顾寄青！！！”
　　周辞白心里一沉，立马推开了门。
　　然后冷在原地。
　　宿舍里顾寄青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
　　路平和陈纪蹲在他两侧，一边一只，边打边喊“顾哥！！！救我！！！快冲！！！杀了他！！！”
　　激动得像是两只嗷嗷大叫的狗。
　　显得他们中间的顾寄青格外淡定，连指尖划动的弧度都异常优雅。
　　睡裤则因为盘腿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雪白的脚踝，骨骼凛然，跟腱细长，两侧凹陷明显，肤色隐隐透明，看上去精致又脆弱。
　　只是一眼，就会瞬间激发出一种想要紧紧捏在掌心把玩的冲动。
　　只不过因为现在脚踝附近一边蹲了一个人，就变成了一种想把他裤脚给他强拽下来的冲动。
　　周辞白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微沉了脸。
　　王权也意识到是虚惊一场，松了一口气：“我就说，谁会不喜欢院花，行了，别多想，中午我想吃那家人均788的日料哦。”
　　“嗯。”
　　周辞白带上了门。
　　听见动静的三人抬起头。
　　“老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去食堂吃饭吗？”路平不解地问道。
　　周辞白脱下外套：“给你们发消息没回。”
　　“哦，打游戏忘了，啊啊啊啊啊！！！顾哥！！！救我！！！艹！顾哥牛逼！清大第一野王非你莫属！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爸爸！！！”
　　担心了一上午的周辞白：“……”
　　是他想多了。
　　显然顾寄青游戏技术超群，带着路平这个菜鸡也取得了最终胜利。
　　Victory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路平连忙朝顾寄青笑道：“嘿嘿嘿，顾顾，咱们绑定个死党关系呗，我保证每天给你送花花送礼物提高亲密度，你这个赛季就带我上个荣耀呗。”
　　顾寄青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因为打久了会觉得累。
　　但是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都喜欢打游戏，总是缺人，总是叫他，他也就什么游戏都玩了些。
　　加上可能人聪明，所以虽然只是陪朋友随便玩玩，但是都玩得不错，脾气又好，又有耐心，带菜从来不埋怨，不发火，久而久之身边的朋友就都喜欢找他玩游戏。
　　他也就习惯了不去拒绝这样的请求。
　　“嗯，好。”加完好友，绑定死党关系后，顾寄青就抬头看向周辞白，“脚还疼吗？”
　　和旁边两个只顾着玩游戏的死直男比起来，顾寄青这句第一时间的温声问询，突然让周辞白心里一暖，然后连忙避开视线，假装淡定地答道：“还好。”
　　“嗯。那你要不要一起加个好友？”
　　顾寄青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问。
　　周辞白却抬起眼眸。
　　顾寄青这是想主动加他联系方式？
　　也对。
　　如果是之前那种“保持距离，互不干扰”的关系，那确实不方便加微信。
　　但是既然现在已经决定当普通室友好好相处了，那出于礼貌，互相加个微信，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周辞白在心里勉为其难地做了决定，刚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准备递过去，旁边的路平就埋头抢答道：“不用，老四只玩端游和主机，不玩手游，所以不用加。”
　　周辞白递手机的手伸到一半。
　　顾寄青抬头看向他：“你不玩吗？”
　　确实不玩的周辞白：“……”
　　短暂的沉默后，在陈纪和路平无辜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嗯，不玩。”
　　“哦，好。”顾寄青应完，就低下头，接收起路平和陈纪在游戏里送给他的各种礼物。
　　剩下宿舍里唯一一个不玩王者荣耀的周辞白：“……”
　　算了，不加微信也没什么，反正他和顾寄青也没什么交集，不需要联系。
　　周辞白想着，抿着唇，板起了脸。
　　而他担心了一上午可能会和顾寄青水火不容的路平则爽快地对顾寄青说道：“那你把我电话号码也记上，我比你大两天，以后万一有急事，或者再谁欺负你，你就给你路哥打电话，绝对是全宿舍最靠谱的。”
　　大两天也好意思让别人叫你哥。
　　周辞白刚想开口。
　　顾寄青就点头道：“嗯，好，路哥。”
　　周辞白的唇抿得更紧了。
　　旁边的陈纪也递过手机：“那你也加我一个，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人家能有什么事找你？
　　周辞白还没想完。
　　顾寄青就认真地记完号码并打上了备注。
　　周辞白唇角已经彻底抿成了一条直线。
　　正好手机一震。
　　他低头一看。
　　隔壁老王发来消息：[诶，周总，你快把顾寄青微信推给我，我这边一哥们儿看到顾寄青照片惊为天人，缠着我要联系方式，好姻缘切勿错过啊！]
　　只看了一张照片就想加联系方式这叫见色起意，能是什么好姻缘？
　　周辞白想都没想就板着脸飞快回复道：[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就想加别人微信的人，能是什么正经人]
　　发完，坐回座位。
　　微顿，拿出手机，打开宿舍群。
　　成员：3.
　　所以路平怎么还不拉顾寄青进群？


第11章 公主
　　路平不是没想过把顾寄青拉进群。
　　但和顾寄青聊完天，简单地从他口里了解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后，才发现原来确实是他们误解周辞白了。
　　周辞白还是很恐同，也没有被顾寄青勾引，只是因为之前误会了顾寄青，心里过意不去，才勉强对顾寄青态度缓和了些。
　　了解事情真相后，路平就决定暂时先不把顾寄青拉进原来的宿舍群，等把两人关系彻底改善了再说，不然到时候两个人在群里尴尬。
　　甚至还为此特地以游戏群的名义和顾寄青陈纪单独拉了个三人群。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室友！！！”
　　路平在周辞白一无所知的地方，自己被自己感动得满腔热血。
　　“不过顾顾你别担心，老四虽然对Gay有点心理阴影，长得还特高冷，但实际就是个正直小纯情，你们多相处相处，肯定可以当朋友！所以要不我们晚上干脆先去桃李园三楼搓一顿，就当给你办个欢迎仪式，顺便增进增进感情？”
　　路平当时说得非常热情又真诚，顾寄青就没有提出拒绝。
　　“所以晚上我又要自己一个人吃饭了对不对？”夏桥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新室友都还不错的份上，我原谅他们的夺顾之仇了，晚上我去找沈老大。”
　　说完，就继续高高兴兴地往画布上涂抹起颜料。
　　顾寄青则坐在他旁边的画架前，一边闲散随意地往画布上落着笔，一边随口说道：“嗯，那你顺便帮我问问沈哥，方不方便帮我照顾粥粥一段时间。”
　　“粥粥？”
　　夏桥停下笔，转过了头。
　　清大宿舍不让养宠物，顾寄青暂时又还没搬出去，那拜托已经在外面自己租了个三室一厅的沈照帮忙照顾，其实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是粥粥不是在南雾吗？
　　顾寄青低头蘸了一笔颜料：“我妈过周末可能要来北京，顺便送来。”
　　夏桥问：“你妈来北京干嘛？”
　　顾寄青答得随意：“我哥来参加一个宴会，要我一起。”
　　“要你一起？！”
　　夏桥瞬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顾寄青漫不经意道：“嗯，他合作伙伴的儿子也是清大的。”
　　夏桥瞬间炸了：“你妈是不是又要让你彰显你们顾家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顾珏多大度多优秀啊？我就不懂了，明明每次这种场合，你都不高兴，她为什么还要你去？到底谁才是她亲儿子啊？！”
　　“我真是没见过这种亏待自己亲儿子去讨好继子的后妈！”夏桥扔下最后一句，忿忿地把画架往前一摔，整个儿不想画了。
　　顾寄青从小到大的经历他再清楚不过了。
　　因为他们就是小时候在一个画画班学习才认识的。
　　那时候画画老师整个培训班最喜欢的就是他和顾寄青，说他们两个最有灵气和天赋，尤其是他的色感和顾寄青的情绪表达。
　　可是后来学到初中，顾寄青莫名其妙就不学了。
　　他那时候还以为顾寄青是因为文化成绩太好，所以家长和学校觉得让他走艺术生的路子有点浪费状元苗子。
　　直到后来他无意听到一次顾寄青和他妈妈的对话，才知道原来顾寄青当时学画画只是为了陪他哥哥，因为顾家老夫人就是知名画家，所以顾家后代都要学画画，包括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
　　可是假如这个继子的表现已经盖过了他们金尊玉贵的“嫡长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夏桥想到这儿就又生气又难过：“你要是继续学画画，未来迟早超过那个臭老太婆，不一样给他们顾家光耀门楣？结果就因为顾珏那个臭东西自己不争气，害得你的天赋都被浪费了。”
　　“还有学舞蹈也是，表面是让你和你堂妹一起学，一视同仁，实际就是让你照顾你堂妹，她不学了，就没人再提继续让你学这茬儿了。所以你说你妈这么多年到底把你当什么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实在不行你来我们家当儿子算了，反正我妈喜欢你。”
　　夏桥越想越气，气到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收养一个快到二十岁的成年男性到底合不合法的程度了。
　　顾寄青却只是微弯了唇：“你妈还想让我当你男朋友呢，你能愿意？”
　　“那不行。”夏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还没你高，又保护不了你，凭什么当你男朋友？你就应该找一个家里比顾家还有权有势，然后又高又帅又男人，还有英雄主义情结的大忠犬来给你撑腰！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受顾家的闲气！”
　　夏桥把顾寄青未来男朋友的条件简直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寄青觉得他可爱，但也没多想，手里的画笔继续闲散勾勒：“比顾家还有权有势，然后又高又帅又男人还有英雄主义情结的大忠犬，凭什么当我男朋友。”
　　顾寄青说这话说得再自然随意不过。
　　夏桥却震惊地睁大了眼：“你还用凭什么？！”
　　顾寄青回头看他，目光安静，像是完全不理解夏桥的反应。
　　夏桥：“……”
　　算了。
　　反正顾寄青对自己的魅力没有逼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闷闷地转回头，继续用画笔狠狠戳着画布：“反正我还是替你可惜，你画画多有天赋呀。”
　　顾寄青的童年乃至少年时期，的确都很多才多艺，倒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为了成为顾家那些娇贵的少爷小姐们最好的玩伴而已。
　　因为他如果受到他们喜欢，再受到他们父母的喜欢，尹兰在顾家就会好过许多。
　　但是这些事情在顾寄青心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什么都很容易做好，也就不会觉得能做好的那些事情有多重要。
　　“好了，别生气了，反正我也没想过当画家，比起画画，我本来就更喜欢数学。”顾寄青本意是想用实话安抚夏桥。
　　从小到大就对数学深恶痛绝的夏桥听到这话却露出了比刚才还要惊恐的表情，看顾寄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阶级敌人。
　　顾寄青画着画没有注意，只是以为他不信，随口解释道：“数学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它是对世界确定性的描述，存在的逻辑本身会永远客观存在，对错就都很简单，比画画更轻松。”
　　因为画画太需要情绪的表达。
　　可是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事都不去在意，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可以调动表达。
　　而调动情绪，对他来说实在是件太疲惫的事情。
　　想着，顾寄青在画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偏头对满脸写着“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夏桥，浅淡笑了一下：“画先放在你这里，过几天干了我来拿。”
　　“啊？哦，好。”夏桥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顾寄青的画。
　　画布上是深深浅浅湿润的灰，画布中间是细长尖锐的黑色椎体高高耸立。
　　看上去孤独又疏离，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情绪。
　　“你这是画了一个塔吗？”
　　夏桥眨巴眼问道。
　　“算是吧。”
　　顾寄青往后靠上椅背，静静看了一会儿画，拿出手机，拍了照。
　　顾寄青从夏桥的画室出来的时候，路平已经发来了具体的聚餐地址。
　　桃李园餐厅距离宿舍倒是不远，顾寄青顺路步行了过去。
　　到了的时候才发现王权也在。
　　王权一见他，连忙激动地挥舞着手机：“院花！快来！最好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所谓最好的位置就是王权和路平中间，背对着墙，远离门，吹不到风，暖气热乎，对面还坐了个低头喝着水的周辞白。
　　一坐下，王权就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院花，我这边有个哥们儿特喜欢你这种类型，自从看了你照片后，一天24小时有23个小时都缠着我要你微信，你看看你中意不，中意就加个微信，先聊着看呗。”
　　对于这种情况，顾寄青已经见怪不怪。
　　他向来的处理方式是先答应加上对方好友，然后再自己礼貌客气地拒绝对方，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免得难为中间人。
　　于是直接应道：“嗯，好，你把名片发给我吧。”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
　　众人一抬头，就看见周辞白板着脸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突然怎么了这是？
　　四个本来还在看着顾寄青追求者照片的人，一起抬头看着周辞白，眨巴眨巴眼。
　　短暂的沉默。
　　然后集体恍然。
　　差点忘了，周辞白恐同。
　　王权立马出来打圆场：“不是，周总，这都什么年代了，咱思想先进一点，大度一点，包容兼并，求同存异一点行不行？”
　　周辞白冷着眉眼：“我又没说什么。”
　　路平、王权、陈纪：“……”
　　是没说什么，就是气压怪低的。
　　不过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带来的恐同问题也不是这么快能解决的，看来舍友关系的确急需改善。
　　路平先是暗暗夸了一波自己没有直接把顾寄青拉进宿舍群的明智之举，然后就开始发愁该怎么改善两个人的关系。
　　正愁着，旁边的顾寄青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夏桥]：哦，对了，顾顾，下周我妈妈做手术，我要回家陪她，那个救助流浪狗狗的志愿者活动你能不能帮我去做一下呀，不然他们就缺人了。
　　路平离得近，眼睛又尖，虽然没想看，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顿时脑门一亮：“诶，顾顾，你下周也要去参加救助流浪狗狗的志愿者活动呀！”
　　顾寄青和周辞白同时抬起了头。
　　路平连忙拉皮条道：“顾顾，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吧？没事，我们小周大一下就开始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去，是吧，老四？”
　　路平说完，使劲朝周辞白打眼色，一副“你对人新室友善点”的着急表情。
　　周辞白：“……”
　　他觉得虽然不是很有必要，但也不是不行。
　　于是勉为其难低头点开微信扫码界面：“嗯，你先加……”
　　“没事，我大一上就经常去了，所以不是第一次去，而且我有认识的学长这次也去，不用担心。”
　　不等周辞白把“加个微信”说完，顾寄青就低着头，一边回着消息，一边慢悠悠地答复了路平。
　　然后抬头看向周辞白，轻眨了下眼：“你刚才说加什么？”
　　刚刚点开微信扫码界面的周辞白：“。”
　　三秒后，按灭手机。
　　“没什么，就是说你先加副碗筷。”
　　“哦，好。谢谢。”
　　顾寄青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
　　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
　　只有路平还在操心改善两人关系，吃着吃着又说：“你们下周末都要去做志愿者活动的话，那我们下周五晚上去吃火锅吧，吃完顺便去LOL开黑，包个夜，怎么样？”
　　这次倒是顾寄青先温声提了拒绝：“我下周五晚上要去参加一个生日宴，可能没有时间。”
　　周辞白也低头道：“我下周五也要回家。”
　　“啊？”路平失望完，又不甘心地问，“顾顾你去哪儿参加生日宴？”
　　“北京壹号院那边。”
　　话音一落，路平眼睛就瞬间亮了：“这不就巧了吗！老四他们家就住壹号院啊，你把具体定位微信发给他，让他这周五回家把你捎过去，省得打车，安全又方便！”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周辞白：“……”
　　他家老头正好也是下周五十大寿，会不会……
　　等等，他想什么呢，他家老头的生日宴，怎么会和顾寄青这种普通大学生有关系。
　　但送一送也只是举手之劳。
　　总不能连基本的绅士礼节都不讲。
　　想着，周辞白再次板着脸点开微信：“嗯，你把地……”
　　“没事，到时候有人来接我，不用麻烦。”
　　顾寄青一如既往善解人意，温柔体谅。
　　周辞白再次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屏幕。
　　·
　　一顿饭除了周辞白，吃得都还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直到吃完饭，大家才发现原来顾寄青早就买了单。
　　“不是，顾顾，我们给你办欢迎仪式，你怎么能偷偷买单了呢！让老四请客啊！我们宿舍聚餐这么久了从来都是老四请客！这种万恶的资本家的后代，不压榨回来怎么对得起劳动人民的辛勤和汗水！”
　　路平和陈纪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理不太直气也壮。
　　周辞白简直不想说自己认识这两个人，站起身，帽子一扣，拔腿就准备走。
　　然后就又听到王权说：“不行，第一次一起吃饭就让你请客，这多不好意思啊，最起码AA吧，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对对对，AA，我也微信转你。”
　　“诶，顾顾，你微信头像换啦，是乌云吗？”
　　“是个塔吧。”
　　“哎呀，都差不多，反正都挺好看的。”
　　路平陈纪纷纷转钱。
　　请惯了客从来不习惯AA的周辞白则在短暂的沉默后，顿住脚步，转过身，微抿了唇角，朝顾寄青有点不自在地说道：“我也微信转你。”
　　“哦，好。”
　　这一次顾寄青终于点开了一个二维码，伸到了周辞白面前。
　　周辞白板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点开扫码界面，扫码，完成。
　　弹出页面。
　　付款给个人[Cyan（顾＊青）96]
　　付款完成。
　　返回界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只是一个单纯的收款码。
　　“……”
　　正好王权扬声问道：“诶，老四，听学校附近晚上新开了一家网咖，要不要一起去啊？”
　　“不去。”周辞白低声扔出两个字，然后就板着脸转过了身。
　　他身后的路平则还在和陈纪扯着旅游时候的艳遇：“老陈，你经验丰富，帮我分析分析，为啥这妹子之前在民宿跟我聊得挺好的，回来后就死活没加我微信呢？”
　　陈纪轻笑一声：“还能为什么，钓着你呗，要是轻易就加你微信了，你今天一整天能像现在这么抓心挠肝的惦记她？这就叫段位好吧。”
　　谁一整天抓心挠肝的惦记了？
　　还有怎么就钓了？
　　万一人家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或者忘记了呢？
　　再说就是一个微信而已，没有加上，说明就是没有加的必要，等有必要的时候，自然就加了。
　　想得这么复杂干嘛。
　　而且能因为一个微信就被钓了一整天，路平果然是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
　　周辞白明明脚踝还没有好完全，但也谁都没等，只是一个人板着脸，双手插兜，以自己能走的最快速度埋头往宿舍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拿出来一看。
　　然后瞬间指节紧绷。
　　[Cyan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备注：路平他们说你端游很厉害，晚上要一起玩吗]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灰，灰云中间有一座细长得伶仃的高塔。
　　不知道绘画者是谁，只是第一眼就让周辞白感到一种强烈的孤独的疏离，还有在疏离之下隐隐的一种忧郁。
　　像是高塔里住着一位孤独的公主，而她正在无望地等待着一个来拯救他的英雄，日复一日，以至将希望埋没于高塔。
　　那一瞬间，周辞白心中一悸。
　　然后飞快回过神来，红着耳朵，通过验证，甚至没来得及按掉屏幕，就把手机匆匆往兜里一塞，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埋头以更快地速度向前走去。
　　而察觉到周辞白的失落，以为他是因为朋友们今天都围着自己忽略了他所以不高兴了的顾寄青，不解地抬了下眉。
　　耳朵怎么又红了？
　　是还在不高兴吗？
　　他记得周辞白没这么难哄啊？
　　想着，手机一震，低头一看。
　　[White]：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White]：嗯嗯～(^з^)～啦呀啊
　　顾寄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周辞白微信聊天都是这么可爱的画风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没有！是手机自己动的手！！！
　

第12章 牵手
　　顾寄青看着那几个字还有那个颜文字，略微停顿后，回过去：[～(^з^)～是么么哒的意思吗？]
　　他只是想顺着周辞白这个聊天画风，稍微缓和一下对话气氛，不至于直接冷场，让周辞白太尴尬。
　　然而本来觉得陪他们去网吧稍微玩一会儿也还行的周辞白，听见手机声响，拿出一看。
　　“……”
　　三秒后，整个人直接羞愤到试图原地爆炸。
　　这个输入法怎么回事！
　　他平时也从来不用这些表情包，怎么就发出去了？
　　果然还是该把联想功能关掉。
　　可是现在发都发出去了，该怎么办？
　　说自己刚才手抖发错了？
　　周辞白紧紧抿了唇。
　　他都能想象出顾寄青问这句话时认真又无辜的样子。
　　那直接说发错了，顾寄青是不是会很尴尬？
　　但是不回又不礼貌。
　　周辞白攥着手机，纠结半晌后，索性牙一咬，心一横，飞快回了个“嗯”，就把手机屏幕死死锁好，扔进口袋，以根本不像一个伤者的步行速度飞快地埋头往宿舍赶去。
　　剩下顾寄青顿了顿，觉得周辞白可能微信聊天上确实比较有少男心吧。
　　于是为了方便记住每个刚认识的人的微信聊天习惯，顾寄青把备注修改为[A可爱周辞白]，和[A爱打感叹号路平]、[A爱介绍对象王权]、[A冷静陈纪]顺排而立。
　　改完，剩下三人就已经一人叼了瓶可乐从餐厅出来了。
　　看见周辞白的背影，路平眨了眨眼：“老四伤这就好了？”
　　王权啧了一声：“年纪小，身体就是好。”
　　只有陈纪还在关心道：“算了，天这么冷，要不网吧我们就不去了，回宿舍打王者吧。”
　　顾寄青想到周辞白刚才失落的样子，低头给[A可爱周辞白]又发了条消息：[晚上要一起玩王者吗，很简单的，我教你]
　　顾寄青只是因为体会过身边所有人都会玩某样东西，只有自己不会时，那种无形的被孤立的失落感，所以出于照顾他人感受的习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然而一路飞快已经走回宿舍了的周辞白看见这条消息，却直接手指一僵。
　　顾寄青要教他打游戏？！
　　周辞白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了以前身边朋友为了追女生，就带妹上分的场景。
　　想到那一声声肉麻兮兮的“哥哥救我”“别怕我来保护你”“没事了，别怕了哦”“么么哒”，周辞白简直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他打游戏还算厉害，只是觉得手游把游戏机制全部简化了，没意思，就不爱玩，结果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沦落为被带妹的那个“妹”？！
　　顾寄青到底什么意思！
　　周辞白想着，立马打字准备拒绝，但拒绝的话打到一半，手指顿住了。
　　等等，顾寄青有没有可能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毕竟普通朋友之间一起打游戏也很正常。
　　“……”
　　算了，他绝对不能冤枉同一个人三次。
　　而且他一个本来会玩游戏的大男人，还能因为被另一个男人带着打游戏，就怎么样了不成？
　　于是一个小时后，周辞白以“正好我表弟每天也缠着我一起玩”为理由，加入了五黑匹配队伍，并且臭着一张脸，被迫选择了所剩无几的免费英雄———可爱狐狸小妲己。
　　顾寄青则随便选了个关羽玩上单，把打野的位置让给了王权。
　　游戏一进去，看见一匹发着光的威猛战马和摇着粉色尾巴的小狐狸一起从泉水跑出去的时候，路平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尽管很快就把笑声憋了回去，但周辞白的脸瞬间还是更臭了。
　　要不是他打游戏习惯让别人先选，自己补位，而且还是个初始新号，他至于只有这只粉色小狐狸可以选吗？
　　动作特效也嗲里嗲气的，一点都不魁梧，不像顾寄青那个英雄和皮肤，看上去就很帅。
　　周辞白整个眼角眉梢都是大写的不满意。
　　像小学时候那种打死都不愿意背粉色书包的小男生一样。
　　顾寄青就轻声安抚了句：“妲己玩好了也很厉害的，很多职业选手也玩。”
　　周辞白微顿，然后板着脸“嗯”了一声。
　　反正都只是游戏角色而已，他的再可爱，顾寄青的再帅，也没差。
　　唯一的差别就在于屏幕上方一直弹出顾寄青击杀的消息，十分钟不到，上路直接超神，推到了对方高地。
　　周辞白因为LOL和Dota都玩得挺好，所以上手很快，中路也推到了二塔。
　　然而到底因为对游戏不是完全熟悉，在差点点掉二塔的时候，中了埋伏，被对面打野一个包抄，眼看人就要没了，周辞白一声“完了”，下意识疯狂按着手机，准备以命换塔。
　　结果下一秒，一个穿着发着光的幽蓝色铠甲的男人就骑着同样发着光的幽蓝色战马，从他身后疾驰而来，抡着大刀，一个冲锋，就把敌人推远了，然后反手一刀，再一个反推，顺势往回一刀，再次推回，大刀全力一抡。
　　对方塔毁人亡。
　　然后传来顾寄青低而温柔的一句：“没事，别怕，我支援快，我来保护你。”
　　而莫名其妙就从虎口脱险并且多了一个助攻的小妲己站在原地：“……”
　　艹。
　　那一瞬间，周辞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病态般地疯狂跳动。
　　以至于打完游戏，熄了灯后，他还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怎么就被顾寄青带了呢？
　　他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怎么就要被别人保护了呢？
　　他是军人家庭背景出身，爷爷从小就教导他，男子汉大丈夫，必须尽自己所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能保护好的一切，不然就不算个好男人。
　　结果他现在居然被保护了？
　　还是被顾寄青保护了？
　　上一次他被别人保护，还是在南雾插班的时候，女神把他带回去上药。
　　可是也不一样，那次也是因为他先为了女神打了架，女神才照顾他的。
　　所以他怎么就被顾寄青保护了呢？
　　周辞白也说不清自己心脏为什么一直在紊乱地跳动。
　　只是想到顾寄青的头像，想到顾寄青那天被贺敞之捏疼了肩的样子，再想到顾寄青那天在阳台上打电话后看向天空轻眨的一下眼，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到了极致。
　　于是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板着脸，坐起身，戴上耳机，打开了王者荣耀。
　　顾寄青对于周辞白的勤学苦练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周辞白最近好像很忙，每天上课一回来，就坐回床上，戴着耳机，抱着手机，一脸严肃地操作半天。
　　有时候甚至他凌晨起来喝水，都能看见周辞白被子里透出幽幽的光。
　　可能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事了吧。
　　顾寄青虽然留意到了这一点，但出于他和周辞白并不算熟悉，所以没提也没问。
　　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一直停留在了那条我教你打游戏上。
　　直到第二周周五傍晚，顾寄青下了课，收拾了东西，到了校门口等人的时候，才又收到了周辞白的微信。
　　[A可爱周辞白]：需要我带你吗
　　两秒后，又发来一条。
　　[A可爱周辞白]：今天下雪，不好打车
　　十二月的北京，下雪几乎是常态，不过大概是因为明天就入冬月了，今天的天色格外的暗沉，甚至有种乌云摧城的架势，雪片也裹挟得猛而急。
　　即使已经是在北京过的第二个冬天，顾寄青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紧了紧围巾，把下巴埋进米白色的羊绒里，只露出一点冻得微红的鼻尖，回道：[不用，我已经上车了]
　　发完，一辆低调的路虎揽胜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不太礼貌地挡住了他看向街对面的视线。
　　顾寄青：“？”
　　然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了周辞白坐在越野车里后更像冷酷渣攻了的那张帅脸。
　　顾寄青：“。”
　　他眨了下眼，抖落掉眼睫上落下的一点雪花，然后静静看着周辞白。
　　整个人又露出了当时他偷偷不吃青椒被周辞白抓包后的心虚表情，却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本来打算板着脸质问“你上的车呢”的周辞白：“……”
　　他怀疑顾寄青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
　　不过可爱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辞白连忙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刚准备斟酌一下怎么客气有礼又不会让顾寄青多想地邀请他上车，就听到了一道年轻的男声：“宝贝，这里。”
　　宝贝？
　　不等他反应过来，车窗外的顾寄青就已经抬起头看向了说话的人：“嗯，我和同学说几句话，马上过来。”
　　说完，顾寄青朝周辞白低声说了一句“接我的人到了，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就快步离去。
　　剩下周辞白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时，就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大衣，个子很高，头发抓成大背头的人年轻男性，正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手机，倚着车门，等着顾寄青。
　　长得人模狗样，看上去比顾寄青大几岁，应该是已经工作了。
　　等顾寄青走过去后，对方则像是很亲昵一般，揉了一把顾寄青的头发，笑着说了句什么，就打开副驾驶车门，让顾寄青上了车。
　　“……”
　　三秒后，周辞白板着脸，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到底，直接开向北京壹号院的方向。
　　而另一头，顾寄青则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顾珏对电话那头的人嗤笑道：“北京壹号院算什么，等周家老爷子大寿，你看看是在哪儿办，怕是你带多少礼金都进不去。”
　　“你别不信，要不我那小后妈怎么这次让我把我宝贝弟弟都带上了呢？不就是图周衡周臻白都是清大毕业的，周臻白他弟也在清大上学，大家攀个交情嘛。”
　　“放心，我宝贝弟弟脾气好着呢，而且打小就听我话，不会不高兴的。”
　　“好好好，回头带给你看，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都说了他长得像我小后妈，还骗你不成。”
　　“行了，我开车，先挂了。”
　　顾珏挂了电话，就对顾寄青道：“你妈有点事，过几天才来，其他的该说的应该也都跟你说了吧？晚上放机灵点，把周衡他儿子哄哄高兴，听见没？”
　　顾寄青靠着座椅后背，没有说话，只是睫翼安静垂着，侧颜柔和又恬静，像是一上车就累得睡着了，让人不忍心打扰。
　　顾珏“啧”了一声，在名校上学就是累，顺手把副驾驶的座位温度调高了些后，就没再说什么。
　　反正他这个弟弟打小就让人省心，又招人喜欢，连他这种臭暴脾气都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还哄不好一个没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么。
　　等到时候事一办成，他爸把北京分公司给他了，再送给顾寄青一辆代步车。
　　免得在外面看见辆路虎就眼皮子浅。
　　顾珏想起刚才那辆试图接顾寄青上车的路虎，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他们顾家养顾寄青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白养的。
　　他想了些什么，顾寄青大概都能知道，只是闭着眼，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他不喜欢和不够聪明的人说话。
　　因为不用说话也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说起话来，反而觉得累。
　　·
　　车辆最终在北京壹号院里的一座中式合院前停了下来。
　　入场手续繁琐而严谨，门童代泊的车辆一辆比一辆昂贵。
　　进进出出的人们无论男女，都穿着价值不菲且华丽光鲜的正装，倒显得穿着浅驼色羊绒大衣和白色围巾的顾寄青格外扎眼起来。
　　“哟，顾珏，你弟可以啊，不愧是顶级学府的高材生啊，一看这气质就是文化人，跟我们这群学渣就是不一样啊。”说话的是顾珏狐朋狗友中的其中一个。
　　顾珏打小念书就不行，后来是他爸砸了不少钱，才勉强送到国外镀了层金回来，身边结交的基本也都是这样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纸醉金迷的富二代。
　　顾寄青面对他们向来是懒得搭理，也懒得得罪。
　　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只无酒精饮料，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没再说话。
　　说话的人面上一时抹不开，但又不好连着顾珏一起得罪，就只是阴阳怪气道：“不过顾珏你也真是小气，怎么不给你弟买几身像样衣服，这种万把块的大衣穿到这种场合来也太寒碜了，还有这围巾也是，连个牌子货也不是吧？”
　　旁边的人会意，立马搭腔：“嗐，你话也别说这么难听，人家小后妈嫁到顾家又不图钱，再说弟弟还是个学生，穿朴素点也情有可原嘛。”
　　“那也不能这么寒碜啊，不然让主人家觉得你不重视别人怎么办？有时候必要的价值投资可省不得，不然白瞎了这张脸，就不划算了。是吧，弟弟？”那人说完，摇着酒杯，轻佻地笑了声。
　　顾珏有些听不下去，皱着眉，刚想让他们别瞎说，顾寄青就点了下头：“嗯，李哥说得对。”
　　被叫李哥的人一怔。
　　顾寄青抬起眼眸，用一种冷淡却温和的语气慢悠悠道：“我只是听说老人家都是苦年代熬过来的，不喜欢年轻人太花哨，加上觉得我们学校发的这条围巾也挺暖和的，就戴过来了，没多想，谢谢李哥提醒，下次一定注意。”
　　他说完，周围的人才发现这条围巾上印着清大校庆时的纪念校徽。
　　想起来之前顾珏给他们提到的周臻白他弟也在清大上学的事：“……”
　　艹！
　　人家这比多贵的衣服都管用啊！
　　李哥回过神来，即使心里膈应得咬牙切齿，面上也还是连忙端起一杯酒，笑道：“哎呀，高材生就是高材生，说话看事果然和我们不一样，不过漂亮衣服还是要买几身的，明天哥哥就带你去，今天晚上就先喝酒，先喝酒。”
　　说着就试图搂过顾寄青。
　　顾寄青微侧过肩，面不改色温声道：“谢谢李哥好意，但是不用了。”
　　对方脸色瞬间僵下。
　　顾珏平时是觉得他这个弟弟挺不错的，也愿意宠着，但是他还有生意上的事情有求于李望他爸，于是也只是低低说了声：“阿寄，别不懂事。”
　　得了顾珏这句话，李望顿时更加肆无忌惮了，笑得阴阳怪气：“没事，高材生嘛，了不起，清高些，也正常，是吧，弟弟。”
　　说着就伸手试图去搂顾寄青的腰。
　　顾寄青漠然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计算最自然方便的避开弧度。
　　然而还没用上，他就被人拽着手腕往身后一带，紧接着李望的手腕也被另一只更沉稳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并且伴随着低冷一句：“嗯，高材生就是了不起，你有什么意见。”
　　顾寄青抬起眼眸，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的人。
　　浅栗色短发依旧打理得干净利落，身上穿着黑色短款面包服，版型极好的牛仔裤把一双腿裹得笔挺修长，加上脚上的篮球鞋，年轻男大学生的清爽和朝气扑面而来。
　　但是微沉的眉眼和有力的手掌，以及镇定的语气，在那一刻突然让顾寄青觉得他比跟前那些人模狗样的所谓商界新贵成熟有男人味多了。
　　那是一种因为家风端正，自小耳濡目染，而经年累月地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担当。
　　但很遗憾，李望他们显然没有看出来这点，只是一眼看到对方不怎么出挑的着装，就没放在心上，只顾着忍痛骂道：“艹！这他妈又是哪里来的大学生！周家到底都请了些什么人啊？你们他妈都有病吧！”
　　话音落下，身后遥遥传来一道老人的声音：“小辞，这就是你要过来找的朋友啊？”
　　小辞？
　　几人微顿，僵硬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见二楼栏杆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朴素中山装的老人，正拄着拐棍，朝他们看来。
　　不过老人压根儿没看他们几个，只是看着顾寄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好久没见到长得这么规整漂亮的小朋友了，我就说嘛，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年轻，别一天到晚学那些老油条一样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就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有个学生样子，朝气蓬勃的，我们老年人看着也心情好。”
　　让他看着就心烦的油头粉面的老油条们：“……”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说这些话的老人，他们只能想到一个。
　　所以这个男大学生……
　　而不等他们做出补救行为，老人就慈祥地朝男大学生招了招手：“来，乖孙，把你那个小朋友带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坐坐。”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周辞白就面无表情地甩开了李望的手，带着顾寄青头也不回地往周老爷子的方向走去了。
　　老油条们：“……”
　　艹。
　　完了。
　　而在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突然被带来的顾寄青和周家的孙子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被周辞白紧紧护在身后的顾寄青，也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本来以为周辞白这么恐同，他们两个肯定会水火不容，结果没想到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被人护在身后的经历，周辞白竟然在短短十天里就占了两次。
　　可是周辞白不是很恐同吗。
　　想到这个问题，顾寄青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有道德底线的Gay，不能占别人便宜。
　　于是他看着周辞白紧紧握着自己手掌的指节，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提了醒：“那个，周辞白，你确定要一直这么把我牵过去吗？”
　　“……”
　　短暂的僵滞。
　　一秒后，刚刚还沉稳镇定男人力爆棚的周辞白以顾寄青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整个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牵牵怎么了嘛！


第13章 留宿
　　周辞白刚刚从二楼房间出来，就看见一个长得油光水滑的西装男试图对顾寄青动手动脚，而他旁边那个叫他“宝贝”的人还无动于衷，于是一个没忍住，直接上了前。
　　他心里想的全都是这些玩意儿是什么油腻人渣，顾寄青到底会不会保护自己，他对自己长什么样到底有没有点逼数。
　　整个过程中除了生气，就是生气，但又不想在那些所谓的年上斯文败类面前显得不稳重，所以表情动作都非常沉稳冷酷。
　　以至于他的气场看上去都有些吓人了。
　　结果顾寄青突然一句“周辞白，你确定要一直这么把我牵过去吗”直接让原本高冷霸道酷炫狂拽的大佬家的小少爷，瞬间僵在了原地。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是牵着顾寄青的。
　　而掌心里握着的那只手因为太瘦，所以骨骼感很强，并不是女孩子般的柔弱无骨，却又比一般男生纤长细腻很多，安静躺在他掌心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感觉是脆弱易碎的，却又不一味柔软，反而让人更有一种想要保护却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牵其他任何一个同性的手都不一样。
　　周辞白的耳朵开始烧了起来。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他们，他这时候放开顾寄青的手，顾寄青肯定会说三道四。
　　于是短暂的僵滞后，周辞白即使耳根烧得已经滚烫，还是选择继续牵着顾寄青快步往二楼走去。
　　而顾寄青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不但没有放开还握得更坚定了的时候，有些不解地掀起了眼睑。
　　然后很快了然。
　　有风度的骑士永远不会在任何时候放下自己的守护责任。
　　只可惜不得已守护了错误的对象。
　　顾寄青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周辞白手上一顿，然后耳朵更红了。
　　以至于两个人到了二楼的时候，周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看着周辞白，挑着眉毛道：“你这耳朵怎么搞的？”
　　周辞白慌忙松开顾寄青的手，指节不自觉微蜷，感受着掌心顾寄青留下的余温，心虚地避开视线：“没怎么，就是热的。”
　　“这么热？”老爷子有些意外，“看来你火气旺得很嘛，那快去把羽绒服脱了，随便换件薄点的。”
　　周辞白有些担心：“那顾寄青……”
　　“哎呀，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把他吃了？知道的你是带兄弟来给我认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媳妇儿了，扭扭捏捏的，快去。”周老爷子说着不耐烦地用拐杖拄了下地。
　　周辞白也知道他爷爷不至于把顾寄青怎么样，安抚地朝顾寄青点了下头，就快步离去了。
　　顾寄青则身形清挺地站在原地，对着周老爷子自然又尊敬地叫了声：“周老先生好。”
　　礼节周全，不卑不亢，还让人觉得打心眼里的舒服。
　　周老爷子非常满意：“小顾是吧，听小辞说你好像是刚搬到他们宿舍的，和他们不是一个专业？”
　　“嗯，我是学数学的。”
　　顾寄青陪老人说话向来有耐心。
　　周老爷子一听是学术学科，立马点头：“好，学数学好，数学学好了才能学好科学，科学学好了，才能建设祖国，有志气！不像我家那小子，他爸搞修房子去了，他也去学修房子，以后只能当个土大款！”
　　说完“哼”了一声。
　　顾寄青看着周老太爷拄着拐杖“哼”的一声的傲娇样子，觉得他们老周家可能有点祖传的大男人的别扭，弯唇微带了笑意。
　　周辞白父亲虽然是房地产起家，但现在整个集团庞大，慈善之举众多，绝对不是土大款可以概括的。
　　周老爷子说这话时也不是真嫌弃，只是在这种经历过国家最需要技术人才的困难时期的老一辈心里，搞科学的知识分子就是比那些臭资本家看得上眼。
　　周辞白换完衣服一出来就听到他爷爷说的这话，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到顾寄青先慢条斯理作了答。
　　“其实我上次看过一次周辞白画的图纸，他画的概念是平价宜居民住建筑，所以他是在用自己的能力想去给普通人创造一个家，对于社会来说，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顾寄青的声线一向慵懒温缓，没有任何压迫感，却让人格外容易被说服。
　　老爷子听得心里非常舒坦，又“哼”了一声：“那还算他小子有良心，从小没白听我讲的精忠报国。”
　　而周辞白本来还在理着衣领的手顿住了。
　　他之所以想学建筑，就是因为跟着爷爷去过灾后重建的地区，知道一个可居住的家对于绝大部分普通百姓来说，意义有多重大，所以想着以后一定要修出又便宜又舒服的房子。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所谓“创造一个家”这种想法有多幼稚，就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提过。
　　结果顾寄青就从一张图纸上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或者说看出了他的梦想。
　　那一瞬间，周辞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像突然一下就被击中了，心里重重软了一下，就又开始莫名紊乱地跳动起来。
　　周辞白开始怀疑起自家是不是有祖传心脏病。
　　然后顾寄青就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下眼：“怎么了。”
　　眼角的红痣在水晶折射出的灯光下异常明艳。
　　周辞白心脏再次击中，愣愣站在原地。
　　周老爷子不耐烦了：“怎么了，你说话呀，”
　　周辞白才连忙回过神来，避开视线，有些慌张道：“没怎么，就是领子翻不出来了。”
　　“你说你，长这么高的个子，怎么笨手笨脚的。”
　　周老爷子发现自己平时挺机灵一个大乖孙今天毛里毛躁的。
　　但也没多想，只是转身对顾寄青道：“小顾，你帮帮他，理好了就开宴。还有，你跟小辞就坐家里晚辈这桌，免得有些不正经的，又灌你们学生娃娃酒。”
　　说完就缓步离去。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周辞白：“……”
　　他觉得他爷爷可能想换个孙子。
　　·
　　老人家的意愿终究不好违逆。
　　尤其是又倔强又傲娇的老人。
　　顾寄青帮周辞白把领子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周辞白不仅是耳朵容易红，脖子也很容易红。
　　可能是什么特殊体质吧。
　　顾寄青也没多想。
　　只有周辞白备受煎熬。
　　天知道顾寄青帮他翻领子的时候，呼吸落在脖颈处的皮肤上，多酥多痒。
　　偏偏他还挑了件很难打理的系领款，整个过程又漫长又煎熬又结束得很突兀。
　　甚至直到开宴的时候，周辞白都还在回味顾寄青指尖扫过他脖颈的感觉。
　　而宴会上其他人看见顾寄青坐到了周家晚辈那桌，还是周衡小儿子旁边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惊讶和探究。
　　“你这弟弟有两把刷子啊，这就坐到周家主桌去了。”李望远远看着那桌其乐融融的景象，冷笑一声。
　　顾珏倒是没注意，只顾着吃着跟前的龙虾，懒洋洋道：“我都说了我弟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人又聪明，讨人喜欢，你自己不信。”
　　确实讨人喜欢。
　　李望转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顾寄青和周辞白的背影，想到自己刚才丢的里子面子，不怀好意地勾了下唇。
　　然后很快恢复成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身子，对顾珏道：“诶，过两周圣诞，那谁不是正好要在Free办酒吧轰趴嘛，到时候把你弟叫过来怎么样？”
　　顾珏想都没想：“我弟不爱玩这些。”
　　“年轻人哪有不爱玩的？就算你弟不爱玩，那周辞白这种要啥有啥的公子哥能不爱玩？你让你弟把周辞白叫来，到时候大家玩得高兴了，后面拜托他哥的那些事，不也有门路了嘛？”
　　李望说完，旁边的人也跟着帮腔：“就是，你看周臻白长得一脸正气，但他弟就长得一脸渣男相，肯定是个爱玩的，你与其讨好周臻白，不如先讨好他弟，不然那块地你不打算要啦？”
　　这倒也是。
　　顾珏确实还挺想要那块地的，而且顾寄青跟周辞白关系好，他也更放心些，难得再去求李望他爸，看李望眼色。
　　顾珏低头掰开龙虾的钳子，应了声：“行。”
　　反正能走通周臻白这条路子就再好不过了。
　　而主桌上的周臻白在问了顾寄青不少关于数学的问题后，满意地点了头：“数学是很多学科的基础，能学好数学的人，逻辑都非常严密，而且线性思维也很强，以后做什么事都能做好。”
　　“哇塞，好厉害呀。”周臻白旁边的小孩眨巴眨巴眼，“那寄青哥哥，你学数学，以后是要当数学老师吗？”
　　话音落下，小孩对面的周辞白就板着脸道：“周小越，叫叔叔。”
　　“才不要。”周小越同学非常固执，“寄青哥哥长这么好看，就要叫哥哥。”
　　“但是他是小叔叔的同学，所以就要叫叔叔。”周辞白板着脸，一脸严肃的和六岁小孩讲着道理。
　　六岁小孩却根本不和他讲道理：“不听不听就不听，你就是小叔叔，他就是小哥哥！”
　　周辞白：“……”
　　算了，他懒得和六岁小屁孩计较。
　　周辞白臭着脸低头继续切着龙虾。
　　顾寄青看见他一副跟小学生吵架都吵不过的样子，忍不住微弯了唇，然后对周小越道：“哥哥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可能是数学老师，可能是数学教授，也可能继续学很多很多其他东西。”
　　“你觉得我这份工作怎么样。”
　　顾寄青说完，周臻白就若无其事地抛出一句。
　　顾寄青微怔。
　　周臻白一边替夫人布着菜，一边慢条斯理道：“你的逻辑能力还有你的思维方式，包括你为人处世的气质态度，都很优秀，而且只有地位和能力匹配的时候，才不会发生怀璧其罪这样的事，你觉得呢？”
　　“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年轻人未来还长，自己做决定就好。”周臻白说完温和一笑。
　　像是再随意不过的话家常，顾寄青心里却微动。
　　看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包括他和顾珏到底是什么关系，周家心里都已经查了个明白。
　　而这样的建议，不得不说是充满善意和长辈智慧的。
　　顾寄青低声道：“嗯，我明白，谢谢。”
　　周臻白满意地笑了一下。
　　他喜欢和聪明的的小朋友说话。
　　就是命不好。
　　摊上这么个家庭，只会比庸人过得更委屈。
　　周臻白想着，看了一眼顾寄青那个便宜哥哥的方向。
　　几个哥哥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已经喝得醉兮兮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荤话，笑得放荡肆意。
　　他又看了眼窗外，大雪弥漫，几乎快形成暴风雪，交通多半已经瘫痪。
　　于是收回视线，低声问了句：“小辞，我记得你们宿舍有门禁？”
　　“嗯，十一点关门，怎么……”
　　话没说完，周辞白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那小顾你晚上住哪里呀？”周夫人听到这话，温温柔柔地开了口。
　　顾寄青答得也很温和：“应该是跟我哥他们去酒店住。”
　　“那怎么好的呀？”今天的事情周夫人也是听说了些的，她是富家小姐，被养得天真，说话就没有他丈夫那么隐晦，直接道，“你那几个哥哥看着就不靠谱的，他们晚上去乱玩，你不好跟着去的呀。”
　　顾寄青刚想说没事。
　　周夫人就连忙道：“那要不你晚上就在我们家里住好了呀。”
　　话音落下，顾寄青的筷子和周辞白的叉子同时顿住。
　　“嫂子，不用，顾寄青他……”
　　“哎呀，你不要说话，我问小顾意见的啦。”不等周辞白说完，周夫人就又认真看向了顾寄青，“正好小越今天好多奥数题问我，我是文科生，脑袋都疼了，你教教他，好吧？”
　　顾寄青：“……”
　　周辞白：“……”
　　不等两人想好怎么否定掉这个提议，旁边的周小越已经站起来一个欢呼：“好耶！寄青哥哥给我讲数学！”
　　周辞白臭着脸把他摁下：“你一个二年级小学生的数学题，用不着清大数学系的高材生，我教你。”
　　周小越当场拒绝：“不要！你长得好凶！寄青哥哥好看！”
　　周辞白：“……”
　　他决定没收掉周小越所有奥特曼。
　　还是顾寄青先想到了理由：“不用了，我听周辞白说了，今天周叔叔生日，家里房间已经给客人们住满了，我留下来的话……”
　　“就住小辞房间啊。”
　　周夫人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顾寄青：“……”
　　周辞白：“……”
　　“不是，嫂子，不方便……”
　　周辞白一想到自己要和顾寄青孤男寡男住同一个房间，脑子里瞬间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时也顾不上考虑其他，直接开口否决。
　　然后不等他把话说完，一生军旅生涯的真男人周老爷子就拄着拐杖从他身后路过，顺便一声冷哼：“笑话！怎么不方便了？你那么大个房间还睡不下这么瘦的一个小顾了？”
　　“……”周辞白解释道，“不是，爷爷，主要是因为不习惯……”
　　“怎么不习惯了！”周老爷子觉得自家孙子简直不懂待客之道，“你们本来就是一个宿舍的，天天睡一个屋，还能不习惯？大男人家家的，矫情！行了，小顾，你别管他，听爷爷的，晚上就睡他的床，用他的浴缸，我到看看他一个大男人有多不习惯。”
　　说完就以一副一家之主说啥是啥的姿态走了。
　　剩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顾寄青和周辞白：“……”
　　好像哪里很对，但又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不仅牵牵，还要睡睡，我爱爷爷


第14章 春色
　　对于顾寄青留宿周辞白房间这件事，除了当事人本人以外，都喜闻乐见。
　　包括以为顾寄青和周辞白关系真的很好的顾珏。
　　而当宴席散尽，和周辞白的父母打过招呼，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周小越小学二年级的奥数题后，两个人就站在周辞白的房间里，相对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
　　虽然说平时在宿舍也是睡一个房间，但是这个房间和那个房间还是不太一样。
　　因为这次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而且由于这次家里来的客人实在太多，备用四件套和一次性睡衣全部用完了，两人还陷入了只有一床被子可以盖，并且顾寄青没有睡衣穿的僵局。
　　对于这件事情，顾寄青很有一个Gay的自知之明。
　　他在了解清楚现状后，直接说道：“没关系，你随便给我找件大衣或者毯子，我盖着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
　　周辞白的房间其实很大，自带了书房阳台和浴室，但是因为装了一个室内篮板，所以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没放家具，只有一个可供一人正常坐着的单人沙发而已。
　　别说周辞白这种大个子了，就连顾寄青这种身形单薄的成年男性，整个身子蜷在上面都很费劲，更别说睡上一整晚。
　　周辞白还不至于因为自己那点恐同的心理问题，就把人折腾到这个地步。
　　而以顾寄青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让他睡沙发。
　　于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强作镇定道：“没事，床大，一人一边，不影响。”
　　床确实挺大的，目测有两米二左右，快赶上两个宿舍里的单人床了，一人睡一边，的确不会互相干扰。
　　顾寄青也不矫情，点头道：“嗯，好，正好我睡觉也比较老实。”
　　听到老实两个字，周辞白想起顾寄青那两次爬床经历，身形微僵，有些想反悔。
　　然而顾寄青已经站在原地，抬起眸，看向了他，眼睫轻眨，像是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所以完全不理解周辞白为什么迟疑一样。
　　周辞白：“……”
　　忍了忍，算了。
　　可能顾寄青除了容易走错床以外，睡觉确实比较老实。
　　毕竟那天晚上凑合在单人床上挤了一夜的时候，的确还算相安无事，什么都没发生。
　　周辞白忍着心里一万种纠结挣扎的念头，强装淡定地点了头：“那就好。”
　　然后房间里就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度尴尬的沉默。
　　顾寄青心里倒是还好，因为他觉得自己睡相应该确实很不错。
　　而且周辞白还是个恐同的绅士，既不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暧昧，也不会做什么无礼的事情，一觉起来，正好两人一起去志愿者活动，既方便也省事。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他没有睡衣。
　　其实只穿着一件衬衣睡觉也不是不行，但周辞白好像不太能接受他不穿裤子，这个选择就只能先被顾寄青自己否决了。
　　他觉得周辞白已经退让到这个程度，自己还是要尽力避免给对方带来困扰。
　　于是沉默之后，他率先开了口：“时间也不早了，我想先洗漱睡了，方便借一套你不穿的睡衣吗？”
　　“嗯？哦，好。”
　　周辞白回过神来，转身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他平时不常穿的睡衣递给顾寄青，再帮忙拿出新的洗漱用品，调好浴室水温，就准备快步离场，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结果在门带上的前一瞬间，顾寄青突然叫住了他：“周辞白。”
　　“嗯？”周辞白握着门把，抬头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嗯。”顾寄青迎上他的视线，温声道，“想给你说声谢谢。”
　　周辞白握着门把的手微顿。
　　顾寄青看着他，语气认真又温和：“之前贺敞之的事，还有今天的事，都很感谢。”
　　大概是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郑重的感谢，周辞白一瞬间有点红了脸，连忙避开视线：“没什么，每个人都会这么做，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他就仓促离场。
　　顾寄青却温声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周辞白再次顿住。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不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还愿意帮助他，保护他，替他出头，这是种很美好很善良的品质，所以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很感激，也很珍惜。”
　　顾寄青只是习惯性地向所有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回以同等的善意。
　　然而他说这话时，看向周辞白的眼神过于温柔又坚定，仿佛周辞白在他眼里是多了不得多值得称颂的英雄一样。
　　以至于周辞白迎上他的视线时，心跳重重漏了一拍，然后一种奇怪的情绪就开始在胸腔里无限发酵蔓延，酸胀得似乎有某种情感即将冲破固有枷锁，呼之欲出。
　　直到卧室里桌上的手机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然后慌张扔下一句“你先洗澡”，就飞快带上了浴室门。
　　浴室门被重重带上的时候，周辞白紧紧握着门把，努力平复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过两天一定要抽空去检查一下心脏。
　　然后就开始想顾寄青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好。
　　很感激。
　　也很珍惜。
　　……
　　艹。
　　顾寄青该不会本来对自己没想法，结果因为自己帮了他两次就对自己心动了吧？！
　　周辞白想到这里，立马不敢往下想了，紧紧抿着唇角，坐回沙发，拿起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正好宿舍群里发来消息。
　　[路见不平一声吼]：@老四哈哈哈，我今天翻聊天记录，看到我发给你的指南，真的笑死我了，我们当时居然还觉得顾顾想掰弯你，就离谱
　　[路见不平一声吼]：而且你看这掰弯指南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什么找机会住到对方家，借用对方浴室，穿对方衣物，给对方以你已经是他情人的心理暗示
　　[路见不平一声吼]：还有适当示弱，满足男人膨胀的虚荣心和好强心，激发对方保护欲，若即若离，让对方患得患失，开始吃醋，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啊，十年前的古早霸总偶像剧看多了吧，不然哪个男人还吃这套啊，哈哈哈哈哈……
　　晚上刚刚英雄救美、还把睡衣拿给顾寄青、并且让他在自己浴室洗澡的周辞白：“……”
　　不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浴室门就开了。
　　他抬头一看。
　　顾寄青微湿着头发，穿着他的睡衣走出。
　　因为两人体型差过大的缘故，周辞白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就松松垮垮的，袖口和裤脚因为过长，向上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和脚踝，领口处也被迫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和平直凹陷的锁骨。
　　大概是因为水温有些烫，原本冷白的皮肤被烫出浅淡的烟粉。
　　腰身则彻底藏于黑色的绸缎中，空空荡荡，不盈一握，让人特别的想……
　　抱。
　　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周辞白骂了一句自己是不是疯了，就连忙偏开视线：“那个，你，我……”
　　“怎么了？”
　　顾寄青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周辞白旁边，发现沙发毯滑到地上了，顺手弯腰捡起。
　　空气里顿时带起一阵和周辞白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空空荡荡的领口也顺势垂下，所有春色在周辞白眼前也一览无余。
　　尽管只有稍纵即逝的一秒，但看到那两处浅粉的时候，周辞白瞬间感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狗，直接“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蹿了起来，语无伦次地留下一句“那个，你先睡，浴室洗漱，我去一下”，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哗啦啦传来。
　　拎着沙发毯的顾寄青：“……”
　　看来孤男寡男一个房间，的确是很为难周辞白了。
　　他想了想，决定明天回去后，还是和周辞白保持更疏远更安全更互不打扰的相处距离比较。
　　毕竟周辞白愿意忍耐，是他的风度，但自己应该更有点分寸。
　　顾寄青想着，仔细地铺好沙发毯，上了床，选了最边上的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只，只盖了四分之一的被子，以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去占据周辞白的空间。
　　屋外暴风雪呼啸猖狂，屋内的装饰炉火噼里啪啦得很应景。
　　顾寄青起初还有些认床，但大抵身上的味道是他熟悉的味道，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周辞白在浴室里迟迟没有出来。
　　他已经尽量把水温调低，可是还是降不下浑身的热意。
　　他满脑子都是顾寄青看向他时温柔信任笃定依赖还有点崇拜的眼神，以及那一闪而过的风景。
　　怎么可以有一个男人那么白还那么……
　　粉。
　　周辞白甚至只要想到这个字，就觉得浑身血液开始不停使唤地流淌起来。
　　最关键的是还有顾寄青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而且虽然他不信那些什么网络情感攻略，可是怎么就恰好每一条都对上了呢。
　　就算是巧合，那也得有巧合的原因吧。
　　周辞白越想越燥，越想越燥，燥到最后，决定必须马上和顾寄青说清楚，自己帮他只是出于基本的道德感，不是其他原因，免得让对方误会。
　　想着，周辞白直接关了花洒，草草擦了几下，就裹着浴袍出了浴室。
　　然而一出门，就看见偌大一张两米二的床的边边上，一坨细长伶仃的被子正以一个缓慢却在逐渐加快的速度朝另一侧的床下滚去。
　　周辞白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几步赶过去，单膝跪在床上，伸手扣住顾寄青的腰就往回一捞，顾寄青立马顺着他捞的方向乖乖往回一滚，周辞白也连忙起身。
　　结果顾寄青滚回来时，刚好压到了周辞白垂到床上的浴袍腰带，于是他这一起身，直接刺啦一声，被拽开了腰带的活结，人也被带着往下一摔。
　　即使他眼疾手快用手肘撑住了身子，但整个人也结结实实地栽在了顾寄青身上。
　　顾寄青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也被他带得从肩膀滑落，露出了雪白瘦削的肩头以及一点浅色，和周辞白紧绷而偾张的小麦色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也是周辞白第一次意识到顾寄青整个人原来这么细，这么软，这么好闻，五官近距离看竟然比白日里还要好看。
　　就这么裹挟着自己的味道，躺在自己身下，有些茫然地掀起眼睫时，眼尾勾着那粒殷红的小痣，透着懵懂的媚意，仿佛轻而易举就能勾住世的一切好风光。
　　于是顾寄青在睡梦中突然迷迷糊糊的被弄醒后，看着面前那张被近距离无限放大的通红的帅脸，察觉到了对方此时此刻窘迫的处境，然后开口轻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第15章 帮忙
　　顾寄青一睁眼，就看见周辞白撑在自己身上。
　　手臂肌肉已经偾张到极致，肩胛附近的肌群用力绷起，牙根紧咬，耳根连带着脖颈都红得快要滴血，表情也是难以言说的羞愤。
　　于是他很快判断出由于某种原因，对方可能自己站不起来了，就非常诚恳善意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然而他现在的样子，他说话的神情语气，他和周辞白现在的氛围，以及周辞白不受控制的某处异样，让他的这句善意问询落在周辞白耳里，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种事是能帮的吗？！
　　周辞白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脑补完了整个顾寄青“帮助”自己的画面，血脉顿时更加偾张了。
　　以至于顾寄青一时也有些不敢动。
　　在他的概念里，男性是可以因为单纯的物理摩擦就兴奋的生物，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也有点太兴奋了。
　　而且让一个恐同直男在一个Gay的身上被迫物理摩擦的话，的确算是对对方的侮辱。
　　于是微顿之后，他又试探着开了口：“那不如你先把浴袍脱……”
　　“不用！顾寄青，我说了，我是直男！”
　　不等顾寄青把话说完，周辞白就羞愤地直接扯断被顾寄青压在身下的浴袍带子，飞快起身，冲进浴室，“砰”的一下带上门。
　　紧接着，吧嗒一声，还反锁上了。
　　顾寄青：“……”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某种洪水猛兽。
　　看来果然还是给对方带来麻烦了。
　　周辞白虽然因为修养没有直接表明，但顾寄青不难看出对方对自己的排斥。
　　他把断了的浴袍带在床头柜上放好后，就自己下了床，裹着沙发毯蜷进了沙发里。
　　在他心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困扰纠结的事，一切都像数学题一样，很快就能推出答案，给出解决方式，所以即使沙发上并没有那么舒服，也很快睡了过去。
　　浴室里的周辞白却没有那么好过了。
　　他把花洒的水流开到最大，水温调到人体能接受的最低，扶着墙，任凭温凉的水兜头淋下，也浇不灭体内那股燥意。
　　因为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还有顾寄青那句“需要帮忙吗”，一想到这些，浑身就滚着烫。
　　周辞白看着浴室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涨红着耳根，咬着牙，低下了头。
　　他完全不是重欲的人，对谈恋爱也没兴趣，年轻男生的荷尔蒙过剩也被平时巨大的运动量释放得差不多了，因此就连自己解决的频率都很低。
　　结果最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躁动。
　　就像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时候。
　　想起自己第一次有了那种意识也是因为无意撞见了女神换衣服时露出的肩背，周辞白耳朵就更红了。
　　所以其实还是因为顾寄青的泪痣和眼睛都和他女神太像了，他产生了移情效应，才会反应这么激烈。
　　不然他明明喜欢的就是他女神，一喜欢就喜欢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突然对一个男的起反应。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他是因为喜欢女神，绝对不是因为顾寄青本人。
　　周辞白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然后撑着墙，闭上眼，咬紧牙根，将手探了下去。
　　黑暗里全是那双充满懵懂欲望似媚不媚的眼，以及那粒小小的殷红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痣。
　　直到很久以后，撑着墙壁的指节骤然用力蜷紧，手背青筋用力暴起。
　　周辞白才自暴自弃般地低低挤出一声：“艹”。
　　·
　　顾寄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周辞白的床上醒来的。
　　而且是床的正中央，裹完了所有被子，垫着枕头，睡得非常舒坦。
　　整个屋子却寻不到任何周辞白的踪迹。
　　直到洗漱完后，周辞白才在外面敲了下门：“起了吗？”
　　“起了。”
　　顾寄青穿好外套。
　　周辞白推门进来，板着脸把手里的羽绒服递给他：“今天雪后，降温，大衣不保暖，这件小一点，你应该能穿。”
　　还是有些大，领口快把顾寄青脸都埋进去了，不过确实暖和很多。
　　而顾寄青换完衣服后，周辞白就把一个保温桶塞到他手里：“嫂子特意给你包的海鲜小馄饨，熬的鸡汤，说给你补补身子，你在车上正好吃。”
　　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下楼出门。
　　剩下顾寄青裹了一件又大又厚又长的羽绒服，只露出一点手指尖，费力地捧着又大又重的保温桶，站在原地，懵了懵神。
　　所以周辞白这是打算避嫌还是不避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而且周辞白昨天晚上是在哪儿睡的？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但顾寄青最终还是没问。
　　他觉得对于一个恐同直男来说，把昨天晚上的记忆直接就地埋葬，或许更合适。
　　于是周辞白就发现今天早上起来后，顾寄青整个人突然变冷淡了不少。
　　既没有问他昨天晚上是在哪里睡的，也没有关心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整个开往志愿者活动地点的路上，除了埋头吃小馄饨，没有制造出任何一点声响。
　　这小馄饨还是自己趁着周小越那个馋猫没醒硬抢出来的一桶呢。
　　周辞白板起了脸。
　　顾寄青却以为他是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不高兴，一边慢条斯理吃着小馄饨，一边决定再尽力不打扰周辞白一点。
　　两人一路相顾无言，车载电视兀自播放着周小越昨天没看完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等到了志愿者活动地点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来得有些晚。
　　“不过没事，毕竟刚下过大雪嘛，家里离得远来得晚也很正常，还有好几个直接请假的呢。”
　　负责这个活动的志愿者协会的新干事是个爽快又漂亮的女孩子，叫林缱，替他们正常签了到后，就抬起头，认真看向他们：“所以两位学长是住一起吗？”
　　话音落下，还没等顾寄青回答，周辞白就飞快地蹦出两个字：“不是！”
　　过于激动的态度让林缱怔了一下。
　　她刚才问了很冒犯的问题吗？
　　可是两个人明明是坐同一辆车来的，这个学长还明显穿着那个学长的衣服，两个人难道不是住一起？
　　周辞白看到她满脸的困惑，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自己和顾寄青的关系，连忙红着耳朵解释道：“我跟他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啊？我是问这个呀，不然呢？”
　　林缱迷茫地眨了下眼。
　　周辞白：“……”
　　对，不然呢。
　　室友不就是住在一起的关系吗。
　　靠。
　　周辞白意识到自己完全想歪了后，低着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思想龌龊，然后就开始反思起自己最近是不是被顾寄青带得整个思维模式都偏了。
　　而顾寄青只是觉得周辞白的反应有些奇怪。
　　可能是对同性的话题有点敏感吧。
　　看着周辞白又红着耳朵陷入了那种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胡思乱想里，顾寄青已经见怪不怪，收回视线，看向林缱，温声问道：“我们确实是一个宿舍的，是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林缱本能感觉到两个人之前的气场不对，非常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说道，“我们这次的志愿活动主要是帮助救助站的狗狗清理卫生剪指甲一类的，基本都分好组了，所以你们是室友的话，我想要不直接就你们一组，我也懒得去问其他人了。”
　　“好，没问题。”
　　周辞白没有反对，顾寄青自然也没有意见。
　　林缱也就继续交待道：“不过狗狗都分配得差不多了，现在剩的几只里有一只大型的中华田园犬，土生土长的那种大狼狗，看上去有点吓人，其他志愿者都有点不敢，你们要是介意的话……”
　　“没事，不介意。”顾寄青看出林缱的为难神色，主动答道，“我很喜欢大型犬。”
　　他本意是想告诉林缱没关系。
　　旁边本来还在胡思乱想的周辞白却瞬间回过了神。
　　顾寄青喜欢大型犬？！
　　他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大型犬类型的男生吗？
　　怎么现在突然又喜欢了？！
　　不等他意识到“大型犬类型的男生”和“大型犬”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顾寄青就又开了口：“其实这些狗狗虽然看着体型很大，还很凶，但其实都特别通人性，也特别忠诚，会很认真的保护主人的安全，所以只要用对了方法，都会很可爱。”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还有一种不自知的温柔，像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人一样。
　　周辞白瞬间联想到了顾寄青昨天感谢自己保护他的样子。
　　还有顾寄青说自己是大型犬类型的男生。
　　还有顾寄青说自己可爱。
　　所以顾寄青该不会是真对他有了什么想法吧？！
　　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周辞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第一次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的厌恶和排斥。
　　只是第一时间感觉到零下好几度的北方室外，他的耳朵竟然立马烫了起来，心跳也随之莫名加速，怦怦怦的，跳得他根本没法思考。
　　而顾寄青一回头，就看到周辞白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耳朵是冻伤了吗？”
　　“啊？哦，没。”周辞白连忙反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红通通的耳朵和心虚的眼神，只露出一条不自觉抿成直线的唇。
　　顾寄青已经完全习惯了他这样，就只是继续道：“嗯，没事就好，那你把你的志愿者活动的那个表发我一下，我一起发给林缱，让她帮忙填一下志愿者协会意见。”
　　“好。”
　　周辞白压着心跳，强作镇定地把报告的电子版发给了顾寄青，并且告诉自己，没有实际证据，绝对不能多想。
　　然后下一秒，叮咚一声，顾寄青拿出手机。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A可爱周辞白：发来一条消息]就出现在了对方的手机屏幕上。
　　A.
　　可爱。
　　周辞白。
　　“……”
　　艹。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看见没有！！！老婆喜欢我！！！证据确凿！！！
　　老婆眨眼：喵？


第16章 发烧
　　通常来说只有很重要的人才会在备注前特地加个A来手动置顶。
　　而一个普通室友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很重要的人。
　　更何况这个A后面还加了一个可爱。
　　于是周辞白看见备注的一瞬间，心脏直接重重一跳，手掌握紧成拳，连呼吸都陷入瞬时的困难。
　　顾寄青却跟个没事人似的，非常淡定地当着他的面继续接收文件，下载文件，备份文件，转发文件，从容到像是没觉得这个有些暧昧的备注有什么任何不对。
　　以至于周辞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也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顾寄青则全程没有注意到他丰富多彩又跌宕起伏的内心表演，填完表格后，就抬头看向他：“你会给大型犬洗澡吗？”
　　几次欲言又止的周辞白，忍了忍，说：“会。”
　　“嗯，那开始吧。”
　　顾寄青的回答说不出冷淡还是不冷淡，只是一味的平静温和，说完，注意力就全转移到了救助站的流浪狗上。
　　周辞白一下又觉得顾寄青好像对自己没什么想法。
　　不过眼前的情况并没有给他太多细想的时间。
　　那只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管理员取名为小白的大黑狼狗，一看见他们，就隔着笼子开始汪汪大叫，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像是谁碰就咬谁一样。
　　周辞白有驯服烈犬的经验，刚准备问管理员要工具，顾寄青就拿过一点食物，蹲下身，和狼狗平视，然后温柔地叫了声：“小白。”
　　小白站在原地，前腿刨地，往前支着高傲的头颅，凶恶地咧着嘴，眼神充满警惕，仿佛他这么骄傲的大狗子，誓死都不可能被眼前这个人类驯服一般。
　　然后五分钟后，它就一边趴在顾寄青脚下轻轻地蹭来蹭去，一边任由顾寄青给它带上了粉色的伊丽莎白圈。
　　周辞白往它耳朵里塞棉花棒的时候，它本来还一声惨叫，试图逃跑。
　　结果顾寄青顺着它的耳根轻轻一摸，它立马低低嗷呜一声，乖顺地重新趴了下来，甚至在顾寄青给他梳毛搓澡的时候还舒服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目睹了顾寄青训狗全过程的周辞白：“……”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种莫名的熟悉。
　　而且这算什么烈性狗，这分明就是个颜狗。
　　顾寄青还什么都没做，它就乖乖趴下了。
　　还有没有点骨气？！
　　周辞白也不知道是在生狗的闷气，还是在生其他谁的闷气，反正给小白搓澡的时候，狠狠撸了一把它的肚子，撸得小白甩着尾巴一个劲儿嗷嗷叫，泡沫溅了两人一身。
　　周辞白因为主动申请了洗狼狗屁股和脚底，所以受灾最厉害，立马又报复性地撸了两下，狗子索性直接把脑袋对着他，咕噜咕噜跟甩转盘似的甩了起来，周辞白整张脸直接遭殃，反手又撸了回去。
　　一人一狗，你来我往，互不谦让，互相对视，还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让着谁。
　　旁边莫名被牵连了几甩泡沫的顾寄青，觉得要不是周辞白还有点偶像包袱，可能已经直接和小白对叫起来了。
　　不过也正常。
　　都是狗狗嘛。
　　顾寄青冷静地纵容两只大狗幼稚地打闹了十分钟后，才对周辞白道：“你去端盆清水过来。”
　　“哦，好。”一边打闹，一边趁机搓完了大狼狗的屁股和后腿的周辞白，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一点也不稳重，于是迅速收敛了表情，板着脸，冷酷起身。
　　结果小白正玩得高兴，看他起身离开，以为是对手临阵脱逃，连忙后腿一蹬，一个弹射起步就想追上去。
　　正好蹬在盆沿上，几十斤的体重压得大盆直接向周辞白的方向倾倒。
　　眼看一盆的水和泡沫都要泼在周辞白的背影上了，顾寄青连忙伸手按住了自己这侧的盆沿。
　　然而小白已经彻底弹射出去，盆沿那侧骤然一空，大盆直接朝这头一翻，水和泡沫兜头浇了顾寄青满身。
　　身上的羽绒服顿时像灌了铅，额发也浸满水珠，即使算是在半个室内，算不得极冷，整张脸也立马显得苍白起来。
　　前面的两只大狗听见动静同时回头，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后，立马一起朝顾寄青奔了过来。
　　罪魁祸首小白着急地一边打转一边嗷呜嗷呜。
　　周辞白则二话不说，不等顾寄青开口拒绝，就强行扒掉了他的湿外套，然后飞快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把他往自己跟前紧紧一裹。
　　顾寄青被他带了个趔趄，额头差点撞上周辞白的下巴。
　　他觉得周辞白反应有点过激，刚想开口说没事，眼前就突然一黑，脑袋直接被羽绒服的帽子兜头笼住，然后隔着布料，感受到了一只大手克制又有力的揉搓。
　　紧接着头顶就响起快速冷静的低沉声线：“我先带顾寄青回去，差的志愿者时长下次补上，小白也洗得差不多了，你们帮忙吹干一下就行，还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联系我。”
　　一看见水盆快翻了就飞奔过来的林缱，本来想说什么。
　　但是看着周辞白一手揽着顾寄青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头，把对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自己身上却只穿了一件深灰色卫衣时，她顿了顿，还是选择闭嘴，并且乖巧地递过自己手里的粉色保温杯：“好，没问题，记得多喝热水，免得感冒。”
　　话音一落，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顾寄青就轻声打了个喷嚏。
　　周辞白连忙一手接过水杯，一手以一种接近于绑匪挟持人质的强势姿态把顾寄青架上了车，打开空调，把座垫温度升到最高，还开了除湿。
　　顾寄青虽然长得瘦，但自觉还是个学过几天跆拳道的大男人，没那么娇气，取下帽子，低声道：“你不用着急，淋点水而已，没事。”
　　“还没事？你知不知道北京和你们南方不一样，冬天一在室外淋了水，回头……”
　　周辞白皱着眉，还没把“肯定感冒”四个字说完，手机就一响。
　　低头一看，是林缱发来的消息。
　　[志愿者协会林缱]：那个，周学长，我纠结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刚才小白踩翻盆子的时候，水其实是要泼到你身上的，顾学长是为了不让水泼到你身上，才往自己的方向按了盆子，所以……
　　[志愿者协会林缱]：反正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你应该都懂
　　最后那句话周辞白并没有留意。
　　因为他只是在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重重一沉。
　　所以本来水是要泼到他身上的，顾寄青是为了不让他被水淋，才选择自己淋了一身？
　　这个天被淋了一身冷水是什么概念。
　　而且还是顾寄青这种身子单薄的南方人。
　　顾寄青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堆积胸腔里即将呼之欲出的那一瞬间，周辞白紧紧攥着手机，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愧疚，有自责，还有一种他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的分崩塌陷后，堵在胸腔，抒解不得，沉闷得难受，却又意外的酸楚柔软。
　　而旁边的顾寄青看着本来还凶着脸想说什么的周辞白突然就看着手机发起了呆，眼睛里还流露出一万种复杂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回头什么？”
　　“哦，没什么。”周辞白很快回过神，把手机一收，有些心虚地答道，“就是回头一定记得吃药，再好好洗澡睡一觉，别感冒发烧了。”
　　周辞白的声音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顾寄青则只是注意到再次变红的耳廓，心想，这次肯定是冻的了吧。
　　不过北方的冬天确实是冷，顾寄青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抵着唇，轻咳了几声，然后低调的路虎揽胜在北京雪后初融的街道上行驶得更快了。
　　·
　　平时需要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周辞白这次只用了半个小时，而且难得地没有没有为了低调把车停在学校外，而是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
　　本来还在高高兴兴打着游戏的路平看见两人回来的样子，吓得连忙取下了耳机：“卧槽！老四！你们不是去做志愿者活动了吗？怎么这个样子就回来了？！顾顾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状况，洗个澡就好。”顾寄青一如既往的淡定，拿起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陈纪则看了看他身上的羽绒服，再看了看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的周辞白，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老四，你再年轻也遭不住这样造吧，零下十度的天你不穿外套？”
　　周辞白翻出顾寄青之前给自己买的药，低声答了句：“总不能让顾寄青冻着。”
　　“不错呀，老四，学会怜香惜玉啦！”旁边的路平为周辞白和顾寄青的关系终于取得了进一步的改进，而感到分外欣慰。
　　周辞白却立马驳斥道：“别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陈纪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前那些Gay追你的时候，可是只要碰了你的衣服，你就会扔，现在居然还能主动借给顾寄青？你该不会是已经被他拿下了吧？”
　　“拿什么下。”周辞白皱着眉，打开衣柜，“都说了顾寄青对我没什么想法，你们有完没完。”
　　他说得像是极度肯定又极度不耐烦。
　　然而外没人知道的地方却兀自加快了心跳。
　　因为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如果说最开始顾寄青说想掰弯他这件事是个误会，掰弯指南也只是巧合，顾寄青说他不喜欢大型犬类型的男生的话，他也愿意相信。
　　可是后来顾寄青说感谢他的时候，那种温柔坚定又直接的眼神该怎么解释？
　　今天突然说喜欢大型犬的那些话又该怎么解释？
　　还有那个暧昧的备注，以及今天宁愿自己受凉也要帮他挡的这一下水，都该怎么解释？
　　周辞白越像越觉得心里烦乱，越烦乱心跳就越快。
　　以至于旁边的陈纪叹着气说“那真是可惜了”的时候，他几乎是有点反应过激地回过头：“怎么就可惜了？
　　陈纪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顾寄青这种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又爱干净，又愿意打扫卫生，还上能做数模，下能烤饼干的高质量人类，对你没意思，难道不是我们全宿舍的损失？”
　　路平立马点头：“臣也附议。”
　　周辞白：“……”
　　顾寄青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蛊。
　　“而且我觉得顾顾要是找男朋友，就得找你这种的。”路平眯着眼睛，一副看破真相的样子，“你们两个之间有那种非常微妙的化学反应。”
　　还化学反应。
　　周辞白觉得路平完全是在说天方夜谭，飞快地回过头，随便拿出一件外套，就砰的一下带上柜门：“我没记错的话，你高考化学成绩是我们全宿舍最低。”
　　“……艹！周辞白！不带你这么侮辱人的！怪不得顾顾看不上你！”
　　路平羞愤地一喊完，浴室门就开了。
　　顾寄青擦着头发走出，随口问道：“我看不上谁？”
　　路平：“……”
　　陈纪：“……”
　　周辞白：“……”
　　在顾寄青不解的眼神和周辞白的死亡注视下，路平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顾顾，你难受吗？要不要吃点药？吃完药要不要睡一觉？”
　　顾寄青向来不会让别人为难，也不拆穿，只是点了头，低声应道：“还好，就是头有点晕，打算吃点感冒药，然后睡一觉。”
　　“好好好，那你快吃，快睡，我和陈纪去隔壁打游戏，免得吵着你。”说完，路平就抱着电脑拽着陈纪火速逃之夭夭了。
　　剩下满腹心虚的周辞白：“……”
　　艹。
　　他怎么摊上这么两个室友。
　　而一旦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那些心照不宣的心思就突然显得格外暧昧起来。
　　周辞白根本不敢去看顾寄青，连忙低下头，递过药：“那个，你吃一点就去睡一觉吧，我今天不出去，你要是有不舒服就叫我。”
　　“嗯，好，谢谢。”
　　顾寄青虽然不爱麻烦别人，但从小到大身体的确算不上好，一感冒就会发烧，而且时常烧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时间地点和人物，就和晚上睡觉时经常陷入梦魇一样。
　　也不是没看过医生，但医生说是因为心理问题，不算严重，主要还是要靠自己慢慢调节。
　　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也没能调整过来。
　　所以宿舍如果有人能陪着，就再好不过了，他起码能觉得安心许多。
　　大抵是感冒药里加了安睡的成分，顾寄青浑浑噩噩地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觉得自己像是还在和周辞白一起给小白洗澡，只是洗着洗着，小白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萨摩，周辞白也变成了一个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小男生。
　　小男生眼睛很亮很亮，睫毛很长很长，给小萨摩洗澡的时候会很认真地抿着唇角，命令小萨摩不许乱动。
　　他觉得小男生很可爱，想问小男生叫什么名字，可是小男生的老师来了，他就只能匆匆走了。
　　顾寄青只依稀听到一个“zhou”的音节。
　　是名还是姓，他都不知道，后来也再也没有在学校见过那个小男生。
　　只有那只小萨摩在他的恳求下，被大哥留了下来，养在顾家，取了名字叫粥粥，也成了他后来在顾家唯一的陪伴。
　　顾寄青梦着梦着，脑袋越来越昏沉，身体也越来越冷，他感觉像是回到了初三那年南雾流感最严重的时候。
　　他和大哥一起生病发了烧。
　　家里所有人都急坏了。
　　他当时很难受，很想要妈妈陪，可是他知道妈妈一定在照顾大哥，所有人一定都在照顾大哥。
　　所以他只能紧紧抱着粥粥，感受着毛茸茸的大狗忠诚又安心的陪伴，去汲取那唯一一份只属于他的温暖。
　　粥粥一向很乖，可是今天却总是乱蹭，弄得他脸上有些痒。
　　顾寄青觉得太累了，也没力气阻止，只能哑着嗓子，吃力地叫了声“粥粥”。
　　正站在床边用掌心试探着他额头温度的周辞白身形瞬间一顿。
　　顾寄青是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这种时候叫的不应该都是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的名字吗。
　　自己怎么会是……
　　艹！
　　想起顾寄青昨天晚上对自己说的那些感谢的话，周辞白立马心跳又快了起来，连忙打算收回手。
　　然而手指却被顾寄青一把抓住了。
　　一向冷静温和得像是永远不会有情绪起伏的顾寄青，竟然难得的用一种小孩和小狗说话般的不满语气嘟哝道：“不要动。”
　　周辞白顿时一动不敢动。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右手被顾寄青抱住，再看着对方用脸颊亲昵地蹭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滚烫光滑的肌肤像羽毛划过自己的掌心，紧紧攥着左手，拼命告诉自己，叫名字不一定意味着顾寄青就真的喜欢自己。
　　可能是做了噩梦。
　　也可能梦到了白天的事。
　　还有可能只是意识模糊地想叫自己帮忙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周辞白假装说服自己，努力克制情绪，强行平复紊乱的心跳，保持极度理智的表情，准备非常冷静地抽出手，开口叫顾寄青起床吃药。
　　然而手将将一动，顾寄青就又哑着嗓子，低声开了口：“粥粥，不要动好不好，只只喜欢你，只只只有你了，你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原本清冷慵懒的嗓音因为低低的喑哑，裹上了一种浅淡的试图努力隐藏却最终失败了的柔软和委屈。
　　而那句带着委屈和无奈伤感的“只只喜欢你，只只只有你了”，仿佛一粒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陨石，不带任何征兆地重重砸向了周辞白的心脏。
　　以至于他心脏深处某个本就摇摇欲坠的角落，直接彻底塌陷，甚至连带着所有理智和思维细胞都一起分崩离析，只剩下满脑子带着轰鸣的六个字。
　　顾寄青，喜欢他。


第17章 
　　即使这样的猜想已经在心底盘桓过无数次，但是当周辞白真的亲耳听见顾寄青说出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情还是震动到无以复加。
　　顾寄青怎么会喜欢他？
　　他们明明认识才没有多久。
　　而且他相信顾寄青第一次走错床时说的对他没想法，应该是真的没想法。
　　所以难道就是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喜欢上的？
　　可是这大半个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除了那两次看不惯有恶人欺负顾寄青以外。
　　那难道就是因为这两次出手相助？
　　想到自己第一次从贺敞之手下帮了顾寄青的那晚，顾寄青打电话说到周周时，那种落寞里带了些慰藉的神色。
　　再想到自己第二次从李望手下帮了顾寄青时，顾寄青认真地看着自己，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保护他时那种平静温柔的眼神。
　　然后想到大哥简略地向他提起过的顾寄青作为被顾夫人二婚时带进顾家的遗腹子，这些年日子可能并不太好过的事实，
　　最后想到顾寄青刚才那掺杂着委屈和伤感的一句“只只只有你了”。
　　周辞白手指骤然一紧。
　　只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保护偏爱过的人，才会把一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的行为牢牢记在心里，珍之重之。
　　就像在他被排挤的那两个月的插班生涯里，对唯一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女神怦然心动并念念不忘一样。
　　可是自己做的事情和那时候的女神比起来明明不值一提。
　　而且自己还经常会板着脸说一些很凶的话。
　　甚至还误解过顾寄青。
　　所以这人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周辞白想到这里，一时竟然忘记去想顾寄青喜欢他对他来说会是件多反感多困扰的事情，只是看着自己掌心上那想漂亮精致却苍白脆弱的脸，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难受。
　　他甚至想伸手把顾寄青因为难受而微蹙起来的眉头轻轻抚平。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然后顾寄青睁开了眼。
　　顾寄青枕着周辞白的右手，看着他刚刚触碰到自己眉间的右手，茫然地眨了下眼。
　　周辞白：“……”
　　艹！
　　他是疯了吗？！
　　他是一个直男，顾寄青现在喜欢他，他不应该马上想着避嫌吗，怎么还动上手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和行为有多荒唐的那一刻，周辞白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强作冷静地扔出一句“我摸了一下，你好像有点发烧，我去买药”，就随手抄起一件外套，飞快夺门而出。
　　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短短半个月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这一幕的顾寄青：“……”
　　看来周辞白是真的很恐同了。
　　他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感觉，于是往被窝里缩了缩，决定和周辞白的距离保持得更远一些。
　　然后门就再次被打开。
　　周辞白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地问道：“那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顾寄青轻声道：“不用麻……”
　　咕——
　　“烦”字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应景地小声叫了一下。
　　“……”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周辞白：“糖醋小排骨可以嘛？”
　　顾寄青：“谢谢。”
　　应完，周辞白就出了门。
　　顾寄青则重新懒恹恹地缩回了被窝，并且决定等到病好了，再和周辞白保持距离。
　　反正周辞白脾气这么好，应该也不会生他的气。
　　顾寄青并没有发现自己难得的小小的自私和纵容，只是裹紧被子，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周辞白在买完药后才意识到现在是下午三点，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又还没到晚饭的时间，食堂没什么像样的饭菜，点外卖的话他又怕顾寄青生着病，觉得油腻不爽口。
　　于是看见教育超市的冰冻柜里还有一小节肋排时，他忍了忍，没忍住，连带着一盒鸡蛋和一把上海青，一起带回了宿舍。
　　反正他是一定会和顾寄青说清楚然后彻底保持距离的，那也不差他生病的这一两天。
　　不然如果被爷爷知道他放着一个无依无靠的病号不管，肯定会一拐杖捶死自己。
　　周辞白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正当且充足，然后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支起了锅。
　　清大作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学校，紫荆公寓每层楼都配备了一个生活区域，除了洗衣机桌椅这些，还有微波炉电磁炉这些东西，以便学生自己解决伙食问题。
　　大一开学的时候，路平就兴致勃勃地买了一套锅具，说煮火锅用。
　　后来火锅没煮多少次，倒是周辞白经常用来改善一下伙食。
　　他虽然家境好，但小时候跟着爷爷在部队长大，被要求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所以洗衣做饭一点都不含糊。
　　看到教育超市剩下的小肋排不到一斤，根本撑不起做一道菜，就想着给顾寄青做碗糖醋小排面。
　　熟练地切段，焯水，腌渍，油炸，放到一旁收汁后，周辞白烧开水，正准备下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卧槽！老四！你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吃独食！！！”
　　周辞白下着挂面的手一抖，哗啦啦啦，一整包1kg的面全部倒入了锅里。
　　于是下一秒就变成了路平热泪盈眶的一句：“呜呜呜呜，原来不是吃独食，是给我们一起煮的，还是糖醋小排面，呜呜呜呜，老四，你真是太好了，记得给我加个荷包蛋。”
　　王权：“我也要，糖心的。”
　　陈纪：“我不要蛋，你多给我放点排骨就行。”
　　点完菜，几个傻子就高高兴兴地回了宿舍。
　　剩下本来就觉得排骨太少还不够给顾寄青一个人吃的周辞白站在原地臭下了脸。
　　这群人是狗鼻子吗，嗅着哪里有味儿就往哪里钻。
　　但他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给顾寄青开的小灶吧，不然就这群人的脑回路，指不定要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那些可能让顾寄青误会的话，周辞白的脸顿时更臭了。
　　算了，一起煮也有好处，起码一人一碗就不会显得自己是特意给顾寄青煮的，那顾寄青也不至于再多想多误会些什么。
　　而且他本来也不是特意给顾寄青煮的。
　　就是照顾室友顺便而已。
　　那照顾一个室友和照顾几个室友，也没什么区别，一视同仁就行。
　　周辞白想着，夹起面，分成五碗，开始分起为数不多的小排骨。
　　路平一块，顾寄青一块。
　　陈纪一块，顾寄青一块。
　　王权一块，顾寄青一块。
　　自己一块，顾寄青一块。
　　还剩下两块，顾寄青还生着病，优先一块，自己辛苦煮了半天，优先一块。
　　但自己不喜欢酸甜口，就勉强让顾寄青再帮自己分担一块。
　　算了，原来那块也给了。
　　周辞白觉得自己分得非常公平公正，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顾寄青碗里其中六块小排骨藏到了最下面。
　　果然，一人一块，公平公正。
　　·
　　顾寄青是被尹兰的电话叫醒的。
　　“喂，只只呀，妈妈过几天就带着粥粥来北京了，到时候刚好应该快过圣诞节，就住在你们学校附近的酒店，妈妈帮你请几天假，你来陪妈妈住几天好吗？不耽误你上课，就晚上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妈妈想你了。”
　　尹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婉温柔，甚至还带着一种十分怕被孩子拒绝的卑微的请求。
　　如同每一个深爱着孩子的父母。
　　顾寄青忍着嗓子的干哑，温声应道：“嗯，好，到时候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哥哥说他到时候派人来接我，酒店房间也是他订的，还特意给你也订了一间，所以你看，你哥哥还是惦记着你的。”尹兰似乎并没有发现顾寄青嗓音的异样，只是带着温婉的笑意，说着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事。
　　顾寄青没出声。
　　尹兰又问：“不过粥粥怎么办呀，就算能在酒店养几天，我走了后，它也没地方去啊。要不妈妈先把房子给你租好，你把粥粥安置好，放够水和食物，隔三差五抽空去看他一回也行？”
　　“不用，粥粥黏人的，把它一个人留在房子里，它会不高兴。而且我已经和我朋友说好了，暂时寄养在他那儿，等下学期我搬出去住了再接回来。”
　　顾寄青头昏得厉害，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尽力保持了温和平静，不想被尹兰看出异样，让她担心。
　　尹兰最后也的确没有发现异样，温温柔柔地关心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王权和路平他们就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一边嘶着气，一边飞快地开门跑了进来。
　　王权把碗往桌上一放，就捏着耳朵道：“哎呀我去，这碗也太烫了，不过你别说，这面闻上去还真香，看上去也好看。”
　　王权说着尝了一口：“嗯，味道也好，周总你有两把刷子呀，以后女朋友有福气了。”
　　王权作为隔壁宿舍纯来蹭饭的，表示非常满意。
　　周辞白则臭着一张脸，端着碗径直略过他，在顾寄青床前停下，递了过去。
　　顾寄青看见面前淋满了糖醋汁的热气腾腾的面，不解地眨了下眼。
　　周辞白面无表情道：“食堂没有糖醋小排骨了。”
　　所以就自己做了一碗？
　　顾寄青接过碗，用筷子一夹，就看到面条底下的糖醋排骨，刚想问，就听到床下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吧，周总，怎么全是青菜？！我排骨呢？！”王权翻来覆去确认没有找到第二块排骨后，整个人直接哭出来了。
　　路平和陈纪哀嚎紧随其后：“不是吧，我也只有一块！还没肉！”
　　宿舍里猪叫满山。
　　顾寄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底乖乖挤成一团的丰腴的小排骨们，停顿半晌，再抬头看向了周辞白。
　　小把戏被戳穿的周辞白脸上一热，连忙松开手，转过身，朝那三个怨种兄弟冷着脸道：“一人就一块，嫌弃就别吃。”
　　“嗷，吃。”
　　三人乖乖低头。
　　周辞白抿着唇坐回座位，吃起自己那碗一块排骨都没有的纯素面。
　　而顾寄青坐在床上，刚好能看见他别别扭扭的侧颜和只有素面的碗。
　　微顿之后，低头笑了一下。
　　拿出手机，发道：[谢谢]
　　然后想了想周辞白的微信聊天风格，又补了一个：[～(^з^)～]
　　周辞白单手滑开桌上的手机后，一顿，紧接着整个后脖颈立马闷出了一层难以忍耐的红。
　　顾寄青居然给他发这种表情！
　　不行，待会儿等王权他们走了，一定要和顾寄青说清楚，自己对他就是最普通的室友态度，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也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生。
　　免得后面误会越来越多，越拖越麻烦，等顾寄青真动了真格，就来不及了。
　　周辞白越想心跳越快，越想心跳越快，最后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直接闷头吃起了面，然后发现自己这次的糖醋料汁好像调翻车了。
　　甜得齁人。
　　·
　　一旁的王泉则吃得非常满意，吃着吃着还不忘自己的老本行：“诶，顾顾，听说你今天是去参加救助流浪狗的志愿者活动才发烧了的啊？”
　　“嗯。”顾寄青盘腿坐在床上，捧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从王权仰视的角度看，觉得碗比他脸还大，忍不住“啧”了一声：“不愧是理学院院花，人美心善还有爱心，所以我这里有个兄弟就特别适合你。
　　认识十天已经被介绍了三个对象的顾寄青：“。”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王权就拿着手机凑了过来：“你看，这是他照片，帅吧？隔壁北大医学院的，本硕博连读，比我们大三届，单身，长得特帅，而且还自己在学校附近开了个宠物店，也不图挣钱，就为了收留一些猫猫狗狗，喏，这就是他家宠物店的照片，环境不错吧。”
　　环境确实挺好的，人也长得很帅，还爱笑，看上去就干干净净斯斯文文。
　　不过顾寄青实在没有这个想法。
　　之前他还觉得有人拜托王权介绍，他就先把微信加了，免得让王权为难。
　　但是眼看王权已经有了非把他的单身问题解决了不可的趋势，顾寄青决定礼貌拒绝道：“条件确实很好，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你这种人类瑰宝如果单着那绝对是整个五道口的1的巨大损失！”王权非常不能理解。
　　顾寄青：“……”
　　他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表达他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情就是纯粹地消耗时间和精力，又麻烦又累，所以完全没兴趣。
　　而他这一短暂沉默，王权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瞬间灵光了。
　　他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顾顾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给你介绍的这些你都看不上？”
　　话音落下，顾寄青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正夹着面条的周辞白就身形一顿。
　　然后王权看着顾寄青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立马更加笃定了：“我就知道！嗐，没事儿，我就怕你自己条件太好，谁都看不上，最后一直单着，再遇到贺敞之那种人也没人保护你，才急着给你介绍对象的。那既然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就把我这哥们儿给回了啊。”
　　什么都还没说的顾寄青：“……”
　　将错就错：“行。”
　　身形已经顿住的周辞白捏着筷子的指节彻底泛白。
　　眼看王权还打算说什么，他直接站起身，冷着脸一把从王权手里夺过碗筷：“行了，吃完了就快回你自己宿舍，还有你们两个，要打游戏也去隔壁打，顾寄青吃完药还要多睡觉。”
　　说完，陈纪和路平也失去了他们的碗筷。
　　明明还没吃饱突然就被没收了碗筷的王权路平和陈纪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怎么觉得周辞白最近有些喜怒无常？
　　不过又看了眼盘腿坐在床上吃面的顾寄青，的确一副病恹恹困耷耷的样子，他们又觉得周辞白说得有道理，好像确实不应该打扰病人休息。
　　可是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三人咂摸了半天没能咂摸出来，最后只能摇头晃脑地回了王权他们宿舍，继续打起游戏。
　　剩下宿舍里把几人碗筷草草一收的周辞白站到顾寄青床前，板着脸，严肃地看着他，沉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正咬着小排骨的顾寄青抬起头：“？”
　　他嘴上没空，就只能眨了一下眼，以示普通询问。
　　然而他正发着烧，鼻尖和眼尾都泛着异样的潮红，眼睛一眨，就显得特别无辜可怜。
　　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最冷酷严厉的拒绝说辞的周辞白：“……”
　　算了，既然顾寄青没有挑明他喜欢自己，说明暂时也没打算真的怎么样，那有些话点到即止就行。
　　周辞白一向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喜欢就要一直喜欢，不要羞于表达自己的爱意。
　　不喜欢也绝对不能拖泥带水，必须快刀斩乱麻，避免让别人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他向来拒绝人都是果断又干脆，甚至有些冷漠无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开口开得异样的难。
　　他斟酌半晌之后，也只是抿着唇角，避开视线，低声道：“这次糖醋排骨的事情只是因为你生病了，需要补充营养，其他的你别多想。”
　　那不然呢？
　　完全没有多想的顾寄青啃着小排骨，理所当然地又眨了下眼。
　　落在周辞白的眼里却成了他不太明白。
　　于是周辞白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指节，又开口道：“其实很多时候，如果一个人缺少关心爱护，就会对第一个对他关心爱护的人产生一些感激和依赖情绪，甚至是超于这种情绪的喜欢，这种感情其实是人之常情。就像我初中时候喜欢的一个女生一样，我甚至到现在都还喜欢她，并且一直想着如果有一天和她重新遇上了，我一定会向她告白，如果她愿意，就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直视着顾寄青的眼睛的。
　　锋利的剑眉之下，是双很亮的褐色眸子，干净真诚又透着强势的坚定。
　　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他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心的誓言。
　　被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一定很幸运。
　　可是他突然给自己说这个干嘛？
　　自己和周辞白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讲自己初恋的程度了吗？
　　顾寄青不解地挑了下眉。
　　周辞白看他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的样子，深吸一口，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用一种他觉得足够严肃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想说的是，有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感激和依赖，产生一些情感错觉，但未必就是真的被这个人本身吸引。不过我很确定我是被那个女生本身的品质所吸引，所以我喜欢她，就会一直喜欢她，甚至会每天在日记里祈祷，再见到她然后和她厮守终身，并且坚信这一点暂时不会被任何人改变。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
　　顾寄青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周辞白突然这么严肃地和他说这些，但是周辞白的大概目的他还是听懂了。
　　就是想强调他有喜欢的女生，而且会一直喜欢，所以绝对不可能被掰弯。
　　这一点顾寄青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过既然周辞白都这么说了，那说明自己这几天确实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困扰，不然也不会让这么有修养的人这么直接的说出这些话。
　　想到这里，顾寄青心里有些愧疚，垂下眼睫，低声道：“知道了。”
　　浓密纤长的睫翼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拓出一道淡淡的阴翳，看上去像是失落，又像是难过。
　　周辞白心里瞬间一紧。
　　他刚刚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顾寄青？
　　可是万一说了什么，又让顾寄青误会了怎么办。
　　周辞白攥着的拳头，手背已经涨起些青筋。
　　顾寄青却只顾着垂眸看着放在身前的手机。
　　屏幕上是沈照刚发来的消息。
　　[沈老大]：顾顾，对不起啊，本来之前答应帮你照顾粥粥的，但是我实习公司临时通知我跟一个项目，我要请一个月假去上海，估计暂时没法照顾粥粥了，你要不让你妈晚两周把粥粥带过来？
　　他妈已经把票和酒店都订好了，现在再商量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粥粥的安置确实是个问题。
　　顾寄青微顿之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手端着碗，一手发着微信：[王权，你能把你之前说的那个开宠物店的北大学长的微信推我一下吗]
　　刚发完，还没三秒，两个宿舍共用的公共客厅里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
　　“顾顾！！！你终于想通了吗！！！要加这个学长的微信了吗！！！是有兴趣了吗！！！我就说吧，我们裴一鸣学长这种年轻帅气干净斯文有爱心的温柔纯1，绝对是我们顾顾的菜！！！我马上就把他微信推给你！！！”
　　王权激动得就像是自家精心养了好多年的白菜终于挑到了一头好猪一样，抱着手机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顾寄青床前，一个劲儿地夸起了这个学长有多优秀，多洁身自好，多品行端庄，而且还是圈内万0难求的大纯1.
　　顾寄青已经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听个热闹，只是低头发着微信询问着对方宠物寄养的事宜。
　　王权旁边的周辞白脸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眼看着顾寄青就已经加了那个北大学长的微信，还约好了圣诞节前夕就见面，周辞白几次想开口，又都生生忍住了。
　　自己前脚才和顾寄青把话说明，顾寄青后脚就加了本来已经拒绝了的男人的微信，这算什么意思？
　　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话由自己问出来有点无耻。
　　毕竟顾寄青无论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换了目标，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对对方有了兴趣，都是合情合理，而且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堵得慌。
　　又闷又堵还有些烦躁。
　　他听着王权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聒噪，烦闷地坐回座位，随便夹了一筷子面，然后发现自己今天的糖醋汁果然调翻车了。
　　酸得膈人。
　　·
　　不过周辞白整体手艺还是不错的，起码顾寄青生病的这几天都没有吃到食堂和外卖的油腻饭菜，全是周辞白中午晚上按时做的营养餐，有时候甚至还会煲汤。
　　尽管每天都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很不想和顾寄青说话的样子，但顾寄青一场病生下来，整个人反而感觉气色好了很多，体重还偷偷长了一斤。
　　等到平安夜的时候，基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结果周辞白下午带着小排骨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见北京深冬零下十几度的天，顾寄青居然只穿了件短款羊羔毛外套，和一条一看里面就没穿秋裤的深蓝色牛仔裤，顿时就来了气。
　　浅色羊羔毛衬得顾寄青唇红齿白，格外漂亮，露出来的两条腿也笔挺纤长，甚至动作幅度一大，还能隐隐从下摆看到腰线。
　　往那儿一站，哪儿哪儿都好看。
　　但问题是大冬天的打扮得这么好看干嘛？！
　　这人不知道自己感冒发烧才刚好没两天嘛？
　　周辞白看着自己悉心照料了整整一个星期，好不容易面色养红润了点的顾寄青，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板着脸道：“今天零下十几度，你能不能穿件羽绒服。”
　　而顾寄青的手机上已经收到尹兰发来了微信：[只只啊，妈妈和粥粥已经到酒店了，你现在要一起过来喝下午茶吗]
　　附上自拍：[打扮精致的美丽贵妇和一只戴着绅士领结的萨摩耶，以及希尔顿酒店圣诞主题的下午茶]
　　尹兰一向爱美，不仅自己爱美，连带着还爱打扮顾寄青和萨摩耶。
　　顾寄青就因为小时候长得太漂亮，又被尹兰打扮得太精致，还留着妹妹头，所以总是被误认成女孩，一直到高中后身高蹿到一米八，男性的骨骼感长出来后，才好了不少。
　　不过只要尹兰看见顾寄青穿得太随便，还是会忍不住带他各种买衣服。
　　顾寄青觉得逛街买衣服实在是件浪费时间和体力的事情，所以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现在先捱一捱冷。
　　于是只是低声道：“没事，今天要见的人不喜欢我穿羽绒服。”
　　他并不想让周辞白知道尹兰的到来和存在，就这么随口应了一句。
　　周辞白已经烦闷了一整天的心情却直接暴躁起来。
　　什么叫不喜欢顾寄青穿羽绒服？
　　这么冷的天顾寄青还生着病，不想让他穿羽绒服是想干嘛？
　　好看又那么重要吗？
　　而且顾寄青还要怎么好看？
　　披个麻袋都好看的人穿个羽绒服怎么了？
　　王权给顾寄青介绍的都是些什么男朋友，一个二个全都是见色起意的家伙。
　　这种只注重外表的人，人品绝对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辞白沉着脸，想让顾寄青安心在宿舍养病，别出门算了。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样的话实在会让人误会。
　　更何况他也没这个资格。
　　于是最终只是沉声道：“那我开车送你过去。”
　　起码不用吹冷风。
　　然而顾寄青只是很快答道：“不用了，他开车来接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也是，王权说过，他给顾寄青介绍的这个学长既绅士又成熟还稳重体贴，应该做不出来这种大冬天让顾寄青打车去找他的事。
　　周辞白没了话说，“嗯”了一声，就坐回了自己座位，拿起画笔准备画起自己的图纸。
　　顾寄青正好也有电话打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包，就接着电话出了门。
　　有男性的声音隐隐从听筒里漏出，周辞白捕捉到几个类似于“今晚”“酒吧”“轰趴”的字眼，面色顿时更沉了。
　　而今天的图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画都画不顺眼，周辞白草草画了几笔后，最终自暴自弃地把画笔一放，往椅背上一靠。
　　然后就看见顾寄青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钱包。
　　竟然连钱包都落了。
　　有那么着急去见那个裴一鸣吗。
　　周辞白板着脸，给顾寄青打了个电话，发现正在通话中，索性直接拿起钱包和一条自己的厚围巾就快步下了楼。
　　到了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穿着修身灰色大衣，戴着细边眼镜，长得非常斯文清秀的男性从车上下来，走到了顾寄青跟前。
　　而顾寄青则抬着头，朝他温柔的笑了一下。
　　眼角的泪痣刚刚好就在日光下明晃晃地耀眼着。
　　周辞白在那一瞬间，心脏莫名地骤然一酸。
　　但这股酸，酸得没来没由，他也就没有在意，只是攥着拳，告诉自己，顾寄青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他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能力，也有选择任何男性和他交往的自由。
　　只要是正常的单身，认识，恋爱，自己就没道理也没资格做出任何干涉，也没有必要觉得对方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才随意转移目标。
　　想着，周辞白平静地呼出一口气，理了理头发和衣物，绷出平日里最高冷淡然的表情，迈着两条长腿，尽量若无其事地向顾寄青和裴一鸣走去。
　　而顾寄青正和裴一鸣低声说着关于粥粥寄养的问题，就听到了一阵走路带风的声音。
　　回头一看。
　　就看见周辞白正板着脸，迈着两条长得过分的腿，以一种仿佛国际男模在T台走秀的冷酷姿态向他们走来。
　　一米九的衣架子身材，即使穿着男大学生人手一件的黑色羽绒服，也有了国际T台的气势。
　　头发显然是刚被抓过，露出了锋利深邃的眉眼，脸也英俊得无可挑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寄青就是从那股眉眼间读出了一股生闷气般的情绪。
　　就好像自己每次和顾珏养的西施犬玩时，一向温顺的粥粥就会这么一边生闷气一边假装很凶地朝他们走来，然后西施犬每次都会被吓跑，粥粥再立马恢复乖巧忠厚的样子。
　　不过周辞白怎么会和一条萨摩耶一样争宠。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意识到自己的联想有多离谱的时候，顾寄青回过头，看向裴一鸣，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酒店吗？
　　裴一鸣点了点头：“嗯，直接去酒店吧，明天早上我正好还能顺路把你捎回来。”
　　然后距离他们仅仅一臂之遥的周辞白瞬间掀起眼睑，顿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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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震惊：老婆要跟别人跑了？！
　

第18章 
　　顾寄青要跟这人去酒店？！
　　这才认识几天？！
　　而且昨天不是才拉着自己的手说喜欢自己吗？
　　顾寄青的喜欢就这么随便？
　　那一瞬间，一种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缘由的酸堵和愤怒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周辞白的心头。
　　他也顾不上什么理智和修养了，直接冷着脸上前一把拽住顾寄青的手腕，朝裴一鸣扔出一句“我有话和他说”，就带着顾寄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二话，不容分说，像是理所当然。
　　以至于裴一鸣本来想阻止，但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掺和进去，就只是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站在原地看着热闹。
　　而一直到了宿舍楼下没人的地方，周辞白才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寄青，语气着急道：“顾寄青，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万一回头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爱惜自己？男人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顾寄青好端端地和裴一鸣说着寄养粥粥的事，突然就被拽走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被先发制人地兜头问了这么一通，但凡随便换一个人，估计已经发了脾气。
　　好在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的反应，很快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只是温声问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问得坦然和淡定。
　　本来还觉得自己底气十足的周辞白身形微僵。
　　顾寄青也就彻底确定了他的误会，温缓解释道：我家里人把我家的小狗带来了，现在在酒店等着我去接，裴一鸣的宠物店正好就在酒店旁边，一起过去比较顺路。”
　　周辞白拽着顾寄青的那只手彻底僵住。
　　顾寄青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插进衣兜，随口问道：“所以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或者说他面对这场乌龙从头到尾的反应都太过平静。
　　以至于周辞白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好像所有事情都在顾寄青掌控范围以内的错觉。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会觉得顾寄青会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去开房？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荒唐多龌龊时，周辞白连忙收回右手，避开视线，有些心虚地递过钱包和围巾：“那个，你忘带了。”
　　“嗯，谢谢。”顾寄青接过自己的钱包，收好，微顿，并没有顺着转移话题，而是说道，“你今天的反应很失控。”
　　周辞白身形微顿。
　　顾寄青看着他，认真道：“其实就算我和裴一鸣真的要去酒店，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也很正常，你完全不必这么在意。”
　　顾寄青说这话时，只是认为周辞白大概因为是道德观念太强烈，强烈到甚至不能接受身边的人有潜在的道德污点和被伤害的风险，所以才会这么义愤填膺。
　　但他又觉得他和周辞白之间，其实并没有这种需要互相关心对方私生活或者向对方解释自己私生活的责任和义务。
　　就试图用一种温和的表达方式，来向周辞白表明他觉得的他们之间应该存在的边界感。
　　然而落在周辞白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顾寄青是在暗示他，既然自己已经拒绝了他，那他爱跟谁怎么样，就跟谁怎么样，自己管不着。
　　周辞白收回来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确实，他既然不可能喜欢顾寄青，那顾寄青作为一个有独立意识的成年男性，爱和谁约会就和谁约会，爱和谁去酒店就和谁去酒店，本来就跟他没关系，他完全没有理由在意，更没有理由激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顾寄青真的有可能和那个裴一鸣有什么，想到顾寄青那天躺在他身下的样子出现在别人面前，他心里就烦躁憋闷得厉害。
　　顾寄情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懂了：“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裴一鸣还在等我。”
　　一听到这三个字，周辞白的拳头顿时攥得更紧了。
　　但是拳头攥得再紧，他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立场说一句合适的话，看着顾寄青欲言又止半天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冷着脸“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臭着脸把自己的厚围巾往顾寄青手上一塞，就转头走得更快了。
　　反正他也管不着人家，不走快点干嘛。
　　周辞白越想脸色越沉，越想脸色越沉。
　　等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王权看见的就是他一副仿佛刚刚被抢了老婆的臭脸样，忍不住问道：“周总，怎么了这是？大过节的，谁得罪你了？”
　　“没谁。”
　　周辞白本来想说就是你介绍的那个什么裴一鸣，但又想不出来裴一鸣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只能臭着脸，掏出钥匙，继续开门。
　　开到一半，越想越气，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王权，问道：“假如一个人昨天还说喜欢你，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和别的男生走了，还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他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王权想都没想到，“就是为了刺激你，让你吃醋呗。”
　　吃醋？
　　周辞白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瞬间像是被击中了某处真相一样，开着宿舍门的手直接一顿。
　　看见对方加别人微信会不高兴。
　　看见对方朝对别人笑会不高兴。
　　看见对方和别人要去酒店还是会不高兴。
　　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可是他怎么会吃顾寄青的醋？
　　他一个直男怎么会吃一个男人的醋？！
　　那一瞬间，周辞白突然想起了路平当时说得掰弯指南的其中一条——若即若离，让对方患得患失，开始吃醋，激发对方的保护欲。
　　周辞白：“……”
　　他不知道顾寄青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心思，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一定被顾寄青影响了，不然怎么会潜移默化地开始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顾寄青喜欢谁，和谁约会，和谁怎么样，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辞白低下头，飞快地拧着那把他半天没拧开门的钥匙，并且心跳骤块地想着，等晚上顾寄青回来前，自己一定要和他说得更清楚更直接一点。
　　自己是直男，绝对不可能被掰弯。
　　周辞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镇定过。
　　然后“啪”的一声，宿舍钥匙被他拧断在了锁眼里。
　　周辞白：“……”
　　艹。
　　·
　　裴一鸣在看见顾寄青戴着一条一看就不符合他的气质的厚围巾回来时，打开车门，随口问了句：“刚才那个男生喜欢你？”
　　“没。”顾寄青坐上副驾驶，答得随意，“他恐同，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生。”
　　笃定得漫不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既定常识。
　　裴一鸣想到刚才那个男生看自己时仿佛草原上的雄性动物争夺配偶般的敌意视线，笑了笑没说话，关上车门，按顾寄青给的酒店地址缓慢驶去。
　　酒店离学校确实还算近，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尹兰住在顶层套房，门卡一刷开的时候，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漂亮的大狗就噌的一下蹿了出来，直接把顾寄青扑在了地毯上，然后埋头一个劲儿地咬着围巾，像是特别喜欢围巾上的气味。
　　热情得顾寄青费了半天力，最后还是把围巾直接围到他脖子上，才勉强推开了它，然后摸着它的脑袋，露出了难得的真心的笑意：“顾粥粥，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是长胖了，比你开学前都胖两斤了，不过你倒是又瘦了。”尹兰摸了摸顾寄青的脸，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这段时间妈妈在酒店给你做，一定要给你做好多好吃的把你养胖。”
　　顾寄青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摸了摸了傻乐着一个劲儿地围着他俩打圈的粥粥的脑袋，“嗯”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对面的房门就开了。
　　“阿寄来啦？正好，我刚才在电话里给你说的今天晚上Free的Party的事情，你……”
　　顾珏话说到一半，看见裴一鸣，住了嘴，然后换了话题，“你朋友？”
　　“嗯，过来接粥粥的。”顾寄青没有把裴一鸣介绍给顾珏的打算。
　　顾珏也对这种大学生没兴趣，只是点头道：“行，长得挺帅的，看着靠谱，那你先跟你朋友把事办完，回头我再找你聊。”
　　说完，顾珏就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急匆匆地走了。
　　顾寄青把粥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后，也跟着裴一鸣下了楼。
　　因为粥粥实在太喜欢周辞白的围巾了，一个劲儿咬着不放，已经沾了不少口水，顾寄青就只能连围巾带狗一起送走，然后想着给周辞白买条新的赔罪。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裴一鸣问了一句：“刚才那位是……”
　　“我哥。”顾寄青答得简短。
　　裴一鸣点了点头：“长得也挺好看的，但和你不像，我还以为是你的其他什么朋友。”
　　顾寄青抬起眼眸。
　　裴一鸣看似随意地说道：“Free就在我家楼下，如果遇上什么麻烦，可以联系我，两分钟就能到。”
　　Free最近有些乱，如果是其他人约顾寄青，他一定不建议去了，不过既然是顾寄青的哥哥，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有的话就轮不到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来说。
　　裴一鸣看得出来顾寄青暂时对他完全没兴趣，但是他并不介意和这种聪明漂亮脾气又好的人做朋友，所以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而顾寄青觉得裴一鸣的性格特质在某方面和他很像，交流起来很省事。
　　至于Free是什么地方，他也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应该是个酒吧，点头道了谢，然后就送走了裴一鸣和粥粥。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尹兰刚好捧出一个砂锅，看见他，连忙招呼道：“只只，快过来喝汤，妈妈煲了一下午了，放了好多虫草，就想着给你补补身子，还有给你买的衣服，织的新手套。”
　　说完，掏出一堆漂亮的衣物和双精致柔软的羊绒手套非要让顾寄青试。
　　尹兰的手艺和审美一向不错。
　　汤很好喝，衣服很漂亮，手套大小也刚刚好。
　　顾寄青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
　　而尹兰看向窗外，突然惊呼一声：“只只，下雪了诶。”
　　就连忙牵着顾寄青快步走向了阳台。
　　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尹兰，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昂贵精致的羊绒裙摆上时，回头冲顾寄青笑道：“只只，你快来看，这些雪花都不会化诶。”
　　从小到大都有许多人说顾寄青长得像尹兰。
　　只不过顾寄青骨子里透着淡，尹兰却骨子里就透着柔。
　　像菟丝花那样的柔。
　　所以她自从嫁进顾家后，就总是害怕他依附着的那个男人会不高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最完美的妻子和继母，以至于不得不把对自己儿子的爱分出去。
　　顾寄青看着这张岁月并不曾亏待过的美丽的容颜上依旧如少女般温柔天真的笑意时，他低头轻轻搅动了碗里的汤。
　　他并不敢承认的是他其实享受这样难得的只属于他和尹兰的时间。
　　没有顾珏，没有顾珏的父亲，没有顾家上上下下需要讨好的一家老小。
　　尹兰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生怕做错事，也不用不得已地去当一个完美的豪门太太和温柔继母，她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喜欢的美好的事物上。
　　给顾寄青买好看的衣服，敷着面膜熬一整夜的汤几个下午窝在家闭门不出，就为了给顾寄青织一双新手套。
　　好像回到了尹兰还没有嫁进顾家前，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候买不起衣服，也舍不得用海鲜煲汤，织手套的毛线也只能从尹兰舍不得穿的那件漂亮毛衣上拆下来给顾寄青做衣裳。
　　尹兰是爱他的，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当年他的重病而嫁给了那个她其实有些畏惧的男人。
　　只是后来很多事就都忘了，被忽略了。
　　比如尹兰本来在高高兴兴地看着雪，接到电话后，笑意瞬间敛成温柔的模样，等挂掉电话后，看向顾寄青的眼神则带上了欲言又止的愧疚和心疼。
　　顾寄青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汤，淡淡道：“没事，今天晚上我会去的。”
　　尹兰坐回桌前，看着顾寄青，有些愧疚地柔声道：“只只，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但你哥哥给我保证过了，他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你就去走个过场，给李望他们一个面子就行。”
　　“嗯。”
　　顾寄青了解顾珏，他主观意愿上的确不会让自己受欺负，但客观智商有限，所以他的保证并靠不住。
　　不过他也懒得说，只是低声道：“妈，我过完年就20岁了，想从顾家搬出来了。”
　　尹兰有些怔住。
　　顾寄青难得地没有去宽慰她，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话：“我有奖学金，也能做家教，画些业余插画，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能解决，至于以前这十几年的，我都记过账，以后会按通货膨胀的比例一起算好还给他。”
　　“只只……”
　　“妈，你和他是合法夫妻，你不欠他的，这次我答应帮顾珏拿下这个项目是为了感谢他当年同意收留了粥粥，至于其他的，我也不会再做更多了。”
　　顾寄青喝完最后一勺汤，抬起头：“所以他这次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他的神情和嗓音一如既往的慵懒温和，像是在说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是尹兰看见他的眼神时，却莫名地心疼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视线，温声道：“也没什么，他就是说想让你把你那位姓周的同学也……”
　　“周辞白吗。”
　　顾寄青平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好像是这个名字。”
　　“我和他不算很熟，而且他的家世地位不是顾珏和李望他们可以比得上的，所以我不希望他去，也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去，我能做的就只是转达一下顾珏的邀请而已，其他的我什么也不会做，也建议顾珏他们不要做。”
　　顾寄青不觉得周辞白看得上这样的场合，也找不出任何周辞白要去的理由，所以他同意替顾珏问的这一句，不过是不想让尹兰太为难。
　　毕竟他都能想到周辞白的答案——面无表情的一声“不去”。
　　这些事情尹兰也都明白，她抿着唇，轻柔地应了：“好，我会给你哥哥说的。”
　　顾寄青拿出手机，站起身，去了阳台。
　　他本来是想发微信，但又觉得这样的事一旦问起来，发微信很麻烦，于是最终还是拨通了周辞白的电话。
　　而周辞白因为宿舍的锁眼被他堵死了，维修师傅又还没来，只能臭着张脸，凭借一己之力，把隔壁宿舍的气温直线下降了十度。
　　并且等到天都黑了，还没等到顾寄青回来后，又降了十度。
　　好在王权作为职业媒人，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业，根本没去操心周辞白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只是刷着刷着朋友圈，突然卧槽了一声：“牛逼啊！裴哥！”
　　裴哥？
　　周辞白现在最讨厌的三个字之一就有裴，室内温度已经直逼室外。
　　王权却一心只想分享八卦的喜悦，浑然不知地把手机递到他跟前：“你看！怪不得顾顾没回来！有情况呀！”
　　周辞白听到顾顾两个字，才没好气地抬起了眸，然后顿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
　　发送人叫裴一鸣。
　　朋友圈内容：平安夜收留了一个可爱的顾姓小朋友。
　　配图：一条咧着嘴傻乐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萨摩，以及萨摩脖子上的一条围巾。
　　一条原本属于周辞白的浅咖色的爱马仕的围巾。
　　而现在围在了裴一鸣的狗的脖子上并且出现在了裴一鸣的家里还被裴一鸣发朋友圈炫耀。
　　周辞白：“……”
　　那一瞬间，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想起顾寄青那句“就算我和裴一鸣真的要去酒店，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也很正常”，心脏骤然爆发出一股酸胀至极的烦闷和难受，指节紧紧攥着，似乎快要被捏碎。
　　正好手机响了，他烦躁地拿出，正准备直接挂断，却看到了顾寄青的名字，指尖瞬间顿住，然后片刻的沉默后，接起，声音无比淡定：“有什么事吗？”
　　“嗯。”顾寄青轻声应道，“想麻烦你帮我个忙。”
　　周辞白冷静：“嗯，你说。”
　　“我晚上不回宿舍住。”
　　周辞白狂躁：“你？！”
　　“陪我妈妈在酒店。”
　　周辞白乖巧：“哦。”
　　他突然就觉得心脏缓过来了，看来还是心脏不太好的问题。
　　“要我帮你给阿姨请假吗。”周辞白语气还算不错的主动问了一句。
　　顾寄青“嗯”了一声：“不过还有其他事。”
　　周辞白淡定：“你说。”
　　“就是……”顾寄青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儿，才柔声问道，“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辞白心脏重重一跳。
　　今天晚上是平安夜，顾寄青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在平安夜约他出去玩？
　　平安夜一向又叫表白夜，这个时候约他出去是什么意思？
　　周辞白握着手机的指节紧绷至泛白。
　　顾寄青则用他那种独有的慵懒温软的语调继续慢悠悠问道：“如果没有安排的话，Free有个聚会，你有兴趣吗？”
　　“Free？”
　　好熟悉的名字。
　　周辞白微蹙起眉。
　　而不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王权就一脸百事通的说道：“Free不就是学校附近刚开的那家Gay吧吗，喏，据说今天还要办个平安夜大轰趴，请了好多国外的猛男来跳脱衣舞，邀请函做得可骚了。”
　　说完，就把手机递到了周辞白跟前：“你看。”
　　屏幕上是幽蓝的夜店风灯光。
　　灯光中央是几个身材令人血脉偾张且一人只有一块三角形布料的猛男在围着钢管搔首弄姿。
　　而猛男下方则写着一行硕大的发光花体艺术字——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直着离开，Free今夜等着你来。
　　“……”
　　没有一个男人。
　　可以直着离开。
　　“……”
　　所以顾寄青在认识他以前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而且平安夜邀请他去这种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周辞白看着屏幕上身材还不如他的那几个肌肉猛男，终于忍无可忍，紧紧握着手机，咬着牙，冷声道：“顾寄青，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都想掰弯我！”


第19章 
　　他什么时候想要掰弯周辞白了。
　　顾寄青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微顿，然后点击搜索“Free”，等看到那行“没有一个男人可以直着离开时”，有瞬间的无言。
　　不过还是很快说道：“抱歉，我不是想单独约你的意思，是我哥他们有个聚会，让我转达一下邀请，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个Gay吧。”
　　他解释得真诚又平静。
　　以至于周辞白觉得自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着声音道：“我不可能去Free那种地方。”
　　这个答案倒是在顾寄青意料之中，周辞白这种根正苗红的道德小模范，不喜欢去酒吧，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希望周辞白去。
　　于是他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问得有些冒昧，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说完，门口就传来了顾珏的声音。
　　顾寄青低声留下一句“平安夜快乐，我先挂了”，就掐断了通话。
　　剩下电话那头的周辞白隐隐听见听筒里传来的一句“阿寄，准备一下，我带你去Free”，然后顿在了原地。
　　去Free？
　　顾寄青还要去Free？！
　　他去Free干嘛？
　　去看那几个身材还没他好的肌肉猛男跳舞吗？！
　　只要想到顾寄青坐在台下看那群油腻至极的只穿着三角裤的男人跳舞，周辞白就觉得心烦意乱，把手机一扔，往后靠上椅背，蹙起了眉。
　　从头到尾听这段对话听得莫名其妙的王权有些不解道：“周总，怎么了这事？院花要请你去Free？”
　　“没，他自己去。”周辞白回答的情绪不算太好。
　　王权却直接“卧槽”一声：“那就院花那块肥肉，今天晚上还不得被盯死！”
　　顾寄青瘦成那样，哪儿肥了？
　　不过一想到顾寄青喝得醉醺醺地坐在酒吧里，接受别人肆无忌惮的打量，周辞白的眉头顿时蹙得更深了。
　　顾寄青怎么想的，对自己多招人心里没点数吗？是Gay就一定要去Gay吧吗？万一遇上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人怎么办？
　　周辞白越想越烦，越想越烦，几次拿起手机想把那个电话拨回去，最后又找不出一个合适正当的理由和立场，只能索性抄起外套，随意一披，就出了门。
　　而顾寄青也已经收拾好了，朝正对着门口的镜子骚包地抓着头发的顾珏说道：“走吧。”
　　顾珏偏头看了一眼他身上软绒绒的羊羔毛外套和牛仔裤，问道：“你不打扮一下。”
　　顾寄青和他说话甚至是不想用上语气的慵缓：“你觉得李望会在意我的打扮吗。”
　　李望这次一定要顾珏邀请他过去，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在周辞白父亲的生日宴上撂了他的面子，他需要找补回来。
　　也只有顾珏这种思维单一的生物才会觉得李望只是单纯地想找他玩。
　　不过这话顾寄青懒得和顾珏说，反正也说不明白了，说了只会让尹兰担心。
　　果然，顾珏听到这话，只是点了点头：“确实，我弟长这么好看，随便穿个校服进去也是艳压全场，算是给李望面子了，走吧。”
　　顾珏随手丢给顾寄青一颗糖：“气泡糖，据说贼好吃，你尝尝。”
　　说完，往自己的嘴里也扔了一颗。
　　顾寄青抬眸看见尹兰朝他们看来的担忧的视线，垂下眼睫，剥开糖，放进了嘴里。
　　尹兰果然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顾珏也跟一个真的和弟弟关系很好的大哥一般，勾上了顾寄青的肩，吊儿郎当又煞有其事地给他说着今天晚上来的都有哪个哪个大官的公子和哪个哪个富商的少爷。
　　顾寄青静静听着，左手把玩着衣兜里的东西，右手拿着手机，指尖轻点：[裴学长，晚上有事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A很聪明裴一鸣]：好，你说
　　[Cyan]：晚上我大概会二十分钟左右给你发一次消息，如果超过了二十分钟，麻烦你可以来Free找一下我吗
　　[A很聪明裴一鸣]：需要报警吗？
　　[Cyan]：如果酒吧没有找到的话，可以报警
　　[A很聪明裴一鸣]：好，注意安全，如果方便的话，十分钟一次也行，反正我晚上没事
　　[Cyan]：嗯，谢谢
　　顾寄青觉得裴一鸣是一个难得的冷静又聪明的人，而且和他一样，有着强烈边界感，绝不多问，也绝不多管。
　　不像周辞白，如果自己这样去找他，估计两分钟后，人就已经臭着那张帅脸赶到现场质问缘由，然后贴身保护了。
　　想到周辞白每次迈着长腿板着脸很酷很飒地走过来，像极了一只高傲威猛的雪狼，结果随意逗两句，就会突然抿着唇角，爆红了耳朵的模样，顾寄青不知道为什么，低头微勾了唇。
　　旁边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的顾珏问道：“你笑什么？”
　　顾寄青微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笑了，然后收起手机，温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型犬确实很可爱。”
　　顾珏以为他是在想狗，也没在意，就是突然发现北京冬天的晚上好像也不是很冷嘛，怎么莫名燥热了起来。
　　·
　　Free就在酒店的对面，两人步行很快就到了。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音乐和人群的声浪瞬间涌来，震得顾寄青感受到了物理意义上的耳疼胸闷。
　　而视觉中心的舞台上，一群来自西方的半裸帅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的确还算养眼。
　　不过有几个肌肉太夸张了，他不太喜欢。
　　相比之下还是周辞白的肌肉线条更符合他的审美。
　　但是顾寄青也没顾得上多看几眼，顾珏就被一群他不认识的狐朋狗友拉走了，拉走前还不忘对李望说：“人我给你带来了，但我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照顾好他，别拿钓外面那些浪货的手段对付他。”
　　而李望听到这话，只是端了杯酒，递给顾寄青，笑道：“你说你们两兄弟差别还真大，一个脑子灵光得能考上清大，一个怎么就这么单纯呢，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李望这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顾寄青接过酒，随意坐上一根高脚凳，看着李望，平静问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看向李望时，微仰着头，原本生得就有些撩人的眼睛勾起眼尾，那粒红色泪痣被灯光镀上斑驳暧昧的色彩，雪白素净的面孔，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中间，显出一种冷淡的靡艳。
　　那一瞬间，看得李望有些心痒。
　　他觉得只要顾寄青知情识趣一些，自己也不介意认真玩一段时间。
　　于是他坐上顾寄青对面的高脚凳，撑着脑袋，看着顾寄青，笑得意有所指：“你觉得我需要你做什么？”
　　顾寄青放下手里的鸡尾酒，语气慵懒温缓：“我不至于为顾珏做到这种地步，顾珏也不至于让我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李望笑得志得意满，“所以我今天没打算让你在这儿喝任何一杯酒。”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顾寄青恰好感觉体内升起一股异样的暖流，他揣在衣兜里的左手指节骤然收紧。
　　李望继续笑道：“我让你哥带给你尝尝的气泡糖味道怎么样？是，他的确不至于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可是谁让他脑子不好使呢，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哪个漂亮小姑娘床上了吧。”
　　体内的暖流愈发明显，并且以一种逐渐加速的姿态从小腹处往四肢百骸蔓延，带来一种陌生的躁动和心跳加快。
　　顾寄青来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性，也做好了自己能做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顾珏确实不够坏，但却足够的不聪明。
　　那颗糖竟然是李望给他的。
　　李望算计来算计去，竟然连顾珏也一起算计上了。
　　也是，给男人下药，无非就是增强欲望，降低精神力，在他们这群人渣眼里，随便给顾珏找个小姑娘来解决问题，还算顾珏占了便宜，事后赔个罪，这事就算完了。
　　可是顾寄青不一样。
　　他这样看上去长得漂亮柔弱男人，在他们眼里，则是泄欲的对象。
　　顾寄青攥紧左侧衣兜里的东西，神情看不出和平时的半分不一样，甚至还有些懒洋洋地把自己的手机往前推了一下：“嗯，我知道，所以来之前和朋友稍微聊了下天。”
　　李望垂眸，看见了手机屏幕上他和裴一鸣的对话，脸色瞬间沉下，然后阴笑一声：“你以为报警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寄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浅笑了一下：“反正一定不会有坏处。”
　　李望还想开口说什么，顾寄青已经柔声道：“我知道，以望哥的手段当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至于觉得到时候拍了些视频照片我就会怎么样，毕竟受害者有罪论这样的事，我向来不太在意，倒是会给望哥留下证据，反而授人以柄，是吧。”
　　顾寄青说着，挑着眼尾，若无其事地看了李望一眼。
　　他的眼眸很黑，看人的时候柔而浅淡，像是毫无攻击性，却又莫名看得李望心惊。
　　他觉得自己无论在想什么，顾寄青似乎都能看出来。
　　果然，下一秒顾寄青就说道：“一夜情这种事情和牢狱之灾比起来还是不算什么，所以我如果现在因为身体不舒服先回去，望哥跟家里应该也更好交代些，至于那两颗糖……”
　　顾寄青微顿，平静开口：“望哥和我哥关系这么好，帮了一些小忙，还送了些新奇的小零食，应该是我哥谢谢你才对。”
　　这种药自然是国外带回来的禁药，一但被举报，几项罪名扣下来，他爸说不定都会受到牵连。
　　顾寄青是想以这个为条件，换他帮顾珏拿下这个项目，而且还要全身而退，并且握住一个长期的把柄。
　　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一切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并且处处击中李望的软肋。
　　这种理智冷静考虑周全的反应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没有被下药的人，更何况他这次带回来的这个药，药效绝对强烈，所以顾寄青怎么可能还能保持这种和他谈判的状态？
　　李望身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他有理由相信，他如果真的把顾寄青怎么样了，后续一定没完。
　　他甚至开始怀疑顾寄青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吃那颗糖。
　　然而只有顾寄青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快烧成了一团火，心脏因为肾上腺素被药物激发的原因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嗓子也烧得灼热，每说一句话，都是钻心的疼，背后也浸出了一层绵密的汗。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大脑意识也在开始被药物影响，欲望和致幻感正在逐渐蚕食他的理智。
　　于是揣在衣兜里的左手越攥越紧，已经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流淌而出。
　　他觉得自己可能支撑不了太久了，于是右手又点了几下手机，用一种格外温和好说话的语调讲道：“而且望哥应该也知道，现在很多手机都可以录音云同步了吧，所以我怕我再不回去，我朋友待会儿不小心报了警，会比较麻烦。”
　　李望紧紧抓着手里的杯子，仿佛再下一秒玻璃就会从他手里爆裂开来，但也只能咬着牙道：“顾寄青，你就真不怕我把你怎么样？”
　　“也还好，毕竟我不觉得发生一次性关系就会怎么样。”顾寄青说这话的时候，还算真诚，“就算今天你不让我走，我回去也就多泡几个小时的澡，然后顺便报个警而已，并不会对我的生活有太多影响。”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李望这种家庭出身，总比他在意脸面一些。
　　李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快三十岁的风月老手了，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被一个看上去单纯得不行的大学生给摆了一道。
　　他闷头灌了一大杯威士忌，重重拍下杯子，没说话。
　　谈判结果已然分晓。
　　顾寄青收回手机，准备起身。
　　李望没输得这么憋屈过，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既然你这么不在意这些事，怎么就不能给我睡一晚？”
　　这句话问得有够龌龊直白。
　　顾寄青也就答得更理所当然了些：“可能因为我更喜欢和年轻干净帅气的人做这种事吧。”
　　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药效远远比他想的还要强烈，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直接一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朝前直直栽了下去。
　　李望连忙伸手一扶。
　　当他的手掌触及到顾寄青腰的那一刻，一种意外的纤细和柔软就让他瞬间喉头一紧。
　　那种欲望的情动甚至已战胜了他的理智，让他一瞬间想到要不要先把顾寄青带回去再说。
　　然而一秒，他的怀里就骤然一空，紧接着他就被一只手一把攥住衣领直接拎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往后掼上吧台，并且横着胳膊，死死压住了他的胸膛。
　　“艹！”后腰狠狠撞上大理石的吧台棱角的时候，李望痛得直接白了脸色，骂出一大句脏话，“哪个他妈的不长眼的狗……”
　　话还没骂完，李望就说不出话了。
　　他面前的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大衣，头发和眉眼间都裹了风雪，带着锋利逼人的寒意，一手圈着顾寄青，一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死死掼在吧台上，眉眼间的攻击性强势得如同护食的野狼，嗓音也充满了不善的冷意。
　　“以后再找顾寄青的麻烦，我不介意找我哥。”
　　说完，就打横抱起顾寄青快步往外走去。
　　剩下李望直接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而顾寄青在闻到周辞白身上熟悉气味的那一刻，终于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和攥着的左手，无力地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
　　因为他其实一直很怕疼，也很怕流血，只是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而已。
　　周辞白则一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飞快地把顾寄青抱回了车上。
　　他想把顾寄青在后座放下的时候，顾寄青却搂住他的脖子，像最柔软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周辞白，你身上好凉，给我抱抱好不好。”
　　周辞白浑身一怔。
　　他本来以为顾寄青是喝多了所以站不稳，然而这会儿借着路边的灯光才看清楚顾寄青眼角眉梢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意，眸底泛着雾气，肌肤也滚烫得厉害。
　　而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左手，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淌出，锋利的刀片跌落在地。
　　发生过什么，一目了然。
　　周辞白搂着他的腰的手骤然收紧，几乎是用尽了所有修养和理智，才忍住了回去把酒吧砸了的冲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顾寄青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在灼烧着火，周辞白身上那股披风带雪而来的寒意就成了他最好的慰藉，他紧紧抱着周辞白，嗓子干哑，“医院会报警，报警了，我就没有筹码了。”
　　他会报警，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在离开顾家之前，为尹兰留下的最后一点依靠。
　　他说的那么柔软又那么无助。
　　周辞白心脏蓦然一抽，疼得差点忘记呼吸。
　　他还记得当他推开Free的大门，一眼看见顾寄青差点软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那种几乎快让他胸腔炸裂开来的愤怒和嫉妒。
　　李望看向顾寄青的眼神就像一条蛇在看向自己的猎物，欲望就那么赤裸裸地流淌出来，卑劣又浓烈。
　　他本来愤怒地想质问顾寄青到底为什么明明知道李望是那样的人，还要来这种地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保护自己？！
　　可是不等他问出口，顾寄青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还能因为什么。
　　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保护顾寄青罢而已。
　　那一瞬间，周辞白不知道自己满腔的愤怒和嫉妒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满腔的酸楚和柔软是因为什么。
　　他只能感觉到某种冲动在他胸腔内疯狂呼啸，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将他表达出来，只能在这个雪夜，沉默地任由眼前的人抱住自己，然后搂住他的腰，替他挡着车门外未停的风雪。
　　然而他身上的味道太浓烈，怀抱也太温暖，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强势地侵略着顾寄青，反而让顾寄青越来越难受，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顾寄青觉得自己似乎在渴望着被周辞白拥抱，亲吻，占有。
　　可是周辞白恐同，他不能这么做。
　　但是他实在太难受了，体内的灼烫像是要将他烧成灰烬，小腹下甚至已经有了涨疼。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于是他从周辞白的脖颈间费力地抬起头，哑着嗓子道：“周辞白，你能帮我给裴一鸣打个电话吗？”
　　裴一鸣是医学生，或许有别的办法。
　　就算没有，裴一鸣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
　　“我需要他的帮忙。”
　　顾寄青努力用最后的理智，试图平静地表达出了这么一句。
　　然而周辞白却突然顿在了原地。
　　顾寄青打算找裴一鸣帮忙？
　　他打算找裴一鸣帮什么忙？
　　他看着眼前顾寄青软如一掬初春刚融的雪的样子，再想到那天顾寄青在他房间躺在他身下那样懵懂的欲望和令人惊艳的春色，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仿佛快要炸裂开来。
　　他的手指扣着顾寄青的腰，用力得已经在衣物上抓出褶皱。
　　顾寄青感受到他的抗拒，以为他是不能接受这样单纯的生理发泄的性行为。
　　于是一边无意识地搂紧周辞白的脖子，一边用因为情欲而喑哑的嗓子轻声讲着：“这样的药肯定是国外带回来的，国外不好解决，但是如果不解决，肯定会伤害身体，裴一鸣给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很健康，而且他单身，也算年轻帅气，对我也有好感，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他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顾寄青的语气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是极致温和的冷静。
　　好像这一切根本都不重要。
　　他也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情绪失控。
　　可是这凭什么不重要？
　　只要一想到自己今天如果不是鬼使神差地开车逛到了Free来，如果不是刚刚好踩上了点，那顾寄青可能就已经在别人怀里这样，看着别人，抱着别人，用最温柔慵懒的声音低低叫着别人的名字。
　　周辞白就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和偏执的独占欲给逼疯了。
　　他就在顾寄青跟前，抱着顾寄青的是他，陪着顾寄青的是他，顾寄青喜欢的也是他，那凭什么最后帮忙的却成了裴一鸣？！
　　“顾寄青，你是觉得我是不够年轻不够帅还是不够干净？”周辞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么一句。
　　而已经在周辞白的怀里被他的体温蒸腾得备受情欲折磨的顾寄青，听到这话，搂着他的脖子，有些不解地抬起了眼尾。
　　周辞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很年轻也足够帅并且也很干净。
　　自己现在也很想要他。
　　“可是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行？”
　　顾寄青抬起眼尾的那时候，漆黑的眸子泛起了雾气，透着最单纯的不解。
　　恰有雪花吻上了他泛红的眼尾，旋即化开，给泪痣浸上一层温润的雪光，连带着那种莫名的挑衅般的茫然，在夜色里像是罂粟在最温柔地蛊惑。
　　而他的手还勾着周辞白的脖子，带着滚烫的肌肤相贴。
　　于是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他紧紧摁住顾寄青的腰，咬着牙问道：“顾寄青，你到底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第20章 
　　还能凭什么。
　　顾寄青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涣散支离，只能凭借最后的理智，勾住周辞白的脖子，哑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周辞白身形微顿。
　　顾寄青并没有意外，他贪恋着周辞白身上那种风雪的凉意，紧紧抱着他，说出的话却依旧是疏离又温和的平静：“你看，你不能接受和男人拥抱接吻，但是我现在又确实很难受，所以裴一鸣他……唔……”
　　顾寄青剩下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裹挟着北方冬夜风雪味道的炽热又笨拙的吻以一种接近凶狠的姿态蛮横地堵了回去。
　　他感受到原本搂着他的那只手像是有宣泄不完的情绪，用力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去，吻也强势得不容抗拒的，以至于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而吻着他的人，则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下，不由分说地掠夺着他最后的思考能力。
　　周辞白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像是疯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和男人拥抱亲吻甚至做一些更荒唐的事，因为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一幕。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接受顾寄青和别的男人拥抱亲吻做到最后一步。
　　甚至只要想一想，就嫉妒得发狂。
　　因为他见识过顾寄青的懵懂的欲望，见识过顾寄青在他身下天真的媚意，也见识过顾寄青几乎每一寸都长在他审美上的美好的身体。
　　更何况这个人还喜欢他。
　　他喜欢他，那他凭什么和别人做那样的事。
　　因此在顾寄青冷静地说出裴一鸣的那一刻，周辞白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打破顾寄青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维系着的温和的冷静，他想看他失控，想看他和自己一样，变成一个会被情绪和冲动支配的低劣又真实的人。
　　然后他就吻了下去。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接近疯狂。
　　顾寄青也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气息可以这么炽热，炽热得仿佛能让他暂时忘却所有的控制和冷静，也仿佛能让一汪平静了很久的寒潭终于起了波澜，不至于让他消磨在那些平静而无谓的温柔里。
　　他想这或许是能拯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许久之后，他在即将溺毙之际，搂紧周辞白的脖子，微喘着气，说：“周辞白，你带我回酒店吧。”
　　·
　　顾寄青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已经停了，只有冬日大好的晴光经过雪面反射后变成白茫茫一片，透过落地窗的白纱前，落了一室。
　　顾寄青不喜欢晴天，除了冬日的晴天。
　　所以他心情还算不错地翻了个身，然后身上就扯起了撕裂般的疼。
　　昨夜疯狂的记忆袭来，他闭上眼，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应该在第一次就找一个大型犬。
　　还是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大型犬。
　　两个都是第一次的人撞到一块，最后受罪的自然是他。
　　或者说这哪里是什么大型犬，这简直就是一匹狼。
　　平日里看着纯情害羞得不行，结果骨子里和长相一样，充满了喜欢掠夺的攻击性。
　　不仅攻击性强，力气还大，而且体力出奇的惊人。
　　顾寄青昨晚某一个瞬间，差点以为自己会因为体力跟不上对方而昏死过去。
　　准确说，他后来的确也算是昏过去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他身上竟然每一处地方很干净清爽，应该是被人认真仔细地清理过，所以只是有些疼而已，不至于因为没处理好而发烧腹泻。
　　对于这一点，顾寄青对周辞白倒是很满意。
　　但是周辞白一个没有过任何经验的直男，怎么会做这些。
　　顾寄青想着，酒店房门就被刷开了。
　　他掀开眼睑，正好和门口拎着两个大袋子的周辞白来了个毫无阻碍的对视。
　　“……”
　　尴尬的对视。
　　周辞白迅速红了点耳朵，飞快避开视线：“那个，我出去给你买了点粥，顺便回宿舍给你拿了些换洗衣服。”
　　想到昨天晚上被糟蹋得几乎不能穿了的衣服，顾寄青温声道：“谢谢。”
　　然后又问：“昨天是你帮我清理的吗。”
　　他问话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丝毫的暧昧狎昵，但因为嗓音哑得厉害，让周辞白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几乎是偏执地想要让顾寄青哭出来的过分行为。
　　他心虚地垂下眼睫，“嗯”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道：“因为我是看百度说，如果那个不清理干净，对身体不好，所以才……不是有意要冒犯你。”
　　说完，垂在身侧的指节就紧紧攥起，唇角也抿成直线，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犯了什么错的大男孩。
　　但明明周辞白什么也没做错，反而是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竟然没有拒绝对方的帮助，实在是太过于放纵自己的感受和需求了。
　　顾寄青想到周辞白一边认真查着百度，一边小心翼翼又笨拙给自己清理的画面，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可爱完后又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因为觉得这太为难一个恐同直男了。
　　于是他把嗓音调整到一种谈判时候的温和状态，轻声开了口：“昨天晚上的事……”
　　话音未落，周辞白就以肉眼可见的状态瞬间绷紧了身子，指节捏得发红，耳朵的血色也像是快滴出来了。
　　顾寄青突然觉得自己只穿了一件睡袍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着这话的姿态，有点像一个玷污了良家妇男的浪荡子。
　　他微顿，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再给周辞白一点心理缓冲的时间。
　　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是尹兰。
　　顾寄青说：“我去浴室接个电话。”
　　然后拿着手机下了床。
　　结果脚刚一沾地，腿就直接一软。
　　周辞白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顾寄青刚刚好就被他圈在了怀里。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顾寄青睡衣领口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浅红色印记就径直撞入了周辞白的眼帘，昭示着他昨晚的荒唐罪行。
　　周辞白扶着顾寄青的手一紧，刚想开口说什么，顾寄青就已经若无其事地推开了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自己进入了浴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辞白忍不住坐在床边坐下，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心里低低骂了一句自己。
　　昨天晚上顾寄青是被下了药，但他意识是清醒的。
　　明明还有其他的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怎么就选择了这种最荒唐最不可思议最难以处理的方式呢？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完全不怪顾寄青，因为当时疯狂想要让顾寄青失控的是他，最后做出这种让生理欲望战胜了理智的低劣选择的也是他。
　　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做了那样的选择。
　　是单纯的源于男人劣根性的性冲动还是因为他喜欢顾寄青？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他觉得很荒谬。
　　他是个直男。
　　他有喜欢的女生。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对那个女孩的喜欢绝对不是年少冲动和记忆滤镜，而是一个少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真的遇上了他喜欢的人。
　　所以他怎么能在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时候就和顾寄青发生关系了呢？
　　他这样和那些三心二意对待感情极度不负责任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被顾寄青吸引了。
　　不是因为顾寄青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自己需要抒解。
　　因为从高中开始，追求他的男男女女都不算少，其中不乏优秀的温柔的主动的漂亮的，甚至连眼角有泪痣的都有两三个，可是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只是笃定地知道他就是要等到那个女生出现。
　　所以他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被一个优秀的人追求了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欲念。
　　而是因为他和顾寄青相处时，感受到了某种和当时那个女生相似的特质。
　　那种温柔冷静又理性的包容，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孤独的破碎感，还有那种总是在一个抬眸间就让他怦然心动的惊艳，都满足了他所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以及他骨子里英雄主义的保护欲。
　　除了顾寄青和那个女孩，从来没有第三个人带给过他这种感觉。
　　所以难道他是喜欢顾寄青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辞白心里重重一跳，还没来得及自我否认，浴室门就开了。
　　周辞白立马条件反射一般地站了起来，双手紧贴身侧，站得笔直，紧张地看着顾寄青，像是犯错的狗狗在等待着主人的宣判。
　　顾寄青拉开浴室门的手稍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突然担心周辞白下一秒就会说出“我要对你负责”这样的话。
　　但周辞白恐同，就算恐同治好了，他也还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非她不娶的女生，是个毫无疑问的直男。
　　所以怎么可能对他负责。
　　而且他也不需要负责。
　　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于双方来说，都只是一个迫不得已的意外而已。
　　不过以他对周辞白的了解，对方过于强烈的道德感和过于忠贞的爱情观，肯定会让他产生某种完全不必要的负罪感和责任心。
　　于是顾寄青稍顿之后，轻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其实不用放在心上，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剩下的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处理。”
　　他因为昨天晚上体力消耗过度，身上还有些疼，就想早点解决了这件事情，让周辞白离开，他再好好睡上一觉。
　　可是周辞白却听得心里一紧。
　　顾寄青怎么这时候了还在替他着想？
　　这个人是不是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只会自己承受，绝对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或者让别人帮忙分担？
　　而且百度上也说了，第一次做了那种事情后，很有可能会发烧腹痛，他怎么可能把顾寄青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事。”
　　周辞白尽力答得低沉稳重，试图给顾寄青一种他很可靠的感觉。
　　顾寄青却微顿。
　　他觉得周辞白就算没什么事的话，也可以先走。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有点不太礼貌。
　　而且周辞白可能是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顾寄青就又认真地看着他温声说道：“对于昨天晚上不愉快的经历，我很抱歉，你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补偿，比如搬出宿舍，或者断绝联系，以后完全当成陌生人，再也不接触，我都可以。”
　　他以为自己提出的解决方案已经足够有诚意。
　　周辞白心里却一下冒出一团无名的火。
　　他什么时候说过昨天晚上的经历不愉快了？
　　还是顾寄青自己觉得昨天晚上的经历不愉快？
　　但就算不愉快，他这才是第一次，以后又不是没有改进的空间，怎么就至于要搬宿舍和删联系方式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顾寄青的手机就又响了。
　　这次是裴一鸣的电话。
　　周辞白看见来电显示上的这三个字，直接面色一沉。
　　顾寄青则没在意。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裴一鸣一如既往理智有分寸的声音：“喂，寄青，醒了吗？昨天我去酒吧找你，他们说周辞白把你带走了，我打电话也是他接的，觉得他应该挺靠谱的，就没报警，你没什么事吧？”
　　顾寄青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裴一鸣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好在周辞白替他接了电话，虽然只是没好气地说了声“他和我在一起”，就把电话挂了，但好歹没让裴一鸣真报了警，也没再多继续过问。
　　不像周辞白，估计哪怕自己说了没事，他也一定要守着自己，亲眼确认了自己真的没事才行。
　　可能大狗就是比小猫黏人些吧。
　　顾寄青低声答道：“没事，谢谢。”
　　裴一鸣“嗯”了一声：“那就好，看来你那位室友确实挺靠谱的，不过我怎么觉得他对我有些意见，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你吧？”
　　最后一句话带了些试探的调笑。
　　周辞白的脸瞬间更臭了。
　　他喜不喜欢顾寄青关裴一鸣什么事？
　　而顾寄青察觉到周辞白情绪的不对，以为他是不能接受这种误会和玩笑，连忙温声解释道：“没有，他就是看上去比较高冷，其实人很好。”
　　周辞白面色稍缓。
　　顾寄青又说：“而且他是直男，绝对不可能喜欢男生的那种，所以只是单纯人好，昨天晚上换成其他人，他也都会帮忙，你别多想。”
　　周辞白面色立马臭到无以复加。
　　谁说的昨天晚上换成其他人他都会帮忙的？！
　　而且顾寄青为什么要给裴一鸣解释？！
　　裴一鸣又不是他的……谁。
　　周辞白心里噼里啪啦一顿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他也不是顾寄青的谁。
　　而且他之前还几次三番地给顾寄青强调过自己对男人没兴趣，两个人要保持距离，以及让他别一天到晚都想掰弯自己。
　　周辞白想到这儿，攥紧了拳头。
　　难怪顾寄青要装作淡定地说没事，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处理，说以后搬出宿舍或者断绝关系也没问题。
　　肯定都是因为他以前的态度太恶劣了，以至于顾寄青觉得他必然不能接受昨晚这样的事情，才说了这些宽慰他的话。
　　而他明明知道顾寄青喜欢他，把他当做唯一的保护，却还是说出了那些过分的话。
　　想到顾寄青那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的那句“只只喜欢你，只只只有你了”，周辞白心里就酸涨得厉害。
　　而顾寄青也已经挂了裴一鸣的电话，因为顾珏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说：“我去下浴室。”
　　周辞白点了头。
　　等浴室里传来低低的说话的声音后，周辞白才又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照片数量显示为“1”的专属相册。
　　照片像素很低，是好几年前的手机抓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也没有正面，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纱质舞衣，留着当时南雾实外统一要求女生留的妹妹头，蹲在地上，抱着一只小小的脏脏的白狗。
　　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额发和两侧的稍长的头发都温顺地垂下，遮住了几乎整张侧颜，只有微扬的右眼角和眼角下那粒殷红的小痣在有些曝光过度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耀眼和温柔。
　　那是他初二下去南雾实外插班的时候。
　　当好正好遇上学校艺术节，他因为初来乍到，又有些胖，整个班的节目都没有带他，别人排练的时候，他就只能一个人在外面闲逛。
　　有一次他又在闲逛的时候遇上了体育班那群混混，一看见他一个人，就开始没事找事，其中一个男的还试图把他拐到厕所，说他白白胖胖的还挺可爱，要不给哥哥摸一摸。
　　他当时没忍住恶心，也顾不上一直以来的家教，狠狠打了一架，把那几个高年级的混混打趴下后，才跑了出去。
　　结果跑着跑着就跑迷了路，无意间推开一扇门的时候，正好就撞上那个女孩在换舞衣。
　　只露出了一个背影的雪白肩头，却给了那时候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周辞白以从未有过的心跳加速的刺激。
　　而那个女孩竟然也没有生他的气，只是穿好衣服，看见他身上脸上的淤青后，就温声问他，需要帮忙吗。
　　她帮他上药的时候，是和顾寄青帮他缠绷带时一模一样的温柔。
　　不过那个女生似乎也和顾寄青一样，虽然温柔，却又透着疏离，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是谁，像是并不打算和他交朋友。
　　而那时候的他也因为外貌上的自卑，并不敢开口主动问。
　　只是那以后他反抗打架的次数就频繁了起来，并且每次打完架都会在艺体楼“无意”遇上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也每次都会给他上药，并且告诉他，他的眼睛很漂亮，会成为一个很好看的小男生，要努力变强大才行。
　　那时候他就想，自己一定要摆脱婴儿肥，成为一个很好看的小男生，然后向这个女生表白。
　　可是最后一次他帮那个女生从那群混混手里抢回那只可怜的不知道被谁遗弃了的小白狗的时候，被那群混混告发了，他的打架行为和被孤立的情况也终于被他父亲知晓。
　　于是他被连夜转回了北京，甚至没来得及和那个女孩正式告个别。
　　而他后来托人再问的时候，因为没什么人相熟，找得并不顺利，最后得到的答案就是实外初中并没有这么一个女孩，可能是初三生，表演完节目就毕了业。
　　因此他初三暑假直接自习完了一整年的高中内容，然后提前一年参加了高考。
　　就是想着那个女孩成绩应该也很好，如果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再遇上了呢。
　　再遇上了，他一定要告诉她，后来他喜欢上了运动，长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可能算是个很好看的小男生了，她愿意当他女朋友吗。
　　可是他没有再遇到那个女孩，而是遇到了顾寄青。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初中时候的事情，对所有试图接触他的同性恋都深恶痛绝，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会无法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和嫉妒。
　　垃圾桶里的橡胶套和润滑液，都是他昨夜失控的证据。
　　而浴室门里隐隐漏出的一句“顾珏，我以前不反抗，不代表我就可以被随意欺负，从此以后顾家就和我没有关系了”，那么平静而温和，却是悲哀的疏离。
　　让周辞白想起了顾寄青的头像。
　　那座高塔里，到底是住了一个怎样孤独而悲伤的公主。
　　他会不会有一天终于承受不住从高塔一跃而下。
　　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疼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他永远不会否认他对那个女孩漫长的暗恋和欢喜，可是他也无法忽视他对顾寄青的在意。
　　尽管他并不能确定他对顾寄青的心动到底是由于荷尔蒙的分泌，还是因为真心的想成为伴侣的喜欢，但既然他已经和顾寄青发生了关系，他就不应该再去想着别人。
　　毕竟过去的人和事是有缘无分，那他起码要承担起现在的责任。
　　而如果他不能全心全意地和顾寄青在一起，只喜欢他，只照顾他，只保护他，他又凭什么接受顾寄青的喜欢。
　　想着，周辞白紧紧地攥住手机，像是快控制不住内心的纠结和挣扎。
　　然而漫长的斗争之后，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他十九年人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一般，用力地长按下了照片，弹出删除，准备点击。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你怎么有我初中时候的照片？”
　　周辞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寄青就已经懒洋洋地从他手里勾过了手机，确认般地说道：“确实是我初中时候的照片，这件舞衣还在我家呢。”
　　“？？？”
　　这怎么可能是顾寄青？！
　　周辞白感到难以置信：“她留的是妹妹头！”
　　还是比一般女生都要长些的妹妹头！
　　而顾寄青只是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我初中的时候留的就是妹妹头啊。”
　　说完，他眨了下眼，刚刚在浴室打湿的额发也整起塌陷垂落，仿佛变成了妹妹头一般的齐刘海。
　　那一瞬间刚刚决定忘记女神告别过去一心一意对顾寄青负责的周辞白，想起一个星期前自己亲口认真对顾寄青说的“我初中时候喜欢一个女生，是被那个女生本身的品质所吸引，所以我喜欢她，就会一直喜欢她，甚至会每天在日记里祈祷，再见到她然后和她厮守终身”的话：“……”
　　三秒后，涨红着脸，在心里爆出羞愤至极的一句：艹！


第21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周辞白在那一瞬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顾寄青如果真的就是自己的女神，那起码说明他刚刚的纠结毫无意义，他不用再痛苦地二选一，是件好事。
　　但顾寄青怎么会是他的女神？
　　他恐同了这么多年，结果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就是一个男生？
　　而且还是时隔四五年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
　　艹。
　　周辞白是真的没有办法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那么义正辞严地在现在的顾寄青面前对几年前的顾寄青深情表白，结果就是为了拒绝现在的顾寄青，周辞白整个人就又羞又悔，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可是心里又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心动和侥幸。
　　就像时隔这么多年，他们谁都不认识谁了，可是他还是会被顾寄青吸引，而顾寄青也喜欢上了他。
　　这种命中注定且彼此不知的两情相悦，让他忍不住又怦然心动。
　　但他之前怎么会那么对顾寄青？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顾寄青坦白。
　　如果直说自己是觉得顾寄青和女神像，才落荒而逃那么多次，顾寄青会不会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和他发生关系是把他当成了替身？
　　虽然就算是替身，也是自己替自己，可是那种感觉一定是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的。
　　而且他昨天晚上和顾寄青发生关系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起过女神，他疯狂嫉妒和想要占有的就只是他眼前的那个顾寄青而已。
　　所以他可以确定他对那时候的“女神”是心动的爱情的喜欢，可是对现在的顾寄青呢？
　　他能想到的更多是对顾寄青已经成年的美好身体和容颜的心跳加速，但到底是源于性，还是源于爱，他并不能完全确定。
　　更别说自己坚信了十几年的性取向突然崩塌，周辞白心里一整个就是震撼和慌乱。
　　在这种情况下他到底该怎么给顾寄青坦白？
　　如果直接坦白了，之前拒绝顾寄青的话不就成了表白了吗？
　　但是表白怎么能那么仓促和不正式？
　　在周辞白传统的爱情观念里，所有表白都一定要是正式和浪漫的，反正不能是之前那样。
　　周辞白想到这些，心里又懊恼又烦躁，又困扰地理不出个头绪。
　　他低下头，有些暴躁地狠狠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而顾寄青就拿着他的手机，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色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表情纠结痛苦又甜蜜，丰富得像在脑内回放完了一部八十集的狗血连续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秉持着互不干涉保持距离的原则，并没有开口问，只是等周辞白捋完头发后，才温和地问了句：“我方便问一下你这张照片哪里来的吗？”
　　“啊？哦。”周辞白抬起头，一对上顾寄青的眼睛，就慌张地移开视线，然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朋友发我的。”
　　“你朋友？”顾寄青难得微扬的尾音表示了他对这种巧合的难以理解。
　　毕竟当时能从这个角度拍下他和粥粥的，应该只有那个小男生了。
　　于是他想了想，又问：“你那个朋友也姓周？”
　　“……”想到自己当时似乎是匆匆留下了一个名字，顾寄青可能是没听清，只记得一个“周”了，周辞白微顿，然后说，“不，他姓白，名字叫周。”
　　顾寄青：“？”
　　周辞白几乎是用尽体内所有厚脸皮和伪装的镇定，才敢直视着顾寄青面不改色地说：“就是因为名字有缘分，性格也像，我们才当的朋友。”
　　“……”
　　世界上也不是没有这种巧合。
　　顾寄青虽然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觉得周辞白这种人应该不会撒谎，而且也没理由对他撒谎，就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他初中是在南雾上的吗？”
　　“不是上学，就是插班过两个月，很快就转回清大附中了。”周辞白觉得这句话完全就是实话，于是说得更镇定了，实际上手心已经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紧张得冒出了一层汗。
　　顾寄青也没有留意到他的不对，只是想难怪后面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生了，一切都可以合上了。
　　看来周辞白的朋友确实是那个小男生。
　　顾寄青向来对人和事都没什么执着，也很少会惦记着谁。
　　但那个小男生还是有些不一样。
　　想到那个小男生那一个月每次打完架都故意假装偶遇自己，还以为自己没有发现的害羞样子，顾寄青低头微弯了唇。
　　那时候他被迫放弃学画画，跳舞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是那个小男生几乎每天都来艺体楼找他，他可能会觉得原来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他。
　　而且那个小男生还把粥粥带到了他身边，成了他这几年来唯一的慰藉。
　　于是顾寄青抬起头，难得地带上了些放松愉悦的笑意，问道：“我可以向你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周辞白一顿。
　　他没想过像顾寄青这样的人也会主动问他要联系方式，说明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惦记着几年前那个小胖子的。
　　周辞白突然庆幸自己因为发育晚，那时候还只是个子不高的白白胖胖的小男生，根本看不出现在一米九的运动男神的模样，才让他不至于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而且心里还有种甜蜜。
　　果然，顾寄青也是记得他的，他的初恋不是完完全全的一厢情愿。
　　周辞白想着，控制不住地又红了点耳朵，低下头，避开顾寄青的视线，说：“好，我回头就推给你，你再休息会儿，把粥喝了，补充点体力，我出门给你买点擦伤药。”
　　然后把粥往顾寄青面前一推，就拿着房卡飞快起身出了门。
　　顾寄青则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喝起了周辞白买回来的粥。
　　应该是去几公里外那家很有名的粥店买的，熬得香甜软烂，还有一碟酸甜可口的小菜。
　　如果不是胸前被对方啃咬得破了皮，现在擦着睡袍都疼，这应该算是最体贴周到的一夜情对象了。
　　顾寄青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但想到周辞白还要买药再回来，他又觉得道德感太强的人活着应该也很累。
　　明明这么排斥自己，但为了自己不在被下药后受到其他更过分的伤害，还要违背本性地帮助自己，帮助完后甚至还要费尽心思善后照顾。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委屈求全的人。
　　看来只能自己先主动提出远离，才能避免给周辞白带来更多的困扰和麻烦了。
　　顾寄青想着，觉得明天就可以先去看看房子。
　　·
　　周辞白出了酒店后，把药店能买到的擦伤药，治消炎的药，还有绷带全都买了，然后一路奔向街对面那家营业厅，买了新的手机和手机卡，飞快注册新微信，推送给了顾寄青。
　　顾寄青喝完粥，刚准备上床再睡一会儿，就收到了周辞白的消息。
　　[White]：推送名片：白周123
　　头像是从刚刚那张照片上截取下来的小脏狗。
　　顾寄青笑了一下，靠着床头，点击发送好友申请，对方很快通过，并且发来一条：[你好呀]
　　顾寄青也回道：[你好呀]
　　然后手机界面就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顾寄青看着手机顶部反反复复来回切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和[白周123]，觉得对方可能有些社恐。
　　大概是想聊天又不知道怎么开始话题，就和那时候一样，明明想交朋友，却害羞笨拙得可爱。
　　于是他主动发道：[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秒回：[当然记得]
　　文字很难表达情绪，可是顾寄青还是从这骤然加快的回复速度，感受到了对方着急想证明自己的心情。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可能因为是冬日的晴天，可能是因为他终于对顾珏说出了以后不要再来烦他，也可能是意外地和很多年前自己觉得很可爱的小男孩重逢了。
　　顾寄青今天的心情尤为的好。
　　他的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那就好，我也一直记得你]
　　而手机那头正拎着一袋药站在房间门外的周辞白直接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果然，顾寄青也一直记得他。
　　他抿着唇角，耳根的红意都变得温柔起来：[我以为我那时候那么普通，你不会记得我了]
　　顾寄青以为他还是和初中一样因为自己不够出众的身材和外型而自卑，指尖轻点，很快回道：[怎么会，你一直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男生]
　　周辞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得要呼吸不过来了。
　　顾寄青说他可爱。
　　说他最可爱。
　　而顾寄青还说过可爱是对一个男生的最高评价。
　　说明顾寄青当时也不是没可能喜欢他，只是因为自己变化实在太大，所以顾寄青才认不出来他，但还是因为某种命中注定的因素，再次对他有了好感。
　　就和自己一样。
　　想到顾寄青一次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可爱的样子，周辞白忍不住发道：[那你觉得周辞白可爱吗]
　　发完，才发现自己这话问得实在莫名其妙，手忙脚乱地赶紧撤回。
　　然而顾寄青已经看到了这句话。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以前这个小男生就总是在紧张的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也就没在意，只是暖场般地回道：[他也很可爱，而且你们有的地方还挺像的，难怪可以做好朋友]
　　周辞白的耳朵更红了。
　　果然顾寄青就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还夸他可爱。
　　可是他也不止是可爱。
　　周辞白抿着唇角，飞快问道：[那你觉得他除了可爱以外还有其他优点吗]
　　白周很关心周辞白吗？
　　顾寄青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更奇怪了，不过想到白周小时候就这样，就没再多想，如实答道：[还挺多的]
　　[Cyan]：比如道德感强烈，永远不会做违背原则的事情，正义感和保护欲也很强
　　周辞白耳朵红度三级。
　　[Cyan]：而且很能干，洗碗洗得很干净，做饭也很好吃，尤其是糖醋小排骨
　　周辞白耳朵红度五级。
　　[Cyan]：长得很帅，但是感情观很传统，是个很专一负责的人
　　周辞白耳朵红度七级。
　　[Cyan]：反正如果他以后有了爱人，那他的爱人应该很幸福
　　周辞白耳朵红度直接十级。
　　顾寄青果然喜欢他。
　　甚至喜欢到了在外人面前都会忍不住这么直白地夸他的程度。
　　周辞白一想到这里，心脏就一个劲地怦怦直跳。
　　他觉得顾寄青这么喜欢他，他也的确被顾寄青吸引，以前还互相等了那么多年，现在又在一个宿舍，那有些事情就不用那么着急。
　　起码他应该慢慢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再郑重地向顾寄青告一次白。
　　毕竟两个人一旦决定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急不得，也仓促不得。
　　反正他都已经等了快五年了，也不着急在这一个月内就做出他并没有把握的决定。
　　他要对自己，也要对顾寄青负责。
　　想着，周辞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打开酒店房门。
　　然后手机就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
　　顾寄青发来消息：[不过他不太喜欢我，我也让他挺困扰的，所以大概等期末周一到，我就要申请退宿搬出去住了，你以后也尽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免得他为难]
　　刚刚短短一秒内已经想好了整个期末周给顾寄青补身体的营养菜单的周辞白：“……？？？”
　　谁说不喜欢你了？！


第22章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喜欢顾寄青了？！
　　他只是说过让顾寄青不要喜欢他。
　　……
　　艹。
　　意识到这两点对于顾寄青来说可能没有本质的区别，周辞白忍不住暴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他之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怎么会想出说那样的话。
　　一想到顾寄青一搬出去住，什么裴一鸣裴二鸣肯定都会缠上来，周辞白心里就烦得厉害。
　　可是如果现在直说让顾寄青不要搬，就暴露他是白周了。
　　但现在又还不能暴露，因为如果不是白周这个微信，他肯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原来顾寄青心里想的是要搬走。
　　所以这人怎么什么难过的事委屈的话都憋在心里不说？
　　周辞白有些自责，又有些心疼生气。
　　顾寄青怎么会觉得有人能不喜欢他？
　　他明明在宿舍住得那么开心，路平王权他们都那么喜欢他，他说搬就搬，不会舍不得吗？
　　是不是只要有一个人不喜欢他，他就要先牺牲自己的想法，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周辞白不明白顾寄青怎么会这么想。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总是要委屈自己。
　　而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身后就传来了温柔的一声：“你是来找只只的吗？”
　　周辞白闻言抬起头。
　　就看见一个打扮精致气质温柔优雅的女性站在他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和顾寄青极为相似的天真的媚意。
　　只是顾寄青的天真媚意底下透着冷静的温和，让人觉得他骨子里是清的，淡的，充满理性智慧的。
　　然而这位女士的天真媚意下透着的是一种藤蔓般的柔，就让她的天真柔弱显得彻底起来。
　　两人的气质也因此迥然不同。
　　但不难看出皮囊的相似。
　　再想到顾寄青曾经在梦话里自称只只，周辞白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体，有些紧张地叫了声：“阿姨好。”
　　这么高大帅气的小朋友，看见自己紧张什么。
　　尹兰觉得有些可爱，笑着问道：“你是来找只只的吗？我刚给他打电话没接，就下来找他了，要一起进去吗？”
　　想到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避孕套，润滑液，以及顾寄青身上斑驳的痕迹和浴室里散落一地的衣物，周辞白连忙道：“不用了，他应该是睡着了，我们就别进去打扰他了！”
　　尹兰看着周辞白过于紧张激动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又看了一眼周辞白手里拎的药袋和房卡，大概明白了什么，温声问道：“你就是昨天带只只走的那个朋友吧？”
　　周辞白心里瞬间一紧。
　　难道顾寄青妈妈已经知道了？
　　好在下一秒尹兰就浅笑道：“昨天晚上只只和他哥哥一直没联系我，我都担心死了，后来还是他哥哥的朋友告诉我他喝多了，被一个同学接走了，我才放心的。你就是那个同学吧？叫周辞白？”
　　原来只是以为是喝多了。
　　周辞白松了口气，点头道：“嗯，我就是周辞白。”
　　“果然和只只讲得一样，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昨天晚上真是多亏你了，既然只只还没醒，那阿姨可以请你喝杯下午茶以示感谢吗？”尹兰看着他，带着真诚又温和的笑意。
　　周辞白抿了抿唇，说：“好。”
　　·
　　下午茶的地址，尹兰就选在了酒店的露台上。
　　她点了一壶红茶，一架点心塔，和一碟马卡龙，然后笑着说：“我们只只可喜欢吃甜食了，小时候因为偷偷吃糖，吃得牙疼，结果忍着不敢给我说，就自己眼泪汪汪地躲着，后来被我发现了，想骂都舍不得骂。”
　　原来顾寄青喜欢吃糖。
　　周辞白默默记下。
　　“不过顾寄青为什么叫只只？”周辞白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好奇的问题。
　　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自己也想叫，可是又怕自己不应该叫。
　　而听到这个问题，尹兰眸底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温柔和喜欢：“他小时候学说话晚，声音又奶，分不清zhi和ji，在幼儿园每次介绍自己都说自己叫寄寄，一只小狗也是一几小狗，一只小猫也是一几小猫，我为了帮他区分，就叫他只只了。”
　　原来是这样。
　　想着顾寄青顶着一张白白嫩嫩软软糯糯的漂亮小脸，很认真又很奶声奶气地说“一几小狗”的样子，周辞白忍不住低头弯了唇。
　　尹兰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周辞白说：“没怎么，就是觉得很可爱。”
　　“是吧。”尹兰也流露出点笑意，“我们只只从小就很可爱，而且特别懂事，他小时候其实生过一场很重的病，每天都要在医院插很多管子，我为了挣钱，又不能一直陪着他，他就给我说，妈妈，没事，我不疼。可是你说我怎么舍得看他疼呀？后来我就嫁给了我的一个客户，也就是顾珏爸爸，他出钱送只只去美国做了手术，一切才好起来的。”
　　尹兰的话说到后面，语气带了些不自知的伤感。
　　周辞白也坐直了身体。
　　他觉得尹兰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说这些。
　　果然，下一秒尹兰就温柔地看向了他：“所以昨天晚上的事情，阿姨真的很谢谢你，如果只只真的出了事，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一定是只只很信任的朋友吧？”
　　周辞白想到顾寄青说过的“只只只有你了”，没有否认。
　　尹兰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伤感，语气又像是宽慰：“真好，我们只只能遇上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不然这次李望和他哥的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珏他爸爸交代。”
　　交代？
　　她为什么要给顾寄青继父交代？
　　难道不是李望和顾珏需要给顾寄青一个交代吗？
　　周辞白实在没忍住，说道：“抱歉，阿姨，我不太明白。”
　　尹兰以为他是不明白这次的事情，想了想，觉得为了顾寄青以后有个依靠，还是说道：“你也知道，当时没有顾珏的父亲，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银行柜员，我的能力是不可能治得好只只的病的，也不可能供他衣食无忧，一路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所以这是我欠他们家的，很多时候就不得不委屈求全一些，如果这次只只真的出了事，或者报了警，他哥哥的项目一定做不成，两家面子上也都会很难看……”
　　“所以呢？”
　　周辞白从小就被教导要尊重长辈和女性，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攥着拳，反问出了这一句。
　　“所以您就不在意顾寄青昨天晚上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可能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他心里难不难过，有没有觉得委屈，只是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就安慰他几句，然后不再追究那些试图伤害他的人的责任了吗？”
　　周辞白忍着心中的怒气，冷静又锋利地直视着尹兰，像成年人之间平等的交谈和质问。
　　尹兰微怔。
　　周辞白又说：“我能感觉到您爱他，也知道您的苦衷，可是我想如果是我的母亲知道我在酒吧被人灌醉甚至欺负，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想着该怎么保护我，该怎么让我以后不再被欺负，而不是庆幸还好这次没有出事。所以您知道为什么顾寄青现在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和任何人说，只是选择自己退让吗？”
　　“我……”尹兰像是很意外，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欲言又止。
　　周辞白就又说：“其实在和您交谈之前，我也在好奇这个问题，可是和您交谈后，我就明白了，因为他在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想的永远都是怎么让他委屈求全。可是你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报警吗？”
　　尹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知道答案。
　　周辞白忍着心里绵密的酸疼，说：“因为顾寄青说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如果他不报警，这就是顾珏欠他的，您在顾家就能好过很多。所以您可能觉得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他，但是在我眼里，他爱您远远超过了您爱他。”
　　“我知道，我一个外人说这些话可能很唐突，但是我还是很冒昧地希望您可以好好想清楚后，再去找他，不然您可能会说一些让他很难过的话，但他还是只想着该怎么让你更高兴一点。这样对他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周辞白从来没有这么富有攻击性地对待过任何一个长辈，尽管他的语气已经尽量克制有修养，可是还是把尹兰说得愣在了当场。
　　而他说完后，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更过分的话，就直接拎着药袋站起身，礼貌地说道：“顾寄青醒了后可能还要吃晚饭吃药，我就先回房间照顾他了，希望您下午茶愉快。”
　　说完就迈着两条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尹兰怔在原地，直到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偏过头，看着窗外，指腹轻轻地拭过了自己的眼角。
　　·
　　而周辞白控制不住地说完那一长串话，回到顾寄青房间门口后，才狠狠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他刚才怎么就没忍住，把话说得那么凶。
　　对方可是顾寄青妈妈。
　　以后如果他真的跟顾寄青在一起了，那就算他的丈母娘。
　　万一反对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但算了，说都说了，还能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寄青知道自己没有不喜欢他，别急着搬出去。
　　想着，周辞白拿出手机，给周臻白发了条微信：[哥，我有事想麻烦你帮下忙，是关于李望的]
　　然后打开了门。
　　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侧躺在床边的顾寄青，手臂顺着被子从床沿自然垂下，手机落在地毯上，睫翼安静垂着。
　　看上去像是因为极度的困乏和疲惫，发着发着微信就睡着了。
　　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折腾顾寄青的，周辞白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他轻声带上门，走过去，把顾寄青在床上摆正，准备掖被子的时候，正好从敞露的睡袍领口看到了顾寄青胸前红肿破皮的地方。
　　脸上瞬间一红，连忙飞快地低下头，拿出刚买的擦伤药，蘸到手指上，绷紧唇角，涨红着耳根，一点一点尽量细致地涂在那两处已经变成靡红的地方。
　　然而他到底是打惯了篮球的人，个子又大，做起这种事情来就显得有些笨拙，以至于他自认为轻轻的一碰上，睡梦中的顾寄青就轻蹙着眉，不满地低哼一声。
　　吓得周辞白连忙把力道放得轻之又轻。
　　等他好不容易涂完后，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耳朵也红得跟要熟了一样。
　　然后认认真真地把顾寄青的睡袍领口理好，再把被子扯到他下巴的地方，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算着时间，等顾寄青醒来，估计也饿了。
　　周辞白让酒店送了食材上来，自己去厨房弄了一锅糖醋小排骨和一尾松鼠鳜鱼，这样等顾寄青醒来，就着白粥，正好能吃。
　　做完后，他又去了浴室，红着脸捡起昨天被他亲手粗鲁扯下的衣服扔进水槽里。
　　其实衣服不是不能送去酒店洗。
　　可是里面还有顾寄青的贴身衣物，周辞白一想着要给别人洗，就总觉得别扭得厉害。
　　更何况还有内裤呢。
　　周辞白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就憋屈地站在酒店不算宽敞的浴室内，守着一方洗手槽，抿着唇角，认真地搓着那块小小的棉质布料。
　　反正也是他弄脏的，本来就该他洗。
　　不然总不能让顾寄青累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自己洗衣服吧。
　　周辞白想着洗得更勤恳认真了，连白衬衣最难洗的衣领都没放过。
　　洗完后还认真地烘干，熨好，整齐地叠放在了床头。
　　于是顾寄青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夜色黑得浓重，房间也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里隐隐亮着暖黄的光，并且传来了锅碗碰撞的声音，以及酸甜的饭菜香。
　　顾寄青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有些不太相信地试探着叫了声：“周辞白？”
　　然后下一秒周辞白就像听到主人召唤的狗狗一样，立即出现在房间门口：“你醒了？我刚把饭菜热好。”
　　顾寄青看着他撸着袖子端着一碗小排骨的样子一时有些无言。
　　因为尹兰喜欢做饭，所以顾珏这次给他和尹兰订的套房都是带厨房浴室洗衣间的，但是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能派上用场。
　　毕竟36楼就是米其林主厨的餐厅，除了个别热爱烘焙的贵妇，谁会闲着没事在酒店做饭？
　　顾寄青那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
　　他柔声问道：“你怎么还没有走？”
　　“啊？哦，那个……”
　　周辞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而还不等他想到合适的解释，顾寄青已经偏头看见了床头，微顿，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帮我把内裤也洗了？”
　　周辞白瞬间涨红了脸：“我不是故意帮你洗那个，是正好夹在衣服……”
　　他慌里慌张磕磕绊绊地还没解释完，顾寄青手机就响了。
　　顾寄青接起，低声道：“喂，妈？”
　　周辞白耳根的红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冷静警惕。
　　然后就听到顾寄青又说：“嗯，好，我马上收拾了就出来。”
　　挂掉电话后，周辞白问：“你妈妈找你有什么事吗？”
　　顾寄青拿起换洗衣服说：“她说今天圣诞节，还有最后一个小时了，让我陪她去天台看圣诞表演。”
　　“可是现在外面这么冷，你身体还不舒服，她一定要现在叫你去吗？”周辞白的声音冷静又沉稳。
　　顾寄青没有看他，只是说：“嗯，因为今天过节，我和她还有顾珏要跟家里人视频通话。”
　　不然就不符合他们这种大家族团团圆圆的节假日气氛了。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可是周辞白已经猜到了，他看着顾寄青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没忍住问道：“那你自己想去吗？”
　　当然不想去。
　　他不喜欢那种哗众取宠的表演，也不喜欢一大群人夹枪带棒又虚伪至极的和乐融融。
　　可是他毕竟还没正式和顾珏父亲提出自己要独立的想法，就不好先让尹兰为难。
　　于是顾寄青只是散漫答道：“我想不想没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周辞白端着那份小排骨，面色严肃，“你想做的事才去做，不想做的事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为什么一定要委屈自己呢？”
　　果然是在美满家庭长大的小孩。
　　才会把所有有道理的事都认为得那么理所当然。
　　顾寄青低着头，解着睡袍带子，温和又漫不经意地说着：“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拒绝的，我从小就是寄人篱下，衣食住行全靠别人，如果不能被人接受喜欢，可能就会无家可归，所以你觉得我有什么资格拒绝？”
　　“可是你凭什么觉得你提出拒绝就不会被人喜欢？”周辞白语气更急了。
　　顾寄青依旧无所谓般：“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即使拒绝了也会被喜欢？”
　　“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喜欢！”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周辞白顿住了。
　　顾寄青也停下解睡袍带子的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周辞白端着小排骨，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视线，但到底还是没有收回刚才那句话，只是抿了抿唇角，低声道：“反正我不会因为你拒绝了我的要求就觉得不喜欢你，那种喜欢本来就算不上真的喜欢。”
　　顿了顿，又说：“而且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了，宿舍门禁回不去了，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吧。”
　　说完，就别扭地偏过头，红着耳朵，彻底抿起了唇角，一眼也不敢再多看顾寄青。


第23章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的反应，手上动作微顿。
　　周辞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没有不喜欢自己，而且晚上还要再留在自己房间住？
　　可是他不是恐同吗？
　　看出顾寄青有些不解的神情，周辞白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凶巴巴的话，垂下眼睫，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不喜欢你，路平陈纪王权他们也都很喜欢你，所以你本来就值得被人喜欢，没有必要一味地在那些不值得的人面前委曲求全。”
　　他虽然红着耳朵不敢看顾寄青，整个人也是一副极度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诚恳而笃定，很难让人不被他的言语说服。
　　说完，他又更心虚地垂下眼睫：“而且我觉得我好像也不是很恐同，就是有点心理阴影而已，现在好像也差不多好了，不然昨天晚上也不会……”
　　剩下的话他害臊得实在说不下去，只能紧紧端着排骨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写满不自在和局促。
　　顾寄青甚至能透过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看出他的脚趾在紧张地抓着地。
　　然后大概明白了过来。
　　周辞白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后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恐同，毕竟真正恐同的人应该不会一次过后还要两次三次。
　　再加上之前对自己的愧疚，所以觉得自己还能相处。
　　然后又了解到了他在顾家的处境，这么根正苗红的人自然见不得他受这种委屈，才说出了刚才那些话。
　　“可是你不能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是因为害怕吗？”顾寄青忍不住问道。
　　只是单纯找个借口想让顾寄青留下来的周辞白：“……”
　　短暂的卡顿后，别着脑袋，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嗯。”
　　顾寄青：“……”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反差。
　　“所以你还想去吗？”周辞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抿了下唇，然后低声道，“你要是不去，剩下一个小时我陪你过圣诞节。”
　　顾寄青不知道为什么，从周辞白这句话里隐隐看出了些委屈和期待。
　　就像一只怕被主人独自留下于是努力证明自己很可爱的大狗狗。
　　顾寄青想到这个比喻，低头笑了一下。
　　正好手机又亮了。
　　[Princess]：不过只只呀，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不想来的话，要记得和妈妈直说哦，妈妈会跟爸爸和奶奶解释的，你哥哥也会帮你说话的，不要勉强自己哦
　　[Princess]：我们只只这一年辛苦啦，妈妈拜托圣诞老人给你送了礼物，你要让自己高兴一点好不好
　　[Princess]：看到你交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妈妈也很高兴，如果小周有时间的话，妈妈请你和他一起吃顿饭吧
　　顾寄青指尖微顿。
　　他已经快记不清尹兰上次告诉他“不要勉强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而尹兰还告诉他，他交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所以在他睡着的这一个下午，他们道德小模范肯定又做了什么应该被送上小红花的事。
　　顾寄青抬眸看向周辞白。
　　高大帅气的男生正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小排骨，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抿得很紧，耳根也通红通红，像是在紧张地等待什么答案。
　　顾寄青那一刻突然就想，糖醋小排骨如果凉了就不好吃了。
　　粥粥每次被自己留在家的时候也会委屈得闷闷不乐。
　　而且他昨晚也很累很累。
　　所以或许他偶尔，就偶尔地偷懒那么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顾珏今天在电话里对他那么愧疚，应该不会让尹兰为难。
　　而他也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失望。
　　于是他看向周辞白，温声道：“那你想怎么过圣诞节呢？”
　　“啊？”周辞白有些呆地抬起眼眸，像是没反应过来。
　　顾寄青仰头认真看着他：“我不想出门，所以还剩下一个小时，我们应该怎么过呢？”
　　顾寄青盘腿坐在床边，眨着眼睛看着他，像两个在认真商量怎么过节日的小朋友。
　　周辞白：“……”
　　他这种钢铁直男，从小到大除了家里要过的节日以外，从来没过过这种在他看来纯属消费主义洗脑的节日，于是蓦然被这么一问，竟然一时卡了壳。
　　不过只是短暂的卡壳，他就瞬间想到，放下排骨，随手抄起一件外套：“你先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迈着两条长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剩下房间里的顾寄青坐在床边，眨了眨眼，然后才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周辞白门禁回不去了的话，他是不是该帮周辞白开一间房？
　　还没等他想好答案，门就又被敲响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赤着脚，踩着地毯，开了门。
　　门外没有人，只有酒店的小小机器人，机器人的托盘上放了一个礼盒，礼盒外的卡片上写着：[给只只的礼物]
　　顾寄青拿起，拆开，是一双精致的羊绒手套。
　　没有Logo，是自己织的，大小和顾寄青的手刚刚好。
　　从他记事开始，尹兰每年圣诞节都会给他织一双手套，他记得他病得最重的那年，家里已经没有钱买好的毛线，尹兰就把她最喜欢的那件毛衣拆了，给他做了一双小手套，和一件新衣服。
　　那是他记忆里最早学会的爱，就是牺牲自己，为别人付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的爱，可是他学会的就是这样的爱。
　　他垂下眼睫，郑重地把这双手套收好，然后从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托盘上，输入尹兰的房号，再带上了门。
　　他想既然世界上发明了圣诞老人这种职业，而且一年只上一天班，那或许就是为了给父母和孩子之间疲惫的爱意放一个短暂的假。
　　尽管这只是一次小到不值一提的拒绝，可是他竟然觉得难得的轻松。
　　而且隐隐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让他安心的存在般。
　　顾寄青关掉灯，盘腿坐上沙发，打开了电视，随手选了一部他最想看的恐怖片，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桌上的小排骨。
　　于是周辞白扛着一棵树开门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吊着眼珠正准备从电视里爬出来的女鬼，吓得他直接呼吸一滞。
　　而顾寄青听见动静，淡定地转过身，看见的就是一个一米九的阳刚男性扛着一棵花花绿绿的圣诞树，僵硬地站在门口。
　　他顿了顿，问：“你害怕？”
　　“我没有。”周辞白迅速板起脸，以非常冷酷傲慢的姿态快步走回房间内，把圣诞树在客厅角落放好，再一本正经地把几个一看就是从超市新买的袜子挂上去。
　　而他旁边的女鬼正在试图吃掉一个小孩。
　　场面违和得诡异。
　　顾寄青忍了忍，没忍住：“我能问一下，它是哪儿来的吗？”
　　周辞白听着耳边传来的恐怖音效，努力控制面无表情：“问楼下一家商店买的。”
　　“多少钱？”
　　“五千。”
　　“。”
　　感受到顾寄青无言的沉默，周辞白连忙解释：“这种东西都是非卖品，还有好多装饰，店员本来不愿意卖的，但是我觉得既然过节，别人都有圣诞树，你没有的话……”
　　就显得吃亏了。
　　周辞白越辩解越觉得自己像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索性闭上嘴，连往圣诞树上系着袜子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起来。
　　顾寄青忍不住微弯了唇。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心情好像都很好，连恐怖片里的女鬼看上去都很可爱。
　　他轻声道：“谢谢。”
　　然后周辞白整个人立马变得更手忙脚乱了，一个不注意，直接扯断了一根圣诞树的树杈。
　　“啪”的一声，在女鬼的嗷呜嗷呜中间，显得异常清脆。
　　周辞白捏着那根目测价值最少两百块的树杈僵硬地站在原地。
　　顾寄青眼底不禁带了笑意。
　　他随手退出恐怖片，打开了一个气质和周辞白很相似的纯情电影，站起身，说：“我来吧。”
　　“不用，马上就好。”周辞白飞快系上最后一只袜子，“你来选礼物就行。”
　　说完，像是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似的过节方式太幼稚了，不太好意思地红了点耳朵。
　　顾寄青却很认真地打量着圣诞树，问道：“我只能选一个礼物吗？”
　　“没有。”周辞白连忙说，“想选几个都可以。”
　　说完，就忙着去桌上点起了据说节日必备的香薰蜡烛。
　　反正他做这些本来就是想让顾寄青高兴的。
　　那些礼物也都是为了告诉顾寄青自己一点都没有不喜欢他，而且希望他留下。
　　于是顾寄青拆开的第一只新袜子，装着一张小卡片，写着：[糖醋小排骨点餐券，有效时长：截止大学毕业，使用方式：微信点单]
　　第二只新袜子：[31号周辞白生日聚会邀请券，附赠免礼物券]
　　第三只新袜子：[31号周辞白篮球比赛第一排门票，附赠加油小喇叭一个]
　　顾寄青想到周辞白是怎么板着他那张高冷帅脸一边不情不愿又一边一板一眼地写下这些字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唇。
　　他知道，周辞白只是想让他感觉到自己没有被不喜欢而已。
　　可是怎么会有人这么笨拙，又这么可爱。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是怎么会在见周辞白第一面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高岭之花的，以至于心里难得地起了些玩心。
　　“周辞白。”顾寄青捏着第三只袜子里的卡片，侧过了身。
　　刚刚点完蜡烛，往瓶子里插上他抢来的最后一朵玫瑰花的周辞白，闻言抬起了头：“怎么了？”
　　顾寄青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卡片，温声道：“你知道31号的篮球赛是和我们院打吗？”
　　“……”
　　“所以你觉得我到时候应该给谁加油呢？”顾寄青看着他，问得淡定而平静。
　　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愚蠢的错误的周辞白，则立马红了耳朵，伸手就想把顾寄青手里那张券抢回来：“这个不算，你选其他的。”
　　顾寄青却像是平时在家里逗粥粥一样，把券往身后一藏：“为什么不算？”
　　周辞白果然和粥粥反应一模一样，立马着急地往他身后钻。
　　顾寄青习惯性地往上举。
　　结果忘了眼前这个周周比粥粥大了不知道多少圈，自己往上一举，恰好就轻而易举地送到了对方跟前。
　　他没想过要把这张门票送回去，连忙往身后一藏。
　　而周辞白只是羞恼地想把自己愚蠢的证据抢回来，也没顾上别的，直接倾身去抢。
　　顾寄青一下被带得往后摔进了沙发里。
　　周辞白跟着他摔下去，一条腿单膝跪在沙发边，一腿支地，左手顺着就往他身后探。
　　结果恰好碰到了顾寄青腰间最怕痒的地方，顾寄青控制不住地腰身一软。
　　眼看整个人就要滚下沙发了，周辞白连忙去捞他，然而单膝跪在沙发边的那条腿突然一滑，他整个人直直地栽到了顾寄青身上。
　　温软的身体就在他身下，被他全然笼罩住，连带着熟悉的体温气味，和领口处斑驳的红痕，瞬间勾起了周辞白昨晚的回忆。
　　他觉得身体突然热了起来，连忙手忙脚乱地试图站起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们是跟理学院比赛，所以我……”
　　“所以我会去给你加油。”
　　不等他完全撑起身子，顾寄青就看着他，认真又温和地告诉了他自己的结论。
　　周辞白顿在原地。
　　顾寄青躺在他身下，直视着他的眼睛，嗓音温柔却笃定：“因为之前每一次你都站在了我这边，所以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他没有什么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
　　他只是想感谢每一份努力赠予他的善意，哪怕有时候这份善意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知所措。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也是因为他不喜欢辜负。
　　而周辞白就撑着身子，俯在他上方，看着顾寄青说这话时的模样，心中怦然不止。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顾寄青，似乎淡化了那种几近完美的温柔疏离，露出了外壳掩映下柔软又放松的一面。
　　那双总是勾着天真媚意的漆黑眸子映着桌上跳跃的火焰，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温暖色泽，就连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雪色落在他脸上，也褪去了原本的寒意，只剩下那粒红痣灼烫着周辞白的视线。
　　周辞白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吻下去。
　　或许不止是吻。
　　他第一次不是因为顾寄青带给他的身体刺激，而仅仅是因为说一句话的模样，就产生了那样的欲望。
　　电视里播放的爱情电影也正好传来了主人公们拥抱亲吻的声音。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暧昧而滚烫起来。
　　周辞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撑在沙发上的指节开始用力蜷紧，喉头也控制不住地轻滚了两下，他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取这个他想要的吻。
　　而顾寄青也感受到了笼罩在自己身前的年轻男性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和炽热的欲望。
　　他知道眼前的人有最美好的男性身体，最旺盛的精力，和最单纯的欲望需求。
　　恰好他也需要一些放纵而激烈的事情来让他记起他还是一个在鲜活地活着的人。
　　所以既然他不讨厌对方，对方也不讨厌他，那在没有任何道德和伦理问题的情况下，他从来不觉得人类应该扼杀自己的欲望。
　　于是他看着周辞白涨红的耳根，紧张滚动的喉结，还有脖颈上涨起的青筋，以及感受着两人身体相接处的异样。
　　他伸手搂住周辞白的脖子，双腿轻轻缠上他的腰，撩起微红的眼尾，轻声问道：“周辞白，你想要吗？”
　　

第24章 
　　周辞白找不到不想要的理由。
　　他觉得自己既然会产生亲吻一个人的冲动，那就一定是因为心动。
　　而他心动的这个人恰好也喜欢他。
　　于是周辞白觉得自己大抵也不是一个多好的人，因为在那一刻他忘记了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只是凭借着内心最本能最强烈的想法，俯身吻上了顾寄青的眼角。
　　他知道顾寄青喜欢被亲吻那里。
　　果然顾寄青搂住他脖子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窗外又下起了雪，阳台门没有关紧，漏进一些寒意，顾寄青却全然没有感觉。
　　纯白色的睡袍散落在地，烛火跳跃，电影里的主人公在轻声说着我爱你。
　　顾寄青觉得自己像一尾即将溺毙于温水却被捞起的鱼。
　　他紧紧抓着身前的人，闭着眼，感受到自己原本快要麻木的感官终于一点一点被炽热的火焰所唤醒。
　　直至他终于承受不住，抱住周辞白，仰着雪白的脖颈，苍白的指尖几乎快嵌进周辞白的背里，像在抓住溺亡前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而周辞白就任由他抓着，哪怕抓出血痕来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用力搂着顾寄青，像是试图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直接而莽撞，仿佛是想用自己滚烫又蛮横的心情和欢喜，让眼前的人彻底失控。
　　如同试图让初春的薄冰彻底破裂，迸溅出一汪失控的暖泉。
　　窗外的雪落了一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有人在冬夜里开始复苏。
　　·
　　顾寄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体依旧清爽干净。
　　他想了想自己昨天发泄完后，就开始躺在沙发上犯懒，一动也不愿意动的模样。
　　再想了想周辞白红着脸抱着他去浴室清理，一边像是还想要，一边又看出他有些累了所以忍着不敢开口的样子。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大概不算一个合格的床伴。
　　爱喊疼，还有点娇气，而且总是犯懒。
　　不过周辞白作为床伴来说倒是很完美。
　　硬件条件好，私生活干净，体力旺盛，细心体贴，还会忍耐。
　　如果不是觉得对方实在是个太乖的小孩，他或许不介意把这发展成稳定的床伴关系。
　　因为他已经不记得在这两晚之前，自己上一次失控是什么感觉了。
　　他不喜欢失控，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偶尔这样的放纵，能够让他觉得他或许还没有磨灭在那些日复一日的无趣中。
　　只可惜周辞白太乖了，让顾寄青觉得他不应该陷入这样的关系。
　　像周辞白这样的男生，哪怕就算不排斥同性了，也应该是找一个和他一样情绪健康完美优秀的伴侣，然后谈一段认真的正常的热情的健康的校园恋爱。
　　而不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关系。
　　尽管顾寄青不觉得人类释放自己的欲望有罪，可是他也知道他的观念和绝大部分人不同。
　　所以他和周辞白之间应该只会有酒店的这两晚了。
　　回到学校后一切就还和从前一样。
　　毕竟他们其实根本没算开始过。
　　顾寄青想着，下了床，走到客厅，果然周辞白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谢谢。”顾寄青温声说出这么一句，就坐上沙发，慢条斯理喝起了粥，然后问道，“你今天几点回学校？”
　　周辞白把灌汤包往他跟前一推：“你几点回？”
　　顾寄青说：“我明天。”
　　听到顾寄青的答案，周辞白一怔。
　　顾寄青明天才回去，但是今天就要让自己走，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留下？
　　难道是昨天弄得他不舒服了？
　　顾寄青不愿意了？
　　周辞白心里一下就变得忐忑起来：“那个，我……”
　　“怎么了？”顾寄青像是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抬眸看向周辞白，眸色间透出了些单纯的不解。
　　周辞白那句“我以后会努力改进的”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
　　微顿之后，低下头，说：“没怎么。”
　　“嗯。”顾寄青也没多问，只是低头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汤包蘸上鲜亮的醋汁，慢声细语地说道，“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在房间再休息会儿，我下午想陪我妈去逛会儿街。”
　　他用的“想”而不是“要”，周辞白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能是为了陪妈妈吧。
　　毕竟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妈妈，而且大老远从南雾过来，顾寄青总该陪一陪，他一直留在酒店，影响确实不好。
　　周辞白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于是忍了忍，没忍住，说：“我可以去帮阿姨拎东西。”
　　顾寄青温声道：“不用，她都是高级VIP，东西会直接帮忙送回酒店。”
　　周辞白：“……哦，”
　　他低头闷闷不乐地搅着粥，然后又想起什么，抬头道：“那我晚上给你做了饭再走吧，我怕外面的东西太油腻了……”
　　“不用了，我妈应该会做的。”顾寄青依然答得温和好脾气，语气听不出丝毫不对。
　　再次被拒绝的周辞白：“……哦。”
　　他继续低头闷闷不乐地搅起粥，然后又想到什么，又一次抬起头。
　　然后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寄青就已经先一步看向他，微眨了下眼，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想问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的周辞白迎上顾寄青单纯的不带任何杂念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满脑子龌龊想法的臭流氓。
　　于是顿了顿，说：“没。”
　　顾寄青也就点了点头：“嗯，好，那吃完饭我们一起下楼吧，我正好还要去一趟裴一鸣那儿。”
　　周辞白握紧筷子，像是想捏断那两根无辜的木头。
　　·
　　不过顾寄青最后没能去成裴一鸣那儿。
　　听裴一鸣的意思是今天有事不太方便。
　　尹兰本来是想叫上顾珏一起，给他也置办几身新年行头，但是顾珏竟然难得的说有正事，最后就还是只有顾寄青和尹兰一起。
　　尹兰似乎很享受和顾寄青一起逛街，一整个下午逛的全是男装店，看见好看的就一股脑地想买给顾寄青。
　　顾寄青最后实在觉得有些夸张，说：“妈，我一个男生，没必要买这么多衣服。”
　　“怎么不用，我儿子长这么好看，妈妈就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好吗？”尹兰是在认真地征求顾寄青的意见。
　　而不等顾寄青回答，旁边的店员就笑道：“是呀，小帅哥长这么好看，比经常来我们店的一些明星都好看多了，我要是你的妈妈姐姐，我也想天天打扮你。”
　　于是尹兰立马更高兴了，开开心心地选了几件适合顾寄青的浅色限量款，就让店员打包起来。
　　而顾寄青看她高兴，也就没有再制止，只是视线落到了店里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上。
　　黑色皮质，肩型做得很宽，下部收窄，看上去很酷很飒，但需要极好的倒三角比例才能撑得起来。
　　并不适合身形有些单薄的顾寄青。
　　倒是很适合她见过的另一个男孩。
　　尹兰察觉到顾寄青的视线，然后温声问：“只只，要买一件当圣诞礼物吗？”
　　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
　　但是依旧是个很好的由头。
　　顾寄青却只是收回视线，说：“不用了，我选四条围巾吧。”
　　沈照和夏桥的圣诞礼物，他已经按照往年的惯例提前准备好。
　　但因为这次李望的事，路平他们的还没来得及准备，只能先选择肯定不会出错的围巾，一人一条，也算个心意。
　　他不是没想过再送点特别的东西给周辞白，以感谢昨天那棵圣诞树。
　　可是既然他和周辞白的关系只限于酒店的这两夜，那他就没必要再做些多余的行为，给对方徒增困扰。
　　顾寄青垂下眼睫，用自己的卡结了账，拎着四个袋子和尹兰回到酒店时，正好路过一个小小的文具超市。
　　他看了眼超市前写着“床上小书桌，遮光床帘，床上支架”的小黑板，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虽然周辞白的意思是他不用搬宿舍。
　　但是在发生过那样的关系后，如果还要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话，一些尴尬的情况最好还是避免。
　　于是周辞白周一中午下了课回来，一开门，迎接他的就是顾寄青床位上把整个床铺围得密不透风的深蓝色强遮光床帘。
　　很久之前就想过要在宿舍装四个床帘但是一直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的周辞白：“……”
　　那一瞬间，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有一种很强烈的顾寄青要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的念头。
　　他忍不住看向旁边正在扎堆抢镜子的三个傻子，问道：“这个是顾寄青自己装的？”
　　路平想都没想：“不是啊。”
　　周辞白松了口气。
　　路平又说：“那当然是我们一起帮顾顾装的啦。”
　　周辞白：“？？？”
　　陈纪比路平稍微聪明些，抓到了周辞白问这句话的大概意图，一边试着自己脖子上的奢牌围巾，一边说道：“顾顾的意思是冬天暖气开得热，他可能经常睡觉会不老实蹬裤子，换衣服也比较麻烦，所以为了避免不方便，就先围个床帘。”
　　“但你说我和陈纪两个直男能觉得有啥？我估计十有八九还是为了照顾你恐同，所以你说顾顾多贴心，你能不能对人家热情点？”路平疯狂给围巾换着花样，还不忘对影响宿舍和谐的不稳定因素提出着急的批判。
　　而很想热情但是被顾寄青委婉地从酒店赶出来了的周辞白：“……”
　　艹。
　　顾寄青果然是不高兴，想避嫌了。
　　可是他到底哪儿惹顾寄青不高兴了？
　　周辞白想来想去没想明白。
　　最后只能想到可能是自己晚上太凶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顾寄青那个时候实在是太那什么了，他控制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不能算全是他的错。
　　周辞白想着有点烦躁，正好又看见三个人再试同一个款式不同花色的围巾，蹙着眉问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戴同一款围巾，不嫌膈应得慌。”
　　“不是，几千块一条的围巾，还是顾顾白送的，谁能膈应？！”王权觉得自己简直要美死了好嘛。
　　周辞白却直接打出三个问号：“？？？”
　　顾寄青送的？
　　顾寄青没事送这三个大傻子围巾干嘛？
　　他都还没收到过顾寄青送的围巾呢。
　　周辞白一口气刚提上胸口，路平就说：“哦，对了，你也有，就在你桌上，你快看看。”
　　周辞白勉为其难地把那口气压了回去，然后打开礼盒。
　　一条和路平陈纪王权脖子上的款式一模一样的围巾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辞白：“……”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童话里的辛德瑞拉，午夜到来之前还是王子的心肝公主，两人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午夜一过，他就又变成了灰头土脸的灰姑娘，甚至连水晶鞋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那种。
　　所以明明之前顾寄青还很喜欢他，这两天也都很黏他，在床上经常无意识地就往他怀里钻，还习惯用腿缠着他，哪里哪里都说明了顾寄青是喜欢和他相处的，怎么一夜之后突然就变了呢？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周辞白难以描述自己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和烦躁，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问题出在了哪儿，又不愿意就把问题这么搁着。
　　可是如果直接问顾寄青，他又不知道怎么问，更怕自己笨嘴笨舌说错话了，反而惹顾寄青更不高兴。
　　周辞白烦躁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答案，索性盖上礼盒盖子，打算往抽屉里一塞，就出去跑几圈。
　　结果拉开抽屉的时候，恰好看见了他前天下午买的新手机。
　　“……”
　　短暂的停顿。
　　于是一分钟后，正和夏桥在食堂吃着午饭的顾寄青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白周123]：那个，请问我方便咨询你一个问题吗
　　顾寄青没有多想，回道：[当然可以]
　　[白周123]：就是，我有一个朋友，有一个很喜欢他的人，然后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了关系，结果发生关系后，对方反而疏远他了，可能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并不喜欢周辞白，周辞白更不可能喜欢他，顾寄青差点就要以为白周说的这个朋友就是周辞白了。
　　不过现在这种年代，性比爱更早发生的事情的确也不算罕见，更何况还是暧昧阶段的两人，所以有这种巧合也不奇怪。
　　而不等顾寄青回复，旁边的夏桥就无意看到了他的屏幕，顿时气急攻心，大喊一声：“他这个朋友是个什么傻子吗？！”
　　顾寄青一顿。
　　夏桥气呼呼道：“明知道对方喜欢他，他发生关系后还要问对方怎么疏远他了？！这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对方不愿意用这件事道德绑架他啊！不然总不能去逼问，你都和我睡了，所以必须和我在一起吧！”
　　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的顾寄青：“……”
　　他觉得夏桥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垂下眼眸，认真回复道：[可能对方就是因为太喜欢你，太在意你的感受了，所以在等一个你想要正式确定关系的答案吧]
　　而坐在座位上，紧张地握着手机，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个答案的周辞白，在短暂的卡顿和沉默后，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涨红着耳朵，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渣男和笨蛋。
　　怎么会没有想起给顾寄青一个想要确定关系的表白？！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试图表白。
　　顾顾：对不起，我才是那个渣男
　　狗狗呆滞


第25章 
　　虽然他自己知道他一定会对顾寄青负责，但是顾寄青不知道啊。
　　在顾寄青眼里他一定是一个睡了就不想负责的大渣男，难怪会突然和自己开始保持普通室友的关系。
　　可是自己没有不想负责，也没有打算当渣男，就只是需要再想一想而已。
　　但是再想下去顾寄青怎么办？
　　想到顾寄青可能会因为自己想的这一段时间而误会自己不喜欢他，然后黯然神伤的样子，周辞白一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直接红着耳朵，飞快发送：[那你觉得提出确认关系的时候送什么花会比较好]
　　顾寄青认真回道：[玫瑰吧，虽然不算别致，但一定不会出错，而且应该没人会不喜欢玫瑰]
　　玫瑰吗。
　　也对。
　　茱丽叶玫瑰应该很配顾寄青，今天就订，生日那天应该来得及。
　　周辞白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又问：[那你觉得表白的时候古典乐好还是流行乐好]
　　顾寄青思考了一下：[古典乐吧，会显得比较正式]
　　周辞白认真记下。
　　记完，想了想，又紧张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朋友如果提出了确认关系，对方会同意吗？]
　　顾寄青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忐忑和期待。
　　他忍不住轻弯了下唇。
　　这人是生怕别人看不出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吗。
　　不过这么纯情又害羞地询问表白方式的行为，倒也的确很符合他记忆里白周的性格。
　　于是顾寄青做出了肯定又温柔的回答：[嗯，当然会，因为我相信你的朋友一定和你一样可爱]
　　周辞白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松了口气。
　　然后觉得脸颊开始发烫，飞快回了条[谢谢]，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抿着唇角，认真查起了表白攻略。
　　查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红着脸，偷偷打开了另外一个页面。
　　他感觉顾寄青好像很怕疼，他得提前把这个功课也做做好。
　　·
　　而顾寄青身旁的夏桥看到两人的对话结束后，忍不住问了句：“这人谁呀？怎么聊天记录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感觉笨笨的，他这么去表白，能成功嘛？”
　　夏桥作为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恋爱专家，提出了深刻又犀利的见解。
　　顾寄青收起手机，温声道：“应该能吧，毕竟他确实还挺可爱的。”
　　“可爱？！你居然夸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可爱？！”夏桥瞬间悲愤地开始颤抖着嘴唇，指着手机问道，“顾寄青！你给我说实话！这个小妖精他到底是谁？！”
　　顾寄青已经习惯了夏桥随时随地戏精附体，答得很淡定：“就是初三时候我给你说的那个帮我把粥粥抢回来的小男生。”
　　“哦，粥粥另一个爸爸呀。”夏桥听到这话就一点也不意外了，表情迅速恢复正常，然后微顿，又意识到不对，“等等！你和粥粥生父联系上了？！”
　　因为那个小男生是把粥粥捡回来的人，顾寄青是把粥粥养大的人，所以为了方便区分，夏桥一向把那个小男生称作粥粥生父。
　　顾寄青纠正了几次也没纠正过来，就随他去了：“嗯，圣诞节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联系上的。”
　　“卧槽！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缘分？！这不得来一个童年失散的伙伴再度重逢后，竹马天降，干柴烈火？！”夏桥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整本晋江纯爱小说，眼睛兴奋得直冒绿光。
　　然后顾寄青就懒洋洋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正打算给别人告白。”
　　夏桥：“……”
　　“也是，生活哪儿有小说那么美好啊。”夏桥叹了口气，继续扒拉起自己面前的麻辣香锅，“不过就算只是朋友，那也是很好的缘分啊，毕竟那段时间你因为他人都变开心了，后来说走了就走了，现在说出现就出现了，所以可能就是老天爷送你的最好的圣诞礼物吧。”
　　夏桥说到最后，声音又甜又脆，像是想给顾寄青带来某种安慰。
　　而顾寄青在听到最好的礼物的时候，想起的却是酒店房间那棵价值五千还断了一根树杈的圣诞树。
　　他低头笑了下，然后对夏桥道：“我能借你们画室放一棵圣诞树吗？等放寒假了就搬走，”
　　“圣诞树？”夏桥眨巴眨巴眼。
　　顾寄青垂下眼睫道：“嗯，圣诞树，一个很可爱的人送我的圣诞礼物，估计过一会儿，酒店的人就会送过来了。”
　　顾寄青觉得花了这么多钱和心思的东西就扔在酒店了，实在有些可惜。
　　夏桥却立马警觉地眯起了眼睛：“不对，顾寄青，有情况，你居然又提了一个很可爱的人，你是不是要处对象了？”
　　顾寄青连眼睫都没抬：“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觉得爱一个人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和力量可以去爱一个人，自然也就没必要谈恋爱。
　　这一点夏桥是知道的，但他也一直不同意：“但是所有的打算都是会变的嘛，如果你真的遇上了一个你喜欢又喜欢你的人，那你从他身上汲取的力量一定够你去爱他的啊。你把心胸打开一点，去接受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帅气体贴器大活好的猛1，然后榨干他们啊！！！”
　　夏桥觉得顾寄青这么好的人如果不能被毫无保留的爱，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语气说到最后已经是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大喊。
　　以至于话音落下的时候，旁边几桌直男向他们投来了震惊错愕并且开始怀疑人生的眼神。
　　“……”
　　死亡般的沉默。
　　顾寄青的手机铃声救命一般的响起。
　　顾寄青接通，挂断，说：“圣诞树来了。”
　　夏桥端着餐盘噌地一下站起，义正辞严，头也不回：“我帮你搬。”
　　·
　　大概是化羞愤为力量，两人还真的把圣诞树搬回了画室。
　　夏桥抹了把汗，气喘吁吁道：“就这玩意儿，五千？！哪个冤大头买的？！”
　　“你觉得我认识的人里谁最有钱。”顾寄青低着头，耐心地把刚刚因为搬动有些受损的树枝打理好。
　　夏桥则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圈后，震惊道：“周辞白？！”
　　周辞白的家世他是知道的。
　　但是就周辞白那漫画渣攻的长相，看上去不像那种人傻钱多的憨憨啊？
　　而且周辞白为什么要给顾寄青送圣诞树？！
　　顾寄青这么懒的人还不辞辛劳地把它扛回来了？！
　　说好的恐同直男和天然弯不共戴天呢？！
　　夏桥睁大眼睛刚想发问，理着圣诞树枝叶的顾寄青就手上一顿。
　　他的掌心躺着一个大概十几公分长的足球喇叭，而喇叭的另一头，用系礼物的丝线系在了圣诞树上。
　　他想起第三张卡片上写着的[31号周辞白篮球比赛第一排门票，附赠加油小喇叭一个]：“……”
　　“你们现在看篮球赛，都流行用这个加油吗？”顾寄青觉得有点难以理解，但出于对当代大学生们层出不穷且喜欢返老还童的脑回路的考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问完，还试着吹了一下，结果没吹响，小小地皱了下眉。
　　目睹了这一切的夏桥：“……”
　　他觉得顾寄青这种把“我最成熟温柔理性”的标签直接贴在了脸上的大美人和足球喇叭宝宝口哨结合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可爱。
　　他顿了顿，说：“是的。”
　　倒也不全算假话，最近确实很多女生去看男朋友篮球赛的时候都喜欢戴一个这个卖萌扮可爱，男生们也都很吃这套。
　　“不过我一般去看沈照打比赛，都会给他画个横幅，这样比较有排面。”
　　直觉告诉夏桥，一向对所有体育活动都没什么兴趣的顾寄青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因为打算去看周辞白比赛，就试探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拿出了自己给沈照画的手幅。
　　Q版打篮球的沈照，加上一些加油的口号，确实比那个足球喇叭看上去正常多了。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要去给周辞白加油，那总不好让周辞白失望。
　　毕竟周辞白的圣诞心意不是一条普通的围巾就可以还上的。
　　他不想让周辞白困扰，但也不想欠着周辞白的人情。
　　于是在顾寄青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某种浅淡的矛盾的情况下，他低声问道：“我能问你借些材料吗？”
　　那一瞬间，夏桥眯着精明的小眼睛，露出了一种“果不其然”的表情。
　　顾寄青和周辞白绝对有情况。
　　而顾寄青并没有察觉，只是支着画架，画起了手幅。
　　这种简单的Q版人物，他从小学帮顾珏办画报起，就画了很多，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算难。
　　很快画好后，他端视着横幅上皱着眉很凶地带着球的二头身小人，总觉得哪里不够精髓。
　　想了想，他鬼使神差但又一本正经地加了两只尖尖的耳朵和一条不停打转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后，总算满意地往后靠上了椅背。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落下，刚好抚过顾寄青有些散漫的侧颜，把室内的明暗切割成鲜明的两半。
　　一半是阳光落在了他面前色调明亮画风轻快的横幅上，白色的手幅甚至反射出了模糊的光斑。
　　另一半则连同着角落里那幅灰色高塔，一起没于被阳光遗忘的阴影中。
　　而顾寄青就坐在光影分割处，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只腿懒散支着，一只腿轻踩着支架，眼睫微掀，像一只午后小憩方醒的慵懒温和的猫。
　　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从内到外的松弛平和的状态。
　　夏桥忍不住问道：“顾顾，你最近是心情很好吗？”
　　顾寄青偏过头，轻声道：“有吗？”
　　他的神情自然到像是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却也是真正的放松。
　　于是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八卦问题准备拷问自己的好友的夏桥：“……”
　　算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先温水煮青蛙煮熟了再说，不然提前加温，被青蛙察觉到了，青蛙说不定就又要躲进深水池塘了，那哪里还等得到来吻他的公主。
　　不过周辞白是那个公主吗？
　　有一米九的公主吗？
　　一米九的公主能塞进公主裙吗？
　　夏桥脑补了一下周辞白穿着公主裙亲吻顾寄青的场景，立马拼命摇头试图把这种恐怖画面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
　　正好顾寄青的手机也响了，两人之前的对话被及时岔开。
　　“喂，您好，请问是顾先生吗？”电话那头是酒店前台的服务人员，“您的东西我们已经给放在您宿舍楼下了，麻烦您记得去取一下。”
　　他的东西？
　　顾寄青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落在酒店了，但出于稳妥考虑，他还是温声应道：“好，我马上去拿，辛苦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站起身：“我先回宿舍一趟，手幅你先帮我保管一下。”
　　夏桥连忙点头：“行，放心，没问题。”
　　他必然会为好兄弟的爱情助上一臂之力。
　　而顾寄青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遇上路平和陈纪他们背着包下来。
　　“周辞白没和你们一起吗？”顾寄青随口问了一句。
　　路平也没注意到顾寄青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周辞白了，只是大咧咧地应着：“他选的上午的选修课，我们选的下午的，不在一起上，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在睡午觉呢，你上去的时候动作稍微轻点。”
　　“嗯，好。”顾寄青点了头，就拎着那个不知道是装着什么东西的大礼品袋上了楼。
　　考虑到周辞白可能还在睡午觉，他开门的时候动作放得轻缓，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免得吵到周辞白。
　　以至于门推开的时候，周辞白还坐在座位前，一边滚动鼠标刷着网页，一边埋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毫无察觉。
　　顾寄青带上门，漫不经意问了句：“你不是在睡午觉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周辞白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了，站得笔直端正，神情紧张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顾寄青看着他一脸做坏事被抓包的样子，不解地微抬了下眉，然后出于人类未经思索的本能的好奇心，视线不自觉地往周辞白的电脑屏幕上漂移。
　　周辞白立马想起自己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订购茱丽叶玫瑰的订单上，连忙转过身飞快地叉掉了这个网页。
　　然后露出了在这之前他浏览的另一个网页。
　　[如何当好一个猛1之怎样尽量避免让对方感到疼痛却又爽翻天之实战教学.gvi]
　　顾寄青：“……”
　　周辞白：“……”
　　艹！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我们学霸都是这样的，热爱学习（严肃）
　　

第26章 
　　周辞白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退出页面。
　　结果手一抖，点到了弹窗广告，整个屏幕立马充斥满了少儿不宜的画面，并且还伴随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周辞白的耳朵瞬间红到滴血，结果小广告的退出按钮又做得隐蔽至极，他以为自己叉掉了一个，实际上又点开了另一个。
　　于是短短几十秒内，他和顾寄青被迫欣赏了各种莫名其妙且花里胡哨的姿势，而且还是全屏闪动的那种。
　　周辞白咬着牙，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心都有了，握着鼠标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以至于他一时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个东西叫做“Esc”以及“直接关机”。
　　最后还是顾寄青担心周辞白再这么红下去可能直接原地融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替他合上了电脑。
　　白皙的指尖搭在银色金属的边缘，“咔哒”一声，室内恢复静谧。
　　周辞白：“……”
　　试图假装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失败。
　　他硬着头皮，直起身，红着耳朵，躲避着视线，像一个偷吃被抓包后心虚地给妻子解释的丈夫一般，低声道：“那个我，我不是看那个，我平时也不看那个，我就是，就是……就是怕你疼。”
　　周辞白说完最后几个字，就彻底低下了头。
　　他本来想的是前两次做的时候顾寄青总是抓着他喊疼，而且顾寄青以前也说过不喜欢体型太大的男生就是因为怕疼，所以打算查一下怎么能让承受的那一方体验更好。
　　查来查去发现就这个视频是最实用，而且还科普了其他好多相关知识，就一边看一边记起了笔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正儿八经的指导性科普视频非得起一个这么劲爆的标题，还偏偏被顾寄青看到了，感觉他像是什么在宿舍偷看小电影的猥琐男一样。
　　周辞白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垂在身侧的指节不自在地蜷紧，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至脖颈，看上去局促得有些可爱。
　　而顾寄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听完他的回答，微顿，想了想，然后认真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想和我做吗？”
　　？！
　　“不是！我不是那个……”
　　意思。
　　周辞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吓得直接抬起了头，准备否认，却正好对上顾寄青坦然得没有一丝杂念的视线，就好像他只是问了一个“你今天吃饭了吗”的问题一般。
　　短暂的卡顿后。
　　中华民族诚实守信的传统美德让周辞白心虚地低下了头，没有继续否认。
　　虽然他没有只是想和顾寄青那个的意思，但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了，那种事情肯定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不然他也不会偷偷来学这个。
　　所以要说他真的不想，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
　　顾寄青心中大概了然，又问：“那你确定自己是Gay了吗？”
　　周辞白微顿。
　　像是看出对方可能没太理解这个问题，顾寄青又慢悠悠道：“其实很多人都不是单纯的异性恋或者同性恋，他们对于同性的肌肤之亲并不排斥，但不意味他们就是真正的Gay，尤其是在你第一次发生关系就是和同性发生关系的基础上，这种性体验可能会给你带来某种误导。所以你确认自己就是喜欢男生所以愿意和同性发生性关系吗？”
　　如果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顾寄青并不介意和周辞白建立长期稳定的床伴关系。
　　但前提是他希望周辞白能完全确认自己的喜好，而不是被他带来的一次意外所影响和误导。
　　他直视着周辞白，说得理智又温缓，眼神也是平和的坦然。
　　以至于周辞白在那一瞬间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首先想了一下自己和其他男人的肢体接触，还没等具体想出画面，浑身上下就泛起一阵恶寒。
　　然后又想了一下对象是女生，结果脑子里除了是穿着白色舞衣的顾寄青就还是穿着白色舞衣的顾寄青，但凡换一张脸，整个身体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他皱着眉，觉得自己可能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
　　而对于他的反应，顾寄青也不太意外，温声道：“所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等想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可以吗？”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床伴从身体到意愿都可以契合，而不是单纯的稀里糊涂的发泄。
　　周辞白则以为顾寄青可能是看出来自己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现在对他的心动到底是源于性还是源于爱，于是抿着唇角，低低“嗯”了一声。
　　“嗯”完，宿舍又恢复诡异的尴尬的死寂。
　　顾寄青在沉默之后，觉得还是要适当给予诚实的鼓励，不能太打击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生的自尊心，于是又温和开口：“而且其实也是舒服的，没有很疼，你不用太在意。”
　　“……”
　　艹！
　　周辞白终于忍不住，随手抄起外套，扔下一句“我下午有练习赛”，就涨红着耳朵，羞愤地夺门而出。
　　顾寄青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弯了唇。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坏。
　　不过谁让周辞白这么可爱呢。
　　毕竟这年头应该没几个人会在做这种事情之前，还要板着脸认真查阅资料做笔记学习。
　　顾寄青伸手替周辞白合上了那个认真写着“他怕疼，要克制”的笔记本，眼底带了些不自知的笑意。
　　礼品袋里的东西也终于显露真容。
　　是那件他第一眼看见时就想到了周辞白的黑色夹克。
　　还附赠着尹兰的手写纸条：[只只，这就当是妈妈感谢小周的礼物了，妈妈爱你]
　　顾寄青垂眸看了纸条半晌，然后收进抽屉，把夹克重新装进袋子，放到了桌边。
　　他的确觉得这件夹克很适合周辞白，但他不觉得尹兰有什么立场应该送周辞白礼物。
　　所以这件夹克他会寄回去，然后再自己给周辞白准备一份新的生日礼物。
　　想着，顾寄青钻回自己密不透风的床帘中，安心地睡了个午觉。
　　·
　　而篮球馆里，一场训练打下来，陈逾白直接瘫在地上跟要死了一样。
　　“周哥，咱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陈逾白为了活下去，喘着气，拼着老命问出了这么一句。
　　周辞白投篮得分，带球回到半场，耳朵还有些红，语气却尽量控制没有情绪：“没。”
　　陈逾白一脸不可思议：“那你每次一脸羞愤地来训练的时候，都跟不要命一样，难道不是被嫂子骂了把气撒我们头上？”
　　哪儿来的嫂子。
　　虽然他也很想不管不顾地把顾寄青变成陈逾白嫂子，但是很显然，如果他不能给出顾寄青一个明确的笃定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顾寄青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可是偏偏他被顾寄青吸引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顾寄青那种温柔成熟的理性，让他不自觉地就心甘情愿地就愿意听他的。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才能确定自己就是一个Gay，到底要怎么才能坦然地回答顾寄青的问题。
　　周辞白心里越想越乱，正准备一个暴力三分投下去，就听到场边传来一声：“陈逾白，你到底打完没打完，再不打完，我跟秦子规自己去吃火锅了，饿都饿死了。”
　　有些陌生的声音。
　　周辞白偏头看去。
　　就看到一个眉眼锋利又漂亮的男生站在场边，双手插兜，微蹙着眉，围巾散乱挂在胸前，一脸少爷脾气的不耐烦。
　　而他旁边个子更高的另一个男生则正在细心地帮他把散乱的围巾重新围好，低着头，两人距离不过咫尺，形容自然又亲密。
　　周辞白微顿。
　　本来瘫在地上的陈逾白连忙爬起来：“别啊，衍哥，我还等着蹭饭呢，秦子规你劝劝呀！我这还有半小时呢！”
　　被叫做秦子规的男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帮面前的男生理着衣领：“我妻管严，听盛衍的。”
　　而被叫做盛衍的男生则低头不满地扯了把围巾：“我不冷，你别给我围！”
　　“出去就冷了。”
　　“我不冷！”
　　“围着，听话。”
　　“我就不！”
　　“乖。”
　　“我不！”
　　“那我亲你了。”
　　“你敢……唔。”
　　本来打死都不愿意围围巾的盛衍，因为秦子规旁若无人的一个额头吻，红着耳朵把整个下巴都埋进了围巾里，也没再闹腾了。
　　彻彻底底被无视并且还喂了一嘴狗粮的陈逾白：“……”
　　他痛心疾首道：“你们这对狗男男！”
　　而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到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谈恋爱的周辞白从有些震惊的愣神中也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表情，故作自然地低声问道：“他们是情侣？”
　　“啊，高中跟我一个学校的，看上去就很狗比那个在隔壁北大，看上去脾气就很暴躁那个，是中公大的，本来是竹马好兄弟，结果狗比的那个不要脸，硬是把自己兄弟给追到手了，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秀恩爱。”陈逾白用一声冷哼，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周辞白则在听到“硬是把自己兄弟给追到手了”这句话的时候，问道：“他们都是天生的……”
　　他没把话问完，但陈逾白也懂了，想了想说：“应该也不算，我们衍哥还是挺直男的，平时口味取向都跟直男一样，但就是喜欢秦子规，所以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吧，我也不好说，但你看我们衍哥这未来人民警察这娇撒的，这脾气发的，说明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是不是天生Gay的也不重要。”
　　陈逾白想起自己这俩发小的漫长恋爱史，发出了智者一般的感叹。
　　而周辞白手上的动作则彻底顿住。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的是顾寄青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轻轻地用脚蹬了他一下，然后轻声抱怨说昨天晚上又把他弄疼了，再用他那惯有的慵懒软调撒娇说想吃糖醋排骨的样子。
　　即使这个场景从未发生过，可是那一刻在周辞白脑子里却那么的鲜活和生动，仿佛这一切事情本来就该发生一样，又仿佛他已经不自觉地在脑海里临摹了无数遍。
　　并且只要想一想那个画面，他的心脏就止不住飞快地跳动，然后滋生出一种强烈的让他无法忽视的甜意。
　　如同花蜜一般，暖暖地流过心头。
　　无关性，无关冲动，也无关荷尔蒙。
　　就只是一个足够具体的可以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的画面而已。
　　所以他就是想和顾寄青在一起，想照顾顾寄青，想看他给自己撒娇，想看他冲自己发脾气，想让他在自己面前和其他人所有人都不一样，想理直气壮地不准那些裴一鸣和裴二鸣跟顾寄青说话。
　　那这就是想成为情侣的喜欢。
　　和他是不是天生的Gay，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因为性还是爱，都没有关系。
　　他就只是喜欢顾寄青，想对他好而已。
　　就和他刚刚看见的秦子规和盛衍一样。
　　所有困扰他的问题都因为这个念头迎刃而解。
　　周辞白想通这个答案的一瞬间，留下一句“今天训练提前半小时解散”，就扔下篮球，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宿舍。
　　他想立刻马上把这个答案告诉顾寄青。
　　他不想让顾寄青觉得自己只是想和他保持性关系。
　　他想让顾寄青感受到自己坚定的喜欢。
　　而等他一路跑回顾寄青床前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桌边的袋子。
　　他蹲下身，准备把袋子捡起，一件黑色夹克却从袋子里滑落了出来。
　　吊牌上赫然写着“190”的字样，一看就不是顾寄青的尺寸。
　　而夹克里还有张卡片，手写着：[TO小周，Merry Christmas]
　　所以他在顾寄青心里其实也是不一样的，他有路平陈纪和王权他们都没有的礼物。
　　那一刻，周辞白本来就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顿时跳得更快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顾寄青果然也是喜欢他的，想对他好的。
　　那他就没什么好再犹豫纠结的了。
　　于是当顾寄青迷迷糊糊地从床帘里探出一颗睡眼惺忪的漂亮脑袋，哑着嗓子轻声问道“怎么了”的时候。
　　周辞白紧紧攥着手，看着他的眼睛，有些青涩忐忑但又格外郑重坚定地问道：“顾寄青，30号晚上我可以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他想在十八岁的最后一天，告诉顾寄青，他已经喜欢了他整整五年。
　　顾寄青则懵懵懂懂地眨了下眼，说：“好呀。”
　

第27章 
　　顾寄青不知道周辞白怎么会突然请他吃饭。
　　但是周辞白这样的人，请他吃饭就一定有理由。
　　所以顾寄青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周辞白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浴室的时候，看着他身上的8号球衣，问了句：“周辞白，你有喜欢的篮球运动员吗？”
　　周辞白回过身：“科比，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一问。”
　　顾寄青温声说完，就又懒洋洋地窝回床帘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沈照微信：[哥，上次你说的那个着急出篮球藏品回血的富二代的联系方式可以推我一下吗？]
　　[沈老大]：好啊，正好我们实习公司元旦放假，明天我回来，找你和夏桥跨年
　　[Cyan]：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顾寄青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付完款，继续睡起了午觉。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浴室的水声，他总是会莫名地睡得更安心。
　　·
　　接下来的几天，周辞白基本都是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和顾寄青都见不上几次面。
　　偶尔和顾寄青碰上的时候，还目光躲闪，支支吾吾，不等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就红着耳朵埋头走了。
　　以至于连最粗神经的路平都察觉了不对：“顾顾，周辞白是不是又和你吵架了？你说明明你脾气挺好的，老四人也不错，你们关系怎么就越来越差了呢？要不我再给你们撮合撮合？”
　　撮合这个词好像用得有些不太对。
　　不过顾寄青也没指出，只是一边包着礼品袋子，一边轻声道：“没，我们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都给他送圣诞礼物了，他给你送了吗？！不仅不送，还躲着你！就算恐同，也没这么当室友的吧！”路平想到周辞白收了顾寄青的围巾还不认账，就替顾寄青忿忿不平。
　　顾寄青觉得周辞白实在有点冤枉。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周辞白其实是送了自己礼物的。
　　万一这一解释，再一追问，牵扯出酒店的事，到时候就真说不清了。
　　于是他短暂的无言，在路平眼里就成了铁证如山：“放心，顾顾，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宿舍！明天老四比赛，比赛完他生日聚餐，顾顾你也来，我不行我一代社牛还撮合不了你们两个了！”
　　“对！实在不行还有我一代红娘呢！就没有我们撮合不了的人！”来串寝室的王权一开门，听到这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附和了两句，然后问，“撮合谁跟谁？”
　　路平指着顾寄青：“他和周辞白！”
　　王权说：“我选择撮合武大郎和李太白。”
　　路平无语了：“他俩是一个朝代的吗？”
　　王权也无语了：“那你觉得顾寄青和周辞白就是一个朝代的了吗？”
　　路平：“……”
　　也是。
　　顾寄青活在包容开放的21世纪，周辞白活在一个男人必须三从四德而且禁止同性恋的未知世纪。
　　“唉，愁啊。”
　　路平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和王权讨论起该怎么在生日聚会上动动手脚，让周辞白和顾寄青冰释前嫌。
　　一旁的顾寄青一边听着他们的大声密谋，一边慢条斯理地打包好给周辞白买的礼物，写好送给周辞白的卡片，预约好打车前往周辞白发送给他的约会地点。
　　只剩下宿舍里一无所知的路平和王权还在认真讨论周辞白该怎么样才能接受顾寄青。
　　路上裴一鸣发来了微信：[顾顾，你元旦节有什么安排吗？]
　　顾寄青回道：[没]
　　[A很聪明裴一鸣]：那你方便照顾几天粥粥吗？我有点事要出门几天，店里其他宠物都还好，店里□□都能照顾，但你家粥粥实在太闹腾太黏人了，她遛不动
　　想起粥粥的活泼黏人劲，顾寄青笑着回道：[嗯，可以，我朋友正好回北京，我可以把粥粥先放他那里]
　　[A很聪明裴一鸣]：那今天晚上给你送来可以吗
　　[Cyan]：你很急吗？今天晚上我和朋友约了吃饭
　　[A很聪明裴一鸣]：嗯，有点事，晚上十点的飞机，你们约的哪家店
　　[Cyan]：定位：岱溪馆
　　[A很聪明裴一鸣]：哦，这家店我知道，他们有专门寄放宠物的地方，我待会儿就把粥粥送来，行吗？
　　[Cyan]：嗯，好，辛苦你了
　　正好自己这两天都忙得没时间去看粥粥，元旦假期就可以好好陪陪它。
　　或许如果白周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约他出来见个面？
　　毕竟按夏桥的话来说，白周也算是粥粥生父。
　　顾寄青还在盘算着，出租车已经在一座四合院前停了下来。
　　中式庭院打理得幽静典雅，红色灯笼衬着青瓦白雪，古朴又庄重。
　　顾寄青突然就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打扮得有些太随意了。
　　他的黑发就自然柔顺地垂着，因为午觉睡得太不老实，有一绺微打了卷，白色的长款面包服裹着他，清棱棱地往那儿一站。
　　门口迎宾的工作人员立马就想起了包厢里那位客人交代的“待会儿有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生要来，你直接把他带进包厢来”。
　　于是她立马笑着上前：“请问是周先生的朋友吗？”
　　顾寄青点了头：“嗯，是的。”
　　“您请跟我来。”
　　“好，谢谢。”
　　顾寄青跟着工作人员走进雅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里面的陈设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的中式大家庭的大圆桌和喜庆红色。
　　而是靠外墙设了张小方桌，墙上开了扇雕花窗，可以轻而易举地欣赏到北方胡同的雪景，以及偶尔举着糖葫芦把子晃过的小贩。
　　除此之外，人烟罕至。
　　是难得的清净的人间烟火气。
　　桌边的周辞白看见顾寄青进来就站起了身。
　　头发明显是打理过，额发往上稍抓了抓，露出锋利深邃的眉眼，整个面部骨骼的轮廓看上去也更富有攻击性了些。
　　深色大衣挂在一边，身上只穿了件铅灰色的衬衣和修身长裤，脚下蹬着切尔西靴，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就沉稳成熟了许多。
　　隐隐有了成年男人的强势气场。
　　只是耳廓的浅淡绯色偷偷出卖了这个大男生的紧张和青涩。
　　门被服务员带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留声机开始播放起巴赫的咏叹调。
　　顾寄青觉得这一切有些超出了他本来预想的场景。
　　“你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吗？”
　　顾寄青顿了顿，看着周辞白，尽量委婉地问道。
　　除此之外，他暂时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周辞白则飞快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了句：“嗯，差不多吧。”
　　就替顾寄青拉开椅子，倒好了一杯清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虽然看得出紧张，但是骨子里透出的绅士教养倒也没有让他显得局促。
　　只是两人相对而坐，室内一时无言。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静静等着他开口。
　　周辞白则看着顾寄青，看了几眼后，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
　　他在想顾寄青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明明也没有刻意打扮，但他这么精心挑选的地方好像还是配不上顾寄青的好看。
　　想着，正好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
　　[嫂子]：怎么样怎么样，阿辞，还顺利吗
　　他顺手回道：[还没开始呢]
　　[嫂子]：怎么还没开始呀，这家店可是要提前半个月预定的，我拜托了朋友帮忙才临时给你安排了个位置，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哦
　　周辞白想都没想：[放心吧嫂子，我很喜欢他，绝对不会退缩的]
　　[嫂子]：那就好呀，不过能让你这么喜欢她，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呀？给我看看照片呀
　　周辞白认真回道：[嗯，他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看，但是他现在还没同意，所以我不能给您看他照片，但是等他同意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带回去见您]
　　[嫂子]：好呀好呀，等她来了，我给她做好多好吃的，但是这么好看的人肯定很多人追吧，阿辞你有把握吗？
　　有。
　　因为他知道顾寄青也是喜欢他的。
　　可能一开始只是误会，但是后来[A可爱周辞白]的备注，睡梦里说的“周周，只只喜欢你，只只只有你了”，还有那两晚的主动的情动，以及那件准备送给他的黑色夹克，都不会是假的。
　　只是顾寄青可能因为受过伤害，所以不愿意主动，那他就更勇敢一些好了。
　　想着，周辞白放下手机，低低叫了声：“顾寄青。”
　　“嗯？”趁着刚才的空挡，正在偷偷地把自己面前碟子里的青椒偷渡到周辞白碟子里的顾寄青抬起了头。
　　生怕周辞白下一秒就一脸严肃地让他把青椒都吃掉。
　　好在周辞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罪行，只是抿了抿唇，红了点耳廓，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嘛，就是校车站那次。”
　　顾寄青不动声色地把最后一根青椒放进周辞白碗里后，收回手，温声道：“记得。”
　　那时候他在拒绝一个男生的表白。
　　很凶。
　　周辞白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睫：“那时候我说我不喜欢男生，也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生，其实已经不做数了。”
　　“嗯。”
　　顾寄青不算太意外。
　　因为虽然他初中时候长得像小女孩，现在个头蹿起来后，无论是骨骼还是身材都是明显的男性特征。
　　周辞白那两天晚上还能那么疯狂，说明他已经没有这方面的心理障碍了。
　　“所以你是确定自己是Gay了吗？”顾寄青想起前几天的对话，温和问道。
　　周辞白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太直接了，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嗯，我确定我现在喜欢的是男生。”
　　顾寄青又问：“那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他的眸子被清茶缭绕出的热气衬得干净又沉静。
　　周辞白心间一动，握紧跟前的茶杯，低声道：“因为圣诞节的第二天……”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寄青就温声说出这么一句。
　　周辞白顿了顿，觉得也好，他正好再组织一下语言。
　　他看了看顾寄青带进来的那个礼品袋，想到那件190的黑色夹克，心尖一暖，垂下眼睫，想今天自己幸好穿的切尔西靴，配黑色夹克应该还算好看。
　　然后就听到对面听筒里隐隐漏出柔柔一句：“只只，你怎么把妈妈给小周送的那件外套寄回来了呀。”
　　周辞白抬起头：“？”
　　外套？什么外套？
　　尹兰说：“那件黑色夹克小周穿着一定好看的呀，你哥哥的肩宽又撑不起来。”
　　周辞白：“……”
　　所以是那件黑色夹克是尹兰买的？！
　　还被顾寄青退回去了？！
　　自己的礼物就是和路平陈纪王权他们一样？！
　　那一瞬间为了那件夹克特意买了双靴子的周辞白微愣在了原地。
　　而顾寄青挂断电话后，看向他时，就发现他有些走神，温声问道：“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
　　周辞白回过神来，然后飞快告诉自己，一件夹克而已，又不重要。
　　毕竟当时他和顾寄青还没确定关系，以顾寄青的处事风格不愿意给他送额外可能带来心理负担的礼物也很正常。
　　于是周辞白继续低声道：“就是圣诞节第二……”
　　话音未落，顾寄青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叮咚两声。
　　[A爱介绍对象王权]：院花，明天我们要给周总办一个庆功宴加生日宴，我们几个都在，你一定要来啊！
　　[A爱打感叹号路平]：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撮合你和周辞白之间的高平的！！！绝对不会让你们继续冷战下去！！！一定会让周辞白喜欢上你的！！！
　　无意看见屏幕的周辞白：“？？”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备注都有A？
　　而且王权到底有多爱给顾寄青介绍对象？！
　　顾寄青看见周辞白突然变得有些呆愣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了？”
　　“啊，没怎么。”周辞白依然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告诉自己，没关系，备注A可能只是顾寄青的习惯，但给他特地加的“可爱”两个字不是假的。
　　顾寄青说过，可爱就是对一个男孩子最高的评价，所以他和路平陈纪王权他们还是不一样。
　　而且他还是周周。
　　顾寄青喜欢的周周，依赖相信的周周。
　　反正他从来没听过顾寄青叫别人路路陈陈和王王。
　　于是周辞白很快调整好状态，嗓音依旧保持稳重的低柔：“就是圣诞节第……”
　　周辞白说到一半，顿住，发出了疑问的三个字：“裴一鸣？”
　　顾寄青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然后站起了身，叫了声：“粥粥。”
　　语气里带了些惊喜。
　　周辞白再次一愣，周周？
　　顾寄青突然叫他干嘛？
　　不过为什么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而且还是看着窗外？
　　然后他就看见了窗外裴一鸣牵着的那条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萨摩耶。
　　萨摩耶的脖子上用他的围巾系了个蝴蝶结。
　　蝴蝶结下的吊牌则写着两行字：[粥粥，监护人联系方式173XXXXXXXX]
　　后面那排数字赫然就是顾寄青的手机号码。
　　所以……
　　“这是我家的狗狗，叫粥粥。”顾寄青隔着窗子，伸手揉着萨摩耶的脑袋，温声介绍道。
　　而周辞白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这个难得露出真正的天真放松的笑意的顾寄青，再看着那只在顾寄青手掌肆无忌惮地摇尾巴蹭脑袋舔来舔去撒欢求抱抱的大傻狗，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凭什么它也叫ZhouZhou？！
　　--------------------
　　作者有话要说：
　　粥粥：爹！！！！！


第28章 
　　所以顾寄青梦里叫的ZhouZhou到底是哪个ZhouZhou？
　　周辞白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顾寄青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他轻轻揉了两下粥粥的耳朵，对裴一鸣道：“能麻烦你先帮我把它交给服务员一下吗。”
　　裴一鸣秒懂，比了个OK的手势，就牵着粥粥慢悠悠地走了。
　　粥粥虽然万分不舍，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回头的时候也带着委屈的低低的嗷呜，可是看出顾寄青暂时有事，还是乖乖地跟着裴一鸣离开了。
　　背影看上去要多乖有多乖，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周辞白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物伤其类的想法。
　　他们都不是顾寄青唯一的ZhouZhou罢了。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盯着粥粥背影时那有些恍惚的表情，想了想，先开口温声道：“抱歉，不知道为什么，粥粥一看见你的那条围巾就很喜欢，一直咬着不愿意松，我本来想买一条新的赔给你的，但是这个款式国内现在没有，所以过段时间再赔给你，可以吗？”
　　周辞白回过神，连忙说：“没事。”
　　然后顿了顿，握紧茶杯，又问：“它叫粥粥？”
　　顾寄青点了头。
　　周辞白心里重重一沉：“那你很喜欢它？”
　　“嗯。”顾寄青再次点了头，“我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基本上只有它陪我玩，而且它很乖脾气也很好，可以一直安静陪着人，所以确实挺喜欢它的。”
　　顾寄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
　　周辞白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到谷底，如坠冰窟。
　　难怪顾寄青会在生病的时候说他只有粥粥了。
　　所以其实都是误会，他以为的顾寄青喜欢他的那些行为其实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而已。
　　顾寄青喜欢的是粥粥，陪着他给了他安全感的也是粥粥，他只有的也是粥粥，而不是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周周。
　　结果他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地准备了这一场告白，差点闹了个笑话。
　　周辞白一时之间不知道那些话还应不应该说出口。
　　他很清楚，即使顾寄青不喜欢他，他也还是喜欢顾寄青。
　　可是以顾寄青的性子，如果他不喜欢自己，自己却向他告了白，他一定会立马抽身，从宿舍搬走，然后再也不往来。
　　周辞白想到从今以后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顾寄青了，心里就闷得难受。
　　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对顾寄青表现得也一如既往的绅士得体，只是出门的时候脚步匆匆，甚至在这么冷的天，忘记了穿大衣。
　　顾寄青看出他的不高兴，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直觉和自己有关。
　　于是周辞白从洗手间狠狠洗了把冷水脸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寄青拿着他大衣拎着一个礼品袋静静站在门口等他。
　　身后的雪在簌簌落下，白茫茫安静一片，仿佛顾寄青眼里只有他。
　　周辞白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寄青把大衣披到他身上：“你如果不开心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周辞白顿在原地。
　　顾寄青收回手，抬起头：“我们是朋友，你如果不高兴了，不用在我面前勉强。”
　　他说得温柔又自然。
　　周辞白却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酸。
　　他闷声问了一句：“那裴一鸣也是你的朋友吗？”
　　顾寄青不知道周辞白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可是既然周辞白问了，就说明他在意。
　　他在意的问题，自己就应该好好回答。
　　“他应该算一个我认识的还不错的人，不算朋友，但你是朋友。”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的眼睛，答得很认真。
　　周辞白迎上他的视线，心里重重一跳，然后飞快地垂下眼睫。
　　果然，他在顾寄青心里还是和那些裴一鸣和裴二鸣不一样的。
　　周辞白受伤的心灵勉强得到了些慰藉。
　　然后一个礼品袋就被递到了他跟前：“还有这个，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希望它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周辞白又是一怔。
　　顾寄青说：“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看看喜欢吗。”
　　送他的生日礼物？
　　周辞白因为刚才的几个晴天霹雳，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等反应过来后才连忙笨手笨脚地拆开了礼品袋。
　　里面是一件Upper Deck出品的Pro Cut球衣。
　　紫边黄底，号码为8。
　　白色号码牌上还签着龙飞凤舞的Kobe.
　　居然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一款科比限量签名球衣。
　　所以顾寄青那天问他喜欢那个篮球队员是因为……
　　“我运气比较好，正好遇上身边有认识的人在出藏品，又听沈照说你的球衣就是8号，所以就买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顾寄青说这话时是真心希望周辞白可以喜欢。
　　周辞白确实也很喜欢，喜欢到他觉得这件球衣莫名开始烫手起来，好像怎么拿都显不出自己的珍惜。
　　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让顾寄青忍不住微弯了唇。
　　周辞白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耳朵把球衣收好，拎着袋子，低声道：“谢谢。”
　　“那你有开心一点了吗？”顾寄青柔声问。
　　周辞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是有高兴的，因为在顾寄青心里他确实和别人有些不一样，而顾寄青也的的确确给他认真准备了礼物，他很喜欢。
　　可是这种不一样不是他想要的不一样。
　　他是想当顾寄青的男朋友，不是当顾寄青的朋友。
　　而且他们明明都做过那种事情了，怎么能还只是当朋友呢？
　　周辞白想着，竟然莫名有些委屈。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是渣男，结果顾寄青才是……
　　不对，顾寄青不是渣男。
　　顾寄青只是把性和爱分得比较开而已，最近这种观念也挺流行的。
　　但周辞白想着，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一种有些委屈的闷闷不乐。
　　顾寄青突然很想像揉揉粥粥脑袋那样，揉揉他的脑袋，让他不要不高兴了。
　　而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也这么做了。
　　手掌搭上周辞白的头，轻轻揉了揉。
　　周辞白偷偷抹了点啫喱的发丝就在他掌心下乖乖地被揉搓了几下。
　　周辞白愣住。
　　顾寄青也微顿。
　　场面一时陷入了顾寄青从未经历过的沉默的尴尬。
　　他从来没有如此没有边界感过。
　　好在下一秒服务员就匆匆跑来：“顾先生，抱歉，您的小狗在我们宠物寄养的地方和一只哈士奇打起来了，您要不去看一下？”
　　“哦，好的。”顾寄青假装自然地收回手，跟着服务员快步离去了。
　　剩下周辞白呆呆站在原地，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顾寄青刚刚是不是在撩他？
　　他不喜欢他，还撩他？！
　　简直太过分了！
　　周辞白那一瞬间心里更委屈了，顾寄青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
　　那他到底算什么。
　　·
　　顾寄青却显然不打算对刚才那个摸头杀负责，带着粥粥回来后，就假装无事发生过。
　　只是临走前偷偷对服务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盒子，和打包盒放在了一起。
　　于是一顿饭最后的结果就是，饭菜被打包回去，粥粥被委屈地塞进了周辞白的路虎后座，玫瑰花也孤零零地躺在后备箱里未见天日。
　　而粥粥和那只哈士奇打起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只哈士奇想抢粥粥的围巾。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你这条围巾，换条材质一样的都不行。”顾寄青的语气有些抱歉的无奈。
　　周辞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只气呼呼的委屈大狗，有些吃醋，又有些同病相连，只能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但是宿舍不能带宠物进去，你这几天打算怎么办。”
　　“带它去沈照家住。”
　　顾寄青话音落下的时候，周辞白一个方向盘打得狠了，差点直接拐进绿化道。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后，他生气道：“你怎么能去沈照家住呢？”
　　虽然沈照是直男，但他也是直男，万一发生点什么呢？
　　周辞白只是想一想，就恨不得把顾寄青直接绑回去。
　　顾寄青看见周辞白这么大反应，以为他大概是误会什么了：“他家是三室一厅，给我和夏桥一人留了一间客房。”
　　“那也不行。”周辞白板着脸，难得地不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没有立场，也很不绅士，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
　　可是他就是不想顾寄青去别的男人家住。
　　于是他闷声下了决定：“去我家。”
　　顾寄青：“？”
　　他家在北京壹号院，远不说，那么多人也不方便呀。
　　而不等他把疑问问出来，周辞白又板着脸补充了一句：“学校旁边的房子，我哥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四室两厅，一梯一户，比沈照家大。”
　　“……”
　　年轻直男的攀比心都这么强吗。
　　顾寄青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周辞白好像也不能算完全的直男。
　　想起在餐厅里说的话，顾寄青低声道：“抱歉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打乱了你的计划，让你心情都不好了，所以你现在还愿意告诉我圣诞节第二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辞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嗓音努力维持淡定：“哦，就是圣诞节第二天我看到了陈逾白的两个朋友，一对男孩子情侣，挺甜蜜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然后就想和你表白，让你也能撒娇发脾气。
　　后半段话周辞白没说，只是抿着唇角，看着前方，下颌绷成一条板直的线。
　　路灯从窗外不停掠过，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
　　顾寄青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就像他潜意识里始终没有再深一步去思考他那时候为什么会摸了摸周辞白的头一样。
　　他最终也不容辩驳地被周辞白带回了他学校附近的公寓。
　　“密码是021231，我生日。”周辞白说得自无比自然，好像顾寄青以后肯定会经常来这个房子住一样。
　　房子也的确如周辞白说的一样足够宽敞干净，家具也少，粥粥一被松开绳子，立马撒丫子狂欢起来。
　　自己一只狗玩还不够，还非得围着顾寄青打转，让他陪它玩。
　　顾寄青被它缠得没法子，揉了揉它的脑袋，问：“你怎么这么黏人？”
　　“狗狗本来就黏人。”不等粥粥回答，周辞白就闷闷不乐地说出这么一句，然后拎着饭菜去厨房微波炉加热了。
　　顾寄青：“……”
　　他低头看向粥粥：“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像是企图从周辞白可爱的同类嘴里获得答案。
　　可爱的同类却只是傻傻地“嗷呜”了一声，就一把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摁着他的肩，一个劲儿地蹭来舔去。
　　顾寄青被骤然推倒，舔了一脸口水，蹭了一身毛，但又舍不得把粥粥推开，只能笑着任由他闹。
　　客厅里一人一狗闹成一团。
　　开放式的厨房里，周辞白给饭菜加着热，生气地想自己竟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他也想抱着顾寄青亲亲蹭蹭。
　　顾寄青抱起来又香又软皮肤又滑，还会跟猫猫一样无意识地蹭来蹭去，可舒服了。
　　可是顾寄青不喜欢他，所以他没有理由抱着顾寄青亲亲蹭蹭。
　　周辞白想着觉得那条抢了他围巾的傻狗简直就是有夺妻之恨，于是幼稚地没有给它煮大骨头，只是随便倒了点狗粮。
　　“你哪里来的狗粮？”顾寄青和粥粥玩完，洗手吃饭的时候，轻声问道。
　　周辞白说：“之前本来打算养只狗的，但狗粮买回来了，狗却被我嫂子抱走了。”
　　剩下的狗粮就便宜这傻大个了。
　　不过长得倒是挺可爱。
　　周辞白想问顾寄青粥粥是从哪里买的，但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着顾寄青认认真真地把蔬菜挑出来的样子，又生气这个人挑食，又不敢把气生出来，只能把那座蔬菜小山夹回自己碗里，低声：“冰箱里有水果，吃完饭我去洗，你吃点再睡。”
　　顾寄青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厚脸皮：“我去洗吧，碗也我来洗。”
　　“不用你洗，这种事本来就该我们男.……”
　　人做。
　　周辞白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顾寄青也是男人，他从小接受的必须尊重爱护妻子的教育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合适，于是低声道：“反正不用你做，这种事本来就该你以后的男朋友做。”
　　他用小小的叙述诡计偷偷地耍了个心眼，说完后心脏就紧张得怦怦直跳，即怕顾寄青听出来，又怕顾寄青听不出来。
　　因为他总觉得顾寄青并不是完全不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在他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都有些不一样。
　　然而顾寄青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我以后不会有男朋友的。”
　　周辞白怦怦直跳的心脏瞬间结冰冷却，僵在原地。
　　顾寄青没有看他，只是说：“你也知道我和我妈的关系，维系一段感情对于我来说太累了，我不想那么累，所以我不也想找一个男朋友。”
　　周辞白嗓音微哽：“那如果现在有人说喜欢你他不会让你累呢？”
　　“这世界上所有的喜欢背后一定都是辛苦的，我只能告诉他我不值得。”
　　顾寄青说得那么轻松自然，像是深思熟虑后不能再改变的结局。
　　如果说之前知道误会一场，周辞白只是觉得有些羞恼和委屈，此时此刻却是真正的心脏重重一落，心里抽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紧紧攥着筷子，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就质问出“可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难道就只觉得累吗？”
　　但他舍不得这样质问。
　　因为他知道顾寄青有多累，也就没有资格替顾寄青说出那一句“爱一个人其实不累”。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寄青。
　　于是他难得地只是“嗯”了一声，就沉默着吃完饭，飞快洗碗洗水果，给顾寄青放热水洗澡，愣是没让顾寄青插一次手。
　　等一切妥当后，才对顾寄青道：“太晚了，学校回不去了，你就在我这儿睡吧，只有一套四件套，你睡床，我拿着毯子去睡沙发。”
　　说完，就带上主卧的门，躺到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闷了个严严实实。
　　他心里难过得厉害，因为顾寄青原来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
　　那他对顾寄青的喜欢，到底算什么。
　　而顾寄青看着被带上的门，短暂的停顿之后，垂下眼睫，拿出手机，点开周辞白的微信，反复输入之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能处理好一切事情，安抚好身边一切人的情绪，同时保持最合适的分寸和边界感，付出对别人的好，却不付出感情。
　　可是今天看着周辞白不高兴的时候，他好像也有些不高兴了。
　　没有别的缘由，就只是不喜欢看周辞白不高兴而已。
　　他更喜欢看周辞白红着耳朵手足无措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先是给白周发了条微信，然后又给夏桥发道：[明天下午记得帮我把画的手幅还有那个足球小喇叭带来哦]
　　夏桥秒回：[放心吧，保证带来，但有一点点小小的问题]
　　顾寄青：[？]
　　夏桥回道：[就是今天下午我带了几个大一学妹去画室……]
　　顾寄青心里微紧。
　　下一秒夏桥发来：[手幅因为太可爱，被她们拍照发朋友圈了，估计已经流传开来了]
　　顾寄青：“……”
　　流传开来了吗，那周辞白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不是每个直男都会喜欢二头身带狗狗尾巴和耳朵的小人的。
　　尤其是周辞白脸皮还那么薄。
　　夏桥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放心，顾顾，我的疏忽，我来解释]
　　还不等顾寄青阻止，客厅里沙发上正闷着毯子翻来覆去烦躁的周辞白就听到了几声让他更烦躁的“叮咚”“叮咚”。
　　他本来不想理，但看见发消息的人是夏桥，停顿之后，还是解锁了屏幕。
　　他和夏桥加上微信纯粹是因为志愿者协会的事情，从来没说过话，对方突然找他，很可能是因为和顾寄青有关的事呢。
　　然而他点开微信时，首先看到的是几个篮球队的人发来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周总，这也太好笑了，到底是谁敢把你画成狗子啊，哈哈哈]
　　周辞白：“？”
　　把他画成狗子？！
　　他点开发来的图片一看，发现是一个白色手幅，上面写着几个花体大字：[周辞白最棒！周辞白加油！]
　　大字旁边还有一个皱着眉凶巴巴地运着球的二头身小人，脑袋上还顶着一对白色的尖尖耳朵，身后一条白色大尾巴都转出残影了。
　　什么东西？
　　谁闲得没事把他画成一个小矮子狗子的？！
　　周辞白觉得自己身为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刚准备回消息质问。
　　夏桥的微信就又来了：[呜呜呜呜呜，周哥，你别生气，顾顾给你画的爱心手幅本来是明天去给你加油的惊喜的，结果不小心流传出去了，你没被嘲笑吧]
　　顾寄青给他画的爱心手幅？
　　周辞白一顿，然后突然觉得这个小人简直就是世界上画得最可爱的小人。
　　他偷偷点击保存。
　　保存完后又有些失落。
　　是给他画的又怎么样，顾寄青又不喜欢他。
　　周辞白打算换头像的手指在短暂的犹豫后，退回原位。
　　夏桥看他一直没回，以为是真不高兴了，连忙出卖队友以求原谅：[我给你说，沈照和顾顾这么多年兄弟，顾顾都没给他画过一次加油横幅，你可是绝对的头一份！]
　　周辞白的手指又顿住了。
　　[夏桥]：而且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偷偷卖你一个情报吧，顾顾画这幅画的时候心情特别好，我感觉他和你在一起是很开心的
　　[夏桥]：你别看他总是温温和和不发脾气的样子，其实很少真正心情好，而且你想我和沈照都和他当多少年朋友了，他才愿意勉强在我们家住一住，可是他第一次跟你回去就住你家了诶
　　[夏桥]：所以无论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明天一定要高高兴兴地接受顾顾给你画的手幅哦，因为真的很可爱！
　　[夏桥]：我就怕如果你说不喜欢的话，顾顾以后就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因为他就看着对谁都挺好的吧，其实很难真正主动亲近谁，所以千万千万拜托啦
　　这种感觉就像曾经被弃养过的小猫，会很乖，很温顺，却很难再信任主人。
　　周辞白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比喻，心里有些疼。
　　而顾寄青是愿意跟他回家的，也愿意给他画这么可爱的手幅。
　　所以有没有可能顾寄青并不是完全不喜欢他，只是他太喜欢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以至于连这种感觉也逃避了。
　　想着，发现另一个手机也响了，他拿出一看。
　　是顾寄青给[白周123]发的消息。
　　十分钟前，发来的是一张粥粥的照片，然后说：[这是你当时捡回来的那只小狗]
　　三十秒前，发来的是：[你知道周辞白有什么关于狗狗的不好的记忆吗？我发现他今天见到粥粥后，就有些不开心了，但不敢贸然问，怕他难过]
　　那一刻，周辞白心中有块柔软的地方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塌陷了。
　　顾寄青到底是个什么小笨蛋，自己又是个什么大笨蛋。
　　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结了一晚上。
　　其实顾寄青喜不喜欢他又怎么样呢，反正他怎么都会喜欢顾寄青啊。
　　顾寄青如果觉得爱一个人累，他就让顾寄青感觉到不累就好了。
　　就像五年前他把粥粥带到顾寄青身边成了顾寄青唯一的慰藉一样，五年后，他也可以把自己带到顾寄青身边，成为顾寄青更可靠的慰藉。
　　粥粥本来就是周周。
　　顾寄青在梦里叫的本来也是他。
　　更何况他喜欢的这个顾寄青在那层薄薄的冰壳下，其实那么柔软可爱。
　　只是被伤害过，所以不敢主动而已。
　　那他就主动一点好了，反正顾寄青也从来不会拒绝粥粥。
　　想到这里，周辞白二话不说就坐起身，一把抓住粥粥，板着脸跟他严肃商量道：“看在我当年救了你一条狗命的份上，你帮我追一下你爸行不行？”
　　粥粥懒得看他，直接撒丫子跑了。
　　周辞白：“……”
　　短暂的沉默。
　　他伸出手，啪的一声，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然后十分钟后，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
　　他站在沙发边，指着毯子上的一大片水渍，对捧着一个小蛋糕出来给他说生日快乐的顾寄青，心虚道：“那个，粥粥刚才把杯子打翻了，我没有毯子盖了，客厅的中央空调还坏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粥粥在震惊地转过了身。
　　周辞白则抿着唇，红着耳朵，牢记着陈逾白那句“结果狗比的那个不要脸，硬是把自己兄弟给追到手了”，心跳噗通噗通地补了一句：“所以今天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说完，彻底抿紧了唇。
　　反正要男朋友就不能要脸。
　　而顾寄青对于短短一夜道德小模范究竟发生了怎样质的改变一无所知，只是捧着那个他特地问餐厅订来的寿桃小蛋糕，单纯地眨了下眼，说：“好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粥粥：咱们狗狗可不兴染成绿茶shai儿的！
　　周周：勇敢狗狗！不怕困难！


第29章 
　　这本来就是周辞白的家，那本来就是周辞白的床，周辞白提出这个要求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顾寄青觉得自己才应该睡沙发。
　　但显然周辞白的绅士修养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顾寄青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会有第二种答案。
　　而周辞白最开始耍这个心机的时候，只是想和顾寄青主动亲近一下。
　　不然一个人睡卧室，一个人睡客厅，太像是在冷战了。
　　他不想顾寄青觉得自己是在和他冷战，也不想顾寄青再担心自己是不是不高兴了。
　　出发点本身就是这么单纯，但是等真的和顾寄青睡到一张床后才觉得不对。
　　室内很安静，他们盖着同一床被子，彼此的呼吸和气息浅淡地交融着，还都是同一款沐浴露的橙花味道。
　　加上不久前两人一起在客厅点的蜡烛，吃的蛋糕，许的愿，以及床脚轻轻打着小呼噜的粥粥，气氛融洽到有些暧昧。
　　就像他和顾寄青已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更何况情侣该做的事，他们本来也做过了。
　　周辞白感受着顾寄青就在自己身旁，带着刚刚洗完澡后温暖的香气，前两次的记忆浮上心头，身心就突然都有些躁动。
　　周辞白心里小声骂了一句自己龌龊，红着耳朵翻过了身。
　　翻过身后又想起前两次抱着顾寄青睡觉的感觉。
　　很瘦，抱在怀里有些空落落的，可是大概因为从小学古典舞的原因，身体又很软，抱着很舒服，睡着后还喜欢轻轻蹭来蹭去，跟小猫一样。
　　周辞白就又忍不住翻了回来。
　　他就是想抱一抱顾寄青而已，也算不得多龌龊。
　　可是顾寄青凭什么给他抱？而且抱了之后呢？
　　周辞白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不健康的画面，再次一边骂着自己一边红着耳朵翻过了身。
　　顾寄青就听着身边被子一直窸窸窣窣的声音，感受着身边人不安地翻动，大概都能想象出周辞白现在的不好意思。
　　以前恐同的时候是羞愤。
　　现在不恐同了，应该就是害羞吧。
　　顾寄青其实也很少和别人睡一张床，除了很小时候，大概就只有初中时候和夏桥玩得最好的那会儿，因为不想回家，所以和他一起挤在夏桥的小床上。
　　但那时候太小，夏桥性格又更天真单纯，两个人就是小孩子间单纯的作伴，没有丝毫的其他感觉。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能从周辞白窘迫不安的辗转反侧中，感受到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顾寄青知道周辞白是想的。
　　只是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冒犯自己。
　　想到之前在宿舍撞见的周辞白偷偷看教学视频的那一次两人之间的对话，再想起周辞白今天格外正式的邀约却有些支支吾吾地表达，最后想到周辞白说出的那句他确定他现在喜欢的是男生的话。
　　顾寄青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于是当周辞白第数不清多少次的再次翻回身时，顾寄青也侧身看向了他，温声问道：“周辞白，你是想要吗？”
　　本来还在心里骂自己是禽兽的周辞白瞬间顿在原地。
　　顾寄青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你今天约我出来，是因为你确定了自己喜欢男生，所以有这方面的话想和我说吗？”
　　顾寄青表达得稍微委婉了些，周辞白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顾寄青还没有真的喜欢上自己，却和自己做了两次，那上次撞破自己看教学视频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想和他当炮友而已。
　　周辞白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艹”。
　　这误会可该怎么解释。
　　如果换成其他人，周辞白可能就直接坦白了，但偏偏是顾寄青。
　　想到顾寄青之前拒绝贺敞之的样子，周辞白都能想象出顾寄青假如知道自己喜欢他后，直接抽身离去，再也不联系的样子。
　　没有心的猫猫。
　　周辞白有些委屈地小小谴责了顾寄青一句。
　　而顾寄青不知道周辞白这么丰富的内心，只是看着他的怔愣，轻声问道：“还是我误会什么了吗？”
　　“嗯？不是，没有……我……”周辞白回过神来，对上顾寄青认真询问的视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寄青就先平和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那天看你学那个，以为你是想的。”
　　“……！”
　　顾寄青怎么还没把这事忘了？！
　　想到那个猛1实战教学，周辞白瞬间涨得满脸通红，试图解释：“不是，那个，我……”
　　然而解释了半天，愣是掰扯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他就是想。
　　但是不能。
　　顾寄青都还没有喜欢他，他怎么可能和顾寄青做那种事，那不是占顾寄青便宜吗？
　　偏偏顾寄青穿的又是他的睡衣，领口很大，第一颗扣子还没系好，侧躺着的时候就快露出脖颈锁骨以及胸前的整个春色。
　　周辞白看得心里痒死了，只能赶紧手忙脚乱地帮顾寄青把扣子给他扣好，领子理好，红着耳朵解释道：“那时候是想的，今天本来也是想的，但是后来觉得……反正现在不行，起码今天不行。”
　　顾寄青看着他眨了下眼。
　　周辞白生怕他说出什么再诱惑自己的话，飞快收回手，转过身，低声道：“反正你以后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了，性是要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不能这么随便。”
　　声音虽低，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正经和严肃。
　　说完，还扯了扯被子，把他宽阔的肩背遮了个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被人觊觎一样。
　　顾寄青突然觉得自己就很像一个试图勾引正直书生上床然后被义正辞严地拒绝了的妖精：“……”
　　他低头微弯了唇。
　　算了。
　　书生就应该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前途光明，自己这种孤魂野鬼般的妖精还是积点德好了。
　　“嗯，好，晚安。”
　　顾寄青眼底微带着笑意说出这么一句，就安心地闭上了眼。
　　剩下背对着他的周辞白听见身后没动静了，生怕顾寄青不高兴了，连忙又低声道：“那个，你今天给我买的蛋糕还挺好吃的，下次要不要再一起去吃？”
　　没有回答。
　　周辞白：“？”
　　真的不高兴了？
　　周辞白连忙转回身，然后就看见刚刚还把他撩得面红耳赤心猿意马的顾寄青已经窝在被子里香甜地睡去了。
　　周辞白：“……”
　　这人就是真的猫猫吧，不然一天到晚怎么都懒洋洋的，还这么爱睡觉。
　　不过顾寄青怎么连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睫翼安静垂着，呼吸均匀清浅，被子裹着下巴，显得整张脸可爱柔和了许多，面容在月色下也晕着温柔的光泽。
　　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不对，亲什么亲。
　　顾寄青还没喜欢自己呢，自己怎么能老是这么龌龊。
　　周辞白连忙转回身，深深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恪守男德。
　　·
　　顾寄青觉得昨天一晚上睡得都还不错，只是半夜依稀听到了浴室的水声，而早上起来的时候周辞白已经不在家里了。
　　只有一条微信。
　　[今天下午比赛，我早上有训练，就先走了，早饭在桌上，粥粥遛过了，你出门的时候把门窗关好就行，家里没什么东西，不怕它闹腾]
　　顾寄青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周辞白买回来的粥，粥粥则趴在脚边，吃着周辞白给它开的狗罐头。
　　一人一狗，都被周辞白喂得心满意足。
　　吃完后，顾寄青坐在周辞白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慢悠悠地赶去学校，上完十点钟的大课，和夏桥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一起上了西方艺术史的选修课，正好遇上沈照回校，就一起去了篮球馆。
　　沈照和夏桥还好说，篮球馆常客，但顾寄青因为懒得动，也不爱热闹，所以几乎没有来看过篮球比赛。
　　于是他一走进篮球馆的时候，本来还在备战的贺敞之就顿在了原地。
　　过去一个月虽然他和顾寄青经常在一个教室上课，但因为顾寄青上课才来，下课就走，而且永远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第一排，他愣是没有和顾寄青说上话。
　　偶尔有两次搭上话了，也只是礼貌冷淡的“谢谢”“抱歉”“麻烦让一下”。
　　甚至连之前帮他讲话的那几个舍友，也都只是疏离的客气。
　　而即使是这样，贺敞之还是对顾寄青念念不忘，经常上课看他的后脑勺都能看一整节课。
　　所以顾寄青出现在篮球馆时，贺敞之直接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有些不敢相信般地叫了声：“阿寄。”
　　顾寄青抬起眸。
　　贺敞之带了些卑微语气地问道：“你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顾寄青点头。
　　贺敞之心里立马一喜：“我就知道……”
　　然而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受宠若惊，顾寄青就又慢悠悠道：“不过我是来给周辞白加油的。”
　　贺敞之愣在原地。
　　正好周辞白换完衣服回到篮球馆了，一看见贺敞之居然还敢跟顾寄青说话，立马黑着脸上前，拽着顾寄青的手腕就把他拉到了一边，低着头，闷闷不乐道：“你不是来给我加油的吗。”
　　顾寄青觉得周辞白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像小孩子争夺大人的关注一样。
　　但是又莫名的可爱。
　　“嗯，我是来给你加油的。”
　　顾寄青的温声回答里藏了些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和宠溺。
　　周辞白也没有察觉，只是本来还闷闷不乐的心情一下就甜了起来，却非要强装镇定地别过脸：“那你为什么跟他说话。”
　　“因为我要告诉他我是来给你加油的啊。”
　　“哦。”
　　说完，周辞白就意识到自己和顾寄青的这段对话毫无营养，于是顿了顿，又说：“我今天穿的是你送我的球衣。”
　　顾寄青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有眼瞎，但也点头道：“嗯，很好看。”
　　周辞白又说：“我觉得你给我画的手幅也很好看。”
　　顾寄青说：“那就好。”
　　“……”
　　又是一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周辞白别过脑袋，不敢看顾寄青，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攥成拳，心里暗想自己到底在干嘛。
　　而顾寄青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这个东西我吹不响。”
　　“嗯？”周辞白转回脑袋，发现顾寄青正拿着他送的那个足球小喇叭，立马想把那个小喇叭抢回来。
　　他当时就是在文具店选礼物包装，正好看见这个，想起陈逾白女朋友上次来看他打比赛，就是吹着这个加油的，特别可爱，就顺手买了。
　　结果没想到顾寄青居然还真的要用这个加油。
　　顾寄青这么温柔成熟的男生怎么可以用这种幼稚的东……
　　还不等周辞白慌张地把足球小喇叭抢回来，顾寄青就已经低头使劲吹了一下，然后抬头对他说：“你看，吹不响。”
　　顾寄青抬头看他的眼神，依旧温柔而认真，像是在跟他讨论哥德巴赫猜想一样。
　　周辞白：“……”
　　这么温柔成熟的男生用这种幼稚的东西原来会更可爱。
　　周辞白飞快低下头，接过小喇叭，检查了一下，拨开一个白色拨片，再递回给顾寄青：“你再试试。”
　　顾寄青吹了一下，意外地眨了下眼：“嗯？响了？”
　　“嗯。”周辞白发现自己还没有开始做热身运动，心脏就已经在扑通扑通了。
　　而不远处的夏桥就蹲在地上，看着一个一米九的高冷运动男神和一个一米八的温柔理性数学系高材生，围着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最爱玩的足球喇叭，认真地说起了一堆没用的废话：“……”
　　他觉得自己对于人类性格的认知，可能需要重新塑造一下。
　　“就这两人，要是没有情况，我把头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夏桥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齁死了。
　　旁边的沈照也看出些不对，但还是困惑道：“周辞白不是恐同吗？”
　　夏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个臭直男！周辞白真恐同能带顾顾回家？”
　　沈照突然被凶，莫名其妙。
　　旁边听到两人对话的贺敞之心里则重重一沉。
　　之前周辞白护着顾寄青他就觉得不对，刚才看着顾寄青和周辞白说话的样子，他更觉得不对了，结果周辞白还带过顾寄青回家？
　　所以顾寄青和周辞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敞之不认为都是成年人的情况下，周辞白带顾寄青回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再想到顾寄青面对自己时故作清高的一次次拒绝，贺敞之心里极度的愤怒和酸妒已经蔓延开来。
　　他攥紧拳，转过身，对身边的队友冷声道：“这次比赛，无论如何，必须得赢。”
　　他绝对不能让周辞白好过。
　　然而事实却未能如他所愿。
　　前半场理学院几乎是全程被建筑学院压着打，光是周辞白一个人的半场得分就有28分。
　　哪怕是全队针对性防守，也没办法克服这种天生的身高优势和体力技术上的双重碾压。
　　整个篮球馆基本上都被给周辞白呐喊助威的声音淹没了。
　　甚至还有不少胆子大性格跳脱的女生开玩笑般地喊着：“啊啊啊！！！周辞白！！！我要嫁给你！！！”
　　夏桥对此非常愤怒：“这些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矜持！”
　　然后下一秒：“啊啊啊！！！周辞白居然撩衣服擦汗！！！我都看到他腹肌了！！！好性感！啊，不是！好不守男德！再来一次！让我谴责他！！！”
　　顾寄青往后倚上靠背。
　　场上的周辞白的确是他从未见过的迷人。
　　没有了那些局促不安的青涩和紧张，也没有了那些道德小模范的害羞和讲道理，整个人锋利强势又极富攻击性。
　　既有技巧，又有身体对抗的优势。
　　带球与人对峙时，优越却不过于偾张的肌肉线条就包裹着年轻男人那种不可估量的爆发力，连同一种极为强势的压迫感冲了出来。
　　然后一个漂亮的虚晃。
　　过人，快跑，起跳，暴扣，命中。
　　篮筐剧烈晃动，场边爆发出疯狂的尖叫，而周辞白只是一脸漠然地撤回自己的半场。
　　像一匹凶猛漂亮又极为自负的狼。
　　正好半场结束的哨声吹起，建筑学院比理学院46比29领先。
　　周辞白低下头，习惯性地撩起衣摆擦了把汗，紧实精窄的腰腹和漂亮的肌群自然露出。
　　然后就传来了一个女生疯狂的尖叫：“啊啊啊！！！周辞白，我想摸你的腹肌！！！”
　　周辞白一顿，抬眸正好对上坐在第一排的顾寄青安静注视着看他的视线。
　　“……”
　　艹！
　　他绝对不能让顾寄青觉得他是在耍帅和招蜂引蝶！
　　周辞白连忙就把衣摆放了下来，放下来后又犹觉得不够，还把上衣下摆紧紧扎进了裤子里。
　　尖叫声一愣。
　　旁边正在花痴的夏桥也忍不住打出几个问号：“等等，这他妈是什么土狗操作？！”
　　顾寄青也觉得这个行为有些过于可爱了，轻弯了唇：“可能他性格比较保守吧。”
　　他这一笑，周辞白立马红了耳朵，生怕顾寄青再用美色扰乱他的军心，连忙转身和队友商量起战术，一眼都不敢多看。
　　顾寄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而贺敞之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无声的互动后，撑着膝盖的手青筋暴起，牙都快咬碎了，然后下定决心般地站起身，对自己队的人道：“想赢就听我的。”
　　没有任何人的技术和体力可以在一个短短的半场休息时间就得到质的提升。
　　但是观众们突然发现建筑学院这边突然难打了起来，没有上半场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势如破竹般的气势了。
　　反而是理学院突然奋起直追，连得了好几个分。
　　即使顾寄青不懂篮球，也看出有些不对。
　　旁边的夏桥直接爆了粗口：“艹！贺敞之他们的球也打得太脏了吧！裁判这都不吹！”
　　如果说之前对面只是针对性防守周辞白，那现在可以说是犯规性防守。
　　周辞白起跳的地点要么多出来一只脚，要么多出来一只手，正常身体对抗的时候，一见防守不住，就立马倒地假摔，甚至直接阻挡和撞人。
　　被吹哨了就说抱歉，被罚下了，就换一个人继续。
　　正常比赛的节奏和对抗被搅得乱七八糟，建筑学院的队员也都被弄得心烦气躁起来。
　　“艹，打个八强赛都能这么脏，至不至于。”
　　“就是，妈的，要脏大家一起脏，谁怕谁啊。”
　　这句话一出，刚刚被恶意防守了的周辞白就冷声道：“给我死了这条心。”
　　他在篮球队向来说一不二，大家也都服他，听了这话，直接闭嘴。
　　“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陈逾白是支持周辞白的，但是显然裁判打算不作为，他们总不能就这么被耗下去吧。
　　现在比分已经70比67了，马上就会被追平，而时间只剩下三分钟不到，一旦被追平，就很难反超。
　　“要不我们防守？”陈逾白喘着气问。
　　周辞白：“不，进攻。”
　　说完，刚刚被判了得球权的贺敞之已经带球准备突破过来，周辞白直接正面防守。
　　一个对抗，还没等观众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发现球已经莫名到了周辞白手里，然后往前几步，不等那些恶意防守的人赶过来，就直接原地起跳，一个三分。
　　球投出去的那一刻，贺敞之直接骂了声：“艹！”
　　然后一个赶过来的对方成员直接把脚伸到了周辞白即将落地的地方。
　　“砰——”
　　猛烈的摔倒声，伴随着三分球命中的得分哨声一起响起。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发现周辞白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蹙起了眉。
　　周辞白的脚踝才刚刚好，顾寄青立马站起了身。
　　然而下一秒，周辞白也站起了身，散漫地说了句没事，就带着球返回半场。
　　他知道贺敞之针对他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不能退缩，也不能被激怒，更不能被打败。
　　因为他不想输给这样的人。
　　也不想顾寄青因为这件事情而愧疚。
　　他紧紧咬着牙，忍着脚踝的疼，继续带球快跑，突破，然后再次遇到防守。
　　这次防守他的人就是贺敞之。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的对峙，彼此都对对方充满了巨大的敌意和厌恶。
　　然后周辞白一个快步侧滑，马上就要成功突破时，却听到耳边传来阴冷一句：“你知道顾寄青也跟我睡过吗？”
　　那一瞬间，周辞白心脏一紧，呼吸一滞，血液似乎都快不能流动。
　　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幼稚却清脆的喇叭声，和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是只吹给他一个人听的。
　　周辞白余光看见了手幅上那个凶巴巴的二头身小人，思绪立马回笼，咬着牙，在贺敞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个完美的假动作，突破防守，快步上篮，纵身一跃，命中得分。
　　他握着篮筐悬挂着，直到听到全场结束的哨声和贺敞之气急败坏的一声“艹”，才松了一口气，落了地。
　　所有队友迅速围了上来，直接把他抬起抛举，场边也爆发出了疯狂的尖叫。
　　夏桥躺在椅子上拍着胸脯：“唉呀妈呀，周辞白刚才停那一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翻了呢！”
　　而顾寄青只是站起身：“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就往篮球馆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了。
　　胜利者在场上享受欢呼和掌声，失败者只能气急败坏地骂着脏话离场。
　　于是顾寄青毫不意外地在更衣室外等到了贺敞之，他说：“我能跟你谈谈吗。”
　　语气温和，却是无法靠近的散漫和疏离。
　　想到他和周辞白说话时的样子，贺敞之攥紧了拳：“你是来替周辞白出头的吗。”
　　顾寄青没有否认：“他脚踝之前受过伤，还没有完全好。”
　　“所以呢？”贺敞之忍不住问道，“所以这关我什么事？我难道还要替我的情敌操心身体吗？顾寄青，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不是你的情敌。”顾寄青看着贺敞之说得很平静。
　　贺敞之迎上他的眼神，发现竟然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冷笑一声，低下了头。
　　果然是顾寄青，看上去多聪明一个人，可是根本没有心，永远不会喜欢上谁，也不会觉得他在被谁喜欢着。
　　贺敞之突然就没那么嫉妒了，只是觉得讽刺：“那我说我也和你睡过的时候，他愣什么神呢？”
　　顾寄青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平静道：“贺敞之，你撒这种谎，没有意义。”
　　“是，没有意义！那什么在你面前有意义？！”贺敞之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顾寄青这种麻木般的冷静逼疯，“你对我好，好到让我以为你喜欢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结果到头来就是一句，你对我的那些好根本没有意义，现在我为了你故意说谎去刺激周辞白，故意针对他，故意惹人骂，你还是说没有意义？！那到底要我怎样做，才是有意义？！”
　　他的愤怒如此歇斯底里。
　　顾寄青却全然只像一个局外人，语气平淡冷静：“但这些和周辞白都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贺敞之更愤怒了，“如果你对谁都一样，我就认了，可是凭什么你对周辞白不一样？”
　　顾寄青抬起了眼眸。
　　贺敞之咬着牙：“同样是室友，我和你住了一年，我但凡想多碰你一下，你都会避开，清高得他妈得跟仙女似的，但是你和周辞白才住几天，你就跟他回家了，你他妈到底是有多想被他艹！”
　　如此粗俗的言语，足够让绝大部分人都恼羞成怒，失去理智。
　　顾寄青却只是问：“说完了吗？”
　　贺敞之一顿。
　　顾寄青慢条斯理道：“说完了就好，因为我也只是来告诉你一句，以后不要找周辞白麻烦了。”
　　“怎么，怕他被我欺负？”贺敞之觉得可笑，他看了一眼顾寄青身后，然后问道，“他那么大个个子，那么好的家世，我除了打球脏他几手，我还能把他怎么样？你有这么在意他吗？”
　　“嗯。”顾寄青答得轻描淡写，却没有犹疑。
　　贺敞之意料之外地愣住。
　　顾寄青却解释得平淡而温和：“因为我答应过他的，会站在他这边，我不太喜欢做承诺，但如果做了，一般都不会反悔，你应该也知道我这点。”
　　说完，微顿，又慢条斯理问了句：“说起来你知道之前那个性骚扰夏桥的学长怎么样了吗？”
　　贺敞之彻底愣住。
　　他知道，拘留，退学，前途尽毁，所有程序正义合法，又干净利落，只是没人知道是谁的手笔。
　　“所以贺敞之，确实很多事都对我没有意义，我也不太在意，但是我之所以还好好活着，是因为总有那么些时候，还是会出现一些有意义的人，让我觉得生活还算有趣。”
　　顾寄青站在走廊逆着光的地方，抬眸看着他，语气和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漆黑的眸子却如同看不透的深渊。
　　贺敞之蓦然感觉浑身一凉，他攥着拳头，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而顾寄青觉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留下一句真心的祝福“恭喜十六强”，转过了身。
　　然后就看见周辞白正站在他身后转角处的地方。
　　四目对视。
　　顾寄青站在原地。
　　周辞白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心里又暖又软，飞快低下头，避开顾寄青的视线，扶着墙，心虚道：“那个，顾寄青，我脚踝有点疼，你能扶我一下吗？”
　　刚刚明明看着周辞白健步如飞走过来的贺敞之听着这个有些可怜的语气震惊地抬起了头。
　　而周辞白察觉到他的视线，抿了抿唇，又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应该是刚刚被理学院的人踢到了。”
　　理学院的贺敞之：“？？？”
　　你再说一次谁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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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告状！


第30章 
　　贺敞之觉得周辞白这个谎言简直幼稚拙劣到极致，忍不住指着他骂道：“周辞白，你别血口喷人！我们他妈刚才最多就是垫了下脚，什么时候踢你了？！”
　　“所以你承认你们打球故意垫脚了？”周辞白瞬间抬眸看向了贺敞之，眼神平静，眉眼间却是掩饰不住的锋芒锐利。
　　贺敞之一愣。
　　周辞白衣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更衣室门口就回响起了贺敞之刚才那句“我们刚才最多就是垫了下脚，什么时候踢你了？！”
　　贺敞之脸色一秒之内变得难看至极。
　　周辞白也不打算跟他多说，垂下手：“这种违反队内规定的事，是你自动退队，还是我去找教练，你自己选一个。”
　　他看着贺敞之，说得冷静又有底气，丝毫没有威胁之意，但却有一种与生俱来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强势得让贺敞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才能控制不退缩。
　　他知道自己不是周辞白的对手，也太清楚校队那群人会站在谁那边了。
　　所以他只能紧紧咬着牙，看着周辞白和顾寄青之前那种说不出的奇怪氛围，再想到两个人都没有反驳的那句“顾寄青和我‘也‘睡过”，手背用力至暴起青筋。
　　最终也只是冷笑一声，狠狠踹了一脚更衣室的门，然后转身离开。
　　而他一消失在视野里，刚刚还气场两米八的周辞白立马看向顾寄青：“你，那个，他没欺负你吧。”
　　顾寄青则垂眸看向了他站得端端正正的脚踝。
　　“……”
　　意识到自己小小的谎言被戳穿了，周辞白不自在地收回脚，红着耳朵道：“刚刚确实有点疼。”
　　之前摔的一下并不轻，所以疼是真的疼，只是没疼到走不动路而已。
　　顾寄青看出他心虚里的那一点委屈，轻弯了唇：“我知道，所以要不要涂点药？”
　　哪儿来的药？
　　周辞白抬起头。
　　顾寄青从衣兜里掏出一瓶打篮球的人常备的跌打损伤药，柔声道：“怕你受伤，早上从你家床头柜顺的。”
　　周辞白心里瞬间软得不像话。
　　顾寄青才不是没有心的猫猫，他是心思特别细的猫猫。
　　而且是会保护自己，说在意自己的猫猫。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周辞白觉得顾寄青果然也是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嗯”了一声，然后故作淡定道：“其实我刚才背上也被撞了几下，你能不能也帮我涂点。”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淡定，耳朵却已经红得滴血，看上去像是不好意思到了极致。
　　顾寄青轻笑一声：“嗯，那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我帮你涂。”
　　“哦，好。”周辞白才发现自己一身臭烘烘的，连忙就进了淋浴间。
　　两支队伍是两个不同的更衣室，配备着各自的淋浴间。
　　他们队其他人现在都还在篮球场上庆功，只有他因为一回头发现顾寄青不在了，才连忙问了夏桥，赶了过来。
　　所以他要好好珍惜争这一点难得的独处时间，不然等待会儿人都来了，顾寄青肯定又要被那群人抢走了。
　　周辞白想着，澡洗得飞快。
　　顾寄青也没多想，只是靠着窗，低头回着夏桥的消息，告诉他自己这边没事了。
　　夏桥却不放心：[不行，贺敞之就是那种会因爱生恨的人，而且为了面子不择手段，他今天丢就这么大一个脸，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呢！]
　　顾寄青散漫回道：[他不敢动周辞白]
　　贺敞之这种精致利己主义者，不会去动他动不起的人。
　　夏桥却秒回：[但是他敢动你啊！！！你又没有周辞白那种家庭撑腰！！]
　　顾寄青还是不在意：[他也不敢真做什么]
　　他和贺敞之说的话都是真话，没有夸大其词，贺敞之了解他，心里也该有数。
　　夏桥却觉得顾寄青根本就是忽视了贺敞之臭不要脸的程度：[他是不敢真做什么，可是他传些乱七八糟的话，恶都能恶心死你，他要真到处说你跟他睡了怎么办？]
　　[造谣违法，他不敢]
　　顾寄青神情散淡地回了这七个字，更何况他最不介意地就是别人说什么，所以他才敢这样和贺敞之毫无保留地决裂。
　　因为一旦对方唯一能伤害你的手段就是中伤你最不在意的东西的时候，那他就只能无谓地愤怒。
　　顾寄青回完，水声正好停下。
　　他抬头一看，周辞白只穿了一条篮球短裤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精壮的肌肉线条全部裸露在外，腰腹紧实精窄，腹肌垒块分明，还淌着细密的水珠，确实足够性感，也足够养眼。
　　他想起周辞白打篮球时候的场景，认真点了下头，说：“难怪那么多女生想嫁给你。”
　　“……！”本来还故作淡定地擦着头发的周辞白浑身一顿，然后立马着急解释道，“她们就是口嗨，我都不认识她们，而且她们肯定有自己的男朋友，根本不是真的要嫁给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撩衣服耍帅的，而且我后面不是都把衣服扎进去了吗……”
　　他解释着解释着，发现自己这样好像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索性乖乖闭上了嘴。
　　顾寄青低头轻笑了一声。
　　周辞白都要别扭死了：“你笑什么。”
　　顾寄青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你知道我们老家有句方言吗？”
　　周辞白：“嗯？”
　　顾寄青说：“耙耳朵。”
　　周辞白微蹙起眉。
　　顾寄青慢悠悠解释道：“就是妻管严的意思。”
　　周辞白：“……”
　　顾寄青似乎心情很好，语气都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刚才的样子就特别像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叔叔，他每次就是这么给婶婶解释的，结果解释了还要在门外跪搓衣板，你说是不是特别惨？”
　　周辞白却说：“才不惨，很幸福。”
　　“嗯？”
　　顾寄青像是听到有些意外的回答。
　　周辞白低声道：“你别看我爷爷那么厉害，小时候我奶奶在的时候，只要他白天多和隔壁王奶奶说了一句话，晚上回来也得跪搓衣板。我那时候觉得我爷爷特别可怜，但后来我奶奶走了，我爷爷才给我说他每次跪搓衣板的时候心里可甜了，因为说明我奶奶在乎他，爱他，他后面想跪都跪不成了，才是真的可怜。”
　　顾寄青本来只是看到周辞白刚才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打了个比方，却没想到得到了周辞白这么郑重又真诚的回答。
　　于是他敛了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认真道：“那你爷爷一定很爱你奶奶。”
　　“嗯。”周辞白没有否认，应完，又说，“我爸也经常跪搓衣板。”
　　顾寄青：“嗯？”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等他问，周辞白又说：“我哥也是。”
　　顾寄青：“。”
　　“就我爸生日那天，有个女明星给我哥递了名片，他晚上就在周小越的数学书上跪到周小越做完了作业。”
　　顾寄青：“……”
　　还真是家学渊源。
　　不过周辞白突然说这些干嘛？
　　顾寄青想了想周家的背景，不太知道自己如果知道这些事，会不会得到严加看管。
　　而周辞白只是看着他，红着耳朵道：“所以我们周家应该是祖传的耙耳朵，我以后肯定也这样。”
　　怎么还有人争着要当耙耳朵。
　　听着周辞白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别扭又笨拙地模仿着“耙耳朵”的发音，顾寄青彻底绷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是那种春日里暖阳一出，薄冰骤然炸裂，冰雪消融后，桃花瓣轻漾开了浅水般的笑意。
　　眼角那粒红痣也绽放出初春复苏时的明媚。
　　周辞白从来没见过顾寄青这样的笑，他一时顿在了原地。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幼稚又奇怪的话后，周辞白才意识到这个笑是顾寄青对自己的嘲笑。
　　他立马恼羞成怒地去捂顾寄青的嘴：“我是说的认真的，你不准笑。”
　　“我没有笑，就是觉得你这样可爱。”顾寄青尽量控制自己的笑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总是能把情绪控制到很好并且极少起波澜的顾寄青，一时间竟然没能藏起那些笑意，眼睛也微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周辞白又觉得好看，心里又痒，又觉得羞恼，连忙伸出另外一只手又去捂顾寄青的眼睛。
　　顾寄青眼前一黑，伸手就去扒周辞白的手，结果因为没有视野，两个人打闹之间，不小心踩到周辞白的脚，直接一绊。
　　周辞白连忙就想去扶他，结果因为两只手都捂着顾寄青的脸，收回来得有些慢，顾寄青已经往前栽倒，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两侧，并且还踩住了周辞白的脚，连带着周辞白也只能往后摔去。
　　周辞白立马一把搂住顾寄青的腰，跟着往后趔趄几步，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撞上储物柜，强行稳住下跌的趋势，让顾寄青直接栽进自己怀里，避免了对方受伤的可能性。
　　足够快速的反应和沉稳可靠的身体才得以化解了这次危机。
　　顾寄青想说谢谢。
　　可是一抬头就发现周辞白的耳根和脖颈已经彻底涨红。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踩在周辞白的脚上，倒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胳膊两侧，被他搂着腰，两人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正暧昧地交融着。
　　周辞白上身还一丝不挂。
　　加上刚才两人之间愉快到有些像午后浪漫片的好氛围，顾寄青突然感觉自己左边胸膛的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
　　而他右边的胸膛则感受到了和他紧紧相贴的那人剧烈到似乎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顾寄青想，这个时候，多适合有一个吻，哪怕他们并不是彼此的爱人。
　　可是能让彼此的荷尔蒙和心脏都得到刺激的人，在茫茫人海里，也是千里挑一的可遇而不可求。
　　于是他仰起头，轻声问道：“周辞白，你想要接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哥哥爷爷：风评被害！


第31章 
　　顾寄青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知道周辞白是想的。
　　但他不知道周辞白会不会要。
　　因为周辞白说过性要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
　　他不确定接吻在周辞白的概念里算不算性。
　　所以他仰着头的时候，看向周辞白的眼神格外的认真和单纯。
　　然而这样认真单纯的眼神问出的却是“你想要接吻吗”这样的话，胜过世间一万种费尽心思的勾引。
　　于是下一秒就被炽热的唇舌封堵了所有言语能力。
　　而顾寄青也就闭上眼，双手轻柔地攀住周辞白的脖子，迎上了他的吻。
　　他和周辞白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接吻过。
　　因为他觉得接吻会更郑重一点，一定需要那一瞬间的心动。
　　所以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接过吻，也没有技巧，只能凭借自己天生的柔软的本能去迎合着周辞白过于强硬的攻势。
　　周辞白则比他想象中的强势太多，仿佛无师自通一般，霸道又蛮横地掠夺着他的每一寸空气和甘甜。
　　顾寄青觉得有些快要站立不住，然后下一秒就被周辞白像抱一只小小的树袋熊一般抱了起来，反身抵到了储物柜上。
　　有东西被从储物柜顶端晃落，却没有人在意。
　　只有储物柜前被冬日的阳光笼罩着身形高大的男生，和被他托着抱在怀里亲吻着的心上人。
　　他们都在享受着这个没有计划没有征兆突如其来却又让他们的心脏和肾上腺素都开始剧烈运作的吻。
　　而当顾寄青从仰头的姿势变成微低着头时，他的吻也变得居高临下般地主动起来。
　　周辞白抱着顾寄青，恨不得直接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沉浸在这个吻里，几乎失去了全部理智，不得抽身，甚至还想要很多。
　　然而就在他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的时候，唇齿间却一松，顾寄青撤离了他的吻，说：“周辞白你该放我下来了。”
　　“怎么了？”周辞白的嗓音微哑，问得有些着急。
　　“你有反应了。”
　　哪个男人这样会没有反应？
　　周辞白根本不知道顾寄青突然说这个干嘛，他只是急切地想要继续刚才的吻。
　　然而顾寄青却低头看着他，说得认真又温和：“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想要，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我不想不尊重你。”
　　“……”
　　艹。
　　周辞白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脏话，这样很没有教养，可是认识顾寄青后，这个字就只能变成他的口头禅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顾寄青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时候对一个男人说他可能想要意味着什么。
　　偏偏还用这种正经又认真的语气，简直就是撩死人不偿命。
　　周辞白恨不得现在就带顾寄青回家，但是昨天那句“性应该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也是他亲口说的。
　　他是因为喜欢顾寄青，所以才想和他做这样的事。
　　但看顾寄青的反应，明显就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喜欢他，认为两个人只是荷尔蒙作祟而已。
　　周辞白想解释坦白，又怕顾寄青不喜欢自己，立马抽身就走，自己只能变成第二个贺敞之，被他高傲又无情地抛弃。
　　可是不解释坦白，他又觉得自己迟早会被顾寄青这种又理智又果断还撩而不自知的性格给憋死。
　　就只能和他的老伙计一样，被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不进不退，硬生生地憋出内伤，还舍不得发作。
　　顾寄青倒是对刚才那个吻很满意，只是有些遗憾周辞白是个太乖的小孩，所以只能止步于吻而已。
　　他不喜欢勉强别人，这样的吻已经是他十几年人生里难得地对自我想法的放纵。
　　或者说他已经在周辞白面前放纵太多自己的想法了，他不能再过界，他需要克制和收敛。
　　于是听到外面有人来了的时候，顾寄青就自然地从周辞白身上滑了下来。
　　然后下一秒，夏桥叽叽喳喳的嗓门就伴随着门砰一声被推开的声音涌了进来：“顾顾！我们和沈老大他们一起自驾游去阿那亚跨年吧！！！”
　　身后还跟着激动地冲过来就一把抱住周辞白大喊“你就是我的神！”的路平和王权。
　　而一把被抱住的周辞白只能一把推开这两个没有眼力见的傻子，攥着拳，憋着一身内伤，转身重新进了浴室。
　　“他又怎么了？赢了比赛还不高兴？谁得罪他了？”路平简直一脸懵逼。
　　顾寄青选择概括地说出事实：“我的问题。”
　　他本意只是想替周辞白说话，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然而这话一出，路平立马义愤填膺地叉起腰：“他还要怎么样？！你都来给他加油了，给他画手幅了，还主动来找他了，他居然还对你甩脸色，简直太过分了！”
　　顾寄青：“……”
　　他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路平的脑回路，而偏偏这事还不太好解释。
　　于是在他沉默的斟酌之间，路平已经直接拍板：“你和周辞白今天都必须跟我一起去阿那亚！不把关系修复好不准回来！”
　　“阿那亚？”
　　顾寄青轻声问道。
　　一旁的夏桥连忙拽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路哥说他有个开民宿的朋友就在阿那亚，因为现在去海边玩是淡季嘛，他们没什么生意，就特地邀请路哥带朋友一起过去，说是好多房间，我们就一起去嘛！沈照难得放次假，他说可以开车带我们过去，就一起去嘛，我们三个都好久没有一起玩了！”
　　夏桥从小就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哪儿都想去。
　　顾寄青抬眼看向他身后的沈照。
　　沈照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要去，我还能不去？”
　　“就是！去！必须去！”路平说完像是怕顾寄青不答应一样，又连忙小声道，“我上次和陈纪去阿那亚的时候住的就是这家，这家老板娘是个小姑娘，人挺好的，她好不容易主动找我了……”
　　顾寄青想起之前聚餐时路平和陈纪的对话，大概明白了，路平是为了追人家小姑娘，才拉上他们一起。
　　他倒是不介意去，反正元旦也没什么安排，换个地方睡觉，也没大差别：“但是我还有一只狗狗需要照顾，我们现在五个人，再加上一只萨摩耶的话，沈照的车可能坐不下。”
　　王权听了直接说：“还有我们周总的车啊！把他的大路虎开上！一起！”
　　“怎么哪儿都有你。”周辞白一出来就听到这话，一边套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扔出一句。
　　王权则嬉皮笑脸道：“没办法，陈平要和他女朋友过二人世界，正好我女朋友要回老家，我不就刚好把他的缺补上嘛。怎么样，周总，要不一起？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海边跨年。”
　　周辞白刚想说不去，下一秒就听到夏桥兴奋地对顾寄青道：“反正顾顾你必须去，大不了我们租车带上粥粥一起去，我听说阿那亚遛狗特别容易艳遇！”
　　“……”
　　砰——
　　周辞白板着脸，带上了储物柜的门：“我去。”
　　一旁的顾寄青看着周辞白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看出了某种闷闷不乐的委屈。
　　而这种闷闷不乐的委屈一直持续到了他们收拾完东西，回家接带粥粥。
　　门关上的时候，顾寄青轻声问道：“周辞白，你是不不喜欢我亲你吗？”
　　周辞白立马回头：“我没有。”
　　说得又快又急，不像是假话。
　　顾寄青又问：“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吗？”
　　顾寄青看向他的眼神是温柔又真诚的关心，周辞白一下就觉得自己心里那些想法格外龌龊起来。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垂下眼睫，红着点耳朵答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很虚伪，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没忍住占你便宜，一点也不尊重你。”
　　是他自己说的性应该建立在喜欢的关系上，可是当顾寄青真正这么做了的时候，他又觉得难受憋闷，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抓心挠肝，又只能自作自受。
　　周辞白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能够用道德约束自己的人，可是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卑劣的人。
　　他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生自己的气。
　　他怕顾寄青以后会觉得自己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
　　而顾寄青听着他的回答，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大概了然。
　　果然又是道德小模范的道德感在作祟。
　　可是顾寄青觉得喜欢和欲望是两回事。
　　喜欢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欲望却很纯粹。
　　因为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是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想法的付出，欲望却是为了自己想法的满足。
　　他从小到大学会的都是牺牲和付出，可大概是周辞白确实是太好了些，所以他居然放纵自己在周辞白面前如此不克制自己的想法。
　　果然给周辞白带来了困扰。
　　可是他觉得自己还算在意周辞白，并不想让周辞白再因为这种事情而愧疚纠结，所以他想他需要在他和周辞白之间确定一个清晰的边界。
　　于是他温声道：“你没有占我便宜，也没有不尊重我。”
　　周辞白抬眸看他。
　　顾寄青迎着他的视线，说得温柔又笃定：“虽然我不认为性一定要建立在喜欢或者情侣的基础上，可是我觉得性应该建立在心动的基础上。”
　　周辞白听到这话，心脏瞬间一顿。
　　建立在心动的基础上是什么意思？
　　是顾寄青会为了他心动吗？
　　这个心动是哪种心动？
　　顾寄青有没有为别人心动过？
　　还不等他问出来，顾寄青就又看着他，认真说道：“我以前没有过心动的感受，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前几次的经历你并没有不尊重我，因为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想的，只是可能我有些没太考虑你的想法，让你有些为难。”
　　周辞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彻底停止跳动了。
　　所以顾寄青就是对他不一样？
　　他就是特别的？
　　那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他为什么还要拒绝顾寄青的邀请？
　　周辞白那一瞬间有一万句话想说，甚至已经想冲上前去抱住顾寄青了。
　　然后顾寄青就看着他，平静又诚恳地说道：“所以以后我不会再提这种无礼的要求给你带来困扰了，我们还能继续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吗？”
　　他说完，看向周辞白，带着真诚的期待。
　　而意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辞白：“……”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要求很困扰了？！
　　

第32章 
　　周辞白觉得自己快被憋死了。
　　他想要顾寄青，顾寄青也想要他，结果他非要当个正人君子，顾寄青还要成全他这个正人君子。
　　亲到一半，说再亲下去自己就想要了，所以不能亲了。
　　认认真真地说做这些事是因为心动，然后转头就又更认真地表示但是因为要尊重自己，所以继续当普通朋友。
　　周辞白不知道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那些妖精勾引书生的故事到底存不存在，但是如果存在，那些书生肯定都是跟自己一样被妖精活生生钓死的。
　　但偏偏顾寄青又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在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且很真诚地在尊重自己的感受而已。
　　而自己又不敢贸然地对顾寄青说出喜欢。
　　因为昨天晚上顾寄青的意思很明确，他觉得维系一段感情很累，所以并不愿意开始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
　　周辞白怕以顾寄青这的冷静性格，知道自己超过界限的感情后，会直接断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心理和生理上都快憋炸了。
　　以至于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顾寄青，我没有觉得困扰，刚才那个吻我觉得很好，我甚至还想继续，包括之前每一次我们在一起，我都比你更想要，你要知道第一次被下药的是你，不是我，所以我也不是只想和你当普通朋友。”
　　笨拙而急切的表达，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顾寄青看向眼前这个因为这些话而红透了耳朵的大男生，微顿，然后温声问道：“所以你也是想要的是吗？”
　　周辞白顿住。
　　答案不言而喻。
　　顾寄青不算意外。
　　因为但凡有一方不愿意，他们在这方面也不会如此契合。
　　只是周辞白这次急切的解释像是表明了他心里某个道德标杆的动摇。
　　顾寄青本来有些遗憾周辞白是个太乖的小孩。
　　因为他很喜欢每次被周辞白紧紧抱住的感觉，像是在被一团火拥抱，仿佛能唤醒他在冬日沉睡压抑太久的一些疯狂的感知。
　　那是他觉得自己人生里位数不多的可以放纵的时刻。
　　但是他也很喜欢周辞白的纯情可爱和害羞，喜欢和他在一起时那种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的感觉。
　　那也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的时刻。
　　所以他并不打算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周辞白既然和他的想法一样，那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些。
　　他想周辞白这么好脾气的人应该不会生气。
　　于是他轻声问道：“那你愿意确定固定的关系吗。”
　　固定的关系？
　　周辞白看向顾寄青，像是没反应过来。
　　顾寄青尽量温缓地向这个传统又纯情的大男生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太愿意确立一段感情关系，也一直没有这个需求，可是和你的这几次关系，我感觉都很好，也很喜欢，而且能感觉到你也一样，所以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我们其实可以确定固定的关系，满足彼此的需求。”
　　“……”
　　确定固定的关系满足彼此的需求？
　　那不就是炮友？！
　　终于反应过来的周辞白瞬间涨红了整个脖颈，相比被提出要开始这种关系的羞愤感，他满脑子更多的都是一瞬间涌上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
　　不是，顾寄青怎么能主动提出这种关系的，他不怕被自己占便宜吗，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不对！自己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自己喜欢顾寄青又不只是因为馋他身子！
　　周辞白被着突如其来的好事直接砸了个晕头转向，但心里的道德标杆又还在苦苦挣扎，所以一时之间只是满脸通红地愣在原地。
　　顾寄青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果然是周辞白。
　　可爱。
　　可爱到他都不忍心再多逗几句，只是温和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段关系期间，我们都要保证无论是情感还是身体都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一旦出现这样的征兆，就及时停止，所以你不用担心道德方面的问题。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们还可以是正常的朋友。”
　　周辞白还没反应过来。
　　顾寄青的手机已经响了。
　　接起，传来沈照的声音。
　　“顾顾，我们这边都已经好了，就在周辞白发的小区的门口，你们快点收拾下来，不然再晚怕堵车赶不上跨年了。”
　　“嗯，好。”顾寄青挂了电话，对周辞白道，“这件事情你要不慢慢想，我们先收拾东西出发？”
　　“哦，好。”
　　周辞白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只能顾寄青说什么是什么，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翻出一堆可能用得上的物品，带上粥粥就出了门。
　　粥粥一路也很乖，包括给它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都没闹腾。
　　“粥粥很听你话诶。”夏桥因为跟沈照刚刚闹了别扭，还在赌气，所以来蹭周辞白的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分外惊奇，“它刚认识我和沈照的时候可凶了，都不准我们靠近顾顾，不过说到这个，顾顾，下学期你打算怎么办呀？粥粥一直寄放在裴一鸣那儿也不是办法啊。”
　　顾寄青系好安全带，随口说道：“我下学期还是打算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
　　刚刚踩下油门的周辞白听到这话，直接一个急刹车，看向顾寄青：“你还是要在外面租房子住？”
　　顾寄青不解地眨了下眼：“当然呀，不然粥粥怎么办？”
　　“……”虽然知道顾寄青的理由非常充分且必要，可是周辞白还是有些不高兴地低声道，“你之前不是说不搬出去了吗。”
　　听出周辞白话里的委屈，顾寄青想起那个糖醋小排骨无限点餐券，微弯了唇；“我不办退宿，课多的时候还是在宿舍住，课少的时候再去陪粥粥。”
　　“哦。”
　　周辞白心里稍微好了些。
　　两个人一个在驾驶座，一个在副驾驶座，你一言我一语，和小情侣之间的撒娇安抚感觉也没什么区别，就剩下后排的夏桥抱着粥粥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不过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像是该早恋的样子，怎么聊个天一个比一个不开窍，他家顾顾是大美人，天生矜持高贵就算了，但这个周辞白是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不应该直接说粥粥放在他家吗？！
　　夏桥觉得鬼都看得出来周辞白喜欢顾寄青，但是怎么这么不争气！
　　情急之下，他觉得他这个好朋友必须出马，于是故意道：“诶，顾顾，你上次不是说裴一鸣就住学校附近的公寓吗，那你要不就租他家旁边？”
　　顾寄青也没多想；“他那边一室一厅确实挺适合我的，我回头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周辞白油门猛地一抖。
　　夏桥故作天真地继续说道：“诶，要不干脆你就和沈照合租吧，反正他现在租的三室一厅，你和粥粥过去住也绰绰有余。”
　　顾寄青想了想，觉得不太方便，但是为了不辜负夏桥的好意，还是低声道：“嗯，我想想。”
　　周辞白快把方向盘捏碎了。
　　夏桥非常满意，直接添上最后一把火：“不过你还是自己住比较方便，这样万一遛狗的时候遇上让你心动的帅哥，你们还能发展浪漫情缘！”
　　顾寄青已经习惯了夏桥的日常催谈恋爱，闭上眼睛，随口应付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周辞白一口气瞬间提上心头。
　　还有道理，哪儿有道理了？顾寄青明明心动的就是自己，怎么转头遛个狗还能心动上别人了呢？！
　　周辞白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都快憋死了。
　　然而他还在开车，车上还坐了个夏桥，出于安全问题和对于顾寄青的处境考虑，周辞白只能硬生生地把满腹的话再次憋了回去。
　　而他身旁的顾寄青已经抱着他的狗狗抱枕，窝在座椅上，乖巧的睡着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看上去放松又慵懒，仿佛全然没有心事。
　　助攻了半天的夏桥和心里已经酸成山西老陈醋的周辞白：“……”
　　真的是一只没有心的猫猫！
　　.
　　顾寄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以前只要是坐副驾驶，一定都会帮忙看导航和陪着开车的人讲话。
　　可是这几次坐周辞白的车，经常一坐上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目的地，就好像全凭着本能做事，没有思考其他更多。
　　好在周辞白的确是个很可靠的男人，在沈照因为路平的瞎指挥不知道把车开上了哪条国道的情况下，他准时准点地到达了民宿。
　　夏桥下了车就气呼呼地去打电话了：“沈照！你是大笨蛋嘛！怎么还能走错路！你要是赶不过来跨年，我可是要生气的！”
　　顾寄青怕周辞白误会夏桥脾气不好，一边办理着登记，一边轻声道：“夏桥平时性格都很可爱的，就是喜欢在沈照面前发脾气。”
　　“我觉得偶尔发发脾气也挺可爱的。”周辞白拿过钥匙，把三楼唯二的两个房间分给了自己和顾寄青。
　　顾寄青低头填着信息，没有发现周辞白的小心机，只是应道：“嗯，我也觉得夏桥发脾气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我不是说他。”
　　“？”
　　顾寄青抬起头。
　　周辞白说：“我是说你发脾气的时候应该挺可爱的。”
　　“……”
　　顾寄青回忆起自己上一次发脾气的时候，应该就是初一沈照和夏桥为了帮他出头受了伤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小，才十二岁，边生气边抹眼泪，夏桥就抱着他一起哭，结果沈照在旁边笑得肚子疼。
　　那应该还算可爱吧。
　　顾寄青想了想，说：“反正当时沈照笑得挺厉害的。”
　　周辞白立马抬起了眼：“你跟他发过脾气？”
　　顾寄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很小的时候。”
　　那一瞬间周辞白心里又委屈又酸，顾寄青都没有跟他发过脾气。
　　而且顾寄青还可能搬去和沈照住。
　　想到这里，周辞白恨不得直接把顾寄青拎回家，反锁起来，逼他给自己发脾气。
　　可是他现在有什么立场把顾寄青拐回家藏起来，让他跟自己住。
　　他只能闷闷不乐地跟着老板娘把粥粥带去了宠物区。
　　本来顾寄青想去的，但是周辞白说粥粥今天还没有运动过，他要带去遛一圈，外面太冷，不让顾寄青去。
　　如果换做以前，顾寄青一定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
　　但看见粥粥高高兴兴地想让周辞白遛他的样子，顾寄青就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偷个懒。
　　他好像有点仗着周辞白人好太欺负他了。
　　可是他偶尔也可以当个坏人吧。
　　顾寄青看着粥粥出了门就撒丫子想乱跑，结果周辞白握着狗绳稳稳一收，粥粥立马就只能被乖乖制服了的委屈模样，再想到自己经常被粥粥的速度和精力折腾得有些狼狈的场景，轻弯了唇。
　　果然，淘气的小孩还是需要一个更严厉的家长。
　　坐在民宿客厅里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的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男人，看着这一幕，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问道：“你们是恋人。”
　　顾寄青回过头，闻言微顿，然后温声答道：“不是，他会有更好的恋人。”
　　说完，礼貌示意，回了自己房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后，正好透过窗户看见了周辞白牵着粥粥从海边回来。
　　不知道是遇到了哪家嘴甜的小贩，粥粥的嘴巴里还费力地叼了一个小桶，桶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小玩意儿。
　　想起周辞白花了五千块钱买了一棵圣诞树的事，顾寄青开始好奇起周辞白又做了什么慈善。
　　于是他随意擦了两下头发，裹了件宽松的外套，就下了楼。
　　民宿里地暖铺得严实，他里面就只穿了件丝绸质感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外套衣兜里从三楼闲庭信步般的走下。
　　清瘦颀长的身材和白皙纤长的脖颈显露无疑，加上微湿的头发，浸了雾气的漆黑眸子，还有那粒靡艳的红痣，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散淡慵懒的，清冷。
　　一个神秘又冷淡的东方美人。
　　客厅里喝咖啡的英国男人，没有移开过视线。
　　等顾寄青走下时，他才绅士地笑了笑，说：“You take my breath away.”
　　顾寄青习惯了西方人夸张的赞美和表达，但他依然不打算和这个目的性太明确的英国男人有更多交谈，于是他选择用中文答道谢谢。”
　　他希望可以以此表明自己没有交谈的欲望。
　　然而英国男人显然比顾寄青想象的更执着。
　　他往后倚上沙发，解开两颗衬衣扣子，双腿优雅交叠，以展示自己作为男性结实的胸肌和优秀的身材，以及他在灯光下格外英俊的样貌：“我看见你的同伴出去了，所以你愿意陪我回房间喝一杯吗？”
　　陌生成年人之间的喝一杯，意味实在过于明显。
　　顾寄青说：“抱歉，先生，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是吗？”英国男人笑得暧昧，然后站起身，走到顾寄青跟前，低头指了指他的脖颈，“可是你这里还有痕迹，但是你不承认自己有恋人，所以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人吗？”
　　顾寄青偏头看向客厅的橱窗玻璃。
　　自己脖颈下方有个明显的吻痕，还带着浅浅的牙印。
　　想到今天下午在更衣室的时候，周辞白几乎啃咬一般的狗一样的行为，顾寄青淡然地拉上了衣领，然后说：“很遗憾，我们应该不是一样的人，我只会选择让我心动的人。”
　　英国男人显然是捕猎从未失手过，他自负地笑了一下：“难道我不能让你心动。”
　　顾寄青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在某几个瞬间因为周辞白而心动，或许不是因为他的好相貌，好身材，而是他在每一个好氛围里笨拙青涩却又认真真诚的反应。
　　他是在被周辞白尊重着的。
　　而不是只是被看作一个漂亮的玩物。
　　顾寄青想象了一下周辞白看见自己脖子上这个牙印后的反应，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准备不那么礼貌地直接表示自己不喜欢经验过于丰富的男人。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面前突然就蹿出了一坨白色的杀伤性武器，“嗷呜”一声，就恶狠狠地把英国男人扑倒在地，吓得英国男人躺在地上狼狈地骂了声：“Fuck!”
　　而下一秒周辞白就黑着脸迈着长腿快步走到了顾寄青跟前，一把把他拽到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男人，冷声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凭什么让他心动？”
　　英国男人仰视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比他年轻十岁有余却高大许多的男生，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有些畏惧的带着极致怒意的强势的压迫感。
　　就像冰原上守护配偶的恶狼。
　　但是这个漂亮的东方男人明明说过他们不是恋人，英国男人只觉莫名其妙，开口大骂道：“What’s it to you?You are not his boyfriend!”
　　“I am.”
　　低冷的嗓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气急败坏的英国男人和正准备维护周辞白的顾寄青都愣在了原地。
　　I am？
　　什么意思？
　　顾寄青没来得及反应，夏桥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刚想问怎么了，周辞白就沉着脸扔出一句：“麻烦你照顾一下粥粥。”
　　然后就牵着顾寄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民宿的大门。
　　顾寄青被他拽着手腕，还没有从那句“I am”里回过神来，就被塞进了副驾驶。
　　周辞白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座，油门一踩。
　　一路赌气一般地板着脸不说话。
　　车辆直接向最偏远的地方行驶而去
　　夜色之中，海浪还在汹涌地拍打着海岸，尚有积雪的沙滩上，人烟稀少至极，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岸线，不停地往他们身后掠去。
　　顾寄青不知道周辞白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周辞白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个英国男人暧昧地邀请着顾寄青，而顾寄青还对他笑了的那一瞬间，一种积压了一整天的强烈的嫉妒酸楚愤怒和偏执的占有欲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带顾寄青离开这里。
　　他想和顾寄青亲吻拥抱，他想光明正大地邀请顾寄青带着粥粥去他家住，他想理直气壮地告诉那些觊觎顾寄青的男人顾寄青不可能和他们有关系。
　　他就像一头失去了所有理智的野兽，只想把自己最在意最珍惜最宝贵的东西叼回去，藏进最深的山洞，最偏僻的谷底，让对方浑身上下只沾有自己的气味。
　　即使顾寄青还不喜欢他，他也想这么做，
　　他本来以为他在情窦初开时对顾寄青一见钟情，在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时也对顾寄青一件钟情，就可以确定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像顾寄青这样命中注定一般地吸引他，所以他等得起顾寄青。
　　等得起顾寄青慢慢破开他的冰壳，等得起顾寄青拥有再去喜欢一个人的勇气，也等得起顾寄青慢慢依赖他喜欢他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他也的确等得起。
　　可是他忘了自己喜欢上的这个人有多迷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回眸的笑意，就足够招那些恶犬的觊觎。
　　所以他突然就不想当一个好人了。
　　他只想当一个自私的不讲道理的恶狗。
　　哪怕顾寄青还没有喜欢他，他也要把他叼回窝里藏起来，然后以一个理直气壮的立场去驱赶那些所有恶犬饿狼。
　　再以一个理直气壮的立场去教训某个每次撩了他就跑的没有心的小猫。
　　不然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妖精钓死。
　　于是当车终于开到一个没有去路的断崖上时，周辞白踩了刹车，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握着顾寄青的腰把他抱下来，再放上后座，俯身问：“顾寄青，你说的只要我们确定固定的关系，就会保证情感和身体都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是真的吗？”
　　他问得认真又严肃。
　　顾寄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辞白。
　　他侧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看着身前几乎快将他整个笼罩住的周辞白，和远处寂寥又汹涌的夜色，他感觉到有某种极为强势的攻击似乎快要突破他为自己筑成的边界分明的保护壳。
　　那是危险的气息。
　　可一如那两个疯狂的夜晚一般，即使明知危险，却依然让他着迷。
　　他想试着放纵一次，因为他想无论怎么样，他面前这个年轻的男生都会用他沉稳的怀抱接住他所有的失控。
　　他看着周辞白认真至极的严肃眼神，他轻声说了：“是。”
　　然后下一秒他就落入了对方带着宣泄意味的强势的吻里。
　　远处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海浪汹涌，风味带着咸腥，他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在彼此的体温和毫无保留的亲吻里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直至很久以后，周辞白才附在他耳边，低着嗓音道：“那顾寄青，我要从现在就开始，好不好。”
　

第33章 
　　顾寄青没有问缘由，也没有说话，只是像一只慵懒的布偶一般，矜持又勾人地缠上了尾巴。
　　恶犬顿时失了控。
　　就像野兽想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一般疯狂地啃咬，贪婪地试图让猎物身上只留下属于他的气息。
　　而猎物也没有挣扎的想法，只是纵容着这匹难得发了狠的年轻的狼狗予取予求。
　　潮水拍打崖壁汹涌，寒风从远方而来。
　　顾寄青像一捧被小心翼翼掬起却无能为力地沉浮着的浪。
　　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挑选了一匹过于年轻凶猛的狼。
　　·
　　“我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
　　顾寄青面对面地跨坐在周辞白腿上，脑袋疲惫地抵在周辞白肩上，身上罩着周辞白的大衣，几乎被包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依稀从下摆出看见两截儿雪白的小腿。
　　周辞白听着他已经哑了的嗓音，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但还是不要脸地紧紧抱着顾寄青，闷声道：“来不及了，都说好了的，你得对我负责。”
　　顾寄青埋在他肩头，轻笑了一声。
　　周辞白的耳根瞬间涨红得厉害，他别扭地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可爱。”顾寄青也不知道自己把这么正直纯情的人勾上他这条贼船到底对不对。
　　而周辞白只是耳朵更红了：“反正你自己说过的，你一般不轻易做承诺，做了就会做到。”
　　记性倒挺好。
　　只是这语气怎么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大狗狗。
　　顾寄青轻笑道：“嗯，好，说到做到，不耍赖。”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周辞白才低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该签个协议什么的。”
　　什么协议？
　　顾寄青抬起头，眨了下眼。
　　他的眼神太单纯，看得周辞白有些心虚，飞快避开视线：“既然你都说了要规避情感和身体上的道德问题，那我们是不是该说得更清楚点，不然到时候有什么误会怎么办？”
　　这倒也是。
　　顾寄青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把好学生拐上贼船了，那还是应该按好学生的行事风格来。
　　他说：“好，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话音落下，他就被周辞白用大衣裹成一个蚕宝宝，然后举着腰，放到了一边，紧接着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想到之前周辞白从后备箱里突然变出一盒拦精灵和一瓶润滑的场景，顾寄青突然好奇起周辞白的行李箱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也就顺口问出了那个他刚才没想起问的问题：“不过你车上怎么会有那些东西？你本来是想来海边有什么艳遇的吗？”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
　　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周辞白却立马红着耳朵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我没有，我不是，我就是上次跟网上学的，说一定要备着这些东西，不然承受方会特别疼，而且直接在体内会容易生病……”
　　“所以你其实一直就想和我做？”
　　顾寄青看着他，轻眨了下眼，看上去别无居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辞白：“……”
　　不是！
　　他怎么越解释越像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呢？
　　“我没有一直想……不对，我也不是不想，我只是……”周辞白觉得自己实在说不明白了，索性不说了，红着耳朵，收回视线，一边敲着协议模板，一边小声道，“反正我没有想艳遇，我们确定关系后，以后也不可能艳遇。”
　　说完就在协议条件第一行敲下了：[第一条，协议存续期间，甲方和乙方出于对自己和他人负责的义务，禁止和他人发生情感和身体上的关系]
　　而顾寄青看见这一条也没有反驳，只是慢悠悠说了句：“我能先提第二条吗？”
　　周辞白想都没想：“当然了，本来就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顾寄青就说：“关系发生必须是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而且乙方周辞白需将次数控制在合理范围以内，比如每个星期不超过一次，每次不能超过两小时。”
　　顾寄青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周辞白却震惊地转过了头。
　　顾寄青认真解释道：“你体力太好了，也太大了，我怕我身体受不了，所以觉得还是克制一点比较好。”
　　“……”
　　周辞白看向顾寄青的眼神，像一条吃不饱肉的可怜小狗。
　　顾寄青却冷静得毫不动摇。
　　周辞白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然后小声道：“那我要提第三个要求。”
　　顾寄青觉得很合理。
　　周辞白说：“你得搬到我家来住。”
　　顾寄青偏头看向周辞白。
　　周辞白没有底气地辩解道：“不然你长这么好看，那么多人喜欢你，每天还要带着粥粥出去住，我不放心。”
　　他觉得这个要求好像有点不合理。
　　但好在顾寄青觉得合理。
　　周辞白这么干净的人，肯定也希望自己干干净净，于是应道：“好，但是我每个月要正常付你房租。”
　　“嗯，再说吧。”周辞白把这条含糊应了过去。
　　然后又写下了第四条：[如果有第三方试图进行不正当骚扰和追求，在未解除关系的情况下，双方皆有权利和义务进行明确制止]
　　顾寄青：“……”
　　好像有哪里奇怪，但又觉得很合理。
　　周辞白继续写下第五条：[乙方周辞白在关系存续期间，需和甲方共同抚养甲方独子顾粥粥，要求视如己出，每天履行铲屎遛狗原则，如有必要，还需和甲方一起和顾粥粥进行亲子互动]
　　第六条：[乙方周辞白在关系存续期间，在两人共同居所必须履行打扫卫生洗碗做饭负责事后清理等工作，甲方则需在适当时候给予必要奖励]
　　顾寄青指了指“奖励”两个字：“这是什么。”
　　周辞白红着耳朵，大言不惭：“比如多那个一次。”
　　“……”
　　本来还觉得周辞白第五第六条有些莫名其妙的顾寄青，听到这个回答，微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辞白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捂他嘴：“你不要笑，这是协议，很严肃很认真的事情，签了就要说到做到的，你别笑了。”
　　顾寄青看着他耳朵都要红得滴血了，整个人窘迫得他都有些不忍心再逗，于是收了些笑意，柔声道：“好，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周辞白收回视线，最后在协议下方打下了甲方和乙方的落款，然后问，“那如果这段时间我们喜欢上对方了怎么办。”
　　他尽力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假设。
　　而顾寄青好像确实也没当真，只是裹着周辞白的大衣，头轻抵上车窗，低声道：“那我们就解除关系。”
　　周辞白指尖一凉，偏过了头。
　　顾寄青迎着他的视线，嗓音轻柔平静：“因为那样我们就没有办法再做朋友了。”
　　周辞白努力控制声线，让自己的问题听上去显得随意：“为什么。”
　　顾寄青靠着车窗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很放松，但是被一个人喜欢会很累，去回报对方的喜欢也很累。”
　　就像他很小的时候从尹兰那里感受到的爱一样，那是尹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日日夜夜把所有青春金钱和爱都给了他，甚至还付出了自己一生婚姻的爱。
　　因为他收到过这样的爱，所以他没有办法不去爱尹兰，可是回报尹兰的爱对于他这一生来说实在太累了。
　　再比如像顾家人对他有恩，也算锦衣玉食地供着他，他本不应该有怨言。
　　可是为了回报这段恩情，他几乎快忘了撒娇和任性本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所以爱本身就是一种让人疲惫的东西，总会有人在付出在牺牲，最后就成了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不像心动，往往只是一个瞬间最本能的欲望而已。
　　那就满足这一瞬间的欲望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要，也不想给。
　　顾寄青偏头看向窗外。
　　“以前也有很多人说过喜欢我，他们说我好看，对他们好，会让他们很舒服，很开心，可是他们说的这些只是我从小到大的生存技能而已。”
　　“实际上我也会发脾气，还不喜欢洗碗做家务，喜欢睡懒觉，喜欢看没有脑子的动画片和恐怖片，不喜欢麻烦，看着他们喜欢我的时候也只是在想怎么可以方便的解决。”
　　“所以周辞白，不要喜欢我，因为我不值得。”
　　顾寄青的声音在夜里幽静的海边显得寂寥而遥远。
　　然后他回过头，朝周辞白浅浅笑了一下：“可能我唯一真实的优点就是好看吧，但好看这种事情，停在心动就够了。”
　　他的确足够好看，只是这样随意地裹着别的男人的大衣，靠在车窗上，让海边清寒的月光落上他的红痣，清浅一笑，就美得足够周辞白心脏狂跳。
　　所以周辞白理解有很多人或许只是单纯地喜欢顾寄青这副皮囊。
　　“可是如果有人就是喜欢洗碗做家务，喜欢陪你睡懒觉，喜欢陪你看动画片恐怖片，喜欢看你发脾气，喜欢真正的你呢，就只是喜欢你，没有想向你索取什么，也不要你回报，就只是喜欢你呢？”
　　周辞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顾寄青看。
　　顾寄青却只是懒洋洋地往大衣里缩了缩：“那等出现了再说吧。”
　　顾寄青果然不信有这样的人。
　　都怪那个狗屁顾家。
　　周辞白不好骂自己未来丈母娘，就只能对顾家爆了粗口。
　　如果不是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感恩，要回报，要牺牲自己去照顾别人感受，去委屈求全，当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顾寄青怎么会不相信这世界有健康的爱。
　　足够健康的爱是会让彼此的所有接受和付出都是愉悦的，轻松的，幸福的，满足的，他相信他能带给顾寄青这样的爱。
　　可是他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和顾寄青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短到他没有办法向顾寄青证明这种爱的确存在。
　　但不代表他会放弃。
　　就像他今天遛粥粥出门的时候，遇上的那个卖仙女棒的小男生，有一只谁都不搭理的小猫，还会朝粥粥举巴掌呵气，但特别黏那个小男生。
　　那个小男生告诉他，是因为这只猫猫是被弃养的猫猫，以前警惕性很强，经常龇牙咧嘴地挠他，他只能用鸡肉肠强行拐回家，然后每天好吃好喝哄着，哄久了，小猫知道它被喜欢了，就每天安安静静地黏着他了。
　　所以周辞白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顾寄青拐回家。
　　让他和自己每天住在一起，然后对他很好很好，好到小猫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他只是当一只懒洋洋的小猫，也可以有人很喜欢很喜欢他，然后变成一只有了心的猫猫。
　　周辞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因为从他爷爷到他爸爸到他哥，都证明了只要足够喜欢和足够不要脸，就没有拐不回家的老婆。
　　对，就是这样。
　　周辞白心里给自己狠狠加了个油打了个气。
　　然后在落款前飞快加上了第七条约定：[关系存续期间，甲方要永远相信无论他做什么，乙方都不会不高兴（违背条例一的事情除外）]
　　打完就接上触屏键盘，递给顾寄青：“签字。”
　　顾寄青接过电脑，看完协议，不解地抬了下眉：“你不觉得吃亏吗？”
　　当然不了。
　　追男朋友的事就是血赚。
　　不过周辞白现在还不能暴露，就只是面不改色道：“我个子高一些，本来就该我吃亏。”
　　顾寄青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占了便宜。
　　可是又有哪里不太对。
　　但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在周辞白面前懒得想那么多，于是坐起来，认真签了字。
　　签完，周辞白立马收回电脑，没有给顾寄青任何反应和反悔的时间，就问道：“你想许新年愿望吗？”
　　“公历新年也可以许愿望吗？”
　　顾寄青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周辞白一边给他穿着裤子和袜子，一边说道：“有的，我听我奶奶说的，我爷爷以前当过海军，所以每年新年的时候，她都会在海边对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许愿，我爷爷可以平安归来，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后来全都灵验了，所以你想许吗？”
　　周辞白抬头看向顾寄青。
　　顾寄青从小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神灵，不相信鬼，也不相信世间所有的愿望。
　　可是他看见周辞白那双干净认真又好看的眼睛的时候，他想相信周辞白，于是他说：“那我们给夏桥他们说一声，我们今天看日出，不回去了吧。”
　　然后他就在周辞白的眼里看见了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那么明亮而温暖，足够照亮整个黑夜，就像突然被喂了骨头的大狗。
　　“那我去布置一下。”
　　周辞白说完就兴奋的打开车门下了车。
　　顾寄青趴着车窗回头看去，正好看见周辞白从神奇的后备箱里又拿出了一个简易帐篷，一条毛毯，一个简易火炉，一个打火机，一个小桶。
　　然后十分钟后，他就在海边的断崖上支起了一个简单又温暖的小窝，再打开车门，把腿酸疼到快走不了路的顾寄青连人带大衣一起抱了过去。
　　结实的帐篷阻挡了大部分海边腥涩的风，橘黄色的火光褪去了室外的寒意，两个人挤在一起，被同一张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周辞白伸着胳膊，在火炉里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烟花棒给他看。
　　而他的手机也被周辞白关了机留在了车里，把那些让他感到疲惫的家人的问候彻底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小世界之外。
　　顾寄青靠着周辞白，任由他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将头枕上了他的肩。
　　他看着眼前绚烂而温馨的火光，心想，原来他也可以有自己一个人的烟花棒，不用再和别人分享。
　　他闻着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在煦暖的体温中不知不觉缓缓闭上了眼。
　　天边也终于出现了第一缕熹光。
　　周辞白偏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于是低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许愿？”
　　顾寄青闭着眼，应得含糊。
　　“那我帮你许愿希望新的一年会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顾寄青紧了紧毛毯，往周辞白身上贴得更紧了：“那你呢？”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
　　他怎么这么喜欢在自己身边睡觉。
　　周辞白看了他很久很久，才低声说道：“我许的愿是希望你可以爱上那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回答他的果然只有熹微晨光里安稳恬静的睡颜。
　　周辞白看着那张睡着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好骗的脸，轻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海边初升的太阳。
　　这是新的一年，他和顾寄青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34章 
　　顾寄青醒来时，透过掀开的帐篷门，看见的就是原本栖息在礁石上的鸥鸟们已经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低低地滑翔。
　　海面盛着浮冰，一浪一浪往岸边拍打。
　　远处沙滩上独自矗立的白色图书馆在寂寥的冬日海边显得清冷而孤美。
　　积雪在岸边堆成了云，空气里全是冷冽的味道。
　　只有他还在被暖烘烘地包裹着。
　　最里面是周辞白的大衣，然后是周辞白的毯子，最后是周辞白的怀抱，密密麻麻的三层，压得他动弹不得。
　　难怪梦里全是粥粥在扑着自己打滚儿。
　　大狗比小狗还黏人。
　　顾寄青在周辞白给自己堆出来的蚕蛹里费力地转了个身，然后一张熟睡的侧颜就撞入了他的眼。
　　锋利的眉，长而直的眼睫，削挺的鼻梁，都是极富攻击性的长相，却因为紧紧抱着自己，把头放在自己肩上的动作，而多了几分天真的孩子气。
　　一双长得过分的腿，也因为要把小帐篷里的空间都腾给自己，而显得分外憋屈。
　　顾寄青从前永远都是那个让被子让地方的人，第一次被这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让他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可能是今日的阳光太好，海也明媚，风也温柔，周辞白像小孩子生闷气一样微抿着的唇也显得那么可爱。
　　于是顾寄青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轻轻碰上了周辞白的唇。
　　然后周辞白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顾寄青眨了下眼。
　　周辞白也眨了下眼。
　　“……”
　　短暂的沉默后。
　　终于回过神来的周辞白立马像是触了电一样，飞快地松开手往后避开，红着耳朵：“你……你……你怎么……”
　　他涨红着耳朵，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寄青也看不出他是害羞还是羞愤，就眨着眼睛轻问了一句：“我们这种关系，是不可以亲你的吗。”
　　他的确听说有很多人不允许床伴接吻，因为属于恋人之间的行为，他们不能越界。
　　但顾寄青自己是没有这个观念的。
　　毕竟他和周辞白确定现在的关系，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动，那接吻也是心动，他觉得没必要克制。
　　可是他不确定周辞白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而实际上周辞白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就是单纯地过于受宠若惊。
　　顾寄青偷亲他？！
　　顾寄青趁他睡着了偷亲他？！
　　那这不是对他有感觉是什么？！
　　顾寄青绝对不只是馋他身子想和他睡觉！
　　得出这个结论的周辞白心脏噗通噗通地都要快跳出来了。
　　但他看见顾寄青单纯询问的眼睛，很快告诉自己，不行，他要淡定，他要克制，他要不动声色。
　　他绝对不能在温水煮小猫彻底煮熟之前，就打草惊猫。
　　于是他红着耳朵，强作镇定地说道：“没，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好。”顾寄青放心地点了下头，又看着他问，“你不冷吗？”
　　纯凭着优秀的身体素质和对顾寄青的满腔爱意捱了一上午冻的周辞白：“……”
　　“阿嚏——”
　　顾寄青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尖。
　　顾寄青知道周辞白这种大男生都爱面子，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冷，于是笑了下：“我有点冷，我们先回去吧。”
　　“哦，好。”周辞白听到这话，立马起身收拾东西，抱顾寄青回到车上时，却听到顾寄青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寄青扶着他的胳膊，只说了一个字：“疼。”
　　周辞白身形一顿，然后就看见了车后座散落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螺旋纹，耳根瞬间涨得滴血。
　　他立马一边慌里慌张地收拾起昨晚的罪证，一边心虚解释道：“我已经跟着那个视频努力学了，以为有用。”
　　“嗯，有用的。”顾寄青不想打击周辞白的积极性，而且他昨晚发现周辞白确实会了不少技巧和心机，好几次甚至弄得他失了控，“但是你想W＝FScosθ，F和S的数值都很大的情况，θ还无限趋近于0度，那再怎么样，做功也不会小。”
　　顾寄青语气十分自然地交流着学术问题。
　　周辞白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可能昨天晚上是因为情绪作祟，环境又很刺激，顾寄青还主动坐在了上面，比之前每次都深，他一时就没控制住自己，整个人跟疯了一样，连顾寄青后面哭着求他咬他都没松手。
　　结果今天早上偷偷检查的时候就发现顾寄青的腰上全是他指印留下的淤青。
　　也难怪顾寄青昨天会提出一周不超过一次，一次不超过两小时了。
　　自己根本就是个畜生。
　　可是也不怪他，他觉得顾寄青那么缠着尾巴勾人，但凡换个男人都得这样。
　　周辞白根本不敢看顾寄青，涨红着耳朵，手忙脚乱收拾好罪证，给顾寄青系好安全带，就二话不说地准备踩下油门，先开回去，逃离这个尴尬境地再说。
　　而顾寄青看他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害臊得坐立不安的样子，于心不忍，微顿，又轻声安抚了句：“没事，用户体验还是很好的，再接再厉。”
　　于是“呲——”的一声，车辆猛地骤停。
　　周辞白一脚油门踩成了刹车。
　　顾寄青终于忍不住，偏头笑出了声。
　　冬日海边温柔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进了他微弯的眸子里，倒映出无忧无虑地飞翔着的海鸥。
　　他想这真是可爱的一天。
　　而周辞白重新平稳地开起车，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一眼顾寄青后，红着耳朵想。
　　他未来的男朋友，笑起来真好看。
　　·
　　两人回到民宿的时候，昨天晚上闹了一宿的夏桥和路平他们也才起来。
　　一个二个精疲力尽臊眉耷眼地穿着睡衣就从房间到了餐厅，看见顾寄青和周辞白两人带着一种“今天的世界多么美好啊”的笑意和其乐融融的氛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愣了愣。
　　这俩人这气氛怎么有些古怪？
　　而不等路平和王权两个试图撮合周辞白和顾寄青的直男反应过来，夏桥就已经一声哀嚎，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顾寄青。
　　“呜呜呜呜呜呜，顾顾，你昨晚去哪儿了，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几个笨蛋，路，路找不到，烧烤，烧烤不会烤，我活生生在院子里捱了一晚上的冻，就吃了一嘴烤糊了的碳！”
　　他这一嚎，王权也委屈了：“你还好，沈照起码最后生了堆火，给你烤了好多东西呢，我和路平才是真的惨好吧，最后总共剩这么点好食材了，全被沈照抢去喂你了，简直不讲道理！”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路平把东西烤糊了嘛！不然怪谁！”夏桥就见不得有人说沈照不讲道理，松开顾寄青，转身就开始，叉起腰护起短。
　　沈照拉都拉不住。
　　一屋子鸡飞狗跳。
　　顾寄青接住飞扑过来的粥粥，低头安抚起这个一整晚没看见家长的黏人精，再听着耳边几个幼稚男生的叽叽喳喳，觉得自己昨天晚上选择跟周辞白走还是很正确的。
　　起码跟周辞白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不过昨晚他和周辞白都没有吃饭，又做了剧烈运动，这会儿倒是觉得有点饿了。
　　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周辞白已经走向了老板娘，低声问道：“请问这里的食材和厨房我们可以用吗，我想给我朋友做点饭。”
　　老板娘连忙说：“厨房随便用，食材到时候自结费用就好。”
　　“嗯，那有小排骨吗，最好是小肋排。”
　　“有的。”
　　周辞白话音一落，本来还和夏桥拌着嘴的王权瞬间回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周总！你要做糖醋排骨吗！”
　　“什么！”刚刚加入战局的路平也回过头，露出了欣喜至极的眼神，“老四，你要做那让我惊为天人至今念念不忘的糖醋排骨吗？”
　　不明所以的夏桥也跟着凑热闹：“什么什么？我也要！”
　　本来只是想偷偷给顾寄青做个糖醋小排骨的周辞白：“……”
　　他转头看向老板娘：“排骨分量多吗？”
　　老板娘有些发愁：“不太多，就剩一两个人的量了，我先去厨房看看。”
　　说完，就进了厨房。
　　于是下一秒，周辞白冷漠无情地扔下一句：“没有你们的份。”
　　就转身也准备，往厨房走去。
　　已经饿了一整晚的路平，连忙一个猛虎扑食，从背后抱住周辞白：“呜呜呜呜，我亲爱的老四，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为什么连糖醋排骨都不给我了！”
　　?
　　他什么时候爱他了？！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恶不恶心！
　　周辞白生怕顾寄青误会什么，一脸嫌弃地试图把路平扒开：“不为什么，我是给顾寄青的！”
　　“你为什么给他不给……我。”
　　等等。
　　顾寄青？
　　周辞白专门做给顾寄青？
　　周辞白不是最讨厌顾寄青的吗？难道一起出去看个日出关系就这么好了？
　　路平愣愣地抬起头，刚准备问，目光却一眼就被周辞白脖子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住了。
　　顿住，回神。
　　刚才要说什么全部忘了。
　　他只顾得上颤抖着手指声泪俱下义愤填膺地指着周辞白喊道：“周辞白！你背着我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什么什么？
　　刚刚费力把路平扒拉开的周辞白，听到路平莫名其妙的话，皱着眉转头看向了橱窗玻璃，然后愣住。
　　本来刚好合适的毛衣衣领，因为刚才和路平的拉扯而被拽得偏向一边肩头，露出的脖颈和右肩的连接处的肌肤上，赫然残留着一圈新鲜的牙印。
　　看上去实在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正经事情。
　　而客厅里剩下四个人和一只狗也都在路平的大呼小叫下，注意到了这个残留的罪证。
　　其中三个人还清晰地记得昨天周辞白打完篮球的时候，脖子上还是干干净净。
　　至于从打完篮球，再到来到民宿，再到此时此刻的相聚，一直和周辞白在一起的只有顾寄青，也只能是顾寄青。
　　于是这三个人又齐刷刷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正蹲在地上抱着粥粥无辜地抬着头的某人。
　　但无辜的某人显然并不那么无辜，因为他的衣领处隐隐约约也露出了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牙印，甚至还有像是被指节用力抓过的淤青。
　　而此时此刻，一个打算去西餐厅艳遇的英国男人慢条斯理地从二楼走下，对着顾寄青和周辞白一人留下一句“Hi，beauty.Hi，beauty's boyfriend.”就慢悠悠地出了民宿大门。
　　于是那一刻，阿那亚的风停了，海也不哭了，只剩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宿里，有六个人守着一只狗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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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周辞白：谢谢腐国朋友，回头你坐小孩那桌
　　林老师物理课：F是指力的大小，S是指力在方向上移动的距离，θ是指角度
　

第35章 
　　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
　　路平看着外国友人离去的背影，愣愣地开了口：“我寻思我英语也过四级了，怎么他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呢？”
　　王权也同款愣愣地开了口：“是啊，我也听不懂。”
　　路平说：“Beauty's boyfriend的意思就是顾顾的男朋友的意思吧？”
　　王权答：“Beauty's boyfriend的意思就是顾顾男朋友的意思啊。”
　　“所以……”
　　两人呆滞又整齐地看向了顾寄青。
　　顾寄青很淡定也很坦然：“刚才那个人昨天晚上想邀请我，周辞白为了帮我解围，就说是我男朋友。”
　　听上去合情合理，表情看上去也很真诚。
　　“但是你俩脖子上这牙印……”
　　两人再次呆滞又整齐地看向了周辞白。
　　而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周辞白，在那听到顾寄青的解释后，第一反应就是以为顾寄青是不想被误会成情侣关系，当然也不可能直接说他们是炮友关系，不然对顾寄青影响多不好。
　　于是他想都没想地就脱口而出道：“结果那个英国男人不信，非要我们证明一下，我们两个大男人又不可能真的亲来亲去的，就一人咬了对方一口，嗯，就是这样。”
　　周辞白顶着那张非常帅气高冷的脸，红着耳朵，语速飞快地扔出这段话后，民宿里再次沉默了。
　　想帮忙打掩护但突然之间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的夏桥和沈照：“……”
　　确认了周辞白果然不会撒谎的顾寄青：“……”
　　以及被意想不到的答案冲击得原地呆住的路平和王权：“……”
　　漫长的沉默后。
　　民宿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羞愤的怒吼：“周辞白！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反正也说不上不像。
　　周辞白心里愧疚地给路平道了个歉。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他温水煮小猫的计划，就只能顶着客厅里所有人复杂的视线，硬着头皮，用一副极其容易让人信服的高冷表情说道：“我骗你干嘛？不信你自己去问那个英国男人。”
　　不是？
　　这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吗？
　　你自己不觉得这个解释离谱吗？！
　　路平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被当成傻子驴，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他旁边的夏桥就一拍脑门，“哎呀”了一声。
　　路平转过头。
　　夏桥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确实看到那个英国男人被粥粥扑在了地上，周辞白在护着顾顾，那时候顾顾脖子上就已经有牙印了，不信你问老板娘。”
　　夏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所以找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路平：“？？？”
　　怎么还带人证的？！
　　他又难以置信般地看向顾寄青。
　　顾寄青就蹲在地上，抱着粥粥，一脸平静单纯地迎上他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在民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又澄澈，整个人一言不发，却坦坦荡荡又真诚无辜。
　　仿佛路平如果再说出什么龌龊的话，就是玷污圣洁美人的恶劣罪行一般。
　　路平：“……”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对。
　　但偏偏顾寄青和夏桥说的话又不像是在撒谎，所以他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他只能回头试图向王权寻找答案，而王权的表现和他一样懵逼。
　　“不是，你们真觉得……”
　　“不是什么不是！我们几个还能联合起来骗你不成？”不等路平说完，夏桥就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要我们家顾顾和你们家周辞白一起来阿那亚玩，不就是想让他们关系和好吗，他们现在好不容易关系好了，你又不乐意了，你是想让他们继续冷战吗？！”
　　他什么时候想让顾寄青和周辞白继续冷战了？！
　　突然被倒打一耙的路平简直有苦说不出。
　　然后下一秒就被夏桥拽走了：“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吃好吃的吗，那一起去厨房，谁想吃什么就自己做，爱吃多少做多少，谁都饿不着谁。”
　　说完一群人乱哄哄地挤进厨房。
　　路平和王权被夏桥一人一根胡萝卜堵住了嘴，但还是忍不住，拔出胡萝卜，看向顾寄青，问道：“顾顾，你和周辞白真的没谈恋爱？！”
　　如果他们问顾寄青他和周辞白有没有什么，顾寄青可能还不太好回答。
　　但既然问的是有没有谈恋爱，那顾寄青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维护一下纯情直男的名声的，于是非常淡定地洗着手里的小番茄，轻声说：“嗯，没有啊。”
　　温柔坦然得绝对不像是在说假话。
　　路平和王权也只能在沉默中选择了再次沉默。
　　“……”
　　可能真的就是误会吧。
　　两人不甘心地低头洗起了胡萝卜，但隐隐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们皱着眉，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太聪明。
　　·
　　而周辞白也不管他们觉得对不对，他只在意顾寄青有没有不高兴。
　　毕竟顾寄青说过他不喜欢情侣这种麻烦关系。
　　所以周辞白生怕路平他们的八卦探究给顾寄青带来什么负担，顾寄青一个不高兴，就不愿意再维持这种关系了，温水煮小猫的计划也只能中道崩殂。
　　好在顾寄青只是在他旁边悠哉悠哉地洗着小番茄，神情自然平静，看上去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周辞白才松了口气。
　　“你昨天也没休息好，先回去睡一觉吧。”周辞白在旁边处理着小排骨，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顾寄青没抬头：“你就不怕路平他们又发现什么？”
　　周辞白听到这话，抬头一看，果然发现路平和王权正在厨房那一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边，仿佛满脸写着“路路is watching you.”
　　“……”周辞白又低回头，“那你就洗小番茄，其他的我来做。”
　　“好。”
　　以顾寄青慢悠悠的洗法，一盆小番茄他大概能洗半个多小时。
　　他旁边的周辞白就麻利多了，挽着袖子，两个灶同时烧火，备菜时切得噔噔噔的，还来了几个完全没有必要的颠勺，以展示自己身为男人惊人的腰力和臂力，同时表情还要维持轻松淡然。
　　十分Bling.
　　夏桥在一旁看着，回头问沈照：“他平时在篮球队就这么花孔雀吗？”
　　沈照挽着袖子给他做着炒饭：“没，花孔雀也只有在求偶时才会开屏。”
　　“哦。”夏桥想起自己刚才机智又努力的掩护，忍不住嫌弃地啧了两声，“就他求偶期雄性生物的样，还掩护什么呀，我打赌一个月之内肯定会暴露。”
　　沈照淡定地颠了个勺：“我赌十天。”
　　然而周辞白本人对于自己已经被定义为“求偶期雄性生物”的事情一无所知，还一心想着在顾寄青真正接受自己之前绝对不能暴露，免得顾寄青承受八卦的压力。
　　于是吃饭的时候都只是委曲求全地坐在了顾寄青斜对面。
　　顾寄青则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饿，而周辞白做的糖醋小排骨和菠萝咕咾肉又的确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小排骨和咕咾肉，所以就埋头多吃了些。
　　然后他刚刚偷偷从咕咾肉里挑出去的青椒就被挑了回来。
　　“你别光吃肉，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
　　青椒吃完，一块胡萝卜。
　　“对眼睛好。”
　　胡萝卜吃完，一勺银鱼鸡蛋羹。
　　“补充蛋白质。”
　　鸡蛋羹吃完，一夹香菇。
　　“增强抵抗力。”
　　坐在顾寄青对面的夏桥看着不停从自己跟前伸过去的手，忍无可忍把筷子一拍：“要不我把我位置让给你？”
　　“……”
　　感受到路平和王权瞬间投来的捉奸般的敏锐视线，周辞白微顿，然后小声说了句“不要挑食”，就埋头飞快刨起了自己碗里的饭。
　　顾寄青看着他眼角眉梢那一点点委屈，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记得有段时间自己呼吸道生病，尹兰就不准粥粥跟自己一起睡时，粥粥也是这个表情。
　　可能不由自主地黏人是大型犬的通病吧。
　　而黏不到人的时候，大型犬就会非常委屈。
　　比如吃完饭，所有人按照原计划一起出门去阿那亚的著名景点参观拍照顺便闲逛的时候，
　　冬日的阿那亚因为没有了夏日里拥挤不堪的人群，多了一种孤独又温柔的浪漫，特别适合恩爱的情侣牵着一条漂亮的大狗悠哉悠哉地在海边散步。
　　然而当情侣之间多了一对总是试图抓奸的直男时，气氛就变得不那么悠哉起来。
　　周辞白牵着没脑子傻乐的粥粥，跟在顾寄青和夏桥身后逛了一路，全程连个小手都没牵到，连张单独合照都没有。
　　偏偏他还没办法跟顾寄青撒娇抱怨。
　　因为他现在在顾寄青心里就是个炮友而已，哪有炮友牵手逛街还拍照的。
　　周辞白就只能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
　　于是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民宿把粥粥送回宠物区时，他整个不高兴都快直接写在脸上了。
　　顾寄青发现不对，跟上去，刚想问周辞白怎么了，身后就传来一句：“顾顾，待会儿要一起看恐怖片吗？”
　　顾寄青想起圣诞节那天晚上自己看恐怖片的时候周辞白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正准备拒绝。
　　身前的周辞白却突然眼睛一亮，飞快应道：“看！”
　　顾寄青：“？”
　　看出顾寄青的疑惑，周辞白不自在地避开视线：“那个，我记得你说过你好像喜欢看恐怖片，所以想陪你一起看看。”
　　原来是这样。
　　周辞白居然记住了他随口说出的喜好。
　　顾寄青看着他的眼睛，低声：“周辞白，你真的很好。”
　　而满脑子想的都是看恐怖片肯定要关灯的周辞白心虚地低下眼睫：“嗯，我也觉得。”
　　·
　　路平他们几个到底只是没脑子的男大学生，玩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中午的事就忘得差不多了。
　　正好晚上没有事情做，民宿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那个忙着艳遇的英国客人。
　　于是在征求过老板娘的意见后，几个人就征用了影音室。
　　路平负责关上影音室的门，王权负责打开投影，夏桥负责选了一部很多年前的泰国鬼片，然后就飞快关上灯，蹭进了沈照的毯子。
　　影音室里正好有三条毯子。
　　夏桥和沈照占了一条，而灯一关，室内一片漆黑，鬼片的背景音乐一出，路平和王权两个怂包吓得直接缩进了离他们最近的毯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周辞白就名正言顺地把毯子的另一半，披到了顾寄青肩上。
　　两个人并排屈腿坐在榻榻米的最角落里，紧紧贴着，周辞白感觉自己心跳已经开始加快。
　　而顾寄青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周辞白的体温气味和接触，他自然地坐在周辞白身边，顺手裹了裹毛毯，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点。
　　周辞白的手心紧张地渗出了汗意。
　　他记得他嫂子以前跟他说过，他哥第一次约他嫂子出门就是去看恐怖电影，然后恐怖镜头一出，他嫂子一个害怕往他哥怀里一钻，他哥顺势抱住，两人一对视，干柴烈火，初吻就此产生。
　　这就叫爱情里的吊桥效应。
　　周辞白想着，藏在毯子里的手悄悄地开始向顾寄青的手边挪动，争取在顾寄青害怕的第一时间就能够稳稳地牵住他的手，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顾寄青就偏过头，眨了下眼，轻声问道：“你是害怕吗？”
　　手指刚刚碰到顾寄青手背的周辞白：“不是……”
　　还不等他为自己试图偷偷牵手的行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音箱里突然就传来一声巨响，
　　周辞白回头一看，一张血肉模糊而且只有眼黑没有眼白的小孩的脸陡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周辞白被吓得直接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直到顾寄青轻笑一声，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了顾寄青的手，连忙松开手，涨红着脸，慌张解释道：“那个，我没有害怕，我是无神……”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已经浸出一层薄汗的手掌被另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在毯子的掩映下，在众人不知处，轻柔而安稳地握住了。
　　周辞白顿住。
　　顾寄青看着屏幕说：“我怕，所以让我牵一下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其他人杀猪般的惊恐尖叫里，几近轻不可闻，却稳稳地落到了周辞白耳畔心间。
　　周辞白看着他在恐怖片的灯光下依然温柔完美的侧颜，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心脏却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原来吊桥效应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他吊到了顾寄青，而是顾寄青又钓到了他。
　　这种明明就在在人群之中却背着所有人偷偷牵着手的行为，竟然让周辞白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秘而刺激的甜蜜，心脏也因此超负荷运转。
　　好在夏桥和路平很快就被吓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吱哇乱叫地就扑过来试图寻找看上去似乎最淡定的顾寄青的安慰，周辞白才得以在心脏猝死前松开了顾寄青的手。
　　然后飞快扔下一句“我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了”就仓惶地逃回了自己的卧室。
　　而顾寄青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忖了会儿，在二十分钟后，以同样的理由离开了影音室。
　　因为时间间隔足够长，路平他们也没有多想。
　　顾寄青回到卧室，拿出手机，点开[A可爱周辞白]。
　　发送：[你今天是不高兴了吗]
　　周辞白一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顾寄青这条微信，连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飞快回道：[没]
　　顾寄青又发：[那你是因为害怕吗]
　　男人怎么可以说怕？！
　　他要是承认了自己怕鬼，以后还怎么在顾寄青面前抬得头起来？！
　　他还怎么给顾寄青安全感？！
　　周辞白想都没想，噼里啪啦地就打了两百字的解释，以维护自己身为一米九猛1的骄傲和尊严。
　　然后顾寄青就发来一条：[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睡]
　　“……”
　　三秒后，顾寄青收到一个字：[怕]
　　然后房门被敲响。
　　周辞白拿着擦头发的毛巾站在门口，红着耳朵，别扭道：“那个，我从小脑补能力强，看了恐怖片后，会自己脑补，然后越脑补越恐怖，越恐怖越脑补，所以……”
　　“所以今天晚上我先跟你睡。”
　　周辞白厚着脸皮说完这句话，就自觉往前一步，顺便带上了房门。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总好过一直不能和顾寄青单独相处。
　　毕竟其他人的房间都在二楼，只有他和顾寄青的房间在三楼，其他人就算路过也路过不来，应该不怎么可能被打扰，也不太可能被发现。
　　但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签了协议的炮友关系，怎么就突然变得跟偷情似的。
　　周辞白抿起了唇角。
　　顾寄青看出他神色间的不悦，轻声问：“你今天是有不高兴了吗？”
　　周辞白决定趁顾寄青心软，开始卖惨：“嗯，是有一点，因为路平他们……”
　　“顾顾！我们点了烧烤！想去你房间的大露台上吃！可以吗！”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路平他们的声音。
　　周辞白：“……”
　　艹！
　　只有他和顾寄青的房间在三楼，而且带着露台，但大家的房费却是统一出的，所以路平他们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现在开门被他们看见自己在顾寄青房间就完了。
　　可是他总不能藏起来吧，那不就真成偷情的了？！
　　而他还没想好，顾寄青就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把他推进浴室：“没事，等我叫你。”
　　说完，就打开了房门。
　　路平他们果然一人拎了一大袋夜宵高高兴兴地就进来了：“顾顾，我给你说，我们敲周辞白房间，他没开，估计是睡了，他的那份就归你了，全是上次我们聚餐你喜欢吃的那些，管够。”
　　夏桥目光巡视了房间一圈，发现没有异样，也就高高兴兴地带着沈照往露台的方向跑去了。
　　剩下最后进来的王权，捡起地上周辞白不慎遗留下来的擦头发的毛巾，问道：“诶，这个怎么在门口。”
　　顾寄青不动声色地接过毛巾：“我刚打算洗澡，所以你们先吃吧，我洗完澡再来。”
　　“哦，好，那你先洗，吃的我们给你留着！”
　　顾寄青的房间很大，露台在房间最那头，浴室在房间最这头，中间隔了几十平米和一扇落地窗，只要顾寄青洗完澡之前，他们不往房间跑，就互不影响。
　　于是王权他们非常有眼力见地在上了露台后就关上了落地窗。
　　顾寄青也就推开浴室门，看着委屈地坐在马桶盖上的高大男生，温声：“你要不要先回去？等他们走了再过来？”
　　也只有这样了。
　　周辞白闷闷不乐地站起身，一摸衣兜，才发现自己房卡没带，发微信问老板娘，老板娘竟然出去采购了，二十分钟后才回来。
　　所以……
　　周辞白抬起了头。
　　“没事，你就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打两把游戏也很快。”顾寄青说完就反锁上浴室门，“我想洗个澡，你介意吗？”
　　洗澡？！
　　自己还在这儿，顾寄青就要洗澡？！
　　他介意倒是不介意，但是会不会太刺激了？！
　　而还不等周辞白把这句话说出口，顾寄青已经脱下外套，拿起洗漱用品，一脸淡定地走进浴缸，然后转身唰地一下拉上了浴帘，把周辞白的视线隔绝在外。
　　周辞白：“？”
　　顾寄青在浴帘里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轻声解释道：“我怕他们待会儿有人要用卫生间，所以最好还是真的洗个澡，不然待会儿出去可能被发现。”
　　“……哦。”
　　意识到自己彻底想多了的周辞白迅速回过神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自己龌龊，然后涨红着耳朵，飞快地收回视线，局促地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
　　而顾寄青脱完衣服后，就从浴帘的缝隙里伸出手，把衣服放到了周辞白对面的置物架上。
　　周辞白就眼睁睁看着那块昨晚被自己弄上了污斑的贴身布料挂在了自己眼前，然后才想起顾寄青今天一直都没有机会换，所以……
　　艹。
　　周辞白岔腿坐着，双肘抵着膝盖，双手紧紧交握，抵着额头，听着一帘之隔的地方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他觉得所谓受刑也不过如此了。
　　浅色的浴帘在灯光下投射出完整的剪影。
　　优越的侧颜，颀长的脖颈，振翅欲飞般的蝴蝶骨，极窄的腰，纤细笔挺的腿，无一不透露着美感。
　　尤其是当弯下腰的时候，水柱砸在脊背上，迸溅出水花，然后顺着滑落，周辞白都能想象出水珠淌过雪白沟谷的样子。
　　周辞白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喉咙发干，人开始躁动。
　　他努力控制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拼命念起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后顾寄青就掀开浴帘，问了句：“你能帮我拿下洗漱台上那瓶白色的药吗。”
　　周辞白脑子已经完全停止转动，只能立马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在那一堆他都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里翻找起一瓶白色的药。
　　等好不容易找到和顾寄青描述一样的药，准备递过去时，却猛然看见了瓶身上的四个字——活血化瘀。
　　他忍不住问道：“这个药是……”
　　“腰上有点淤青，我揉一揉就好，没事。”顾寄青答得轻描淡写。
　　周辞白却猛然想起了自己昨晚的罪行，面上顿时浮现出一层血色：“你自己上药方便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只是记得淤青应该在后腰，怕顾寄青够不到。
　　而顾寄青确实也觉得自己涂不如别人帮忙涂方便，再说他和周辞白都已经这样了，再避讳也显得矫情，于是应道：“嗯，就后腰那片，你帮我涂一下吧。”
　　说完，就彻底拉开浴帘，自己背对着周辞白站在浴缸里。
　　周辞白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作茧自缚。
　　脆弱透明的薄胎白瓷上突兀的朱砂和雪青，永远能最大程度的刺激人的感官。
　　更何况狭窄的空间里滚烫的水流正在不绝而下，白色雾气蒸腾缭绕，气温也在不断上升。
　　但是他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顾寄青提出那种要求，不然也太不是人了，就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周辞白根本不敢再多看顾寄青一眼，只能低着头，胡乱瞎摸，结果越急越慌，越慌越急，他手上一个用力不注意，顾寄青吃痛地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刚准备问怎么了，就一眼看见了周辞白的不对。
　　然后空气里就安静得只剩下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和偶尔从露台上漏进来的一两句模糊的欢笑声。
　　周辞白攥着药膏站在原地，脊背打得笔直，头却垂得很低，指节也握得很紧，下颌骨因为过于紧绷连同着耳根呈现出一种局促的涨红，整个人像个做错事后不知所措的男高中生。
　　顾寄青微顿。
　　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十九岁的男大学生身体都是这么健康，但他的体力确实是比不上也跟不上，腰上淤青也还没有好。
　　不过今天一整天似乎都有点太委屈周辞白了。
　　尽管他最开始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心动，可是他看着周辞白那些忍耐的委屈，此时此刻就只想让周辞白可以高兴些。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他温声问道：“我腰还有些疼，但你愿意试试其他方法吗？”


第36章 
　　其他方法是什么方法？
　　周辞白抬起头，看见顾寄青嫣红湿润的唇，微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紧接着耳根处的血色就被热气蒸得流淌过整个脖颈。
　　“……”
　　艹！
　　顾寄青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周辞白飞快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来不是想跟你那个的，就只是想，不对，也不是不想，反正就是……就是……你想要吗？”
　　周辞白解释了半天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最后只能低下头，攥紧手里的药瓶，不好意思地问出了最后四个字。
　　顾寄青想了想，选择实话实说：“我今天其实有点累，还很困，想睡觉。”
　　“那就不要。”
　　周辞白抬起头，没有犹豫。
　　意料之外的回答，顾寄青看了看周辞白明显不对的地方，像是无声的质询。
　　周辞白退了退身，避开视线，耳根还泛着害羞的红意，但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欲念和想法：“我确实想要，可是你如果不想，你就应该说不要。”
　　“可是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些不高兴。”顾寄青诚实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周辞白忙说：“但如果你自己不想，还要做这种事情，我也会不高兴。”
　　他说完看着顾寄青温柔询问的眼神，就知道顾寄青肯定是为了考虑他的感受，又习惯性地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意愿。
　　这对于顾寄青来说可能只是个长年累月的习惯。
　　但对于周辞白来说，这是一个很坏的习惯。
　　他不希望顾寄青就连在他面前都还要委屈自己。
　　所以他明明都已经快憋炸了，但还是紧攥着药瓶，看着顾寄青，认真道：“在已知合约条例一和条例七的情况下，你在我面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只是因为你想要做，而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想要你做，起码你在我面前，可以试试只用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说这话时，嗓音低沉有力，而看着顾寄青的眼睛，在浴室的灯光下也显得明亮又坚定。
　　就像两颗十分年轻的恒星，还有足够的光和热可以燃烧点亮一整个荒废的星系。
　　顾寄青想，那或许是距离他最近的两颗星星了。
　　所以他觉得周辞白说的话他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正好夏桥推开了阳台门，喊道：“顾顾，你洗完出来我们打游戏吧！正好四缺一！他们几个都好菜！带不动我！”
　　顾寄青刚想应声，周辞白就抬头看他：“你不是觉得累吗？刚刚还说困了，想睡觉。”
　　顾寄青看着他正义的眼神，微顿。
　　同意朋友的要求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甚至没有想过拒绝可能性，也就没有来得及想到他今天的确已经很累了。
　　而他这一停顿，周辞白已经臭着脸给他裹上浴袍：“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听。”
　　语气竟然还有点不高兴的委屈。
　　但顾寄青的确是打算试一试的：“没有不听，只是……”
　　不等他说完，周辞白就又冷着声音道：“我知道因为你妈妈的原因，你从小到大习惯了不拒绝，可是事实上，会因为你的拒绝而不喜欢你的人，对你的喜欢本身就很廉价，只要遇上利益冲突，就会放弃这份喜欢，但真正喜欢你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合理拒绝就产生不好的情绪，所以拒绝其实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和保护。”
　　顾寄青：“。”
　　很有道理。
　　“但是……”
　　周辞白声音更冷了：“而且这也是你的正当权利。就像你在条例一写了一个星期不超过一次，一次不超过两个小时一样，只要你不愿意，我就绝对不能勉强，也永远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讨厌你，这是人和人之间相互考虑互相尊重的基本原则。”
　　顾寄青“嗯”了一声：“但是……”
　　“没有但是，我觉得夏桥和路平他们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当朋友，如果你也真的想一直和他们当朋友的话，就要先试着从拒绝开始。”
　　周辞白说完，看向顾寄青的神情非常严肃，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强势的年上掌控者。
　　然后顾寄青说：“但是夏桥真的很难带，他如果掉了分的话，可能会抱着我哭一晚上，还要一起跟我睡。”
　　“……”
　　费尽心机就只是想和顾寄青一起睡的“强势的年上掌控者”瞬间顿在原地，面露呆滞。
　　顾寄青看见他的反应，微弯了唇：“没事，我就陪他们打两把。”
　　“不行。”周辞白迅速回过神，板着脸拒绝道，“说了睡觉就要睡觉，你不能惯着他们，大不了我带他们开黑，反正之前勤学苦练了一段时间，现在技术还可以，应该能带得动。”
　　顾寄青：“……”
　　所以他之前每天晚上起来看到的周辞白床上传来的幽幽光芒，都是在苦练王者荣耀吗。
　　顾寄青突然觉得清大学子的钻研勤学精神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范围广泛。
　　“不过你练这个干嘛？”
　　顾寄青没忍住温声，问了一句。
　　周辞白：“……”
　　短暂的卡顿，他红着耳朵，避开视线：“不干嘛。”
　　顾寄青静静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敷衍不过去了，周辞白低着脑袋，硬着头皮，飞快交待道：“因为你上次那个关羽挺帅的，我想和你一起玩，又不想太菜拖后腿，所以就……”
　　所以就开始勤学苦练。
　　顾寄青想起一个月之前自己好像确实和周辞白一起玩过一次游戏，周辞白玩的粉色尾巴的小狐狸，然后被自己一个关羽英雄救了美。
　　难怪会练得这么认真呢。
　　原来是一米九猛男的面子挂不住了。
　　想到周辞白抿着唇角，皱着眉，缩在被子里，认真练习王者荣耀的样子，顾寄青忍不住弯了唇：“但我觉得你玩妲己也很可爱啊。”
　　周辞白连忙红着脸道：“你别笑！哎呀，反正别管！反正你就去睡觉！其他的就交给我！”
　　“嗯，好。”
　　顾寄青想象着这一个月以来周辞白偷偷摸摸苦练游戏的样子，不忍心再打击他的积极性，坐在浴缸边沿上，晃着腿，抬头带着点笑意，看着周辞白。
　　周辞白顶着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红着耳朵，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路平，压着声音道：“你们在顾寄青露台上干嘛。”
　　“烧烤啊，怎么，吵到你睡觉啦？”
　　周辞白：“没，我还好，但顾寄青今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很困，下午就想说睡觉了，你们别闹他。”
　　话音落下，对面直接一声担忧的：“卧槽！顾顾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哎呀，王权，别吃了，快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打扰顾顾休息！”
　　“那开黑怎么办呀！”
　　“去客厅，或者开麦。”
　　“哦，好，不过顾顾不要紧吧！”
　　“不知道，但肯定想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快就挤到浴室门外：“顾顾！你没事吧！你要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吃的我们给你放桌上了，你饿了就去微波炉热一热，有事叫我们！我们先走啦！不打扰你了！”
　　“快走快走。”
　　“哎呀，你踩我鞋了。”
　　“踩的就是你的鞋，谁让你婉儿都飞不起来！”
　　“我婉儿怎么飞不起来了？！上把明明飞起来两次好不好！诶，老四这电话怎么还有回音啊？”
　　“废话，他就在隔壁。”
　　一阵吵吵闹闹之后，房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
　　顾寄青手机里叮咚叮咚传来的都是关心的消息。
　　没有任何埋怨，只有真心的叮嘱和晚安。
　　这倒是顾寄青从未有过的体验，原来拒绝的结果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和麻烦。
　　而他的手机很快也被周辞白从手里抽出，然后整个人被周辞白托着屁股从浴缸里抱起，一路放到了床上，再裹上被子：“累了就好好睡觉，什么都别多想。”
　　“好。”
　　顾寄青觉得既然自己决定试一试周辞白说的话，就从头到尾试一试。
　　而且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全自动的照顾模式，自然地被周辞白抱着，再自然地被放下。
　　只不过周辞白的反应在讲了这么大一串道理后都还没有消下去，应该是真心想要了。
　　顾寄青问：“可是你怎么办？”
　　周辞白脸一红，手忙脚乱地给他掖着被子：“我陪打两把游戏就好了，反正我看那些小说里，都说什么要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我总不能比他们差。”
　　看来周辞白在学习的时候没少查阅各种类型的学习资料。
　　所以大型犬虽然确实体力有些过于旺盛，让他有点吃不消，但的的确确也很可爱，很可靠。
　　于是感受到周辞白也进了被窝后，顾寄青就闭上眼，侧过身，自动贴上了温暖的热源，说：“晚安。”
　　周辞白则深呼吸一口气，任由顾寄青抱着自己，让自己怎么都没办法软下去，然后咬着牙，强行打开了游戏。
　　而顾寄青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听见细微的游戏声音，轻着嗓音问了句：“赢了吗？”
　　回答他的声音低而沉稳：“嗯，赢了。”
　　那就好。
　　不然夏桥又要闹了。
　　果然周辞白永远都很可靠。
　　顾寄青凭借本能，往周辞白的怀里又蹭了蹭，正准备继续睡过去，手机却响了。
　　他在周辞白的胳膊上蹭了两下眼睛，赶走困意，才懒散地翻身，从床头拿起手机。
　　看见来电显示是“陆哥”，顾寄青身形微停了一下。
　　周辞白察觉，偏过头，低声问：“谁。”
　　顾寄青说：“以前的室友。”
　　然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故作亲昵的声音：“喂，顾顾，你睡了吗？”
　　顾寄青不想回答这种明知顾问的问题，只是哑着嗓子“嗯”了一下。
　　对方连忙说：“抱歉啊，顾顾，没打扰到你吧？主要是事情确实比较急，你看见群里发的期末作业了吗？”
　　“还没。”
　　“哦，那你记得看一下，老谢要我们在8号之前就要以组为单位做完建模交上去，我们班只有我你还有贺敞之参加过建模竞赛，可能效率会比较高，所以贺敞之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辞白和顾寄青又离得很近。
　　“贺敞之”三个字出来的的时候，周辞白滑动着屏幕的手指一滞。
　　顾寄青察觉到了他的不对，知道他不喜欢贺敞之，但电话那头的语气又那么殷切亲昵让人难以拒绝，而他一向又不擅长拒绝这样的邀请。
　　但是周辞白的眼睛是星星啊。
　　而且还是两颗漂亮的红巨星。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顾寄青认真地说出了三个字：“我不要。”
　　电话那头的人和周辞白同时顿住。
　　对方大概是第一次向顾寄青提出要求却被这么直接明确的拒绝，他愣了愣，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睡得正迷糊，却被突然叫了起来，顾寄青的嗓音里多了一种孩童起床气般的稚气。
　　而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再配上他惯有的温柔软调，竟然让人不知从何反驳。
　　这可是顾寄青。
　　顾寄青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
　　甚至不找个得体的理由？！
　　对方彻底愣住，像是难以置信。
　　周辞白的唇角则溢出了一声低沉松懒的笑。
　　几百公里以外，坐在陆哥身旁听完了整段对话以及那声暧昧的低笑的贺敞之，浑身冰冷地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寄青却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多说地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懒洋洋地转回身，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钻进周辞白怀里，闭着眼，轻声道：“周辞白。”
　　“嗯？”
　　“条例一的一次，可以改成两次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周辞白手指下的关羽瞬间直直地冲进了敌方二塔。
　　他紧着嗓子，受宠若惊得连手指都不会动了：“为什么？”
　　顾寄青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因为我喜欢啊，还有今天欠你的方法，回头补给你好不好，就当条例六的奖励。”
　　喜欢的事情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
　　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虽然只是一些很小的事，但他答应了周辞白去试一试，那就要试一试。
　　他说完，就安稳地抱着周辞白沉沉入了睡。
　　剩下周辞白独自呆呆地举着已经灰屏的手机，听着游戏里队友的吱哇乱叫，愣在原地。
　　等很久很久反应过来后，才激动地开始在床上打起滚，滚到一半，意识到可能会吵醒顾寄青。
　　他立马停下动作，强摁着自己心里怦怦乱撞的大雄鹿，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长腿长脚，钻回被窝，搂住顾寄青，红着耳尖，偷偷地在顾寄青唇角落下了一个青涩又忐忑的吻。
　　顾寄青不喜欢和贺敞之一个作业组。
　　却喜欢和他一起睡。
　　那四舍五入就是顾寄青不喜欢贺敞之，喜欢他。
　　顾寄青喜欢他。
　　对，顾寄青就是喜欢他。
　　而且还要给他奖励。
　　周辞白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又在顾寄青唇角轻啄了一口。
　　然后又想到顾寄青那句我喜欢，忍不住又开心地啄了一口。
　　转过身，闭着眼又想起那句话，忍不住起身又啄了一口。
　　于是那天晚上，顾寄青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不能动弹的树，一只长着奇怪大长翅膀的啄木鸟抱着他，笃笃笃地啄了一夜。
　　他回头一定要让周辞白把这只奇怪的鸟赶走。
　　顾寄青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然后又被啄木鸟狠狠啄了一口，他生气地用树枝挡住了自己的躯干。
　　而长翅膀啄木鸟的枕头下，手机页面则赫然停留在一个深夜论坛上：[不想委屈男朋友？猛1 Mouth Follow Me！]
　　他作为一个合格的未来男朋友，绝对不可以让顾寄青的奖励失望。
　　--------------------
　　作者有话要说：
　　攻德班狗狗：永远服务于老婆，以老婆的需求为第一宗旨，绝不委屈老婆，哪怕吉尔爆炸！
　

第37章 
　　顾寄青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将近晌午。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听说了他不舒服，所以今天早上没人来打扰。
　　周辞白也已经不在身边，估计是为了避嫌早早回了房间。
　　床头上放着蓝莓果酱的面包和草莓味的牛奶。
　　都是顾寄青喜欢的酸甜口味。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见通话记录，然后点开前室友发来的好几条问他昨天晚上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消息后，才大致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原来拒绝的感觉还不错。
　　省事，方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不过后面就睡得有些迷糊了，梦里梦外不太分得清楚，只记得梦里一会儿是狗，一会儿是啄木鸟，一会儿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会儿啄得他脑袋疼。
　　真是好奇怪的梦。
　　顾寄青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揉了揉眼睛，就放下手机，起身洗漱，披上大衣，慢悠悠地下了楼。
　　餐厅里正好摆上午饭，只是没有看见周辞白。
　　顾寄青在自己昨天的位置坐下，温声问道夏桥：“你们昨天晚上游戏怎么样？”
　　“你可别提了！”夏桥一听见这事就忍不住向顾寄青告状，“平时看着周辞白身高腿长浓眉大眼挺靠谱一人，怎么关键时候这样啊！”
　　怎么样了啊？
　　顾寄青抬眸看向夏桥。
　　他依稀记得周辞白昨天不是带夏桥赢了吗？
　　而夏桥迎上他询问的视线，顿时更生气了：“你知道吗！他最后一把居然挂机！挂机诶！我们大优势，他突然就冲到对面二塔里去然后开始挂机，你说离谱不离谱？！虽然总体是上了一颗星星吧，可是这个行为还是太过分了！！！”
　　挂机？
　　顾寄青觉得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不像周辞白会做出来的事，他正准备替周辞白说几句话，周辞白就端着一碗番茄牛腩汤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偏头看向周辞白，眨了下眼，以示询问。
　　周辞白的耳廓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红色，连忙把汤放到顾寄青面前后，就在他旁边坐下，垂下眼睫，低声道：“抱歉，昨天晚上有点突发情况，下次带你把分打回来。”
　　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以至于夏桥一时间负罪感就涌上心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口说说，人都有特殊情况的嘛，而且你还带我上分了呢，没事！”
　　夏桥倒是一如既往地很好哄。
　　就是周辞白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整个人似乎从眼睛到唇角到耳根都散发着一种兴奋的羞涩感。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顾寄青微抬了下眉，暂时没有得到答案，而周辞白已经他盛了一小碗汤递到跟前，闻上去实在美味，他也就没再多想，低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而周辞白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寄青主动提出了增加合约里的次数，还说喜欢，还有奖励，于是整个人就像是被主人许诺了会奖励肉骨头的大狗狗一样，一直保持着那种隐秘又期待的兴奋感。
　　甚至为了争取一个良好的表现，白天还特意自觉地一直主动照顾粥粥，没有太黏着顾寄青，等到晚上大家都散了才悄悄潜入顾寄青的房间。
　　然后第一天晚上，狼人杀玩到凌晨一点，周辞白蹭到顾寄青房间，认认真真洗完澡，特地打上了香香的橙花味沐浴露出来后，顾寄青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周辞白：“……”
　　没事。
　　第二天晚上，阿瓦隆玩到凌晨两点，周辞白蹭到顾寄青房间，认认真真洗完澡，特地打上香香的沐浴露喷了香水出来后，顾寄青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周辞白：“……”
　　没事。
　　第三天晚上，大家和老板娘一起开篝火晚会开到凌晨三点，周辞白蹭到顾寄青房间，认认真真洗完澡，特地打上香香的沐浴露喷了香水和口气清新剂出来后，顾寄青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已经三天没有吃到肉的周辞白：“……”
　　好像有点事。
　　第四天晚上……
　　没有第四天晚上。
　　假期结束，他们一大早就需要启程赶回北京。
　　临行前，路平已经和邀请他前来度假的年轻老板娘打得火热，一回头看见正帮顾寄青放着行李的周辞白，立马大呼小叫起来：“你看吧！你看吧！你还说你俩没事！你就从来不帮我拎行李！”
　　“闭嘴吧你。”周辞白板着脸扔出四个字，给粥粥系上安全带，就关上车门出发了。
　　剩下身后的路平吃了一嘴车尾气，在原地冲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比手画脚，龇牙咧嘴，无能狂怒。
　　因为夏桥和沈照和好了，所以返程的车上只有他们一家三口，顾寄青整个人就松懈了不少，从后视镜看见路平的样子，微弯了唇：“感觉也挺委屈他的。”
　　周辞白忙说：“没有，你不用管他，他这个人就爱瞎咋呼，说话都不过脑子的，你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顾寄青偏过头，轻眨了下眼。
　　“你不是不喜欢被别人知道我们有什么关系吗。”周辞白说这话时，有些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寄青却说：“没有啊。”
　　“？”周辞白忍不住问道，“可是当时那个英国男人说我是你男朋友时，你一下就否认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很介意吗？”
　　“没有啊，我是因为不确定你介不介意。”顾寄青温声解释道，“后来我感觉你好像挺介意的，就觉得可能是因为你这方面观念比较传统，所以就想那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比较好，不然以后可能会影响你和别人正常谈恋爱。”
　　“不是，我都有你了，我还找谁谈什么恋爱？！”周辞白急得脱口而出。
　　顾寄青看着他眨了下眼。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周辞白连忙心虚解释：“我们合约里不是写了吗，关系存续期间，不能对其他人发生感情和身体关系。”
　　“可是万一你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不会！”
　　“？”
　　周辞白红着耳朵，抿着唇角，打了下方向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精力比较旺盛，所以……所以反正只要你不提出结束，我就不会提出结束。”
　　“唔。”顾寄青能感觉到，周辞白应该确实挺喜欢自己身体的，而且除了自己偶尔会因为体力跟不上以外，其他地方的确都很契合，“那就好。”
　　不经意间说出的三个字，带着顾寄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种心理。
　　周辞白心里一紧，然后又紧张地又确认了一遍：“所以当时那个英国人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你没有不高兴是吗？”
　　顾寄青没有犹豫地回答：“嗯，这种事情我其实一直比较无所谓，只是怕会影响你。”
　　“……”
　　艹。
　　所以如果当时自己脸皮厚一点，直接把男朋友的名号认了下来，顾寄青很有可能出于对他名声负责的心理，对外就给他一个男朋友的名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
　　那他当时要什么脸？
　　可问题是当时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现在突然变卦的话，路平那里还好说，他该怎么给顾寄青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自己错失了一个先变成顾寄青“男朋友”的机会，再想到这几天自己白天避嫌晚上还没吃到肉的清苦日子，周辞白忍不住就开始生起了自己的闷气。
　　他就不应该当一个有道德的人。
　　都要男朋友了，还要什么脸。
　　但是这种机会一向是可遇不可求，他想不讲道德想不要脸，也不一定会再有合适的机会。
　　想着，他身旁的顾寄青看了眼消息，突然问：“你能先送我去一趟南区宿舍吗？”
　　“嗯？”周辞白回过神，“怎么了。”
　　顾寄青说：“我要去找一趟贺敞之。”
　　微顿，像是怕周辞白多想，又轻声解释了一句：“他是我们班班长，有要填的资料没给我。”
　　大学期间很多事情可能是在宿舍里就通知了。
　　顾寄青从本系宿舍搬出来后，的确会有很多不方便，更何况可能还是某人有意为之。
　　于是周辞白想都没想：“嗯，好，我们先把粥粥送回家，我就陪你一起去。”
　　安顿好粥粥，从家里出来时，顾寄青发现周辞白换了一辆新车。
　　一辆很酷的悍马，无论是底盘还是室内空间都比之前那辆路虎高了不少。
　　顾寄青看向周辞白，本来只是单纯地想询问怎么突然换车。
　　周辞白却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些什么，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了一声，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解释道：“这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正好之前那辆后座有点脏了，我今天约了4s店的人来取车保养，所以……”
　　所以脏了的缘由，大家心知肚明。
　　即使淡然如顾寄青，一时也觉得耳根有一点发烫，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低头道：“走吧。”
　　“嗯。”周辞白难得看见顾寄青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关上车门，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
　　不愧是军用规格的越野，后座空间高了不少，应该不会再碰到头了，而且防窥极好，很适合用来做奖励。
　　周辞白满意地收回视线，内心带着紧张又羞涩的期待。
　　而根本没记起来这回事的顾寄青只是轻抿着唇角，不停低头发着消息。
　　车很快就在南区宿舍楼外停下。
　　“要我陪你去吗？”周辞白问。
　　顾寄青说：“不用。”
　　他怕贺敞之那种人会不分场合不分是非地为难周辞白。
　　他没必要让周辞白跟着他受这份委屈。
　　于是当贺敞之站在门禁处看着顾寄青从一辆一看就不是普通有钱人可以买来的车上下来时，他皱起了眉。
　　他认识周辞白的车，所以车上的人肯定不是周辞白，那顾寄青是又傍上了谁。
　　他想起之前有人给他说的看见顾寄青在学校外上了辆商务豪车，被一个穿西装的老男人接走了，后面还在一个Gay吧门口看见了顾寄青和那个老男人勾肩搭背的事，他冷下了脸，问顾寄青：“那是谁。”
　　顾寄青答得淡然：“和你没关系。”
　　“1号晚上和你睡一起的就是他？”贺敞之逼问的语气充满难以抑制的嫉妒和愤怒。
　　顾寄青觉得没必要撒谎，但也没必要回答，于是只是随口道：“数模赛的申请表可以给我了吗？”
　　“你和别人都可以睡，就是不愿意和我睡，是因为我不如他们有钱吗？！”贺敞之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说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顾寄青突然就想到了周辞白，其实周辞白也有雄性生物天生的占有欲，也会吃醋，也会幼稚地生气，但是他的表达里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害怕自己不选择他而已。
　　而不是像贺敞之这样，潜意识里就把年轻男性或者女性姣好的容颜和身体当作一种物化的交易工具。
　　他不想再和贺敞之说太多：“表格给我。”
　　贺敞之攥紧表格：“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这些龌龊事都抖出去吗？”
　　顾寄青无所谓：“嗯，我如果在意这些的话，第一个声名狼藉的就应该是你才对。”
　　如果他在意别人对他的议论，他就不会任由那些传言传了这么久。
　　他早就想过，贺敞之最后能做的不就是攻击他的私生活，而他最不在意的恰好就是这些。
　　可是怎么会有人不在意这些，贺敞之根本不信，但是他也知道，一旦顾寄青把他曾经试图骗婚的事情说出来，他绝对不可能再混得下去。
　　他咬了咬牙，忍住情绪，把表格递给顾寄青：“这次比赛是校推制，你如果连这次期末作业都过不了，那系里是不可能让你代表我们学校参赛的，今天下午18点发题目，8号下午18点前交，现在还没有组队的只有我，你，还有老陆了。”
　　数模竞赛一般都是1到3人组队，比赛时间三天三夜，需要完成建模，编程，书写论文，1个人来做，无论是难度还是时间，都会非常吃力。
　　而虽然这只是一次期末作业，但显然系里是想趁着期末周没课，其他考试又集中在10到15号，做一次全系的应用数模竞赛练习。
　　或多或少会影响到这次高校赛的校推名额。
　　贺敞之知道顾寄青会在意这个。
　　顾寄青的确也还算在意。
　　只是平时和他关系都还不错的那些同学都纷纷发来了消息，很遗憾地表示他们都知道顾寄青能力强，也很很想和顾寄青组队，可是贺敞之是班长，他们平时或多或少都有逃课缺勤什么的，怕贺敞之报上去后，影响他们的绩点或考评。
　　顾寄青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只是觉得周辞白说得对。
　　用不拒绝换来的喜欢，大多都经不起利益得失的考验。
　　他知道事情结束后，他的同学们依然会一口一个小顾表达对他的喜欢，可是当事情出现时，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没关系，你也知道，数学建模这回事，本身也不只是跟数学有关系，能力不好的队友，还不如没有，所以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不必了。”
　　顾寄青说完就转了身，干脆利落。
　　大一时候和顾寄青一起组队参加竞赛，结果因为自己写论文失误导致本来应该一等奖的模型最后只拿了省二的贺敞之，站在原地，紧紧咬着牙，攥着拳，眼神里全是难以遏制的羞愤。
　　尤其是当他看见顾寄青走到车边，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明显地低头吻了一下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人时，心理的怒火已经让他全然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不相信顾寄青一个大二学生可以凭借一个人的能力就在三天内完成一个命题建模。
　　他也不相信真的有人不会在意别人的流言蜚语和被审判的目光。
　　他的拳头攥得已经失去知觉，然后最终松开，冷着脸，拿出手机，拍了张顾寄青上车的照后，发出一条消息：[帮我找个匿名IP，在学校论坛上发个帖子，就说是某院院花劈腿某院院草还傍大款]
　　院草兼大款本人则在被顾寄青突然打开车门，低头轻吻了一下眉心后，愣愣地坐在了当场，像是受宠若惊到没有反应过来。
　　顾寄青看着踩着马丁靴，穿着黑夹克，开着军用悍马，抓着帅气头发，看上去又酷又渣，却目光呆呆的某人，本来就不太多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他满意地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偏头看向周辞白，轻声问道：“我这几天可能需要熬几个通宵，在宿舍不太方便，能提前搬到你家住吗，今天就给房租。”
　　被好消息彻底砸晕了脑袋的周辞白连忙道：“当然可以，不用房租，啊，不对，也不是……反正，不对，你为什么要熬几个通宵？还有亲我干嘛？”
　　周辞白很快抓到重点，认真地板起了脸。
　　顾寄青轻笑了一下，然后偏回头，看着窗外冬日的白色光轮，说：“因为星星没有骗人。”
　　这是一句只有顾寄青才能明白的话。
　　周辞白虽然不懂，可是看着顾寄青这样的笑，也就只能收回视线，乖乖地开车带他回家，并且想着该怎么开口要出奖励。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条名为[报！某院知名大美人竟然同时劈腿多个豪车男友！内含路虎，悍马，迈巴赫！有图有真相！]的帖子，正在悄然发酵。


第38章 
　　车辆路过周辞白家楼下的大型超市时，顾寄青低声道：“你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周辞白停下车，回头看他，有些不解：“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行李箱里不是都有吗？”
　　“嗯，但是你家不是没有多的床单被套吗？”顾寄青在手机上列好购物清单，抬头看向周辞白。
　　他的神情无辜得像是在说什么再自然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辞白却一怔。
　　什么意思？
　　顾寄青是没打算和他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他们明明在一个屋檐下还要分居两地？！
　　这和周辞白设想得完全不一样，他连忙问道：“你住我房间不就行了吗？”
　　“我住你房间不是很不方便吗？”顾寄青说道，“我们一周反正就一次，其他时间也住一起的话，你不会难受吗？”
　　毕竟周辞白的旺盛精力他们都是知道的。
　　而顾寄青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以至于周辞白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但是怎么就一周一次了？
　　不是说好一周加一次的吗？！
　　奖励一直不提就算了，怎么合约上的事情还耍赖呢？！
　　周辞白着急地刚想开口，车窗就被咚咚咚敲响。
　　一转头，北京老大爷就冲他喊着：“干嘛呢干嘛呢，这里不让停车不知道嘛？往东走五百米，停车场！还有开车瘪说话！”
　　周辞白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能不情不愿地收了话头，把车开进超市停车场，陪顾寄青买完床上四件套回到家后，再不情不愿地帮他把四件套放进洗衣机，洗净消毒烘干铺好。
　　他家是户型对称的大平层，顾寄青的房间就在主卧对面，平时都有阿姨定期清洁，多的东西也要等放假了才搬来，所以很快就收拾妥帖。
　　“我能用一下书房的台式机吗。”收拾完后，顾寄青就看向周辞白，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顺便补充道，“可能要连续用三天三夜。”
　　周辞白本来想说他的东西顾寄青都可以随便用，但是听到三天三夜四个字后，又想起顾寄青之前说的要熬几个通宵，蹙起眉，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顾寄青也不打算瞒周辞白，“我们系这学期有门课的期末作业是做数学建模，要求和竞赛一样，要三天三夜内完成，一般都是三个人合作，但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现在要自己一个人完成。”
　　这个特殊情况是什么，不言而喻。
　　周辞白以前也稍微接触过一些数模，自然知道一个人在三天内完成一个建模有多难：“你们班其他人呢？”
　　“贺敞之毕竟是班长，和老师关系好，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顾寄青说得浑然不在意，周辞白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指节，他完全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贺敞之明明说着喜欢顾寄青，还要做伤害顾寄青的事。
　　他很难想象顾寄青真的熬三天三夜该怎么办，又生气又心疼，连忙：“我也会一些，我帮你做。”
　　“不用。”顾寄青笑了一下，“这是建模，而且是我们班的期末作业，找非本组成员以外还不是本系的人帮忙，那就是作弊了。”
　　“可是……”
　　不等周辞白说完，两人手机就同时叮咚叮咚响了。
　　对话根本无法继续，只能拿出一看，是[阿那亚甜甜蜜蜜宝贝群]，里面已经炸开了粥。
　　[路见不平一声吼]：卧槽！你们看论坛了吗！哪个傻逼玩意儿在造我们顾顾的谣？！
　　[小桥不是小乔]：艹！我刚也看见了！这人是傻逼吗？！什么豪门老男人！那是顾顾他哥好吧！
　　[隔壁老王]：就是！！！还有那个路虎明明就是周总的车好吧？！朋友一起出去玩，怎么就成了劈腿傍大款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过顾顾，今天那个悍马是谁的啊？你男朋友的吗？！要不让你男朋友出来说句话啊！
　　顾寄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周辞白冷着脸回了两个字：[我的]
　　[路见不平一声吼]：？？？
　　[路见不平一声吼]：你换车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等等，不对，那是你？！顾顾亲的是你？！
　　[路见不平一声吼]：那你还说你们不是男男朋友？！死骗子！
　　周辞白没有理会路平的疯狂咆哮，只是点开了论坛，果然看见了飘在最上面的hot帖子[报！某院知名大美人竟然同时劈腿多个豪车男友！内含路虎，悍马，迈巴赫！有图有真相！]
　　周辞白还想说什么，
　　标题起得和UC的弹窗小广告有得一拼。
　　主楼配图则是顾寄青今天站在悍马外俯身亲他的偷拍图，从这个角度看去，偷拍的人只能是贺敞之。
　　而剩下的图里还有他开路虎接顾寄青的照片，他和顾寄青在更衣室被偷拍的一点侧影，顾珏开着迈巴赫来学校门口接顾寄青的照片，以及顾珏勾着顾寄青的肩出现在Free门口的照片。
　　附文：[看图说话，是人就懂]
　　美人一旦和豪车配在一起，向来是最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的。
　　起初还有很多人向着顾寄青说话，理智发言，指出其中的漏洞。
　　但后面后来好几个重复的ID一直上蹿下跳，一看就是有人指示，发言简直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于是连带着许多平时或嫉妒顾寄青或追求顾寄青不得的男生也跟着开始落井下石。
　　话说得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龌龊。
　　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恐怖。
　　只要美貌又年轻的皮囊和金钱挂上了钩，就会引起无数肮脏的猜忌，甚至哪怕只是素不相识，也能因为一时的窥私欲就偷拍下别人的隐私，然后编纂故事博取关注。
　　周辞白攥着手机的指节越收越紧，像是快把屏幕都要捏碎。
　　但是为了不让顾寄青担心，他面上还是努力维持平静，低声安抚着顾寄青：“放心，我马上就找人删了。”
　　顾寄青却比他还要平静：“先别删。”
　　周辞白抬眸。
　　顾寄青随意道：“帖子才刚发，对我的伤害还不够大。”
　　周辞白：“……”
　　他明白顾寄青的意思，尽管这种处理方式并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可是他愿意选择尊重顾寄青的选择。
　　“但是这些话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伤害，如果你是担心不闹大就没有人处理的话，你交给我，我一定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周辞白看着他的眼睛，说得沉稳而坚定。
　　那一刻，顾寄青就明白，周辞白是可靠的。
　　但他还是只是说道：“放心吧，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不在意我的人说的话，他们没有办法伤害到我。”
　　“可是……”
　　“没有可是，周辞白。”顾寄青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嗓音温柔而坚定，“你说得对，拒绝是一种筛选，也是一种保护，不拒绝换来的喜欢也经不起利益的考验，所以我想学会拒绝，但在这之前，我也需要足够的能力去承受拒绝带来的代价，不是吗？”
　　他反问得很温和。
　　周辞白一时却竟然无言。
　　他习惯了保护身边所有的弱者，可是他忘了顾寄青根本不是一个弱者。
　　他的确温柔又美丽，像是童话中需要被王子吻醒的公主，可是他也是冷静聪慧，强大而理性的。
　　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一次次为他着迷。
　　顾寄青又说：“不过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时间很紧张，这三天体力消耗也很大，所以我需要完全安静的工作空间，一台性能很好的台式机，稳定的网速，两个可以处理不同资料的显示器，所有学术资料网站的会员账号，以及正版的Matlab，SPSS，MathType，Visio，Latex，还有很多很多的小排骨。”
　　顾寄青陈述得不紧不慢又条理清晰，整个人透出一种温柔从容的淡然。
　　像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不仅让人想服从他所有的命令，还会因为他一点温柔的小伎俩而倍感荣幸。
　　周辞白想顾寄青需要的是应该他的理解和尊重，而不是他一味的大男子的保护欲，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应了：“嗯，好，我听你的。”
　　然后就进了厨房，让顾寄青抓紧下午六点前最后半天时间，吃饱饭，睡够午觉。
　　自己则把毯子，软垫，饮水机，空气净化器，不脏手的零食，咖啡，全部搬到了书房。
　　然后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整理到一个磁盘里面，以方便顾寄青寻找文件，同时下载安装好了顾寄青需要的所有软件，注册充值好所有学术网站的会员，保证有足够的下载积分，并且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叫醒顾寄青。
　　最后在顾寄青关上书房门后，严肃地抓住粥粥，和它在自己的房间小声谈心，告诉它绝对不要打扰到爸爸。
　　而顾寄青再收到教授发来的几个备选题目后，就直接清空了脑子里所有和建模有关的东西，迅速选定了一个题目后，就开始查阅起资料。
　　选择模型，建立模型，编程求解。
　　这几步就足足花了他两天一夜的时间，中间除了浅眠了两个小时思考困境以外，几乎没合过眼。
　　而周辞白就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手查着菜谱，看什么东西最补脑提神，一手想着怎么做，顾寄青吃起来才会最方便。
　　经常熬了好几个小时熬出一碗汤，放到温度适宜后，端进去，顾寄青看都没看一眼，就几秒钟喝完了。
　　喝完如果舔了下嘴巴，周辞白就记住下次还做。
　　喝完如果皱了下眉，那就是不喜欢。
　　粥粥也很乖，就一直趴在顾寄青门外，一动不动，等到顾寄青出来上厕所时，才高高兴兴给个鼓励的爱的蹭蹭。
　　顾寄青每次笑一笑，就觉得不那么累了。
　　直到整整五十六个小时没睡觉后，顾寄青终于完成了对编程的初步验算。
　　他走出房门，对周辞白说：“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吗？就睡六个小时，记得叫我哦。”
　　周辞白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顾寄青一头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周辞白把他抱起来时，发现他轻得简直像片羽毛，睡得那么安静，有那么乖巧，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一样。
　　周辞白心疼地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一闭上眼，顾寄青需要他的时候就不能第一时间出现。
　　而六个小时一到，几乎没要周辞白喊，闹钟响的第一声，顾寄青就揉着眼睛起来了。
　　然后赤着脚走回桌前，继续进行起结果分析，准备整理呈现出论文。
　　可是脚底竟然没觉得凉，他低头一看，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了一双带着狗狗头的地板袜。
　　这不是女孩子才喜欢穿的吗。
　　顾寄青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声，就盘腿坐在椅子上，继续作业。
　　直到终于完成的那一刻，他放下键盘，伸了一个懒腰时，周辞白已经拿着他的外套和车钥匙，站在了书房门口，问：“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
　　顾寄青没有拒绝，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麻烦周辞白，他笑了一下，说：“好。”
　　·
　　为了避免小组作业有人浑水摸鱼，或者请别人代做，所以这次的期末作业教授还特地在阶梯教室安排了一节大晚课，让所有人都要上去讲一讲模型建立的思路。
　　这次三天内按数模竞赛的要求完成作业，本来就是超纲的要求，加上顾寄青选择一个人独立完成，所以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片刻的安静后，就是各自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你说这次顾寄青还能保住全班第一吗？”
　　“艹，你还敢想全班第一？这次作业本来就超纲，他还一个人，老张能多给点辛苦分让他及格就不错了。”
　　“就是，我们寝室仨人一起做都差点没写完论文，他一个人能把编程搞完就不错了。”
　　“那能一样嘛，你们以前都没搞过，但顾寄青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数模赛了。”
　　“那他也不能一顶仨啊。”
　　“贺敞之和老陆之前不也参加过竞赛，我听说他们两个也差点没搞完。”
　　“顾寄青要是这次能进前百分之五，我就叫他爸爸，好吧。”
　　“唉，说起来这事儿还是贺敞之做得太过分了，顾寄青平时对我们其实挺好的，真不至于……”
　　议论声中，顾寄青选了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贺敞之在他身边坐下，问：“后悔吗？”
　　顾寄青低头翻着论文，说：“还好，不用和专业能力差太多的人沟通，省了不少时间。”
　　“你……”贺敞之一口气提起来，但看见顾寄青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平静侧颜后，只是生生憋了回去，“你好自为之。”
　　“嗯。”
　　教授进门，顾寄青没再说话。
　　上台顺序按学号来。
　　一组又一组人上去，要么被批评思维太死板，要么是被批评公式一点都不严谨，更有甚者直接被张教授冷着脸一拍桌子说：“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这模型能用吗？”
　　毕竟都只是大二上的学生，基本只学了数学语言部分，即使参加过竞赛，也只是专攻数学语言部分，真正培训过完整的包括编程和论文在内的完整竞赛模式的人并不多，得到80分以上者，自然也就不多。
　　上过台的人一身冷汗，没上过台的人也一身冷汗。
　　因为知道顾寄青这次的处境，路平和夏桥他们担心得不行，早早地就趴在阶梯教室的窗外偷听。
　　看到这个样子，一个比一个急。
　　“不是吧，他们数学系的老师这么凶？而且讲的话我听都听不懂。”
　　“完了完了，那些三个人一组的都不行，我们顾顾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就是，老四，你快想想办法啊，顾顾要是被骂得太惨了怎么办啊。”
　　“卧槽，顾顾居然是最后一个，贺敞之就在他前面一个？！还得了85分？艹！要是顾顾被他比下去了，那不得气死！”
　　“对啊！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要不要做掉贺敞之！”
　　所有人都着急地催着周辞白，周辞白却只是透过窗子，看着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精致冷静的那张侧颜，说：“不会的。”
　　顾寄青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果然，在教授勉强还算满意地宣布完贺敞之他们组的成绩后，提问“有同学有其他看法吗？”时。
　　顾寄青温声回答：“这个模型不是最优解。”
　　全场寂静，贺敞之的脸色变得难看。
　　张教授倒是满意地点了下头：“我看你选的问题和他是一个，那你的是最优解吗？”
　　顾寄青很诚实：“不是，因为时间很紧，但是会更接近最优解。”
　　“好，那你上来讲讲看。”
　　张教授一直觉得顾寄青是他这一届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所以知道顾寄青选择一个人一组时，既没有过问，也没有干预，就是想看看顾寄青到底是过于自负，还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坚持。
　　顾寄青从容地上了台。
　　擦肩而过时，贺敞之咬着牙低声说了句：“顾寄青，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顾寄青表情毫无变化，点开PPT，严谨整洁又美观的论文格式，就已经引起了一片小小的“哇”。
　　因为大二上的应用数学建模基本还停留在用数学语言表达的这一步，具体的编程和论文模板，没有参加过竞赛的人并不太熟悉，又或者最后时间不够，只来得及写完内容，没来得及一一调整排版。
　　而顾寄青也只是用一惯温缓平静的语气陈述道：“关于太阳能小屋设计的问题，本质是希望将太阳能、节能、经济效益以及建筑设计一体化紧密结合设计并深度应用的问题，所以我们的模型需要考虑的有发电总量、单位发电量的消耗、产品寿命期以及投资的回报年限。”[1]
　　“前一个小组的模型里显然缺少了对后两者的考虑，从根本上导致经济效益缺失，也就无法使得太阳能小屋得到深度的推广和应用，所以我对于该离散问题初步选择了一个简化模型，其中I为指定面的光照强度……”
　　他说的很多专业术语，路平和夏桥他们并听不懂。
　　但他们足以从顾寄青平静坦然的论述，台下听众安静的倾听和张教授满意的表情里，感受到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发言。
　　并且这样的发言里，顾寄青也并没有回避自己给出的解法里存在的缺陷和误差性。
　　在结尾处甚至还给出了一个他想象中的太阳能小屋的基础模型。
　　大学校园里最纯朴却也最神圣的白炽灯光落在黑板上，反射过多媒体的幕布，落在他的身上，成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聚光灯。
　　“顾顾身上好像在发着光诶。”
　　夏桥作为一个数学渣，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而周辞白远远看着那样的顾寄青，他想顾寄青的身上果然有光。
　　无关那些美丽的容貌，只是源于他与生俱来的被上帝偏爱的天资，和坦然平静的努力与付出。
　　他见过顾寄青独自在黑暗里努的时刻，所以他相信顾寄青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顾寄青果然也得到了来自于他的同学和老师的掌声。
　　“不错，你们永远要记住，所谓应用数学，不是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用来展示自己脑子多从聪明的，而是要合理运用到每一个行业，去让那些远远没有你们幸运的普通人，过得更好，更方便的一种工具，以人为本，才是应用数学的真谛，这一点，你们都需要向顾寄青学习，加上他是独立完成，所以我给他90分，全班最高分，你们没意见的话，就下课吧。”
　　张教授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教室里除了脸色难看到已经快变成过期猪肝的贺敞之，全都爆发出了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夏桥和路平蹲在窗外，不约而同地握拳喊道：“卧槽！顾寄青牛逼！！！你就是我的神！！！”
　　下课铃响起，紧紧攥一整节课拳头的周辞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接顾寄青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他刚提步，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骚乱。
　　夏桥路平闻声抬起头，愣在当场。
　　周辞白也偏过了头，然后立马沉下脸色，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就在顾寄青低头拔掉U盘的时候，身后的大屏幕不知道连上了谁的手机投影，那篇爆料顾寄青劈腿傍大款的帖子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顾寄青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时，撞上的就是污言秽语以无数倍放大的姿态冲击着他的视线。
　　[卧槽卧槽！这三辆车加起来八位数了啊！数院院花牛批啊！一钓凯子就钓仨]
　　[你们别乱说！万一人家是正经谈的男朋友呢？我看顾寄青平时自己穿的用的也都是名牌]
　　[什么正经谈，你做梦呢吧？你看看开迈巴赫那人，长得和周辞白一样嘛？而且周辞白恐同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寄青能把他都拿下，肯定有两把刷子]
　　[日，看得老子也想去卖屁股了，这不得少奋斗三十年]
　　[你也得有那屁股有那脸才行]
　　[说实话，顾寄青长这么好看，找高富帅谈恋爱，我真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劈腿吧，这是基本道德底线吧？]
　　[艹，现在想想贺敞之真他妈惨，所以人家根本不是掰弯直男不负责，是只不对你们这种没钱没势的直男负责而已]
　　[不过你说他能把周辞白那种人都掰弯了，是费了多大力气心机啊，要不说出来让我们学学呗，我也想傍个这种有权有势的太子爷]
　　[别了吧，你就看着光鲜，实际背后里不知道多卑微呢，怕不就是有钱人家养的一只狗]
　　投屏的人选择了话最难听最龌龊集中的一页，而且那几个id就是一开始出来上蹿下跳带节奏的id，明显背后是同一个人为之。
　　即使很多人并不相信顾寄青就是这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也有几个看不下去的人，说：“贺敞之你别太过分了。”
　　张教授也皱起眉，像是想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贺敞之则一副这件事不是他干的样子，只是对着张教授尊敬道：“老师，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学校是不是应该做出处分。”
　　顾寄青听到这话倒是无所谓，他垂下眼睫，拔下U盘，心里想着贺敞之这种行为大概可以让他多蹲几天。
　　然而很快，他就听到“啪”的一声，多媒体屏幕直接被断了电。
　　他回过头，就看见周辞白正迈着长腿朝他快步走来，还没反应过来周辞白突然出现在这儿是想干嘛。
　　周辞白就一把牵起他的手，对张教授道：“老师，我来接我男朋友下课，我们可以走了吗？有人对我男朋友死缠烂打，还出口造谣，我们可能还要忙着去报警。”
　　声音冷静又充满尊重，宣示主权和警告的意味溢于言表。
　　全场安静。
　　教室里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像几十只呆傻的猫头鹰。
　　张教授大概明白了，敛了神色：“可以，这件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报警处理，学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顾寄青则愣愣地眨了下眼。
　　然后周辞白就转头看向他，状似随意又温柔地问道：“你今天想坐路虎悍马还是你哥的迈巴赫？你要是都不喜欢，或者实在不愿意消气，晚上回去我跪键盘好不好？”
　　突然多了个男朋友的顾寄青以及突然看着顾寄青多了个男朋友的全班同学：“……”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似乎都看见了徐志摩离开剑桥的那一晚的康桥。
　　只有悄悄，才是别离的笙箫。
　　他们只想做康河的一条水草。


第39章 
　　周辞白这话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会说出来的话。
　　但显然此时此刻也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在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周辞白是来给顾寄青出头的。
　　就是为了证明顾寄青一没有劈腿，二没有傍大款，三没有讨好有权有势的富二代，反而是有权有势的富二代在他面前是个护犊子的温柔人夫，顺便还提了一嘴他有个开迈巴赫的大舅子。
　　也就是说除了顾寄青确实把他们的直男校草掰弯了以外，其他的所有传言都是谣言。
　　至于他口中那个对顾寄青死缠烂打还出口造谣的某人是谁，也显而易见。
　　顾寄青任凭周辞白牵着他，没说话。
　　贺敞之面色铁青地站在原位，咬着牙，对周辞白道：“你别在这儿演戏，上次篮球赛的时候，顾寄青还说他跟你不是那种关系。”
　　周辞白很淡定：“嗯，因为上次篮球赛的时候我还在苦苦追求他，他一直不同意，是这次元旦一起出去旅游才追到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和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朋友。”
　　他下巴往窗户那儿指了指。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看了过去。
　　趴在窗台上的路平和夏桥已经被一连串戏剧性的发展弄得目瞪口呆，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后才连忙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点头：“啊对对对！他们就是情侣！铁的情侣！和我们一个民宿的外国友人都知道的那种情侣！”
　　所有人又转回了视线。
　　然后周辞白拎出两个车钥匙，对贺敞之晃了晃：“路虎是我的，悍马也是我的，迈巴赫是顾寄青他哥的，你们说的那个和他勾肩搭背的去酒吧的老男人也是他哥，晚上也是我接顾寄青回来的，所以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贺敞之当然有意见，他能理解周辞白一个人有两辆车，但是他从来不知道顾寄青原来还有一个开迈巴赫的哥哥。
　　因为顾寄青平时虽然穿的用的都是名牌，但平时花销根本不奢侈，甚至还会做家教，接插画私稿，有时候为了按时交稿，还会通宵熬夜，任凭甲方不讲道理地翻来覆去地提出修改意见，就为了那一点稿费，怎么看也不像娇生惯养的富二代。
　　而且对于自己的家庭情况向来只字不提，就连奖学金的钱都会存下来。
　　不然贺敞之也不至于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顾寄青是傍大款。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有钱的哥？
　　但周辞白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撒谎，因为一查就会查出来。
　　贺敞之早就被愤怒冲昏了的大脑，已经因为震惊羞怒和隐隐的不安而变成一团糟。
　　他攥着拳，脸色难看至极，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周辞白也就说道：“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先带顾寄青去报警了，毕竟我们清大怎么也算是一个高等学府，我想贺同学应该也不愿意和这种偷拍散布他人隐私还造谣的人同处一个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紧紧牵着顾寄青，以一种冷淡而漠视的眼神睨着贺敞之，轻蔑和不屑的姿态溢于言表，骨子里的姿态流露出的却全都是对顾寄青的维护。
　　谁都不是傻子，是非真相一目了然。
　　有本来就因为这次事情看不惯贺敞之的女生索性直接开了口：“对，就要报警，反正我们不想和这种人同一个教室。”
　　“就是，而且本来我们这次就是想邀请顾寄青一组的，结果有人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让我们邀请顾寄青，这种孤立行为，学校是不是也得管！”
　　“还有上次打脏球的事，简直给我们院丢脸，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我是数院的了！”
　　……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可能没有像周辞白一样不管不顾都要捍卫他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情的勇气，可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但当真正的是非摆在面前时，也都会因为心中基本的道德观念而忍不住仗义执言。
　　甚至就连平时和贺敞之关系最好的老陆，知道这些帖子全是贺敞之无中生有后，也皱起眉一言不发。
　　贺敞之站在人群中，无能而愤怒地接受着所有指责，血流翻涌得似乎血管都快要爆炸。
　　而张教授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身对顾寄青和周辞白道：“我已经联系了你们辅导员，你们跟我来。”
　　·
　　在和学院领导交谈后，顾寄青还是选择了报警。
　　事情并不复杂，证据顾寄青也早已经准备好，贺敞之在和辅导员谈话后，也并没有再负隅顽抗，沉着脸配合了一切调查。
　　他自以为能瞒过学校审查的匿名IP地址，公安人员一查就查了个底掉，那几个一直上蹿下跳的ID也被证实了都是他一人为之。
　　连夜赶来陪着听完所有调查结论的辅导员，看向贺敞之的眼神已经充满失望和愤怒，而贺敞之也只能低着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辅导员又看向顾寄青，郑重道：“小顾，你放心，我们学校不会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包庇学生，这件事情你根据自己的真实诉求来处理，反正无论怎么样，学校一定会给留校察看的处分，而且不会撤销。”
　　“嗯。”顾寄青点了头，然后偏头看向接警的小姐姐，“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点，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以及第六点，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贺敞之是不是应该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警察小姐姐愣了一下，然后说：“啊，对。”
　　顾寄青又点了下头，然后又说：“那我是不是也有权要求贺敞之在学校公示栏和他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澄清说明和道歉。”
　　警察小姐姐也点了头：“当然。”
　　“嗯，好，澄清说明和道歉公告我已经替他写好了。”顾寄青把一张纸递了过去。
　　警察小姐姐接过，看了一眼，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然后递给贺敞之。
　　贺敞之低头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本人贺敞之，因心胸狭窄，感情观扭曲，争强好妒，没有见识，且没有道德底线，在与顾寄青和周辞白同学的接触中，因个人恩怨问题，误解捏造并散布了不实谣言，对两位同学的身心都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深感愧疚，在此郑重道歉，并发誓绝不再犯]
　　那一瞬间贺敞之直接脸都绿了，他站起身，指着顾寄青：“你不要太过分！”
　　“坐下！”不等他把话说完，警察小姐姐就一声清斥，“到底谁过分！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像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做出来的吗！我都嫌你给你们学校丢脸！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只要人家追究，是可以起诉告你诽谤罪的，现在不道歉，到时候判你个一年半载，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贺敞之攥着那张纸，捏出深深的褶皱，整个人看上去快要气死了，而顾寄青依旧只是坐在座位上，低垂着眼睫，看上去温柔又平静。
　　他早该知道他不是顾寄青的对手。
　　更何况顾寄青身边还坐着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你再得罪顾寄青我就跟你没完”的凶恶狼狗。
　　他只能忍下，咬着牙说：“好，我道歉。”
　　于是等顾寄青和周辞白从派出所出来回到家时，贺敞之的所有个人社交账号上都发布了这条道歉说明，论坛管理人甚至还给他置了个顶。
　　向来冷清的学校论坛也难得热闹起来。
　　[卧槽！平时看着贺敞之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是这种人！]
　　[真的，也太恶心了，还好之前那个造谣贴我就没信]
　　[不过这次也够他苦头吃的了，最少是个行政拘留。加上处分不撤销，我看他以后考公找工作怎么办，而且留校察看，以后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关键是现在是期末周，那他这学期的课不得全部缺考，会不会留级啊]
　　[笑死，真的什么时候找事不好，非得期末周找事，害得我们都不能好好复习]
　　[我代表数学系的出来说一句，贺敞之最恶心的其实还是用考勤记录暗示我们不准和顾寄青一个建模组，结果被人家顾寄青一个人拿了作业第一，你说他气不气？！]
　　[艹？！顾寄青一个人做完了这次的数学建模？！日，隔壁班的人实名夸一句牛逼]
　　[可不，我本来平时看他一个大男人柔柔弱弱的，感觉怪不得劲的，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神！！！]
　　[所以为什么他长这么好看脑子还这么牛逼，而且头发还这么多？！]
　　[而且还是富二代，还有个很帅的富二代男朋友，这个男朋友甚至还要为他跪键盘]
　　[好了，是我不配了]
　　[呜呜呜，别说了，这事出来后，我和我Gay蜜同时失恋，我们俩现在抱头痛哭，但是看到他们两个照片，真的好配，那个车门亲亲我真的要被齁死了好吗！]
　　[呜呜呜呜，失恋加一，说好的周辞白恐同，周辞白直男呢，好不容易有个长得顺眼的男生了，结果人家还有男朋友了？！而且我还没有人家男朋友腰细腿长皮肤白！]
　　[一时竟然不知该羡慕谁]
　　[关键是还是体型差和肤色差诶，首先说我真的不是cp女，可是帅1美0诶，就是说我真的不是cp女，可是周辞白跪键盘诶，就是说我真的不是cp女，可是顾寄青给周辞白车门亲亲诶]
　　[好的，cp女]
　　……
　　论坛后面的画风就越来越奇怪了。
　　顾寄青洗完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刷着论坛，觉得现在一流学府的大学生们会不会有点太自由开放包容并蓄了。
　　而且他们都不忙着复习的吗？
　　他们都不想要奖学金的吗？
　　周辞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寄青低头微抿着唇角的样子，额发自然垂下，挡住眼睛，看不出心情。
　　周辞白心里一紧。
　　正好两人手机同时响起。
　　[阿那亚甜甜蜜蜜群]里发来了路平第一万次声嘶力竭的质问：[周辞白你这个狗东西！！！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和顾顾到底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为什么瞒着我！！！]
　　周辞白立马一顿。
　　顾寄青抬起头刚想说什么，他就连忙道：“我今天是不想你被他们用那些难听的话议论，所以脑子一热，就没多想，你不要生气。”
　　本来还想问什么的顾寄青看着周辞白一脸真诚认错还有点紧张不安的表情，一瞬间剩下的就只有心软：“我没有生气，我是想谢谢你。”
　　“哦。”
　　周辞白有些心虚地在顾寄青旁边坐下，然后低下了头。
　　他今天第一时间的反应的确是想护着顾寄青，加上顾寄青之前说过他不介意被误会成自己男朋友，所以当时就选择了他觉得最有力也最有效的澄清方法。
　　但他不能完全否认他潜意识里那一点点小小的私心。
　　反正以后也会变成男朋友的，那提前要个名分，应该也不过分。
　　周辞白正安抚着自己的良心。
　　顾寄青又温声道：“那我们要先给路平他们解释一下吗？”
　　周辞白想都没想，立马偏过头：“当然不要！”
　　顾寄青：“？”
　　周辞白：“……”
　　短暂的沉默，他凭借着自己在顾寄青心里正直纯情的形象，小声道：“你如果解释了的话，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吗。”
　　顾寄青眨了下眼，没太明白。
　　周辞白抿了下唇角，决定不要脸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夫管严了，然后你又说我们不是情侣的话，我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而且他们都看到你亲我的照片了，那我们不是情侣的话还能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给他们说我们是炮友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其实比较传统，所以……”
　　所以后面的话周辞白没说，留给顾寄青自行脑补。
　　以他对顾寄青的了解，顾寄青一定会出于对他名声和面子的考虑，然后选择尊重他的意见。
　　果然，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红着耳朵，低着脑袋，攥着指节，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跟前的样子，心里想的全是周辞白的好。
　　“可是这样不是会让很多真正喜欢你的人不敢追求你吗？万一影响到你以后的感情生活怎么办？”
　　“不会影响的！”
　　顾寄青真的有很认真的在替周辞白考虑，看向周辞白的眼神也真诚温柔。
　　周辞白一顿，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但还是选择用同样认真的表情飞快解释道：“你看，反正我们签了合约的，我又不可能和别人谈恋爱，而且你以后肯定要经常住我家，我又没轻没重，万一再在你脖子上留下个什么痕迹的，有情侣关系做掩护，我们也不用经常解释，对不对。”
　　好像有道理。
　　顾寄青微点了下头。
　　周辞白又连忙道：“而且你不是也觉得经常有人追你很麻烦嘛，那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他们追你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你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精力，好好学习，保持绩点第一，拿到奖学金，同理在我身上也是，所以我们这个情侣关系其实百利而无一害，是不是？”
　　好像也是。
　　顾寄青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是又觉得周辞白确实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周辞白做出的决定一定是可靠的。
　　这是顾寄青潜意识里懒得思考的认知。
　　“所以我们以后对外就都说我们是男朋友的关系了吗？”顾寄青偏头看着周辞白，最后确定地温声问了一句。
　　他看向周辞白的眼睛很干净清澈也很信任，像是什么都没想，就仿佛一只彻底放下戒备，准备好了被拐回家的猫猫，还不自觉地轻轻抖动了一下又长又卷的眼睫。
　　周辞白心尖一颤，觉得自己真不是人，但还是毫不犹豫，义正辞严地点了头：“嗯。”
　　已经掉入圈套却浑然不知的猫猫还认真问道：“那除了这个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有。”
　　周辞白答得毫不犹豫。
　　顾寄青看向他。
　　周辞白一本正经道：“比如为了不被发现我们是假情侣，我们还应该换情侣头像，绑定游戏情侣关系，买情侣手链情侣衣服，还有……”
　　“还有什么？”顾寄青看周辞白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不解地眨了下眼。
　　周辞白垂下眼睫，避开视线，红着耳朵，小声说道：“还有看在我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你作为名义上的男朋友，可不可以稍微给点奖励。”
　　顾寄青微顿。
　　周辞白头埋得更低了：“我们都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那个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粥粥砰的一声，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
　　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一只委屈的没吃饱肉的大狗和一只无辜地眨着眼的小猫。
　　什么奖励？
　

第40章 
　　“我们不是本来就说好的是一个星期一次吗？”
　　顾寄青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奖励的话了，他看着周辞白，不解地问了一句，
　　而刚刚还在心里对自己厚颜无耻进行谴责的周辞白闻言闻言微顿，抬头，正好对上顾寄青无辜的眼神，心里一愣。
　　什么意思？
　　顾寄青是不记得了吗？
　　他辛辛苦苦等了整整一个星期，结果顾寄青居然想赖账？！
　　他的眼神从茫然不解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委屈：“你怎么可以耍赖呢？！”
　　顾寄青：“……”
　　周辞白这个表情语气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而周辞白就是那个被骗身骗心后伤心欲绝的良家妇女。
　　他有些心虚，看着周辞白，小声辩解道：“我没有。”
　　顾寄青每次做完坏事被抓包后，都会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周辞白，然后轻眨一下眼，就像一只乖乖看着你的布偶猫，显得特别无辜可爱，但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周辞白忍不住就把顾寄青推倒在沙发角落，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生气道：“小赖皮。”
　　他身上的味道是顾寄青喜欢的味道，温度也是顾寄青喜欢的温度，于是顾寄青凭借着身体本能自觉地就缠上了他的脖子和腰：“我没有，我就是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话，周辞白就是有满腔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凶又舍不得凶，问又舍不得问，气得想咬两口还不敢用力，只能故意恶狠狠道：“我睡你房间的第一天晚上，你自己说的以后改成一周三次，现在都忘了吗。”
　　一周三次吗？
　　顾寄青确实经常睡得迷迷糊糊时说的话，第二天醒来就全然不记得了。
　　但是他想了下周辞白的体力又想了一下自己的体力，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建议，因为他觉得自己最多能承受一周两次。
　　可是周辞白又不会骗他。
　　那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心情实在太好了吧。
　　就和今天一样。
　　总归是他答应了周辞白，那他就不能赖账。
　　而且当周辞白整个身体覆上来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有了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开始熟悉并适应了周辞白，那作为合格的床伴，他没理由再去矫情。
　　于是他轻声应道：“好，那我们明天把条例改一下，不过一周最好还是两次，可以吗。”
　　他问得格外真诚，以至于那一瞬间周辞白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愧疚和心软，他看着顾寄青的眼睛，问道：“顾寄青，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顾寄青不太明白周辞白怎么突然说这个。
　　但的确在周辞白面前，是他极少有的可以完全放松不用思考的时候，他点了头：“嗯。”
　　轻描淡写又随意自然的一个点头，胜过世间无数温柔情话。
　　因为他见识过顾寄青最冷静理智的样子，所以这一刻顾寄青足以让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不等顾寄青反应过来，他就低头吻住了顾寄青的唇。
　　他想他以后一定一辈子都不会骗顾寄青。
　　除了想偷偷吃掉顾寄青的时候。
　　柔软的布艺沙发深深凹陷，带得一旁的落地灯光，人影憧憧，不停晃动。
　　沙发角落里的小猫被含住了尾巴，挣脱不得，指甲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抓住一道一道深深的划痕，喉咙间溢出无力的呜咽。
　　沙发上的书也被推落在地，书页无意翻开，暖黄的落地灯光晕开黑色的油墨。
　　上面写着，火光，肉味，小猫喵喵地叫。也许这就是真理，就是生命。[1]
　　而小猫的味道和肉的味道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
　　但顾寄青并不那么喜欢。
　　他是喜欢和周辞白在一起时那种被对方的温度和力量唤醒感官的失控感，但也不能失控到那个程度。
　　而且周辞白是真的大狗吗，舔他就跟粥粥帮奶猫舔毛一样。
　　顾寄青裹着毯子在沙发上醒来时，感受着浑身的精疲力尽，开始思考起要不要在条约上加些其他什么限制。
　　然而一转身，就看见周辞白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地做起了早饭，粥粥显然也已经被遛过了，正高高兴兴地叼着周辞白的一件大衣在那儿撒欢。
　　这么贵的大衣，周辞白也舍得。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自私了。
　　周辞白为了帮他澄清谣言，都愿意牺牲原本的清白名声公开出柜了，那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床伴，好像也不应该太偷懒。
　　他坐起身，揉了揉粥粥脑袋，用一个小球换回了周辞白的大衣，然后踩上地毯，刚想去厨房帮忙。
　　周辞白就立马转过身：“醒了？”
　　顾寄青点了下头：“嗯。”
　　嗓子果不其然又有点哑了。
　　周辞白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那个，桌上有温水和润喉糖，毛巾在热水里给你泡好了，牙膏也挤好了，洗漱用品都是我早上刚买回来消过毒的，你先洗漱，洗漱完我这边早饭就好了。”
　　顾寄青觉得无论从床伴来说，还是从房东来说，周辞白的服务似乎都有些好过头了，他开口道：“其实这些我都可以自己来，以后做饭和家务我也都可以分担……”
　　“不用，我喜欢做饭。”不等他说完，周辞白就利落地把煎蛋翻了个面，低声道，“而且我们家家规就是这样，周家男人结婚后就必须下厨房干活，是从我奶奶那辈立下的规矩，你就当帮我提前适应一下婚后生活。”
　　“……”
　　顾寄青觉得这话哪里有些奇怪。
　　但也没有多想。
　　因为以他对周辞白的了解，周辞白的确不会愿意成为被照顾的人，那他小小的偷一下懒应该也没关系。
　　不过周辞白的奶奶能立下这样的家规，一定是个巾帼英雄。
　　顾寄青心里默默夸赞了一下周老夫人，就慢悠悠地去洗漱换衣服了。
　　出来时，早饭果然已经摆了一桌。
　　顾寄青说了谢谢，刚准备动叉子，周辞白就连忙道：“你不拍照吗？”
　　“？”顾寄青抬起头，眨了下眼，“拍什么照？”
　　周辞白指了指他面前，有些委屈道：“我还特地煎了爱心形的。”
　　表情就像一个偷偷做了好事，结果老师忘记表扬他了的幼儿园小朋友。
　　而顾寄青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才发现两个煎蛋确实都是爱心形的，吐司上的果酱也画成了两个可爱的笑脸，摆盘很讲究，还换了新的桌布。
　　“……”
　　顾寄青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但是见过身边不少女性朋友恋爱，所以短暂的沉默后，他大概懂了：“你是想拍照发朋友圈吗？”
　　“嗯。”周辞白抿了下唇角，为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做戏做全套嘛。”
　　也有道理。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和周辞白商量好的事，顾寄青拍了个角度很漂亮的照片，加上滤镜，回忆了一下以前女性好友秀恩爱的模板，配上：[爱心早餐]，然后把手机对着周辞白，问：“这样可以了吗？”
　　周辞白说：“你应该加个周先生做的。”
　　“哦，好。”
　　顾寄青又认真把“周先生做的”几个字加了上去，然后发了朋友圈。
　　顺手习惯性地设置了所有和顾家有关的人都不可见。
　　周辞白则从另一个角度拍了一张，心机地拍进去了顾寄青的一截儿手指，然后配文[给顾小猫做的爱心早餐]，并且受顾寄青启发，屏蔽了家里长辈后发送了朋友圈。
　　果然，很快评论就被两人的共同好友挤满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周辞白！你不要装死！你看我微信！你接我电话！你快回答我为什么骗我！还一大早放毒诱惑我！！！
　　[Ji Chen]：周辞白，请你收敛一点，不要逼顾寄青发一条，又自己发一条
　　[逾白非白]：？？？等等，我就考了两天试，发生了什么？！周哥你不是直男吗？！我这是掉Gay窝了？！
　　[小桥不是小乔]：周辞白你这个臭狗！！！快让顾顾回我微信！！！不然本娘家人要报警啦！！！
　　[隔壁老王]：周总！是不是你逼顾顾发的朋友圈！你知道我现在多困扰吗！！！我之前给顾顾介绍的所有对象都来找我哀嚎失恋了！！！
　　谁让你一天到晚给顾寄青介绍对象了。
　　他就是要先趁着顾寄青还没发现，把自己潜在的情敌全部赶走，不然顾寄青又好看又好骗，回头一个不注意，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周辞白觉得自己开始逐步丧失了道德底线。
　　但是在看到顾寄青什么都没有多想，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吃着煎蛋的样子后，又觉得道德没什么好要的。
　　反正顾寄青说的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想到昨天晚上顾寄青说的这句话，周辞白就忍不住低头露出了笑意。
　　顾寄青无条件相信他。
　　那顾寄青就是信任他。
　　信任他就是依赖他，依赖他就是喜欢他，喜欢他以后肯定就会离不开他。
　　顾寄青离不开他，真好。
　　周辞白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顾寄青刚端起牛奶杯子，就一眼看到了周辞白冲着煎蛋一脸傻乐的样子：“……”
　　他觉得周辞白最近好像不太聪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周辞白不太聪明的日子，好像心情很好。
　　于是他难得地主动在吃饭的时候开始了闲聊：“你寒假会住在这里吗？”
　　“怎么了？”周辞白抬起头。
　　顾寄青说：“没什么，就是我寒假和一个小朋友约好了辅导他的竞赛，所以可能要一直在北京待到过年，不知道住你这里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周辞白没想到天上还能掉这种馅饼。
　　他本来还在想明天就开始考试周了，他和顾寄青肯定都很忙，如果考完试就回家的话，那他再想追顾寄青就要等一个月以后了，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好事。
　　“我寒假也要做一个建筑模型，所以不忙着回家。”周辞白本来是随口扯了个理由，但突然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地看向顾寄青，“你昨天做的那个关于太阳能小屋设计的建模能发我一下吗？”
　　顾寄青眨了下眼：“你要那个干嘛？”
　　周辞白说：“反正有用。”
　　顾寄青也没多想：“嗯，好，那我回头发给你。”
　　周辞白又说：“那你今天没有考试，我们去逛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回来。”
　　顾寄青点头：“好呀。”
　　“粥粥好像该洗澡了，我们过几天带它一起去裴一鸣店里吧。”
　　“好呀。”
　　“明天早上有考试，我开车送你去吧。”
　　“好呀。”
　　“你有时间帮我们画个情侣头像吧，免得还有人不信。”
　　“好呀。”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呀？”
　　“嗯？”
　　不然呢？
　　顾寄青抬头眨了下眼。
　　周辞白忍不住再一次低头笑了，好骗的呆呆的小猫，然后拿出手机，把顾寄青的备注修改成了顾小猫。
　　顾寄青放下牛奶杯的时候，正好无意看到这几个字，他想自己现在跟周辞白应该也算很熟了，就不用再用AXX的格式了，于是也低头修改了一个对称的备注。
　　·
　　顾寄青从来没有过过这么舒服的期末周。
　　每天可以睡得安安稳稳，踏踏实实，不用被宿舍里其他备考的人打扰，也不用隔一会儿就被一个人拉着问问题，然后打断自己的复习。
　　也不用去食堂排队吃不好吃的饭菜，周辞白没有考试就是周辞白做饭，偶尔周辞白有考试，他没有考试的时候，他也不介意下厨小小的露一手厨艺。
　　经常吃完晚饭后，他就窝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着超大屏幕的蜡笔小新，粥粥乖乖趴在他旁边，周辞白就在不远处的厨房里洗着碗。
　　开放式的厨房结构，让他们好像一直处在一个空间，洗碗的哗啦水声，也冲淡了将近样板房装修的大房子里那股常有的不近人情味。
　　而周辞白考虑到期末周复习紧张，也没有不要命的折腾他，只是偶尔做了糖醋小排骨的晚上，他们一起靠着看动画片时，会突然因为某个极好的氛围接一次吻。
　　然后弄脏了地毯。
　　不过这不关顾寄青的事，弄脏地毯那次，周辞白手写了一份深刻的自我检讨，保证下次一定不超过两个小时，并且换上了更厚更软更舒适的地毯。
　　一直到放假当天，两个人才被路平和夏桥在宿舍里逮了个正着。
　　“周辞白！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宿舍里一夜之间，除了我都突然脱了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悲惨！”
　　路平在各个考场蹲了周辞白足足十天，结果周辞白永远踩点来，提前交卷走，根本没有给他质问的空间。
　　路平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么强烈的背叛感，于是今天抓上夏桥，在宿舍堵人，果然堵到了回来拿行李的两个“奸夫淫夫”。
　　顾寄青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周辞白却被路平一副“我被好兄弟欺瞒背叛我好惨”的模样，纠缠得没法，只能半心虚半理直气壮道：“我也没骗你，反正就是元旦那会儿的事……”
　　“元旦？那不就是……”路平想起那两个牙印，深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难道你们那天……唔唔唔……”
　　不等路平把那个过于香艳的词说出口，周辞白就捂住他的嘴一把把他拖出去了。
　　剩下宿舍里夏桥也连忙问道：“顾顾，你真跟周辞白在一起啦？”
　　顾寄青和夏桥之间一向很少有隐瞒，而且他知道夏桥问出这个问题，就是看出了什么，于是轻声道：“没。”
　　“那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子算什么？！”夏桥都要急死了。
　　顾寄青想了想，说：“合租室友？”
　　“每天给你做早饭晚饭，接送你上课下课，帮你遛狗喂狗，朋友圈跟你秀恩爱的合租室友？！”
　　“嗯，因为周辞白上次为了帮我，直接说了我们是情侣，总不好拆他台。”
　　夏桥看着顾寄青垂眸收拾东西的模样，那一瞬间，突然恨顾寄青就是块木头
　　但这又不能全怪顾寄青。
　　因为顾寄青是受过的伤害太多，所以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他天然地把这个规避在了自己思考范围以外，不愿意去想，或者说不敢去想。
　　他身为顾寄青的朋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门外周辞白已经把路平拖到了一边：“你说话注意点！”
　　“不是！”路平好不容易喘过气了，立马着急道，“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为了顾寄青的形象，也为了避免路平以后再乱说，周辞白皱起眉：“你别乱说，顾寄青还没跟我在一起。”
　　路平：“？”
　　周辞白说：“我还没追到。”
　　路平：“？？？”
　　短暂的震惊后，他反应过来：“卧槽！那你现在的名分岂不是逼宫上位的？！”
　　周辞白不知道路平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偏偏又精准异常，他竟然还没法反驳，只能冷着脸道：“你别管，反正这事儿顾寄青还不知道，你也别和其他人任何人乱说。”
　　路平虽然平时不靠谱，但是兄弟的秘密上一向还是守口如瓶，周辞白也信得过。
　　但是路平直接一个震惊：“等等，什么叫顾寄青还不知道……艹？！你不会还没跟人家表白吧？！”
　　路平整个人要裂开了。
　　周辞白却只是板着脸，不说话。
　　路平一口老血哽上心头，他知道周辞白纯情，但没想到周辞白这么纯情：“你不表白，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他！”
　　“你不懂。”周辞白低声道，“他说过，他不想谈恋爱，觉得谈恋爱累。”
　　路平急了：“那你们现在这样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周辞白：“……”
　　路平更急了：“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周辞白：“……”
　　“你们是两块木头吗？！”
　　路平万万没想到，他作为宿舍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单身狗居然还要操心起这种问题。
　　“你等着，这事交给我来办。”
　　路平说完就撸起袖子准备往宿舍走去。
　　周辞白还没来得及准备一把把他拉回，路平就已经推开了宿舍门：“顾顾，今天晚上有时间开黑吗，我叫了一个朋友，国服妲己，贼强，一起。”
　　顾寄青最近过得挺舒服的，考完试，也没什么其他事了，晚上正好可以打打游戏打发时间，于是应道：“嗯，好。”
　　周辞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顾寄青同意了，于是顿了顿，也只能应了。
　　晚上回家后，他一边发了一万条消息，叮嘱路平别乱来，一边给顾寄青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
　　然后提前安抚道：“那个，你知道的，路平这个人有时候脑子不太好，可能会做些奇葩事，要是待会儿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觉得不高兴，或者不舒服了，就直接说，没什么的。”
　　顾寄青觉得打个游戏，路平能做什么，顶多就是千里送人头而已，他都已经习惯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周辞白也实在想不出来路平打算对顾寄青干嘛。
　　于是两人一起盘腿窝在沙发上时，顾寄青在慢悠悠地挑着皮肤，周辞白一整个人却是大写的不安。
　　直到路平他们都进了房间，一切都还算正常，路平新拉来的那个朋友也的确有国服妲己的标，看来不是找人坑顾寄青。
　　周辞白心里松了口气，然后他低声对顾寄青道：“你如果觉得打C带节奏累的话，那要不就我来打野，你随便选个瑶或者明世隐跟着我逛就行。”
　　按顾寄青本身的懒散性格，这倒确实是个合适的建议，他刚想同意，下一秒队伍语音里却突然冒出一道甜得发腻的夹子男音。
　　“哇！哥哥酱！你是野王吗？头像是你吗？好帅呀！处CP吗？我玩瑶辅助你，你带我飞好不好呀？所以你有没有CP啊？没有CP的话，跟我当CP好不好呀，我人美声甜技术好，还会给你唱歌吗，哥哥酱~”
　　“……”
　　那一刻，整个队伍的语音频道都沉默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顾寄青用他那把清浅慵懒的嗓音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哥哥酱。”
　　周辞白才瞬间回过神来，立马爆红了整个耳根，直接一把就把那个国服妲己踹出了房间，然后对顾寄青道：“这个人不关我的事！”
　　“嗯，知道了。”顾寄青随意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补了三个字，“哥哥酱。”
　　周辞白：“……”
　　艹。
　　路平这根本就是想让他死。
　　--------------------
　　作者有话要说：
　　周辞白一把跪下搓衣板：老婆，你听我解释
　　顾顾慢悠悠喝茶：好的，哥哥酱
　　[1]引用自老舍先生的《离婚》（强烈安利！）


第41章 
　　他人都还没追到呢，就给他弄出一个哥哥酱来，路平这是有毛病吧。
　　周辞白飞快切出游戏，给路平发了个消息：[什么意思]
　　路平秒回：[还能什么意思！看看顾顾到底喜不喜欢你呀]
　　周辞白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顾寄青最近好不容易每天心情都不错了，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酱弄得不高兴，直接飞快打字：[你别弄这些有的没的，这种试探一点意义都没有，而且也不尊重人]
　　结果刚刚发出去，路平就发了一条：[放心，演员我已经给你拉回来了，你注意观察顾顾反应就好]
　　还拉回来了？！
　　周辞白刚想再把那个演员踢出去，顾寄青就慢悠悠道：“我看看这个男生战力挺高的，人也挺有意思的，就直接开始吧。”
　　“不是……”周辞白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硬着头皮听了顾寄青的话。
　　而那个哥哥酱的演员果然也不负众望，一重回房间，就嗲里嗲气道：“哥哥酱，你刚才怎么把我踢了呀？是不好意思了吗？不要害羞嘛，我们男孩子就是要Open一点。”
　　Open个头。
　　周辞白简直想让这个人直接闭嘴，可是又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和素养，于是只能冷着声音道：“不要叫我哥哥酱，我有男朋友。”
　　“哎呀，哥哥酱有男朋友了吗？哥哥酱男朋友是谁呀？”对面的演员演得显然非常投入。
　　周辞白头皮都要裂开了，只能闭了麦，朝顾寄青着急道：“你说句话呀！”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红得都要熟了的耳朵和着急的神色，心里觉得可爱，眸底忍不住带了些笑意，面上却依旧慢声细语道：“嗯，好，但是人家叫你哥哥酱，我叫你什么呢？弟弟，还是辞哥？”
　　后面几个字，慢悠悠地在舌尖打着转，轻而软，还带着一种说话者不自知的粘稠。
　　周辞白一下就想起自己和顾寄青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因为顾寄青的这一声弟弟和辞哥，害得他东西都没拿稳。
　　他想着耳尖烫了烫，心尖也烫了烫。
　　现在想想，他其实应该是在不知道顾寄青就是他女神的时候就对顾寄青二见钟情了，不然反应也不至于那么激烈，害得顾寄青还以为自己讨厌他。
　　还好他后面反应过来了，不然男朋友可就没了。
　　想到这儿，周辞白厚着脸皮小声道：“那你就叫我辞哥，你别忘了，我们合约写了的，如果有第三方试图进行不正当骚扰和追求，在未解除关系的情况下，双方都有权利和义务进行明确制止，你不准又赖账。”
　　“好。”顾寄青怕再逗下去周辞白人就熟了，于是打开麦，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哥哥酱是我男朋友。”
　　“……”
　　全队伍的语音频道再次寂静。
　　因为对面的演员叫哥哥酱的时候摆明了就是来故意挑逗的，所以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和好笑。
　　但是顾寄青的声音很清，叫得也很随意，这声哥哥酱莫名就听出了一种温柔年上者的宠溺感，让人莫名心动。
　　周辞白听得心脏怦怦直跳。
　　路平夏桥心里大呼有戏。
　　演员突然被喂了一嘴狗粮：“……”
　　艹，他想撂挑子不干了。
　　但是他必须敬业。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他掐着嗓子“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哥哥酱和你都没有情侣ID！也没有情侣头像！还没有绑定情侣关系！你怎么可能是哥哥酱的男朋友！”
　　还来？！
　　周辞白刚刚被顾寄青的声音洗了耳朵，现在又魔音入脑。
　　他被喊得脑袋都要炸了，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瞎，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从一旁正在看热闹的顾寄青手里抢过手机。
　　一顿操作后，绑定了两人情侣关系，然后立马氪金充值，送够50朵浓情玫瑰，50朵亲密玫瑰，再把顾寄青没有的皮肤全送了，直接把亲密值拉上一千，准备修改情侣名的时候，却突然顿住。
　　他从顾寄青的好友列表里看到的是[White(周大狗）]
　　所以顾寄青给他的备注已经不是和别人一样的AXX了。
　　周辞白心里一甜，抿着唇角，红着耳朵，把自己的ID改成了[顾小猫的大狗]，把顾寄青的ID改成了[周大狗的小猫]，然后才佯装镇定地把顾寄青的手机还了回去。
　　“免得那个哥哥酱非要烦我。”
　　周辞白找了个看上去非常正当的理由。
　　顾寄青完全相信。
　　两个人回到游戏房间的时候，剩下三个人想戳瞎自己的狗眼。
　　这是什么酸臭情侣名？
　　小学鸡谈恋爱都没你们这么肉麻！
　　就这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假情侣？！
　　演员直接发微信给路平，说：[哥，我不干了，马上就过年了，我不想被虐狗]
　　路平回他：[弟啊，忍忍，赐人老婆，胜造七级浮屠]
　　于是演员硬着头皮连叫了一整晚游戏的哥哥酱。
　　周辞白硬着头皮听了一整晚的哥哥酱。
　　顾寄青就悠哉悠哉地选个瑶，坐在周辞白的云中君的背上，没事的时候还吃两片薯片，日子不要太悠哉。
　　等到好不容易游戏结束，周辞白整个人已经快原地炸了，他飞快退出游戏，永久拉黑了那个哥哥酱，并且顺手删除路平的好友，然后直接冲进浴室洗澡冲凉，不给顾寄青任何嘲笑自己的机会。
　　结果没拿换洗衣服。
　　顾寄青从沙发上捡起周辞白昨天遗留在这儿的睡衣，敲了敲浴室门，轻描淡写道：“哥哥酱，需要睡衣吗。”
　　周辞白用冷水冲着脸，飞快回答：“放门口吧。”
　　“嗯，好，那哥哥酱还需要我帮你拿什么东西吗？”
　　顾寄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缓。
　　周辞白耳朵的热意却彻底凉不下来了，他咬着牙：“不用。”
　　“那哥哥酱晚安。”顾寄青轻飘飘扔下一句，就转身准备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哦，对了，哥哥……唔。”
　　这次不等顾寄青说完，浴室门就开了，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从里面伸出，一把抓住顾寄青的手腕往回一带。
　　紧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顾寄青被掐着腰按在门板上。
　　周辞白恼羞成怒地直接封住了他的唇，报复性地啃咬起那张故意戏弄他的嘴。
　　顾寄青愣了一下，然后周辞白就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沉着嗓音道：“你就没有一点不高兴吗？”
　　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垂下，深邃的眉眼间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那一抹失落和委屈。
　　顾寄青微顿。
　　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不高兴。
　　那个“哥哥酱”明显就是路平找来逗趣的，他也觉得周辞白的反应很可爱，所以就没忍住逗了几下。
　　就算不高兴，也是周辞白不高兴，他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而周辞白看着他干净不解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
　　那一瞬间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楚。
　　原来顾寄青真的一点都没有吃醋吗。
　　他以为顾寄青已经开始信任自己依赖自己，那应该就是有一些喜欢自己了。
　　可是原来顾寄青真的没有一点那方面的心思吗。
　　周辞白站直身体，垂下了手。
　　顾寄青察觉到周辞白状态的不对，心脏本能地小小的紧了一下，他也说不清缘由，只是问：“你不高兴了吗？”
　　他询问时认真的神色表达出了他的在意和温柔。
　　可是顾寄青对谁都很在意温柔。
　　周辞白的确相信自己可以一直一直等顾寄青，一直一直等到把小猫煮熟，可是那短短的一瞬，他还是有些难过了。
　　就像他看见[周大狗]的备注时的开心一样，那是一种接受到对方反馈时的不可控的本能情绪。
　　但他就只难过一小下。
　　他轻吻了顾寄青的眉心，说：“已知条例七，我不会不高兴。”
　　可是那一个吻的味道不是甜的，顾寄青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他想让那个吻变成甜的，他想让周辞白高兴。
　　于是晚上回到房间时，他支起了画架，拿出了水彩。
　　他记得周辞白上次说让他有时间画个情侣头像，他答应了，只是忙着考试，一直没有时间。
　　那如果今天画好了，明天周辞白会不会高兴一点。
　　他想了想，拿起笔，画了一只懒洋洋地趴在角落里的小灰猫，小灰猫旁一只大白狗正看着它，歪着脑袋，弯着眼睛笑。
　　而在墙角的小花后面，小猫的尾巴正不自觉地缠着大狗的尾巴。
　　阳光很安静地落下。
　　顾寄青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画，因为他从小时候学画起，凭的就是本能的直觉和表达，所以老师才说他的天赋在于情绪。
　　可是他后来选择了最不需要情绪只需要逻辑的数学系。
　　·
　　画完已经是深夜。
　　顾寄青第二天早上醒得就晚了些，起床的时候发现周辞白已经不在家里了，桌上只有他做好的早餐。
　　顾寄青在餐桌边坐下，随手拿出手机，给周大狗发到：[你不在家吗？]
　　周大狗秒回：[嗯，今天出门接一个妹妹，回来顺便买菜，想吃糖醋鱼吗？]
　　妹妹？
　　顾寄青回忆了一下上次去参加周辞白他爸寿宴的时候，不记得他家有什么亲戚可以被称呼为“妹妹”。
　　可能是那种青梅竹马的妹妹吧。
　　顾寄青觉得周辞白的人际关系他也不好多问，就只回了一个：[嗯，好，你回来有个小礼物给你]
　　发完，放下手机，刚准备喝牛奶，就看见粥粥又在咬周辞白的大衣，顾寄青忙准备起身过去，结果一不小心打翻了牛奶，直直倒在身上的睡衣。
　　他脱下来想换洗，才发现其他睡衣都忘在宿舍没带回来，而他皮肤其实不太耐磨，平时在家都习惯了穿丝绸或者纯棉的睡衣。
　　他又拿起手机，给周辞白发了条微信：[我能先穿一下你的睡衣吗]
　　没有前因后果，周辞白只是回道：[嗯，好]
　　反正每次做完，顾寄青前面被磨得疼的时候，都是穿的他的大睡衣。
　　不过惊喜是什么惊喜？
　　周辞白看见这两个字，昨天晚上小小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唇角立马勾起笑意，只想早点回家。
　　于是方向盘一打，直接往超市开去，顺便拨通蓝牙电话：“苏越白，你今天自己打车回家。”
　　电话那头直接打了一连串问号：“哥？！我刚从国外回来，你还是不是人？！”
　　周辞白无动于衷：“我不是，而且你已经18周岁了，我觉得有自己打车回家的能力。”
　　“你就不怕我出个什么事，你不好跟我妈交代？！
　　“我已经给姑姑说了，我今天约了别人吃饭。”
　　这话一落，电话那头立马精神了：“什么别人，我表嫂？！”
　　“不用你管，你打了车，给我发个车牌号码过来。”
　　“那你不说，我就不打车。”
　　周辞白这个表妹，从小跟着他姑姑姑父在国外长大，性格脑回路都不是正常人可以比的，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周辞白一心想回家看顾寄青给他准备的惊喜，于是也懒得磨，直接说：“算你未来表嫂吧。”
　　“未来表嫂？那就是你没追到？表哥，你不行啊，长这么帅张脸，结果表白还被拒啦？要不我帮你追？”
　　周辞白想到昨天晚上顾寄青一点醋都没吃的样子，听到这话，气得胸口闷得疼：“我还没表白。”
　　“那你为什么不表白？”
　　“我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
　　“你不表白你怎么知道人家喜不喜欢你？！”
　　周辞白一时间竟然觉得没法反驳，只能说：“少废话，自己抓紧时间打车回家，路费我报销。”
　　“真的呀？！”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欢欣鼓舞起来，“一共136，你现在就转我吧！”
　　周辞白：“？”
　　什么意思？
　　从机场到他姑姑家，应该不止136，除非……
　　艹。
　　周辞白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下一秒，电话那头的苏越白就说道：“你没想到吧，我为了躲避我妈的暴政，早一班航班回来啦，都已经到你家门口啦，快开门！”
　　“别……”
　　周辞白还没来得及把“别敲门”三个字说完，苏越白就已经按下了门铃。
　　房间里的顾寄青以为是周辞白没带钥匙提前回来了，也没多想，踩着拖鞋就去开了门。
　　然后四目对视，空气安静。
　　门里的顾寄青看着门外的苏越白，门外的苏越白看着门里的顾寄青。
　　电话那头的周辞白：“……”
　　完了！
　　他只来得及飞快扔下一句“那是你未来表嫂，别乱说话，不然我马上把你早恋的事告诉你妈”，就掉转车头，飞速往家里开去。
　　剩下苏越白举着电话，站在门口，听着那声“未来表嫂”，再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表哥的睡衣、皮肤雪白、五官绝美、气质极度惹人怜爱的大美人，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牛还是她表哥牛啊，当了十几年的模范好学生，要么不搞事，要么一搞就搞个大的。
　　而且这审美，绝啊。
　　周辞白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在金屋藏了这么个娇。
　　苏越白紧紧盯着顾寄青的脸，心里羡慕了周辞白一万遍。
　　而顾寄青看着面前这个带着行李突然出现的漂亮女孩，微怔，然后很快想到周辞白刚才发的微信，调整神情语气，温声问道：“你是周辞白妹妹吧？”
　　“啊，对。”苏越白回过神来，立马端出一副天真明媚的笑意，“嗯，我叫苏越白，我来找辞白哥哥。”
　　姓苏，不姓周。
　　辞白哥哥。
　　看来确实是某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了。
　　顾寄青推开门，从鞋柜拿出双一次性拖鞋，然后替女孩拎过行李箱：“他好像出去接你了，你先进来等吧。”
　　“好，谢谢哥哥。”苏越白高高兴兴地就进了客厅，问，“你是辞白哥哥的朋友吧？”
　　“嗯。”顾寄青给她倒了一杯水，“大学同学，我姓顾。”
　　“哦，那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
　　苏越白眨着眼睛问道。
　　顾寄青实话实说：“嗯，还不错。”
　　苏越白立马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辞白哥哥怎么样呀？”
　　“他挺好的，长得好看，打篮球好，人也好。”
　　“那你觉得他平时在学校受欢迎吗？如果想谈恋爱能追到喜欢的人吗？或者有没有可能已经在偷偷谈恋爱了呀？”
　　女生瞪着眼睛，充满期待。
　　顾寄青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这么关心周辞白这方面的事。
　　不等顾寄青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开始在意这个问题，
　　苏越白就立马解释道：“主要我跟辞白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基本上就没看到过他身边出现什么多说了几句话的女孩子，所以特别好奇。”
　　所以从小到大周辞白身边只有这一个女孩吗。
　　那对周辞白会不会也算特殊。
　　顾寄青不知道为什么，思绪突然就飞了，垂下眼睫，问得温柔：“你想吃水果吗，我去切。”
　　“不用不用，等辞白哥哥回来切吧。”苏越白立马道，“这可是周家家训！他们男人才下厨房！”
　　所以这个女孩儿也知道周家家训。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的意外，像这种自信明媚一看就是生长在阳光和爱里的好看女孩本来就应该和周辞白门当户对。
　　即使知道以周辞白的人品性格，绝对不会在和其他女孩子有暧昧关系的时候还和自己确定这样段子。
　　但顾寄青突然就很想找点事情做，他温声说：“没事，我去切吧。”
　　他的手指好看而灵巧，厨房案板上，苹果很快被切成了很好看的小兔子形状，因为他觉得很适合眼前这个大眼睛的可爱女生。
　　苏越白趴在旁边的流理台上，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惊叹：“哇，你好厉害呀，我可以跟你学一学吗，辞白哥哥从小就最喜欢什么猫猫兔兔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了，从小没少往家里带。”
　　苏越白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猫猫兔兔。
　　顾寄青却不知道为什么，水果刀的刀锋突然就偏了一点位置，轻轻划过了顾寄青的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从苍白的肤色里涌出。
　　苏越白也不知道自己随便几句话怎么突然闯了这么大的祸，连忙一声惊呼，就去找创口贴。
　　结果一转身，房门就开了，周辞白大踏步走进来，一眼看见顾寄青手上的伤口，想都没想就从玄关翻出了医药箱，一边找着创口贴，一边低声道：“苏越白，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从我家里离开，我还能给你报销酒店费用，不然我就叫姑姑来了。”
　　“哥哥！我错了！对不起！我马上走！”
　　苏越白拎着行李就一个箭步冲出了家门。
　　门砰的一声带上。
　　周辞白低头给顾寄青处理着伤口，小心翼翼得像是这个小小的口子是很严重得伤口一般，创口贴缠得一丝不苟。
　　然后温声道：“疼不疼，是不是苏越白又惹什么事了，她年纪小，平时电视剧看多了，人又比较中二，你要是不高兴了直接骂她。”
　　周辞白本意是怕苏越白说错什么话，顾寄青往心里去。
　　顾寄青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事，我自己来吧。”
　　周辞白顿住。
　　虽然顾寄青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听上去就是哪里不对了，就好像整个人都沉了下去，突然就又多了种疏离。
　　?
　　周辞白瞬间有点慌了，缠好创口贴，就看着顾寄青问：“是不是她说错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你不高兴就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没有，小姑娘挺可爱的。”
　　顾寄青说的是实话。
　　他能感觉到小女孩的笑里全是善意，也俏皮地讨人喜欢，可是他也说不清他心里那一瞬间的低落是因为什么。
　　他说完转身想往屋里走。
　　周辞白却搂着他的腰把他圈了回来：“你不高兴了就告诉我，而且你还没说你准备的小礼物是什么。”
　　“没什么。”顾寄青垂着眼睫，嗓音轻柔，“就是画了只小猫和小狗，回头我重画一个。”
　　周辞白急了：“为什么重画？”
　　“你不是很多猫猫兔兔吗，我想找个不一样的画。”
　　顾寄青的语气始终平缓温和，说出的话却好像有些赌气。
　　周辞白一愣，他什么时候很多猫猫兔兔了，他不就顾寄青一个猫猫吗。
　　他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苏越白]：哥！！！我错了！！！我本来只是想跟表嫂套套近乎帮你说话！！！但不知道是不是说错话了！！！
　　就这傻子还想帮他说话。
　　周辞白刚想嫌弃的收起手机，顾寄青就轻推开他准备往回走：“你先回消息吧。”
　　不是，顾寄青肯定不高兴了，这到底怎么了这是？
　　周辞白都要急死了，正想着该怎么开口，顾寄青又淡淡道：“你先去追你青梅竹马的妹妹吧，不然人家生气了怎么办。”
　　等等，什么青梅竹马的妹妹？
　　等等，青梅竹马的妹妹……
　　意识到顾寄青为什么可能不高兴了的那一刻，周辞白的心脏突然就加速跳动起来。
　　他一把圈住顾寄青的腰往自己跟前一带，低下头，看着顾寄青的眼睛，充满期待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莫名其妙。
　　哪有人这种表情问别人这个问题的。
　　顾寄青避开视线，试图推开他：“没有。”
　　然而周辞白根本不管不顾，立马把他圈得更紧了，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没有。”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没有。”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
　　周辞白是出门一趟，脑子不好了吗？
　　顾寄青也不知道从哪里积攒来了一股不知名的小情绪，他使劲用力推了周辞白一把。
　　周辞白却瞬间笑得像个傻子，直接举着顾寄青的腰把他放上了中岛台，低头狠狠亲了他一口：“你就有。”
　　顾寄青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更生气了：“我没有。”
　　周辞白又亲了他一口：“你就有，”
　　“我没有。
　　亲一口。
　　“你就有。”
　　“我没有。”
　　亲一口。
　　“你就有。”
　　“我没有！”
　　亲一口。
　　“你就……嘶……”
　　不等周辞白把话说完，顾寄青就生气地咬了一口他的喉结：“我没有。”
　　那一声“我没有”里包含着他几乎从来没有用过的重语气，也包含着他不知从哪里而来的生气。
　　顾寄青觉得自己这样的情绪很没有道理，他也很讨厌这样不讲道理的自己。
　　可是他又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
　　因为都怪周辞白先开始不讲道理。
　　所以他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还发了脾气。
　　他想这样周辞白总该放开他了吧。
　　然而大概是他实在太不擅长发脾气，那一口咬下去就跟小猫磨牙差不多，努力说得很重的语气也依旧带着天生的软调，生气地瞪大的眼睛看上去也很漂亮。
　　原来顾寄青发起脾气来是这样。
　　比他笑起来还可爱。
　　而且顾寄青跟他发脾气了。
　　从来不会发脾气的最好脾气的顾寄青跟他发脾气了。
　　那一刻，周辞白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几近欣喜所狂的心情，他只能低头用力亲了顾寄青一口，认真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她是我表妹，不应该让你生气。”
　　表妹？
　　顾寄青愣了一下。
　　周辞白说：“嗯，所以你还有不高兴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顾寄青垂下眼睫，刚刚伸出来的锋利的小爪子又温顺地收了回去。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这短短几分钟内情绪的变化。
　　可是周辞白都看在眼里。
　　所以顾寄青不是不会吃醋，只是因为路平昨天找的演员太拙劣，被聪明的顾寄青一眼看穿了，才只想逗他叫哥哥酱。
　　结果今天无心插柳柳成荫。
　　因为一个小小误会，这么聪明这么好脾气的顾寄青也会吃小醋发小脾气了。
　　而且顾寄青终于愿意发脾气了。
　　他温水煮的小猫终于会释放自己的情绪，生气的时候就伸出小爪子了。
　　周辞白的心里充满了某种宝物失而复得的意外的惊喜，他已经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心，低头忍不住又笑着亲了一口顾寄青：“而且你居然跟我发脾气了。”
　　不是，他发脾气周辞白有什么好高兴的？！
　　顾寄青刚觉得莫名其妙，周辞白就又笑着低头亲上了他：“你还咬我了。”
　　咬你了你也笑。
　　顾寄青忍不住道：“周辞白，你是不是有毛病呀！”
　　这一声骂人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羞恼的小别扭。
　　周辞白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低头又是狠狠一口。
　　顾寄青觉得周辞白舔起人来简直就是粥粥：“周辞白你是狗吗？”
　　“嗯，你都叫我周大狗了。”
　　周辞白又是一口。
　　顾寄青觉得今天的周辞白简直没法沟通，他推开周辞白想走，周辞白却一把把他抱回来，认真叫了声：“顾寄青。”
　　顾寄青抬起头。
　　周辞白看着他说：“你今天能朝我发脾气，我真的很高兴，我希望以后你都可以朝我发脾气。”
　　他说得那么认真，好像顾寄青的发脾气在他的世界里是一件那么宝贵的事情，就好像顾寄青也在被珍视着。
　　顾寄青心头一动，目光也变得柔软。
　　于是下一秒不要脸的狗就又咬了上来。
　　“周辞白！这里是厨房，你别……唔……”
　　无力地推搡，顾寄青身上新换的睡衣最后也只能带着小兔子形状的苹果一起掉落在地。
　　而他最后接近有些任性地发脾气般地咬上周辞白肩头时，周辞白只是带着笑意埋在他耳边说：“顾寄青，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第42章 
　　顾寄青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生气。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会青梅竹马的妹妹不高兴，又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间就因为知道是表妹而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也觉得周辞白很莫名其妙。
　　而且周辞白简直成了他有生以来最难以沟通的人。
　　他生气地咬周辞白，周辞白傻笑。
　　他生气地把周辞白推开，周辞白傻笑。
　　他闷头坐在沙发上看书，周辞白在旁边看着他傻笑。
　　他回房间玩电脑游戏，周辞白还在旁边看着他傻笑。
　　自己朝他发脾气，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到傻笑的呢？
　　顾寄青完全不能理解。
　　他不是没有遇见过傻的，比如顾珏，他的处理态度就是什么都让着顾珏就好。
　　也不是没有遇见过不讲道理的，比如贺敞之，那直接冷静无情地解决就好。
　　偏偏周辞白又傻又不讲道理，脾气还出奇的好，用一万种方式道了一万次歉，自己还怎么做他都不发火。
　　搞得顾寄青本来不怎么生气的，反而硬生生被他傻笑出了脾气。
　　“粥粥，把他赶出去。”
　　顾寄青本来坐在客厅看书，结果周辞白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傻笑，笑得他书也看不下去，装看不见也装不下去，只能放下书，回到自己房间，忍无可忍地对着粥粥说了这么一句。
　　周大狗立马就被粥小狗龇牙咧嘴地赶出了门。
　　周大狗就自觉地站在门口，看着正打开电脑，玩着游戏的顾寄青，问：“你在玩什么啊。”
　　顾寄青随口道：“九剑。”
　　周辞白又认真问：“好玩吗？”
　　顾寄青说：“还好，PK练级有些累，但养宝宝挺可爱的。”
　　“哦。”周辞白默默在心里记下，又问，“那你手指还疼吗？受伤了要不要先别玩游戏啊？”
　　就只是一条比破皮稍微深一点点的口子而已，还没周辞白啃得他疼。
　　想起自己在厨房里被狗摁着啃的样子，顾寄青握了握鼠标，说：“我觉得如果你没有含着它舔的话，它可能已经好了。”
　　“哦。”周辞白心虚地应了一声，又说，“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顾寄青：“都行。”
　　“睡衣我帮你洗了。”
　　“谢谢。”
　　“你不是说你要做家教吗，什么时候去？”
　　“七点。”
　　“那要我送你吗？”
　　“不用。”
　　“但我想送你诶。”
　　“但我想睡午觉了。”
　　“那我跟你一起睡……”
　　砰——
　　眼看周辞白真的脱衣服脱鞋子准备进来了，顾寄青终于忍无可忍砰的一声带上了门：“周辞白，你怎么这么黏人！”
　　“因为狗狗本来就黏人啊。”
　　周辞白被碰了一鼻子灰，却在门外答得理直气壮。
　　给你备注周大狗，你就是真的周大狗了吗？！
　　顾寄青瞬间一股情绪就又涌上了心头，他忍不住问：“周辞白，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辞白反问得无辜又不解。
　　顾寄青：“……”
　　周辞白为什么不生气。
　　自己这么不讲道理，凶他，咬他，朝他发脾气，对他也不好，也没有让着他哄着他，周辞白为什么不生气？
　　周辞白却站在门外说：“所以你还生气吗？路平和苏越白我都狠狠说过了，你要是还生气，我就再让他们给你道一次歉。”
　　“我没生他们气。”
　　顾寄青握着门把，垂下眼睫，低声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确没有生路平和苏越白的气，他们也都很认真跟他道过歉了，路平甚至愧疚地送了他一堆皮肤，周辞白表妹还发了好几张周辞白坐婴儿车时期的奶照来哄他高兴。
　　而且这种事情本身也一向不能引起他的在意和情绪。
　　因为哪怕顾珏那么笨，贺敞之那么坏，他都没有真的生过气，更何况是这样本身目的是善意的玩笑和单纯的误会。
　　所以他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就突然控制不住，朝周辞白发了脾气，而且还变本加厉，根本不知道见好就收。
　　他选择和周辞白成为固定的床伴关系，是因为他喜欢那时候周辞白强势的进攻性会让他短暂失控的感觉。
　　可是在那以外的情绪失控，他并不喜欢。
　　但偏偏他好像又在仗着对方是周辞白而肆无忌惮。
　　他不应该这样。
　　顾寄青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转身走回座位，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继续养起游戏里可爱的小动物。
　　周辞白听到他的动静，期待地问了句：“我可以进来吗？”
　　顾寄青“嗯”了一声，没说话。
　　周辞白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倒也没有烦他，只是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看了一会儿，问：“你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还好。”
　　顾寄青骨子里性格懒散，所以除了朋友邀请，不太喜欢对抗性太强的游戏，更多时候喜欢一个人窝在家里，玩一些不那么激烈的游戏。
　　像他现在玩的这个网游，也是因为生活系统很全面，出的灵宠又都很可爱，他才经常没事玩一玩，
　　就是抓灵宠需要去打装备，有些麻烦。
　　顾寄青百无聊赖地在高级副本里刷着野，像是这样就可以去回避想一些事情，也没有再管周辞白到底在他身后乒哩乓啷地做了些什么。
　　而乒哩乓啷也就小小一阵，身后很快安静下来。
　　阳光从午后的浅白一点一点被时间晕染成昏黄，又变昏暗，傍晚的雪洋洋洒洒地从窗外飘落下来。
　　粥粥懒洋洋地趴在顾寄青脚边，打了呵欠。
　　顾寄青觉得有些饿，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弄点东西吃时，周辞白却突然转过身，试图用宽阔的肩膀挡住身后的画布。
　　顾寄青轻抬了下眉。
　　周辞白：“……”
　　短暂的对视后，周辞白无条件退让。
　　他让开身体，露出了画布上一只懒洋洋地趴着的小橘猫，和旁边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试图替他挡太阳的大白狗，小猫跟前还有一个肉罐头。
　　顾寄青：“……”
　　他一时没太明白周辞白画这个干什么。
　　周辞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不是想重新画个情侣头像吗，我就想我来画，这样你能不能高兴一点。”
　　结果还没完全画完，就被顾寄青抓了个正着。
　　而顾寄青看着那只可爱的小橘猫和憨厚的大白狗，问：“你会画画？”
　　周辞白点头：“以前学过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小灰猫改成橘猫。”顾寄青平静询问的语气像是班主任在抽查问题，看不出情绪。
　　周辞白只能诚实回答：“因为我觉得小灰猫颜色不够漂亮，你适合更好看一点的颜色。”
　　“那为什么是橘色。”
　　“因为你太瘦了，我觉得这个颜色寓意比较好。”
　　“所以你是嫌我瘦了吗？”
　　“啊？”周辞白一时没有跟上顾寄青的逻辑，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神情，生怕他误会了什么，忙说，“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身体可以更好一点，我……”
　　看着周辞白手足无措地笨拙解释的样子，顾寄青终于再次忍不住了：“周辞白，明明是我在不讲道理，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周辞白顿住，然后认真说：“因为我没有觉得你在讲道理啊。”
　　顾寄青所有的情绪就在那一刻堵在上了胸腔。
　　他说不出是怎样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怎么宣泄，他只能在沉默地看了周辞白三分钟后，和平时一样，选择沉默又冷静地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周辞白呆在一起了，他想逃避某些事情。
　　然而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才想起自己没穿毛衣，没穿袜子，没戴围巾，没戴钥匙，甚至没有带手机。
　　雪就这样落下，带着寒意。
　　小区外的老人正卖着红薯，香甜的热气暖烘烘地蒸着，可是他身无分文，只能感觉到手和脚开始冻得发疼。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那时候还很小，也是这么一个冬天，二年级的他要等六年级的顾珏一起放学回家，学校门口就有一个卖着很好吃的红薯的老奶奶。
　　他等了很久很久，就想等到大人来接他们时，问他们可不可以给他买一个烤红薯。
　　可是那天顾珏考了全班第三，大人们高兴地带着顾珏去吃了牛排，而他最终也没吃上那个烤红薯。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他就算是猫，也应该是一只懂得进退，懂得自处，懂得在寒冷冬日独活下去的猫。
　　而不是一只可以懒洋洋等着被喂胖的小橘猫。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所有的平静和理智终于重新回归，他已经想好了怎么面对周辞白。
　　然后他转过身，就被一条厚厚的围巾绑了猝不及防。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又被扣上了绒线帽，裹上了一件巨无霸大小的羽绒服，拉链一直被拉到下巴，埋进了他半张脸。
　　而仗着自己胳膊长力气大做这些事情做得分外轻松的人已经蹲下身给他套起了地板袜：“你怎么什么都不穿就出来了呢？冻生病了怎么办？！”
　　这好像是周辞白第一次用这种很重很重的有些生气的语气跟他说话。
　　顾寄青已经被裹得行动不便，脑子也连带着有点懵。
　　他站在原地，像个被裹得圆滚滚的企鹅一样，没有动。
　　周辞白则很快也很熟练地给他套上地板袜，着急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不高兴，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也不会再有任何人逼你了，你不喜欢我黏你，我就不黏你了，你不喜欢小橘猫，我就重新画个小灰猫，你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你只用做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他的言语间，全是慌张和不安，好像顾寄青在他眼里是多么多么值得珍视的宝贝一般。
　　可是他算什么宝贝呢。
　　他只是一个自私逃避的人罢了。
　　顾寄青并不是傻子，尽管他无数次逃避，可是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为什么路平和那个女孩会突然做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行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周辞白开心和慌张的理由。
　　但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没有周辞白的勇敢热烈和坦诚。
　　他害怕失去，也害怕所有失望。
　　他很轻地说：“周辞白，你不要这样。”
　　周辞白抬起头。
　　顾寄青说：“因为我会习惯。”
　　那一刻，风雪弥漫而过，草坪上遮盖的暖被，终究被仓惶地卷起一角。
　　周辞白好像明白顾寄青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慌乱地站起身说：“那你可以习惯。”
　　顾寄青还想说什么，周辞白就已经开口道：“顾寄青，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知道你在逃避什么，我不会逼你，也不会问你，可是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个人爱你，那一定是因为你本身的存在就值得他爱你，他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爱，这种爱多到你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付出什么，不需要牺牲什么，多到他只希望你可以先学会爱自己，顾寄青，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即使那个人可能不是他自己。
　　即使顾寄青可能今天就会离他而去。
　　可是他还是想告诉顾寄青，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这样一份爱。
　　“顾寄青，那不是源于性，也不是源于你的付出，那就是只是很多很多的爱，爱你本身的那种爱，你明白吗。”
　　周辞白曾经设想过一万种他给顾寄青表白的方法。
　　可能是某个教堂前白鸽飞舞的时候，可能是某个海边他亲吻顾寄青的时候，也可能是某个他精心准备的晚宴，小提琴声响起的时候。
　　总归一定是郑重的，浪漫的，万事俱备的，
　　反正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场完全来自于他的意料之外的乌龙之后，他匆匆穿了一件单衣，顾寄青被裹得像个企鹅，一起站在北京城里一个最普通的街道边，下着风雪，街对面只有一个卖着红薯的老爷爷。
　　然后他就像一个怕错失最心爱的宝藏的孩子一样，笨拙又慌张地袒露着他的心迹。
　　“顾寄青，我不需要你的答案，也不需要你反馈的爱，我只想要你可以相信，你真的值得那样的爱。”
　　他站在风雪里，个子那么高，肩那么宽，鼻梁那么挺，在路灯下那样好看。
　　而他的话，也那么笃定，好像风雪都为之而停。
　　于是顾寄青在那一刻，听见自己的心跳，可耻地漏了一拍。
　　他想，周辞白一定是个笨蛋。


第43章 
　　如果不是笨蛋，怎么会在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顾寄青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辞白。
　　周辞白也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又像只有一片雪花落地的时间。
　　顾寄青轻声开了口：“周辞白，你能给我买一个烤红薯吗？”
　　“啊？”周辞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立马说，“好。”
　　然后就快步跑向老爷爷的摊位前，说：“你给我选一个最大最甜的红薯。”
　　“好嘞！”
　　周辞白捧着滚烫滚烫的烤红薯跑回来时，顾寄青又说：“我不想剥。”
　　“我给你剥，你手就揣在兜里，别冻着。”
　　周辞白说这些话时像是再自然不过，低头剥着红薯，滚烫的外皮烫得他不自觉地捏了两下耳垂，手指也被沾染上的炉灰弄脏。
　　但剥着红薯的神情却那么认真，像是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一看。
　　直到暖黄甜软的红薯芯露出来大半后，周辞白才用塑料袋把下面小部分外皮包好，递给顾寄青：“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帮你剥剩下的。”
　　“嗯。”顾寄青接过，甚至没有说谢谢，就是一手揣在衣兜，一手握着烤红薯，低头小口吃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辞白就紧张地跟在后面，小心问道：“甜吗。”
　　顾寄青说：“甜。”
　　周辞白才松了口气。
　　顾寄青一路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口地吃完红薯，小心翼翼地收起袋子，一如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平静地收拾起自己做家教需要的资料，然后抬起头，问在他房间门口傻傻站着的周辞白：“你可以送我去做家教的地方吗？”
　　周辞白连忙点头，说：“哦，好。”
　　然后转头去拿车钥匙。
　　顾寄青叫住他：“记得加衣服。”
　　周辞白才反应过来，回到房间加了衣服。
　　和往常一样地替顾寄青系上安全带，和往常一样地放着顾寄青喜欢的音乐，和往常一样地会忍不住在等红灯的时候偷看一眼顾寄青靠着车窗的睡颜。
　　顾寄青也和往常一样，认真地上完家教，然后出了别墅，周辞白一直停在门口没走，见他出来，立马递上一杯他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加热过的草莓牛奶。
　　顾寄青接过牛奶，上了车。
　　两人一路回到家里，周辞白做了顾寄青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骨，给顾寄青夹了一夹他不爱吃的青菜。
　　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辞白甚至有一瞬的恍惚，顾寄青到底有没有看出他的心思，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直到吃过晚饭，顾寄青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背着小背包准备离家出走的小新，随意说了句：“周辞白，我明天就搬走啦。”
　　正在洗碗的周辞白才猛然回过头：“为什么？”
　　那一瞬间，周辞白茫然睁大的眼睛，就像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顾寄青觉得心里好疼，可是他还是垂下眼睫，温声说道：“因为我们都越界了。”
　　都越界了是什么意思？
　　他越界了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喜欢顾寄青，不只是想跟顾寄青做床伴关系，可是为什么是“都”呢？
　　为什么已经“都”越界了，顾寄青却还是要走呢？
　　周辞白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他说过，他不想逼顾寄青，他也不想多问顾寄青，他只能着急道：“但是你还要留在北京做家教，你如果搬走了，你去哪儿住？粥粥怎么办？”
　　“我可以去沈照家住。”
　　“我不同意。”周辞白难得地没有依着顾寄青，“协议里明明说好了，你要搬来我家住，你怎么能耍赖呢？”
　　他说得很急，还有些委屈。
　　顾寄青很想像之前一样轻笑着摸一下他的脑袋，可是他不能，他低声说：“协议已经不做数了。”
　　周辞白：“为什么？”
　　“因为协议里我们只是床伴的关系。”
　　“可是协议里也没有规定我不能喜欢你！”
　　“但是我不敢喜欢你。”
　　少时的沉默。
　　顾寄青温柔地说：“周辞白，你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年纪的荷尔蒙作祟，我喜欢你，也可能只是习惯你的好脾气，所以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点戒断，你让让我，好不好。”
　　他的温柔里带着一种无助的悲伤。
　　听得周辞白那么心疼。
　　他觉得顾寄青就像一只小小的蜗牛，承载着自己小小的壳子，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直到他找到了一片很大很安全的叶子，他在叶子下栖居着，他喜欢上叶子，他想和叶子呆在一起，他习惯了叶子帮他挡住烈日和风雨。
　　偏偏有调皮的小孩突然出现，撩开了那片叶子，然后小蜗牛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快离不开叶子了。
　　可是小蜗牛从小一个蜗牛长大，他觉得谁都会离开他，他不敢迷恋上一片叶子，于是他想缩回自己的小触角，回到自己安全的壳里。
　　周辞白没有办法去怪一只这样的小蜗牛不够勇敢。
　　他只觉得心里很疼。
　　他突然在想如果自己初中的时候没有离开南雾，如果那个时候是更好更有勇气更成熟的他，如果那个时候他一直陪在顾寄青身边，顾寄青会不会就可以过得更开心一点。
　　会不会就愿意当一只懒洋洋地等着被他喂胖的小橘猫，而不是一只谨慎懂事，温柔却害怕依赖上别人的，受过伤的小灰猫。
　　但是没有如果，那他起码不愿意让现在的顾寄青再难过。
　　周辞白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走过去，蹲到顾寄青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好，你想一个人静一静，就一个人静一静，但是你说过的，你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所以协议不可以耍赖，你和粥粥都得住在我家，正好这几天也是年底了，家里很忙，我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顾寄青闻到周辞白身上的味道，就很想抱住他。
　　他想把头埋进周辞白的颈窝，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从沙发抱到床上，再从床上抱到沙发，只因为他不喜欢在家里好好穿着鞋袜，周辞白怕他着凉。
　　可是他不能。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周辞白一眼，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只能低着眼睫，说：“好。”
　　周辞白说：“那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顾寄青说：“好。”
　　他被小心翼翼地圈入了怀中，抱着放上了床。
　　那一个拥抱和曾经每一个拥抱一样，温暖而有力，只是从前的拥抱像幼稚莽撞的小狗一样，充满着无所畏惧的热情，而这一次的拥抱，却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温柔和坚定。
　　顾寄青埋在周辞白的肩上时，闻着那熟悉的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感受到有某种湿润轻轻晕开了周辞白的线衣。
　　还好线衣很厚，那处小小的湿润，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
　　周辞白搬走的时候，粥粥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着急地在屋里来回打着转，一会儿嗷呜嗷呜地咬着周辞白的裤脚，一会儿嗷呜嗷呜地咬着顾寄青的裤脚，像是想把两个人使劲往一处扯。
　　顾寄青被他缠得没办法，低头想用肉罐头哄它，可向来贪吃的粥粥一眼都不看，只是着急地围着周辞白来回打转。
　　最后还是周辞白在门口把粥粥抱住，狠狠揉了两把它的脑袋，偷偷地用同类之间的语言小声沟通道：“你争气一点，加点油，想点办法，让你爹早点搬回来好不好。”
　　他在心里已经默认顾寄青是粥粥的爸爸，自己是粥粥的爹。
　　粥粥嗷呜嗷呜几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然后周辞白就站起身，可怜兮兮地朝屋里正摆弄着肉罐头思考着粥粥为什么不吃的顾寄青道：“那我走了哦。”
　　顾寄青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抛弃狗狗的坏主人。
　　他低下头：“嗯。”
　　周辞白走的第一天，顾寄青和以前一样，睡个懒觉起来，自己有条不紊地做好午饭，吃饱后就窝在床上打游戏，九剑里出了一个很乖很可爱的神犬宝宝，就是很稀有，他一直没遇到。
　　打完游戏，就慢悠悠地坐公交去做家教。
　　他做家教的这家小孩是一个清大附中的高二女生，脑子特别聪明，就是叛逆不服管教，只有顾寄青来给她上课时才表现得乖乖巧巧。
　　加上顾寄青承诺了最少可以拿到明年竞赛的铜牌，女生的父母给出的报酬就极为优渥。
　　寒假每天四个小时集训结束，他就可以获得将近五万的报酬，足够下学期支付他从顾家独立出来以后的基本开销。
　　而回到家，他就给自己煮一碗糖醋小排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一边看蜡笔小新，然后洗漱睡觉。
　　第二天，也是这样。
　　第三天，依然这样。
　　他有足够的自理能力和自我生存能力，他把自己和粥粥都照顾得足够好，他没有去想周辞白，他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离不开周辞白。
　　于是第三天晚上，他给自己买了一个红薯带回家，自己剥开，咬上第一口，发现是苦的，一点也不甜。
　　他把红薯扔进垃圾桶。
　　然后夜里生起了病。
　　一场无缘无故的病。
　　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有冻着，没有冷着，没有饿着，也没有受伤，可是病就这么来了。
　　他紧紧裹着毯子，抱着粥粥，躺在沙发上，将脑袋埋在粥粥温暖的毛里，想汲取一点温暖的慰藉，却好像怎么也不够。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梦到了很小的时候。
　　小到他只记得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和整日里红着眼睛的尹兰，她说“只只，爸爸变成天上的星星啦”“只只要乖哦”“只只把药药喝了就不疼啦”“只只，你看妈妈给你织的新手套好不好看”“只只，只要你好起来，妈妈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就是顾家豪华宽敞的别墅和花园，妈妈疲惫地抱住小小的他，说“只只，这是妈妈欠顾家的，所以你以后就叫顾叔叔爸爸好不好，我们当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好不好”。
　　他记得他那时候说了好。
　　因为他那时候刚刚上了小学，他很聪明，他学会了认识很多很多字，他偷偷看了妈妈珍惜藏起来的那本笔记本，上面写着：[宝贝，这是2001年1月1日，是新的一年，而你也来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的肚子里，爸爸很爱妈妈，爸爸也很爱你，所以你以后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好不好]
　　他想自己一定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就和爸爸拉了勾，所以他要保护好妈妈，这样天上或许就总有一颗星星为他而亮。
　　可是南雾的天总是常年的阴霾，他总是看不见星星。
　　他考了年级第一，可是妈妈要去给哥哥开家长会，他写完作业好累，可是妈妈要让他给哥哥办画报，他喜欢学画画，可是妈妈告诉他他比哥哥厉害太多，顾爸爸生了气，他生病了很想要妈妈，可是妈妈告诉他，她要去照顾哥哥。
　　他很想哭，很想闹，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爱妈妈啊。
　　他想，他或许没有星星了。
　　顾寄青觉得很冷很冷，他紧紧地裹着被子。
　　然后感觉有人温暖地靠近了他，他哑着嗓子叫了声：“粥粥。”
　　“我在。”
　　嗯？
　　粥粥会说话了吗？
　　顾寄青费力地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星星。
　　他的星星。
　　只是今天的星星看上去有些红，还很着急。
　　顾寄青想哄哄星星，可是才想起他没有星星了，他把自己的星星赶走了。
　　顾寄青疲惫地闭上眼，靠近自己熟悉的味道，安稳睡去。
　　他依稀在睡着前，听到有人着急又生气地说了句：“顾小猫，你就是个小混蛋。”
　　嗯，他就是一个自私又胆小的小混蛋。
　　·
　　顾寄青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大概是某家私人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干净整洁，阳光煦暖地落下，床头插着一枝很漂亮的腊梅，香味很幽静，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在滴答滴答。
　　顾寄青稍微回忆了一下，大概想起发生了什么，他心里轻叹了口气，心想戒断反应果然很明显。
　　他本身就是一个惯性很强的人。
　　所以才会因为刚换了宿舍就走错床，所以才会习惯性地对别人好，所以才会吃糖醋小排骨怎么也吃不厌。
　　更何况他习惯上的还是周辞白。
　　那么好的周辞白。
　　他明明告诉过周辞白，不要喜欢上他，因为他不值得，可是周辞白为什么还要喜欢他呢。
　　顾寄青想起周辞白说的“狗狗本来就很黏人”，他无奈地侧过身，闭上了眼。
　　果然不应该招惹这么一头年轻的大型犬。
　　而病房门很快就开了，年轻的大型犬叼着一袋香甜的烤红薯和板栗走了进来。
　　周辞白把烤红薯放进保温杯里暖着，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剥着板栗。
　　他看着病床上顾寄青苍白的睡颜，觉得三天不见，顾寄青的下巴又尖了一圈。
　　肯定是因为自己不在了，有人又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要大冬天的光脚踩地毯。
　　周辞白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赶回去时，顾寄青一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烫得厉害的样子，心里就疼得厉害。
　　他忍不住小声道：“你把我赶走了，我这么委屈，我都没有告诉你，那你起码自己照顾好自己呀，要不是粥粥懂事嗓门大，叫得楼上投诉了扰邻，你就要从小漂亮烧成笨蛋小漂亮了知不知道？”
　　笨蛋小漂亮在醒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过周辞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垫在脑袋下的指尖微蜷。
　　周辞白没有察觉，只是垂着眼睫，剥着手里的板栗，低声道：“而且你怎么这么狠心，我说搬出去就是以退为进，每天等着你叫我回家，结果你居然三天都不跟我发消息，我把头像都换成小橘猫和大白狗了，你肯定还没有看到。”
　　他的嗓音是成年人的低沉。
　　却透着孩子气的委屈。
　　以至于顾寄青很想告诉他，他看到了，而且很喜欢。
　　但是周辞白又开了口：“还有你一点都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只想和你那个，你还说我喜欢你是因为荷尔蒙，要不是为了追你，我才不会和你签床伴协议呢，而且你是笨蛋吗，那个床伴协议明明就是结婚协议，你是不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还耍赖不给我奖励。”
　　周辞白剥好了一颗板栗。
　　语气是藏不住的委屈。
　　顾寄青：“……”
　　所以他当时到底答应了周辞白什么奖励？
　　“我都为了奖励去学什么猛1口技Follow me了，结果你转头就忘了，还用哥哥酱笑话我，你说你是不是一只没有心的猫猫？”周辞白一边说着，一边又按开了一颗板栗。
　　顾寄青：“……”
　　那他真是太坏了。
　　“而且……”
　　而且什么？
　　顾寄青还想听听自己平时到底有多坏。
　　然后就听到周辞白在垂下眼睫后，低低一声：“而且顾寄青，我真的好想你。”
　　不知道是不是顾寄青的错觉，他似乎在那一声“想你”中听到了一种无法掩饰也无法逃避的难过和悲伤。
　　他的心脏有些疼。
　　不是有些疼，是好疼好疼，他不想周辞白难过，他很想抱抱周辞白，很想像以前周辞白每次委屈的时候一样，轻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很想让周辞白抱着自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什么都不用管。
　　所以他是想的啊。
　　他想对周辞白好，想让周辞白开心，也想在周辞白面前放任自己所有的懒散。
　　这么想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的人。
　　大概是夜里出来的匆忙，家居服外只匆匆罩了件外套，低着头剥着板栗，还是很帅，只是眼睛泛着红意，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又或者偷偷哭过。
　　那周辞白会哭吗？
　　一米九的高冷渣男脸的运动男神会因为自己不喜欢他了，就偷偷哭吗？
　　想象了一下周辞白委屈又难过的样子，顾寄青想笑，却又觉得心脏好疼好疼。
　　这种疼超过了他在维系一段关系时付出的所有疲惫和劳累。
　　所以不去喜欢，原来也不会比喜欢轻松吗？
　　顾寄青没有很确定，他只是缓缓开了口：“你猛1口技学得很好。”
　　“……”
　　漫长的寂静之后，周辞白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顾寄青那双好看至极的眼，里面似乎有温柔，有心疼，有想念，还有某种答案。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全部被听到了后，周辞白耳根立马爆红，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那个，你醒了，我去叫护士……”
　　“周辞白。”
　　温柔而平静的三个字，停住了他转身的动作。
　　周辞白回过头，问：“怎么了？”
　　顾寄青侧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发现他下巴上竟然冒出了些小小的胡茬，他问：“如果我不愿意喜欢你，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周辞白不愿意给顾寄青压力，可是他似乎也说不出那样违心的话。
　　他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而顾寄青只是温声道：“周辞白，我好像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你说的那样的爱，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值得那样的爱，可是你很好很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付出了那么多爱后，却收不到等同的爱，你不应该过这样的人生。”
　　周辞白心里重重一沉。
　　指尖因为供血骤然的失序，有些发凉。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顾寄青证明这世间就是有这样的爱，而顾寄青就值得这样的爱。
　　他在那一刻，慌张地觉得自己好像要彻底失去什么东西了。
　　然后顾寄青就说：“可是我舍不得你难过。”
　　周辞白掀起了眼睑。
　　顾寄青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周辞白，我好像舍不得你难过，因为我好像也会很难过很难过，比在顾家很辛苦的时候还要难过，我觉得我可能戒不掉你了。”
　　那一瞬间，周辞白原本已经发凉的血液，彻底停止了运作，连带着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下来，像是在等着生与死的宣判。
　　而他喜欢的那个人，就那样看着他，带着病容中温柔又坚定的眼神，缓慢而温静地说道：“所以周辞白，你愿意等一等我吗，等我学会好好爱自己，然后给你同样的很多很多的完整的爱。”
　　他相信他的星星不会骗人。
　　于是小蜗牛轻轻地伸出触角，试探着碰了碰叶子的脑袋。
　　而叶子呆呆地立在原地，像个傻子。
　　顾寄青看着他说：“你能抱抱我吗，我好想你。”
　

第44章 
　　周辞白还没能够完全反应过来顾寄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紧紧抱住了顾寄青。
　　他站在床边，俯着腰，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像是想努力把温暖传达给顾寄青，但又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什么。
　　顾寄青看着他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笨拙模样，轻笑了一声，说：“你其实可以到床上来抱我。”
　　周辞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身上床，躺到顾寄青旁边，伸手将他紧紧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有些不敢相信般地问道：“你刚才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你了吗？”
　　顾寄青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说：“没有，我不是让你追我，只是想让你等等我，等我变得更好一点。”
　　他不想在自己还不够确定的时候就给出周辞白更多的承诺。
　　他也不想在和周辞白在一起时不能回馈给他同样的完整的爱。
　　因为他记得周辞白说过，如果选择了和一个人在一起，那就要一起过一辈子。
　　但一辈子真的很长很长，他需要足够的力量和勇气。
　　所以他自私地希望周辞白可以等一等他，等他变得更坚定，更勇敢，更好一点，然后给出周辞白一辈子一生一世的承诺。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从顾家独立出来，干干净净，谁也不怕，谁也不欠的时候。
　　他想可以毫无保留毫无忌惮的地去爱周辞白，就像周辞白爱他一样。
　　可是追一个人太辛苦了。
　　他不需要周辞白追求他。
　　“我会尽量快一点的，所以你等等我好不好。”
　　顾寄青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自私的坏人，就仗着周辞白的好，向他提出一次又一次的请求。
　　他本来从来不会向别人提出请求的。
　　顾寄青有些愧疚。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辞白的神情已经从难以置信到受宠若惊再到欣喜若狂，他捧起顾寄青的脑袋，猛地一口就亲上了他的额头：“所以你就是同意我追你了？”
　　“不是……”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笑意的双眸，还来不及解释。
　　周辞白又低头亲了他一口：“你就是同意我追你了！”
　　顾寄青试图解释：“不是……”
　　亲一口。
　　“就是！”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不……”
　　算了。
　　顾寄青被周辞白亲得没了脾气，闭上眼，靠在周辞白怀里，觉得周辞白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他看出来了，周辞白就是个亲亲怪。
　　上次在厨房被周辞白亲得生气了的经历他还记忆犹新。
　　不过那时候的生气好像也不是生气。
　　就是觉得害怕。
　　他害怕周辞白太热切表达的喜欢，让他所有试图逃避的事情都不得不被摊开在眼前。
　　现在却觉得这样热切表达的喜欢让他感到安稳，好像他可以就依着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而不用害怕失去。
　　“可是你不会觉得累吗？”顾寄青闭着眼睛，问道周辞白。
　　周辞白兜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说：“不会，因为狗狗本来就黏人，你把他推开一千次，他也会第一千零一次地奔向你，所以我也不会累。”
　　原来他这么坚定地被选择着吗。
　　“那如果我想解除协议呢。”
　　顾寄青问道。
　　周辞白怔住。
　　顾寄青抬头看他：“我之前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又想逃避对你的感觉，所以才签了那份协议，但是现在既然我不逃避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像正常情侣在一起前那样相处？”
　　毕竟一般来说都应该是先相处，有好感，带着好感相处，确定关系，再发生进一步关系。
　　他们之前的步骤有些紊乱，但顾寄青想要给周辞白一段健康的感情，所以他觉得他们或许应该试一试正常的相处流程。
　　但显然周辞白在喜讯之后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没缓过神来。
　　顾寄青又问：“所以你是不愿意吗？”
　　“没有！”
　　周辞白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他虽然确实每天都很想吃肉，但他绝对不能让顾寄青认为他是因为那种事情才喜欢顾寄青的，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得非常干脆。
　　答完，又有些后悔，垂下眼睫，小声道：“不过可以只暂时解除协议里的条例二吗。”
　　顾寄青眨了下眼：“嗯？”
　　周辞白说：“我们可以先不做那种事情，但我还是想让你住我家，不想有人追你，想给你做饭做家务，想和你一起遛粥粥，用情侣头像，绑定情侣关系，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你也是我男朋友。”
　　周辞白说话的声音很低，眼睫也低低地垂着，听上去像是想尽力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可是莫名就觉得有些可怜。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而且你都和我那个了，你得对我负责，我们家的男人都是很传统的，你也不能耍赖皮。”
　　那种可怜又倔强的语气，让顾寄青心里又升起了一种自己作为一个无情渣男辜负良家妇男的罪恶感。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让周辞白难过，伸手摸了摸周辞白失落的眼角，温声说：“好。”
　　然后下一秒，周辞白高兴地掀起眼睫，一个转身把他摁在身下，狠狠亲了他一口，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谁耍赖皮谁小狗。”
　　力气之大，速度之快，神情之兴奋，就跟粥粥扑食一样。
　　突如其来被他摁在身下狠狠亲了两口的顾寄青，在那一瞬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了某种圈套。
　　他又想，应该没有，周辞白就只是一只单纯老实的大狗。
　　他闭上眼，窝进周辞白怀里打算重新睡一觉。
　　周辞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笑着亲吻了一下他的头顶，心想，顾寄青果然世界上最心软又最好骗的小猫。
　　然后顾寄青就说：“亲也不可以。”
　　正高高兴兴地亲着顾寄青的周辞白一愣：“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要追我吗，正常情况下一个男孩子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会不经过他的同意就亲他吗？”
　　“……”
　　周辞白竟然无法反驳。
　　他有点委屈地“嗯”了一声。
　　顾寄青在他怀里微弯了唇角。
　　周辞白果然是个笨蛋。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寄青问。
　　周辞白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医生说你可能是心理因素引起的身体机能下降，虽然今天输了液，烧退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还是要再住院观察一天。”
　　“那粥粥呢？”
　　“苏越白接它回家照顾了，说将功赎罪。”
　　“嗯。”顾寄青说，“可是医院里有点无聊。”
　　“那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周辞白说完就翻过身，从床头拿过自己的电脑，再翻回来，趴在床上，一顿操作后，指给顾寄青，“你看。”
　　顾寄青趴在他旁边，发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九剑》的场景，而一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银色灵宠蛋正在屏幕中央缓缓地转着圈。
　　顾寄青眨了下眼，周辞白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的？
　　周辞白一边给他展示着这颗蛋的数据，一边说道：“我上次看你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找这个神犬宝宝的蛋，我就去查了，那个副本很难打，暴率又低，我估计你这么怕麻烦的人肯定不愿意一直刷，我就买了个满级号，去神犬峰蹲了三天三夜，结果运气好，终于蹲到了一个神犬宝宝的蛋，你看可不可爱。”
　　周辞白说着就把神犬宝宝孵出来后的预览图点开给顾寄青看。
　　顾寄青看着那颗自己一直很想要又懒得刷的小神犬的蛋，心里像一个在夏日刚刚敞开了些许裂缝的山谷，煦暖的风绵绵不断地涌入。
　　当时他生着自己的气，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还嫌周辞白黏人，周辞白却偷偷记住了他喜欢的东西。
　　而周辞白对此浑然不觉，只是继续说着：“而且我查过了，这个游戏的生活系统做得特别好，所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去打副本，刷等级，打PK拿材料，然后我们一起种田养家，修房子，你就按你喜欢的方式养宝宝和装修家里就好，除了这个神犬宝宝，我看过年还会出一个限量玉猫宝宝，到时候我也帮你拿到好不好。”
　　“那我们不是就儿女双全了。”
　　顾寄青趴在周辞白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一句。
　　正在滑动着触屏鼠标的周辞白手上一顿。
　　顾寄青偏头看向他：“你知道这个游戏如果要一起修房子养宝宝，是需要结婚的吧。”
　　“嗯。”
　　周辞白被戳穿了小小的心思，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因为这个游戏结婚是不限制性别的，所以……
　　所以他反正觉得顾寄青那个白衣药师的形象挺适合当他老婆的。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被戳破心思后泛红的耳根，眼底泛起些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平静地说道：“嗯，好，那我们一起新练一个号，以后就靠你养家了，哥哥酱。”
　　周辞白本来听着前半句话心里还暖暖的，听到最后三个字，耳根顿时一下爆红：“你不要提哥哥酱了。”
　　“我觉得哥哥酱挺好听的呀，是不是，哥哥酱。”
　　“反正你不要叫哥哥酱了。”
　　“为什么，哥哥酱。”
　　“顾只只！”
　　周辞白恼羞成怒就去捂顾寄青的嘴巴，顾寄青笑着想躲，两人你来我往，在狭窄的单人病床上滚做一团。
　　年轻且彼此想念着的身体陷入同样的气息。
　　然后在某一个心照不宣的时间，两人同时停住了身形，连同着空气里某种欢笑褪去后便再也无法掩饰的情思。
　　顾寄青躺在枕头上，看着他眼前的周辞白，周辞白俯在他身上，涨红着耳朵，羞恼地避开了视线。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圣诞夜。
　　在药物影响退去后，他们在笑闹中为彼此心动。
　　顾寄青想，或许那时候周辞白在他心中就已经不一样了，因为他好像只喜欢逗恼周辞白，也只有周辞白会在笑闹中带给他一个足以心动的好氛围。
　　如果说一次两次的心动是荷尔蒙的偶然，那三次四次的心动就是他和周辞白的天生注定。
　　而他如此想念周辞白。
　　尽管只有短暂的三天，他也想弥补这三天的遗憾。
　　他搂住周辞白的脖子：“你明天再开始追我好不好。”
　　周辞白没太明白。
　　顾寄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说：“因为我还欠你一个奖励没有兑现，我不能耍赖，而且周辞白，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嗓音很温柔，唇畔还带着高烧刚退后滚烫的余温。
　　一整天的心情被勾得大起大落，仿佛一次次劫后余生最终也没逃过蛊惑的周辞白，想。
　　如果顾寄青是个妖精，他一定死得心甘情愿。


第45章 
　　周辞白剩下的最后的理智就是强忍着当下的冲动，找来医生，做了检查，确认顾寄青身体确实没什么事后，才用衣服裹着顾寄青，把他带回了家。
　　这是周辞白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克制的一次，心理上的愉悦和满足却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感官。
　　他的手指没入顾寄青柔软的黑色发稍，用力弯曲的指节绷着极致隐忍的克制，手背上则青筋暴起，像是某种克制不住的冲动。
　　这也顾寄青最喜欢的一次。
　　他就像即将溺亡的人再次幸运地抓住了属于他的浮木一样，得以支撑，也得以沉浮，他紧紧地缠住浮木，交融着自己的温度。
　　这是他们在心意相通后第一次的彼此拥抱取悦。
　　而顾寄青也第一次在闭上眼前，听到了周辞白藏了很久很久的那一句：“顾寄青，我爱你。”
　　原来周辞白哑着嗓子说这句话这么好听。
　　顾寄青这一夜都睡得安稳又平静。
　　·
　　第二天顾寄青醒来的时候，周辞白罕见地没有在他身边。
　　可能是去做早饭了吧。
　　顾寄青这样想。
　　他懒洋洋地套上周辞白的线衣，趿着拖鞋打开了房门，然后停在原地。
　　房门外周辞白确实做好了早饭，但是早饭桌上摆了一大束玫瑰，桌子旁的音箱还在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而站在桌子前的人明显还抓了头发。
　　气氛正式到有些诡异。
　　顾寄青开始犹豫自己该不该迈出房门，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辞白意气风发，理直气壮，还很认真：“我在追你啊。”
　　顾寄青：“……”
　　他没想到周辞白的追求会这么直接且直男。
　　但他也不好打击周辞白的热情和自信，于是柔声说：“玫瑰很好看，谢谢。”
　　然后坐回座位，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吐司上用草莓酱写了一行大字——[I Love 顾只只！]
　　土味且直白。
　　一向淡然惯了的顾寄青握着叉子竟然不知从何下手。
　　而周辞白就坐在他对面，满脸幸福又期待的笑意。
　　顾寄青莫名被盯得耳朵微烫。
　　尽量快速地吃完早餐，就回房间的阳台上画画，是夏桥帮他接的一组儿童水彩插画，还算简单，收益也不错，估计一个星期就能画完。
　　结果周辞白就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一会儿帮他递笔，一会儿帮他递纸，一会儿还要夸一句“顾只只，真好看”，也不知道是在夸画还是夸人。
　　反正夸了二三十句后，一向宠辱不惊的顾寄青也忍不住停下笔，回过头，问：“周辞白，你在这儿干嘛。”
　　周辞白非常坦然：“我在追你啊。”
　　顾寄青看着他明亮欢快又坚定的眼睛：“……”
　　心脏怦的一下。
　　他飞快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么直球的直球，不然怎么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呢，而且还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于是顾寄青今天画得出奇的快，画完就去洗手间洗颜料，结果刚打开水龙头，周辞白就已经用湿巾蘸好松节油，替他搓起了手上已经有些干涸的颜料。
　　顾寄青提起一口气：“你……”
　　不等他说完，周辞白就仔细帮他洗着手，说：“我在追你啊。”
　　顾寄青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事，这种人，偏偏周辞白个子比他高，力气比他大，手也比他大，他根本不好挣扎，只能任凭周辞白替他洗完手抹上护手霜，然后飞快地拿着电脑上了床。
　　结果一刚打开电脑，床垫就一塌，被子里明显挤进来了一坨一百多斤的重物，顾寄青忍无可忍合上电脑，看向周辞白，不等他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话，就有些羞恼地开口道：“我知道你在追我了，但是你能不能先从我床上下去！”
　　“不能，你昨天只说了我不能亲你，不能和你那个，又没说我不能抱你。”周辞白坐在他旁边，理直气壮道，“而且你不是坐久了腰疼吗，我可以帮你按腰啊。”
　　顾寄青：“……”
　　是所有追人的人都这么厚颜无耻吗？
　　明明周辞白以前不这样的啊。
　　想到以前每次都是自己无意的两三句话就把周辞白说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顾寄青就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被周辞白扰乱心神。
　　他迅速恢复平静镇定，打开电脑，拿出奥赛题集，认认真真备起课。
　　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和家教那边请了两天假，改成后面几天每天上午三小时，晚上三小时，为了不让学生太疲惫，他需要适当调整一下备课内容。
　　而周辞白倒也还算老实，没有真的给他按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靠着床头，拿着素描本和碳素笔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还难得地戴起了那副细边眼镜，看上去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样子。
　　而被窝里，因为顾寄青天生脚凉，所以周辞白习惯性地握着顾寄青的脚丫放到了自己的小腿之间，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捂着。
　　屋外寒冬腊月，屋内却暖和平静。
　　顾寄青冷静又迅速地敲着字，那些复杂的数字公式和逻辑在他的指尖下显得乖顺而简单。
　　周辞白突然低低叫了一声：“顾寄青。”
　　听上去郑重又温柔。
　　顾寄青没有设防地回过头。
　　然后周辞白就说：“你说我们两个如果结了婚退了休是不是就是这样，你在这儿备课，我就在旁边画图纸，不过有点太安静了，那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得多养点二胎三胎四胎，金毛边牧布偶银渐层都来一只，我给你们修一个大房子。”
　　他问得非常认真又非常期待，就好像顾寄青已经跟他结了婚，准备养二胎三胎四胎了一样。
　　那一瞬间顾寄青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模模糊糊中，他和周辞白两个人已经花白了头发，还手拉着手走在冬日的巷子里，牵着很多猫猫狗狗，周辞白还会为老不尊地突然笑着回头亲他一口。
　　顾寄青是一个从来不会想以后的人。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没有以后，即使有以后也都只是他一个人，所以从来没有这么具体地想象过很多年后的样子。
　　他突然被周辞白看得心脏有点乱，飞快收回视线，噼里啪啦敲着字，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定：“我要备课，你别打扰我。”
　　而周辞白分明看见他已经给备课文案收了尾，甚至还一不小心把一个周长打成了周辞白，耳廓也罕见地泛起了浅粉。
　　周辞白高兴地一把抱住他：“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
　　顾寄青推开他：“没有。”
　　周辞白不让他推开：“你就是心动了。”
　　顾寄青平静着脸，继续推：“没有。”
　　周辞白亲了一口他的耳朵：“你就是心动了。”
　　敏感处突然被偷袭的顾寄青突然加重了力道：“没有。”
　　周辞白高兴地又狠狠亲了一口：“你就是心动了！”
　　被亲得脸颊开始发烫的顾寄青：“周辞白，你是不是耍赖皮！”
　　“你说谎话，我耍赖皮，扯平了。
　　“你……”
　　顾寄青才发现在绝对的体力优势和不要脸下，他定好的不准亲亲的规则根本无法限制这个亲亲狂魔，从小到大好脾气如他，也忍不住踹了周辞白一脚。
　　而抱住他就亲的周辞白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你再踹一次，我喜欢你发脾气！”
　　“周辞白！”
　　“Mua！”
　　“你！”
　　顾寄青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会发脾气，还是因为被亲得发了脾气，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偏偏他还拿周辞白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生气地从床上站起来，像马里奥推箱子一样，把这个一夜之间就开始不要起脸来了的周辞白用力推出了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而门外周辞白就扒着门板，永不言弃地说道：“顾只只，我看见你备完课了，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寄青缩回床上：“不去。”
　　“那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不去。”
　　“去滑冰吗？”
　　“不去。”
　　“去抓娃娃吗？”
　　“不去。”
　　“那你想干嘛？”
　　“想一个人在家里睡觉。”
　　“哦。”
　　顾寄青本来是因为周辞白之前的行为有些羞恼，所以莫名其妙地就上来了些小情绪，然后有些赌气地扔出了这么一句。
　　然而扔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太任性太过分了，或者说实在有些太恃宠而骄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地对周辞白。
　　偏偏门外周辞白低落地扔出一个“哦”后，也真的就没有了声音。
　　那一瞬间，顾寄青立马脑补出周辞白抿着唇角，低着眼睫，失落又委屈的样子。
　　他连忙赤着脚下了床，飞快打开门：“周辞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想和你去，你不要……啊！”
　　不等他说完，他就被一直埋伏在门边的周辞白托着屁股一把抱起抵在墙上，顾寄青只能连忙搂着他的脖子，像个考拉一样地挂在他身上，有些气急败坏地喊了声：“周辞白！”
　　周辞白看着他笑道：“你刚才说了没有不想和我去，你就得和我去，不然你耍赖皮我也耍赖皮。”
　　“你……”
　　顾寄青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后，刚准备推开周辞白。
　　周辞白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顾寄青同学，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想马上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太真诚，太直接，太坦然。
　　眼神里灼灼的爱意和期待毫不加掩饰，让顾寄青几乎避无可避。
　　他推着周辞白的手停下，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这样赤裸又朴素的表白轻轻烫了一下。
　　而周辞白就那样看着他说道：“所以我可以追求你，邀请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约会吗？”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坚定得像两颗恒星。
　　顾寄青觉得某颗荒芜的星球上好像有玫瑰枝条在避无可避的日照下，被温暖得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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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顾寄青觉得自己被周辞白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和束手无策。
　　他说：“你放我下来。”
　　周辞白以为他要拒绝，立马又抱得更紧了些。
　　顾寄青语气温柔但又透出些无奈：“你先自己在客厅玩两个小时，让我把后天的课备完。”
　　这就是答应了？
　　周辞白立马高高兴兴地放下顾寄青。
　　过于听话，以至于顾寄青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周辞白又亲了自己一口，然后转头回了床上，盘起腿，重新打开了电脑。
　　周辞白就听话地站在顾寄青房门外一厘米的地方，问道：“不过你病才好，明天就要去补课吗，一天补六个小时，平时还要画插画，身体能吃得消吗？”
　　“能啊。”顾寄青答得毫不犹豫，“其实我身体素质还不错，只是没有你那么好而已。”
　　他小时候一直学舞蹈，高中学校又要求晨跑，大学偶尔为了寻找刺激，还会去健身馆学泰拳，虽然人瘦，但身体素质确实还算不错。
　　但是周辞白不这么认为。
　　顾寄青在他眼里就是轻轻松松就能袋鼠抱起来的一个纸片人，又瘦又娇气，一碰就要碎了一样，工作还这么辛苦，身体肯定吃不消。
　　“要不你把后面的插画先推了吧。”
　　周辞白试探地问道。
　　顾寄青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钱多。”
　　周辞白：“……”
　　出乎意料但是又难以反驳的理由。
　　“那要不你把家教的课时减少一点吧。”
　　周辞白又试探地问道。
　　顾寄青还是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因为小姑娘人挺聪明的，这次集训效果好的话，明年有希望进国家队。”
　　“可是你也会很累啊。”
　　“可是她爸爸妈妈给钱也很多呀。”
　　“家教能有多少钱。”
　　“一课时一小时，一小时800，一个寒假60课时，差不多有五万吧。”
　　周辞白：“……”
　　虽然五万块钱对于他和顾寄青平时使用的东西来说，不过就是一两件大衣的钱，但是对于一个大二学生的半个月收入来说，确实是有些过于高了。
　　顾寄青感受到他的沉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重新低下头，一边整理着类型题，一边慢条斯理解释道：“是一对一辅导，而且我保证了最后可以拿铜牌。”
　　“那如果拿不到呢？”
　　“钱退回去。”
　　“那你不是就白辛苦这么久了？”
　　“不会的，小姑娘很聪明，非常有天赋，只要肯好好学，金奖都没问题。”
　　“那这么有天赋，为什么不找那些金牌讲师呢？”
　　“因为小姑娘青春期，比较叛逆，爱追星，喜欢长得比较好看的年轻男性。”
　　而绝大部分数学竞赛的金牌讲师都很秃然。
　　周辞白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弯弯绕绕，心里瞬间酸得不行，生气道：“顾只只！你这叫出卖色相！”
　　顾只只无动于衷，语气平静温和：“我这个只能算合理运用自己的长相优势，不能算出卖色相，夏桥建议我在接稿微博上发自拍涨粉，那才叫出卖色相。”
　　“夏桥居然还建议你微博发自拍涨粉？！”
　　周辞白作为一个通了5G网的正常男大学生，平时也不是不逛微博，他都能想象到就顾寄青这个长相，随便发点摆拍氛围照，肯定一堆人叫老公老婆。
　　但顾寄青是他未来男朋友！这群人凭什么叫？
　　还好以顾寄青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发。
　　周辞白这么别别扭扭酸酸溜溜地想着。
　　然后顾寄青就随手敲下回车键：“但是如果太缺钱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
　　当然不能考虑！
　　然而不等周辞白开口，顾寄青就又慵懒随意地温声道：“某个可能在吃醋的小朋友，如果五点前我备不完课，今天的约会可能就赶不上了。”
　　某个确实是在吃醋的小朋友：“……哦。”
　　周辞白把自己酸溜溜的情绪按了下去，应了一声，关上房门，岔腿坐回沙发上，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夏桥的微信。
　　[White]：夏桥，能麻烦问你点事吗
　　[小桥不是小乔]：嗯嗯，你说
　　[White]：顾寄青最近是有什么事情比较缺钱吗？
　　还没放假的时候，两个人因为不在一个系，所以课时经常岔开，顾寄青也经常很晚才回宿舍，但他也不知道顾寄青都在忙些什么，所以也不知道原来顾寄青看上去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居然一直在忙着赚钱。
　　但顾家虽然没有真心地关爱过顾寄青，可是从顾珏和尹兰的反应来看，最起码物质上从来没有苛待过顾寄青。
　　顾寄青不应该缺钱才对。
　　夏桥明显也是这样觉得的：[没有啊，顾顾一直在做家教接插画，虽然不说多有钱，但在大二学生里，存款绝对算小富豪一个了]
　　[White]：那他以前也会生病了都不休息，一天做几个小时家教，还画插画吗
　　[小桥不是小乔]：这倒不会，顾顾还是以学业为重的，也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挣钱基本都是慢慢来
　　[White]：那他有什么原因可能会突然急着挣钱吗
　　[小桥不是小乔]：那就只能是急着离开顾家了呗，你也知道他家那情况，绝对不放过一丝一毫从顾顾身上压榨剩余价值的可能性，要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觉得必须马上离开顾家不可了，估计就会急着开始赚钱了
　　[小桥不是小乔]：所以顾顾最近是很急着赚钱吗？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周辞白就是在想这件事情：[不知道]
　　[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天天和顾顾呆在一起，连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我白把顾顾教给你了！你要不行，就换个行的上！]
　　夏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娘家人的生气质问。
　　周辞白倒是不生气，就是也觉得有点不解，他确实不知道啊。
　　最近除了他和顾寄青表白以外，也没发生什么事，但是他表白会让顾寄青急着赚钱吗，不会啊，他又不是养不起顾……
　　等等。
　　周辞白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如果他和顾寄青在一起了，以顾家人的性格和之前用顾寄青去讨好李望的做派，肯定会想方设法地从周家这里获取利益。
　　而以顾寄青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以尹兰的性格，肯定会各种以爱和报恩的名义绑架顾寄青，到时候顾寄青只会两难。
　　所以顾寄青才说让自己等一等他。
　　除了等他愿意相信去相信他值得被爱，愿意勇敢跨出那一步以外，其实也是在等他彻底从顾家独立出来，这样就不会给周辞白带来任何不必要的负担。
　　顾寄青是因为想要他们的关系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所以他才会这么努力地赚钱，哪怕是身体还没完全好，瘦得抱在怀里都有些硌人。
　　那一瞬间，周辞白心里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感觉心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又疼又胀又莫名地酸软。
　　他怎么才想到这一点。
　　他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都是正向的温暖的，所以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件很纯粹很简单的事情，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就好。
　　可是却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在顾寄青那里都并没有那么容易。
　　而顾寄青又是一个习惯了自己承担所有，不去依赖别人，不去向别人索取的人。
　　所以在周辞白不知道的地方，在顾寄青温柔勇敢的回应下，其实藏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坚定和决心。
　　周辞白喜欢顾寄青这样温柔又强大的独立，可是他也心疼顾寄青这样温柔又强大的独立。
　　他想成为顾寄青的依靠，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底气去向顾寄青证明这件事情，毕竟他自己都还在用家里的钱。
　　难怪顾寄青之前说他喜欢稳重斯文的年上同性。
　　周辞白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起来。
　　而顾寄青备完课，本来想和平时一样，随便收拾一下就出门，然而想了想，最终还是认认真真地挑选了一件短款白色面包服和水洗蓝的牛仔裤，围上嫩黄色的围巾，才推开了房门。
　　他记得周辞白特别喜欢他把自己打扮得特别鲜亮明快的样子。
　　果然，他一出门，周辞白就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寄青问：“不好看吗？”
　　周辞白连忙说：“好看。”
　　平时顾寄青在家里都穿得很宽松随意，人又懒洋洋的，锁骨肩膀腰和腿经常不注意就露了出来，有种不经意间的诱人，好看得有些过了头，总是勾得周辞白不自觉地就开始荷尔蒙旺盛。
　　很适合接吻。
　　但这样一打扮，还是很好看，只是藏起了那种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慵懒媚意，整个人看上去更明亮清艳，像初春日头下沾染了露珠的水仙花，是亮晶晶的干净和漂亮。
　　像个高中生。
　　很适合早恋。
　　周辞白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想的约会计划配不上这样的顾寄青了。
　　什么西餐厅的烛光晚餐，什么交响乐会的门票，什么红酒玫瑰和小提琴，都是成人世界乏善可陈又无聊沉闷的招数，根本不适合他和顾寄青。
　　也并不能让他对顾寄青的爱显得更成熟起来。
　　于是周辞白回到房间，把身上有些过于正式的大衣换成了一套再青春不过的男大学生打扮。
　　黑色短款面包服，水洗蓝牛仔裤，深灰紫的围巾，从头到尾和顾寄青就像情侣装一样，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直男幼稚的小心思。
　　顾寄青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只是问：“你穿成这样是想和我早恋吗？”
　　周辞白心思被拆穿，耳朵悄悄一红，却没有否认，只是蹲身给顾寄青系着鞋带：“嗯，今天我们早恋，所以不开车。”
　　“？”
　　顾寄青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周辞白居然真的牵着他的手去挤了公交。
　　而公交到站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小公园。
　　公园外面一圈，全都是摆着桌子椅子的小吃摊位，摊位上做满了穿着校服戴着耳机的高中生们，不少学生还一边等着晚饭，一边握着笔写着卷子。
　　认真又忙碌，显然是附近某个学业繁重的高中里还没来得及放寒假的学生们。
　　而公园里还有不少简易的游乐设施和游戏摊位，附近小区里已经放了假的小学生和初中生们正闹腾着排着队。
　　年轻又喧嚣的气息褪去了这个城市冬日里惯有的庄重和萧肃感，倒是和顾寄青想象的约会地点不一样。
　　周辞白拉着他到了一个小摊边，点了两碗山椒米线，又跑到另一头给他买了一个烤红薯，替他剥好后，递到他手里，说：“这是我高中最经常来的地方，那时候我们学校很多早恋的情侣，午饭和晚饭时间就会来这里约会，当时我就想要是我谈恋爱了，也一定要带他来这里，吃两大碗山椒米线。”
　　周辞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明亮又年轻的色彩。
　　周围确实也有不少小桌子，男生和女生并排坐在一起，一人戴着一只耳机，还有些稚嫩的手在过长的校服袖子下偷偷牵到了一起。
　　虽然顾寄青只比周辞白大了一两岁，可是他长大得太快，童年时期和少年时期都太短暂，所以并没有过这样年轻的青涩的对爱情的美好期待和幻想。
　　“不过为什么要吃山椒米线？”
　　顾寄青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一个浪漫的说法。
　　周辞白却只是看着他说：“你先吃嘛。”
　　顾寄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夹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周辞白问：“味道怎么样？”
　　顾寄青说：“还不错。”
　　周辞白：“那你再吃一口。”
　　顾寄青：“好。”
　　然后一口两口三口，一碗山椒米线见了底。
　　顾寄青淡然地擦了擦嘴，抬头看向他对面眼神逐渐从充满希望沦为震惊再沦为难以相信的周辞白，问道：“怎么了？”
　　周辞白看着顾寄青连碗里的汤都喝了，不可思议道：“你不觉得辣吗？”
　　顾寄青觉得周辞白问的问题有点奇怪：“我是南雾人啊。”
　　周辞白：“……”
　　艹。
　　他怎么会把这回事忘了。
　　他只记得顾寄青喜欢吃酸甜口味了，结果忘记顾寄青是个不怕辣的南雾人了。
　　顾寄青看着他突然变得沮丧的表情，微顿，试探道：“我是应该觉得辣吗？”
　　周辞白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搅着米线，说：“这家山椒米线是附近出了名的辣，所以我们学校一直有个说法，就是谈恋爱了要带女朋友来吃山椒米线，这样女生被辣到后，就可以偷偷亲她，所以这家山椒米线又叫初吻米线。”
　　“……”
　　顾寄青上一次听到类似的恋爱说法还是在初三的时候。
　　他一直以为只要过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年龄后，就没人会把这件事当真了。
　　但是显然现在他对面这个一米九的清大建筑系高材生在因为这个计划未遂而懊恼不已。
　　顾寄青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周辞白连忙去捂他的嘴巴：“你别笑。”
　　顾寄青带着笑意说：“好，我不笑。”
　　“你还笑！”
　　“没笑出声就不算笑。”
　　“没笑出声也算笑！”
　　“嗯，那我笑了。”
　　“顾只只！”
　　周辞白最后也没顾得上把那碗山椒米线吃完，只来得及在周围高中生们一副“咦，这个哥哥谈恋爱好幼稚哦”的嫌弃眼神中，红着耳朵，牵着顾寄青的手飞快走了。
　　“你想要那个瓷器大白狗吗？”
　　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在一个套圈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觉得以顾寄青的经历，小时候一定没有精力也没有机会来玩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想让顾寄青高兴一点，就像小孩子的那种高兴。
　　顾寄青双手插兜，看着那只距离套圈线最远的大瓷狗，温声道：“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周辞白说完就扫了码，对店主道，“给我五个圈。”
　　顾寄青抬了下眉：“五个圈，够吗？”
　　周辞白毫不犹豫：“肯定够，我初中时候套这个就可厉害了，是我们班的套圈之王。”
　　周辞白说得非常坦然，一点都不像吹牛，站在圈外的姿势也非常专业，投掷的手法也很利落帅气。
　　周围的小学生们都崇拜地围成了一圈。
　　然后一个出界，两个出界。
　　五个以后，周辞白：“再来五个。”
　　循环往复。
　　小学生们终于忍不住问道：“叔叔，你到底行不行呀！”
　　周辞白不自在地抵着鼻尖，轻咳了一下：“今天手感不好。”
　　顾寄青眼底带了笑意，从他手里接过套圈：“我来试试。”
　　“嗯，好，你来。”
　　周辞白本来想的就是想让顾寄青开心放松一点，见他好不容易起了玩心，连忙就把手中最后两个圈让了出去，走到二维码前就准备再扫五十个。
　　然后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小学生的欢呼：“啊啊啊啊啊！！！哥哥好棒！！！哥哥再来一个！！！”
　　周辞白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转过身，就看见那只大瓷狗的耳朵上已经挂了一个竹圈。
　　而顾寄青站在线外，随手一投，又稳稳圈中了一个小猫摆件。
　　神情淡然，姿态随意，好像掷中这个圈是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辞白：“……”
　　“小时候我们学校门口也有，顾珏爱玩，但人笨，投不中，我就练了练。”顾寄青从摊主手中接过打包好的两个摆件，偏头看向周辞白，温声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吗？我都可以帮你圈。”
　　那一刻，顾寄青的语气温柔又霸气，就像偶像剧里无所不能的男主角一样。
　　周辞白耳朵忍不住热了一下，他未来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但是不行，他才是猛1，他要让顾寄青感受到自己的男友力才行。
　　想着，正好旁边传来一道甜软的女生：“哇！老公！那个史迪奇好可爱诶！你给我抓一个好不好！”
　　周辞白就忙问：“你想要史迪奇吗，我去给你抓一个。”
　　顾寄青点头：“好啊。”
　　周辞白牵起顾寄青的手就走了过去。
　　公园门口两个抓娃娃机，并排而立。
　　左边的娃娃机前站着周辞白，周辞白的左边站着顾寄青。
　　右边的娃娃机前站着一个看样子还在上高中的男生，男生旁边站着他的女朋友。
　　一场属于男人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了帷幕。
　　然后失败，失败，失败。
　　两个手长腿长的大男生局促地站在粉色娃娃机前，笨拙地抓着这个小小的操控杆，心里各自赌上了各自的尊严。
　　然后随着硬币落地的声音，男人的尊严一再一败涂地。
　　一看这两个大男生就都是只会打球打游戏的直男，哪里知道这里面小小的套路。
　　顾寄青笑了一下，说：“周辞白，我也想玩。”
　　周辞白连忙把位置让给了他，然后低头帮他投了三个硬币。
　　顾寄青用手掌轻轻推着操纵杆，观察着爪子的角度，按下按钮的同时，一个甩杆，圆滚滚的史迪奇就从出口咕噜噜滚出。
　　刚刚准备再投币的周辞白愣住。
　　旁边比周辞白还要狼狈一万倍的男生怀疑人生般地转过了头，女生露出了极度羡慕的目光。
　　顾寄青温声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周辞白连忙指向史迪奇的女朋友：“还想要那个粉色的。”
　　“好。”
　　顾寄青应完，第一次抓起娃娃，换了个位置，第二次送到出口边，第三次抓起，甩杆，小情侣成功团聚。
　　然后再如法炮制地给粥粥抓了个圆滚滚的小神龟陪它玩。
　　在场两个大直男目瞪口呆，女生羡慕得都快哭了。
　　顾寄青把娃娃塞进周辞白怀里，然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转过身：“走吧，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想玩的，打枪，掷飞镖，我应该都行。”
　　剩下身后的女生狠狠踹了一脚他无辜的男朋友：“你看看别人家男朋友！又温柔又好看又厉害！我要你有什么用！”
　　男朋友分外委屈：“可是喜欢你的是我嘛。”
　　而顾寄青喜欢的是他。
　　周辞白笨手笨脚地抱着满满当当的可爱玩偶，跟在顾寄青旁边，心里又得意又骄傲又高兴，又有点小小的挫败感：“顾寄青，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有的是因为顾珏小时候爱玩，我妈就让我陪他，所以我自己也会了，但是抓娃娃是因为小时候钱太少，买不起娃娃，但是练好了后，我几块钱就能稳定抓起一个娃娃，可以送给妈妈当礼物。”
　　顾寄青说这话的语气是温柔的，轻松的，还有些可爱的。
　　周辞白听着却只有心疼。
　　他本来是想顾寄青小时候一定什么都没好好玩过，所以想把顾寄青带进自己的青春里，让他感受一下青春时候幼稚青涩的快乐。
　　但他没有想到顾寄青都玩过，只是承载着太多的其他的因素。
　　他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顾寄青：“顾寄青，有没有什么是你从来不会的？”
　　“嗯？”顾寄青不知道周辞白怎么突然问这个，恰巧看到公园里的露天冰场，就随口道，“滑冰吧，我们南方冰场很少，而且顾珏拍摔怕疼，所以我也没有学过。”
　　听到这个消息的周辞白，眼睛瞬间一亮，他一手抱住所有娃娃，一手牵着顾寄青就往冰场跑去。
　　“你好，麻烦帮我拿两双冰刀鞋，一双41，一双46。”
　　说完，存好东西，从管理员那里接过冰刀鞋，自己飞快换好鞋，然后蹲在地上帮顾寄青穿了起来。
　　“不是，周辞白，你干嘛呀……”
　　虽然平时在家里周辞白帮顾寄青穿袜子穿鞋已经穿习惯了，可是在外面也这样，顾寄青突然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想到周辞白这么不在意自己男人的面子，也这么不在意别人看出他们之前不一样的关系。
　　周辞白却觉得这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飞快地帮顾寄青系好鞋带，确定稳当后，就站起身，牵住顾寄青的手，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啊！周辞白！”
　　不等顾寄青反应过来，周辞白就拽着他的手，一个起步，滑进了冰场。
　　从未有过的随时可能失去平衡的体验和极快的接近失控般的速度，让顾寄青本能地闭上眼，只紧紧地抓住了眼前的人。
　　周辞白则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带着他在北方冬日的风里持掠，低声说道：“顾寄青，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相信我即使你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也可以保护好你。”
　　顾寄青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最厉害最趋近于完美的人。
　　可是这世上不会有真正完美的人。
　　所有人都会有脆弱，有破绽。
　　他愿意欣赏并且尊重顾寄青一切的强大和美好，可是他也想让顾寄青知道，即使有一天，顾寄青陷入了措手不及的处境，起码还有自己可以值得他依靠。
　　“顾寄青，你试一试，试一试不要那么紧张，不要那么害怕，试一试把自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
　　这是十九岁时，尚还没有完全强大成熟起来的他，能够给顾寄青的最可靠最庄重的承诺。
　　而顾寄青在北京冬日呼啸的朔风里听到了周辞白强稳有力的心跳，也听到了自己心脏漏了慌乱的一拍。
　　他闭着眼，在黑暗之中，脚下踩着刀锋，能够依靠的只有周辞白。
　　他从来没有试着依靠过一个人，可是此时此刻的他似乎别无选择。
　　于是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抱住周辞白，轻声说道：“好，那你可以再抱我紧一点吗。”
　　他很怕疼，不想摔跤，可是他想试一试，他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依靠。


第47章 
　　顾寄青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失去了所有的主导能力，甚至因为猝不及防的被带上冰面，连自己多动一步都不能。
　　他只能抱着周辞白，抓着他的衣服，紧紧闭着眼，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紧张害怕的情绪，像一根一动不敢动的小木头。
　　他的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他的两只手肘就被稳稳扶住，然后感受到身前人一个用力往后侧蹬，身形猛然加速。
　　顾寄青立马轻呼一声，紧紧攥住了周辞白的衣角。
　　他感受着自己被周辞白带着飞快往前持掠的速度，听着周围不少初学者一声声摔倒和惨叫，心里发誓如果周辞白今天让他摔了，他就一个星期都不让周辞白亲亲。
　　然而周辞白比他想象得可靠很多。
　　比寻常人都更加高大的身形完全能够支撑他的体重，分外有力的胳膊和核心肌群足以稳稳控制住他的身形。
　　从小练就的滑冰技术，还让周辞白完全可以抱着他这根一动不敢动的小木头，顺利地在冰场上倒行。
　　加上周辞白腿长又有力，轻轻一蹬，就是很远的一段距离。
　　于是顾寄青从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慢慢的放松，再到逐渐开始享受起这样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考虑，只用静静地依靠着身前的人，感受着风从自己耳侧持掠而过的过程。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庇护的小飞鸟。
　　他本身又学过舞蹈，平衡能力和肢体协调能力是天生的出色，所以他只用凭借本能跟着周辞白的节奏，就足以享受一段安全又舒畅的滑行。
　　周辞白比他高大的身形还替他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避免了皮肤被刮得生疼。
　　原来选择依靠别人，感觉会比想象的好。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选择依靠的是周辞白。
　　那个像年轻恒星一样散发着炙热温度的周辞白。
　　顾寄青睁开了眼。
　　他发现周辞白的面容轮廓似乎比他印象中还要来得成熟深邃，在所有热切又青涩的爱意表达下，是一颗坚定的值得依靠的心。
　　周辞白也在垂眸看着他，低声问：“感觉还好吗？”
　　顾寄青点了下头。
　　然后周辞白又说：“我刚才把我今年的奖学金转给你了。”
　　顾寄青眨了下眼：“嗯？”
　　周辞白说：“我名下财产其实还算可以，两套房子，两辆车，还有我家从小给我存的教育基金，虽然暂时都是家里的钱，但是明年大三我就可以先去公司实习了，我觉得我还算厉害，以后应该可以挣很多很多钱，我们周家男人的家训又是挣的钱都要给另一半管，所以你未来应该也会很有钱很有钱，那如果太辛苦了的话，偶尔歇一歇，好不好。”
　　他没有说他来养顾寄青这样的话。
　　他也没有告诉顾寄青，我很有钱，所以你不用再努力。
　　因为他喜欢的顾寄青那么那么优秀，总会发光发热，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最优秀的人，挣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他只是想告诉顾寄青，在他太累的时候，自己还可以是他的退路和依靠，而这种感觉也并不会太糟糕。
　　顾寄青不是笨蛋，他怎么会不明白周辞白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只是真的要去试着依靠另一个人，对他来说还需要太多的勇气。
　　可是周辞白已经向他走了太多太多步了，他舍不得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周辞白一个人奋力地向他走来。
　　他垂下眼睫，低声问道：“那你现在就把奖学金给我，不怕我卷款跑路吗。”
　　“不怕。”
　　周辞白答得毫不犹豫。
　　顾寄青抬眸问：“为什么？”
　　周辞白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意气风发：“因为你喜欢我啊。”
　　周辞白的眉眼很锋利深邃，可是这样弯着眼睛一笑，却像孩童一般纯粹干净。
　　顾寄青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都被周辞白带得幼稚起来，他耳根微烫，别过头，轻声道：“谁喜欢你了。”
　　“你啊。顾寄青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完，不等顾寄青回答，周辞白就又抱着顾寄青猛然一个加速，然后大声问道：“顾寄青，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寄青猝不及防的惊呼和羞恼的小脾气，则很快就淹没在了周辞白温暖的怀抱和欢喜的笑意里。
　　北方的城市夜幕降临，冰场边亮起了一串一串的灯，深蓝的暮色下，周辞白带着顾寄青滑进了他单纯又炙热的青春。
　　两个年轻的男孩在夜色里带着笑意相拥。
　　那或许是他们本该从少年时期就开始的缘分。
　　而周辞白把他拜托别人拍的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今天才刚刚重新启用的微博。
　　@狗狗今天追到猫猫了吗：没有。但是狗狗找到了他迟到的小初恋。
　　·
　　同样的照片朋友圈也发了一份，只不过配文改成了甜腻腻的[和顾小猫的第一次约会]
　　顾寄青看见这条朋友圈时，并没有想太多。
　　因为自从他从王权那里得知，周辞白在他们建立假情侣关系的第一天就主动加了裴一鸣的微信后，就对于某个大型犬这种幼稚的宣示主权外加挑衅假想敌的行为选择了纵容和默许。
　　等两人玩够回家时，原本拥挤的公交都已经变得空荡。
　　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并排坐在了他以前上学放学时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我还以为你们大少爷上学放学都是豪车接送的。”顾寄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周辞白给他买的热乎乎的糖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周辞白被顾寄青一句大少爷调侃得有些不自在，一边重新给他系着围巾，一边低声道：“哪儿有那么夸张，而且我爷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差没让我徒步长征回家了。”
　　说完，他又问顾寄青：“你今天开心吗？”
　　顾寄青喝着糖水，没有回答。
　　周辞白笑着低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知道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坐这班公交车其实是我的一个小梦想。”
　　顾寄青抬起眼眸。
　　周辞白看着他说：“以前高中的时候，每天放学路过小公园和坐这班公交车的时候，都会遇到很多小情侣，结果每次我都是一个人，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以后我遇到我喜欢的人了，一定也要带和他一起去小公园约会，一起坐这班公交回家，现在梦想终于实现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前门正好上来一对穿着校服情侣。
　　男孩紧紧牵着女孩藏在校服下的指节，身后背着自己的黑色书包，身前背着女生的粉色书包，刷完学生卡，然后一起走到他们前面的位置坐下。
　　男孩低声问着女孩怎么不开心了，女孩掏出一只耳机给男生戴上，然后小声说着今天的数学题好难。
　　青涩单纯的接触，简单朴素的烦恼。
　　少年时期的恋爱的确很美好。
　　高中时候的周辞白应该也很美好。
　　可能身形会比现在稍微单薄一点，眉眼间还有点稚气，但一定已经很帅，会是所有男生都崇拜的老大，所有女生都暗恋的校草，在球场上一呼百应，红着脸送水的女孩络绎不绝。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就遇上周辞白了会怎样。
　　顾寄青突然想到这点，偏过头问：“周辞白，你有早恋过吗？”
　　“什么？”周辞白像一个突然被女朋友抽查前任情史的直男，反应过来后，想都没想，就直接说，“没有！我只和你恋过！你就是我的初恋！”
　　“嗯。”顾寄青也没多想，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周辞白察觉到一些不对，试探地问：“怎么了？”
　　顾寄青看着从窗外划过的热闹街景，和街边三三两两牵着手的男孩女孩们，说：“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在想，如果我们更早认识了会怎么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无论多早认识我都会喜欢你。”周辞白答得分外笃定，但显然正看着窗外的顾寄青并没有那么相信。
　　周辞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顾寄青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把粥粥捡回家的小胖子。
　　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那时候他和顾寄青的心意都还没有确定，他怕顾寄青以为自己之所以会和他发生关系，是拿他当了年少时女神的替身，很不尊重人。
　　也是因为那时候他刚在顾寄青面前对女神表了一堆白，还让顾寄青不要再掰弯自己，所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确定他就是喜欢顾寄青，也巴不得顾寄青知道自己一直一直就喜欢他，所以他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他也不想就这么突兀地告诉顾寄青，他想给顾寄青一个更大更有仪式感的惊喜。
　　于是他轻声问：“顾只只，你补完课，寒假还是要回南雾过年的吧？”
　　“嗯。”顾寄青回过头，“要回去的，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周辞白：“哦，好。”
　　顾寄青：“怎么了？”
　　“没怎么。”
　　说完，顾寄青的手机正好响了。
　　周辞白趁他低头看手机的空挡，飞快地切换到了白周的微信号，发送：[顾顾，今年寒假我会去一趟南雾，方便约着见一个面吗，就在2月14日，实外的艺体馆]
　　发完，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能来，我一定很开心]
　　而顾寄青本来正准备看周辞白的表妹发来了什么，突然就先看见了这条消息，微顿了一下。
　　白周怎么会突然约他见面？
　　还是2月14日。
　　而且恰好就在这个时间点。
　　顾寄青本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但相比这个不对，他更先想到的是就凭某只大型犬的占有欲和爱吃醋的小脾气，如果自己去了，他一定会不高兴。
　　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带着粥粥和白周见一面，可是他不想让周辞白不高兴。
　　于是正准备委婉地提议对方换个更合适的时间，苏越白的微信就又来了。
　　[A有点中二苏越白]：呜呜呜呜呜，寄青哥哥，看到你和我表哥和好了，我好开心，不然我真的成千古罪人了
　　[A有点中二苏越白]：我表哥真的好喜欢你的，他这人贼纯情，还贼有仪式感，如果不是认准了你就是他的真爱，肯定不会带你去他的初恋圣地的
　　[A有点中二苏越白]：为了将功赎罪，让你更开心一点，我偷偷发给你一张我哥哥小学时候的历史黑照！以后吵架了你就拿这个威胁他！
　　[A有点中二苏越白]：六年级周辞白参加滑冰比赛帅气照.jpg
　　照片发过来的那一刻，顾寄青就愣住了。
　　照片里的人他很熟悉，但是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这是周辞白。
　　因为照片上的小男孩明显还没开始一个男生真正的发育。
　　脸蛋白嫩圆润，目光充满稚气，睫毛长而浓密得像扇子一样，眼睛也很亮很亮，相比起现在深邃锋利的男神模样，全然就是一个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公子洋娃娃。
　　而这个模样，分明就是他记忆里白周的模样，不过是稍微再小了两岁而已。
　　但是如果再仔细看看，从紧抿的唇角和小小年纪就板着脸从眼神里透出极强的攻击性的神情来说，又能隐隐看出些周辞白五官骨骼尚未长开的模样。
　　所以……
　　那一刻，顾寄青想起周辞白之前在自己面前接近义愤填膺地说出的那些向他的初恋女神表白的话语，再偏头看了一眼正抿着唇角紧张地看着手机的周辞白，低头微弯了唇。
　　然后回道：[好，情人节那天，我们不见不散]


第48章 
　　[好，情人节那天，我们不见不散]
　　周辞白看见这条回复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喜，果然，他就知道，初中时候那段相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念念不忘的。
　　顾寄青心里肯定也一直记得那段美好的回忆，不然怎么会明知道是情人节，还答应自己的邀约呢。
　　然后一怔。
　　等等，情人节的邀约。
　　顾寄青就这么答应了？！
　　他情人节那天难道就不想和自己过吗？！
　　虽然也是和自己过，可是在顾寄青心里又不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他怎么能就答应了呢。
　　周辞白心里一瞬间就有些委屈，虽然他现在还没追到顾寄青，他们还不是情人，可是以后迟早也要是情人，顾寄青怎么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呢。
　　周辞白看着手机，不自觉地垂下眼睫，小声道：“顾只只，你情人节打算怎么过呀。”
　　顾寄青察觉到他已经开始有些泛酸的小情绪，心里觉得可爱想笑，但面上还是保持平时的自然淡定：“白周刚刚约了我见面，我想他也是粥粥的另一个爸爸，这么久没联系了，总该见一面的。”
　　“哦。”周辞白低低应了一声，又问，“那你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会约你吗。”
　　顾寄青故作随意地看向他：“2月14还没过完元宵，我应该还在南雾呀，你难道不在家里过年吗？”
　　他们这种大家族倒也确实讲究逢年过节要一家人聚得整整齐齐。
　　知道是顾寄青是考虑到了这个后，周辞白心里稍微高兴了些，果然顾只只心里还是先考虑了他的。
　　“可是白周约你出去，你就出去了吗？”
　　周辞白习惯了在顾寄青面前打直球，喜欢和高兴藏不住，一点点吃醋的小别扭也藏不住，话问得有点酸溜溜的。
　　就这种根本藏不住事情的大笨蛋，居然还想学别人玩套马甲的小花招。
　　顾寄青唇角的弧度已经控制不住，他偏头看向窗外，轻声道：“嗯，白周约我出去，我当然要出去啦，毕竟是他把粥粥带到我身边的，而且当时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也是被需要的。”
　　想到那段他最迷茫最孤单的岁月，那个总是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又小心翼翼地闯进练舞室的小男孩，顾寄青心里就感觉到温暖。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觉得妈妈说什么都对的年纪了，但是又还没有全然成熟，被迫放弃了学画画和跳舞后，觉得好像全世界都不需要他，不在意他。
　　如果不是那个总是来缠着他，找他帮忙上药的小男孩，他一定会很孤独。
　　还好有那个小男孩。
　　所以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周辞白就已经莽撞地闯进过他的世界治愈过他一次。
　　尽管不知道周辞白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出于什么奇怪的直男的脑回路，没有第一时间相认，还套上了马甲，但顾寄青相信，周辞白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而周辞白听了他的话，一时也忘记吃醋，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白周在顾寄青心里也这么特别，这么与众不同，这么念念不忘。
　　那四舍五入，自己也是顾寄青中学时候的初恋了。
　　那等顾寄青知道自己就是白周，白周就是自己，空降就是竹马，未来男友就是初恋的时候，一定又高兴又感动又觉得是命中注定。
　　到时候再把玫瑰，蜡烛，音乐，戒指，全部准备好，给顾寄青来一个郑重又正式的告白，肯定能够打动顾寄青，成功上位，成为顾寄青真正的男朋友。
　　周辞白只是想一想到时候顾寄青又惊喜又感动的样子，唇角就忍不住流露出笑意，飞快回道：[好，不见不散，到时候有大惊喜给你！]
　　顾寄青低头看了眼手机，也轻笑道：[嗯，好，我也有惊喜给你]
　　不过惊喜之前，某只不老实骗人的大狗还是可以逗一逗的。
　　毕竟撒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既然他以后可能会和周辞白在一起一辈子，那该立的家规就要提前立。
　　于是顾寄青又回：[其实你愿意的话，我们平时也可以多聊聊天，因为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很在意的朋友]
　　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在顾寄青心里自己追他的进度到了哪里？
　　周辞白想都没想，立马回复：[好！]
　　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然后顾寄青就慢悠悠一句：“哦，对了。”
　　周辞白抬起头。
　　顾寄青看着他说道：“我突然想起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初中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生，喜欢到在日记里祈祷一定要再遇见她，然后和她厮守终身，所以我其实不是你的初恋吗？”
　　顾寄青说完，无辜地轻眨了下眼。
　　看不出任何吃醋质问的神情，仿佛就只是最单纯的询问而已。
　　而刚刚还在感叹自己是个恋爱小天才的周辞白原地卡顿。
　　顾寄青看着他，又问：“你高中时候幻想的和你一约会的，其实也是你初中时候认识的那个女神吗？”
　　依旧没有吃醋质问的意思。
　　可是就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稀松平常的语气，让周辞白生生愣在了当场。
　　“……不是，我没有！”
　　等周辞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着急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辩解。
　　因为确实有这个个女神存在，当时幻想的也确实都是女神，可是女神就是顾寄青，所以顾寄青就是他的初恋。
　　但是他刚刚才给顾寄青说了有惊喜给他，总不能直接现场打脸吧。
　　可是不打脸他又怕顾寄青不高兴。
　　偏偏顾寄青还回了白周一条：[真的真的很期待情人节那天的惊喜]
　　周辞白一时真的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直接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就只能着急地看着顾寄青，重复道：“你就是我的初恋，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顾寄青感觉自己都能看见他尾巴急得打转了，终于忍不住，偏头看着车窗外，笑出了声。
　　周辞白本来就急，看着他笑了，顿时更急了：“顾只只，你笑什么啊？”
　　顾寄青看着车窗玻璃倒映出的周辞白笨拙急切的模样，嗓音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傻得可爱。”
　　“你怎么又说我傻？”
　　“因为你本来就傻。”
　　“那你说我哪里傻。”
　　“我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
　　“我就不。”
　　“顾只只！”
　　“大哥哥！”不等顾寄青回答，前排本来正在谈着恋爱的高中男生就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周辞白道，“你谈恋爱也太幼稚了吧！问什么问！直接亲他嘛！或者回家再打情骂俏！不然我都没办法给我女朋友讲题啦！”
　　周辞白：“……”
　　顾寄青：“……”
　　“扑哧——”
　　周辞白最终红着耳朵拉着已经笑得脸颊发酸的顾寄青，匆匆在下一站下了车。
　　“顾只只，你现在已经变坏了。”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有些羞恼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顾寄青也不否认，还偏头看向周辞白，十分坦然道：“嗯，你不喜欢吗？”
　　周辞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好看眼睛，心里重重一顿，然后认真说：“喜欢，特别喜欢。”
　　他很喜欢顾寄青的温柔冷静包容强大，可是那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顾寄青。
　　但是现在这个有时候会朝他发小脾气，有时候会故意装作不在意地捉弄他，有时候还会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顾寄青，是他一个人的顾寄青。
　　所以他更加喜欢。
　　而确定他喜欢后，顾寄青也就放心了，温声道：“那你能陪我回宿舍拿个东西吗？”
　　即使已经放假，但是清大宿舍还是有人值班，所以回宿舍拿东西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顾寄青突然要回宿舍要拿什么东西？
　　顾寄青说：“你陪我回去就知道了。”
　　然而周辞白陪他回去了也不知道。
　　因为顾寄青把周辞白一个人留在了宿舍门外。
　　“小骗子。”
　　周辞白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安静地站在门外，像是在守着门里的顾寄青一样。
　　门里的顾寄青则踮着脚，从衣柜最顶端，取下了那个很大很大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装满了夏装和春装，而夏装和春装的最下层，是一个被精心叠起的防尘袋，防尘袋打开，是一件白色的纱质舞衣。
　　和周辞白曾经拿出的那张照片上的舞衣一模一样。
　　那是他初三时候参加一个古典独舞表演前，尹兰亲手设计给他做的。
　　纯色白纱，广袖宽摆，质地轻盈，很漂亮，也很飘逸，看不出是男装还是女装，但总归很衬他当时跳的那一支《献月》.
　　只不过跳完那支献月后，他表妹就出了国，他也就再也没有继续学下去。
　　后来还是大一迎新晚会上，经不住学长学姐的请求，他答应了贡献一个节目，才让尹兰把这件舞衣寄过来，再跳了最后一次。
　　所以之前周辞白说那张照片是他朋友的时候，顾寄青也没有多想。
　　因为他想如果当时的小男孩真的是周辞白的话，那没道理在迎新晚会上认不出自己。
　　但现在想来，可能周辞白当时并没有去那次的迎新晚会，也就并没有再看见过自己穿这件舞衣。
　　而五年前，周辞白也还没来得及看见自己完整地跳一支舞就离开了。
　　那如果离别太匆匆，再一次的相逢可不可以更郑重。
　　顾寄青拎起那件舞衣，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正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剪头发，额发和耳发都有些长，虽然还没有到妹妹头的程度，但打理一下，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只是到底太久没跳舞了，个子也长高了些，最近周辞白还像喂橘猫一样喂他，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胖，穿上会不会显得奇怪。
　　如果很奇怪，那就都怪周辞白做的小排骨。
　　顾寄青想着，解开外套扣子，一件一件褪去衣物，重新披上舞衣。
　　只是舞衣一层一层的纱有些没太理清，他偏过头，正准备理一下肩头，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宿舍骤然陷入黑暗。
　　顾寄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应该是放假太久，电卡没人充值，欠费了。
　　而还不等他做出行动上的反应，门就立马被从外面拉开了：“顾寄青！你没……”
　　事吧。
　　周辞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和顾寄青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无意闯入了一个房间，然后舞衣只来得及穿了一半的顾寄青就这么回眸看着他。
　　眼尾微扬，缀着红痣绮丽，眼神却带了些突然被惊扰的迷茫。
　　那时候心思单纯，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具体的情形模样已经在岁月的滤镜下变得模糊，只记得那种怦然心动的惊艳。
　　而此时此刻那个曾经惊艳了他整个年少岁月的人则以更成熟的姿态，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眉眼彻底长开，眼角眉梢带上了不自知的天真媚意，脖颈细长，肩头凛然，连同着锁骨突兀的骨骼质感，裹着轻软的纱衣，瘦削修长的跟腱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月色模糊，他不能全然看分明。
　　但是足以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穿着舞衣的是一个和他同样性别的人。
　　只是太过美丽，美丽会让身为同性的他也自惭形秽，心跳不已。
　　那一刻，周辞白突然想起他曾经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一定程度上的性混淆会增强性魅力，这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1]
　　他曾经不以为然，直到他即使他已经熟悉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可是还是会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顾寄青怦然心动。
　　甚至曾经还为这种怦然心动落荒而逃。
　　顾寄青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看见周辞白僵硬地顿在了原地，不解地抬了下眉：“我这样看上去很奇怪吗？”
　　周辞白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顾寄青意识到他对一个性取向为男的男人到底具有怎样的吸引力。
　　于是没有回答，只是带上门，走过去，搂住顾寄青的腰，垂眸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顾寄青，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发紧，深褐色的眸子写满了浓重的渴望。
　　而顾寄青只是想，他和周辞白本来的约定是不能做那样的事，接吻并没有真的包含其中，正好今天他也很开心，那一个圆满的约会以一个吻作为句号，也挺好。
　　所以随意搂上周辞白的脖子，点了头，说：“嗯，好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我只是单纯奖励一个亲亲，啵啵
　　狗狗梆硬：怎么可以只有一个亲亲！
　　[1] 引用自《日本之镜：日本文化中的英雄与恶人》伊恩·布鲁玛 著


第49章 
　　熟悉而黑暗的宿舍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周辞白握着顾寄青的腰，俯着身，唇齿带上强势的攻掠的味道，室内响起粘稠的声音。
　　门外偶有三两寒假留宿在校的男生交谈路过，顾寄青的舞衣已经滑落至肩下。
　　周辞白难以表述自己到底是怎样被顾寄青吸引，只觉得疯狂地想要从心理和生理上都占有顾寄青。
　　而顾寄青似乎也就放纵着他予取予求着。
　　一切都恰到好处。
　　直到周辞白凭借着本能试图去解开顾寄青衣服时，顾寄青却突然轻轻推开了他。
　　温软的身体骤然离开怀抱，周辞白微怔。
　　顾寄青抬头看着他：“你现在还在追我。”
　　周辞白：“？”
　　顾寄青眨了下眼，说：“所以我们还不能做。”
　　周辞白：“……？？？”
　　不是，虽然是有过这样的约定，但是顾寄青打扮成这样，跟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然后就不让做了，这不是存心要他命吗？！
　　而不等周辞白急切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顾寄青就已经自然地拉起衣领，从置物架上扯过几张餐巾纸，递到了周辞白手里，温声道：“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可以先去浴室，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就拿起自己的衣服，慢悠悠地上了床，剩下已经涨得快炸开了的周辞白拿着卫生纸愣愣地站在原地。
　　去浴室？
　　这就算结束了？
　　顾寄青管点不管灭？
　　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被顾寄青捉弄了的周辞白，连忙迈着长腿，几步上前，试图一把抓住某个已经彻底学坏了的小东西。
　　结果顾寄青反应敏捷，轻轻一个转身，就抽回了自己的脚踝，然后扔下一句“男人要说话算话”，就飞快地从床帘里面拉上了床帘拉链。
　　剩下站在外面连一根头发都看不到了的周辞白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顾只只！你怎么可以这样！”
　　顾寄青不否认自己就是在对周辞白“欺骗”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小小的惩罚，并且有了些恃宠而骄的坏心思，于是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是说喜欢我不是因为那种事吗？那你生什么气。”
　　周辞白哽住。
　　他喜欢顾寄青当然不只是因为那种事啊，可是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想做那种事情啊，更何况对方还是顾寄青，从头到尾哪里哪里都写着诱人的顾寄青。
　　他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得都快炸开了，偏偏顾寄青连个头发丝都不给他看，还说：“而且你不能把舞衣给我弄脏了，我还要穿着它去见人的。”
　　周辞白想说，你要见的那个人本来就是我，那你不如现在就给我见。
　　可是顾寄青又说了很期待很期待那个惊喜，他又不想贸然地破坏顾寄青的期待，只能急得试图把床帘从外面扒开，然后把顾寄青捉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但偏偏又扒不开，只能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喊着：“顾只只！”
　　顾只只就埋在枕头里闷头发笑，甚至为了控制自己不笑出声，连肩膀都开始轻抖。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单纯地因为心里觉得喜欢和可爱而笑得这样失控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他就是觉得好开心。
　　和周辞白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甚至还可以说得上幼稚，但他就是觉得很开心。
　　可能当一个欺负别人的坏小孩就是会很开心吧。
　　顾寄青在密不透光的黑暗里，听着周辞白一声声生气无奈但又带着没有底线的纵容的“顾只只”，眉眼弯成了星星旁的月亮。
　　·
　　周辞白最后是自己硬生生地忍回去的。
　　不仅忍回去了，还一边忍着一边给宿舍重新充了电费，帮顾寄青收拾好行李箱，重新放回衣柜顶端。
　　等顾寄青再从床帘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又换成了严严实实的一身羽绒服，他想做坏事也做不了。
　　周辞白只能板着脸，一手牵着顾寄青，一手拎着舞衣的袋子，把顾寄青牵回了家。
　　顾寄青看得出来周辞白还在小小的生闷气，临睡前，他问了周辞白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过分？”
　　周辞白坐在床尾，给顾寄青套上睡觉时穿的厚袜子，想都没想：“不会，你又没做错什么，本来我们就说好的我追到你以前不那个嘛，我总不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吧。”
　　“可是你在不高兴啊。”顾寄青坐在床头，看着周辞白说道。
　　周辞白低着头，也没否认，只是声音有些闷：“我就是生气我怎么还没有追到你，明明已经追了整整一天了。”
　　“是啊，追好久了。”顾寄青觉得自己和周辞白呆在一起，两个人的心理年龄就一起从十九二十岁变成了九岁和十岁，“那你再追久一点，说不定就追到了呢。”
　　周辞白猛然抬起头，眼神像是突然听到可能有加餐的大狗狗。
　　顾寄青懒洋洋地缩回被窝：“反正你先追着吧。”
　　然后等自己给周辞白准备的那个小小的惊喜。
　　而周辞白根本不敢奢求那样的惊喜，只是听到顾寄青这句话，就高兴地凑过猛亲了他一口：“好，我再追你久一点，你要说话算话。”
　　顾寄青闭着眼，懒恹地“嗯”了一声。
　　周辞白就得寸进尺地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轻咬了一口后脖颈：“那我可以提前预支一次追到后的奖励吗？”
　　顾寄青翻过身，习惯性地把自己冰凉的手和脚钻进周辞白的睡衣下，贴着他自带暖宝宝效果的身体，说：“不可以。”
　　人体暖炉周辞白：“……”
　　没有心的小东西。
　　然而顾寄青似乎要把周辞白教他的“学会拒绝、不要迁就、先学会爱自己”的处事方针贯彻到底。
　　每天早上吃着周辞白的爱心早餐，坐着周辞白的爱心专车，下午在沙发上靠着周辞白当人肉抱枕，晚上在被窝里抱着周辞白当人肉暖炉，给亲给抱给牵小手，把火点燃后，再一裹被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星期下来，周辞白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出问题，而距离约定好的2月14日见面，还有足足半个多月时间。
　　于是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用白周的马甲给顾寄青发了一条：[我们可以把见面的时间提前吗，比如就在北京见面，或者就约在过年那几天]
　　顾寄青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回道：[应该不可以诶]
　　[白周123]：为什么
　　[Cyan]：因为后天我就回南雾了，这两天要忙着补课的事情，还要带粥粥去一趟宠物店，就没什么时间，回南雾后过年的前几天，我家里事情也很多，应该走不开
　　周辞白急了：[你去宠物店干嘛？]
　　顾寄青回道：[去带粥粥做个美容，顺便临走前见个朋友]
　　朋友？
　　什么朋友？
　　宠物店还能有什么朋友？！
　　雄性生物嗅到要被抢夺配偶的危险气息后，立马绷紧身子，飞快回道：[是不是裴一鸣又约你了？]
　　顾寄青眉梢一抬：[你知道裴一鸣？]
　　“……”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周辞白智商上线，立马找补：[嗯，听周辞白说过，他说他非常非常非常吃这个人的醋，不喜欢他老是缠着你]
　　周辞白狠狠戳着屏幕的声音简直如雷贯耳，仿佛那块无辜的玻璃屏就是裴一鸣本人。
　　顾寄青光是听着声响，就觉得周辞白可能要把屏幕戳破了，再看到一连串的“非常”，忍不住勾了唇：[嗯，好，那我就不去见裴一鸣了，不过你和周辞白关系特别好吗？他什么都给你说吗？]
　　周辞白岔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抿着唇角，认真回道：[嗯]
　　顾寄青盘腿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又问：[那他还有没有给你说过其他的关于我的事情，我还挺想知道的，但他脸皮薄，我又不好问他，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有的话，周辞白当着顾寄青的面确实说不出口，毕竟他还要在顾寄青面前维持自己正直成熟的猛1形象，可是借着白周的马甲，他觉得有必要让顾只只同学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多过分。
　　于是他飞速发道：[有，他说其实你们现在还不是真情侣，他还在追你]
　　顾寄青眼底带了笑意：[嗯，会追到的]
　　周辞白发：[但他还说，他追你好久了，追得好辛苦，都追不到你，还有好多好多情敌，每天都怕你被抢了]
　　顾寄青眼底笑意更深了：[你告诉他，不会被抢]
　　周辞白又发：[而且你每天去补课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根本不放心你一个人坐公交，怕你一回来就加了一大堆微信，所以以后有人追你，你能不能不加他们微信]
　　顾寄青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好，以后不加了]
　　周辞白简直就是乘胜追击：[还有他说你每次吃饭都不蔬菜！他变着花样给你做你也不吃！挑食对身体非常不好！他非常担心！而且你太瘦了，抱着都怕捏碎了，他希望你可以增重最少十斤！]
　　没想到周某人背地里对自己有这么多怨气。
　　顾寄青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埋头打字，一脸气呼呼的周辞白，笑着回道：[有点难，但我尽量，他还有其他什么意见吗？]
　　周辞白看见意见这两个字，才意识到自己借着白周的马甲有点猖狂过头了，心虚地抿了下唇，继续回道：[意见倒是说不上，不过他说他最近有个小小的困扰]
　　顾寄青：[嗯？]
　　[他说你马上就要回南雾了，可能半个月见不到面，他会很想很想你，又不知道能不能去偷偷看你]
　　周辞白发这条消息时，紧紧抿着唇，眼神里全是紧张的期待。
　　那一刻，顾寄青心里软得不像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周辞白偷穿马甲这件事情的“惩罚”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狗狗就是很黏人啊。
　　如果真的等到2月14号才见面，整整半个月见不到自己，周辞白肯定会委屈地生闷气。
　　顾寄青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可爱又心疼，连眼底的笑意都变得温柔起来，指尖轻挪，在对话框里输入：[那你就告诉他，过年时候，偷偷去见一见自己的未来男朋友，说不定可以得到某种神秘奖励]
　　然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屏幕就唰地一下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最近和我说他上火特别厉害，上火到吃不下，睡不着，舌头还起泡，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关心一下他的身体？]
　　顾寄青看着这段话，再抬头看了看自己对面红着耳朵一脸忐忑不安的周某人：“……”
　　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上所有1果然都是诡计多端的。


第50章 
　　顾寄青本来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所有于心不忍都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觉得有必要再给周辞白戒一戒，否则以后真的在一起了，自己身体迟早会吃不消。
　　于是顾寄青淡然地删除了原来那行字，体贴回复：[放心吧，我会关心他的身体的]
　　发完，就抬头对周辞白温声道：“明天下午我不去做家教，你带粥粥去裴一鸣那里洗澡做美容吧，我在家里做饭，回来有惊喜给你。”
　　惊喜？
　　什么惊喜？
　　周辞白抬起头，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里立马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顾寄青这是终于开始心疼他了？！
　　果然，他就知道，他们家顾只只肯定舍不得他难受，白周这个马甲就是个恋爱小帮手！
　　那一瞬间，周辞白心里已经浮现出一万种甜蜜的姿势，恨不得立马就把时间拨到明天下午这个时候。
　　然而马甲还不能掉，他就只能一边强按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一边故作镇定道：“嗯，好，那明天我带粥粥去美做美容，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顾寄青点头，然后问：“那今天晚上还要一起睡吗？”
　　周辞白回答得非常迅速且非常正人君子：“不用，你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上课，今天晚上我就不烦你了。”
　　他要趁今天晚上的时间，抓紧时间再学习一下，保证明顾寄青最好的体验，争取早日转正。
　　顾寄青藏起眸底的笑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点了头：“好，那今天先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顾寄青带着笑意，回到了房间，反锁上门后，随意拿起数位屏，信手勾勒出一幅简单却可爱的水彩手绘风四格Q版条漫。
　　画面开头，猫猫尾巴上挂着骨头，慢悠悠往墙头左边走，狗狗往左边扒着墙，急得尾巴打转。
　　猫猫又慢悠悠往墙头右边走，狗狗又往右边扒着墙，尾巴还是急得打转。
　　最后猫猫“喵”的一声，往墙头那边轻轻一跃，狗狗立马嗷呜一声尾巴急成了螺旋桨，忍不住纵身一跳，扒上墙头。
　　然后狗狗就睁着眼睛，愣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了墙头那边的什么东西，一秒变得有些呆呆的，像是惊喜又像是呆滞，可爱又让人充满好奇。
　　顾寄青画完，就发在了他平时接稿用的微博上。
　　这个微博他不常用，平时除了接稿，就只有偶尔和夏桥互动一下。
　　但因为夏桥也算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网红画手”了，所以连带着他的微博也有了些粉丝量。
　　而这幅和他平时商稿风格迥异的小插图一发出去，夏桥就立马把链接发给了周辞白。
　　[小桥不是小乔]：草草草！这个猫猫狗狗就是你们头像的那个小橘猫和大白狗吧？！
　　[小桥不是小乔]：这可是顾顾第一次在微博发了商稿展示以外的东西诶！还是和他之前风格完全不一样的治愈系插画！
　　[小桥不是小乔]：周辞白！你要转正啦！！！
　　转正？
　　周辞白刚刚打开电脑准备学习，就被夏桥发来的微信弄了个一头雾水。
　　顺势一点开，就看到了夏桥转发的那副条漫：[@小桥不是小乔：似乎嗅到了狗粮的味道@·Cyan·：今日份小碎片]
　　底下评论也全都是：[啊啊啊！Cyan劳斯居然会画这么可爱的画风吗！太治愈啦！！！]
　　[呜呜呜呜，坏猫猫，快给狗狗吃骨头！狗狗都要急死啦！]
　　[等等，小桥说的狗粮的味道是什么意思？是Cyan劳斯自己的爱情故事吗！！]
　　[啊！那Cyan劳斯是狗狗还是猫猫呀！不管是哪个都好可爱！呜呜呜呜！]
　　[所以墙那边到底是什么！我也要急死啦！！！]
　　而最后一条评论则被顾寄青难得地随手回复了：[墙那边是给狗狗的惊喜啊]
　　墙那边是给狗狗的惊喜。
　　果然！顾寄青就是要准备给自己吃骨头！
　　而且顾寄青居然为了他画这么可爱的条漫，还是用的他之前设计的小橘猫和大白狗的形象，说明顾寄青已经彻底打开了心扉。
　　那自己离转正还远吗？
　　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一瞬间，周辞白直接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地打起滚来。
　　无辜的大床实在忍受不住一米九猛男的可爱打滚，发出了剧烈的吱呀抗议声。
　　而猛男浑然不觉，只是红着耳朵偷偷保存图片，发送微博：[@狗狗今天追到猫猫了吗：没有。但是猫猫要给狗狗吃骨头了]
　　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了有助于他和未来男朋友幸福生活的进阶教程，并且暗自发誓，一定要趁机从身体和心理都牢牢绑住这只蔫坏蔫坏的顾只只。
　　以至于他第二天下午带粥粥去裴一鸣店里美容的时候，自己顺便也去隔壁的理发沙龙剪了个头发。
　　临出门前在浴缸放满了水，开了恒温，点了香氛。
　　回家路上还买了一束玫瑰，一盒口香糖，一盒螺旋纹，一盒超薄颗粒。
　　到了家门口后还心机地喷上了顾寄青最喜欢的那款香水，最后对着密码锁的倒影抓了抓头发，理了理衣服，才一手牵着打着领结的粥粥，一手敲响了门。
　　他期待着门里顾寄青的惊喜。
　　应该是鲜花，玫瑰，傍晚的蜡烛和小提琴，还有一点助兴的红酒牛排，以及穿着自己宽大睡衣的顾寄青，再一起度过分别前最后一个浪漫的夜晚。
　　而门打开后，顾寄青确实穿着他的睡衣：“我做饭的时候把衣服弄湿了，就穿了你的。”
　　顾寄青随口一句，说得漫不经心，然后转身往餐厅走去。
　　周辞白则看着他的背影红着耳朵，心跳如雷。
　　他很喜欢顾寄青穿他的衣服，除了那种若隐若现的美感以外，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就好像顾寄青已经属于他了一样。
　　顾寄青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以前协议关系还存在的时候，顾寄青经常会穿着他的睡衣坐在上面，每一次这样，他们两个人都会很疯狂。
　　周辞白内心的欣喜和期待已经难以掩饰。
　　他把粥粥关进临时给它布置的“儿童房”里后，就快步朝餐厅走去，试图从身后抱住顾寄青，再一起享用红酒牛排。
　　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刚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子的顾寄青感受到他的停顿，回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不喜欢吗？”
　　“……”
　　周辞白看着餐桌上的东西，一时竟无法回答。
　　傍晚的蜡烛和小提琴曲确实都有，但是这用高脚杯泡着的苦菊黄连茶，用彩釉瓷盘装着的清炒苦瓜，用玻璃碗装着的芹菜莲子心，还有一大盆凉拌折耳根是什么意思？
　　顾寄青大概是看出他的疑惑，又眨了下眼，柔声问道：“昨天白周给我说，你不喜欢我不吃蔬菜，而且你最近又上火得厉害，所以我就想走之前亲自给你做一顿饭，表示我以后尽量多吃蔬菜，顺便给你去去火，难道你不喜欢吗？”
　　他的温柔问询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本来还在发愣的周辞白赶紧说：“没有，喜欢，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顾寄青点了点头，看着他，很认真道，“那你多吃点，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确实容易上火，需要多去去火，不然对身体不好。”
　　周辞白：“……”
　　他一时间内心突然充满了负罪感。
　　顾寄青这么单纯，一心为他好，结果他满脑子装的都是那些龌龊心思。
　　周辞白愧疚地端着碗在桌对面坐了下来。
　　顾寄青递给他一杯苦菊黄连茶：“你尝尝。”
　　周辞白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好喝。”
　　顾寄青夹了一大夹苦瓜给他：“试试。”
　　周辞白滚了下喉结：“好吃。”
　　顾寄青又给他舀了一勺莲心。
　　周辞白：“不错。”
　　顾寄青最后给他挑了一筷子折耳根。
　　周辞白：“……”
　　他觉得他但凡把这个东西吃了下去，今天晚上就不可能再和顾寄青有任何浪漫情缘发生了。
　　虽然可耻。
　　但他想要。
　　既然暗示不成，就只有明诱。
　　于是短暂的僵滞后，周辞白随手打翻自己手边的苦菊黄连茶，再立马假装猝不及防地站起身，迅速脱起身上的衣物。
　　外套，毛衣，衬衣，然后就是沾了水珠的八块腹肌。
　　本来好端端吃着饭的顾寄青突然看着餐桌对面出现的宽肩窄腰的性感裸男：“……”
　　他不得不承认，周辞白这具身体在任何时候出现，都会对性取向为男的人产生巨大的荷尔蒙的吸引力。
　　不然他一开始也不会选择周辞白做自己的床伴。
　　只是没想到他把周辞白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
　　偏偏有着这样性感身材的男人，做了这么“心机”的举动后，还自己先红了耳朵，不好意思地拎起衣服说了句“我先去处理一下”，就匆匆进了浴室。
　　自己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顾寄青微弯了唇，端起苦菊黄连茶，抿了一口，微顿，然后立马拈起旁边碟子里的一粒手工糖放进了嘴里。
　　周辞白这都喝得下去，脾气到底有多好？
　　然而不等甜意在唇齿间化开，浴室里突然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
　　“周辞白？”
　　顾寄青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走过去，飞快推开门，等看见周辞白正坐在浴缸旁，皱着眉，捂着脚踝时，瞬间忘记了所有捉弄周辞白的心思，只顾得上快步上前，按住周辞白的脚踝，着急问道：“是不是又扭到了……唔！”
　　顾寄青询问关切的话语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被周辞白一把搂住腰，一个翻转，带进浴缸，压到了身下。
　　手机从衣兜里掉出，摔落在地。
　　温水瞬间浸透了宽大的绸缎睡衣，尽管后脑勺和腰都被周辞白护着，整个人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可是也被限制得动弹不得。
　　草莓味的果糖被迫在两人舌尖来回游走，驱散了原本晚餐带来的苦意。
　　熟悉而久违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点燃了暂歇的火堆，彼此硬碰硬的相对，顾寄青快呼吸不过来。
　　直到最后一点糖渍彻底融化，周辞白才终于在濒临窒息的时候抱着顾寄青出了水面，俯身问道：“顾只只，你最近是不是在故意欺负我。”
　　顾寄青搂着他的脖子，喘着气，十分坦然地应了一声：“嗯，我就是在故意欺负你。”
　　他的气息还没平复下来，却理所当然得有些恃宠而骄。
　　周辞白气得牙痒痒，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咬了一口他的肩头：“撩了就跑，有没有你这样的猫猫，你就不怕我真的憋上火了。”
　　顾寄青懒恹恹地他怀里钻了钻：“不是给你做了败火宴了嘛。”
　　还好意思说？
　　他就知道，顾寄青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摆明了就是故意气自己的。
　　周辞白气得又咬了一口他的肩头：“有没有良心。”
　　顾寄青理直气壮道：“没有。”
　　周辞白被气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又咬了他一口：“你没事欺负我干嘛？”
　　顾寄青轻吸了一口冷气：“周辞白，你是狗吗？”
　　“我本来就是。”周辞白说着直接顺着顾寄青的锁骨啃咬下去，手上也往下一拽。
　　顾寄青感觉肌肤骤然一凉，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某只大犬逼成了疯狗，连忙用腿去蹬他：“周辞白，说好的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小狗。”
　　“嗯，我知道，所以只让你舒服。”
　　周辞白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顾寄青的十指就紧紧扣入他的发梢，绷紧身子，咬着唇，强忍着不发出任何一点失控的声音。
　　直至最后丢盔弃甲，成为温水里一尾气息奄奄上下起伏的鱼。
　　周辞白则像一只得逞的野兽，志得意满地亲了一下顾寄青的唇角：“今天好多。”
　　顾寄青难得地耳根发烫，转过头：“去漱口。”
　　周辞白又亲了他一下：“自己的味道也嫌弃？”
　　“周辞白！”顾寄青轻蹬了他一脚，“你再不去漱口就别想亲我了！”
　　周辞白立马露出欣喜的神色：“那你的意思是我漱了口就可以继续亲你了？”
　　“不是……”顾寄青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会觉得周辞白单纯可爱的，现在一看，明明脸皮就厚得城墙倒拐。
　　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周辞白就又亲了他一口，站起身：“我这就去漱口。”
　　顾寄青躺在浴缸里，看着周辞白洗漱的认真样子，再想到周辞白刚才饿狼一般的情形，觉得自己再不想点办法，明天早上飞机肯定会延误。
　　于是他懒散地侧过身，伸出两条胳膊：“抱我回卧室，浴缸太硬了。”
　　周辞白知道顾寄青其实很娇气，磕着碰着都会青，就没多想，扯过自己的浴巾裹住顾寄青，就把他抱回了卧室。
　　顾寄青又说：“你把糖拿进来。”
　　周辞白：“嗯？”
　　顾寄青看着他，温声道：“刚才的糖你不喜欢吗？”
　　他的唇在灯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眼神也温柔单纯，周辞白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草莓硬糖味的吻，心里一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眉心：“好，我去把糖拿进来。”
　　他转身走得极快，生怕再晚一步顾寄青就改变了主意。
　　而当他快步走到餐厅，从一桌子清凉败火的食物里端起了那盘硬糖，一转过身，看见的却是顾寄青的卧室门被“砰”的一声带上了，紧接着还传来了“吧嗒”一声反锁的声音。
　　周辞白：“……？？？”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拍着门气急败坏地喊着“顾寄青”时，顾寄青只是舒服地裹着被子，慵懒惬意地说了声：“晚安，记得把晚饭吃完，浪费食物不是好习惯。”
　　“顾只只！你这叫欺人太甚！”周辞白再傻也看出来顾寄青从头到尾就是在故意逗他，“你有本事欺负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顾寄青觉得当小赖皮也挺舒服的，蹭了蹭被子，闭着眼说：“我没本事。”
　　理直气壮到让人牙痒痒。
　　但是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小脾气，自己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惯着呗。
　　相比之下，周辞白更在意顾寄青为什么突然开始欺负他，毕竟顾小猫这样的性子，从来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耍小脾气。
　　再说自己现在确实还没追到顾寄青，万一做错了什么自己没意识到怎么办？
　　想着，周辞白强忍着涨疼的感觉，在沙发边坐下，拿出了手机。
　　还好他还有白周这个恋爱小帮手。
　　周辞白庆幸自己提前留了一手，点开顾寄青头像，飞快发道：[顾顾，周辞白说他感觉他好像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但他不知道他哪儿错了，你能告诉他吗，狗狗可怜.jpg]
　　发完，正忐忑等待着顾寄青的回复，却听到叮咚声从浴室传来。
　　周辞白顿了一下，又发了一张[狗狗探头探脑找老婆.jpg]
　　叮咚声再次传来。
　　周辞白这才起身走向浴室，推开门，果然看见顾寄青的手机正躺在浴室地毯上。
　　小笨蛋怎么连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周辞白觉得自己简直拿顾寄青没办法，弯腰替他捡起，却在手机屏幕被抬起唤醒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屏幕上弹出的横幅显示的字样：[笨蛋周大狗2号：发来一张图片]
　　笨蛋，周大狗，2号？
　　而不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顾寄青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周辞白，你看见我手……”
　　机了吗。
　　周辞白握着他的手机，回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一瞬间弥漫出了某种死亡的气味。


第51章 
　　顾寄青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从周辞白看向他时的呆滞眼神中，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而周辞白大脑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从内心深处不愿意相信，笨蛋周大狗二号这个备注意味着顾寄青可能早就知道了白周是他马甲。
　　那他这段时间每天在顾寄青面前演的戏，每天和顾寄青探讨的自己的感情状况，每天在顾寄青面前告的状，以及昨天当着顾寄青的面疯狂暗示的自己需要去火……
　　光是想一想，一股羞愤欲尽的感觉直接从周辞白的脚底蹿上了他的脑门。
　　他深呼吸一口气，攥着手机，看着顾寄青，心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顾只只，周大狗二号是什么意思？”
　　“……”
　　刚刚在心里列举出可能让周辞白呆滞的几种情况的顾寄青，在听到“二号”这两个字后，就知道他的某个“黑心”行为已经彻底暴露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周辞白难以置信的受伤眼神，又看了看周辞白沾着水珠的八块腹肌，再看了看周辞白被水完全打湿后彻底藏不住一点起伏的睡裤，最后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短暂的沉默后，他迅速判断出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于是不想误机的强烈愿望加上不想被折腾得一身吻痕回家的意志，让顾寄青在一秒之内决定扔出一句“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就转身快步往自己卧室走去。
　　他尽量表现得自然，也尽量走得很快。
　　然而下一秒就被身高腿长的周辞白几步赶上，一把从后面圈住他的腰，整个人横空抱起来，转身压到沙发上：“顾只只！”
　　顾寄青有些惊慌地搂紧他的脖子：“你干嘛！”
　　周辞白气得咬了他一口：“你干了坏事还想跑！”
　　顾寄青用力蹬了他一脚：“我没有！”
　　“那你跑什么？小混蛋！”
　　如果说周辞白之前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但是某只小猫转头就想跑的心虚行为彻底坐实了这个罪行。
　　难怪一向最善解人意的顾寄青居然莫名其妙做了一大桌败火宴。
　　难怪一向最知道分寸的顾寄青会毫不犹豫答应情人节当天和白周见面。
　　也难怪一向在某些方面还算纵着他的顾寄青这段时间突然开始每天用骨头馋他却又不给他吃肉。
　　原来都是某只蔫坏蔫坏的小猫故意在看他笑话。
　　一时间所有的羞恼羞愤和对顾寄青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喜欢，让周辞白忍不住抱着顾寄青，埋头咬了起来。
　　然而所有体力上的挣扎在一米九的猛1面前都是徒劳无功，又咬又踹，周辞白还会更来劲，情急之下，顾寄青直接搂着周辞白脖子，别过头，不说话了。
　　周辞白果然立马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连忙抬起身，低头看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寄青垂着眼睫：“没。”
　　“那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周辞白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羞恼和气氛，只顾得上关心顾寄青的情绪，嗓音低沉又温柔。
　　而顾寄青只是搂着他的脖子，轻声答道：“我就是在想如果以前我们没有见过，你没有以为我是女生，也没有暗恋我这么多年，那现在是不是不会喜欢上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周辞白急了。
　　顾寄青用他从前那副慵懒却疏离的温缓语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你第一次和我做的白天还在表白你的女神，让我不要掰弯你，结果晚上就和我做了，第二天早上拿着女神照片看，难道不是因为我和你心里的女神很像，所以当时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了吗？”
　　“当然不是！”周辞白听着顾寄青语气里的那点失落和不高兴，心里又疼又急。
　　顾寄青却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承认你就是白周。”
　　“因为我当时就是怕你乱想！”
　　周辞白不愿意让顾寄青对这份感情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和怀疑，于是什么面子尊严和羞耻心都顾不上了，只是看着顾寄青，语气着急又认真。
　　“当时我一直以为我是直男，但是就是莫名其妙地会被你吸引，会因为你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背影，就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也会因为你和别人多说了一句话，看见别人多碰了你一下，就非常非常不高兴。”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想过是不是因为你和我女神很像，可是和你做的时候我很确定不是。我说过，当时被下药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是清醒的，所以我很确定，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做了，而且我当时喜欢的你，就是身为顾寄青的你。”
　　“后面我也纠结过，我怎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呢，还都这么这么喜欢，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实在太像了，不仅是长相，泪痣，还有你们那种相似的气质和感觉。但是我知道原来你就是她后，我就明白了，我不是因为你像她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是你本身，所以我才喜欢你。”
　　“因为你很好，你温柔善良，独立强大，孤独脆弱，还处处都长在我的审美上，你身上有一万种吸引我的特质，这些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你。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对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心动过，但是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是对你一见钟情，二见钟情。”
　　“我也相信无论再见你多少次，见你时你有多少种身份，你是男生，是女生，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所以我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喜欢上你，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你可以生我的气，你可以欺负我，捉弄我，但是你一定不要怀疑这一点，不然顾寄青我会很难过的。”
　　周辞白说得那么着急又那么笃定，就好像这一切话语已经在他心里确认过千百万遍了，才能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带任何一点浮华精致的修饰地打了顾寄青一个措手不及。
　　顾寄青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也没有在意过这么多，
　　即使是在以为周辞白真的有一个女神的时候，他也只是认为那是一个男生青春时再正常不过的经历，并没有去过多细想。
　　周辞白拙劣的马甲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大狗小小的套路而已。
　　所以他本来只是想逗一逗周辞白，利用周辞白的道德感，挣脱这只羞愤的大狗，躲回自己的房间，躲过今天这一劫。
　　可是当所有答案噼里啪啦砸来的时候，他想到周辞白笨手笨脚地穿起马甲就是为了保护起他那敏感又不自信的心思的样子，竟然不自觉地抱紧了身前的人。
　　原来他是这样被坚定地爱着。
　　从年少懵懂，少年不知情为何物时，再到如今他们已经赤诚相待，他把自己所有的缺点和坏心思都暴露在了周辞白面前之后，他也始终在被周辞白坚定地喜欢着。
　　坚定到他都快相信，他就是值得周辞白这样的喜欢。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吗。
　　顾寄青从小到大的人生都没有偏爱过，所以他想再试试有恃无恐。
　　他抱着周辞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道：“可是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想骗你，我就是那天听到你说如果我们中学就认识会怎么样后，就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别生气，或者生气也不要生太久好不好？”周辞白抱着他，语气里的着急担忧藏都藏不住。
　　顾寄青唇角勾起点弧度：“那你还说我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加别人微信，你会吃醋。”
　　“可是我就是吃醋嘛，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本来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又一直不答应我，我每天提心吊胆，就怕你被抢了，不然我干嘛要跟你签协议，还要当众说我是你男朋友。”
　　着急之外，语气还多了些委屈。
　　顾寄青又说：“你还嫌我瘦，是不是嫌弃我抱着硌人，我听说你们这种直男审美就喜欢有肉感的。”
　　“没有！你抱着最舒服了！又香又软！我就是担心你身体！你看你是不是每次体力都跟不上？”周辞白急着表忠心，一不小心把实话脱口而出。
　　“……”
　　短暂的死寂后，周辞白连忙解释道：“不是！顾只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让你不挑食真的不是为了那个……”
　　“我不信。”顾寄青唇角的弧度已经快藏不住，语气却还是之前的淡然，“除非你把败火宴吃完。”
　　“好，我吃完，那我吃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们马上就要半个月见不到了，我不想分开之前你还是不高兴。”周辞白揉了揉顾寄青的脑袋，好像只要是顾寄青说的话，那无论多过分，他都会答应。
　　顾寄青也真的应道：“嗯，好，那你等我，我喂你。”
　　“？”
　　顾寄青喂他？
　　周辞白还没太反应过来，顾寄青已经慢悠悠从他怀抱里脱了身，踩着地毯，走到餐厅，用高脚杯倒了一杯苦菊黄连茶后，自己喝了一口后，又走了回来。
　　然后面对面地跨坐在周辞白的腿上，俯身对准了周辞白的唇。
　　极苦的液体带着温软的触感同时涌入，周辞白被苦得眉头微蹙，却又舍不得那份温柔，只能全盘接受了所有的苦意。
　　他觉得只要是顾寄青给的，再苦他也能接受。
　　然而就在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更多苦意的准备的时候，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却被灵巧地推入了他的口腔。
　　甜意滋生，周辞白呼吸一紧，手掌用力，摁住顾寄青的腰，极致苦意后的甜蜜让他一时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只顾开始贪婪索取这唇齿间的糖果。
　　直到糖果彻底化开，空气间只剩黏稠的草莓味道，顾寄青才撤出了这场拉扯，垂眸看着周辞白，低声问道：“先吃了苦的，再尝甜的，是不是更甜？”
　　周辞白没想到顾寄青不但不生他气了，还会这么主动，他红着耳朵，点了头：“嗯，甜。”
　　顾寄青又柔声问：“那你还想尝点更甜的吗？”
　　周辞白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撩得炸开了，根本不敢看顾寄青的眼睛，只能抿着唇角，带了些期待地再次点了头。
　　然后顾寄青就弯起了唇，推开他，说道：“那我们白周哥哥就先再苦一苦吧。”
　　“？”
　　不等周辞白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寄青就已经笑着扔出这句话，飞快从他身上下来，赤着脚往卧室跑去。
　　一副撩完就跑，只打算扔下周辞白一个人受罪的架势。
　　周辞白也终于反应过来顾寄青这个小骗子刚才从头到尾都是在演他！
　　“顾只只！”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捉弄了，周辞白瞬间涨红了耳根，迅速起身，伸出胳膊，把顾寄青当场拦腰捉了回来，羞愤道，“你又耍混蛋！”
　　顾寄青被他捉回身下，笑得忍不住肩膀轻颤：“周辞白，你这么呆。”
　　顾寄青还说他呆？！
　　周辞白想到自己之前披着马甲的时候顾寄青故意套他的那些话，再想到刚才被顾寄青诈出来的一堆认错和表白，耳朵红得都快变成了熟螃蟹了：“顾只只！你现在怎么这么坏！”
　　“跟你学的，白周哥哥。”
　　“顾只只！”
　　“还是说我们白周哥哥更喜欢哥哥酱的叫法？”
　　“你还提哥哥酱！”
　　“那不提哥哥酱，叫你弟弟，嗯？弟弟？”
　　“顾只只！你……”
　　周辞白觉得顾寄青根本不知道他用这样的嗓音语调带着笑意叫一个男人弟弟，会是怎样的效果，他也说不过顾寄青，又舍不得凶，只能俯身羞恼地堵住了顾寄青的唇。
　　顾寄青的所有捉弄戏谑也瞬间化作了无力的推搡：“周辞白，你……糖……你先把糖拿开……周辞白！”
　　“那你先叫我一声辞哥。”
　　“不要，你本来就是弟弟。”
　　“那我叫你哥哥？”
　　“周辞白！”
　　“哥哥，你别老欺负我了行不行。”
　　“你……”
　　到底是谁欺负谁。
　　顾寄青从来没有想过，周辞白这么纯情正直又有些幼稚在意面子的男人，卖乖般地叫着哥哥，竟然会这么要命。
　　而他所有的话语还么来得及付之于口，就被周辞白强势的吻封了回去。
　　他才知道，先苦后甜的甜，原来会这么甜，甜腻到他最后快呼吸不过来，只能被迫在草莓味的黏腻空气里，哑着嗓子，低柔地叫出了那声“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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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然而顾寄青叫出了那声辞哥也无济于事。
　　他最终还是错过了第二天早上回南雾的飞机。
　　甚至在他叫出辞哥后，周辞白还变本加厉，逼着哄着又让他叫哥哥。
　　顾寄青也不记得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了，他只记得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快死了一样，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周辞白的肩，依着周辞白叫了一声又一声“哥哥”。
　　结果他每按周辞白的要求叫一声，周辞白就会更疯一分，以至于顾寄青叫到最后，几乎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的。
　　想到昨天昏睡前的情形，顾寄青隐隐还能感受到身上糖渍化开后的黏腻。
　　周辞白吃完后还说了声好甜。
　　太过分了。
　　顾寄青不是矫情害羞的人，但他也觉得周辞白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说不出是羞恼还是生气，反正他错过了飞机，他就是不高兴，在周辞白的怀抱里转过身，刚想发脾气。
　　结果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周辞白深情的视线，还伴随着非常诚恳的一声：“顾只只，我错了。”
　　瞬间发不出来脾气了的顾寄青：“……”
　　他怀疑周辞白就是故意的。
　　而周辞白看见顾寄青的这一停顿，就知道他们家顾只只果然是吃软不吃硬，连忙又露出小狗一样愧疚自责的眼神：“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我还给你重新买了下午头等舱的机票，所以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或者生气也不要生太久，告诉我该怎么哄你好不好？”
　　整个道歉卑微里透着可怜，可怜里透着不安，不安里还透着一股清新的绿箭。
　　顾寄青：“……”
　　他确定了周辞白就是故意的。
　　可是明明知道某只大狗是在故意装可怜，顾寄青的心还是软了下来。
　　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问道：“错哪儿了？”
　　周辞白眼看事情有转机，连忙跪在床上，对着顾寄青认真答道：“不该因为怕你多想就乱穿马甲，不该因为自己脸皮薄就故意瞒着你，更不应该想为了给你一个惊喜，还要继续假装白周骗你。”
　　“……”
　　错倒是都认了，就是怎么还有一股邀功的架势？
　　而且这跪下的动作会不会太熟练了。
　　顾寄青又问：“还有呢？”
　　周辞白认错态度非常良好：“还有不该说话不算话，当小狗。”
　　顾寄青点头：“嗯，继续。”
　　周辞白又说：“不该在你已经做出欲拒还迎的反抗的时候，还使用非常规手段让你主动抱住我。”
　　顾寄青：“……”
　　措辞好像哪里不太对。
　　“更不该把糖放在那里。”
　　“……”
　　“也不应该放两颗。”
　　“……”
　　“尤其不该放薄荷味。”
　　“……”
　　“最后不能因为你叫哥哥实在太好听了就一次一次逼你叫。”
　　“……”
　　“还有你不喜欢螺旋纹，我下次一定不……”
　　“周辞白！”
　　不等周辞白把歉道完，顾寄青就忍无可忍，抄起一旁的枕头朝周辞白砸了过去。
　　他本身皮肤就又薄又白，从前总是淡淡的神情，连带着整个人就觉得清冷疏离，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羞，还是因为气，浅淡的绯色从有些透明的耳廓里浮出，晕至脸颊，整个人像破冰后初绽的一朵桃花。
　　周辞白看得心里欢喜，于是硬生生地扛住顾寄青的枕头攻势，把他抱住，摁到床上：“你要生气，就再打重一点。”
　　“周辞白！”
　　顾寄青哪里舍得再打重了，只能气急败坏地又凶了周辞白一声。
　　然而他的声线是先天的软，人又是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一向从容淡定的人这么羞恼地一凶，只让人觉得是可爱。
　　周辞白忍不住就又俯身亲了他一口：“我就知道我男朋友舍不得。”
　　“谁是你男朋友了？”
　　顾寄青生气地想推开周辞白，却推了个纹丝不动。
　　就是小猫挠痒痒，挠得周辞白心痒：“你说的追到前都不和我那个，那现在和我那个了，不是就证明我追到了？”
　　什么赖皮逻辑。
　　“周辞白，你是赖皮狗吗？”
　　顾寄青被周辞白亲得耳朵痒，用力想推开。
　　周辞白却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顾只只，反正上午的飞机都赶不上了，你再帮我一次。”
　　“周辞白！”
　　窗帘被屋外漏进的风吹动，岁末深寒，傻乐的大狗非要追着给生气的小猫舔毛取暖，小猫很生气很生气，可是好像在大狗毛茸茸的尾巴里提前迎来了春天。
　　·
　　最后结果就是顾寄青累得又补了一个生气的午觉。
　　他觉得周辞白简直就是把未来大半个月见不到面的所有亲亲份额全部提前透支完了，他被亲得都快秃噜皮了。
　　罪魁祸首自知罪孽深重，于是在舒服完后，就老老实实地在顾寄青身边罚跪，时不时还伸手帮他掖下被子。
　　直到顾寄青终于睡醒了，周辞白才连忙站起身，抱他下床，伺候着他洗漱，换衣，再收拾好所有东西，一趟趟地连人带行李从家里一路抱到了车上。
　　顾寄青也懒得管他，全程就懒恹恹地任由周辞白抱着，不说话，也不发火，就摆弄着手机，神情自然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反而搞得周辞白心慌慌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因为憋太久了，做得有点过头，但他能感觉到顾寄青虽然羞恼，可是也是愿意的，怎么一觉起来反而脾气也不发了，爪子也不挠了。
　　不会是真不高兴了吧？
　　周辞白心里突然就忐忑起来。
　　但是顾寄青一路上都在低头用触控笔随意在Ipad上画着什么，他又不好打搅多问。
　　直到送到VIP通道前，周辞白才忍不住低声问道：“顾只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呀？”
　　顾寄青语气恢复了刚认识时的温柔淡然：“没有啊。”
　　周辞白：“……”
　　更慌了。
　　他又忙问：“那过年我可以来看你吗？”
　　顾寄青想了想，温声说：“这次回家需要处理的事情多，而且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不方便。”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情人节不见不散呢？”
　　周辞白已经快急死了。
　　顾寄青却抬头无辜地眨了下眼：“那不是和白周约的吗？而且舞衣你不是看过了吗？”
　　“……”
　　顾寄青果然还在不高兴。
　　“我上次没看清。”周辞白自知理亏，连忙道德绑架，“而且我今天都罚跪那么久了，你再不原谅我，我只能买票跟你回南雾了。”
　　顾寄青完全不怕：“你表妹都告诉我了，你们这种豪门世家，过年不在家是会被处以极刑的。”
　　周辞白说：“顶多被骂几顿，我又不在乎。”
　　顾寄青点头：“嗯，但是现在春运，最近几天应该都没票了。”
　　周辞白：“……”
　　他不知道现在给自己办理顾寄青的宠物托运还来不来得及。
　　而顾寄青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踮起脚，带着笑意，轻啄了他唇角一口：“所以还是开学再见吧，还有记得帮我照顾好粥粥，辛苦了，明年见，我的……”
　　那声语调暧昧的“我的”之后，某种身份即将呼之欲出。
　　周辞白知道顾寄青是一个说话算话而且有原则的人。
　　那既然昨天同意和他做了那样的事，就说明某种关系得到了默许。
　　他一时漏了心跳，攥着拳头紧张地等在了原地。
　　然后顾寄青就笑了一下，轻飘飘地扔出五个字：“纯情小房东。”
　　说完，不等周辞白反应过来，就带着笑意，转身慢悠悠地推着登机箱，进了安全通道。
　　剩下还没从“我的纯情小房东”几个字里回过神来的周辞白呆呆站在原地。
　　顾寄青回头看了一眼大笨狗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微弯了唇。
　　等到收回视线时，就连顾珏发来的消息都变得顺眼了很多：[你今天什么时候到家，我来接你]
　　顾寄青回道：[不用，我到家估计已经很晚，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顾珏]：用，我必须来接你
　　顾寄青：[？]
　　他不知道顾珏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而下一秒，顾珏的消息就告诉了他答案。
　　[爸回来了，他听说了一些关于你和周辞白的事情，让我第一时间带你回去谈谈]
　　周辞白。
　　顾寄青轻点了下这三个字。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和周辞白假扮情侣时，顾寄青就想到了这一天，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慌乱，只是平静回道：[嗯，好，正好我也有事和他谈一谈]
　　[顾珏]：？你要谈什么？
　　[顾珏]：你别惹爸不高兴，不然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顾珏的着急担忧溢于言表。
　　顾寄青却只是回道：[放心]
　　他肯定会惹那位高高在上的顾总不高兴，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前他总觉得反正日子都是熬着，那怎么熬也都一样，可是现在他觉得日子原来可以这么有意思，那他就不想再熬了。
　　只是在战斗之前，他可能还要小小的委屈一下大笨狗。
　　于是叮咚两声，安全通道外的周辞白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拿起手机一看。
　　[顾小猫]：转账10000
　　[顾小猫]：我查了一下，这个地段这种小区，单租一间次卧，一月三千，我先付一个季度
　　[顾小猫]：剩下一千就当你昨晚辛苦费了
　　[顾小猫]：毕竟我也挺舒服的，不能让你白出力气，对不对，纯情小房东？
　　纯情小房东？
　　他就只是一个房东？还是一个负责解决租客需求的房东？！
　　家财万贯一夜却只值一万，不对，一千的周辞白看着屏幕上的字眼，震惊地抬起了头。
　　正好对上顾寄青回头朝他弯着眉眼笑了一下的得逞坏表情。
　　周辞白简直快被这个顾小猫给气死了，恨不得直接冲进安全通道里，把这个不听话的租客给抓回来狠狠揍一顿。
　　然而下一秒，手机就再次响起。
　　周辞白低头一看，然后微怔。
　　[你的特别关注@·Cyan·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配图是上次那只被猫猫勾引得尾巴打转的大笨狗。
　　大笨狗终于扒上了墙头。
　　墙的那侧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猫猫把自己所有藏起来的鱼骨头都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然后努力推到大笨狗面前，歪着脑袋，弯着眉眼，笑得很甜很甜。
　　而在大笨狗看不到的地方，那条被它藏在身后的小小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打过架后受伤的绷带。
　　绷带上则配了一行小小的字：[猫猫会打赢吗？会的。因为大笨狗好可爱。]


第53章 
　　猫猫会打赢吗？
　　会的。
　　因为大笨狗好可爱。
　　周辞白在看到这段文字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顾寄青是什么意思。
　　然而等他猛然抬起头时，顾寄青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安检通道尽头。
　　这个微博号是夏桥偷偷告诉他的，顾寄青并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所以顾寄青从头到尾就是想瞒着他，自己偷偷去打架。
　　可是这么心软好骗的一个人，怎么去和别人打架？！
　　这个顾猫猫怎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周辞白这下是真的恨不得硬闯机场安检通道把顾寄青捉回来了，但显然不现实，于是他想都没想的就立马跑到柜台，打算买一张马上飞往南雾的机票。
　　然而不出顾寄青所料，因为今年风雪很大，天气恶劣，不少航班取消，加上正值春运期间，今天和明天除夕夜，飞往南雾的机票竟然一张不剩。
　　等他不厌其烦地向工作人员确认了好几遍。确实在十分钟前售完了最后一张机票，航班还可能临时取消的时候，周辞白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早知道他帮顾寄青重新买票的时候就给自己多买一张了，实在不行他要真是一条大型犬，自己给自己办个宠物托运也行啊。
　　结果现在居然就让顾寄青一个人回南雾了。
　　他只知道顾寄青说过要给他很多很多完整的爱，也答应过他要先学会爱自己，也一直在努力挣钱试图独立。
　　可是顾寄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其他试图解决问题的意愿，所以周辞白完全没想到顾寄青这次过年回去竟然是为了打架，也不知道顾寄青打算怎么打，和谁打，打出一个什么结果。
　　这个顾只只，自己不是告诉过他可以试着依靠自己吗，怎么不听话呢？
　　周辞白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心里并没有真的生顾寄青的气，他只是心疼和着急，他想立马打个电话狠狠教育顾寄青一顿。
　　但是他知道顾寄青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那就是冷静思考后的结果，很难改变，不愿意告诉自己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就算他现在打电话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还很有可能让顾寄青分心。
　　于是周辞白在短暂的思考后，就快步往停车场走去，顺便拨通了夏桥的电话。
　　夏桥平时因为顾寄青的事确实和周辞白在微信上有过些交流，但这么直接地打电话过来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意外，问：“周总，怎么了？”
　　周辞白拉开悍马驾驶座的门，反问：“顾寄青最近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啊。”夏桥一听这话，也有些着急，“顾顾出什么事了吗？”
　　周辞白拧动车钥匙，打燃发动机：“出事说不上，你看他刚发的那条微博了吗？”
　　“什么微博，我看看……卧槽！周辞白！你和顾顾太过分了！大过年的居然还发狗粮？！”夏桥一点开微博，就被猫猫狗狗萌了一脸血，“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
　　周辞白难得地没有趁机秀一把恩爱，只是低声道：“你看绷带上的字。”
　　夏桥定睛一看，愣住：“这是什么意思？顾顾这是打算回去和他家正面刚了？”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不过这件事情他既然不打算告诉我，那我问肯定也问不出来，所以想麻烦你看看这几天能不能帮我先关心一下顾寄青的情况，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可是……”
　　“夏桥，我真的很爱顾寄青。”周辞白语气笃定得丝毫不容人置疑，“所以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一点可能的伤害。”
　　他说这句话时，那种强势的保护的姿态，和插图里总是被小猫捉弄得急得尾巴打转的大笨狗形象大相径庭。
　　不过也是，如果周辞白真的只是一个幼稚纯情的大狗，顾寄青又怎么可能会在他面前打开心扉呢？
　　夏桥本来觉得如果他按周辞白说的做了，那就是不讲义气，出卖自己的好朋友，但听完周辞白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出卖就出卖吧，只要这个人能保护好顾寄青就行。
　　“那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要坐小孩那桌！”
　　周辞白想都没想，转动方向盘：“你要愿意，当伴郎都行，红包给你包最大。”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你保持消息畅通，其他就交给我吧！”
　　夏桥愉快地和周辞白达成了某种邪恶又正义的交易。
　　于是顾寄青下了飞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纯情小房东发来的气急败坏的大狗狗动图以及一句[顾只只！你给我等着！]
　　顾寄青轻笑了一声，回了个[好]，就顺手备份好所有聊天记录，把周辞白的备注改回了[A房东周辞白]，再把对话框里所有暧昧斗嘴的记录都删除了，只剩下一些必要又正经的交流。
　　然后才点开了夏桥发来的消息。
　　[小桥不是小乔]：顾顾！！！你这个微博是什么意思？！你是打算和顾家撕破脸吗？！
　　夏桥和顾寄青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关于顾家的事他都知道，顾寄青也不打算瞒他，但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了熟悉的一声：“顾寄青！这里！”
　　顾寄青抬起头，就在机场出口外看见了顾珏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行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顾珏一向抓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竟然有些散乱，眉眼间也透着一种难以隐藏的不安和焦急。
　　而这种不安和焦急在顾寄青打开那辆宾利欧陆的后座车门时得到了答案。
　　正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眉宇间和顾珏有几分相似的英俊利落，但因为岁月的历练和内涵的沉淀，多了一种顾珏完全无法比肩的沉稳和威严。
　　只是穿着黑色正装往那儿一坐，低头批阅文件的姿态就自然流露出一种常年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就是尹兰畏惧了十几年的丈夫，也是顾珏敬畏了二十几年的父亲。
　　“坐。”
　　他随口一个字，钢笔在文件下方利落潇洒地签下三个字“顾之峰”，连头都未曾抬。
　　顾珏帮顾寄青放完行李回来，路过后座时，拼命给顾寄青打眼色。
　　然而顾寄青依然只是面不改色地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顺手删除了刚刚夏桥的消息，回了个：[刚上我哥的车，回头再聊]
　　而顾珏看着他这一系列反应，觉得自己刚才在路上给顾寄青叮嘱的话白叮嘱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寄青一眼，但也只能无奈地坐上了驾驶座。
　　车辆启动时，顾之峰抬起眼，散漫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坐后面。”
　　顾寄青偏头看向窗外，答得很淡：“我没有那个资格。”
　　顾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亲自开车，他还和顾家当家人一起并排坐在后座，未免太自恃身份了些。
　　顾之峰像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点了下头，继续看起文件：“谈恋爱了。”
　　顾寄青说：“没有。”
　　他确实没有和周辞白确认任何恋爱关系，所以答得非常坦然。
　　顾之峰却说：“你戴了围巾，但是脖子上还是有痕迹。”
　　顾寄青语气依然没有变化：“床伴关系。”
　　“我没记错的话，他当众说过你是他男朋友。”
　　“情况特殊，不然总不能直接承认我们是炮友。”
　　“但你们在同居。”
　　“房东和租客。”
　　“我现在需要周家的帮忙。”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顾寄青。”顾之峰像是对于顾寄青这种平静又冷淡的回答彻底失去了耐心，合上文件，“顾家如果这次项目不能推进，资金链断裂，对你和你妈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嗯。”顾寄青不否认，“但我确实无能为力。不然您觉得为什么能查到的事情，周家却一直没有反应。”
　　对于这点，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周辞白说过，周家对他基本就是放养，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让他自己解决，也从来懒得管他在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不至于像顾之峰一样还专门派人去打听。
　　但顾之峰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显然不能理解这种培养后代的思路。
　　他听到顾寄青的话，微蹙了眉。
　　的确，周家如果没有反应，那么要么就是顾寄青和周辞白的关系不真，要么就是根本不愿意承认顾寄青和周辞白的这段关系。
　　无论哪种，对于他向周家开口寻求帮助都非常不利。
　　少时的沉默，他说：“手机给我。”
　　顾寄青没什么犹豫地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顾之峰翻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竟然找不出什么毛病，毕竟他不觉得如果周辞白这种身份的人如果真的和顾寄青恋爱了，还会收取他的房租。
　　而且聊天记录中，也有不少消息透露出周辞白和顾寄青的确是假情侣。
　　但是顾之峰从来不会低估自己的这个继子处理事情的能力。
　　不然如果只是一个漂亮废物，他也不至于这么上心地去调查他的恋爱关系。
　　当年他对尹兰的美丽和脆弱怦然心动，又急需给年幼丧母的顾珏寻找一个足够温柔体贴的母亲，给顾家找一个能够操持一家上上下下的夫人，所以就对当时只是个银行柜员的尹兰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而为了追求对方，就只能顺手收下了顾寄青这么个拖油瓶。
　　本来想的是长大之后，能取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那自己养他这么些年就算回本了，现在看来，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用场。
　　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掌权的男性继承人可比女性继承人多多了。
　　顾之峰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偏见和傲慢以及封建大家长主义的行事作风，于是看完顾寄青手机后，随意抛掷回去，对顾珏说：“去西山山庄。”
　　顾珏刚才一路听着顾之峰和顾寄青饿对话，本来就提心吊胆的，等“西山山庄”几个字一出口，他直接差点让方向盘打滑，着急道：“爸，你明明知道李望他们家今年也要来西山过年！”
　　“嗯，知道，所以既然你弟还是单身，马上过完年也20岁了，那我给他安排一下见面，有什么问题吗？”顾之峰低头继续批阅起了文件，“正好，两家人还可以一起过年，热闹。”
　　“可是李望上次对我弟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哪家继承人没有点手段。”
　　“可是……”
　　“没有可是，你有意见的话，可以反抗，但是需要自己承担代价。”顾之峰冷淡的声音和签名的沙沙声同时响起。
　　顾珏只能闭上嘴，满脸写着烦躁和不安。
　　顾之峰又说：“如果不是你把李望彻底得罪了，现在的项目进度也不至于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所以既然周家帮不了忙，李家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解决，明白吗？”
　　这话是对顾寄青说的。
　　顾寄青抬手替顾珏把导航目的地改成了西山山庄，轻声道：“明白。”
　　他一直不和周辞白确定关系，就是想到了周家这样的家庭，顾之峰一定不会甘心放弃利用。
　　也想到了他一旦失去拉拢周家的价值，顾之峰就会马不停蹄地给他安排另外的路子。
　　只是他没想到顾之峰居然会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再次推给了李望。
　　不仅是他，看上去就连顾珏都觉得有些离谱过分，眉头一直紧紧皱着不下。
　　反倒是顾寄青一脸淡然，像是什么都不在意般，改完导航地址，就低头给夏桥发道：[放心吧，我这边没什么事，只是我们家今年要去西山过年，我不能陪你去江边放鞭炮了，你到时候记得叫上沈照，不然不安全]
　　发完，又给周辞白发了一条：[到家了，家里事情多，可能暂时会比较忙，顾不上回消息你别着急，好好照顾粥粥，等我回来]
　　然后就收起了手机，看着南雾熟悉又陌生的夜景从车窗外驰掠过去。
　　那些张灯结彩走马观花的街景里，模糊地倒映出了他的面容，从前眼底那些无所谓的淡然里多了一种温暖的希望。
　　他要干干净净地去爱周辞白。
　　而顾之峰显然是担心他临阵脱逃，把他带到西山山庄后，就直接把他安排到了自己对面的套房，还有专门的服务人员24小时待命，就连顾珏想多跟他说几句话也行。
　　顾寄青也不骄不躁，甚至觉得正好。
　　和周辞白同居后，他的体力消耗与日俱增，所以难得有一天不用做家教，不用进行任何运动，不用应付顾家那一家子老小，还有随时随地切好的水果和专人按摩，顾寄青就窝在房间里，摆弄摆弄电脑，摆弄摆弄手机，形容非常惬意。
　　顾之峰偶尔问起他房间的服务员时，服务员也都如实汇报，顶多提了一句她打扫卫生时无意瞥见顾寄青的屏幕，发现前面有好多复杂的公式和算数，他都看不懂。
　　顾寄青本来就是数学系的，有这些东西再正常不过，顾之峰也没有多想。
　　直到第二天晚上年夜饭开始前，顾家人其他人也都被接到了西山山庄，顾之峰命人给顾寄青送了一套礼服过来。
　　设计感很强的白色高定西装，很挑人，但应该也很适合顾寄青。
　　“只只，你看，你爸爸对你多好的呀，这套西装还是他特意找人给你定制的，你快换上，看好不好看呀。”尹兰拎着那套西装，在顾寄青身前比划着，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
　　她身上那条精致有质感的冬裙，顾寄青从夏桥的时尚杂志里看到过，是国内还没上市的春冬秀款，想来应该是顾之峰托人从国外给她买回来的。
　　顾寄青垂眸问：“妈，他对你好吗？”
　　尹兰比划着西装的手微顿，然后飞快掩饰掉眼底的异样，温柔笑道：“当然好啊，只只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呀。”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和他是合法夫妻，当初是他主动追求的你，你不同意他的追求的话，当初还可能会失去工作，所以从来不是你主动贪图他什么。而且这么多年，你也尽到了婚姻生活中你应尽的义务，你的这些所有付出也都是有价值的，是受到法律的保护的，所以你不用害怕什么。”
　　顾寄青对着尹兰说话时永远是那么温柔又平静。
　　尹兰眼眶有些发热，避开视线：“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些呀，你爸爸是对我好的，对你也好的，而且还对我们有恩……”
　　“妈。”顾寄青难得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今天年夜饭和我们一起的那家人是谁吗？”
　　“不是李家吗，他们大儿子李望……”
　　“就是上次圣诞节在酒吧给我下药的人。”
　　顾寄青平静温柔地陈述出了这个他曾经不愿意让尹兰知道的事实。
　　尹兰举着衣服，愣在当场，美丽天真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理解：“他不是只是灌了你们很多酒吗？”
　　“如果只是灌酒，周辞白那天不会出现在我的酒店房间。”顾寄青对着尹兰说出这些他曾经经历过的伤害时，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低柔，“他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想通过我和周家搭上线，我不愿意，所以他就让我来见了李望。”
　　他的话语中信息量过大，尹兰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或者与其说是难以消化，不如说是难以面对。
　　她像是被突然提及的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尽量体面地度过今天，可是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他有很多很多爱给我，我也想给他同样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如果您愿意，或许可以给我一句祝福，如果您不愿意，我也会很爱你。”
　　顾寄青替她带上了他自己亲手设计的一条项链，说：“妈，新年快乐。”
　　然后就转身走向了会客厅。
　　他知道这个时候顾之峰一定在和李望进行着某种友好的商业上的交谈。
　　于是当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大衣牛仔裤推开门时，顾之峰不出意外地蹙紧了眉：“顾寄青，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回去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换上，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顾珏生怕顾之峰一个生气顾寄青又没好果子吃，他又不会劝人，连忙就想把顾寄青推出去。
　　然而李望之前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没地发，今天好不容易顾家主动找上门来，他一看见顾寄青就想起了当时的憋屈，懒洋洋地笑了声：“哟，顾珏，这不是你那高材生弟弟嘛？怎么，不是说好让他晚上吃过饭才陪我去玩的嘛，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他的语调龌龊又志得意满，像是刚刚得志的小人。
　　这也难怪。
　　毕竟顾寄青上次用言语威胁过他后，就没有了任何实际行动，他当时被唬住，后来却想越憋屈，现在看到顾家主动找上门来，自然就以为顾寄青当时说的都是些吓唬人的话，架子就又摆了起来。
　　反正只是顾家讨好他的手段而已。
　　他不惜用最下流的言语让顾寄青不堪。
　　顾寄青却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很多：“我主要是不想待会儿吃年夜饭的时候扰了大家的兴致，所以觉得有的话还是提前说比较好。”
　　顾之峰知道顾寄青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因此尽管不满地蹙着眉，但还是低声道：“有话就快说，说完赶紧回去准备。”
　　然后顾寄青就迎上顾之峰那属于上位者的锋利逼人的视线，仰着头，坦然又淡定地说出了六个字：“我要离开顾家。”


第54章 
　　离开顾家？
　　顾寄青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会客厅连同厅外的尹兰都同时怔在了原地。
　　空气安静得仿佛只要一根针掉落，就足以摧毁这即将分崩离析的平静。
　　最快做出反应的反而是顾珏，他赶在顾之峰开口之前，就一把抓住顾寄青的手腕往外带：“顾寄青！你别发疯找死！跟我回去！”
　　顾寄青却站在原地，淡然地看着他，低声说了句：“哥，我心里有数，你先放开我。”
　　顾寄青很少真的认真地叫他一声哥。
　　顾珏心里一顿，最终看着顾寄青的眼睛，低低骂了句“艹，你们他妈都牛逼，只有老子傻逼”，就一把甩开顾寄青的手，站在窗边，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顾之峰看向顾寄青的眼神则冷漠锋利到可怕，似乎是想通过眼神让这个年轻幼稚的继子俯首认罪：“顾寄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寄青说：“我知道。”
　　他掀起眼睑：“我想从今以后我的顾，是顾青安的顾，不是顾之峰的顾。”
　　顾青安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真正父亲的名字。
　　那是一个会在日记里和未出世的孩子做出保护妈妈的约定，会告诉自己的妻子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会为了不让一对年轻的母子受伤而本能地选择了自己撞上防护栏的男人。
　　他的日记里记载着的那些故事和话语，是顾寄青成长为现在的顾寄青所汲取的最初的温柔的力量。
　　所以即使顾寄青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可是他仍然爱他。
　　而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他想离开现在的顾家，做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顾寄青。
　　他曾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可是那时候他还太年幼，他缺少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母亲，也缺少足够的动力从这些不温不火已经习以为常的日子里抽身出来。
　　可是现在他已经成年，勉强还算能养活自己，也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武器让他可以保护他的母亲，并且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想要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过那些高兴又简单的日子的冲动。
　　所以他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也有了足够的勇气。
　　他把一个U盘放到了李望和顾之峰面前：“这里面就是那天我在酒吧和李望对话的录音，还有酒吧当天的监控，以及当时在场的一些人的证词。”
　　然后就是一份文件：“当时为了保持清醒，我用玻璃割破了手，流了很多血，血样第二天被周辞白送检了，虽然有一定程度的污染，但是也算检测出了药物成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查到这批药的流通和出处。”
　　两样实打实的证据一出，本来还志得意满的李望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顾寄青鼻子骂道：“顾寄青！你他妈别伪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唬老子！老子他妈的不怕这个！”
　　“你当然可以不怕。”顾寄青看他的样子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这些证据我今天上午都已经赶在有关部门放假前提交了，至于后续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毕竟他今天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报复李望。
　　他只是想像顾之峰证明，他不只是一颗任人拿捏交换的棋子。
　　他看向顾之峰：“顾总，您应该看得出真假。”
　　顾之峰沉了脸。
　　不管他看不看得出，这份证据都不可能是假的。
　　因为顾寄青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必要去做这个假。
　　顾寄青又轻声道：“我拿出这些证据来，也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您一定有一万种方法用我拉拢李家，我人在山庄，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先告诉您，李家可能已经没有了价值，您没必要去掺一脚。”
　　他之前威胁李望，却没有举报，是因为当时证据链还不成熟，顾珏又还受制于李望，他留份余地，既是为了避免顾家真的陷入死局，也是为了后面一击毙命。
　　但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李家倒台就在眼前，李望再怎么样，跟他就没关系了。
　　而李望自己做过什么，心里再清楚不过，极致的心虚让他暴露地一踹凳子，还想再发火，突然一个电话打来，他的脸瞬间变成菜色，只顾得及骂骂咧咧离去。
　　看样子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东窗漏雨西窗雪，李家应该是过不了一个完整的年了。
　　会客厅的门关上的时候，顾之峰冷着脸道：“这就是你要的效果？”
　　“不是。”顾寄青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出一份表格，推到了顾之峰面前，“这才是我真正想给顾总看的东西，如果现在补上财务漏洞，就只是罚款，不至于错太远，顾珏也不会出事。”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珏猛然转过身。
　　如果说前面顾之峰只是冷眼看戏，等看清眼前的表格时，却瞬间收紧，一把拿起文件，纸张被抓出极深的褶皱。
　　这些项目无一例外是他让顾珏做的项目。
　　但是顾珏犯懒，有时候经常会拉着刚上大学的顾寄青帮他打下手，顾寄青每次也很好脾气，很耐心地跟着学，再很耐心地做，从来没有怨言，手上的工作也都完成得很漂亮。
　　当时顾之峰还想顾寄青有这样的能力和脾性，以后或多或少能帮上顾珏，结果没想到就只是让顾寄青做了这么冰山一角的工作，就能让他发现不对，还真查出了些名堂。
　　他知道顾寄青从小就聪明，而且学习能力极强，但是从来没想过会这个程度，但凡顾珏有这一半聪明，他也不至于要去算计一个养子。
　　顾之峰难得地失态地把文件往顾珏面前狠狠一摔：“混账东西！自己好好看看！”
　　顾珏捡起一看，人也傻了：“不是！顾寄青！你……”
　　“我知道，这些事情多半不是顾珏主导，或者他都不知情，因为他没那个城府，但是如果真的被人举报，顾珏可能也很难脱得了干系，所以我建议顾总还是尽早补上的好。”
　　顾寄青并没有那个能力和权限查出更多问题，可是他只需要这冰山一角的漏洞就好，其他的问题，顾之峰比他更清楚，这就足够了。
　　顾寄青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是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还有顾家现在这个项目，我不太懂，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如果顾家自己吃不下，现在转手止损更换算，这是我做的几种可能的概率分析，很粗糙，但我相信以您的才能，一定会有更多启发，也算是我最后为顾家做的一些事情，总比顾家真的走上最后的偏路好。”
　　这句话既是给彼此的台阶和体面，也是一种警告。
　　顾寄青能想到的方法，顾之峰一个老油条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对利益的贪婪，总是让他忍不住会放弃最正确的选择。
　　而顾家这些年虽然没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是灰色地带的事情也逃不了。
　　比如顾寄青说的财务漏洞，说小，及时把罚款补上就行，说大，也能成为灭顶之灾。
　　顾寄青现在当着面提醒他们，他们还能及时补救，但如果顾寄青恶意举报……
　　顾之峰坐在座位上，绷着脸，看上去无动于衷，手掌却已经攥成拳头，质问的声音也透着冷厉：“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顾寄青，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吗？”
　　“不是。”
　　顾寄青依旧答得从容，他直视着顾之峰，眼神诚恳而平静，没有丝毫要用威逼利诱为自己争取不当利益的丑恶和攻击嘴脸。
　　他只是说：“我很感激您，从前很感激，现在依然感激，以后也会记得您对我的恩情，可是顾叔叔，可能您不知道，我也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生生的人。我感激您，感激顾家，却不愿意为此付出我一生的全部，您如果觉得我不知好歹，那就权当我自私吧。”
　　“但是当年你喜欢我母亲，追求她，和她结为夫妻，都是你自愿的。这么多年，她为了照顾顾珏，为了照顾你，为了替你打点好全家上上下下的关系，为了出门和你客户的太太们应酬，从来没过过一天省心日子。”
　　“如果您不记得了，或许我可以提醒您，顾珏发水痘，是她没日没夜守着，最后累垮了身子，奶奶每次进医院，都是她整宿整宿陪着，为了让您客户的太太开心，她发着高烧还要带您客户的太太游玩，您或许觉得微不足道，可是在你们的夫妻关系里，她尽到了她应尽的义务，甚至为此我也永远成为了她最后的选择。”
　　“所以无论今天我和您谈判的结果怎么样，我都希望您能记得她曾为了回报你和爱你付出了她的全部努力。如果您爱她，希望您可以好好对待她，如果您觉得这段婚姻出现了问题，也希望您可以和她好聚好散。你知道的，她很天真，她不会想要你很多钱，也不会算计您，希望您能像她对待你一样对待她，因为他并没有亏欠您。”
　　“亏欠您的是我。”顾寄青说着，拿出了最后一个厚厚的本子递到了顾之峰跟前，“她是您的妻子，您有对她好的义务，但是对我没有，所以这是我从进顾家第一天开始记的账。”
　　记账？
　　屋内外的人对于这个说法都意外地蹙起了眉。
　　顾寄青却像是觉得这一切再合理不过。
　　他说：“那时候太小，很多账都是用铅笔记的，可能有遗漏，但上初中后应该就没太多出入了。这十五年的所有花费，我按着通货膨胀和银行利率全部算好了，如果您不满意，可以再加两成利息，五年之内，我一定会分期全部还给您，至于我欠您的救命之恩，我想我这次保住顾珏，也算是尽己所能偿还了一些，您可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没有。
　　顾之峰甚至不需要看完就知道顾寄青绝对不会出错。
　　所以顾寄青从昨天晚上被他临时抓来西山，整整一天，就是在房间忙着整理这些？
　　而最早的一笔竟然是在顾寄青六岁那年。
　　所以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可能刚刚学会加减，怎么就会想到记账了呢。
　　怎么会就想到了要记账呢。
　　尹兰倚着会客厅外的墙，无力地蹲下了身。
　　她从前只觉得她和顾寄青欠了顾家太多恩情，所以她一直教顾寄青要当个懂事的乖小孩，却从来没考虑顾寄青愿不愿意当这个懂事的乖小孩。
　　她想到五岁时候的顾寄青，病才刚刚好，那么小，那么软一只，手都握不稳粗一点的铅笔，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想到要一点一点记下自己用掉的那一点点零花钱的呢？
　　那时候的顾寄青该多敏感多无助啊。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这么多年就因为顾寄青的懂事，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这些，直到她小小的顾寄青长成大人了，才终于第一次说了不。
　　可是她呢，她又做了什么，她又为顾寄青做了什么，她甚至没有办法亲手把那个想欺负她儿子的畜生送进监狱，还欢天喜地地想要办好这次两家人的团圆宴。
　　她怎么配当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怎么配有顾寄青这样完美的小孩。
　　尹兰蹲在会客厅外，埋着脸，眼泪打湿了她膝盖处的漂亮裙子。
　　会客厅里，顾之峰看着那一桩桩的证据和文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施展自己的威严。
　　顾寄青这一句句的话，一件件的事，往好了说，是在给他体面，实际上全是不动声色的威胁。
　　聪明，得体，知进退，有手段又会留余地。
　　但凡顾寄青是他亲生儿子，他一定会手把手地教导他，只可惜顾寄青偏偏不是他的亲儿子。
　　那一瞬间，顾之峰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失望后悔挫败还是难堪，他只觉得一种极度的愤怒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狠狠地把记账本往地上一扔：“好！你要还就还得彻底点！你的衣服鞋子电脑背包，是你妈给你买的，是她该得的钱，我不问你要回来，但从小到大你治病的钱还有你享受的贵族教育，培养你花的那些心血，从今天开始，一笔一笔都还清楚，五年之内，如果你没还清，就给我乖乖滚回顾家，当牛做马！”
　　“好。”
　　顾寄青答得没有犹疑。
　　顾之峰也根本不跟他客气：“那说到做到，你今天要离开顾家，你今天就开始还第一笔钱！我不管你账上有多少，不管现金银行卡还是其他支付手段，总归你现在的所有钱，一分不少，立刻马上打到我指定的账户，并且发誓再也不用顾家一分钱，不踏进顾家大门一步，我就让你走！”
　　“好。”
　　顾寄青答得依然没有犹疑。
　　像是准备好了一样，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里的所有存款，全部打了过去。
　　包括他做家教的工资，包括他的奖学金，包括他画插画挣的钱。
　　每一笔都从容不迫，精确到分，像是不给自己留任何一点余地。
　　顾之峰根本没有想到顾寄青气性会这么大，他觉得从小到大顾寄青的吃穿用度虽然比不上顾珏，但也比普通人家强上一百倍。
　　“顾寄青，我们顾家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是缺了你的吃还是缺了你的穿？你出去问问，有几个重组家庭的孩子能过比你还好的日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顾之峰从来没有过这么被忤逆的时候，他抄起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顾寄青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淡淡道：“可能我就是突然想为自己的价值和尊严而活了吧。”
　　他从前觉得他生来就是一场亏欠，亏欠尹兰，亏欠顾家，亏欠种种。
　　所以他当一个总是被遗忘的小孩没关系，他生病总是一个人熬着没关系，他必须很懂事很听话必须好脾气地对待所有人没关系，他被迫放弃学画画放弃学跳舞也没关系。
　　因为他想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多余的人，他本就不值得这世间千般万种的好。
　　那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有一个人出现了，那个人就像在所有美好里生长出来的最干净温暖的人，他把一切美好带给他，。
　　告诉他不管他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他，不管他喜不喜欢对方会不会对对方好，他本身就值得对方的爱，值得对方的喜欢，值得这世间千般万种的好。
　　那个人的眼睛是年轻又明亮的星星。
　　而星星不会骗人。
　　所以他想试一试，试一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做出自己想做的事，努力走向自己想爱的人。
　　原来也没有那么难。
　　起码这个房间里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或者有理由留住他。
　　顾寄青转身走向了会客厅的门。
　　门拉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尹兰沾满泪水的美丽面容。
　　尹兰流着眼泪，温声问他：“只只你真的想走吗？”
　　顾寄青替她擦掉眼泪：“嗯，妈，我现在很高兴。”
　　尹兰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摸了摸顾寄青的脸，笑着说：“嗯，好，我们只只高兴就好，那我们只只想做什么就去做，其他的有妈妈。”
　　尹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寄青就知道她不会跟着他走了。
　　可是只是这样一句“我们只只想做什么就去做”已经是他等待了十五年的温柔。
　　他抱住尹兰，抱了很久很久。
　　尹兰附在他耳边偷偷说了句：“放心，只只，妈妈留下来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不会让那个老东西欺负你的，你去找你想找的人吧。”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尹兰第一次说了逾矩的话。
　　顾寄青微弯了唇，说：“好。”
　　他知道尹兰做得到，因为顾之峰还念着尹兰的情，需要尹兰的好，也还忌惮着他手里留下的种种把柄，
　　这或许是他在顾家能为尹兰留下的最后的依靠。
　　他不再欠任何人，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他所有想做的事，爱他所有想爱的人了，顾家种种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而顾之峰只能因为自己的把柄被捏在顾寄青手上，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放他离开，并且因为不得不补上的一大笔罚款和不得不放弃的账目，气得摔碎了会客室所有的茶杯，最后倒在沙发上，捂着心脏，喘不过气来。
　　顾珏慌忙去拿救心丸，他劝又劝不动，能劝得动他的尹兰却难得的第一次站在了顾之峰的对立面，拦住了他所有意图干预顾寄青的动作，质问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利用顾寄青，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顾寄青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吵闹里，推着行李箱，在举家团圆除夕夜，孑然一身，干干净净地带着他自己所有尊严和骄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用爱和利用束缚了他整整十五年的地方。
　　这座南方的城市也罕见地下起了雪。
　　雪花簌簌落下，潮湿的寒意渗进骨头缝里，是锥心的疼。
　　郊外的烟花在他头顶绽放，身后度假山庄飘来了团圆夜饭菜的香气和阖家欢乐人声鼎沸的热闹。
　　顾寄青站在路边，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家人，也没有了钱。
　　他想透支信用卡叫个车，才发现大年三十的山上根本没人接单，想打个电话麻烦朋友来接他，又总觉得这样高兴的日子里不值得这样的叨扰，至于尹兰和顾珏替他安排的车，他说不过不会再花顾家一分钱，就不会花，这是他去爱周辞白的底气。
　　周辞白。
　　想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他突然就很想很想周辞白。
　　如果周辞白在，一定会用衣服把他裹进怀里，然后生气地问他怎么穿这么一点就出来了。
　　他只用往周辞白怀里一埋，周辞白就会又生气又无奈地把他像树袋熊一样抱起来，抱到他想去的地方，甚至不用多走一步。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给周辞白打一个电话，告诉他小灰猫又没人要了，大笨狗可不可以把他捡回家。
　　可是这个时候周辞白应该在家里团圆吧。
　　那么好的氛围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了。
　　顾寄青想到自己每次家里一包饺子，粥粥就会乱跑乱咬的样子，心想现在两只大狗一定在家里打得难分胜负，周辞白那个样子一定好笨好笨又好可爱好可爱。
　　他低头笑了一下，发现眼角有些湿，于是轻轻哈了一口气，让热气晕湿睫毛，好像这样所有的想念就不会那么明显了一般，然后就转过身，准备自己走下山。
　　但是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却顿在了原地。
　　一辆熟悉的悍马以几近超速的速度一路从盘山公路疾驰而上，带起一路风尘，直直地刹在他了面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尖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驾驶座的车门就被已经打开，一个风尘仆仆满眼血丝的高大青年快步走了下来。
　　然后再下一秒，他就被用力拥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顾只只，你是混蛋吗？我说没说过我可以依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开车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发消息吗？你要是自己一个人被欺负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着急？顾只只，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周辞白紧紧抱着他，低沉了嗓音带上了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后的疲惫，又像是某种心疼至极的哽咽。
　　而从北京到南雾，如果开车自驾，需要24小时不眠不休，一刻也不能停歇。
　　顾寄青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少风雪，他只知道周辞白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有力，好像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并且会跨越千山万水为他而来，告诉他，他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好像总是能冷静从容地处理好一切，可是他也好像总是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等来周辞白。
　　像是某种宿命，又像是某种坚定不移义无反顾的选择后带来的必然结果。
　　顾寄青喜欢数学，所以不喜欢宿命，只喜欢因果。
　　于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周辞白的爱充满了英雄主义，而他就是那个高塔上需要被拯救的悲哀的公主。
　　可是他不想只是被拯救。
　　他想走下高塔，走向他的爱人。
　　他那样想了，也那样做了。
　　他紧紧地被拥在周辞白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风雪的味道，说：“嗯，男朋友，我被欺负了，但是我有很多很多爱可以给你了，所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第55章 
　　男朋友。
　　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本来还又气又急的周辞白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呆呆地怔在原地。
　　顾寄青知道大笨狗又开始犯呆了，抬起头，笑着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微凉的触感从唇间传来，唤醒了周辞白因为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而骤然卡顿的情绪，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以冰面破裂般速度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是你男朋友了！”
　　周辞白激动得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表达自己内心那种汹涌得无法安置的欣喜，只能一把抱起顾寄青，高兴地原地转起圈。
　　“顾只只！我终于是你男朋友了！”
　　周辞白的欢喜从眼角眉梢还有止不住上扬的唇角里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出来，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吃到糖的小孩。
　　他会像一个英雄一样脚踩恶龙披荆斩棘为他而来，他也会像一个孩童一样用一颗赤诚之心表达对他的爱意。
　　顾寄青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周辞白，这么好的爱。
　　他被周辞白抱起，也忍不住笑了，低头吻上了周辞白。
　　周辞白立马捉住他的唇，把他抱上了副驾驶。
　　偏僻的郊区的夜空里，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从山崖身后是这座城市温暖明亮的万家灯火，雪花温柔地落在周辞白的发梢。
　　那是一个没有掺杂任何生理欲望的吻，唇舌纠缠间全是他们对彼此的牵绊思念，以及万事落定后只属于彼此的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爱。
　　那一个吻像是没有尽头。
　　直到很久以后，顾寄青面颊泛着微红说：“你再亲下去我就要缺氧了。”
　　周辞白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哦。”
　　但说完，忍不住又亲了顾寄青一口：“可我就是好高兴。”
　　顾寄青也高兴。
　　他的高兴不是周辞白那样努力追求很久以后终于得到回应的高兴，而是放下了一切负担和包袱后，只用纯粹地享受当下欢喜的高兴。
　　他搂着周辞白的脖子，轻声问：“那你还有不高兴吗？”
　　周辞白抿了下唇，说：“有。”
　　顾寄青：“……”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吻居然没有贿赂成功周辞白。
　　周辞白又说：“你答应了我的要试着依靠我，但是你没有说到做到，自己偷偷打架，不带我，我会很心疼，也会有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无能，都不能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面对。”
　　周辞白说这话时，直直地看着顾寄青，既不掩饰自己有过的不高兴的情绪，也不掩饰自己对未来的诉求。
　　好像一切事情在他那里都是坦坦荡荡理所当然的。
　　对于顾寄青这样习惯了藏起所有心思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样直接的表达更能击中他心防的方式了。
　　于是他抱紧周辞白，闭着眼，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那我现在破产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我的纯情小房东可以包吃包住包养粥粥吗？”
　　当然可以。
　　这是周辞白想都不用想的问题。
　　但是为什么破产？
　　顾寄青不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富翁吗，怎么会破产？
　　周辞白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顾家是不是欺负你了？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顾寄青本来不想让周辞白知道这些，可是想到自己刚才答应周辞白的事，为了怕他担心，还是简要地把事情重复了一遍，然后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其实也不算欺负，是我自愿把钱还回去的。”
　　“顾只只，你……”
　　周辞白本来想说，顾只只，你是不是笨蛋呀。
　　可是他知道如果顾寄青不这么做，就不是他认识的顾寄青了。
　　但是顾寄青温柔善良好脾气，不代表其他人也温柔善良好脾气。
　　周辞白直接站起身，走到后座，拖出行李箱，换上一件一看就很贵也很贵气的外套，戴上一块一看就是七位数打底的表，再理了理衣襟，然后对着后视镜冷着脸抓了抓头发。
　　所有疲惫风尘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浑身上下写满“我家有钱有势而且我也很不好惹”的高冷酷哥。
　　倒是和顾寄青对周辞白的第一印象很符合。
　　不过周辞白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周辞白就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枚由“周”字衍生变形设计出来的胸针，低头给他带上，替他理好衣领，就牵着他的手大踏步往西山山庄内走去。
　　顾寄青轻声问：“周辞白，你要干嘛。”
　　周辞白牵紧他的手，头也没回：“给我男朋友撑腰。”
　　他知道顾寄青很厉害，可以处理好一切，全身而退，他也知道顾寄青之前之所以不告诉自己，就是不想让自己卷进这些不干不净的是非里。
　　可是他不想让顾家那些人真的以为顾寄青好欺负，也不想让顾家那些人把顾寄青的温柔善良当作他们有恃无恐的资本，所以他把本来今天晚上家宴的行头都搬过来了。
　　他牵着顾寄青的手直接推开了顾家家宴厅的大门。
　　家宴厅内，顾家一大家子的气氛实在说不上融洽。
　　等看见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一起出现在门口时，刚刚吃了速效救心丸把愤怒压下去的顾之峰，直接把杯子往地上一扫，冷声道：“顾寄青，你不是和顾家断绝关系了吗？怎么还好意思回来？还带一个男人……”
　　然而后面一句话没有骂完，他就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周家的小少爷，周辞白。
　　他眼睛微眯，声音更凉了：“顾寄青，你不是说你们不是情侣关系吗，所以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顾寄青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是很想开口。
　　然后周辞白就牵着他的手，淡定答道：“顾总，顾寄青没撒谎，之前您问他的时候我们确实该没有在一起，是我一路追到南雾来，对他死缠烂打，所以他刚刚才勉强同意给我一个机会的，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他，太着急确定关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来见一见家长。”
　　他说得很淡定。
　　顾寄青在他身后表现得也很淡定。
　　宴会厅里的人却全都愣住了。
　　毕竟以周辞白这样的家世，当场出柜就算了，出柜之后，话里话外居然全是他上赶着的意思，这要是顾寄青愿意开口，周家什么忙帮不得。
　　但是问题是现在顾寄青已经跟顾家断绝关系了，周辞白再喜欢顾寄青，周家再厉害，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因为项目一心想跟大集团攀上关系的家族股东看向顾之峰的眼神已经不满起来。
　　顾之峰的心里倒是有不一样的想法。
　　周辞白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牵着顾寄青来当众表忠心。
　　果然，下一秒，周辞白就看向他和尹兰的方向，淡然又正式地说道：“所以为了能让你们能把顾寄青放心交给我，我觉得我有必要来向长辈表达一下我应尽的诚意。”
　　听到这句话，顾之峰气了一晚上的心脏总算勉强好了些。
　　他就知道，养顾寄青养到这么大，总归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就不信顾寄青没有顾家作为依仗，周家能接受他？
　　有了这层心思，顾之峰就觉得自己手里又多了些筹码，他沉着脸，坐在原位，看着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朝他们走来，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开个不错的价钱。
　　周辞白也真的带着顾寄青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甚至还拿起一个新杯子，斟了一杯茶，看样子是准备以茶代酒。
　　顾之峰指尖点了下自己的酒杯，想着该怎么样既不显得失礼，又能在气势上拿捏住周辞白。
　　然后周辞白就把茶杯递到了尹兰面前：“阿姨，您放心，虽然只只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父亲，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他，保护他，不让再他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他看向尹兰的眼神沉稳又真诚。
　　尹兰一时之间心里又高兴又慌乱，站起身后，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连忙接过茶杯，一口饮尽，然后从包里拿出两个大红包，塞给他和顾寄青一人一个：“好，好，你们两个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神情欣喜激动地就差把“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说出来了。
　　顾寄青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拜年竟然喝出了媳妇茶的氛围，刚想把红包还回去，周辞白就从他手里抽走了红包，认真道：“这是妈给我的钱，给了就拿着。”
　　尹兰丝毫不觉得不对，还说道：“对，这钱是妈的分红，是妈自己的钱，你们拿着。”
　　“？”
　　一向什么冷静从容的顾寄青迷茫地睁大眼。
　　怎么就突然叫上妈了呢？
　　他怎么感觉有人是借着给他撑腰的名头，在偷偷夹带私货？
　　偏偏夹带私货的本人还一脸成熟稳重地对尹兰道：“嗯，放心吧，妈，我以后一定会对只只好的，也会弥补他从小到大没有父亲缺失的爱。”
　　“周辞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坐在一旁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敬酒，反而等来了一句“没有父亲”的顾之峰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冷冷出了声。
　　周辞白垂眸看向他，像是不明白：“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站在我顾家的家宴上，替顾寄青不认我这个父亲吗？”顾之峰到底当了这么多年上位者，冷眼一睼，威怒自显。
　　周辞白却只是散漫又不解道：“刚才不是您自己说的，顾寄青已经和你们顾家断绝关系了吗？而且据我所知，你也把在顾寄青身上花的所有钱都要回去了，连两块钱公交钱都没留下，难道这也算父亲？还是说这个世界上会有父亲和伤害自己儿子的人继续争取互惠互利？”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哗然。
　　顾家的家宴本来就有许多平时只是公司利益往来的家族亲戚，本来只是听说顾总的继子不懂事，闹离家出走。
　　结果现在一听，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一直说顾总仁义，对继子都好得不行嘛，怎么看上去不是那么回事。”
　　“嗐，好什么好，不就是看着长得好，想做利益交换嘛。”
　　“不是，哪有自己二婚了，把人家孩子养大了，现在还要把抚养费都要回去的？而且大过年的，两块钱都不给，这也太赶尽杀绝了吧。”
　　“顾之峰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上次就货款延期了两天，他就直接给我断供了。”
　　“唉，我也是，说起来还是一家人呢，我早想自立门户了……”
　　在小声的议论在这种空间里也足够传到顾之峰耳朵里，这种家族企业掌权人最重要的就是服众，一旦服不了众，往后种种都是困难。
　　偏偏还都是事实，顾之峰根本无法反驳，只能冷着脸，攥紧了拳。
　　周辞白又说：“不过还是很感谢您这么多年对顾寄青的栽培，就连我们学校美院的老师都说，如果当时他能一直学画画，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但还是您眼光独到，没让他继续学下去，他就学了数学，计算分析非常厉害，上次帮我做了一笔投资，挣了很多钱，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分账，我刚算了一下，分到他手里，应该刚好够还您，您看要不我现在就打到您账户上。”
　　说完，就拿出了手机，递给顾之峰。
　　顾之峰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席间还全是对顾寄青当时为什么不能学画画了的议论，有同情，有看戏，有嗤之以鼻，但无一例外都不否认顾寄青从小到大的优秀才能。
　　顾之峰脸色难看至极，但周辞白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短短几分钟就打听到了他的银行账户。
　　收款提示一响，周辞白就收起手机，低声道：“顾总，这下顾寄青和您就算彻底两清了。”
　　说完，不等顾之峰回答，周辞白又看向尹兰：“阿姨，我知道您养大只只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可能您有很多顾忌，很多担忧，但是您放心，我从小到大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的人，所以我没有顾虑，也没有担忧，我只想对顾寄青好，所以您不用再担心他会因为不够讨人喜欢就被人欺负了，因为他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永远喜欢他。”
　　那些话像是对她的某种承诺，又像是对顾寄青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无声地陈述。
　　他说得很平静，握着顾寄青的手很温暖有力。
　　顾寄青却垂下了眼睫。
　　尹兰也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润，然后仰头笑着接了说：“嗯，我们只只就是最讨人喜欢的，是我这个妈妈不够好，那以后就多拜托啦，还有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明天去看看只只爸爸吧。”
　　这个爸爸说的自然不是顾之峰。
　　顾之峰终于忍无可忍，喊道：“尹兰！”
　　尹兰转过身，喊道：“顾之峰！”
　　“他不去看他自己的爸爸，难道要等你这个爸爸为了利益卖了他吗？我欠你的我知道，所以我留在顾家给你们顾家当牛做马一辈子，但你能不能放过我儿子！不然我就跟你离婚！”
　　顾之峰从来没有听过尹兰这么大声的对他说话，更从来没有听过离婚两个字，他一时愣在了原地。
　　周辞白则慢条斯理补充道：“哦，对了，顾总，我好像忘记告诉你我最喜欢顾寄青什么了，我最喜欢他的就是只要有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会在心里记得很久，比如今天的事情如果换成是我，那些文件不可能递到你面前。所以如果你今天没有想和李家合作，那或许合作的就是周家了，可是现在您只能祈祷贵公司的确只有文件上的那些问题，不然怕是明年恐怕就过不了一个团圆年了。”
　　说完，就牵着顾寄青，迈着两双长腿，像两个超A男模一样，走路带风地离开了宴会厅。
　　剩下宴会厅里重重一声摔杯子的声音，和一众股东对顾之峰或明或暗的吵闹抱怨。
　　鸡飞狗跳，光是听着就替顾之峰头疼。
　　顾寄青忍不住轻笑道：“你干嘛气他，明明你们家就不可能和顾家合作。”
　　周辞白回想起刚才顾之峰气得五官抽搐的表情，心情很好：“也不能完全算骗，他如果对你很好，是个正直善良而且遵纪守法的人，我们家为什么不跟他合作？”
　　话是这么个理。
　　可是听在顾之峰心里，肯定会恨死了当初想把顾寄青推给李望赔罪的这个决定。
　　这种悔恨大概会让利益至上而且极端封建大家长主义的顾总心绞痛好久。
　　顾寄青突然发现周辞白还是挺坏的。
　　“所以周辞白，我什么时候帮你做投资了？”顾寄青被周辞白牵着，慢悠悠问了一句，“还有你今天给我妈敬的那个茶算媳妇茶吗？”
　　十分钟前还在替自己男朋友撑腰的高冷霸道富二代身形一顿，步伐卡壳，然后三秒钟后，就牵着顾寄青往前走得飞快，头也不敢回。
　　顾寄青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叫我妈妈，现在连个媳妇茶都不愿意承认了？”
　　“谁不愿意承认了。”周辞白红着耳朵，握住顾寄青的腰，把他抱上副驾驶，低头系着安全带，“媳妇茶就媳妇茶，反正意思都差不多，但是你都说了我敬了媳妇茶了，红包也收了，那我们关系就算定了，你不能耍赖，必须对我负责一辈子。”
　　顾寄青觉得想笑。
　　哪儿有一米九的大猛男敬了媳妇茶还追着要别人负责的。
　　他问：“那你为什么突然帮我还钱？”
　　周辞白安全带系了半天也没系好，小声道：“主要就是觉得早点还清你就可以早点和顾家彻底不往来，免得夜长梦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以你的性格你肯定要全部还给我的，那我就把利息提高一点……”
　　“然后利滚利，利滚利，只只永远还不起？”
　　顾寄青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忍着笑，问了一句。
　　周辞白不好意思又厚脸皮地承认道：“嗯，对，你还不起就只能以身抵债，在我家住一辈子了。”
　　“那你打算多少年利率？”
　　“百分之两百吧。”
　　顾寄青点了点头，认真道：“好。”
　　周辞白也假装认真道：“我们顾只只不打算讨价还价一下。”
　　“不了。”顾寄青靠上后座，闭上眼，懒洋洋道，“还不起也挺好的。”
　　这句话实在不像顾寄青说的话，周辞白偏头看向了顾寄青。
　　顾寄青轻声道：“我听说如果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你就可以找我讨债了，那下辈子还能遇上你，到时候换我追你，好不好。”
　　他说得认真又温柔。
　　周辞白飞快避开视线，说：“不好。”
　　“嗯？”
　　“我们狗狗就喜欢追人，所以下辈子还是我追你。”
　　周辞白就是舍不得顾寄青受一点点委屈，因为等待一个人回应自己喜欢的过程，实在是漫长又不安。
　　而且他很难想象有什么人被顾寄青喜欢了，还不知足，还要等着被顾寄青追。
　　周辞白觉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却直直戳中了顾寄青的心。
　　原来他也是在被如此偏爱着的。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负债累累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有这么多过。
　　于是顾寄青睁开眼：“那你就再追一追吧。”
　　周辞白抬头愣住。
　　顾寄青淡淡道：“反正你们狗狗不是就喜欢追人吗。”
　　“喜欢追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周辞白急了，“顾只只！你都叫我男朋友了！我都敬媳妇茶了！你妈都发红包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顾寄青低头摆弄着手机，无动于衷：“反正我们猫猫就是喜欢被追。”
　　“顾只只！”
　　“嗯。”
　　“你还欠我两百七十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呢！”
　　“那就更不应该在一起了，不然到时候我还了你钱，你把银行卡交给我，不就成了自己还自己了？所以还清欠款前，还是先不在一起了。”
　　“那我不要你还了。”
　　“那我道德层面不能接受。”
　　“顾只只！”周辞白气得咬了顾寄青嘴巴一口，“你耍赖皮。”
　　顾寄青理直气壮：“嗯，我就耍赖皮，反正在一起了还能分手呢。”
　　哪有在一起第一天就谈分手的？
　　周辞白想都没想：“不可能分手！”
　　“为什么不可能？”
　　“百分之两百年利率，还不清就不准分。”
　　“那假如还清债了呢。”
　　“不准还清。”
　　“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家了，债多不压身，是吧，我的纯情小债主？”
　　“顾只只！”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抱起顾寄青就从副驾驶放上了后座，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又欠教育了！”
　　“我没有。”顾寄青本能感觉不好，刚想踹开周辞白，周辞白的手机就一振。
　　周辞白一手摁住不老实的顾寄青，一手拿出一看。
　　[小桥不是小乔]：卧槽！！！恭喜周总拿下我们举世无双大美人！！！而且一步到位，见家长了啊！！！
　　什么意思？
　　周辞白微怔。
　　紧接着更多的消息就疯狂弹了出来，全是对撒狗粮的调侃。
　　他连忙打开朋友圈，就看见了顾寄青新发的朋友圈。
　　[顾小猫]：@周大狗，介绍一下，债主，房东，给我妈敬过媳妇茶的男朋友，以及我很爱他
　　顾寄青是一个几乎不会发朋友圈的人，上一条朋友圈还是周辞白逼着他发的爱心早餐。
　　所以这一条朋友圈与其是说秀恩爱，不如说是顾寄青明白他所有幼稚的喜欢，热烈的爱意，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总是吃醋的那些小心机，而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顾寄青并不是在很多爱意里长大的小孩，可是他因为与生俱来的温柔，还是在最少的爱里学会了最好的爱。
　　而那一句“反正我也没有家了”在轻描淡写里藏了多少顾寄青曾被辜负的爱意。
　　周辞白看着这条朋友圈，看着那个和顾寄青本人形象完全不符合的小橘猫，再看见顾寄青抱着他，眉眼里蔫坏蔫坏但又温柔的得逞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酸软得厉害。
　　“怎么了？”
　　顾寄青猜到周辞白看见朋友圈了，故意问。
　　周辞白低声道：“没怎么。”
　　然后松开顾寄青，替他系好安全带，坐上驾驶座，一路沉默着把车开到了无人的山顶平台。
　　顾寄青本来是想逗一逗周辞白，给周辞白一个惊喜，结果发现周辞白的情绪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等车停下后，连忙问道：“周辞白，你怎么了，刚才我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分了。”
　　“嗯。”周辞白解开安全带，走下驾驶座，一路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坐上后座，带上车门，抱起有些紧张的顾寄青，说，“顾小猫，你刚才真的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
　　顾寄青心里一紧，但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摁住紧紧摁住了腰和后脑，用力吻上了唇。
　　他还来不及反抗，就很快沉没在了那样沉默又汹涌地表达着的爱意里。
　　直到很久以后，雪花落满了车顶，山下一望无际的万家灯火都热闹地沉浸在烟花的绚丽下，享受着人间最温暖团圆的时节。
　　周辞白才在这处被人遗忘的角落，对顾寄青低声说道：“顾寄青，你知道元旦那天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顾寄青埋进他的颈窝，没有说话。
　　周辞白自己答道：“我那天许的愿望是我希望新的一年你可以遇上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我替自己许的愿望是，你可以爱上那个很爱很爱你的人，都灵验了，所以我今天想再许一个愿望。”
　　顾寄青问：“什么。”
　　周辞白抱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没有一处曾属于过顾寄青的人间灯火，笃定地说道：“我想许一个愿望，希望我们顾寄青小朋友以后再也不要说他没有家了，因为我会成为他的家。”
　　狗狗追到猫猫了吗？
　　追到了。
　　所以他会努力给猫猫一个全世界最好最温暖的家。


第56章 
　　顾寄青对于家好像并没有什么执念，大概是因为他好像也没有怎么体会过家这个概念的好。
　　但是周辞白这样说了，他就觉得那家应该是好的。
　　于是他抱着周辞白，说：“好。”
　　“可是周辞白。”顾寄青温声又说了句。
　　周辞白以为他要说什么感动的话，“嗯？”了一声。
　　顾寄青就慢悠悠道：“那你打算带我去哪里过年呢，我的纯情小债主？”
　　“……”
　　周辞白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大年三十，是所有家庭最重要的节日，结果他只顾得上给苏越白匆匆交了几句让她帮忙照顾一下粥粥圆一下谎就匆匆赶来南雾了，其他什么都没准备。
　　没有饺子，没有团圆饭，没有鞭炮，没有春晚，甚至还在荒郊野外没有一个像样的休息的地方。
　　周辞白连忙一手抱着顾寄青，一手拿出手机：“你等等，我先找个酒店。”
　　然而打开订房APP.
　　满房满房和打烊。
　　周辞白：“……”
　　他总不能和顾寄青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去网吧包夜吧，而且还是大过年。
　　那顾寄青肯定会觉得他很不可靠。
　　周辞白飞快地翻找起手机，试图尽可能地找到一个好的办法，然而找来找去却发现他对南雾根本就是人生地不熟，加上南雾又是旅游城市，这几年很流行旅游过年，现在又是深夜，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房间。
　　他又不想让顾寄青和他在那种脏脏臭臭床还硬的房间过年，一点也不浪漫，还没有仪式感。
　　好在上次去阿那亚跨年的东西他都搬到这辆车上了，而且南雾冬天的气温最低就零度左右，比北方暖和很多。
　　想着，周辞白就把趴在他身上懒洋洋等着看戏的坏猫咪从腿上抱下来，放到后座，紧接着就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一套老家伙什，非常麻利地搭了一个和上次一样暖和的简易小窝。
　　再把顾寄青抱进窝里，给他掖好毯子，说了句“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就重新上了车，飞驰而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竟然端了一个很大的保温桶。
　　然后不等顾寄青开口询问，就缩进帐篷，盘腿坐在顾寄青对面，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保温桶盖子。
　　热乎乎的香味顿时溢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顾寄青看着保温桶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掀起眼睫，眨了下眼。
　　周辞白连忙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送到顾寄青嘴边。
　　顾寄青张口吃进，嚼了嚼。
　　周辞白忙问：“好不好吃？”
　　顾寄青点了点头：“好吃。”
　　听到他说好吃，周辞白松了口气。
　　顾寄青又问：“哪儿来的？”
　　周辞白说：“我本来是想去西山山庄买些菜的，结果他们说除夕夜厨房没食材了，结果门房大叔的老婆女儿正好从乡下来看他，带了好多饺子刚刚煮好，我就问我对象想吃，能不能一百块钱买一碗，他就说大过年的不要钱，给我装了一整个保温桶，所以你看，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周辞白还真是不留余力地想让他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顾寄青笑了一下：“但我猜我们周总肯定不会白吃。”
　　“我看小姑娘挺可爱的，就偷偷塞了五百块钱的小红包，回头开春了可以买点小裙子。”周辞白说着又挑了一个饺子，喂到顾寄青嘴边，“刚刚那个是三鲜的，这个应该是玉米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顾寄青作为一个南方人，从小其实并不太爱吃面食，可是他就是觉得今天的饺子莫名的好吃。
　　而他一说喜欢，周辞白整个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把保温桶塞到顾寄青手里：“你先抱着它暖暖手。”
　　然后就起身把车挪到了帐篷旁边，打开车门后，钻回帐篷里，问顾寄青：“听得见吗？”
　　顾寄青先是没太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春晚报幕声。
　　山上网络信号不好，看不了春晚，周辞白居然就想到了车载广播这一招。
　　而当那些字正腔圆又喜气洋洋的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时，就好像年的氛围一下就到了。
　　他和周辞白仿佛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吃着饺子的小两口，没什么优雅的情操和格调，只有一种俗气的人间烟火的小情调。
　　周辞白缩进毯子里，不要脸地把脸凑了过来：“男朋友喂我。”
　　顾寄青喂了一个，周辞白厚着脸皮：“还要。”
　　顾寄青又喂了一个，周辞白说：“你咬一半再给我。”
　　顾寄青没依着他：“不干净。”
　　周辞白却一本正经道：“你是我男朋友，亲都亲过了，这有什么不干净的，我奶奶说过，饺子一人一半，吃了不散。”
　　“不要。”
　　“试试。”
　　“不要。”
　　“试一试嘛。”
　　“不……唔……周唔……白！”
　　顾寄青本来想不理他，自己吃个饺子，结果猝不及防就被周辞白凑上来咬了另一半，他气得一边费力咽下饺子，一边蹬了周辞白一脚。
　　周辞白则不要脸地笑道：“原来玉米馅儿的是甜的。”
　　“周辞白，你！”
　　“嘘——”
　　顾寄青生气的话还没说完，周辞白就突然说：“倒计时了。”
　　“嗯？”
　　顾寄青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周辞白就已经数道：“五，四，三，二，一。”
　　“顾寄青，新年快乐，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个瞬间，广播里瞬时响起的极致欢呼和夜空里骤然绽放的烟花，盛大到让顾寄青陷入了片刻空白和耳鸣。
　　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呆呆地抱着一大碗饺子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下，温柔又郑重。
　　然后周辞白看着他的眼睛说：“虽然今年的年过得很简陋，但以后每一年过年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尽快变得成熟，更稳重，更厉害，给你一个更好的家，所以顾只只，你愿意等一等我吗，等我为你变成更好的人。”
　　那是顾寄青曾经对周辞白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想给周辞白完完整整的爱。
　　而此时的周辞白想给他的是跨度长达一生的周全的爱。
　　周辞白等过他，他也愿意等周辞白，于是他回了一个同样蜻蜓点水的吻：“嗯，好，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但是周辞白，我不觉得这个年简陋，我很喜欢，这是我十五年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年，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周辞白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一动，试图得寸进尺：“那我男朋友有没有什么新年礼物给我？”
　　顾寄青想了一下，认真说：“没有。”
　　然后把保温桶往周辞白手里一塞，懒洋洋地扔下一句“吃饱了，我好困，睡了，男朋友，晚安”，就裹紧毯子，背对着周辞白，闭上了眼，露出一副“谁忍心打扰他谁就是铁石心肠”的香甜睡颜。
　　剩下千里追妻过年却只得到了一桶饺子的周辞白：“……”
　　果然猫猫就是没有心的猫猫。
　　周辞白生气地亲了顾寄青一口。
　　但是生气归生气，他舍不得打扰顾寄青，亲完后，就只能飞快把剩下的饺子吃完，然后把周围都收拾好，就抱着顾寄青睡了过去。
　　几乎是一挨着睡袋，就入了梦乡，呼吸沉而均匀。
　　将近两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和怀抱着顾寄青的感觉，也让他睡得格外的踏实。
　　而其实并没有困也并没有睡着的顾寄青也终于转过了身。
　　他借着帐篷外的月光，摸了摸周辞白下巴上细小的青茬，想起周辞白眼里的红血丝，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个笨蛋，明明这么累了，怎么还是只想着让他高兴，也不知道好好休息休息。
　　真当自己才十九岁，精力就一辈子用不完了吗。
　　不过周辞白精力确实很好，所以才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拼命对他好吧。
　　那自己如果不给这么好的男朋友一个像样新年礼物，确实有些不太说得过去。
　　顾寄青想着，亲了一下周辞白的眉心，然后坐起身，试图挪开他的手臂，结果他一碰，周辞白就立马收紧了手臂，哑着嗓子道：“只只，乖，不动。”
　　顾寄青说：“好，我不动。”
　　周辞白才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怎么睡着了也这么好骗。
　　顾寄青笑着把他的胳膊放进毯子，然后出了帐篷，回到车上，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些东西，收拾进一个双肩包里，再给夏桥发了条信息，就拿出Ipad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以前几乎只会画非常具有艺术性的插画，大部分风格都偏冷淡压抑，很有格调和审美，也很有所谓的逼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帮周辞白画了手幅后，他突然就觉得这种简单又可爱的小漫画也是不错的情绪消遣和表达。
　　他只是简单地随手勾勒，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只猫猫和一只狗狗相依偎的背影。
　　狗狗穿着一件一看就很贵的红色绸缎的新年衣服，猫猫则穿了一件可爱的小马甲，小马甲还翻出了两个衣兜兜，空空如也，甚至还打了个小补丁。
　　他们的面前是盛开的烟花，红红的灯笼，还有一桶胖胖的饺子。
　　他们的身后，尾巴则紧紧缠在了一起，就像一个刚刚开了头的中国结。
　　画完，顾寄青觉得很满意，甚至不需要修改，就随手发在了微博，配文只有三个字：一家人。
　　他画得很轻松随意，原本的目的也只是想把今天这样美好的心情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记录下来，方便以后回忆而已，结果一发出去，转发和评论的提示红点就不停冒出。
　　他平时不像夏桥那样爱营业，所以微博互动一直都不太热闹。
　　这种程度有些反常。
　　顾寄青一刷新，发现之前的猫猫狗狗系列，转发和评论都比以往那些艺术性的插画多了很多。
　　果然，绝大多数普通人在忙碌的生活里，需要的都是一些可爱温柔又治愈的东西。
　　顾寄青并没有觉得自己之前的艺术插画没被赏识的沮丧和不平，只是看着那些呜呜呜地表达着被可爱的画风治愈到了的评论，浅笑了一下。
　　看来确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周辞白者变可爱。
　　而正好，夏桥地消息也回了过来：[啊，顾顾，我刚跟我爸我妈斗完地主，才看到消息，我是和几个学生会的学弟学妹还有联系，怎么啦？]
　　顾寄青回道：[没怎么，就是想问问现在舞蹈队的学弟学妹们还会把形体室的钥匙藏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吗]
　　[小桥不是小乔]：？
　　[周大狗的顾小猫]：明天我想带我男朋友去补个早恋


第57章 
　　周辞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想抱住顾寄青，结果一摸身边，空的身体本能顿时比意识更先觉醒，直接起身喊道：“顾只只！”
　　然而整个山顶露营的平台只剩下一顶帐篷，一辆车，一个人，回应他的只有空旷山谷里的回声。
　　完了。
　　周辞白第一反应就是顾寄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甚至都来不及多静下来多思考一秒，就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顾寄青的电话。
　　而忙音响了三声后都还没有人接起，周辞白急得直接坐上驾驶座，想直奔派出所。
　　好在在他把这个想法实行的前一秒，电话里就传来了顾寄青清浅慵懒的声音：“喂，男朋友，醒啦？”
　　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周辞白浑身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去。
　　还好，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场被打破了的美梦。
　　他这一松气的声音太明显，顾寄青在电话那头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微弯了唇：“你刚才是在担心我携款潜逃了吗？”
　　“嗯。”周辞白闷闷地应了一声，“我都想报警了。”
　　顾寄青轻笑道：“那你摸摸你睡袋下面，看看还想不想报警。”
　　周辞白回到帐篷一摸。
　　一个520的小红包。
　　周辞白心想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连顾寄青给他塞了红包都没感觉。
　　还好昨天临睡之前把红包塞顾寄青睡袋下面了，不然他男朋友就没有压岁钱了。
　　“不过你怎么早上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怕你下午急着赶回去，所以早上就想起来自己逛逛，毕竟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顾寄青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像是并不怎么在意。
　　但周辞白一想到顾寄青在南雾已经没有家了，就觉得心疼，低声道：“放心，粥粥有苏越白帮忙照顾，而且她为了将功赎罪已经帮我跟家里打了掩护，爷爷他们都知道我是有急事要处理，不着急回去，我可以陪你一起逛逛。”
　　“那就好。”顾寄青微点了头，“看来我的新年礼物送得出去了。”
　　“？什么新……”
　　嘟——
　　不等周辞白反应过来那个新年礼物是什么意思，顾寄青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剩下周辞白听着那一串忙音，还没来得及重拨回去，手机就叮咚一声，弹出微信。
　　[周大狗的顾小猫]：新年限定礼物，请周大狗谨遵指示，否则如有失误，导致错过骨头，顾猫猫概不赔付
　　[周大狗的顾小猫]：收到请按1
　　礼物？错失？不赔付？
　　周辞白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他看见这条微信，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顾寄青微弯着眉眼蔫坏蔫坏又忍不住让人手欠想撸的笑意。
　　而吃肉的直觉和本能，让他想都没有再想，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1]
　　顾寄青也很快回道：[定位：XX奶茶店，为保证午餐机会，请两小时内安赶到]
　　周辞白立马收拾好一堆杂七杂八的帐篷，踩着油门就直直往顾寄青给的导航地点而去。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南雾实外门口。
　　学校大门和教学楼都比记忆中陈旧了些许，但围墙里栽种的修竹依旧郁郁青青，透过竹林上方隐隐可以看见的艺体楼砖红色的塔形楼顶，也和记忆中一样。
　　所以顾寄青约他来这里……
　　不等周辞白反应过来，车窗就被敲响。
　　他偏过头，摇下车窗，然后微愣。
　　车窗外的顾寄青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留得有些长，额发垂过眉梢，两侧也将将过了耳垂，像是刚刚洗过，柔顺又清爽地垂着。
　　身上背着双肩包，双手懒洋洋地插进衣兜，宽大的长羽绒服就那么敞着拉链，露出里面全国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和校裤。
　　白色的毛衣高领里则钻出的一小截耳机线，没于耳侧的黑发，像是在循环播放着英语听力或者BBC的广播。
　　这种简单得可以说在国内高中生里遍地走的造型，不但没有掩饰住顾寄青的美貌，反而让他的气质显得更加干净清澈，眼角的红痣也带上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柔软的少年感。
　　全然就是高中时候那种温柔又漂亮、成绩和性格都很好、全校最少有一半女生都在偷偷暗恋却都不敢轻易搭讪的高中学长。
　　除了明确的性别特征，所有感觉气质都和周辞白想象里的“初恋女神”一模一样，仿佛他漫长青春期里那些飘渺的暗恋幻想就那样实打实地走到了他面前。
　　周辞白一时怔在原地。
　　顾寄青看轻声问了句：“怎么，不好看吗？”
　　周辞白才连忙回过神来：“好看，特别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觉得我像在拐卖未成年。”
　　周辞白下了车，站在顾寄青面前，看着这样的顾寄青，竟然露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像是连牵手都不敢牵。
　　顾寄青却笑了一下：“早恋当然就要未成年啊。”
　　“嗯？”周辞白还没反应过来。
　　顾寄青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所以男朋友，想谈个早恋吗？”
　　他微偏着头，眼睛认真看着周辞白，就像少年时候简单又直接的问询。
　　周辞白心头一动，一手顺势牵住顾寄青，另一只手搂着顾寄青的腰往前稍，低下头，想亲吻顾寄青。
　　然后顾寄青就在他唇落下的前一秒轻轻推开他，慢悠悠说了句：“不过未成年不可以亲密接触，所以早恋期间不可以亲亲。”
　　说完，就清清白白地转身离去。
　　剩下身后刚刚被勾得心脏怦怦跳的周辞白：“？？？”
　　“顾只只！”
　　周辞白终于反应过来，顾寄青就是打着早恋的名头一边“勾引”他，一边又让他吃不着，气得长腿一迈，快步就追了上去，打算活捉肇事逃逸者顾只只。
　　而肇事逃逸者顾只只换上高中校服背上双肩包后，竟然也多了几分少年时的轻快，听见周辞白恼羞成怒地来追自己了，就笑着背着包往前跑去。
　　他当然没有周辞白的速度和力量，但是胜在灵巧和熟悉地形，两个人就在南雾摆满了小吃摊位的后街上追逐打闹着，幼稚地笑得就像两个男高中生。
　　最好还是顾寄青体力抵不过精力旺盛的大狗，弯着腰喘着气笑着被一把搂住腰，捉进了周辞白怀里。
　　“顾只只，新年第一天你就欺负我。”周辞白附在顾寄青耳边，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咬牙切齿归咬牙切齿，顾寄青说了不能亲，又是在外面，他就不敢随便亲，于是咬牙切齿里又多了几分纵容无奈。
　　顾寄青则趴在他肩头，笑着一边匀着气一边说：“所以你怎么每次都会上当呀？”
　　周辞白恨得牙痒痒：“你说为什么？”
　　顾寄青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知道，但我跑累了，我好渴，我想喝奶茶，但是我没有钱。”
　　语气轻柔又好听，说的话却理直气壮得不讲道理。
　　偏偏周辞白还拿他没办法，只能忍住想教育他一顿的冲动，牵着他的手进了旁边的奶茶炸鸡店：“想喝什么？”
　　顾寄青看都没看菜单，就说：“我要情侣杯。”
　　店员很快端出了所谓的情侣杯。
　　其实不过就是比普通的最大杯还有大上许多的巨无霸杯子而已。
　　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看着他慢吞吞地吸着珍珠的样子，问：“为什么叫情侣杯。”
　　“因为是情侣正好可以搭配喝完的杯子。”顾寄青说着侧身把奶茶递到了周辞白面前，“你尝尝。”
　　周辞白低头喝了一口，好像比普通的奶茶要甜一些。
　　顾寄青又收回杯子，一边被周辞白牵着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喝着奶茶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情侣杯在我们高中时候卖得可好了，因为那时候好多女生一杯喝不够，两杯喝不完，男生有时候也喝，但相对没那么爱喝，后来店家就推出了这种大小的杯子，女生没事的时候投喂男生几口，就正好够小情侣一个午休的时间喝完。”
　　高中时候，实外很多小情侣都喜欢午休或晚饭的时候来后街吃饭写作业顺便约会。
　　虽然他当时没有早恋，但是夏桥是耐不住寂寞的人，经常一下课就去高年级等沈照，然后再一起来奶茶炸鸡店写作业。
　　正好夏桥又酷爱喝奶茶，就经常点最大的情侣杯，等他喝不完了，沈照再把剩下的解决。
　　那时候顾寄青其实丝毫没有感觉，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因为夏桥本来就爱撒娇，所以顾寄青和沈照都习惯让着他。
　　可是在进入奶茶炸鸡店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很想点情侣杯。
　　就好像他是为了告诉以前的自己他也成为了一个有人让着的人。
　　而且情侣本来就该喝情侣杯。
　　大年初一的后街并不如往常那样人声鼎沸，但到处张灯结彩，透着欢喜的氛围，顾寄青和周辞白就手牵手走着。
　　一人一只耳机，分享着同一杯奶茶。
　　看见好吃的小零食，周辞白就给顾寄青买，顾寄青慢悠悠吃着，周辞白替他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袋，等遇见顾寄青不想吃的或者吃不完的，才接过来替顾寄青解决干净。
　　遇见街角那个大概有十来年高龄的大头贴自拍机时，顾寄青直接拉着周辞白进去拍了一整套，等照片出来之后，周辞白才发现顾寄青的脸原来那么小，还那么精致，衬得他像个大怪兽。
　　气得他直接把照片藏起来不准顾寄青看，然而最后还是偷偷摸摸地把照片放进了钱包夹层里，时不时就拿出来偷看一眼，然后笑得像个痴汉一样地想，他男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好看，不过他也不差，他们两个一个漂亮一个帅，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逛累了，两个人就去学生影院看了一场廉价又无脑的喜剧电影，爆米花里裹满黄油的那些都被周辞白选出来喂给了顾寄青，然后趁着顾寄青不注意，偷偷换来了一个爆米花味的脸蛋亲亲。
　　顾寄青看着大屏幕，感受着自己脸颊的触感，眼底带着笑意，也没揭穿某人的小心思。
　　反正早恋嘛，总要有一些偷偷摸摸的小犯规，才算得上那时候青涩的禁忌。
　　等电影散场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寒意比白日重了些。
　　周辞白把自己的围巾绕到顾寄青脖子上，问：“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顾寄青点了点头：“想吃辣卤。”
　　“嗯？”周辞白作为一个地道的北方人，一时有些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顾寄青也不打算解释，只是问：“就是我高中时候最喜欢的一家小吃店，你愿意给我买吗？”
　　反正他现在身无分文，学校门口的小吃店又不能刷信用卡，他只能找自己的纯情小债主包养，反正债多不压身。
　　而他都这么说了，周辞白哪儿有不愿意的，连忙牵起他的手，说：“好，我们一起去买。”
　　沉浸爱情甜蜜中的周辞白并没有发现某人眼底蔫坏的笑意。
　　等到了辣卤店才发现不对。
　　因为灯光下，柜台里摆放的东西，红得都那么耀眼，仿佛是门口贴的春联，而那一堆堆的辣椒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堆的红灯笼。
　　并不算很能吃辣的周辞白：“……”
　　顾寄青感受到他的僵硬，偏头看他，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吗？”
　　周辞白连忙说：“没有！喜欢，特别喜欢，我从小就特别能吃辣。”
　　毕竟自己男朋友最喜欢的小吃店，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
　　而且不就是辣么，忍忍就过去了。
　　顾寄青看着他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的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藏着眼底的笑意，转身对老板娘道：“姐姐，给我们来一两土豆，一两花菜，一两娃娃菜，一两海带芽，再要一些荤菜，全部都要变态辣。”
　　“好嘞，老规矩，实外学生打八折。”老板娘一边忙着，一边应着，应道一半，才发现不对，“诶！你不是前两届那个漂亮状元嘛！怎么又回来啦，还穿着校服，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娘一如既往的热情，顾寄青笑了下说：“我带我男朋友回来参观一下母校。”
　　老板娘一愣，然后看见他旁边高大帅气的周辞白以及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瞬间明白过来：“哎呀，我知道，我懂，刚毕业的那个理科状元的男朋友之前也天天偷偷来我们这儿买辣卤吃，不过他男朋友只准我们给他微辣的，都笑死我了，所以你放心，姐姐绝对祝福你们，今天给你们打七折，再送你们一人一瓶北冰洋！”
　　说完，不等周辞白开口拒绝，两瓶北冰洋就已经被开瓶送到了两人面前。
　　周辞白：“……”
　　顾寄青拿起两瓶汽水，笑了句：“放心，我们西南人民就是这么见多识广又热情好客，你别害怕。”
　　“……哦，谢谢姐姐。”
　　周辞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老板娘揶揄的目光中接过辣卤，坐到了顾寄青旁边。
　　顾寄青选的桌子不在主街，而是在店面拐角的小巷子处，撑着一把大遮阳伞，在原本就不太热闹的大年初一的傍晚，显得隐蔽和寂静。
　　顾寄青把辣卤推到周辞白面前，说：“尝尝。”
　　“嗯，好。”
　　周辞白面上非常淡定，选了一片看上去不那么红艳艳的海带芽放进了嘴里。
　　然后三秒后，动作停止，神情顿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火辣感灼烧过每一寸味蕾，热辣辣的烫意和痛意让他立马放下筷子，抄起北冰洋，就咕嘟咕嘟仰头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然而汽水只能缓解一时的辣意，等微凉的液体一过，灼烧感反而更强烈了，周辞白忍不住倒吸起了凉气，平时看上去很薄很无情的两片唇也红得有些异样，手掌不停地在跟前扇着风，看上去狼狈可怜又可爱。
　　顾寄青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出了声。
　　周辞白本来就觉得自己这样特别没面子，再看顾寄青一笑，顿时恼羞成怒地就把他捉了起来，气得想咬他几口：“顾只只！你！唔……”
　　然而他话没说完完，就感觉有微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紧接着那股微凉的感觉就被送入了他的口腔，带着温柔的安抚，一寸寸地滋生出甜意，缓解了原本灼烧的感觉。
　　周辞白呆呆地愣在当场，连眼睛都忘了闭，就看着自己面前顾寄青轻颤的睫翼，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很久以后，顾寄青才轻轻掀起眼睫，问他：“你上次说的初吻米线，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效果，喜欢吗？”
　　他问得平常而认真。
　　就好像刚才那个天雷勾地火撩死人不偿命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一样。
　　周辞白也才反应过来，原来顾寄青明明知道他不是很能吃辣还是点了变态辣，是因为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自己说的那个幼稚的初吻。
　　所以顾寄青虽然偶尔是只坏猫猫，但其实也偷偷地把他说过的每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刚刚那个吻就显得有些不够起来，他低垂着眼睫，再次缓缓凑上了自己的唇。
　　然后在触碰上的前一秒，顾寄青再次后退半步，说：“等等。”
　　“？”
　　没等周辞白问出怎么了。
　　下一个瞬间，就看见了一个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他们跑来的地中海富态中年男性，并且伴随着中气十足气动山河的一声：“辣卤店旁边那个穿实外校服早恋的！你们给我站住！！！”
　　“我们教导主任来了，快跑！”
　　顾寄青话音落下，周辞白已经已经一手拎起包，一手牵着顾寄青，转身就飞快跑入了漆黑的巷子里。
　　冬夜的寒风呼啦啦地从他们脸颊两侧掠过，灌进少年的校服，鼓起膨胀的风，带起少年们脸上不知所起的笑意和张扬。
　　追逐着他们的实外教导主任黄书良则完全跟不上他们身高腿长的步伐，只能在生生追了十条街后，停下来，喘着气，不甘心地喊了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迟早要把你们绳之以法！”
　　而顾寄青任由周辞白牵着他没有目的地跑了两条巷子后，才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弯着腰，笑得快喘不过气。
　　周辞白也已经反应过来顾寄青就是在捉弄他，把他捉起来，搂进怀里，一边给他顺着气，一边忍不住笑道：“顾只只，你现在每天最高兴的事是不是就是欺负我。”
　　顾寄青趴在他肩头，笑得肩膀轻抖：“没欺负你，他确实是我们教导主任，只是我一下没想起我已经毕业快两年了。”
　　什么忘了，明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没有被老师抓过的早恋，本来就不算完整的早恋。
　　而且他好喜欢看顾寄青的笑，那种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蔫坏蔫坏无忧无虑的笑。
　　周辞白抱紧顾寄青，吻了吻他的头顶：“今天开心吗？”
　　顾寄青也缓过来不少，轻声应道：“开心。”
　　“那还有想做的吗？”
　　“有。”顾寄青抬头看他，“周辞白，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周辞白没太明白。
　　顾寄青又说：“我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十分钟后你来找我，如果找到了，就有奖励，可以吗？”
　　顾寄青仰头看着周辞白，眼里全是认真的期待，周辞白没有办法对这样的顾寄青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点了头：“嗯，好。”
　　然后顾寄青就一把从他手里接过包，直接转身扒着围墙，轻松优雅一跃，就翻过了巷子的墙头。
　　“不是，顾只只，你怎么还能翻墙呢？！”周辞白才猛然发现自己对顾寄青的能力简直一无所知，着急地喊道，“太危险了！你回来！”
　　然而墙那头只传来轻飘飘一句：“放心，这里是实外的监控盲区，一般人不知道，不会出事的。”
　　他说的出事是这个出事吗？
　　他是怕顾寄青那么娇气的人大晚上的碰着摔着了怎么办？
　　他刚准备跟着翻过去，顾寄青的微信就来了：[说好十分钟，不准耍赖皮，不然我会生气]
　　“……”
　　周辞白在那一瞬间才知道了，顾寄青简直就是他小祖宗。
　　暮色越来越浓重，几丛青竹从围墙那头探了过来，没有人烟的校园里，几处寥落的灯光显得艺体楼砖红的楼顶愈发孤独寂寥。
　　好不容易等了十分钟后，顾寄青的实时位置才发了过来。
　　周辞白一心只担心顾寄青，也没来得及多想顾寄青给他发的位置到底是哪儿，到底要做什么，就直接利落翻墙，飞快朝着顾寄青的定位跑了过去。
　　浓重的夜色里，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借着手机灯光一路跑进了一栋宽阔的建筑，直接大喊一声：“顾寄青！”
　　然而没有人应。
　　他顿时记急得人都快疯了，正准备给顾寄青打一个电话，却突然看见走廊尽头突然亮起了灯光。
　　那一瞬间，他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推开门，看见有人站在灯光下，穿着顾寄青和他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件舞衣，背对着他，衣襟微斜，露出瘦削凛然的白皙肩头，然后缓缓侧眸。
　　白纱若隐若现，勾出纤细伶仃的曲线，眼角轻轻挑起，红痣潋滟，带着天真的媚意和疏离的清绝。
　　那是一种足以混淆性别的极致的美。
　　一如五年前一样，他怦然心动，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是和五年前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尚不知情为何物，不知道自己喜欢上的到底是，也还没有来得及看见那支据说惊艳四座的舞。
　　但五年后的他，明白了喜欢就是喜欢，是没有缘由的一见倾心，也是几次三番的在劫难逃，他喜欢的是顾寄青，也只有顾寄青。
　　他也终于看见了属于顾寄青的舞。
　　他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的身体可以那么柔软，而柔软之中又是极致的力量，以至于即使他穿着外行人眼里以为女孩才会穿的白纱的舞衣，跳着最柔软孤独的舞蹈，却也不会让人忽视他的性别。
　　那是属于顾寄青身上独有的温柔的力量，所以即使是在最简陋的舞台，最简陋配乐，可是那种独属于顾寄青的美，也让他在柔和的灯光下，迷人得让人不得不沉沦。
　　周辞白没有更多的话可以去表达，他只是想起路平曾经说的，顾寄青在迎新晚会上的舞美得跟个天仙似的。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却觉得毫不夸张。
　　可是仙子为他落了凡尘。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周辞白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而人类与生俱来的占有的劣根性，让他快要抑制不住体内疯狂想要占有和撕毁的冲动。
　　于是当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当顾寄青转身看向他，舞衣凌乱，额角泛着潮湿，面颊晕开桃花色的红意，眸光勾起潋滟的媚意时。
　　周辞白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他，放到了压腿的栏杆上，然后就深深吻了下去。
　　没有等他说出一句话，也不容任何的反抗，吻得强势和汹涌，像是恨不得将顾寄青揉入骨血里。
　　因为那是他无法用任何言语表达的汹涌的情欲，爱意，和痴迷。
　　他想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比顾寄青更好。
　　而顾寄青则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化解了他所有的冲动莽撞。
　　无人的校园里，一切都在安静地汹涌着。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周辞白才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顾只只，我明天赔你一件新舞衣好不好。”


第58章 
　　顾寄青没有说好。
　　但周辞白最后还是赔了一件新舞衣。
　　因为尽管他记得这件舞衣是顾寄青妈妈做的，所以很注意地没有弄坏，但是却怎么都不肯让顾寄青脱下来，所以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弄上了一堆污渍。
　　而当顾寄青背抵着酒店的落地窗，难以招架地报复性地用力咬了一口周辞白肩头时。
　　周辞白不但没有松开，还哑着嗓音低声问道：“顾只只，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到给我这样的礼物。”
　　顾寄青像是试图让他心软一点一般，额头抵着他的肩，用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因为我想再早一点遇见你啊。”
　　这是一句轻描淡写陈述的话。
　　却足够表达这其中的所有爱意。
　　于当话音落下时，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的话，就被迅速吞没进了下一波更汹涌的浪里。
　　好像是要把他们错过的这些年，都在这样无法宣之于口的浓烈的情绪里表达出来。
　　他们的身后则是，南雾夜景璀璨，江浪涛涛，鸥鸣汹涌，直至天明。
　　顾寄青再醒来时，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散了架。
　　他觉得小时候培训班里最心狠手辣的那种舞蹈老师给他开腿拉筋的感觉，都没周辞白昨天晚上跟他打的这一架来得折腾。
　　以至于顾寄青只想用身壮如牛来形容周辞白了。
　　他连眼睛都没力气睁开，闭着眼，在周辞白怀里翻了个身。
　　然后周辞白就亲了亲他的额头，问：“醒了？”
　　“嗯。”
　　顾寄青懒恹地应了一声。
　　周辞白很愧疚，但并没有打算悔改，只是卖乖般地说道：“我刚刚发了个朋友圈，说这是我过过的最特别最开心的新年。”
　　“嗯。”
　　“我还发了我们在实外门口的合影。”
　　“嗯。”
　　“我把舞蹈服洗干净烘干了。”
　　“嗯。”
　　“还让酒店熬了粥。”
　　“嗯。”
　　“还有那套校服也被我洗干净装进行李箱了。”
　　“嗯？”
　　顾寄青睁开眼。
　　周辞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选择厚颜无耻面不改色道：“我觉得下次我们可以试试。”
　　“……”
　　周辞白是真的狗吗？
　　这顿刚吃完就开始惦记下一顿了？
　　还不等顾寄青震惊地把自己这样的心理活动表达出来，周辞白就低头亲了一口他瞬间睁大的眼睛，低声道：“以后我们在家里再留一间练功房好不好？”
　　“……”
　　一点，都，不好。
　　顾寄青还想和周辞白一起长命百岁呢。
　　他终于忍无可忍，在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后，就平静温柔地对周辞白说道：“你能帮我把电脑拿来一下吗。”
　　当然能。
　　周辞白想都没有多想，还顺便帮顾寄青打开电脑，垫好了靠背枕头。
　　他本来以为顾寄青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结果就看见顾寄青打开了Word，合同模板，输入一行字——关于顾寄青与周辞白恋爱生活的相关协议，甲方顾寄青，乙方周辞白。
　　[第一条]：恋爱期间，甲方乙方需保证良好的沟通，倾听对方合理诉求，互相体谅，互相关心，以保证恋爱关系的稳定和持久。
　　周辞白没有异议。
　　顾寄青又写下第二条：[如甲方和乙方的诉求产生冲突，乙方需履行当年承诺的人耙耳朵义务，在不伤害恋爱关系的情况下，无条件向甲方屈服]
　　?
　　周辞白也没有异议。
　　顾寄青于是写下了第三条：[出于对甲乙双方身心健康的考虑，恋爱期间，如无特殊情况，身体交互一周不得超过两次，一次不得超过两小时（如遇考试周期间，降为一周一次）]
　　“……”
　　这次周辞白终于有了异议。
　　“顾只只！以前我们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你定这种规矩就算了，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是正经男男朋友了，你觉得这种规矩合理吗？”周辞白试图据理力争。
　　顾寄青无动于衷，温温柔柔道：“合理呀，不然你身体不好了，我们怎么白头偕老。”
　　周辞白觉得顾寄青就是在挑衅男人的尊严：“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就是太知道了。
　　顾寄青飞快敲着键盘：“所以不能纵欲过度。”
　　周辞白愤懑道：“可是过度禁欲也会憋坏身体！”
　　顾寄青毫无反应：“放心，我给你做败火宴。”
　　周辞白：“？”
　　顾寄青又问：“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周辞白：“？？”
　　顾寄青气定神闲：“而且已知你已经同意条例一，又同意条例二，所以接下来条例三四五六七，我想写什么就写，你只能象征性地表达一下你的意见。”
　　周辞白：“？？？”
　　“顾只只！”
　　“周辞白！”
　　周辞白算是彻底发现了，顾寄青就是个芝麻馅儿的小汤圆，他根本不可能吵赢顾寄青，就只能靠武力取胜，一把抽出电脑往沙发上一扔，就把顾寄青摁在床上开始挠起痒痒。
　　顾寄青皮肤薄，感官又敏锐，所以从小就怕痒，很快就在周辞白的挠痒痒攻势下，溃不成军。
　　他一边笑着一边踹着周辞白，试图挣扎，却只能被周辞白摁着在被子里欺负。
　　房间里笑闹成一团，枕头都掉落在地，顾寄青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整个南雾第一个因为挠痒痒被笑死而上了社会新闻的人。
　　好在就在他快要因为挠痒痒的攻势屈服于周辞白的淫威时，周辞白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两人同时偏头一看，再同时顿住。
　　因为来电显示的备注是[爷爷].
　　以周老爷子的性子，一次电话打不通，就一定会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打到对方接起电话为止，并且通电话时脾气的火爆程度和等待对方接起电话的时间呈现出完全正相关。
　　于是周辞白连忙一手搂住顾寄青，一手接起了电话：“喂，爷爷。”
　　“你还知道叫我爷爷！”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立马传来了周老爷子气如洪钟的声音，“你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还好意思叫我爷爷？！我们周家没你这个二孙子！”
　　顾寄青不算了解周老爷子，但印象里是个脾气极好还有点幼稚孩子气的老顽童，是什么事能让他发这么大的火？
　　难道是顾之峰把他们的事告诉了周家，所以周老爷子才……
　　同样的想法同时从顾寄青和周辞白心里划过。
　　顾寄青绷紧了身子，搭在周辞白胸前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整个人突然就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慌张不安。
　　周辞白感受到这种不安，搂着他的手臂往回收紧，沉声问道：“爷爷，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老爷子明显气得不行。
　　顾寄青的不安瞬间更加明显，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老爷子还火上浇油地愤怒喊出一句：“要不是苏越白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说漏了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爷爷……”
　　周辞白没想到苏越白嘴这么不严，这么不靠谱，刚准备解释。
　　周老爷子就大声吼道：“不是什么不是？！你们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谈恋爱的时候，过年舍不得女朋友想去看就看，想去讨好丈母娘就去，跟我撒什么谎说处理急事呢？！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不支持孙子谈恋爱的老古板吗？！我要是，周臻白现在估计还是个臭单身汉！！！”
　　“……”旁边莫名躺枪的周臻白，“爷爷，你说小辞就说小辞，带我干嘛？”
　　“还带你干嘛？！就你大学时候为了谈恋爱做的那些荒唐事，要我再说一遍？”
　　“爷爷，你重孙还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呵，就你个老婆奴还要面子，看这样子，你弟和你一个样，都随了你们爸，没出息！”
　　“那我爸不也随您吗？”
　　“……放屁！”
　　听着电话那头其乐融融吵架拌嘴的氛围，顾寄青和周辞白才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女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苏越白撒这种谎干嘛？
　　出于保险起见，周辞白连忙问道：“爷爷，是苏越白给你说的我是来找女朋友的？”
　　“怎么？说不得了？你有本事千里追老婆还怕你妹妹说？”周老爷子在码头受了气，回头对着电话又是一顿输出，“我告诉你，小越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问她那大白狗哪儿来的，她支支吾吾说半天说不出，我就觉得肯定有猫腻，果然，一炸就把你炸出来了吧？你个臭小子，个子长这么高，脑子能不能灵光一点？”
　　凭借自己裸分真本事考上了清大却被说脑子不灵光的周辞白：“……”
　　顾寄青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周辞白刚恼羞成怒地准备捂他的嘴，电话那头就传来警觉的一声：“什么声音？”
　　顾寄青和周辞白再次顿住。
　　好在周辞白反应迅速，立马说道：“没什么，就是有只小猫刚刚过来挠了我一爪子。”
　　“哎哟，那你可一定记得去打狂犬疫苗。”
　　“嗯，放心吧，爷爷，我回头就去打……嗯……”周辞白话没说完，腰腹就真的被顾寄青的指尖顺着腹肌纹理轻轻挠了一爪子，他使出全身力气才把那声不对劲的声音闷回去后，然后一把抓住犯罪嫌疑手，飞快道，“爷爷，我听见有人讲您吃午饭了，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挂什么挂！你对象什么情况还没给我说呢！什么时候带人家回来见我！打算什么时候订婚！毕业后你们是先成家还是先立业，我什么时候也能抱上重孙……”
　　“爷爷！”周辞白生怕顾寄青听见这些话不高兴，但是他还完全没和顾寄青商量过，怕就这么贸然出柜反而让顾寄青为难，只能转头看向顾寄青，用眼神着急地征求他的意见。
　　然后就看见顾寄青用手机慢悠悠地打出的字。
　　“他很漂亮，成绩也好，就是家境贫寒了点，不过脑子很聪明，估计很快就能赚大钱，所以想等攒够嫁妆后再来见您……”
　　周辞白照着念完这段话的时候，忍不住抬眸看向了顾寄青。
　　顾寄青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收起手机。
　　电话那头的周老爷子则对这个描述非常满意：“不错，看来这个小姑娘有几分自己的想法，很难得，不过我们周家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家，你告诉人小姑娘，只要她愿意，随时来见我，爷爷给她备着大红包，听见没？”
　　“听见了，爷爷，我这边真有点事，先挂了。”
　　周辞白挂了电话就一把转身抱住顾寄青，问：“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家见家长？”
　　顾寄青垂下眼睫：“为什么不愿意？”
　　“我以为……”周辞白顿了顿，还是选择说出口，“我以为你会比较排斥抗拒这种比较复杂的家族关系。”
　　毕竟建立这样的关系对于顾寄青来说，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顾家的阴影，周辞白以为顾寄青会选择冷处理，毕竟他刚才的紧张是肉眼可见。
　　顾寄青却只是轻声道：“他们都是你的家人，对你都很好。”
　　周辞白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充满圆满，他不愿意让周辞白因为自己失去这份圆满。
　　周辞白听得心里一软，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低声道：“那你明天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现在太穷了。”
　　“我家又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反派！”
　　“我知道。”
　　嫌贫爱富的反派也养不出这么好的周辞白。
　　“但我是个男孩子呀。”
　　顾寄青轻飘飘地扔出了这么一句，周辞白抱着他的手微顿。
　　“虽然我觉得你家里应该不会让我太难堪，可是万一他们不同意，要把你赶出去呢？我现在又养不起你，总不能我们两个一起勤工俭学流落街头吧？”顾寄青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在心里想过千万遍最坏的结局一般，“所以还是等一等吧，等我养得起你了再说，好不好，小男朋友？”
　　“不好。”周辞白翻过身，俯首咬了他一口，“要等也是等我赚钱养你。”
　　“那也不是不行。”
　　顾寄青懒洋洋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仿佛一只彻头彻尾的小咸鱼。
　　可爱蔫坏又讲道理。
　　周辞白心里一动，手搭上顾寄青的小腹，低声认真道：“但是顾只只。”
　　“嗯？”
　　“我爷爷说的重孙怎么办？”
　　什么意思？
　　顾寄青掀起眼睑。
　　正好对上周辞白认真询问的视线，他先是微怔，紧接着就反应过来红了耳朵，忍不住踹了周辞白一脚：“周辞白，你要点脸！”
　　“关心长辈的心愿，不算不要脸。”
　　“那你把粥粥牵给他！反正粥粥会拜年，还能要点压岁钱。”
　　“也不是不行，那我们二胎养只布偶。”
　　“那你把手拿开，我又生不出布偶！”
　　“试一试？”
　　“周辞白！”
　　周辞白到底也没舍得真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看着顾寄青彻底羞红的脸，被可爱得亲了一口又一口。
　　一直亲到顾寄青实在不耐烦地挠了他两爪子后，才餍足地抱着顾寄青，低声道：“顾只只，我下个学期打算提前开始学大三的课程。”
　　“嗯？”
　　“我想早点实习早点有能力独立，然后你就跟我回家好不好？”周辞白看向顾寄青，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而坚定。
　　顾寄青被他看得心里一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辞白立马高兴地抱住顾寄青打算狠狠亲一口。
　　然而手机却突然响起。
　　周辞白和顾寄青同时停下动作，偏头一看。
　　手机没有锁屏，屏幕上唰唰地弹出消息，全是来自于[相亲相爱一家人]
　　前面的那些激烈讨论他们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只看清了最后几条。
　　[周臻白]：所以周辞白说的这个年最开心的意思是以前和我们一大家子一起过年不开心吗？
　　[周臻白]：还有我怎么看着这个侧影，怎么这么像上次来我们家的顾寄青？
　　[周臻白]：@周老二要不要出来解释一下
　　顾寄青抬起眼眸看向周辞白。
　　周辞白垂下眼眸看向顾寄青。
　　短暂的对视，无声的问询。
　　漫长的沉默后，周辞白似乎终于想起什么，僵硬着身子，缓缓开口道：“那个，顾只只，我刚才发朋友圈的时候，因为太高兴，好像忘记屏蔽家里人了……”
　　一分钟前还在和周辞白好好商量着等都独立生活以后才出柜的顾寄青：“……”
　　他现在纠正周辞白爱秀恩爱的坏习惯还来得及嘛。


第59章 
　　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周老爷子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周辞白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寄青就已经听到了电话那头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愤怒质问声：“周辞白！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最开心最特别的新年？等于我们老周家之前每年亏待你了？！”
　　“没有，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辞白本来就不是嘴上抹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他最敬重的爷爷，一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偏偏周老爷子就喜欢欺负他这个小孙子，于是嗓门更大了：“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谈了恋爱忘了爷！”
　　“我没有……”
　　“你是没有！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去找对象了吗，怎么发了个顾寄青的照片？你哥说照片是在南雾拍的，是不是真的？你到底是去找顾家那小子的还是去找你对象的？你是不是以为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就好骗好欺负了？！”
　　周老爷子一把铁肺嗓门，加上倚老卖老的理直气壮，吼得周辞白耳朵疼。
　　偏偏顾寄青又在一个劲儿地暗示他不准说出“顾家那小子就是他对象”这种话。
　　周辞白就只能飞快解释道：“爷爷，我没骗您，我真是来找对象的，我对象就在南雾，只是正好顾寄青遇上些麻烦，被他继父身无分文赶出来了，我就想着陪他过个春节。”
　　话倒是全部都是实话，只是人称代词稍微一模糊，就完全可以解读成另一个意思，电话那头的老爷子明显也信了几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顾寄青才略微松懈下来。
　　看来周辞白也不算太笨。
　　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到底，周老爷子的大嗓门就又响了起来：“等等，你说顾家那小子大过年身无分文的被他继父赶出来了？那你们现在住的哪儿？”
　　顾寄青的神经再次绷紧。
　　周辞白连忙应道：“住的酒店，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顾之峰是个混账东西，你小子也是个榆木脑袋吗？！大过年的，人孩子这么可怜，你不知道带回家里来过，非要去住那个破酒店，我就是教你这么为人处世的吗？！”
　　“不是，爷爷……”
　　“不是什么不是？这大过年的住酒店像什么样子，马上把人孩子带回家里来，我给他包大红包，发压岁钱！”
　　话音落下，顾寄青难得着急地狠狠掐了周辞白一把。
　　周辞白立马会意，着急道：“不是，爷爷，顾寄青他脸皮薄，怕生……”
　　“生什么生！小顾又不是没来过我们家，你嫂子和小越多喜欢他。”
　　“但是我是开车来的，如果开回去还要两三天……”
　　“开什么开！车留下，回头随便找个南雾分公司的人给你开回来就行，你带小顾坐飞机，懒得跟你受那个委屈！”
　　“可是毕竟……”
　　“毕什么竟！反正我就是看不得你们两个小屁孩大过年的住酒店，搞快给我滚回家里来！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不然别认我这个爷爷！”
　　说完，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丝毫没有留下反驳的余地。
　　试图拯救顾寄青失败的周辞白：“……”
　　确定关系第三天就要跟着男朋友回家过年的顾寄青：“……”
　　周辞白当场枕头一垫，跪得笔直：“顾只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因为找到了一个漂亮聪明温柔体贴完美至极的男朋友就得意忘形，乐不思蜀，导致乐极生悲，害你不得不跟我回家。不过你要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先一个人回去，等有机会了再溜出来找你，所以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眼神认真，语气诚恳，彩虹屁还夹杂了小小的可怜，以至于顾寄青所有小脾气都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无奈地坐起身：“你让开。”
　　周辞白忙问：“怎么了？”
　　顾寄青平静的语气里带了些生无可恋：“没怎么，就是你漂亮聪明温柔体贴完美至极的男朋友要先去剪个头发。”
　　周辞白反应过来，高兴得一把就把顾寄青拦腰捉了回来，狠狠亲了一口：“那你就是同意和我一起回家了？”
　　顾寄青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抓回来糊了一脸口水，生气道：“只是朋友身份陪你回去，你不准乱来！”
　　他发起脾气来声音也很软。
　　周辞白笑着又亲了他一下：“好，不乱来，我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寄青被叫得不自在，推了他一下：“谁是你老婆。”
　　周辞白看着他变红的耳朵，忍不住咬了一口：“谁跟我回去见家长，谁就是我老婆。”
　　“周辞白！你……嗯……”
　　顾寄青还没来得及发完脾气，就被淹没进了新的一轮攻势里。
　　于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顾寄青原本留得有些长了的黑发已经被剪成清爽利落的造型，露出了秀气的眉毛和白皙的耳廓。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款式简单而且看上去就很保暖的羽绒服，搭着衬衣和针织衫，站得笔直，干净大方又充满学生气。
　　加上乖巧背着的双肩包和微抿的唇角间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些许紧张，一看去就是一个很招家长喜欢的乖宝宝。
　　平时在自己面前坏得不行，怎么这会儿倒是乖起来了。
　　周辞白趁着进家门之前的最后独处时刻，把他带进怀里，低声笑道：“原来我们最厉害的顾只只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没有。”顾寄青一边这么说着，一边飞快退后了一步，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似的，神情里流露出少有的别扭，“我就是觉得骗人本来就不对了，那至少该给你家里人留点好印象。”
　　说完，神情假装维持镇定，耳朵边却已经有些红。
　　周辞白看多了顾寄青从容不迫的冷静样子，倒是很少看见他这样，心里觉得可爱，低头亲了他一口：“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周辞白！”两个人就在周家花园外，只要有人站在窗边就什么都能看见，顾寄青连忙往后退后两步，结果退得太急，一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周辞白立马往回一带，习惯性地就把搂进了怀里。
　　然后花园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人偏头一看，周辞白的嫂子正举着电话站在门后。
　　周辞白：“……”
　　顾寄青：“……”
　　周小越美丽的母亲：“……”
　　诡异的对视后。
　　伴随着一连串兴奋的“汪汪汪”，一只打扮得特别英俊的白色大狗以百米冲刺四脚离地的速度，化作一团白光，从花园里朝着顾寄青狂奔而来。
　　顾寄青才终于回过神，迅速一把推开周辞白，接住粥粥，强装淡定地对周辞白嫂子轻声道：“姐姐好，这几天辛苦你们帮我照顾粥粥了，后面还要叨扰几天，真的很不好意思。”
　　周辞白嫂子本来觉得刚才的氛围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之前听说了顾寄青的故事，现在他这么乖这么讲礼貌，顿时又心疼又喜欢：“不麻烦的不麻烦的，粥粥特别乖特别可爱，还会拜年要红包，过年正好还补了周辞白的缺，热热闹闹的，我们全家都可喜欢它了呀。”
　　一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只萨摩耶取代了家庭地位的周辞白：“？？？”
　　这话虽然是好话，但是哪里太对？
　　顾寄青却只是非常乖巧地答道：“那就好。”
　　周辞白嫂子就又温声笑道：“而且我们家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呀，这次没有别的客人，我特意让阿姨把最大最宽敞的那间卧室收拾出来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喜不喜欢呀。”
　　周辞白这次反应迅速：“不用！嫂子，顾寄青跟我睡就……”
　　然而顾寄青不等他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嗯，谢谢姐姐。”
　　痛失和顾寄青偷偷贴贴权的周辞白：“？？”
　　顾寄青晚上居然不想和他睡？！
　　而再一次不等他开口反驳，他嫂子就已经直接笑着挽过顾寄青的手：“不用跟我客气的呀，我就来接你们的，外面冷，我先带你去见爷爷他们，东西留给小辞搬就行，他皮糙肉厚，不怕折腾，不然爷爷又要说白养他那么大个儿了。还有我听小辞说你会做甜点，正好小越最近喜欢曲奇，你教教我好不好呀？”
　　顾寄青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好听：“嗯，好，小越喜欢什么味道。”
　　剩下皮糙肉厚的周辞白独自站寒风中看着其乐融融地牵着粥粥离去的两人：“……”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好像有些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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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粥粥：反正家庭地位最低的不是我


第60章 
　　但他嫂子就算了，顾寄青为什么不跟他住一个房间？！
　　尤其是在知道他嫂子给顾寄青准备的是那间房间后，周辞白就更着急了。
　　卧室的确是家里最大最好的客住卧室，还带了独立大阳台，但是和周辞白的房间，一个在二楼走廊最这头，一个在走廊最那头，偏偏他家客厅又是做的两层挑空。
　　也就是说但凡客厅有人，那他想要偷偷摸到顾寄青房间去，就必然会被抓个现行，早上从顾寄青房间出来同理，而他家有一个早上五点半就要在客厅读报的老爷子。
　　那开学前的这几天还能不能过了？
　　周辞白想着就着急，一个劲儿地试图暗示顾寄青，然而一向善解人意的顾寄青却一点信号都没接收到的样子。
　　最后还是他嫂子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小辞，你是眼睛不舒服吗？”
　　正试图再次用眼神暗示的周辞白连忙道：“……没。”
　　“那你一直眨眼睛干嘛，这里又没女孩子，你放什么电呀。”嫂子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放电并未被接收的周辞白：“……”
　　因为他老婆在。
　　然而他老婆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弯了唇。
　　他就知道，顾寄青这个坏猫猫肯定就是故意的。
　　但是现在偏偏是在家里，他知道顾寄青是故意的，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蔫坏蔫坏的笑意，磨得牙痒痒。
　　而下一秒嫂子就转头对顾寄青道：“哦，对了，马上开饭了，爷爷他们现在都还在顶楼阳光房，你要去看看吗？”
　　本来还幸灾乐祸的顾寄青一顿。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然也太没有礼貌了。
　　只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紧张。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来周家，更不是第一次和周家人接触，可是这次换了种身份后，那种隐秘的带些羞怯的紧张感就让他忍不住忐忑起来。
　　他站在露台门外，勾了勾双肩包的带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乖巧端正一些，毕竟周家是出了名的家风严正，他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上次寿宴上周家一家人的强大气场以及客厅一大套正规又考究的过年摆件，他甚至还忍不住回头问了周辞白一句：“你们家拜年需要磕头吗？”
　　他仰着头问得过于认真，以至于周辞白和他嫂子眼底同时带了笑意。
　　然后嫂子就猝不及防地推开了露台门。
　　顾寄青瞬间心脏一紧，然后怔在原地。
　　超过一百平的阳光房里，周小越和苏越白正一人穿着一件一看就是淘宝买来的连体恐龙睡衣，在精心打理过的绿植间，拿着玩具枪，互相幼稚地嘟嘟嘟，粥粥一个弹射过去就成功融入了他们。
　　小石桌旁，一身西装革履的周臻白正无奈地在老爷子的身后找着什么东西：“爷爷，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藏我的炮。”
　　周老爷子显然不服气，拐杖一拄：“谁藏你的炮了！你的炮明明就是被我的车吃掉了！”
　　周臻白一点头：“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一局象棋能变出三个车？”
　　周老爷子：“……”
　　理不直气也壮，“要你管！”
　　周臻白转头：“那爸，你来管。”
　　然而周董事长正戴着碎花袖套系着碎花围裙，蹲在一盆铁树前，帮周太太打着下手，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你这话说的，你叫我爸，我叫他爸，我怎么管他，你不如让你儿子管他。”
　　话音刚落，他儿子就眼尖地看到了顾寄青，立马把玩具枪一甩，捯饬着两条小短腿就朝顾寄青飞扑而来：“寄青哥哥！越越好想你呀！你这次还给越越讲题好不好，越越上次就拿了第一！”
　　而他这一喊，正在修剪着盆栽的周太太抬头看见顾寄青，立马放下工具，上前温声道：“哎呀，小顾呀，你怎么看着比上次还瘦呀，是不是最近都没吃好呀，你看看你这胳膊腿细的……等等，你是不是没穿秋裤？”
　　顾寄青：“？”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周太太就已经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立马做出了判断：“这么冷的天，你这孩子怎么能不穿秋裤呢！”
　　说完，就转身喊道：“刘妈！快去拿几条周辞白没穿过的秋裤来！”
　　“不是，阿姨，不用……”
　　“还有，周辞白，你是不是也没穿！”
　　不等顾寄青慌张地婉拒，周太太已经直接把魔爪伸向了周辞白的牛仔裤，一捏，果然没穿，直接重重往腿上一巴掌：“肯定是你带坏的小顾！”
　　每天给顾寄青当人体暖炉的周辞白：“？？？”
　　周太太却完全不管他冤屈的神情，直接开始突击检查：“周衡！”
　　周董事长连忙掀起西装裤腿：“老婆，我可穿了。”
　　周太太又喊：“周臻白！”
　　一身正装、人模狗样、公众形象斯文高冷的周司长站在原地，保持气质，企图挣扎：“妈，我都三十二了……”
　　然而周太太铁面无私：“就是年纪大了才要穿，不然明年就得老寒腿！”
　　“……”
　　于是在顾寄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的情况下，他就被塞了一条秋裤推回了房间。
　　一通鸡飞狗跳，却正合周辞白的意。
　　他趁着兵荒马乱，偷偷蹭进顾寄青房间，一眼看见顾寄青拎着秋裤站在原地明显有点呆呆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抱住他，低声笑道：“是不是被我妈吓到了？”
　　顾寄青回过神来，忙说：“没有，阿姨特别好，就是……”
　　就是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不止周太太，整个周家四世同堂的氛围都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很吵闹，很咋咋呼呼，没有像顾家那样故意讲究的规矩，却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全然不是想象中那种高门大户的板正味道。
　　就很像一个……
　　家。
　　一个真正的家。
　　之前周辞白说要成为顾寄青的家的时候，顾寄青其实没有那么大的触动，因为对于他来说，和周辞白在一起就是很高兴，至于是不是所谓的家，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刚刚那一个瞬间，他突然好像就窥见了一些家的味道。
　　周辞白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大概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声音放得更低了：“顾只只，你是不是还挺喜欢我们家的。”
　　顾寄青抿着唇角，没否认。
　　周辞白眼底带了笑意，趁机把他抱得更紧了：“那你早点跟我结婚好不好，这样我们家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顾寄青有点被他的低音炮蛊惑到了：“那万一你家里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
　　“嗯？”
　　“起码只要你穿上秋裤，我妈就不会。”
　　“？”
　　“……”
　　“。”
　　“周辞白！”
　　终于察觉了周辞白真实意图的顾寄青还么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周辞白压到床上，解开了牛仔裤的腰带，还咬了一口脖子：“让你不跟我一起住。”
　　顾寄青生怕他乱来，一边推他，一边解释道：“我是为了避嫌……”
　　话没说完，周辞白就低声道：“我知道，所以这几天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周辞白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温柔。
　　顾寄青心里一动，周辞白趁机低头缓缓送上唇自己的唇，顾寄青有些被他的低音炮蛊惑道，自然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一切气氛正正好。
　　然后门外就响起了一声天真无邪的大喊：“寄青哥哥！秋裤穿好了吗！妈妈说马上吃饭饭啦！你愿意帮她做饼干吗？”
　　童声响彻云霄，仿佛一切不轨行为都是罪恶。
　　温馨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周辞白顿在原地。
　　神情就像一只费尽心思想吃肉，结果被小老鼠搅了局的大狗。
　　顾寄青忍不住笑了一下，推开周辞白，留下一句“这次可不是我不给你吃”，就慢悠悠地晃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并反锁上了门。
　　剩下房间里怀抱骤空的周辞白：“……”
　　十秒后，家风严正的周家豪宅里传来了六岁孩童惊恐的尖叫：“啊！小叔叔！不要把我放你肩膀上！我恐高！啊啊啊！”
　　但很显然，恐高的周小越最终没能逃脱一米九巨人的魔爪。
　　顾寄青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周小越正哭兮兮地抱着他爸的大腿告状，然而他爸只是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悠哉悠哉地拍着他哭泣的丑照并发送[相亲相爱一家人]，简直毫无同理心
　　于是一看见顾寄青，周小越就像孩子看到娘一样，一把扑过来抱住他，埋头痛哭：“呜呜呜，寄青哥哥，小叔叔欺负我！他好坏！”
　　只是把周小越放到自己肩膀上转了一圈的周辞白：“？”
　　怎么还有告黑状的？
　　然后周小越就哭唧唧道：“越越委屈，要寄青哥哥抱抱。”
　　周辞白：“？？”
　　刚才怎么不要你爸抱？
　　周小越干嚎不掉泪：“越越还想要寄青哥哥亲亲安慰才能好。”
　　周辞白：“？？？”
　　破坏了他的亲亲还想要自己的亲亲？！
　　周辞白终于忍无可忍，从后面提溜住周小越的脖颈就把他拎了起来：“周小越！”
　　“周辞白！”周臻白没忍住，抬起眼眸，直接问，“你欺负我儿子干嘛？”
　　周辞白想都没想：“明明是你儿子先欺负我男……”
　　男朋友三个字，只来得及发出一个“n”，周辞白就意识到什么，顿在当场。
　　刚刚准备把周小越从周辞白手里救下来的顾寄青也顿在了当场。
　　西厨料理台旁的大嫂，客厅里的苏越白，被拎在手里的周小越，以及刚刚从露台下来周父周母周老爷子同时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周辞白：“……”
　　顾寄青：“……”
　　濒临死亡的沉默后。
　　周辞白迅速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强词夺理：“明明是你儿子先欺负我室友的，你看看顾寄青那么瘦，怎么抱得动他。”
　　说完放下周小越，就对顾寄青道：“你不是说要帮嫂子做饼干吗。”
　　然后牵着他飞快往西厨走去。
　　剩下客厅里的众人：“……”
　　好像哪里不太对。
　　唯一内鬼苏越白硬着头皮试图拯救：“那个，现在的直男，好像都喜欢手牵手……”
　　“哦？我怎么不知道。”周臻白瞥了一眼四只红通通的小耳朵，展开报纸，微勾了唇。
　　而周辞白牵着顾寄青一路飞快走到中岛台上的时候，周家大嫂，虽然愣了下，但也很快收回注意力，连忙递上自己手里的面盆：“本来是想做个饭后甜点哒，但是看这个面粉怎么搅怎么都不对，是哪儿有问题吗？”
　　顾寄青只看了一眼，就找到答案：“面粉和黄油要用翻拌的手法，不能转圈搅拌，不然会出筋。”
　　“嗯？”
　　嫂子眨了下眼，似懂非懂。
　　顾寄青也没多说，只是立马拿出一个盆，还有鸡蛋砂糖，很快打发成糖霜，再加入黄油，然后一边讲解一边耐心细致地演示了一遍什么叫翻拌。
　　再熟练地裱花，装饰，放进烤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折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儿瘦削的手臂，彰显出一种清瘦有力的优雅。
　　一盘色香味美俱全的曲奇饼干很快就被端了出来
　　周辞白的嫂子拈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口下去，甜香四溢，立马睁大眼睛：“天啊，小顾，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完就匆匆端着曲奇去了客厅，迫不及待地分享给众人，客厅也很快传来一阵赞叹。
　　顾寄青松了口气，转身走到中厨打开水龙，借着水流的哗啦声，终于忍不住笑道：“周辞白，你刚才怎么连个小孩子的醋都吃呀。”
　　周辞白压了两泵洗手液，打匀泡沫后，一边替顾寄青洗着手上的面粉，理直气壮：“因为你只能给我一个人亲亲。”
　　幼稚到有些可爱。
　　顾寄青轻笑一声：“那露馅了怎么办？”
　　周辞白死不悔改：“露馅了也只能给我一个人亲亲。”
　　“那你家里人把我赶出去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被赶出去，爷爷和嫂子那么喜欢你。”
　　“但是你爸爸妈妈我都还没怎么接触过，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顾寄青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毕竟对儿子室友的喜欢和对儿子男朋友的喜欢完全就是两回事。
　　周辞白却非常自信：“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祖传耙耳朵，我爷爷我爸我哥都是，而且我嫂子是支持LGBT的，所以我嫂子肯定喜欢你，我哥又听我嫂子的，那我哥就必须喜欢你，我和我哥都喜欢你，我妈最疼我们，肯定也喜欢你，我爸又听我妈的，所以我爸也得喜欢你，再算上周小越和苏越白，那四舍五入就是我全家上下都喜欢你，我们必须在一起。”
　　怎么还有这种道理。
　　关键逻辑严丝合缝，顾寄青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现实从来不是逻辑。
　　顾寄青问：“万一真的被赶出去了怎么办？那我们是当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都不当，我算了一下，我大二可以做家教，大三就可以接图纸了，大四就能自己创业挣钱，而且我哥教过我要存私房钱，所以我有一笔家里都不知道的小金库，我们被赶出去了，我也能养你。”
　　如果只是一句“我偷电瓶车养你”，顾寄青可能就只当一句玩笑，但偏偏是这么有鼻子有眼的正经回答，像是这几天真的认真思考过一样。
　　顾寄青偏头看向周辞白。
　　周辞白正抓着他的指尖在水龙头下细细冲洗着，眼睫低垂，声音小而认真：“反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也不用紧张，我尽量好好表现，让爷爷他们心情好一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大型犬都永远都是这样，平时看着傻傻的，可是永远都会很有安全感。
　　顾寄青心里有些软，又有些暖。
　　而周家的厨房是L型，西厨面对客厅，洗手的中厨却在拐角处面对花园的地方，客厅并看不见。
　　于是顾寄青在看了周辞白很久很久后，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地说道：“那我男朋友其实可以趁洗完手之前亲我一下，补充一点能量。”
　　说完，周辞白微愣，等看见顾寄青带着笑意的眼角，心里瞬间反应过来，心里一喜，带着笑意高兴地就往顾寄青脸上准备亲。
　　然而再一次在触碰到的前一秒顿在了原地。
　　因为他越过顾寄青的肩头，看见了中厨玻璃门外的周小越。
　　周小越眨巴眨巴眼。
　　他也眨巴眨巴眼。
　　隔着门，周小越绝大部分话都没听清楚也没听明白，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听懂，但还是凭着小孩子的敏感，捕捉到了自己最陌生最好奇的词汇。
　　于是仰着头，脆生生道：“小叔叔，耙耳朵是什么意思呀？”
　　周辞白：“……”
　　短暂的沉默，他选择当一个龌龊的大人：“是好男人的意思。”
　　“哦！”
　　周小越眼睛瞬间点亮，重重一点头，然后在周辞白和顾寄青本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可能有些不太对之前，立马转身朝跑向了客厅。
　　并且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天真赞美：“爷爷，爸爸，太爷爷，你们就是世界上最耙的耙耳朵！！！所以周小越要红包多多！！！”
　　顾寄青：“……”
　　周辞白：“……”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只剩下他们对人生最后的探讨。
　　“周辞白，你觉得我们会被赶出去吗？”
　　“我在想让未成年人一天做三十张数学卷子会判几年？”


第61章 
　　会判几年不知道。
　　但未成年人的罪行显然不止三十张数学卷子的程度。
　　因为下一秒，周老爷子就一拄拐杖问道：“周小越，是谁给你说的爷爷是耙耳朵？”
　　周小越立马用他天真无邪但充满杀伤力的声音答道：“小叔叔呀！他说耙耳朵就是好男人的意思，还有什么，哦，还有因为耙耳朵，所以喜欢寄青哥哥，那小越喜欢寄青哥哥，小越也是耙耳朵！”
　　“……”
　　童言无忌。
　　杀人的利器。
　　前一分钟还有准备偷偷亲亲的周辞白和顾寄青沉默地僵硬在了原地。
　　然后周辞白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拿出一看。
　　[苏越白]：哥，你们是打算直接公开出柜了？！这也太勇了吧！！
　　周辞白：“……”
　　苏越白是傻的吗？！
　　谁会在这个时候公开出柜？！
　　他的确是有这个打算，但前提是在家里人和顾寄青相处了解过后，再准备充分平心静气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一到家就被一个小鬼莫名其妙地告了“黑状”。
　　这下家里其他三个男人，谁还会站在他这边？！
　　果然，下一秒，客厅里就传来了周老爷子中气十足地一声怒吼：“周辞白！马上给我滚出来！”
　　周辞白自己还好，但生怕顾寄青受委屈，连忙握住顾寄青的手，说：“没事，别怕，有我在。”
　　说完，就牵着顾寄青的手，飞快往外走去，似乎是想凭借一己之力替顾寄青挡住狂风暴雨。
　　而顾寄青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他很喜欢周家的氛围，一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破坏了周家原本高高兴兴和和睦睦的新年。
　　于是一走到餐厅，他就先开口道：“爷爷，您别怪周辞白，都是我……”
　　“小顾，你别帮他说话！这件事不怪他怪谁？！你快坐下吃饭，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周老爷子坐在餐桌首位，拄着拐杖，看向周辞白的眼神愤怒得像是立马要把他赶出家门去。
　　顾寄还想开口，却被嫂子连忙拉着坐下：“没事，小顾，他们爷孙俩的事你不用管，你忙了一中午烤的饼干还没吃呢，快尝尝，小越他们都可喜欢了。”
　　可是这件事明明就是他和周辞白一起的事。
　　而且显然周老爷子很生气，如果他实在不能接受，要惩罚周辞白怎么办。
　　顾寄青心里微沉，迅速盘算起该用怎么样的方式最快地平复周老爷子的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盘算完，周老爷子就已经一拄拐杖：“你说，你为什么要教周小越耙耳朵就是好男人的意思？！”
　　“？”
　　盘算了半天该怎么尽可能地说服老爷子接受同性恋的顾寄青抬起了头，事情的重点是这个吗？
　　刚准备直接开口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周辞白，明显也怔了一下。
　　周老爷子却只是再次狠狠一拄拐杖，严厉道：“耙耳朵是尊重爱人保护爱人宠让爱人的男人的意思，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好男人的意思，所以你这么教周小越，是觉得尊重爱人这件事让你这个大男人很没有面子吗！”
　　“不是。”周辞白连忙回答，“爷爷，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从小就想，我以后一定要像你和我爸一样，成为一尊重爱人，保护爱人，宠让爱人，很有担当的男人，绝对不可能觉得没面子。”
　　他说得迅速又着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停顿，像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神情间全是焦急和在意。
　　周老爷子还算满意，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人，才收回视线，板着脸，冷酷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然你就不配当我们老周家的男人！行了，坐下，吃饭！小顾，你手很巧嘛，这个饼干，好吃，回头再多烤一点，我带出去给我那些老战友炫耀炫耀。”
　　周辞白：“……”
　　事情结束得有些突然，以至于他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老爷子给顾寄青夹了一夹菜，顺便睨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我请你？”
　　“没！”周辞白看着一桌子人都跟没事人似的和乐融融地吃着饭，连忙在顾寄青旁边的位置坐下。
　　看来家里人暂时都还没有多想，那出柜的事还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来。
　　周辞白想松了一口，顺势习惯性地把最好看的糖醋小排骨夹进了顾寄青的碗里。
　　结果排骨刚一落碗，周母就突然“哇”了一声：“天啊，我们小辞现在也学会给别人夹菜了呀？你以前不是都觉得不卫生的吗？怎么突然变了呀？”
　　周母说完，还认真地眨了眨眼。
　　筷子还在顾寄青碗里的周辞白：“……”
　　习惯性地接过了小排骨的顾寄青：“……”
　　好在他们两个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周父就替他们无所谓地“嗐”了一声：“那说明我们小辞长大了，会照顾客人了，不然这糖醋排骨摆这么远，小顾怎么够得着？”
　　周辞白立马道：“对，我是怕顾寄青不好意思挑菜，回头饿着人家。”
　　说着又飞快给周小越挑了一块：“你手短，够不着，小叔叔给你挑。”
　　第一次承蒙如此厚爱的周小越激动道：“小叔叔！我没有门牙！啃不动排骨！”
　　周辞白：“……”
　　顾寄青看着周辞白吃瘪，忍不住低头微弯了唇。
　　周辞白见他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嘲笑自己，羞恼地用自己的脚轻轻碰了他一下。
　　然后刚刚弯腰给粥粥喂白水煮肉的苏越白就直起腰：“哥，你踢寄青哥哥干嘛？”
　　周辞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越白怎么脑子突然下线，正给老婆剥着虾的周臻白就慢悠悠地问了句：“不过你和小顾今天是怎么突然聊起耙耳朵这个话题的？你们是在聊对象的事吗？还有小越说的喜欢寄青哥哥是什么意思？”
　　“……”
　　周辞白迅速反应：“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对象今天跟我说他担心我们家里人不喜欢他，我就给他说我们家里的男人都是耙耳朵，所以不会存在这种问题，顾寄青又怕打扰你们，我就告诉他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不用担心这些，安心住下去就行，是不是，妈？”
　　周母非常配合：“是啊是啊，小顾，我们全家都可喜欢你了，你就放心大胆住下去。”
　　说完，就把最大的一个鱼头夹到了顾寄青碗里。
　　顾寄青很少被长辈这样夹过菜，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真要谢阿姨就长胖点，你看你瘦得，阿姨看着就心疼。”周母说完又给顾寄青盛了一大碗鸡汤。
　　鸡腿也分给顾寄青和周小越一人一只。
　　顾家其实从来不缺吃穿，可是从小到大的家宴上，他都只能看着长辈把那些最好吃的部位都夹给顾珏，这还是第一次在这种一大家的氛围里，有人笑着把最好吃的部位分给了他。
　　顾寄青捧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一向狼吞虎咽的周小越大概是出于崇拜心理，也学着顾寄青吃得非常斯文起来。
　　看着自家儿子难得有吃相，周臻白揉了一把周小越的脑袋：“看来我们小越是真的喜欢寄青哥哥啊。”
　　周小越用力一点头：“嗯，我超级喜欢寄青哥哥！他又好看，又温柔，又厉害，什么数学题都会做，还会给我画小动物讲题，而且饼干也做得好好吃！越越超级超级喜欢他！”
　　“那如果寄青哥哥以后经常来我们家，你会不会很高兴？”周臻白又问。
　　周小越连忙道：“当然会！所以寄青哥哥以后可以经常来我们家吗？”
　　周臻白点头道：“当然可以啊，只要寄青哥哥变成我们的家人就行了。”
　　话音落下，正在喝汤的顾寄青和正在给顾寄青挑菜的周辞白都抬起了头。
　　周臻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看出点什么想帮他们说话吗？
　　然后周臻白就慢悠悠道：“所以我们认寄青哥哥当个干哥哥好不好？”
　　“……”
　　“咳咳咳咳——”
　　短暂的卡壳后，一向淡定的顾寄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吓得呛了一口，抵着唇，偏头低咳起来。
　　周辞白忙一边替他拍着背，一边说道：“哥，你想什么呢，差辈儿了！”
　　“哦，对哦。”周臻白点了下头。
　　然后周老爷子就大手一挥：“没事！那我认小顾当个干孙子，这样以后你看见他就得管他叫干哥哥，听见没？”
　　“？？？”
　　好好的男朋友怎么就变成干哥哥了？
　　周辞白说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生怕一句话露了馅，又怕自己再不阻止，顾寄青就入他家族谱了。
　　而不等他这边急完，嫂子就又火上浇油，温温柔柔道：“正好呀，你看小顾人长得又好，性格又好，学历又高，还会做甜点，还没有女朋友，和我娘家一个小妹妹年龄也差不多，到时候介绍认识认识，还可以亲上加亲的呀。”
　　“哎呀。”周母一拍巴掌，“你一说我想起来啦，我有个朋友家的女儿，长得可灵啦，跟小顾正正配。”
　　“诶诶诶，我战友家也有个孙女，虽然比小顾大了点，但是女大三，抱金砖嘛！”周老爷子趁乱而上。
　　满屋子都响起了给顾寄青的说媒声。
　　偏偏顾寄青被呛得直咳，扶着桌子，弯着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剩下周辞白给他拍着背，都快急死了，忍不住脱口而出：“谁说顾寄青没有女朋友！”
　　“嗯？”桌上所有人顿时朝周辞白和顾寄青看了过来，“小顾有女朋友了吗？”
　　“当然有！”周辞白答得毫不犹豫，“他女朋友个子高，身材好，跟他一个学校，长得好看，温柔体贴，踏实可靠，对他一心一意，一往情深，暗恋五年终于修成正果，两个人甜甜蜜蜜，一生一世，你们就别瞎张罗了！”
　　“哦——”
　　众人恍然大悟。
　　然后周老爷子点头：“那就还是认干孙子吧。”
　　“……”
　　周辞白突然发现自家男朋友太讨人喜欢原来也很麻烦。
　　比如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噩梦般的午饭，周辞白刚想拉着顾寄青回房间睡午觉，嫂子就拉着顾寄青问道能不能教她做下午茶的小蛋糕。
　　等好不容易做完小蛋糕，周老爷子就叫顾寄青陪他下象棋，像周老爷子这种输了要生气、被让得太明显了也要生气的臭棋篓子，居然一下午下得高高兴兴。
　　下完棋就是吃晚饭。
　　吃完晚饭周母又拉着顾寄青和她嫂嫂还有苏越白一起打麻将，最后刚刚好让周母嫂子赢得高高兴兴，而苏越白输掉的零花钱被顾寄青用一个小红包偷偷补了回来。
　　补完，顺便还给周小越辅导了一下寒假作业。
　　等辅导完作业，周臻白又把顾寄青叫进书房，聊了不知道些什么。
　　聊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整天就看着自家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结果吃不着亲不着甚至连摸都摸不着的周辞白，终于忍不住一把拽着顾寄青，躲进了书房拐角处一盆一人高的大盆栽后面。
　　结果刚想说些什么，客厅里就传来周母的声音：“小顾，阿姨刚刚炖了燕窝，你快下来吃！”
　　顾寄青只能笑着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就从盆栽后绕出。
　　剩下周辞白独自回味着刚才顾寄青舌尖那挑衅般的轻轻一勾，心脏狂跳，心痒难耐，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下定决心，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时候，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顾只只。
　　然而顾寄青倒是很快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却一直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周辞白洗完澡出来一看，周臻白在和他爸聊天。
　　打完游戏出来一看，周臻白在和他爸聊天。
　　做完一个房屋模型小部件出来一看，周臻白还在和他爸聊天。
　　偏偏要想从自己房间到顾寄青房间，这条走廊就是必经之路，护栏又是透明的，周臻白一抬眼就能看见。
　　但再聊下去，顾寄青那个小懒猫肯定已经睡着了。
　　而且顾寄青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回他微信了。
　　周辞白想着，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往睡衣外随便套了件外套，拿出登山绳，一头往床脚一系，一头扔下窗户，然后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轻而易举就从四米高的二楼成功降落花园的草地。
　　正在花园的狗狗豪宅里打盹的粥粥，吓得站起身，差点直接一个猛汪，好在很快认出他爹，只是低低“嗷呜”了一声。
　　周辞白低声道：“粥粥乖一点，待会儿如果有人来了，你就大叫好不好。”
　　“哈哈哈——”
　　粥粥一个劲儿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周辞白满意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搬过花园里园丁修剪树枝时偶尔需要用到的长梯，往别墅最那头的外墙上一架，二话不说，就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
　　等顾寄青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见漆黑的阳台上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直接抄起旁边的棒球棒，刚准备抬手一挥，就被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搂着腰，反身抵到了墙上。
　　“顾只只，我觉得你非常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招人喜欢了！”周辞白说得又凶又委屈。
　　本来还在想哪里来的胆子这么大的贼的顾寄青，想了想今天一整天周辞白只能和粥粥两只大狗坐在角落里远远看着他的相依为命的委屈样子，忍不住微弯了唇。
　　他抬起棒球棒点了两下。
　　周辞白松开了捂嘴的手。
　　顾寄青说：“你难道不希望你家里人喜欢我吗？”
　　“当然希望。”周辞白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喜欢顾寄青，“但是他们再喜欢你，也不能老想着认你当干亲，给你介绍女朋友吧，你明明是我男朋友。”
　　周辞白把顾寄青抵在阳台旁的角落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从顾寄青的角度就正好只能看见他微抿的唇角和失落低垂的眼睫。
　　狗狗喜欢一样东西，向来是直白而不擅长掩饰的，所以这样掩藏关系，一定会很辛苦。
　　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飞檐走壁地来当个采花贼了。
　　顾寄青想着，踮起脚，用唇轻轻碰了碰周辞白眼睫，柔声：“所以我男朋友委屈了对不对。”
　　“嗯。”周辞白双手掐着顾寄青的腰，整个把他笼罩进自己构造出来的狭小阴影里，低低一声，没有否认，“我今天快一整天没有抱你了。”
　　“那你抱我一晚上好不好？”
　　“？”
　　顾寄青不是不愿意自己留宿，怕被发现嘛？
　　周辞白抬起眼眸。
　　顾寄青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眼底带了笑意：“阿姨说，她们明天会五点半起床去爬山，所以未来的五个小时零十二分钟，我应该都是我男朋友一个人……唔……”
　　话未曾说完。
　　顾寄青就被粗暴地封住了所有的尾音。
　　肩胛处极薄的皮肤在玻璃上印出深深的红痕，客厅偶尔传来欢笑的声音，于是一个翻身，他双手撑着玻璃，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唇。
　　即使知道是单向玻璃，但顾寄青看着窗外花园里四季常青的万年青时，状态也比平时敏感了很多。
　　周辞白喜欢他紧张得连脚趾头都蜷紧的模样，于是最终没能忍住。
　　以至于顾寄青最后生气地骂了他一句“臭采花贼”。
　　周辞白被他骂人的样子可爱到了，笑着亲了好几口。
　　顾寄青懒得管他，索性在他怀里睡去，一动不动，像个已经失去所有警惕性的小猫。
　　周辞白就这样抱着他，也一动不动，一直到了窗外天隐隐将明的时候，像是生怕等天彻底大亮，自己又要被一大家子男女老少抢得抱不到顾寄青了一样。
　　“所以顾只只，你看我家里人这么喜欢你，我们就早点承认好不好。”周辞白不抱希望地捏了捏顾寄青的脸蛋。
　　顾寄青“唔”了一声，像是赞成。
　　周辞白一顿，又捏了捏顾寄青的脸，顾寄青的脸都被捏成了小仓鼠，也没什么反应。
　　周辞白连忙又问：“顾只只，我们准备准备，就跟家里坦白好不好？”
　　“唔。”
　　带着鼻音瓮里瓮气还有些像撒娇的一声，应完，顾寄青还往周辞白怀里钻了一钻。
　　通过排除变量法终于确定了顾寄青这一声“唔”是什么意思的周辞白，瞬间高兴地低头狠狠亲了顾寄青一口，亲得顾寄青直接皱巴起了小脸。
　　然后飞快起身，穿好衣服，一看时间，正好5：29，揣起手机就往阳台走去。
　　既然顾寄青已经同意了，那就要马上回去好好筹划一下，争取找个最合适的机会像家里人正式坦白了，不然这种全家人跟他抢男朋友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到头。
　　周辞白想着，推开落地窗，带上落地窗，扶着阳台边沿的长梯，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然后刚走两步，顿在原地。
　　因为他低头看向地面时，看见了粥粥蹲在地上，抬着脑袋，吐着舌头冲他摇着尾巴的样子。
　　而粥粥身旁，赫然有一碗新鲜出炉的狗粮。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辞白缓缓转头，果然看见了身后已经换好了登山服并且以一种笑眯眯的眼神整整齐齐地看着他的一家人。
　　“……”
　　那一刻，仿佛偷情被抓了现行的周辞白终于确认了。
　　大型犬的智商，果然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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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顾猫猫：谁说不是呢
　

第62章 
　　不过周辞白自认为自己的智商比大型犬还是高了许多的，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他哪怕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他看向苏越白，苏越白连忙举手保证：“哥！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真的真的什么都没说！是外公他们自己看出来的！”
　　说完，老爷子就拄着拐杖“哼”了一声：“这还用别人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亲孙子，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就你还想瞒我，太嫩了！”
　　嫂子也温柔笑道：“是的呀，小辞，你要是不想被我们发现，好歹稍微收敛一点呀，你从回家后，眼睛就放在小顾身上没有移开过的呀。”
　　周臻白的回答倒是更简单：“你都不准周小越亲他。”
　　周辞白：“……”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周太太看着自家儿子踩在长梯上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傻小子，我们谁没谈过恋爱？热恋中的情侣哪里是藏得住的，而且你就这么喜欢小顾？喜欢到分开一晚上就要爬墙来找他？”
　　周辞白收回视线，从长梯下来，站在自己父母面前，认真又坚定地“嗯”了一声。
　　不再打算辩解，也不再打算逃避，似乎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周太太抬手理了理他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发现有些吃力，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真的长成这么大的大人了。
　　她轻声问：“可是你初中从南雾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偷偷给我说你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子了吗，怎么现在喜欢男孩子了？”
　　周辞白垂下眼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小骄傲：“顾寄青就是初中时候那个女生。”
　　“……”周太太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看来我儿子真是个傻子了，那也没办法了，还好小顾人聪明，你们以后日子应该也能过得下去。”
　　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周辞白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眸：“妈，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我们还要棒打鸳鸯不成？”周太太嗔了周辞白一眼，“你啊，就是关心则乱，家里人什么时候真的干预过你的选择了？你们的人生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别说小顾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了，就算我们完全不了解他，只要你自己愿意，也能自己承担起所有后果和责任，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人生都是要自己走出来的，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又不能替你们过一辈子，冷暖自知的事情，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妈就是气你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怎么，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喜欢一个人，难受吧？”周太太看向周辞白的眼神带了揶揄的笑意。
　　周辞白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关心则乱了，因为太在意顾寄青，太怕失去顾寄青，又太怕顾寄青收到伤害，所以竟然见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而且你自己傻就算了，还把小顾都带傻了。”周臻白食指和中指指尖夹着一方折好的纸块递到了周辞白面前，“你自己看看。”
　　周辞白接过，展开一看。
　　纸上是份非常详细的表格，详细阐述了顾寄青现在的收入来源，收入方式，收入水平，自己未来几年的学习发展规划，职业规划，和预计的收入水平，然后做出了详尽的还款计划和职业规划。
　　“我和小顾今天在书房聊的就是这个，他说你肯定不会要他还钱，但是这些钱是周家的，他必须还给我，我同意了。”周臻白双手插兜，说得慢悠悠的。
　　周辞白连忙道：“可是……”
　　“我知道，这些是你自己的私房钱，我们周家也不差这个钱，但是人这么聪明冷静的一个小朋友今天这么紧张认真地找我聊这个，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怕以后你们两个坦白了，我们家里不同意或者担心他图钱吗？所以人家小朋友想的是跟你认认真真的一辈子，这钱我就先收了，等你们修成正果的时候，再三倍红包还给你。”
　　周臻白说着朝他笑了下：“怎么，还是说没信心走到那一天？”
　　当然有。
　　周辞白看着手上的表格，心里是无法言说的触动。
　　他曾经很认真地问过顾寄青想要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而那个时候的顾寄青只是用一种温柔散漫却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那时候的顾寄青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好，却什么都无所谓也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也没想过要争取什么，就只是得过且过。
　　但是现在的顾寄青会因为他们的事情紧张到有些小小的傻气，还会认真理智地去思考规划他们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有很多很多自己。
　　周辞白不知道自己该心疼顾寄青的傻气，还是高兴顾寄青的变化，又或感激自己能遇上这么好的一个小笨蛋。
　　他的指腹在表格上摩挲半晌后，终于抬起头，对周太太道：“妈，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
　　顾寄青对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人体暖炉走了又回来了，然后也没多想，抱着暖炉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后面几天日子也过得轻松起来。
　　毕竟周家都是大忙人。
　　大年初三一过，周臻白就回到了工作岗位，周太太和周董事长也是整天的应酬，周老爷子更是一拨一拨地接受着以前部下的拜访和喜宴邀请，就连周小越都被嫂子陪着去上了马术课和击剑课。
　　整个周家大宅就剩下他和周辞白两个闲人。
　　说闲也没有完全闲，因为他每天还要去给清大附中的那个女孩儿做家教，周辞白每天就负责接送。
　　两个人白天单独在家的时候，他就窝在周辞白床上看看书，画画可爱小条漫，周辞白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书房里捣鼓着建筑模型的作业。
　　晚上家里人都回来的时候，就聚在一桌，一大桌人鸡飞狗跳热热闹闹地吃着饭。
　　而在周太太坚持不懈地一天五顿的投喂下，顾寄青过于尖巧的下巴不知不觉也有了些柔和的弧度。
　　以至于顾寄青有时候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了看一旁来到周家后日益圆润的粥粥，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始担心起自己再过两年还能不能穿下舞衣。
　　于是他自动申请要跟周辞白一起健身。
　　然而他本质已经习惯了当一个小懒猫，所以每次健身的结果就变成了周辞白大汗淋漓地做着俯卧撑，他就悠哉悠哉地坐在周辞白的腰上吃着周小越偷偷塞给他的零食。
　　最后再被周辞白拎进淋浴间就是一顿剧烈运动，每次训练的部位还不一样。
　　有时候是腰，有时候是大腿，有时候是臂力，有时候是膝盖，有时候甚至是脸颊。
　　总归每次运动结束后，顾寄青就再也不担心自己会长胖了，只是有气无力地想着，他应该再多吃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等到假期即将结束之前，他最后一天去做家教时，就连家教的女生都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啦。”
　　顾寄青批改着卷子的手微顿，侧过头，眨了下眼：“很明显吗？”
　　“当然明显啦！”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老师以前很很漂亮很好脾气，但是就让我感觉你好像总有哪里不高兴，就是有一种非常神秘忧郁的气质，可是你整个人现在看上去好幸福哦，而且经常看了手机消息后，还会笑，笑得特别温柔，就好像是……嗯……对！就好像是有星星！”
　　女生不过将将十六岁的年纪，是对世界上美好的事物感知最敏锐也最充满向往的年纪。
　　顾寄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一样柔顺的黑色额发，一样白得有些过了头的肤色，一样细长微扬的眼角，一样有些不吉利的泪痣，但是却因为眼底的温暖放松，看上去全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真的这么明显吗。
　　顾寄青刚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顾小猫的周大狗]：今天补习结束了吗，我已经到了
　　顾寄青偏头看向窗外，别墅区的路尽头，果然停着一辆熟悉的悍马，周辞白正靠着车门站着，一手摆弄着手机，一手拎着一个烤红薯的袋子。
　　不过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周辞白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寄青正想着，旁边的女生已经趴在书桌上跟着看了出去，然后立马一脸兴奋地回过头：“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吗？天啊！好A好帅啊！”
　　顾寄青：“……”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见多识广接受良好的吗。
　　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女孩子不仅见多识广接受良好，还极度助人为乐爱嗑CP，当即就拿过自己的卷子和参考答案，对着比照了几下，迅速地打了几个勾，说：“老师，你看，我今天答案全对，所以要不我们今天就提前下课吧！”
　　“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是情人节诶，再晚一会儿就晚高峰啦，你别让你男朋友再等啦，而且最后一天了，你就给我放个假嘛，我想和我男朋友偷偷出去看个电影，好不好嘛？”女生一边撒娇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顾寄青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难怪今天早上一起来周辞白就要亲亲，自己随便亲了一口后，他好像还有些别别扭扭地不高兴，原来是自己这个大“直”男忘了说情人节快乐。
　　想到补课内容确实已经全部结束，补课效果也非常理想，小孩儿最近确实也学得辛苦了，顾寄青眼底带了笑意，温和地又交代了几句，就收拾东西下了楼。
　　周辞白一看见他，连忙迎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顾寄青认真答道：“因为我学生看我男朋友太帅了，所以就没心思上课了。”
　　周辞白瞬间红了耳朵，低头接过顾寄青的背包，就转身上了驾驶座。
　　脸皮还是这么薄。
　　顾寄青低头笑了一下，坐上副驾驶。
　　周辞白把剥好的红薯递给他，替他系着安全带。
　　顾寄青接过红薯，故作漫不经意地问了句：“不过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啊。”
　　周辞白答得很自然，“今天没堵车，就到得早了点。”
　　不错，撒谎水平有进步。
　　顾寄青低头吃着红薯，假装没发现，就连路过某个竖了一大面玫瑰花墙的广场时，都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车辆没有开向某家餐厅，而是径直开回了家。
　　在车库停下时，顾寄青不解地眨了下眼，周辞白是不打算和他过二人世界情人节吗？
　　周辞白显然也不打算解释，只是对他说了句“你在车库等我一下”，就先下车上了楼。
　　可能是有东西忘拿了吧，顾寄青也没多想。
　　果然，周辞白很快发来了一条微信：[顾只只，你进来一下，有个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
　　顾寄青才慢条斯理地下了车，然而推开家门时，却顿了一下。
　　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一路的红色玫瑰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这么老土又浪漫的方式，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果然对于某个“直男大狗”的审美不能报太大希望。
　　可是就是这么土气的布置，但只要想到是周辞白那样高高大大的男生笨拙又认真的心思，好像又变得可爱起来。
　　顾寄青顺着玫瑰花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而上，然后推开了露台的门，迎接着他的是一整个阳光房肆意生长的玫瑰。
　　不是经过剪切后精心包装的玫瑰，而是还扎根在土里、带着刺的、充满旺盛生命力的玫瑰，玫瑰中间是一张餐桌，餐桌上是精心烹制过的牛排，一瓶昂贵的红酒，两个高脚杯，一方精致典雅的银烛台。
　　餐桌旁的周辞白换上了一身正装，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让他看上去更加成熟帅气。
　　顾寄青偏头看着周辞白，突然觉得那些T台模特穿上西装也没有自家男朋友好看。
　　周辞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用指节抵着唇，轻咳了一声：“那个，周小越被送去苏越白家了，哥哥和嫂子出门过情人节了，我妈和我爸去缅怀校园初恋了，我爷爷回老宅陪我奶奶了，他们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所以……所以我可以邀请我的爱人和我过一个情人节吗？”
　　周辞白说着，抬起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向了顾寄青。
　　他的仪态很好，礼仪也学得很好，敛去平时在恋爱时可爱的笨拙感，穿着笔挺的华服，站在那里，像个年轻的绅士。
　　顾寄青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矜持又傲慢地交上了自己的手。
　　即使他只穿着最简单的驼色大衣，可是把手伸出来的那一刻，还是像一个骄傲的王子。
　　周辞白知道顾寄青是故意陪着自己扮演这么一个绅士和王子的角色的，而且这种骄傲感让他的美貌突然显得格外的动人。
　　周辞白心中一动，搂住他的腰，垂眸缓缓低下头，烛光跳跃中，是再好不过的接吻氛围。
　　然后阳光房外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汪汪！”
　　“……”
　　周辞白微顿，不管，继续。
　　“汪汪汪！”
　　周辞白再顿，不管，再次继续。
　　“汪汪汪汪！”
　　周辞白依旧不管，还是继续。
　　“汪汪汪汪汪……”
　　这个吻是彻底接不下去了。
　　周辞白闭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顾寄青终于忍不住笑，推开了他：“你再不管管你儿子，信不信它能冲进来把花给你刨了？”
　　周辞白当然信。
　　于是只能挎着脸打开房门，把这只会从花园爬上三楼的大狗放了进来。
　　大狗子立马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就跑向顾寄青，一个抬爪猛扑，一盆玫瑰花应声倒地。
　　粥粥：“……”
　　周周：“……”
　　“顾粥粥！”
　　“嗷呜——”
　　顾粥粥立马躲到顾寄青的身后，只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脑袋。
　　周辞白生气地打算把它抓出来教育一顿，粥粥连忙一躲，然后一个转身，一不小心爪子勾到了旁边的一块红布，用力一甩，直接嗤啦一下扯开，露出了里面的玻璃罩。
　　阳光房里一时陷入寂静。
　　意识到自己再次闯祸的粥粥：“……”
　　意识到惊喜礼物被迫提前的周周：“……”
　　以及看见礼物的那一刻怔在了原地的顾寄青：“……”
　　玻璃罩里装着的不是什么昂贵华丽的礼物，而是一个缩小版的庄园。
　　庄园的花园周围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玫瑰花，玫瑰花中间一大片草坪，草坪上有秋千，秋千旁趴着一只萨摩耶，萨摩耶身上趴着一只小橘猫，不远处还有一只德牧和金毛在打闹。
　　而庄园中间是一栋太阳能顶的玻璃房，房子的大体结构和顾寄青当时做数学建模时顺手构建的初体模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设计得更加精致，加了更多的艺术感，还有很多小心思。
　　比如顾寄青喜欢懒洋洋地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书晒太阳，于是卧室的玻璃就没有任何缝隙和装饰，只有玻璃前一块厚厚的地毯。
　　比如顾寄青喜欢看雪景，于是房屋的中间就做了一块下沉式庭院，设计典雅古朴，如果下雪了一定很好看。
　　再比如顾寄青很喜欢在图书馆里计算公式的感觉，于是有一整面的墙全是书架，而书架前是两张相对的书桌。
　　每一处的细节，从里到外都看得分明，也不难看出都是一点一点的手工制作。
　　所以当时周辞白问自己要太阳能小屋的模型是因为这个。
　　而他这几天瞒着自己一直捯饬的“建筑模型的作业”也是这个。
　　顾寄青想着最近周辞白手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小伤口，低低叫了声：“周辞白。”
　　“啊？我……那个，其实……”
　　周辞白被他叫了一声，回过神来，但是慌乱之间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大段感人肺腑的煽情台词说出来，顾寄青就已经把粥粥护到了自己身后。
　　“你缺失了粥粥的童年教育，现在还要来对它进行残忍家暴吗？”顾寄青问得很平静。
　　突然变成渣男父亲的周辞白：“？”
　　顾寄青又问：“它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就忍心我们两个在里面吃烛光晚餐，它在外面挨饿受冻吗？”
　　周辞白：“？？”
　　“所以愿意陪我去天台上喝酒吗？”
　　“？？？不是……嗯？”
　　本来还以为顾寄青要对他的教育问题发出灵魂质问的周辞白，一顿。
　　而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寄青就已经把装着红酒的提篮放到了粥粥面前，粥粥立马叼起。
　　然后顾寄青端起两个高脚杯，对周辞白说了句：“把牛排端上。”
　　就往外走去。
　　粥粥摇着尾巴，叼着红酒，屁颠屁颠跟上。
　　周辞白也连忙端上牛排，拿起一块薄毯，快步追了上去。
　　三楼的阳光房出去，再顺着楼梯往上走，就是四楼的天台，面积只有三楼的一半，于是坐在天台边沿时，正好将脚下阳光房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满屋玫瑰之间，烛光跳跃，俯视着那个“庄园”的模样，全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顾寄青垂着腿，在天台边沿坐下，倒了两杯红酒，把其中一杯递给周辞白，说：“我以前在顾家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天台。”
　　周辞白生怕他掉下去，连忙一手接过酒杯，一手搂着他的腰在旁边坐下。
　　顾寄青整个却很惬意，像是知道有周辞白在肯定就不会让自己掉下去一样，端着红酒杯，晃着两条腿，问：“你知道南雾是山城吧，高的地方会很高很高。”
　　“嗯。”
　　周辞白用毛毯把顾寄青和自己都裹得紧紧的。
　　顾寄青看着远处的湖泊说：“顾家的老宅就在一个很高的山腰上，我那时候还小，有时候会想家，会想爸爸，会想躲起来，就会跑到天台上，一眼看下去全是万家灯火，我就会开始想象假如我有家，会在哪里，选到一个地方，就给自己编一个故事，编到我觉得满意了，才会回去睡觉，这样做梦就会梦得很好。”
　　大概是被红酒浸润过的缘故，顾寄青讲故事的声音很温缓，看向远处的眼神也很温柔。
　　“那时候经常会看见爸爸妈妈一起送小孩上学，看见一家人一起斗嘴，我都会特别羡慕，羡慕久了，就开始对家没有执念了，因为我觉得既然注定没有的东西去想它就没有意义，所以你第一次说要成为我的家的时候，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也没有太多的执念，好像也没有什么期待，可是周辞白。”
　　“嗯？”
　　“我现在坐在这里，看见那么多那么多亮着灯的房子的时候，我突然不羡慕了，也不想编故事了。”
　　顾寄青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因为刚才看见那个庄园的时候，就那一秒，我好像就知道家是什么样子了，我能想象到我们在秋千上一起看书，粥粥就趴在我们旁边，我能想象到我们一起工作，工作累了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一杯红酒，我甚至还能想象到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在庭院里看雪，你妈妈追过来问我们有没有穿秋裤。”
　　“所以周辞白，我们以后都不要分手好不好，不然我就没有家了。”
　　顾寄青看着他，说得很认真而温柔，漆黑温润的眸子装着星星，装着真诚的希望和爱意。
　　以至于周辞白准备好的一肚子甜言蜜语突然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慌乱地解释着：“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分手，而且我们肯定会有更幸福的故事，那个模型现在只是模型，但是我已经和我爸说好了，他会留给我一块地，等我们毕业之后，就可以等比例扩大变成真的，到时候就是我们的婚房，我们再养很多狗狗和猫猫就……唔……”
　　不等周辞白说完，顾寄青就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丝滑柔顺的液体被渡入口中，带来微醺的醉意，他被周辞白拥入怀里，红酒杯被打翻在地发出破碎的声音，粥粥被吓得嗷呜一声，飞快逃离了原地。
　　远处有风掠过，带来春天的味道，他们含了一个吻，藏进无人处的灯，身下玫瑰是绯色的云，如果不在醉意里道尽我爱你，又如何配得上这样的情人和风景。
　　于是顾寄青轻轻抬起了眼睫，问：“周辞白，你知道其实锁骨也可以盛酒吗？”
　　如果剪断所有的玫瑰也不能阻止春天的来临[1]，那苏醒的爱意，再疯狂一点，又何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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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化用自聂鲁达的诗：你可以剪掉所有花，但不能阻止春天来临


第63章 
　　酒精是一种会让人疯狂的东西。
　　尤其是当暗红的液体在平直凹陷的锁骨里轻漾，再顺着清瘦的骨骼流淌过白皙细腻的肌肤，每一寸纹理都被晕染成绯色烟墨画的时候，总会让人有把素白的宣纸彻底揉碎撕破的冲动。
　　玫瑰花瓣也在宣纸上被碾碎，形成深深浅浅的红。
　　长烛一直炽热地灼烧着，直至最后只剩下一滩白浊的蜡油。
　　微醺的状态让顾寄青比平时似乎更热情直接，也更能承受周辞白带来的羞耻和痛意。
　　而周辞白在他的纵容下，就像一只恨不得把心爱的猎物生生拆吃入腹的狼。
　　顾寄青最后是实在再也承受不住一点消耗，才在几近空白的崩溃中昏睡过去的。
　　以至于他第二天醒来时，大脑都还倦怠疲惫得不愿动工，只是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要散架了的痛意，裹着被子，往周辞白怀里缩了缩：“疼。”
　　这个字一出，本来撑着脑袋在旁边欣赏着他的睡颜的周辞白，立马俯身着急问道：“哪儿疼？”
　　顾寄青闭着眼：“你自己不清楚？”
　　“……”
　　意识到这个痛是那个痛后，周辞白心虚地红了耳朵，偷偷把顾寄青抱紧了点，小声道：“我们不是已经上过药了嘛，怎么还疼。”
　　“你被大狗子咬过吗？”
　　“嗯，咬过，怎么了？”
　　“那你当时是只上了一次药就不疼了吗？”
　　“……”
　　“顾只只！你又说我是大狗子！”周辞白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去挠顾寄青的痒痒。
　　顾寄青一边没力气地笑着躲着，一边叫着“大狗子”
　　“大狗子”“大狗子”。
　　气得大狗子用被子把他裹起来，狠狠就是一顿挠痒痒。
　　顾寄青最怕痒，立马像一个蚕宝宝一样，一边笑着，一边原地拱来拱去，试图摆脱酷刑，然而根本摆脱不了，反而是压碎了床上仅剩的几朵勉强还算完整的玫瑰。
　　而身下传来玫瑰被压碎的声音的一瞬间，顾寄青突然顿在了原地。
　　等等，玫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他们先是在天台直接就衣衫不整，然后他就被周辞白连人带红酒一起扛回了房间，再然后就是周辞白在浴缸里在他身上喝完了所有剩下的红酒，最后就是疯狂到失去意识，所以……
　　“周辞白。”
　　顾寄青眨了下眼，叫了一声。
　　周辞白看着他突然变得有些呆呆的表情，停下手上的动作，“嗯”了一声。
　　顾寄青抬眸看向他：“你早上有早起收拾阳光房吗？”
　　周辞白说：“没有啊。”
　　顾寄青又问：“那客厅的玫瑰呢？”
　　“也没有。”
　　顾寄青抱着最后的希望：“那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辞白想了想：“应该快了吧。”
　　“……周辞白！”
　　顾寄青顿时着急地就轻踹了他一脚，“那你怎么还不去收拾呀！”
　　周辞白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收拾？”
　　还为什么！
　　这不收拾不就被发现了吗！
　　顾寄青想着，飞快地起身洗漱穿好衣服，着急地就想往外跑，却被周辞白一把捉回，搂进怀里，轻声笑道：“顾只只，你是笨蛋吗？”
　　“啊？”
　　顾寄青抬着眼，眨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看着一向再聪明从容不过的理性主义思考者，因为关心则乱而变成了一个小笨蛋，周辞白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嗓音裹着笑意：“原来我们顾只只也会当小笨蛋，生日快乐，小笨蛋。”
　　什么生日快乐？
　　顾寄青一时有些懵，还没有意识到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外就传来了周小越欢快的一声：“寄青哥哥！你醒了吗！醒了就快出来吃蛋糕了！”
　　什么蛋糕？
　　顾寄青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宿醉，不然怎么脑子突然有点转得笨笨的呢。
　　周辞白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好衣领和几根被睡得有点呆呆的毛，然后牵着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瞬间传来“砰”的一声开香槟的声音，金黄色的液体立马喷洒而出，粥粥带着可爱的小领结，一个嗷呜，就是热情迎接。
　　“寄青哥哥！生日快乐！祝寄青哥哥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有钱！”苏越白晃着香槟，笑得一脸灿烂。
　　周小越垫着脚捧着一个大蛋糕：“寄青哥哥生日快乐！这是妈妈亲手做的蛋糕哦！小越也有帮忙哦！那个发发就是小越做的！因为妈妈说发发就要送给好看的人！”
　　嫂子则拿出一个礼盒，对着顾寄青温声笑道：“嫂子也不太知道送什么，就和你们大哥选了对情侣手表，希望你和小辞可以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一起走过以后很多很多个生日。”
　　周臻白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兜里，侧倚着门框，扔出一句：“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就还是之前那句话，如果以后周辞白欺负你，告诉我，我这个当大哥的负责揍他。”
　　“还有我这个当妈的，要是小辞以后不懂事，你就直接揍他，揍不过，就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撑腰。”
　　周太太说着拿出两个平安符放到他手里，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阿姨作为长辈，也没有太多的心愿，就希望我的孩子们都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所以这是阿姨和叔叔那天爬山的时候亲自给你和小辞求的一对平安符，希望可以保佑你们。”
　　“哎呀，你们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我这个老爷子实在，来，小顾，这个是红包，去多买点肉吃长胖点，这个是你奶奶定下的家规，要是周辞白敢违反，你就直接抽他，不用客气！”
　　爷爷拐杖一拄，大手一挥，特别霸气。
　　仿佛顾寄青才是他们家亲生的。
　　而话音落下，楼下就传来了周父的声音：“小顾，今天你的生日宴可是叔叔亲自下厨，你快来尝尝叔叔手艺行不行！”
　　说完，不等顾寄青反应过来，一家人就把礼物往周辞白怀里一塞，牵着顾寄青的手就走了下去。
　　“小顾，我给你说，你叔叔做菜可是一绝，一会儿你一定要多吃点，你吃得越多，他越高兴。”
　　“是呀，小顾，元宵你也一定要多吃一碗哦，本来应该晚上才过元宵节哒，但是今天你和小辞要返校，所以我们就想着中午一起过了，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哦。”
　　“对！元宵必须多吃！不然哪里来的团团圆圆！”
　　“好耶！小越要和寄青哥哥比赛吃！”
　　“对了！寄青哥哥，我听表哥说你喜欢画画，所以特地让朋友从英国帮我带了一盒Michael Harding回来，希望你可以喜欢！”
　　顾寄青一直到被周母拉着在餐桌边坐下时，看着这一桌子依着他的口味精心烹饪的家常菜，手工制作的猫猫蛋糕，被周辞白抱在怀里的满满当当的礼物，还有这一屋子带着最自然的笑意说着最自然的家常话的一家人，都还有些恍然。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他的生日是在二月中旬，要么是在过年期间，顾家人都忙着各种应酬，要么就是已经开了学，无暇顾及，总归他的生日通常都只是一些象征性的礼物或者冷冰冰的饭局。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也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因此时间久了，除非有人刻意提醒，他已经习惯了不去想这件事。
　　所以一直到刚才，他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不知道周辞白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周家人是怎么知道的。
　　周辞白在他旁边坐下，把平安符系到他的手机壳上，再替他情侣手表带上，低声问：“今天的生日礼物都还喜欢吗？”
　　“喜欢。”顾寄青还是有些钝钝的，“但是你妈妈她们……”
　　“她们很喜欢你，也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而且还不准我欺负你。”周辞白说着，替他最后系上搭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顾只只，我们以后真的有家了。”
　　一个真正的，有家人祝福，有长辈关心，还有很多爱意和笑意的家。
　　那一刻，顾寄青坐在那里，看着一家人忙着把整个屋子落地窗的窗帘全部降下，强行营造出黑夜，然后点亮蜡烛，试图让他可以许个真正的愿望的场景时，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本来还忙着点蜡烛的周母，突然注意到他的不对，连忙慌张地上前问道：“小顾，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周辞白又欺负你了？”
　　也算。
　　因为锁骨还好痛，心里也被搞得酸酸的。
　　顾寄青点了头：“嗯。”
　　周母立马一巴掌打上了周辞白的背：“你个臭混蛋，又欺负人家小顾干嘛？！”
　　无辜躺枪的周辞白：“？？？”
　　顾寄青看着他一副委屈大笨狗的样子，轻笑出了声，然后看向周母：“没有，阿姨，我刚才开玩笑的，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很幸运。”
　　他的笑意太过真诚而温柔，好像这一切真的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以至于周母在那一瞬间突然心里一酸，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傻孩子，这就叫幸运啊？那你以后幸运的时间还多的是！”
　　“对，以后幸运的时间还多的是。”周辞白牵住顾寄青的手，在所有家人的目光里明目张胆的十指相握，“而且我把我的幸运也借给你，所以你从20岁开始的每一个生日愿望都会实现。”
　　他看着顾寄青，说得认真而笃定。
　　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顾寄青突然觉得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双手握拳，悄悄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周辞白附在他耳边偷偷地认真问他：“顾只只，你许的什么愿望？”
　　顾寄青也附在他耳边偷偷地认真回答他：“我许的愿望是希望我的男朋友以后可以不超过一周一次。”
　　刚刚信誓旦旦立下flag的周辞白呆立原地。
　　然后顾寄青就看着苏越白拿着抹满奶油的蛋糕刀从身后一个偷袭，成功抹上了人高马大且运动神经敏捷的周辞白的脸。
　　幼稚的奶油大战就此爆发，就连周司长的西装，周董事长的围裙，周老爷子的胡子以及粥粥的大尾巴都没有幸免。
　　周辞白也总算反应过来：“顾只只！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而他的顾只只只是被他抱在怀里，挠着痒痒，笑得喘不过气来。
　　裹满奶油甜腻的空气里，闹得人仰狗翻，兵荒马乱，顾寄青却只是笑着想，希望他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
　　他想要周辞白和他在意的人，一生一世，永远顺遂平安。


第64章 
　　出于一看见顾寄青就会忍不住泛滥的母爱，周太太下午难得没去打麻将，而是拉着周董事长一起把周辞白和顾寄青送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后，周太太围着顾寄青的床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完被子厚不厚，床垫软不软，宿舍各种电器设备安不安全，零食和秋裤准备得够不够，等确认都没问题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拉着顾寄青的手，细细交代了半天，一直交代到再不走就要赶上晚高峰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只留下一屋子高贵的女士香水味和满满一桌健康又美味的进口零食。
　　以至于一旁呆呆地围观了全过程的路平，在两人走远后，就忍不住一个激动冲上来：“卧槽，顾顾，刚才那是你爸妈呀？长得好帅好美！和你好像啊！！！”
　　话音落下，正帮顾寄青铺着床单的周辞白没忍住，从床上转过身，白了他一眼：“那是我爸妈。”
　　“？”
　　“……”
　　“！”
　　“那是你爸妈？！那你，你们……卧槽！这进展也太快了吧！！！”路平怎么也没想到上学期期末周辞白还在苦恼顾寄青喜不喜欢他，这学期开学，直接就家长送上学了，“按这个进度，你们该不会明天就给我说你们结婚了吧？！”
　　路平本意是想对这对夸张的情侣进行愤怒而嫉妒的吐槽和攻讦。
　　然而周辞白只是慢悠悠地扶着爬梯从顾寄青的床上退了下来：“你说的这个问题不是没考虑过，但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只能过两年再说。”
　　路平：“……？”
　　他看向顾寄青：“顾顾，他是在做梦吧？刚追到你就在想和你结婚的事了？”
　　顾寄青抱着保温杯，想了想，认真说：“应该不是做梦，因为婚房装修好像都已经想好了，不结婚有点亏。”
　　“？？？”路平遭受狗粮重击，悲愤回头，“陈纪！你管管他们！”
　　陈纪只是挂掉电话：“怎么了？我刚跟我女朋友打电话，没听见。”
　　路平：“……”
　　是他多余了。
　　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同一个宿舍竟然能出一对活生生的情侣。
　　而这对情侣显然没有丝毫的羞耻之心。
　　借着给顾寄青过生日的名义，整个314的住户连同隔壁的王权还有沈照夏桥，打算晚上一起聚个餐。
　　起初路平陈纪王权没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毕竟顾寄青生日嘛，他们作为朋友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起吃个饭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是事情就从他们在宿舍楼下等周辞白和顾寄青的那二十分钟起，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
　　顾寄青本来只是想随便换套衣服，结果刚脱下外套，周辞白就钻进了他的床帘。
　　顾寄青以为他有什么事，然后周辞白就小声道：“那个，顾只只，我们今天可以穿情侣装吗？”
　　顾寄青眨了下眼：“？”
　　周辞白像是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虽然之前有公开出柜过，但那个时候毕竟不是真的情侣关系，多少有点心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顾寄青就是他真真正正的男朋友了，他就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他们感情有多好。
　　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有点幼稚，而且也不知道顾寄青喜不喜欢，所以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不自在地抿上了唇，耳朵尖尖还有点红。
　　顾寄青看他这样子觉得可爱：“但是我们哪里来的情侣装呢？”
　　在周家的时候，他们为了“隐瞒”关系，也没置办什么情侣装。
　　结果周辞白却像是早有准备，说了句“你等等”，就飞快退出了床帘，一阵窸窸窣窣后，再回来的时候，顾寄青的床上已经被各种衣物，小到袜子，大到外套，堆得满满当当。
　　而且无一例外，和周辞白的全是情侣的。
　　顾寄青翻了一下，刚想说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一抬头，就对上周辞白狗狗一样期待的眼神。
　　“……”
　　算了，狗狗这么可爱，怎么忍心拒绝他。
　　顾寄青点了头，说：“嗯，好。”
　　周辞白立马高兴地扑上来亲了他一口：“好，那我帮你换。”
　　“哎呀，不要，周辞白，你走开！你个变态亲亲怪……唔……”
　　于是路平陈纪他们也不知道这二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们只知道二十分钟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外套是情侣的，毛衣是情侣的，围巾是情侣的，手表是情侣的，球鞋是情侣的，就连手机挂件上的平安符都是情侣的，甚至还手牵着手，十指紧扣。
　　这两个人无论哪个，单拎出来走在大街上都足够惹眼，更何况还是这副样子手牵手。
　　路平：“……”
　　陈纪：“……”
　　王权：“……”
　　“你们至不至于？”
　　三个人异口同声。
　　周辞白牵着顾寄青的手，眉梢一抬：“怎么不至于？”
　　这个校园里有多少人在觊觎他家男朋友美色，他不高调一点宣示主权，回头有人跟他抢怎么办？
　　而且好不容易追到了这么好的男朋友，秀一下，怎么了？
　　周辞白那一抬眉梢，简直把雄性犬科动物炫耀配偶的本能彰显得淋漓尽致。
　　三人无语凝噎，只能看向在他们心里成熟理性并且不那么恋爱脑的顾寄青。
　　顾寄青倒是一向不太爱惹人注意，行事也比较低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嘴巴特别红，而且难得没有温温柔柔地笑着说话，只是有点赌气一样地把下巴藏进围巾里，说：“他个子高，我管不了他。”
　　然后周辞白就立马飞快：“没，我是耙耳朵，都听顾寄青的。”
　　路平：“……”
　　陈纪：“……”
　　王权：“……”
　　沉默之后，掉头就走。
　　因为他们既不想被衬得丑陋，也不想被两人腻腻乎乎的对话齁得心慌。
　　于是就形成了三个直男在前面拔腿狂奔，两个帅哥牵着手慢悠悠地后面跟着，路上的行人在一旁忍不住侧目的神奇场面。
　　夏桥和沈照比他们早一些到桃李园餐厅，在楼下等他们的时候，有幸目睹了这一奇观，看着前面三人几近落荒而逃身影，问了句：“你们至不至于？”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怎么不至于？！”
　　夏桥、沈照：“？”
　　虽然说两个人穿一整套情侣装是扎眼了吧，但也还是正常热恋情侣的正常行为啊，有这么夸张吗？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辞白已经牵着顾寄青的手走近。
　　他们正准备打招呼，两个篮球队的成员却比他们先一步看见周辞白，迎了上去：“周总，好久不见啊，过来吃饭啊？”
　　周辞白“嗯”了一声：“我男朋友生日，过来聚个餐。”
　　“哦，嫂子生日快乐！”
　　两个人都是铁血直男，一时也没多想，就傻笑了两下。
　　然后周辞白就问：“周末篮球赛你们准备好了吗？”
　　周辞白身为队长，以前每次比赛前也都会按例询问，一样的正经高冷的语气，两人立马道：“放心，准备好了，绝对不给我们系丢脸。”
　　“那到时候有人给你们加油吗？”
　　“嗯？”
　　“就是有没有人给你们送水，送毛巾，送新球衣，拿着手绘横幅给你们加油？”周辞白神情语气都是非常自然的队长询问式语气。
　　两人也就依然没多想：“没有啊，哪来的这些？怎么？队里现在是打算给配啦啦队了？！”
　　两个寡王直男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甚至眼底点燃了希望的火光。
　　然后下一秒就被周辞白浇灭：“哦，没有，就是想说我有，而且上次你们特别喜欢的那件限量科比签名球衣也是我男朋友送的。”
　　言语之间，骄傲炫耀之情已经无所遁形。
　　说完，留下一句“比赛见”，就紧紧牵着顾寄青的手，像一只刚刚打了胜仗的犬科动物一样，昂首挺胸地走了。
　　甚至能看到他身后的尾巴正翘在天上疯狂摇。
　　两个寡王直男：“……”
　　目睹了这一切的夏桥沈照：“……”
　　沉默之后，拔腿就走。
　　谁再靠近恋爱中智商为零的男人，谁就是纯血的怨种。
　　顾寄青本来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转头看见周辞白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高兴，也就藏在围巾里，偷偷弯了下唇。
　　算了，狗狗嘛，都是喜欢炫耀的。
　　自己选的男朋友，除了让着他，还能怎么样。
　　但显然剩下五个普通朋友对周辞白就没这么包容了，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看向周辞白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嫌弃。
　　周辞白却浑然不觉，只是牵着顾寄青的手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低声问：“顾只只，你想吃什么。”
　　顾寄青摘下围巾：“都行，你挑就好。”
　　“嗯，那先点个糖醋小排骨好不好？”
　　“好。”
　　“松鼠小鳜鱼？”
　　“行。”
　　“四喜小丸子？”
　　“可以。”
　　“葱爆小……”
　　“周辞白！”全桌最嗲夏小桥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点什么菜都加个小字！”
　　周辞白接受指责，毫不羞耻，甚至理直气壮的淡然：“是顾只只说话先喜欢加个小字的。”
　　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的顾寄青端着茶杯：“……”
　　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夏桥倒是一直知道顾寄青有这个习惯：“但是能一样吗？！顾顾是顾顾！他长成那样，说什么话都很可爱！可是你是个一米九的猛男！你有点猛男自觉性行不行！”
　　周辞白依然非常淡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说完，就把菜单交给了前来点餐的老板：“再来七听可乐。”
　　“好嘞。”周辞白以前经常带着篮球队的人来这儿聚餐，所以老板和他非常熟悉，“还有其他的吗？”
　　“有。”周辞白毫不犹豫。
　　老板抬头：“嗯？”
　　周辞白指了指一旁正在偷偷吃小豌豆的顾寄青：“这是我男朋友。”
　　突然被秀恩爱的老板：“……”
　　突然被围观偷吃小豌豆的顾只只：“……”
　　以及再次被撒了一脸狗粮的围观五人组：“……”
　　周辞白是真的狗。
　　偏偏周辞白介绍的神色还非常认真，仿佛这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样。
　　老板只能一边应着好，一边拿着菜单飞速离去，然后激动地跟自家服务员分享起这个八卦。
　　路平作为全桌最大寡王实在受不了了：“周辞白！你谈个恋爱有必要这么秀吗！”
　　“当然有。”夏桥也受不了这一碗碗狗粮了，决定火上浇油，“毕竟我们顾顾可是万人迷，追他的人能从学校南门排到学校北门，昨天情人节托我转交巧克力的就有足足七个人！”
　　话音落下，全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了顾寄青。
　　刚刚又挑起一粒小豌豆的顾寄青：“……”
　　他只是想好好吃个小碗豆。
　　但是他顶着周辞白震惊质问的眼神，实在没法硬着心肠不管，只能连忙解释道：“没有，夏桥骗你的，追我的人没那么多，而且……”
　　而且那些巧克力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夏桥原封不动送回去了。
　　然而不等他说完，他身后就传来带着醉意和哭腔的一声：“顾寄青！”
　　顾寄青微顿，缓缓转身，就看见一个个子高大、一身肌肉、穿着运动白袜、似乎还有些眼熟的运动型猛男，正指着周辞白，看着他，血泪控诉道：“你当初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听我多说就拒绝了我，原因就是你说你不喜欢体型太大力量太悬殊肌肉太结实的男生，那他算怎么一回事？！”
　　顾寄青再次缓缓回头，然后就对上了体型很大、力量很悬殊、肌肉也很漂亮的周辞白受伤又震惊的狗狗眼神。
　　那一瞬间，明明什么也没做的顾寄青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渣男。
　　而坐在他们对面，即将以绝佳的角度围观精彩刺激的三角恋的五人，不约而同整整齐齐地把座椅往后拉了一步。
　　并且字正腔圆地附上了一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四句半。
　　沈照开头：“智者不入爱河。”
　　夏桥接上：“怨种重蹈覆辙。”
　　路平握拳：“寡王一路硕博。”
　　王权展臂：“建设美丽中国。”
　　陈纪点题：“哦豁。”
　　顾寄青：“……”
　　他突然开始担心起自己会赶不上明天的早课。
　　--------------------
　　作者有话要说：
　　注：智者不入爱河这一段来源于网络梗，非原创


第65章 
　　不等顾寄青解释，小白袜运动男就又带着心碎后的酒壮怂人胆，大声质问出一句：“而且你不是说你喜欢斯文败类成熟稳重年纪比你大的那种类型吗！他哪里斯文败类了！哪里成熟稳重了！哪里比你年纪大了！”
　　说完，一旁看戏的王权立马配合地附上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裴一鸣让我转交给你的礼物，他说你一定喜欢。”
　　然后退回原位，坐得笔直，假装无事发生过。
　　剩下想起顾寄青确实说过他不喜欢大型犬而是喜欢斯文年上的周辞白看着顾寄青，露出了更加震惊而受伤的神情。
　　顾寄青：“……”
　　他确定再这么下去，明天早上自己肯定赶不上早课。
　　但是他作为一个每学期绩点都是全系第一而且会拿到国家奖学金的好学生，是绝对不会让缺课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
　　他飞快向周辞白解释道：“他给我表白的时候我应该还不认识你。”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心碎一声：“所以你不是不喜欢这个类型，只是不喜欢我吗？！呜呜呜呜，顾寄青，你就是个爱情骗子！”
　　猛男落泪，见者伤心。
　　更何况还是一个喝醉酒的猛男在情人节第二天为爱情落泪。
　　“……”
　　顾寄青在众人无声谴责的视线中，觉得自己仿佛更像一个渣男了。
　　于是无言的停顿后，顾寄青只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放下那粒无辜的小豌豆，转头重新看向小白袜，认真道：“虽然我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和你说这样的话了，但是我确实不倾向于选择体型太大的运动型男生做我的伴侣。”
　　他说得平静而笃定。
　　身后的周辞白顿了顿，然而到底不想让顾寄青在外面难做人，就只是抿着唇角，准备默默垂下眼睫。
　　然后顾寄青就又温声道：“但周辞白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体型运动型男生。”
　　“？”
　　周辞白瞬间掀起眼睫。
　　“？？？”
　　小白袜立马悲愤至极。
　　怎么还带颜值歧视的？！
　　长得没有校草好看是他的错吗？！
　　顾寄青原来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但不等他愤怒地质问出声，顾寄青就先平静开了口：“而且他还会在刚刚认识我的时候，就因为以为我被贺敞之欺负了，忍着脚踝扭伤的痛，从三楼跑下来帮我。”
　　知道脚踝扭伤有多痛的小白袜：“。”
　　“他也会为了给我道歉，花一下午时间剥整整一桶板栗。”
　　看见剥东西就头疼的小白袜：“。。”
　　“他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做我最喜欢的糖醋小排骨面，然后把小排骨全部偷偷藏给我。”
　　时隔多日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排骨只有一块了的路平陈纪和王权：“？？？”
　　“总之他会在我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比如到酒吧救我，比如在贺敞之造谣时出来给我撑腰，再比如会因为怕我受委屈，就在大年三十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来找我，我说不会喜欢他的时候，他也还是会喜欢我，从来没有逼迫过我，一直很尊重我，还告诉我我可以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拒绝任何想拒绝的人，加上他特别可爱，所以我就双标了。”
　　最后那句“所以我就双标了”，顾寄青说得轻描淡写，平静无比，简直理直气壮到像是理所当然。
　　以至于围观的五人组、本来还有些委屈的周辞白、已经原本悲愤至极的小白袜，都眨巴着眼，愣在了原地。
　　顾寄青看着这个反应，以为自己是还没有说清楚，于是又看着小白袜，很认真很温柔地补充了一句：“反正就是我以前确实不喜欢这样的类型，但是我喜欢周辞白，就觉得他个子高很好看，肌肉漂亮也很好看，力气大也很有安全感，所以我确实没有骗你，只是我双标了而已。”
　　“……”
　　那一瞬间，本来是想围观情侣吵架翻车现场却被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吃瓜群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如果说周辞白幼稚的秀恩爱只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那顾寄青一本正经且毫无意识的无意秀恩爱，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精神攻击。
　　而小白袜显然也被攻击得站在原地，眼眶泛红，满含泪水，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是他说得太过分了吗？
　　顾寄青眨了下眼，正想着要不要稍微安抚对方一两句，对方就突然张开手臂朝他扑了过来。
　　顾寄青惊恐地睁大眼睛，坐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小白袜就已经掠过他，猛地一把抱住了他身后的周辞白，并且伴随着鬼哭狼嚎的一声：“兄弟！你好爱他！你们以后一定要狠狠地幸福！！！”
　　“……”
　　周辞白嫌弃推他：“你走开，别抱我。”
　　小白袜死命推他，嚎啕大哭：“不！我就要！我本来觉得你不配，现在觉得我不配，你好爱他，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别拉拉扯扯，我男朋友还在！”
　　“都是1，怕什么？！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会把对顾寄青的爱深埋心底，回去就解散海淀区失恋猛1复仇群！”
　　“你们还有这种群？！”
　　“来，兄弟，喝一杯，我给你讲一讲我们为什么会爱上顾寄青。”
　　“……”
　　眼看小白袜仗着自己喝多了就死乞白赖地勾过周辞白的肩膀，举着杯子，跟他哥俩地把酒言欢起来。
　　而周辞白明明已经嫌弃得要死，但因为两个人体型都大，他怕自己一个力气过猛，不小心让对方受了伤，所以不得不板着脸，忍着嫌弃，听他讲着海淀区猛1复仇群的故事。
　　顾寄青低头笑了一下。
　　他发现认识周辞白后，可爱的事情都变得多了起来。
　　他这一笑，旁边的夏桥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惨了，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顾寄青没有否认。
　　夏桥恨铁不成钢：“你这么惯着他！他会膨胀的！”
　　“那就膨胀嘛。”
　　反正喜欢一个人就要毫无保留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喜欢，这是周辞白教会给他的。
　　而且狗狗嘛，本来就该惯着的。
　　顾寄青一边欣赏着萨摩耶嫌弃抽打醉酒二哈的好戏，一边笑着吃着他的小豌豆。
　　直到最后，小白袜凭借着他高超的社牛本领，在一顿好酒之后，拉着桌上其他几个人在饭后轰轰烈烈地去了网吧开黑，才剩下已经被带得喝得有点微醺的周辞白，一把抱住顾寄青，把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只只，我好想把你塞进口袋里藏起来啊。”
　　夜深人静的校园，林荫路尽头的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寄青也就任由他抱着：“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因为你太好了，好多好多人喜欢你。”周辞白的脑袋埋进顾寄青的颈窝里，嗓音里全是委屈，“我怕哪天你就被人抢走了。”
　　“我为什么会被人抢走？”
　　“因为你喜欢斯文稳重的成熟年上，但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我怕哪一天万一有你喜欢的类型也对你很好很好怎么办？你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对你很好很好的。”
　　周辞白明显是已经有些醉意，所以才忍不住说出了他平时永远也不可能说出的话，带着委屈，带着自责，还带着小小的不安。
　　所以狗狗原来也是会没有安全感的吗。
　　也难怪，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周辞白的确永远都是在主动热爱着的那一个，自己表达的爱的确不如他多。
　　周辞白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委屈难过，但是谁不想要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呢。
　　“可是周辞白，我们猫猫这辈子只会喜欢一只狗狗。”
　　“嗯？”周辞白抬起了头。
　　路灯下，顾寄青的面容显得格外温柔漂亮，眼睛也是温暖的明亮：“因为猫猫喜欢上狗狗本来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不喜欢狗狗了，猫猫就只有去流浪了。而且我喜欢你也不只是因为你对我好，还因为你打篮球很帅，腹肌很好看，正直，善良，有原则，最主要的是……”
　　周辞白抿着唇，眼神里充满期待。
　　然后顾寄青就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最主要的是有时候还笨得很可爱。”
　　“……顾只只！”
　　周辞白也就在顾寄青面前才会笨得可爱了，出去谁不说他又A又帅。
　　周辞白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找回男人的尊严，但顾寄青只是笑着说：“再说你会让别人对我比你对我还好吗？”
　　“当然不会！”周辞白想都没想，“我肯定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
　　“那你还怕什么？”
　　顾寄青脑袋一偏，周辞白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顾寄青看着他喝醉酒后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欺负他，于是仰着头，轻声道：“所以周辞白，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周辞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倒春寒的夜里，他怀里的顾寄青是暖烘烘的，轻轻眨着眼，嘴唇像两片柔软的玫瑰花瓣在向他缓缓靠近。
　　他抱着顾寄青，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顾寄青的唇就停在了咫尺的距离，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说完，就一把推开他，笑着朝宿舍跑去。
　　“……顾只只！”
　　周辞白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迈着长腿就恼羞成怒地就追了上去。
　　顾寄青仗着自己没喝酒，脑子清醒，而且身形灵巧，时不时还转过头笑话他。
　　深夜的林荫路上，全是追逐打闹的笑意，连带着料峭的寒意都褪去些许。
　　顾寄青也在被周辞白捉到之前成功地跑回宿舍，打开门，爬上了床，再往床帘里一钻。
　　结果因为开门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在拉上床帘之前被周辞白成功地跟了进来，然后一把搂住腰就摁在了床上。
　　“顾只只！你快说！你到底多喜欢我！”
　　“就不说。”
　　“你说嘛！”
　　“就不说。”
　　“你说嘛！”
　　“就不……周辞白，你别挠我痒痒！”
　　顾寄青被周辞白摁在狭小的单人床和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挠着痒痒，笑得完全无力反抗。
　　而周辞白则气得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顾只只！你说不说！”
　　顾寄青一边忍着笑意，一边弯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想听。”
　　“那你为什么想听？”
　　“因为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到以后都没有办法不再喜欢你，但是还有好多别人喜欢你，所以我也好想听你说喜欢我。”
　　周辞白说到最后，没再挠顾寄青的痒痒，只是认认真真地俯身看着顾寄青，眸子映着从窗外漏进床帘里的月光，明亮得像星星，又像小孩。
　　顾寄青就是被这种眼神教会了拒绝也教会了接受爱。
　　他的星星曾经给了他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多到他差点忘记他的星星也只是个普通的大男孩，也会在某些时候有些小小的不安。
　　所以他现在应该学会去表达爱。
　　因为爱情，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人的喜欢。
　　于是他伸手搂上了周辞白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笃定地说道：“周辞白，以后你可以吃醋，但不可以担心我不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有十除以三的那么喜欢你。”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多的喜欢和爱意。
　　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床帘也随之垂下，周辞白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他想，他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第66章 
　　密闭漆黑的安静空间里，视觉失去了作用，感官被无限放大，爱意总是容易肆意滋长。
　　门外不停有嬉笑打闹的男生路过，每一个声音甚至都能叫出熟悉的名字，顾寄青的手指在周辞白背部留下深深的红印，脚趾蜷缩成紧绷的形状。
　　直至最后终于咬着唇发出一声闷哼，却直接被翻过了身。
　　第二天闹钟响了的时候，顾寄青微一动身，就感觉到大腿内侧皮肤有些灼热的刺痛，手臂也酸，他轻吸了一口冷气。
　　一旁刚刚醒来的周辞白忙问：“怎么了？”
　　顾寄青这才发现昨天晚上自己累睡着后这人居然没走，忍不住轻声问：“你不嫌挤得慌吗？”
　　反正顾寄青是觉得一张单人床上塞了他们两个大男人，连动一动都吃力。
　　更何况周辞白一米九的大个子，长手长脚的，就显得更憋屈了。
　　周辞白却跟全然没感觉似的，只是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碰了碰他破皮的地方，低声道：“昨晚已经涂过药了，还是很疼吗？”
　　其实还好，就是顾寄青想撒娇而已。
　　他懒洋洋地“嗯”了声：“不想动。”
　　但是还有四十分钟就上早课了，上课的教学楼离宿舍还有些距离，他就看着周辞白，眨巴眨巴眼，没动。
　　周辞白也依着他，一边帮他穿着衣服袜子，一边说：“不想动那就再躺会儿，等我叫你的时候再起床。
　　“嗯。”
　　顾寄青也懒得问为什么，反正就像一只连胳膊都懒得抬的小懒猫一样，任由周辞白一件一件给他穿好了衣服，再闭着眼睛，倒头就开始睡回笼觉。
　　周辞白昨天晚上因为怕顾寄青真的赶不上早课，加上宿舍的床实在太小，所以没舍得真做什么，可是最后哪怕只是单纯地用手用腿也把顾寄青折腾得够呛。
　　后面一系列伺候人的活，他也就做得得心应手了。
　　只是一切收拾妥当从顾寄青的床帘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宿舍门吱呀一声打开。
　　于是就和刚刚通宵包夜回来的路平陈纪来了个死亡般的对视。
　　路平看了看周辞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看周辞白坐在顾寄青床沿一只腿刚刚垂下的模样，三秒后，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下一秒就被迅速下了床的周辞白皱着眉捂住了嘴：“把你那堆垃圾话给我收回去，我和顾寄青就抱着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做，他还在补回笼觉，你们动静小一点。”
　　“不是。”路平愤怒地小声道，“抱着睡一觉也很过分好不好！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家秀恩爱！”
　　“放心，只有周一，周三，周四早上顾寄青有早课，我们才回宿舍住，其他时候，你想看我们秀恩爱都看不着。”周辞白回答得恬不知耻。
　　说完，飞快地洗漱完，就迈着长腿，快步走向了宿舍楼下。
　　等顾寄青再次被叫醒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反正就半闭着眼，任凭周辞白帮他洗了脸刷了牙，再一路牵到楼下，掐着他的腰把他放上自行车后座，然后往手里塞上了热乎乎的豆浆和剥好的鸡蛋。
　　初春的北方早晨还是寒意料峭，连灰椋鸟的啾啾声，都显得空旷无比。
　　顾寄青总算回过些神，但说话嗓子还有些哑：“你哪儿来的自行车？”
　　“学校里开车不方便，我刚问王权他们宿舍借的，回头自己买一辆，以后你早课前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周辞白说着，跨坐上自行车，“抱稳了。”
　　“唔。”顾寄青一手从后面揽住了周辞白的腰，一手举着豆浆杯慢悠悠地喝着。
　　节省了买早饭和等校车的时间，早上的确最少可以多睡二十分钟。
　　原来有男朋友的感觉这么好。
　　顾寄青坐在自行车后座，咬着吸管，突然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被周辞白宠坏。
　　算了，宠坏就宠坏吧，反正也是周辞白自作自受。
　　顾寄青不讲道理地想。
　　“但是我看路平和王权他们早上都没课呀。”
　　顾寄青被送到教室后，看着周辞白准备看向隔壁教学楼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辞白帮他理了理头发，说：“我选了管理学的课。”
　　“嗯？”
　　顾寄青咬着豆浆吸管，眨了下眼。
　　周辞白低声道：“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本科学完建筑，以后再去学管理的，但是我怕会来不及，所以就打算直接修个管理学的双学位，大概四月递交申请，现在先提前把能选的一些课上了。”
　　周辞白的年龄其实比同年级绝大部分人都要小一些，而且没有任何的经济压力，他的“怕来不及”是因为什么，再显然不过。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尽快地变成熟，尽快地想给顾寄青一个家。
　　所以他的男朋友才不是一只只会撒娇的笨狗狗，顾寄青笑着踮脚亲了他眉心一口：“那加油，我的男朋友。”
　　说完，就捧着豆浆杯，带着笑意，转身进了教室。
　　剩下周辞白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愣了愣，然后低头笑了，拿出手机发道：[嗯，加油，我和我的男朋友]
　　于是他们原本还算得上悠闲的大学生活就从那个甜蜜的初春清晨起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周辞白要忙着上两个专业的课，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有时候周末回家吃饭和周父聊天的时候，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起家里的业务。
　　顾寄青也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更忙碌。
　　因为除了专业课门门保持第一以外，全国高校数学建模比赛的推荐名额也在全年级无异议的情况下落到了他头上。
　　而这次参赛的大多都是大三大四的各校精英，顾寄青作为极少数的几个大二学生，想要脱颖而出，需要付出的就更多。
　　除此之外，他每周还雷打不动地需要去做两天家教，偶尔有价格和内容都不错的插图约稿时，他也都会接下。
　　周辞白也说过两次不需要顾寄青这么辛苦，他可以养得起顾寄青。
　　但是在顾寄青几次认真地表达了他想要凭自己的能力还上这笔钱之后，周辞白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顾寄青。
　　他爱顾寄青，但这不代表着他要把自己爱的意志强加给顾寄青。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行车的后座调整到最舒服，每天在人来人往中载着顾寄青上课下课，再给彼此一个加油鼓励的吻。
　　然后在周末的晚上，再一起窝在周辞白新买的又大又软的沙发上，吃着周辞白新研发的菜品，看一部不需要动脑子的恐怖片或者蜡笔小新。
　　偶尔粥粥会被女鬼吓得嗷呜一声扑到顾寄青怀里，客厅里就只剩一片猫猫狗狗的大闹声。
　　偶尔顾寄青会笑得歪倒在周辞白的怀里，然后就是一个缠绵甜蜜的吻和一个酣畅淋漓的夜。
　　等到顾寄青想要休息的时候，就会趴在床上画着猫猫狗狗的小日常，画完以后，看着那些可爱的画面和越来越多的被治愈到的评论，就好像所有的幸福都被无数倍的放大。
　　那些曾经不算美好的经历，最终也变成了他愿意分享出去的一颗糖。
　　而每次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周辞白就会在顾寄青旁边的被窝里，蒙着头，捧着自己的平板，看得一个劲儿傻笑，然后再偷偷转发。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是狗狗在努力了。]
　　他们就这么彼此陪伴着度过了寒冬，度过了初春，再度过了花开花落的时节，进入了他们的第一个盛夏。
　　猫猫狗狗的小漫画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猫猫变成流浪猫猫的开头，一路连载到了猫猫和狗狗重返校园恋爱的时候。
　　周辞白第二学位的申请考试成功通过，顾寄青也不负众望地和两个大三的学长学姐组队拿到了全国高校赛的冠军。
　　两个好消息下来的当天，周辞白决定在家大摆庆功宴。
　　顾寄青懒得动，就没去厨房帮忙，只是穿着周辞白的衬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着电脑。
　　因为后面每次发了猫猫狗狗的小条漫，评论和转发都会变得多，顾寄青嫌麻烦，索性直接关了所有提示，只是浏览着微博下面的评论。
　　[卧槽卧槽！穿小裙子的猫猫好香好香！我是狗狗我就扑上去把裙子给他咬碎！]
　　[楼上不要涩涩！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小小猫和小小狗原来很早以前就认识，呜呜呜呜，所以小狗如果可以早点把小猫叼回窝就好了]
　　[可是小小猫和小小狗不可以涩涩诶，现在的小猫和大狗才是最香的好吗！！！体型差！给爷冲！]
　　[你们醒醒！这是个猫猫狗狗的治愈条漫！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对不起，我不是人，所以有大手子愿意画拟人涩涩吗！]
　　[对！女装体型差涩涩！大手子快来一个！！！]
　　[还找什么大手子，你们是没看过Cyan大平时的商稿插图吗？那氛围感，绝了，要画不如Cyan大自己画，或者找Cyan大的好基友，涩图专家小桥老师！]
　　因为这段时间为了参加比赛，实在忙得晕头转向，顾寄青有两个星期没上微博了，没想到一打开就是这个画风，他刚准备随便挑一条回复，电脑就弹出邮箱提示，发件人是张教授。
　　顾寄青直接点开。
　　是清大和一所顶级藤校的出国交换申请表。
　　顾寄青还没反应过来，张教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喂，顾寄青，我刚才发你的邮件看见了吧？”
　　顾寄青滑动着鼠标，温声道：“嗯，老师，看见了。”
　　“看见了就抓紧时间填了提交，这可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大学，应用数学专业也是世界一流，你要是能去学习一年，绝对受益匪浅，而且他们每年夏天会有一个应用数学建模比赛，那就不是现在国内这些小打小闹的比赛了，如果拿了冠军，研究课题很有可能被直接投资，进行后续的深入细化研究，无论是对你以后就业，继续搞研究，还是创业来说，都是一个很高的起点，说不定就是你事业上的第一桶金。”
　　张教授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很欣赏顾寄青，因为他欣赏一切有天赋还努力的人。
　　而顾寄青不仅在数学上很有天赋，最关键的是他并不是那种极端的数学研究的怪才，他还有极高的情商，极敏锐的人文关怀，可能不会像那些极少数的天才一样达到理论研究的巅峰，但是对于应用数学来说，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他这次才会在名额下来的时候就力推了顾寄青，他觉得没人比顾寄青更适合这个机会。
　　张教授对于他来说无异是真正的良师。
　　而顾寄青在看见那所藤校的标志的那一刻，也不由自主地心动。
　　这是他从小就梦想的学府，并且他曾经是有能力申请的。
　　但是因为顾珏当时只能靠着捐钱勉强上了一所北美top100的普通大学，所以他为了维持顾珏的体面，只能放弃了出国。
　　等到再后来，出国的留学费用就不是他自己负担得起的了。
　　毕竟就算有全额奖学金，在美国的开销也不是国内可以比的。
　　甚至是单单这为期一年的交换，就算他能申请下来国家基金资助，但假如到时候要参加比赛，那一年下来花费最少也要六位数，而他还会失去在国内做竞赛家教的主要收入来源。
　　顾寄青指尖滑动，鼠标停在注意事项关于费用的那一栏后，抿了抿唇，说：“嗯，教授，我知道了，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顾寄青，这个机会多难得！别人求都求不来，就算求来了，也不一定有能力胜任，但是你不一样，你年轻，有天赋，又努力，所以要学会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走，因为只有能力越大，站得越高，才能去帮助更多的人！唉，算了，你再好好想想吧，一天之内，给我答复。”
　　挂掉电话后，顾寄青屈起腿，抱着膝盖，盯着电脑屏幕发着呆，粥粥在他旁边安安静静趴着，像是各自有各自的忧郁。
　　周辞白抱着西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顾寄青这副样子，连忙走上前，蹲下身，把西瓜中间最甜的那一块，舀出来，递到顾寄青面前，轻声问道：“猫猫，怎么了？”
　　他的猫猫一口吃掉他的西瓜心，看着他，认真又无辜地说：“周大狗，我没钱了。”
　　周辞白：“？”
　　顾寄青再次认真又无辜地说：“所以如果我先问你借二十万，再跟你分居一年的话，你会觉得你是怨种吗？”
　　周辞白：“？？？”
　　借二十万可以，但是分居一年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三天不看见顾寄青就心慌，所以顾寄青是不是想要他的命？！
　　而不等他从这种噩梦般的问题里反应过来，顾寄青的手机就又响了。
　　顾寄青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夏桥兴奋地尖叫：“啊啊啊啊啊！！！顾顾！！！你火啦！！！”
　　顾寄青：“？”
　　“你快看我刚给你发的图！”
　　夏桥的声音兴奋得都快失去性别特征了。
　　顾寄青有些莫名地点开Q.Q上夏桥发来的图。
　　然后硕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瞬间填满了一张巨幅彩插。
　　彩插上一个长着猫耳朵猫尾巴的纤细青年正穿着白纱趴在地上，而另一个体型比他足足大了两号的肌肉线条极为漂亮的犬耳青年正俯身咬住了他的后脖颈，巨大的尾巴遮住了一切关键部位，但是铺面而来的性张力和独特的画风还是让顾寄青一下认出了这是国外一个非常知名的画手。
　　他问道：“这个是……”
　　“这个是A大画的你的猫猫狗狗的拟人啊！！！外网热度都疯了好吧！！！”夏桥嗓子都快喊哑了，“而且你知道最关键的是什么吗！是刚才有个出版社找我说他们一直在联系你，问你有没有出画册的意愿，还想买你的周边版权，结果你一个星期都没回他们私信，他们今天看到这张图，急了，怕你热度真的大爆后抢不过其他出版社了，就搞快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所以你快看私信啊！！！”
　　画册和周边？
　　顾寄青画这些的时候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对于微博涨了多少粉，有怎样的热度，一向也没有清晰的认知和概念。
　　因为画这些小条漫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和解和疗愈，还有就是给他和周辞白小小的礼物纪念而已。
　　所以这种事情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可以解决掉他的燃眉之急。
　　而且是靠他自己的能力解决掉他的燃眉之急。
　　这让他感觉他好像更有底气去和周辞白在一起了。
　　于是他挂掉电话，看向周辞白，说：“男朋友，我有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周辞白先是陷入了顾寄青说可能要分居一年的震惊中，等回过神来后，又一眼看见屏幕上猫猫狗狗拟人的氛围图，瞬间红了耳朵。
　　因此听到顾寄青话的时候，也就没有来得及多想，直接抬起了眼。
　　顾寄青就搂住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用周辞白最受不住的轻柔语气说道：“第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可以试一试画上的姿势。”
　　“？”
　　周辞白本能感觉猫猫又要使坏，张口就想问哪里不对。
　　然而下一秒就被顾寄青轻车熟路地吻上了他的唇：“等试完了，我再告诉你第二个好消息和第三个好消息好不好？”
　　周辞白的宽大衬衣穿在顾寄青身上，一动就从肩头滑落，嗓音轻而柔，仿佛拒绝他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因此即使明知道此处是陷阱，周辞白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栽了进去，抱住他，嗓音微哑：“那你把我上次买的猫尾巴戴上好不好？”
　　顾寄青缠上他的腰，像是世界上最乖的猫猫，轻声应道：“嗯，好。”


第67章 
　　周辞白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顾寄青，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也只是紧紧抓住枕头，指节和耳根都变成漂亮的绯色。
　　小猫尾巴不小心沾了液体，黏答答地垂在身侧，随着周辞白的动作无力地上下摆动，像挂着鱼饵的浮标，勾得周辞白快发了疯。
　　等到他最终忍不住，俯身用力地咬住面前脆弱白皙的脖颈的时候，汗水已经浸透他开阔漂亮的肩背，再顺着肌肉纹理滴落在顾寄青的身上。
　　“顾猫猫，你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周辞白又咬了一口顾寄青的后脖颈，嗓音低哑，像是想很凶的质问，但说出口的时候，却只有满满的宠溺纵容。
　　顾寄青懒洋洋地翻过身，搂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道：“我们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每次顾寄青自称猫猫的时候，那种若无其事的慵懒撒娇感，都能挠得周辞白心痒难耐，想狠狠咬他几口，偏偏又舍不得下嘴，只能气急败坏地无奈道：“你们猫猫全是坏心思。”
　　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他们狗狗。
　　顾寄青轻笑了一声说：“是真的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嗯……一个需要和你商量了才能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顾寄青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看向周辞白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许多。
　　周辞白心里紧了一下，刚想开口，身旁的手机就突然开始叮咚叮咚响个没完。
　　?
　　他本来想摁掉，结果有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手上没注意，一个轻滑，电话接通，房间立马响起了苏越白的声音：“哥！！！Cyan大就是寄青哥哥吧！还有那个狗狗今天和猫猫结婚了吗，就是你吧！就是吧！就是吧！一定就是吧！！！”
　　苏越白的声音已经激动到开始出现颤音。
　　顾寄青：“？”
　　狗狗今天和猫猫结婚了吗是什么？
　　周辞白：“？？？”
　　这种事情苏越白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他们两个问出口，电话那头的苏越白已经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信息输出：“最近那个猫猫狗狗的小条漫不是超级火吗！我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地方有点眼熟，但是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全世界的臭情侣都这样，但是！”
　　一个重要转折。
　　“今天A大的涩图爆了后，有人去扒了Cyan大的转发列表，扒出了一个每条都转的人，ID就叫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发的每一条微博的时间点都和小条漫的故事对得上！而且有张照片的地点就在清大，最关键的是那张照片的侧影绝对就是你们！快给我从实招来！！！”
　　“……”
　　激动到语无伦次的一段话，已经足以猜出事情的原委。
　　顾寄青摊开手掌，递到周辞白跟前。
　　意识到自己最后一件小马甲也被无情扒掉的周辞白，只能硬着头皮挂了苏越白的电话，把手机乖乖交到顾寄青手上。
　　顾寄青接过，点开微博。
　　ID那行果然写着[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
　　而主页微博一眼看去，全是满满的[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
　　有时候是转发的顾寄青的小条漫，有的时候是他们一些日常琐事的小记录。
　　比如2022年6月1日。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今天的猫猫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配图：迪士尼的烟花秀下，戴着米老鼠发箍的顾寄青，正蹲着身子在笑着和一个拿着棉花糖的小宝宝对视，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他眉眼弯弯的笑意。
　　比如2022年5月20日。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今天还遇上了爱心形的小影子
　　配图：阳光把手牵着手在林荫道上散步的两人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牵着的两只手，正好成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比如2022年4月1日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今天的猫猫是个大坏蛋。
　　配图：委屈巴巴的粥粥和一条失去了屁股蛋的牛仔裤
　　比如2022年3月14日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猫猫亲手织了两条情侣围巾，今天北京回暖，气温21℃，我和猫猫都差点中暑
　　配图：橱窗倒影里穿着单薄春装的路人们和两个围着厚厚围巾的大笨蛋
　　再比如2022年3月5日
　　@狗狗和猫猫今天结婚了吗：没有，但狗狗在努力了。因为今天午后阳光正正好，我醒来后他给了我一个吻，我发现我真的好爱他
　　……
　　一点点，一条条，很多时候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日常，比如顾寄青突然发现一只长得很奇怪的小虫子，然后惊喜地回头叫了周辞白一下，他也会说，今天的小虫子真可爱，我好喜欢他。
　　顾寄青本来以为自己能感受到的周辞白的爱已经够多了，但是没想到周辞白的爱会这么这么多，多到填满了所有时间的缝隙，多到顾寄青第一次产生了做出不正确的抉择的念头。
　　狗狗有这么多的爱，还这么黏人，如果他走了，狗狗该怎么办啊。
　　顾寄青双手勾住周辞白的脖子，额头抵上他的肩，觉得眼睛有些酸，闭上眼时，睫毛轻轻划过周辞白的皮肤，传递了某种不算愉悦的情绪。
　　周辞白察觉道，连忙低声问：“顾猫猫，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诉你我知道你画画的事，也不该乱秀恩爱，你放心，你要是介意我马上就删掉，而且绝对不会让他们乱……唔……”
　　周辞白还没说完，就被顾寄青轻咬了一口嘴唇：“周辞白，你是大笨蛋吗，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因为可能会让你被议论。”
　　周辞白抿了下唇。
　　他喜欢顾寄青这件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他不确定顾寄青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事，所以他用的一直是只有十几个粉丝的号，这样他就可以明目张胆无所顾忌地去表达自己的喜欢了。
　　结果没想到喜欢这种事情就和秘密一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藏不住一丝一毫。
　　万一顾寄青不高兴了怎么办。
　　顾寄青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我如果会不高兴，就不会画猫猫和狗狗的故事了，周辞白，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怕全世界知道过呀。”
　　决定接受周辞白的爱和决定去爱周辞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其他种种对他就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狗狗喜欢炫耀，就让他炫耀就好了，反正他也很高兴。
　　“而且你看评论和转发都是羡慕和祝福我们的，我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再说我今天要和你说的这个好消息本来就和这个有关，我可能暂时不用问我的纯情小债主借二十万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周辞白抬起了眼眸。
　　顾寄青看着他，很认真也很温柔地说：“有人想找我出猫猫和狗狗的画册，还要买周边版权，虽然钱估计不多，但应该够我一年出国交换的费用。”
　　他说完就起身，拿过电脑，点开邮件，把屏幕朝向了周辞白。
　　空气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粥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偷偷拱开房门，蹭了进来，像是感觉到屋里的气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辞白看完申请表和张教授发来的对顾寄青的鼓励和教诲后，垂下了眼睫。
　　傍晚余晖落在褐色睫毛的末端，晕染成焦糖的颜色。
　　顾寄青少有地看不出周辞白的情绪。
　　可是他莫名地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他摸了摸周辞白的眼睛，温声道：“没事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的话，今年先不去，等大四我再……”
　　“去，为什么不去？”就在顾寄青差点以为周辞白不愿意的时候，周辞白一把抱住顾寄青，对着他两边脸蛋，一边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看着他，非常认真道，“我男朋友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又会画画又会做数学，别人想去都去不了，所以我男朋友为什么不去？如果是怕画册的版税钱不够，我还有我的小金库，反正我男朋友必须去。”
　　他的神情语气都太真诚太笃定，让顾寄青一时有些不确定地眨了下眼：“可是我们要分开一年，哈佛今年只和数学系有交换名额，你还要修双学位，肯定只能留在国内，那我们……”
　　“顾只只，你想去吗？”
　　周辞白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寄青轻眨了下眼睫。
　　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一个优秀的人会不向往这样全世界最顶级的学习平台，只是他的顾只只是一只温柔的小猫猫，害怕大狗狗暂时看不到他了会委屈。
　　周辞白把看上去有些难过的顾寄青抱进怀里，低声说：“笨猫猫，你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和我在一起，你只用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的顾只只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猫猫，以后也会变成全世界最优秀的猫猫，所以就不要再为了别人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了好不好？”
　　他的男朋友曾经放弃了画画，放弃了跳舞，那他一定要守护好他最后的梦想。
　　“顾寄青，我是属于你的，但你是属于你自己的。”
　　周辞白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里的低沉和温柔让顾寄青在那一瞬间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周辞白早就已经在爱他的过程里，不知不觉地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是一只黏人的狗狗，可是他也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他的道德小模范永远会带给他最健康的爱。
　　于是顾寄青点了头，说：“好。”
　　周辞白又亲了他一口，说：“那我去做饭，晚上还想吃什么，告诉男朋友。”
　　顾寄青闭着眼，蹭了蹭：“什么都想吃。”
　　“那我什么都做一点，你都吃完好不好？”
　　“好。”
　　厨房里穿着简单黑色衬衣的男人，头发修剪成成熟利落的模样，做菜时也少了许多花里胡哨的颠勺，但会细心地把顾寄青不喜欢吃的蔬菜偷偷藏进他喜欢的菜肴里。
　　顾寄青坐在厨房外的吧台上，捧着冰碗，一口一口吃着周辞白给他做的甜甜的西瓜西米露，看着厨房里的场景，突然想，他的大笨狗什么时候就偷偷长大了呢，要是以后都不跟他撒娇装可怜了怎么办。
　　顾寄青低头搅动了一下碗里圆滚滚胖嘟嘟的西米们。
　　直到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梦见自己被一只一直委屈地汪汪大叫的大狗绑架了，然后摁到地上，一个劲狂舔，舔到他快窒息，猛然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紧紧抱在了怀里。
　　紧到他的脸颊完全地贴住了对方的胸膛，还被兜着后脑勺，眼前看不见一丝光，只能被周辞白身上的气息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准备推开，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周辞白的腰，就听见了委屈嘟哝的一句：“顾只只，你就是一个抛夫弃子的坏猫猫，剩下我和粥粥在家里想你了怎么办？”
　　“要是有金发碧眼的帅哥追你怎么办？”
　　“要是有人每天约你去party怎么办？”
　　“要是有人看你好看欺负你怎么办？”
　　“或者我不要双学位了，随便找个美国的学校跟着你出去交换一年算了。”
　　“可是你肯定会不高兴。”
　　“而且那样我就没办法一毕业就开公司挣钱养你了，我们的婚房就又要晚两年了，我想早点和你结婚，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但顾只只我真的会想你的，会好想好想好想你，可是我也好想和你结婚啊。”
　　周辞白紧紧抱着顾寄青，脸埋进顾寄青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语气委屈得像是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连顾寄青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都没有发现。
　　顾寄青在他的睡衣上偷偷擦掉了自己眼角的一点湿润，却也偷偷弯起了唇。
　　还好，大笨狗还是大笨狗，还是会笨笨地撒娇装可怜。
　　他这个当猫猫的就勉为其难地哄一哄好了。
　　·
　　由于周辞白的小号被扒，即使是在没有任何人为因素诱导的情况下，顾寄青的大号又火了一把。
　　两人都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就让事态自然发展下去，继续画着他们的可爱小漫画，沉迷于别人爱情的粉丝却越来越多。
　　可能所有温柔的故事一旦沾染了真实性就更容易让人充满希望，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真正的救赎和治愈。
　　当然，用夏桥的话来说，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颜狗和慕强。
　　但无论怎么样，顾寄青都觉得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分享故事的人，能从故事里得到什么，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
　　因此在越来越多的来找他的合作方里，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给价并不是最高，可是愿意承诺他们不过度营销，不改变猫猫狗狗的故事，而且把最终版权还是留给他们的新工作室。
　　新工作室的创始人是个姓江的年轻男孩，笑起来像个漂亮的小太阳，顾寄青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并且工作室还愿意提前支付给他版税，替他解决了不少的困扰。
　　而申请交换的结果出来的那一天，顾寄青果然毫不意外地拿下了今年唯一一个和哈佛交换的名额。
　　那群每天看着他们秀恩爱的怨种兄弟们直接惊了。
　　[卧槽！顾顾！周辞白这种顶级秀恩爱狂魔居然还能放你走？！说实话，我曾经一度怀疑以他的痴汉程度，假如有一天你变心了，你会被直接关进小黑屋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我都想好怎么营救你了！结果他居然舍得放你走？！]
　　夏桥把这条消息发到[一年一度阿那亚群]里的时候，顾寄青刚刚吃进一块周辞白喂的西瓜，当场笑得差点把西瓜喷到周辞白身上。
　　周辞白看着自己怀里某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小东西，气得伸手就去捉他：“小没良心的！你还笑！”
　　顾寄青笑得没了力气，趴在他怀里，笑着说：“周大狗，你觉得你是不是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你平时的所作所为？”
　　“不反思。”周辞白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你要是变心了我肯定会把你抓起来关紧小黑屋天天这样那样！”
　　“你不会。”
　　“我就会。”
　　“你不……周辞白！你哪里来的手铐！”
　　“上次看到一张同人图后买的，我们试试好不好？”
　　“周辞白！”
　　后来顾寄青想，那一定是一个柠檬蜂蜜味的夏天。
　　整个暑假他就和周辞白黏在一起，一起睡懒觉，一起分吃一桶冰淇淋，一起嘲笑被迫剃了长毛的粥粥，一起做饭，一起旅游，一起含着糖接吻，一起在拥抱里度过每个日暮和清晨。
　　就连空气都变成粘稠的甜蜜，直至时间一点点过去，蜂蜜在夏天南雾的雨水里晕开，流淌出柠檬浅浅的酸涩。
　　签证办下来后，别人大多是从南雾到北京转机，只有顾寄青选择了从北京去南雾转机，哪怕他不得不因此在旧金山多停留一夜，可是他还是固执地选择了让周辞白陪他去了南雾。
　　他带周辞白去了实外后面那条老街附近的小巷，指着那片低矮的房屋，撑着伞，在南雾夏末没完没了的雨季里给他讲着这条叫载酒巷，那条叫丁香巷，还有芳草巷和梧桐巷。
　　讲着这些沿着山城崎岖的坡度修建成的破旧的屋瓦，讲着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在这里生活时见证过的穷苦人家的艰难和辛酸。
　　他说有时候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连一个可以不打扰孩子学习的傍晚和有阳光的清晨都是一种奢侈。
　　“所以周辞白，我在第一次看见你画的图纸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就像我给你爷爷说过的一样，你画的概念是平价宜居民住建筑，你是在用自己的能力想去给普通人创造一个家，可能很多人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周辞白，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梦想。”
　　周辞白把顾寄青送到机场门口的时候，顾寄青在喧哗的雨声里，看着他，用一种很轻柔的嗓音说出了这些话。
　　周辞白不知道顾寄青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是他舍不得错过分离前顾寄青给他说的每一个字，于是还是理了理顾寄青的头发，低声道：“嗯，我会努力实现这个梦想的。”
　　“可是你有点笨。”
　　顾寄青突如其来的一句，完全打破了温馨文艺的气氛。
　　周辞白替他理着头发的手僵在原地。
　　顾寄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周辞白绝对不笨，他在建筑系的成绩一直是遥遥领先，甚至就连第二学位的考试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但是周辞白的聪明，关周大狗什么事。
　　顾寄青笑着说：“所以只有我这个聪明的猫猫来帮你实现梦想了。”
　　“嗯？”
　　周辞白掀起眼睑。
　　顾寄青踮脚亲了一口他的眼角，然后若无其事道：“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这次交换学习选择的主要研究课题是建筑领域，如果到时候比赛能拿奖，我可能会比你先创业成功，说不定婚房还是我来买呢。”
　　顾寄青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就是一只高贵骄傲的漂亮布偶。
　　周辞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再一次被重重击中，然后开始无止境地沦陷。
　　他没有办法表达那种自己的梦想被放进了爱人的梦想里的巨大触动。
　　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他甚至被这种触动砸得微懵在了原地。
　　顾寄青就喜欢他这种懵懵的样子，低头笑着掏出一个盒子，把一个设计简洁别致的犬尾造型的素圈戒指戴到周辞白左手的中指上，再把另一个风格一样的猫尾造型的素圈戒指戴到自己左手的中指上。
　　然后两手交握，十指交叉，拍照，发送微博，仰头轻吻了一下周辞白的唇角，就转身往安检走去。
　　剩下周辞白站在原地，听见手机两声响动，拿起一看。
　　第一声。
　　[@·Cyan·]：@狗狗今天和猫猫结婚了吗，没有，但是猫猫在努力了
　　配图：紧紧掌握的十指和般配至极的戒指
　　第二声。
　　[周大狗的顾小猫]：未婚夫，要记得来接我回家
　　配图：《顾猫猫和周大狗异地协议》，包括但不限于每天视频，每天晚安亲亲，每天说我爱你，每天都要想你
　　然后就是第三声响起。
　　周辞白接起电话，传来顾寄青懒洋洋的声音：“喂，周大狗，你再不来追我，我就真的进安检了啊。”
　　那一刻，被一系列惊喜彻底砸晕了的周辞白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正回头冲他笑着的顾寄青。
　　微弯着眉眼，有些坏，但又很可爱，而且那么漂亮，那么好看，是人群里一眼就能发现的耀眼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是可以被他拥抱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所有的不舍和爱意，他越过人群，朝着顾寄青坚定不移地快步走过去，然后一把抱住他，把他紧紧拥在怀里。
　　他不在意来来往往的人们会是怎样的目光，他只是想告诉顾寄青，他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他。
　　“顾寄青，你要永远记住，我是属于你的，但你是属于你自己的，我会好好等你回来，因为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爱，所以他们都需要变成更好的自己。
　　于是顾寄青碰上周辞白的唇，在那个潮湿的夏日的末尾给了他一个绵长的蜂蜜味的吻。
　　他想，爱一个人，原来也并不是一件辛苦的事。
　　会很甜。
　　也会有了往后余生的盼头。


第68章 
　　不过最令顾寄青意外的是，在他上飞机之前，居然见到了尹兰。
　　其实从除夕夜之后，尹兰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关心他，每个月寄到他宿舍的新衣服和各种亲手做的点心，也按时按点从来都少不了。
　　有时候吃着吃着点心，甚至还能从盒子下面发现一叠纸钞，像是怕顾寄青不收她的钱，又怕顾寄青真的饿着了怎么办。
　　每次研制出了什么新菜品，也会第一时间把配方发给周辞白，告诉他顾寄青一定会喜欢。
　　顾寄青从小就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这样源于母亲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母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变成一种温暖。
　　只是因为担心尹兰那样胆小的性子，在知道他出国后，会每天都给他打电话操心他钱够不够用，操心他遇上持枪吸大麻的坏学生怎么办，顾寄青就还是暂时选择瞒下了这件事。
　　结果尹兰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个消息，在顾寄青进安检的前十分钟，带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匆匆赶到了机场，飞速地办完托运后，就只来得及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妈妈知道，只只就是最棒的，以前是妈妈耽误你了，以后我们只只一定要去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妈妈永远会支持你，你什么也别怕。”
　　那是一个温暖又坚定的拥抱。
　　而等顾寄青到达公寓，打开那个行李箱后，看见的就是满满的老干妈，饭扫光，自制辣椒酱，还有厚厚一摞包揽了春夏秋冬的衣物。
　　他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准备挂上，却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把手探进外套口袋，拿出一看，是一叠美元现金。
　　不止这一件外套，也不止这一个口袋，几乎每一件衣服，每一条裤子，都被藏进了一些零钞。
　　甚至连袜子都没放过。
　　等顾寄青从尹兰给他买的小黄鸭五指袜里抖出一堆美分硬币时，他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拨弄着那堆硬币，低头笑了。
　　他突然和自己达成了某种真正的和解。
　　他想人这一生，可能都在学会怎么去爱吧，只是有的人天生就擅长爱，所以能用自己的爱治愈别人，而有的人却要笨拙努力地学习一生。
　　如果尹兰是后者，那周辞白就是前者。
　　其实顾寄青最初到新学校的时候过得并不顺利。
　　因为初来乍到，文化差异，偏见歧视，还有课程进度不一样等等问题，很多时候会显得格格不入，起初几次课题小组的讨论研究，还被有意无意的孤立。
　　加上身边多的是来自各个国家的天才，压力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好在他的语言沟通完全不成问题，用一种很好听的温柔腔调去和别人沟通时，总会有很多人因为这副漂亮的东方美人的面孔，对他拥有更多的好感和耐心。
　　顾寄青也凭借自己精湛的烘焙技艺和干净整洁的生活习惯，很快得到了房东的喜欢，烤箱任由他随时借用。
　　因此在几次带着精致美味的蛋糕或者披萨参加了班上的聚会后，再凭借第一次测试的优异成绩，顾寄青很快就成为了每次组建课题小组时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
　　但是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减轻。
　　他几乎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匆匆吃一点早饭，就赶去教室或者图书馆。
　　每天上课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为了准备比赛而参加的课题研究，却挤占了他所有的课余时间。
　　经常结束课题讨论的时候回到寄宿家庭已经是深夜，他还要继续在那个小小的阁楼上点着台灯，啃着纯英文的参考文献和专业资料，直到凌晨。
　　有时候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第二天起来草草洗漱后就又是一天。
　　枯燥的快餐成了他每天的食谱，偶尔不那么忙的时候，给自己蒸一锅米饭，配上吃一瓶少一瓶的老干妈和饭扫光，就算是他最好的饮食改善。
　　因为时差问题，加上彼此都很忙碌，他和周辞白很多时候也只能在晨昏交界的时候才有时间通一个视频。
　　经常打着打着视频，顾寄青就会在周辞白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这时候的周辞白也不会挂掉电话，只会把手机放到支架上，然后低头继续画起自己的图纸，等到累了的时候，就抬头看一眼屏幕里顾寄青的睡颜，然后笑着亲一口，再用指尖摸摸那张脸。
　　时间久了，隔着屏幕看着顾寄青安安静静地睡觉，就成了周辞白最喜欢做的事情。
　　好像只要能看到彼此，他们就有动力在这样的辛苦里，带着希望前行。
　　然而在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相处里，想念和爱意却不可遏制。
　　顾寄青最开始只是以为自己不习惯。
　　但是时间越久，他越发现，那不是不习惯，那就是想念。
　　他想念每天早上周辞白可以把他抱下床给他穿衣服哄他吃早餐，他想念周辞白用自行车载着他送他上课下课还替他冬天挡风夏天挡阳，他想念周辞白每次想和他做坏事前做的那一盘小排骨。
　　他想念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勺甜，他想念每天晚上噩梦惊醒时可以生气地骂周辞白大笨蛋，他想念周辞白每次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那声顾只只。
　　他想念周辞白的一切，而且与日俱增，想念到他突然在某一天的清晨确定，他好像只能和周辞白过这一生了。
　　没有别人，只能是周辞白。
　　于是即使在周辞白的生日和他的生日的时候，两个人因为各自忙碌的学业和各种考试，都只能匆匆见上一面，相拥一夜，然后就不得不回归各自的忙碌。
　　可是顾寄青的所有社交圈子依然知道了这位漂亮又聪明的东方美人有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他们很相爱。
　　每一个试图搭讪的男生最终都只能铩羽而归。
　　只有一个叫塞德里安的法国男孩不信邪，坚定地要追求顾寄青，每天一朵玫瑰花，比教授的邮件还准时。
　　为此周辞白专门飞到美国和他狠狠打了一架，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朋友。
　　从此以后顾寄青的所有桃花都被塞德里安挡了。
　　顾寄青看着鼻青脸肿的塞德里安，忍不住发微信问周辞白他到底用了什么魔法的时候。
　　周辞白只是骄傲又土气地回了四个字：[真爱无敌]
　　还配了一张被剃了毛后，依旧昂首挺胸，自我感觉良好的粥粥的照片。
　　顾寄青只能笑了。
　　算了，他懒得管他们狗狗届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周辞白遇上什么烂桃花。
　　反正就像夏桥说的，周辞白就差把“我男朋友叫顾寄青”这句话刺脑门上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他们在太平洋的两头，带着各自对彼此的想念，一起迎来了秋天，捱过了寒冬，度过了惊春，再到了又一个盛夏。
　　这一年，画册和周边卖得比他们想象中的都要好，小江老板非常讲义气地给他提高了分成，加上一些其他商务授权，顾寄青留在周臻白那儿的账单基本上算是快要还完。
　　等到了期末结束的时候，成绩单也是异常漂亮。
　　在全球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和交叉学科建模竞赛中[1]，他和另外两位从国内交换来的大四学长，更是交出了满意的作品，获得了前0.14%的队伍才能获得的Outstanding Winner奖。
　　除了一万美金的队伍奖金以外，他们关于人口密集的低发展地区如何应用数学分析来建构高性价比宜居建筑群的研究还得到了赞助方的进一步投资。
　　本来美国的资方说如果他们回国，为了避免技术外流，就会取消这次投资，但是这个消息出来的当天下午，国内的相关企业就纷纷伸出了橄榄枝。
　　于是在团队的商量和清大教授的支持下，他们决定回国继续完善相关研究。
　　而顾寄青作为这个研究项目的概念提出者和核心计算骨干，不出意外，这也将成为他事业的起点。
　　用塞德里安的话来说，就是顾寄青的大脑和他的脸蛋一样完美。
　　“顾，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不邀请你的家人和朋友一起来参加期末颁奖典礼呢，他们一定会因为你感到非常非常的骄傲。”
　　半年过去，塞德里安原本蹩脚的中文倒是变得流利了不少。
　　所谓的颁奖典礼其实也只是学院自发组织的一次典礼，除了欢送毕业的大四学子们，也是对他们这群交换生的送别。
　　顾寄青从前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起有真心笑意的地方，所以塞德里安代表学院的学生组织给他发来邀请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还换了一身好看的正装。
　　七月是美国东部阳光最炙热的季节，金灿灿地洒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年轻而优秀的青年男女们穿着学士服，带着骄傲的笑意，坦然地接过属于他们的荣耀，也接受着来自朋友和家人们的一束束美丽的鲜花以及真心的称赞和祝福。
　　看上去很热闹，也很圆满。
　　显得站在远处一个人端着鸡尾酒的顾寄青有些孤零零的。
　　难怪塞德里安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其实接受到邀请的当天晚上，顾寄青也给周辞白打过电话，想问他要不要来。
　　毕竟他是因为比赛原因才从五月耽误到现在，实际上国内大学应该早就放假了。
　　但当时接起电话的是一个陌生人，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全是电锯和电钻的声音。
　　接电话的人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句：“喂！您是小周总老婆吧！我是工地包工头，项目出了点事，小周总去忙了！你要我帮你叫他吗！”
　　七月的酷暑天，周辞白这样的大少爷明明可以安心学习考研或者准备留学，却非要自己亲自去跑工地，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
　　顾寄青就怎么也忍不下心再让周辞白在这么忙的时候为他跑一趟了，于是只是说了一句：“没事，不用，我回头再找他就行。”
　　说完，挂掉电话的时候，对面的包工头明显还愣在原地，大概是在想小周总备注“老婆”的电话怎么能是个男的呢？
　　顾寄青也在想，周辞白怎么敢背着他偷偷把电话备注改成“老婆”的。
　　不过小周总。
　　只是听着这三个字，顾寄青似乎就能想象出周辞白这一年的所有辛苦和努力。
　　看来他的大笨狗有在努力变成霸总啊。
　　也好。
　　不然多浪费那张霸总渣男脸。
　　顾寄青想到大概两年以前自己对周辞白的第一印象，低头笑了笑。
　　他一笑，塞德里安就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哦，顾，你实在太美了，要是你的家人今天不来，我可以为你献花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们不远处一个男孩拿着花束张开了双臂，美丽的金发女孩从远处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像一个可爱的考拉一样被抱起，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铃兰花束在她身后落下纷纷扬扬的白色花瓣。
　　甜蜜得有些扎眼。
　　所以他和周辞白以前就是这么撒狗粮的吗？
　　难怪路平气得怒减二十斤。
　　还真是让人嫉妒。
　　因为他也好想好想周辞白。
　　顾寄青想着，往后靠上桌沿，垂下眼睫，轻声说了句：“Sorry，I can't.”
　　塞德里安露出受伤不解的神色，胳膊一耸，双手一摊：“Why？”
　　顾寄青笑了笑：“Because I can only accept flowers from one man.”
　　他有一只很爱吃醋的大狗，所以他要回家，带着他的花去找他。
　　然而塞德里安却问：“Is it him?”
　　“嗯？”
　　塞德里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寄青怔了一下。
　　他看着对方带着得逞笑意的蓝色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了头。
　　然后就看见不远处古老的巨大橡树下，穿着铅灰色衬衣和深灰色西装裤的周辞白，正拿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笑着看着他。
　　肤色似乎比以前深了一号，人也更瘦了，短发剪得利落，显得眉目五官愈发的锋利深邃，整个人似乎褪去了那份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时青涩的稚气，变得更加沉稳而可靠。
　　他带着笑意朝他张开双臂：“要抱一下吗，男朋友。”
　　顾寄青突然觉得美国东部七月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不然为什么眼睛有些疼。
　　他站在原地，有些任性地撒娇说：“我不想动。”
　　周辞白也就笑着一步一步走向他，将他拥进怀里，说：“嗯，我家男朋友不用动，我来接你回家。”
　　时隔一年，他能够给顾寄青的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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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作者瞎胡诌的比赛


第69章 
　　顾寄青最开始还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当他被周辞白抱着的那一刻，这一年来心里某处一直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就被填满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时间和距离完全没有办法冲淡他和周辞白之间一丝一毫的联系，只会让他们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浓烈。
　　顾寄青闭着眼，抵在周辞白肩头，轻声说：“周辞白，我好想你。”
　　周辞白能感觉到顾寄青的睫毛在自己肩头轻轻颤动的弧度，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也好想你。”
　　顾寄青抱紧他，蹭了蹭。
　　周辞白想他的男朋友真是越来越爱撒娇了。
　　可是明明已经会撒娇了，还是因为担心他多跑一趟会很辛苦，所以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回国。
　　那如果他没有得到秘密情报，他家顾猫猫岂不是要一个人看别人秀恩爱了？
　　那可不行。
　　周辞白低声问：“我男朋友刚才是不是羡慕了？”
　　“嗯？啊——周辞白！”
　　顾寄青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骤然腾空，他凭借本能地慌张搂住周辞白的脖子，然后下一秒就像个小考拉一样被整个抱起，和刚才他羡慕那对情侣一模一样。
　　旁边塞得里安立马夸张地“WOW”了一声。
　　顾寄青有些不好意思，又红着耳朵小声叫了声：“周辞白！”
　　“嗯。”周辞白抬头看着他，应得理直气壮，“秀恩爱这件事情上，我们可绝对不能输，别人有的，我男朋友也都要有。”
　　眉眼间全是坦然骄傲，不但没有觉得羞愧，好像还挺自豪。
　　所以周辞白的变成熟，就是从有点别别扭扭的秀恩爱变成彻底不要脸的秀恩爱了吗？
　　顾寄青想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就轻笑出了声，然后低头温柔地吻上周辞白的眉心：“那这个也要有。”
　　一年的国外生活，让原本有些内敛的顾寄青明显多了一些开放的热情，也能够更加直接坦然地回应周辞白的爱意了。
　　轻吻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瞬间爆发出了善意的欢呼口哨和尖叫。
　　以塞德里安为首的曾经的顾寄青的追求者们，还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佯装心碎地大喊：“Oh，no，my beauty！”
　　周辞白抱着顾寄青，偏头看向他，抬眉道：“My beauty，你嫂子。”
　　后面三个字是上次他打飞的来揍塞得里安的时候，用拳头亲手教会对方的，甚至还愣是把一个法国美男子故意教出了一口北京大爷味儿。
　　塞得里安立马做作地表演了一个胸口中枪倒地。
　　周遭一片善意的欢笑。
　　顾寄青也就笑着问道：“所以塞得里安是你的小间谍？”
　　“嗯，谁让我老婆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我没接到，就不给我打了呢。”
　　周辞白想到那天淳朴的包工头大哥一脸震惊又茫然地问他他老婆怎么是个男的的样子，嗓音里的笑意明显了些许。
　　顾寄青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微勾起唇：“那你可得好好安抚一下接电话的那个大哥。”
　　毕竟虽然顾寄青不介意这种通俗的叫法，但是在法律意义上他确实不可能成为周辞白的“老婆”，大部分普通人民群众觉得难以接受也可以理解。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惊喜的尖叫和沸腾的哄闹。
　　他们回头一看。
　　原来是草坪那头刚刚那个拿着铃兰花束的男孩已经单膝跪地，拿出了钻戒，而他的女友惊喜地捂住了嘴，漂亮的蓝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她的母亲显然也激动到有些失控，抹着眼泪靠在她父亲的怀里，不停地念叨着：“They’re so sweet.”
　　身边围观的师长朋友乃至陌生人们也全都送上了祝福的笑容。
　　女孩最终闪烁着幸福的泪光，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戒指套入手指的那一刻，她高兴地拥抱住了自己的男友，所有人也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朋友们激动地为他录着视频，路过的音乐社团的学生还为他们用手风琴现场演奏了一首浪漫的爱情歌曲。
　　女孩穿着学士服，扑进因为她的幸福而落泪的父母的怀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是那种即使你从未参与过她的人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也依旧能感受到的那种热烈的幸福的美好。
　　顾寄青低头看了眼自己和周辞白左手的戒指，突然在想，自己一年前给周辞白的求婚是不是太简陋了，没有钻戒，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法律上的有效承诺，甚至简陋到周辞白可能都没发现那是求婚。
　　不然周辞白为什么还自称男朋友，不称未婚夫呢。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给周辞白一个真正的婚姻。
　　就像总会有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周总的老婆是个男人。
　　所有人都被这场浪漫的求婚吸引了目光，只有周辞白察觉了顾寄青低头摩挲戒指的小小动作。
　　他亲了一口顾寄青的侧脸，低低叫了声：“老婆。”
　　虽然知道这个老婆是周辞白故意逗他的叫法，顾寄青还是有些不自在，一把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低头道：“你叫谁老婆。”
　　周辞白厚颜无耻地贴上来：“谁要跟我过一辈子，我就叫谁老婆。”
　　顾寄青往右边走，试图绕开他：“那你去问问谁愿意跟你过一辈子。”
　　周辞白也跟着右边一步：“我不用问也知道。”
　　顾寄青往左：“我不知道。”
　　周辞白也往左：“你就知道。”
　　顾寄青抬起头，瞪着他：“周辞白，你现在怎么这么厚脸皮！”
　　周辞白一把抱住他：“我不厚脸皮，怎么来接我老婆回家。”
　　说完，塞得里安就拿着两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朝他们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顾！周！我给你们抢到了两杯高兴酒！你们快喝掉它！”
　　淳朴的法国男孩心里，喜等于高兴，所以中国的喜酒就变成了高兴酒。
　　顾寄青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和失落，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他要当一个知足的人，能开开心心地和周辞白在一起就好。
　　于是他们那天逛完了整个校园，喝了很多啤酒，吃了很多纪念蛋糕，拍了很多照片，和很多朋友笑着说了道别，还给房东留下了一个很好吃的苹果派。
　　就连东海岸的阳光都像是特别偏爱他们，每一张拍立得上，光圈都晕得格外好看。
　　一切都特别完美，以至于顾寄青彻底忘记了那短暂的失落。
　　只记得宴会散去后，周辞白把他带回酒店，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抵在门板上那个接近粗暴的吻。
　　这一年无法言说的想念和爱意像是藏在干草下的火烬，他们努力地扮演着得体的爱人，掩饰着太平，然而当酒精落下，只需要一点浅浅的火星，就足以将他们所有的理智情绪体面还有精力都烧光殆尽。
　　直至最后连氧气都快无法残留，他们陷入濒死般的窒息。
　　有液体从顾寄青睫毛滴落，他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眼泪。
　　整整一年的异地，让他变得有些生涩，连接纳都感到吃力，可是也更加敏锐，轻轻一碰，就会绷紧了脚尖。
　　周辞白则变得比记忆中还要强势，像是已经彻底成为一匹不由分说的饿狼，要将顾寄青整个拆吃入腹。
　　顾寄青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他觉得自己会就这么昏死过去，但他数清了周辞白一共说了34声我爱你和26声我好想你。
　　在第35声我爱你和第27声我好想你后，周辞白终于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进食自己漂亮的猎物。
　　顾寄青则像一尾脱水的鱼，在夏日的傍晚，滑溜溜地被包裹进东海岸高空纯白纺织物堆叠成的云里。
　　周辞白抱着他，亲了亲，问：“顾只只，你今天是不是有一点点不高兴。”
　　顾寄青已经全然没有了思考的力气，他埋在周辞白怀里，懒洋洋地闭着眼，没有说话，像是已经昏睡过去。
　　周辞白吻了一下他的眼睑，说：“不要不高兴，我们明天回家好不好。”
　　明天不是本来就要回家吗？
　　顾寄青没有多想，只是鼻音浓重地说了声“嗯”，然后睡了这一年来，他的唯一一个好觉。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们在首都机场降落，周辞白的悍马载着他们开向了一条不算陌生但也绝对不算熟悉的道路时，顾寄青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偏头看向周辞白：“不是回家吗？”
　　“嗯，是回家啊。”
　　周辞白说得理直气壮。
　　顾寄青攥着安全带，露出一些属于猫猫的警惕。
　　他觉得一年过去，周辞白好像变狡猾了，再也不是那个准备个惊喜都会慌里慌张露出马脚的大笨狗了。
　　周辞白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可爱。
　　果然顾寄青唯一有些呆呆的时候，就是睡觉还没睡醒的时候。
　　他伸手把顾寄青脑袋上的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没睡醒就再补会儿觉，刚刚在飞机上你肯定也没睡好。”
　　睡了十几个小时还没睡好，他是小猪吗。
　　顾寄青心里腹诽着，然后很快就在周辞白的副驾驶上抱着他上次给周辞白抓的娃娃睡着了。
　　大概是久违的熟悉的感觉，他这一路睡得格外安稳。
　　等他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全暗，夜幕像深蓝的丝绒，星星就是它流动的光泽。
　　北京市区的天空怎么会有星星，又怎么会隐隐有海的声音。
　　顾寄青还在发愣，周辞白已经替他打开了车门，然后握着他的腰，把他从车上抱了下来，低声说：“要看看我们的家吗？”
　　他们的家？
　　顾寄青抬起头，这才借着路灯看清了面前的建筑。
　　是一栋有着花园、玻璃墙、秋千和天窗的独栋别墅，距离另一处房屋有着不短的距离，就这样独自安静地伫立在海边，海浪的声音乘着夜风清晰而来，还有夏夜里玫瑰浓烈的气息。
　　和一年半以前他和周辞白在天台上一起想象的那个家可以说一模一样。
　　顾寄青一时觉得自己还是在梦里。
　　然而周辞白牵着他的那只手，掌心温热的触感却又那么真实。
　　他牵着他，输入了大门密码，是顾寄青的生日。
　　然后走上草坪的石板路，玫瑰绕着围墙上的铁栏杆在夏夜的星空下开得浪漫又富有诗意，草坪上白色的秋千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只是缺了几只猫猫狗狗的打闹。
　　“其实我找了专门的园艺设计师，设计了很多的花，只不过时间太紧了，要明年春天才能开。”
　　周辞白又牵着他推开了房屋的大门，客厅宽敞明亮，是顾寄青最喜欢的极简风，而客厅那头是一个下沉式的庭院，一棵古朴的老树优雅地生长着。
　　“这是从你上次说的那个载酒巷里移栽过来的，百年金桂，按风水的说法叫富贵当庭，可以保佑我们顾只只以后赚很多很多钱，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秋天下雨的时候会很好看，很有意趣。”
　　周辞白带着他继续往前，一路走过庭院，再推开一扇无框门，偌大的卧室就出现在眼前。
　　一整面巨大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和缝隙的玻璃就像一幅画框，而画框里是夜色下的海滩，海浪在不知疲倦地温柔地轻吻着沙滩。
　　周辞白按下墙边的按钮，电动玻璃门自动打开。
　　顾寄青被他牵着走上沙滩，海风带着夏日的暖意扑面而来，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被洗涤而过。
　　“这片沙滩在所有权上不算私人的，但使用权上算是私人的，所以在我们都变成老头子之前，每年夏天我们都可以在这里晒太阳，吹海风，还可以在涨潮的时候看粥粥变成落汤狗。”
　　“然后等到冬天的时候，这里会下雪，所以我在书房装了一个壁炉，这样下雪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在书房里一边看雪景，一边烤火，一边看书，上次打开壁炉的时候，粥粥笨蛋，非要去玩，结果尾巴被烧糊了一绺，委屈了好久。”
　　周辞白说着，偏头看向顾寄青，眼底带着温暖的笑意：“顾只只，喜欢我们的新家吗？”
　　顾寄青还是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周辞白笑着低头看他：“你有没有发现你丢了什么东西？”
　　“嗯？”顾寄青眨了下眼，顺着周辞白的视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手中指上已经空空如也，立马着急地抬起头，“周辞白，我戒指……唔……”
　　不等他把话说完，周辞白就抱着他，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笨蛋，我说了，别人有的我男朋友都要有，所以那个戒指不作数了。”
　　说完，整个庭院的灯光突然亮起，沙滩上也点亮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
　　顾寄青本能地抬手挡了下眼睛，等放下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没有光线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一簇簇向日葵的花束。
　　巨大的画幅同时贴着墙面从屋顶落下，上面用熟悉的油画技法画了一个圣洁的教堂，和无边无际的浪漫玫瑰。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悠扬的钢琴声也温柔地响起。
　　周辞白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天鹅绒的暗红小盒，两枚铂金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流动的绒布上。
　　一枚是设计简洁别致的狗尾，一枚是设计简洁别致的猫尾，和顾寄青之前的设计如出一辙。
　　只是用材更昂贵，做工也更费心思，不显眼处还有细细打磨的钻，而原本指圈细一些的那枚是猫尾，粗一些的是狗尾，现在却打了个对调。
　　“周辞白……”
　　“顾寄青。”
　　周辞白说出这三个字时，看向顾寄青的是少有的郑重神色。
　　顾寄青也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周辞白也就那样垂着眼眸，好像顾寄青就是一朵漂亮的烟花，点亮了他年轻又热忱的世界。
　　“我知道，我们都还很年轻，你出国之前送给我的戒指，只是因为担心我会没有安全感，而不是真的觉得我已经成熟到可以给你一段婚姻，所以我也想过要不要再等几年，等我完全有能力了，再向你求婚。”
　　“可是顾寄青，我觉得我好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我很爱你，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种爱，可是我就是爱你，有人说过，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可是我很清楚，即使有一天我们都变成了不好看的小老头，我还是会爱你，甚至会更爱你。”
　　“因为那时候的你，一定已经和我一起走过了一生，我生命中绝大部分的努力和喜怒哀乐都源于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不去爱你。”
　　“也有人说过，可能爱只是一种惯性，只要尝试了戒断，就发现其实只是荷尔蒙在作祟，可是你出国的这一年，我每天都会想你，每天都会梦见你，即使有时候忙得脑子根本没有其他的精力想你，但忙完的那一个瞬间，我想起的一定是你。”
　　“我会想你在干嘛，你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其他很好的人在追求你，他会不会代替我在你身边照顾你，让你突然发现我原来不是世界上唯一的狗狗，原来我也没有那么好。”
　　“其实在视频里撞见塞德里安给你送玫瑰的那一次，我虽然很大度地表示了我不会生气，可是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第二天惊醒的时候，我很委屈地转身就想抱住你，可是转过身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我身边。”
　　“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想，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世界上唯一会对你好的人了，假如你遇上了比我更好的人，他也愿意给你家，你就这么离开我了，那我是不是永远也没有办法再抱你，再亲你，再气急败坏地喊你顾只只，把你捉进怀里挠痒痒。”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发现我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到心脏一直抽疼，大脑皮层泛酸，完全没有办法专心做任何事情，所以我那天请了假，飞了十四个小时，去揍了塞德里安一顿。”
　　“你那天有点生气，说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伤，但一边生气，一边夜里又偷偷亲我的伤口，抱着我偷偷抹眼泪，就是那个时候，我决定我不要再等了，我要想方设法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这片开发区其实本来原计划是明年年底才初步成型的，但是那次回来后我就给我爸说我要加入开发团队，我用我的信托基金买了这块地的使用权，自己亲自画图纸，亲自监工，每个周末寒假暑假都在跑工地，就是想着我一定要做到答应你的，来接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真正的家。”
　　“我知道，就算今天我把求婚戒指戴上了你的手指，我们的婚姻也依然受不到法律的保护，所以我的所有财产公证都在这里，只要你愿意，都会写上你的名字，你会成为我的意定监护人，我的所有财产都会属于你，我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能替我签字的是你，我希望以怎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也都要拜托你。”
　　“法律没有办法保证婚姻一生的忠诚，但是顾寄青，我希望我的爱可以，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向你保证我对你的爱会永远忠诚，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背叛你，离开你，我会成为你的家，陪你走过一日三餐，一年四季，一辈子生老病死，直到我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顾寄青，你愿意相信我的誓言，接受我的忠诚，成为和我共度余生的爱人吗？”
　　周辞白说完最后一句话，看向顾寄青的时候，眼睛映着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的耀眼光泽，就像两颗独立发光的恒星，明亮又温柔，有些灼痛了顾寄青的眼。
　　他其实从来没有向往过婚姻。
　　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孩子起，他就知道他这一生也不可能像平常人一样拥有一段完美的婚姻和一个真正的小家庭。
　　所以就像周辞白说的，他离开前的那一对戒指，只是因为他想要给周辞白一份他所能给出的安全感和承诺。
　　他也没有真的为此而介意过，只是偶尔会有些小小的羡慕。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那样小小的羡慕竟然会落进周辞白的眼里。
　　原来周辞白没有骗他，别人有的，他真的都会有。
　　而他们家也是真正的家。
　　于是顾寄青捏住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自己有些湿润的眼角，说：“暂时不愿意。”
　　周辞白眼睛里的光芒愣住，像是恒星停止了自转。
　　然后顾寄青就偷偷勾起唇，伸出了手：“因为别人求婚都是单膝跪地，只有我未来老公是个傻愣愣地站着的大笨蛋。”


第70章 
　　周辞白像是被这两句话之间的大起大落弄得懵了懵，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顾寄青话里的意思。
　　直到蓝牙耳机里传来一声着急的大喊：“哎呀，周辞白，你是傻子吗？！顾顾答应你啦！你快跪下呀！”
　　周辞白才猛然回神，星星也在一瞬间活了过来，重新散发出最炽热耀眼的光芒和希望。
　　他立马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看向顾寄青，认真又温柔地问道：“顾寄青，我爱你，会永远爱你，永远最爱你，所以你愿意相信我的誓言，接受我的忠诚，成为和我共度余生的爱人吗？”
　　顾寄青低头迎上他的视线，眼睫上的湿润略微模糊了星星的耀眼，一切都变得那么恰到好处。
　　于是他伸出手，说：“我愿意。”
　　精致简洁的犬尾戒指缠上顾寄青白皙清瘦的中指指骨的那一刻，原本安静得可以听见海风的海景别墅立马爆发出“砰”的一声。
　　顾寄青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见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大把大把地被从楼顶撒下，还伴随着夏桥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我们顾顾答应了！答应了！快撒花瓣啊！你们没吃饭吗！都给我用力撒！呜呜呜呜，沈照我好感动，好想哭，呜呜呜呜，你们快给我撒！！！”
　　被他监工的路平陈纪和王权则趴在楼顶边缘，一边卖力地撒着花瓣，一边大声喊道：“周总，婚都求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呀！还有顾顾，周总以后要跪的Cpu，榴莲，键盘，我们全部都给你准备好啦，你放心，以后我们都是你娘家人，周总欺负你，你就给我们说！我们兄弟揍死他！”
　　“还有我，还有我！我们婆家人也帮你揍他！”苏越白一边说着，一边举着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香槟就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系着小领结举着红酒的周小越。
　　看到这一切，顾寄青有些茫然地回过头：“不是，周辞白，他们……”
　　“我说过的，别人有的，我男朋友都要。”
　　周辞白说着站起身，笑着亲了顾寄青一口。
　　而不等顾寄青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被以四肢离地的速度飞快奔来的粥粥猛地扑倒在了地上，
　　它实在太久没见到顾寄青了，一听见顾寄青的声音就想跑出来，可是被苏越白死死摁住，现在终于得到自由，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他心爱的主人，快到顾寄青都接不住他，只能被它扑倒在沙滩上。
　　然后任由它摁着自己噗噜噗噜地舔起了脸，舔得顾寄青痒得不行，只能躺在地上，一边笑着一边无奈地揉着它的脖子，安抚着它的委屈和想念，心里又软又喜欢。
　　他以前还在想粥粥性子像谁，现在看来不就和它生父一模一样。
　　不过苏越白和周小越都在，那岂不是……
　　他一偏头，果然看见周父周母、周臻白夫妇还有周老爷子正从屋里缓步而出。
　　顾寄青没想到除了夏桥路平他们那群狐朋狗友，周辞白居然连长辈全都请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踩了周辞白一下，小声道：“你怎么把爷爷他们也惊动了。”
　　结果周老爷子年纪虽然大，耳朵却灵，直接一拄拐杖：“不惊动我，那你们两个小子不就成私订终身了？谈恋爱，就要热热闹闹坦坦荡荡的才像样子！不然不如直接剃头出家当和尚！”
　　说完朝着周辞白点了下巴：“不错，你小子勉强还算继承了我们老周家的优良基因，再接再厉。”
　　“谢谢爷爷。”周辞白笑着领下了这个赞美，并且紧紧牵住了顾寄青的手。
　　顾寄青觉得耳朵微烫。
　　周董事长看着他们，笑了一声：“我说我家小儿子为什么突然变得吃苦耐劳，都愿意自己上工地了，敢情就是惦记着我的地皮讨媳妇儿啊？”
　　周太太立马瞪了他一眼：“你一个还没开发的小岛上的破地皮，就想讨儿媳妇，做梦吧你！”
　　说完，就对顾寄青道：“你不要听你们爸的，就这破地皮，不值钱，离北京还几百公里，以后就给你们度假休息用，回头妈在市区再送你们一套婚房。”
　　“嗯，我觉得可行。”周臻白也点了下头，“反正小顾把账单划清了，那之前答应你们的份子钱还算数，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给周辞白添成嫁妆。不过小顾，我这次来可不是看周老二求婚的，他还没那么大面子，我主要是想听你聊聊你们在美国做的那个研究课题，部里很有兴趣，想看看能不能重点栽培。”
　　自己的研究居然能引起周臻白的兴趣？
　　顾寄青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再送一套婚房的事情都没想起拒绝。
　　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周臻白，就又听到了身后一声熟悉的“只只”。
　　他回过头，就看见尹兰站在海风里，裙角微扬，灯光把她的笑容衬得格外的温柔。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拿出两条项链，一条给了周辞白，一条细心地系在了顾寄青的脖颈上。
　　系好，她退了一步，笑着道：“真好看。”
　　她的笑意里带了些泪光。
　　顾寄青低下头，发现项链的吊坠他的父亲和尹兰的婚戒。
　　他曾经在照片里见过，后来就再也没找到，他还以为是被尹兰在最艰苦的时候卖了。
　　原来并没有。
　　周辞白在他身旁低声说：“刚才求婚的时候，那首钢琴曲是妈妈弹的。”
　　顾寄青抚摸着吊坠，想说他知道。
　　因为搬个小凳子坐在旧钢琴边听着妈妈弹琴，是他整个童年时代最浪漫的事情。
　　只是后来妈妈为了他的病卖了钢琴，他就再也没能听到过了。
　　而现在他生命里被忘记了十六年的钢琴声，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这个世界始终还是愿意善待于他。
　　他没有办法选择恨，便给了他温暖和原谅。
　　顾寄青抬起头，看着尹兰，眼底是纯粹的温润的笑意：“嗯，谢谢妈。”
　　尹兰含着泪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谢什么谢，妈妈会永远爱你，爸爸也会在天上保护你，我们只只还找到了很爱很爱自己的人，所以以后一定会幸福一辈子。”
　　大概是那一刻的气氛太煽情，又或者是每个人和过去和解的那一刻都格外让人动容。
　　夏桥鼻子一酸，一头栽进了沈照怀里，哽咽着说：“沈照，我好想哭哦，我好为顾顾高兴，可是我就是好想哭哦。”
　　沈照抱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没事，想哭就哭，我帮你挡着，他们看不见你流鼻涕。”
　　路平也猛男心软，依葫芦画瓢，一头撞到陈纪梆硬梆硬的肩膀上，嚎啕大叫：“陈老二，老四终于嫁出去了，我好感动，好想哭，可是为什么只有我这一个单身狗啊！我好为他们高兴，又好为自己难过，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陈纪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猛男暴哭，感受到路平鼻涕眼泪一把流后，立马嫌弃地推开他：“你给我走开！”
　　“不要！你给我抱抱嘛！整个宿舍我就只有你了！”
　　“路平！”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陈纪在推开路平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楼顶栏杆上的花篮，几大盆花瓣立马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粥粥狗头被砸了一脸懵，花瓣还糊住了眼睛，立马急得嗷呜嗷呜原地转起了圈。
　　狗尾一个横扫，拿着香槟的苏越白一个尖叫躲避，连同着周小越手上的红酒，一起直直地泼上了尹兰的裙子。
　　尹兰“呀”了一声，白色的裙子就变成了暗红的染料补。
　　大嫂连忙不好意思地上前牵过她：“我带了换洗衣服哒，你快跟我去换吧，而且我听小顾说你甜点和插花都特别厉害，晚上没事可以教教我吗。”
　　“好呀，只只说你是学艺术的，那插花一定会很好看的。”
　　“老婆！你走了周小越怎么办！”
　　“你儿子，自己带。”
　　“周小越！那是酒！不是葡萄汁！不能喝！”
　　“哎呀，我重孙也是个小男子汉了，喝点酒怎么了！”
　　“就是，这种好日子就应该喝酒，儿子，带上小顾，快进屋来，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于是顾寄青和周辞白的家，就在这么一个鸦飞鹊乱的夜里，升起了第一缕人间烟火。
　　周小越一口红酒闷倒后，抱着粥粥，撅着屁股睡在了沙发上，周臻白无奈地给他拍着背。
　　周老爷子喝多后，就拉着王权陈纪他们几个小年轻，讲着当年好汉英勇的事迹，听得他们一愣一愣，鼓掌叫好。
　　夏桥一边抱着红酒瓶子，一边哭着讲着顾寄青这几年又多不容易，讲到情到深处，就用沈照的衣服擦一把鼻涕，然后哭着继续，还逼着周辞白认下了他这个小舅子。
　　周太太和尹兰则握着对方的手，抹着眼泪，讲着为人母亲的心酸无奈和不容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讲着讲着，话题就从顾寄青有多懂事变成了哪个牌子的护肤品最好用。
　　苏越白自嗨地唱着情歌，唱着唱着就要说一句祝表哥表嫂百年好合。
　　一屋子莫名其妙的热闹，压过了海的喧嚣，也压过了一对新人久别重逢后的甜言蜜语。
　　顾寄青带着微醺的醉意，靠在周辞白怀里，看着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狼藉，满屋子的吵吵闹闹，突然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某些细小的缝隙，在时隔经年后，终于被彻彻底底填满了。
　　那不是徒劳无功的弥补，而是让他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一直在被爱着的小孩。
　　原来别人有的，他也真的都有。
　　比如家，比如爱，比如愿意相信的勇气和承诺，还有很多很多年后和自己还有过去真正的治愈和和解。
　　而把这一切带给他的，填满他的，是一个叫做周辞白的男孩的爱。
　　那是他这辈子所有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道：“周辞白，你愿意陪我出去走一走吗。”
　　周辞白吻上他的额头，说：“好。”
　　他们牵着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然而刚刚出门，粥粥就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眼，看见他们的动作，一个飞蹿，就蹿到了顾寄青跟前，着急地打起转，像是担心顾寄青又要扔下它偷偷跑了一样。
　　周辞白只能无奈地牵起它的狗绳：“你就知道当你爸你爹的电灯泡。”
　　顾粥粥哪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没有被抛下后，立马就高高兴兴地拽着周辞白往前跑，力气大得周辞白只能快步跟上。
　　顾寄青就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带着笑意，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直到一个浪潮突然打来，吓得粥粥嗷呜嗷呜就往岸上跑，周辞白也被溅了一裤子的水，一人一狗狼狈不堪。
　　顾寄青唇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一人一狗在沙滩上打起架，像是在互相指责着对方，然而打着打着，好像突然都发现了什么，等浪潮退去后，开始蹲在地上一起刨土。
　　顾寄青站在远处，眯了眯眼，还没等他看清楚两只大笨狗刨了个什么东西，周辞白就已经带着粥粥飞快地从沙滩那头朝他跑了过来。
　　“顾只只，你看，有海星和贝壳，好漂亮，我给你做个手串好不好？”
　　穿着剪裁得体的昂贵衬衣和西装裤的青年捧着几颗小小的海星和贝壳，带着海水新鲜的潮气和泥土，像献宝一样地送到他面前，眼睛里的笑意那么好看。
　　于是顾寄青没有看贝壳，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了：“好。”
　　气喘吁吁地跟着周辞白跑过来的粥粥像是感受到顾寄青的喜欢，立马高兴地放下嘴里丑兮兮的小螃蟹，摇着尾巴就朝海浪打过的地方重新飞奔而去。
　　周辞白也连忙跟上：“顾粥粥！你是笨蛋吗！螃蟹不能给你爸做手串，要捡这种小贝壳！”
　　“嗷呜——”
　　“对，就是这种。”
　　“嗷呜嗷呜？”
　　“这种不行。”
　　“嗷呜！”
　　“顾粥粥，你居然捡到珍珠蚌了，好乖，回去给你爸做成胸针好不好？”
　　“嗷呜~”
　　夏日凌晨的海风，裹挟着季风带的温热的潮气不远万里奔赴而来，搅碎了一汪流动的星星。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那是每年夏至，凌晨四点多就会早起的日出。
　　而他身后那栋为他而建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别墅，正通宵达旦地亮着灯火，里面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温暖和祝福。
　　他的身前，他的爱人和他的小狗，正笨拙地试图从大海的馈赠里找到属于他的那份礼物。
　　他们那样爱着他，那样忠诚于他。
　　那一刻，顾寄青突然就想起了他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很喜欢的话——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他.[1]
　　他曾经在冬季日出的时候，见过海岸线浮满碎冰的模样，那是连太阳都会显得寂寥和落寞的冷清。
　　可是太阳始终当着太阳，守着一个恒星的职责，不知疲倦地用自己炽热的温度和光芒试图唤醒沉睡的冬日。
　　直到终于有一天，有人在冬夜里复苏，爱上了那个比夏天更炽烈的温度，然后海浪成了新娘白色的花环，他成了太阳一生的爱人。
　　所以他始终愿意相信，是这个世界先温柔地爱了他。
　　哪怕世界给予他的这份爱，在最初的时候，来得并不那么明显，也并不那么浓烈，他也曾因此孤独过，无助过，迷茫过，放弃过。
　　可是那份爱最终还是随着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随着夏天剧烈摇晃过后的气泡水，滋滋地冒了出来，连盖上盖子，也没有办法捂住。
　　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义无反顾的爱。
　　他看着前方，轻轻叫了一声：“ZhouZhou.”
　　一人一狗立马同时回过了头，好像只要他一声令下，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这世间哪需要那么多的赴汤蹈火。
　　他们都只不过是平凡世界里平凡生活着的人们，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正彼此相爱而已。
　　于是他看着那只更大的大笨狗，温柔地弯起了唇角：“有句话今天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
　　周辞白握着刚刚给顾寄青找到的珍珠，不解地看着他。
　　然后顾寄青就在海平面浮现出第一缕阳光时，笑着对他说：“我爱你，会永远爱你，永远最爱你。”
　　也爱这个因为有你而变得温柔的世界。
　　那将是我与你共度一生的地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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