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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顾先生的一往情深
　　作者：范二先森
　　文案：
　　身心双洁
　　【上一世】顾延司因为几张照片就否定了和温然相爱两年的感情，他冷落温然折磨温然，让他每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万念俱灰的温然成全他的意愿，从此阴阳相隔再也不见。
　　直到顾延司知道了事实的真相，追随挚爱的脚步，和温然死在了同一天。
　　【重生后】顾延司抱着怀里惴惴不安的宝贝轻哄:“乖点别乱跑。”一刻见不到都心烦意乱
　　两人的小天使叫:顾希执
　　——（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先生:宝贝总是不相信我爱他怎么破？


第1章 他最爱的温然死了
　　温然六神无主地坐在空旷的楼顶，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凉凉掠过耳畔的声音，和自己左肩下方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跳动声。
　　可即便被刺得遍体鳞伤，他还是想再听听那个他用了半生气力去爱的男人的声音。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传来顾延司如常的烦躁，最近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导火线是肚子里的孩子。
　　“要是你不同意打掉孩子，就别再给我打电话！”纵使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感受得到男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温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将薄薄的外套拢了拢，似乎生怕宝宝吓着，轻轻拍抚了几下，最后露出一个惨淡绝望的笑容。
　　“顾先生，我会听您的话，不要孩子了，”温然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再也荡漾不起半点波澜，他顿了顿，继续道，“也不会再打扰您了……”
　　事情的进展过于顺利，反倒让顾延司起了疑心，他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你不要再玩花样了，我不会改变主意，就这样，很忙挂了。”
　　被挂断电话的温然有一瞬是错愕的，明明长着一双漂亮耀眼的星眸，此刻里面却盛满了无辜和悲怆，事到如今，他说的每一个字，顾延司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没有心思玩什么花样，他是真的要和顾延司道别了，他爱顾延司，舍不得让他心烦了。
　　……
　　当天下午，顾延司接到助理韩度的电话前，正在思索着如何用更有效的办法让温然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然而，他无需再费尽心思了，因为这通电话传递过来的信息便是——他的目的达成了。
　　“顾先生，温然从楼顶跳下来，抢救无效当场死亡了……”
　　一尸两命，顾延司终于不需要千方百计逼迫温然打掉孩子了，因为他再也见不到温然了。
　　可为什么当顾延司听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意料之中的欣喜，而是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都能窥见掩藏在眼神后的悲痛欲绝。
　　他冲着电话那头的韩度厉声道：“你说什么！我不许你胡说八道诅咒他！”
　　由于情绪过分激动，他连尾音都在颤抖。
　　韩度对顾延司这样的反应是存在诧异的，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甚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延司不爱温然了，还怀疑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野种，一次次恶言相向，还在前不久强迫温然灌下堕T药。
　　韩度没有时间慢慢解释，挑着重点说明情况：“顾先生，温然这边需要家属过来认尸签字，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么？”
　　可得到的是男人泄怒的声音：“认什么尸！签什么字！那个不是温然！他上午还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语调参杂着太多情绪，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停地轻颤，似乎在回忆温然上午那通电话的情形，瞬间心里一阵发凉，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通电话的异样之处。
　　韩度因为顾延司态度的坚持，不敢再继续往下说，挂了电话之后问警察能不能代签。
　　毕竟温然是个孤儿，除了顾延司这个合法伴侣，没有其它亲人了。
　　警察让韩度先去走一下流程，再来办理后面的手续。
　　而韩度在处理这些的时候，顾延司正开着车赶往韩度发给他的位置，猩红的眼底写满悲痛和挣扎。
　　眸中似乎还有泪光，他从来没有露过这样狼狈的一面。
　　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本能一慌，生怕再听到让他毁天灭地的消息。
　　可有什么消息是比温然死了还要肝肠寸断的呢！
　　顾延司接了起来，蓝牙耳机那头传来一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声音，是左轻川。
　　令他和温然的关系产生裂痕的罪魁祸首。
　　“顾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左轻川得逞的音调响起，顾延司没耐心和他对抗，此刻他只想见温然。
　　左轻川像是预料到顾延司的心思，提前制止了他的行为：“别挂，我有重要的事情来通知你！”
　　“温然死了是吧？这失去至爱的滋味怎么样？”
　　顾延司心下一沉，对于左轻川的反应产生惊愕，他不是也爱温然吗？
　　顾延司和温然相爱了两年后结婚，可在结婚当日，却收到了左轻川寄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温然衣衫不整，和左轻川睡在同一张床上。
　　强烈的占有欲让顾延司的心一步步走偏了，结婚后就不肯碰温然，却不料，一年后迎来了温然怀孕的消息。
　　即使温然一遍遍解释，是和那晚醉酒的顾延司在意乱情迷下发生了关系，得到的却是愈演愈烈的质疑和折磨。
　　顾延司如陷泥沼，周遭的一切似乎因为内心某个猜测而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眼前的世界一片灰暗。
　　左轻川游刃有余，他知道顾延司的世界在一步步崩塌，继续加大药剂：“当年我和温然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我真是没想到，那个傻瓜那么好骗就算了，你堂堂顾大总裁，也因为几张照片就可以把挚爱逼上绝路！”
　　左轻川突然换了副语调，恶声道：“可这都远远不够！就算温然死了！我的念念却再也回不来了！”
　　左轻川口中的念念是沈念，他最爱的人，被顾延司害死了。
　　巨大的信息量让顾延司的眼神带上了茫然，眼前顿时像是被迷雾包围了。
　　可他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因为他看见他深爱的温然在向他挥手。
　　车胎转了个方向，没有去韩度指定的现场，而是万念俱灰地驶往天水市漫无边际的大海。


第2章 重生:宝贝，不哭了
　　一道刺目的厉光划亮寂寥的夜空，雷鸣不绝于耳，惊醒了沉睡中的顾延司。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额上的冷汗让人觉得他是从噩梦中醒来。
　　他下意识去摸身侧的位置，空空如也，即使婚后感情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顾延司每个夜晚都是和温然共寝而眠。
　　然而，冷静下来的顾延司又倏地从另一个噩梦中觉醒，巡视了一遍周遭的环境，确实是他和温然的婚房，结婚后两人一直住在这里。
　　他再看了看自己真实有力的手掌，感受胸腔强而有劲的心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那温然呢？
　　一想到温然，顾延司就感觉到全身血液缓缓变冷，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结婚后两人无论关系闹得多那么僵硬，都不会分床睡，唯一一次让顾延司独自入眠的夜晚，是因为他刚逼迫温然喝下堕T药不成，气得将餐具摔得四分五裂，温然吓得躲在衣柜里睡了一晚，第二天还发了高烧。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顾延司忍着胸口犹如压了巨石的沉闷，迈着轻缓的步伐来到客卧的衣柜前。
　　果然，他还没有勇气去打开衣柜的时候，就听到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呜咽，伴随着窗外如泣如诉的寒风，透出凄苦的味道。
　　现在是凌晨两点了，他和温然发生激烈的矛盾是在晚上九点，温然整整哭了五个小时。
　　顾延司强制压下心头的痛楚，颤抖着去打开衣柜的门。
　　又是一道光亮的白色划破了漆黑的夜，也照亮了温然惊恐的瞳仁，他的眸中还蓄满了泪。
　　因为看到顾延司的到来，整个身子伴随着愈加激烈的颤抖，挣扎着往后靠去，出口的音调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和哀求：“不、不要……求求您……”
　　说着，他又无助地抱紧自己的双膝，似乎连呼吸都夹带着颤抖：“我…会乖乖、听话，求求您……”
　　顾延司模糊了视线，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是非不分逼迫温然、折磨温然，到头来，温然却成了不乖的一方，自己像个十足的受害者被他讨好般的乞求着。
　　顾延司张了张嘴，因为心中的悲恸导致说不出半个字来。
　　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这个挚爱的宝贝抱紧在怀里，然后一遍遍和他道歉，让他知道自己是爱他的。
　　可是，顾延司仅仅只是向前稍稍倾了一个身，温然就被刺激得手足无措，已经无处可躲却还是试图把整个身子往衣柜里面钻，然后伴随着更激烈的呜咽声。
　　“然然……”
　　顾延司紧忙止住了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余音在深夜清冷的风声中渐渐散去。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昵地喊过温然了。
　　温然苍白的脸上湿意越来越重，弓着身子无力地再次发出祈求：“顾、先生，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就、就只待在家里……真的听话，保证、不会惹您生气……”
　　他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说话也含糊不清，却努力挣扎着恳求顾延司放宝宝一条生路。
　　自从怀疑温然和左轻川的关系，顾延司整天疑神疑鬼，连温然出趟门，他都认为对方是去见左轻川了。
　　没有孩子之前，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这无法挽回的地步，温然在有急事的时候还是会不顾对方的阻拦，独自外出。
　　然而当下，温然的每一句声泪俱下，都在提醒顾延司，他已经将他这个宝贝伤得千疮百孔，分不清是非对错了。
　　“然然，不哭了，”顾延司看着他在森凉的夜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白皙的双脚光裸着，用强大的自制力将心中的酸涩先抑制下去，哽咽道，“衣柜里凉，然然去床上睡好不好？”


第3章 把半边枕头都哭湿了
　　可此时此刻，顾延司根本接近不了温然，他断断续续抽泣着，只要顾延司有靠近的迹象，对方就会产生明显的颤抖。
　　回忆起昨晚激烈的场景，顾延司悔之不及，他嘴里脱口而出的“野种”刺耳至极，温然已经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他却不管不顾拿着汤药强迫他灌下去。
　　事到如今，顾延司没资格将所有的罪状全部推卸在左轻川身上，他知道，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他才是罪大恶极的人。
　　他宁愿相信几张来路不明的照片，也不愿相信爱了自己几年的枕边人。
　　他的眸中划过了浓烈的哀伤，怎么样才能弥补温然所受的这些苦。
　　本来孕期已是敏感脆弱的艰熬时期，他不加以呵护照顾就罢了，还要对他恶言厉色。
　　顾延司深吸了一口气，轻哄道：“然然，去床上睡好不好？”他的嗓音低哑得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在衣柜里睡，宝宝也会着凉的……”
　　提及宝宝，温然下意识地把双手搭在了腹部上，有稍纵即逝的幸福感从他面上不小心露了出来，只是那眸中却溢满了悲伤。
　　顾延司痛苦地闭了闭眼，试图先把心中无限的懊悔和悲切驱赶，他竭尽耐心地去哄温然。
　　“已经很晚了，我明天再慢慢跟你解释，听话，然然休息不好的话，宝宝也会不舒服的……”
　　顾延司清楚温然当下最在意的便是这个孩子。
　　果然，温然逐渐听进去了，泪流满面的脸上有了动容，哽咽地回应道：“我听您的话，”他一直忍不住地抽噎，“我听话……”
　　温然缓缓地从衣柜站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多月，他身形偏瘦，光从外表是看不出怀孕迹象的。
　　可他如履薄冰的动作和小心翼翼的眼神，足以证明他究竟有多宝贝这个孩子。
　　而当顾延司看到他吃力地撑着衣柜的边缘站起来后，想靠近去抱他，却被温然的反应刺痛了双眼，他搭在衣柜门的手猛地一缩，似乎被吓了一跳，呼吸立马变得急促起来。
　　心口瞬间冰凉下来，顾延司的目光紧紧地跟随在温然的脸上，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又后退了一步：“我不碰你，不碰你，你慢点……”
　　温然闻言，像是稍稍松了口气，身体才慢慢从衣柜钻出来。
　　顾延司这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这单薄的身子怎么会像是一个怀了孕的成年人，瘦得连骨节的形状都能够清晰勾勒。
　　他脚步放得极其缓慢，似乎生怕走快一步，怀里的宝宝会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什么闪失，那张毫无血色的唇嗫嚅着：“我听话、听话……”
　　从前朝气蓬勃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神采。
　　顾延司绷紧神经跟在温然身后，看着他一直呆滞地擦着脸上停不下来的眼泪，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客卧和主卧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可这段路程顾延司整整陪他走了十分钟，每一帧都踩在他鲜血淋漓的心尖上。
　　明明曾经捧在手心都担心他磕着碰着，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是非不分而一步步将他推进万丈深渊。
　　他当时应当是绝望无助极了，才会走上那一步的。
　　深夜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回到两人熟悉的婚房，温然的心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看着床上属于自己的位置，却怎么样都没有勇气躺上去。
　　“快睡吧然然，”顾延司看出他的顾虑，用了一床备用的被子，从中间隔了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逼出来的一样，“我不碰你，你安心睡。”
　　当下在温然眼中，顾延司或许像个来自地狱的恶魔，随时会对宝宝的安全造成威胁。
　　他半信半疑地侧躺了下来，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想抵御心脏传来的疼痛。
　　昨晚发生的事情，顾延司的疾言厉色，还在温然脑中挥之不去。
　　即便他哭着求饶，不断向顾延司解释自己的清白，说出卑微到骨子里的保证，顾延司却始终无动于衷，想到这些，眼泪又从温然眼里争先恐后而出。
　　他最后是哭着睡着的，把半边枕头都哭湿了。
　　而顾延司心中苦涩不堪根本没办法入睡，他回忆起结婚以来对温然的所作所为，任何一个举动都是一条十恶不赦的罪状，发现怀了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顾延司侧着身，透过中间隆起的被子偷偷看着温然清瘦的背影，他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不留一点缝隙，顾延司想要微笑，但嘴角却苦涩得无法扬起，因为温然这样的状态无不透露出对顾延司的戒备。
　　半晌，被窝里的人儿有了动静，顾延司心头一紧，轻手轻脚地撑起了身子一探究竟。
　　耳边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温然在迷迷糊糊中又哭了。
　　顾延司紧忙起身下床，打开了床头灯，走到温然睡觉的那一侧，昏暗的光线照出了温然被眼泪打湿的脸，他没有睁眼，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继而，敏锐的顾延司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味道极淡，却让他的心猛的一沉。
　　昨晚和温然的争执过程中，出现了一次的肢体推搡，力度不大，因为顾延司再愤怒，也不可能对温然动粗。
　　但温然还是撞在了客厅的红酒柜上，当时顾延司的确慌了，却见后面温然安然无恙地起来，又继续一声声为肚子里他认为的野种求饶，愤怒之下摔了药碗就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想到这里，顾延司慌忙地去掀开被子检查温然的下身，又因为担心刺激到对方，动作极其轻缓，幸好下身没有出现任何血迹，而当顾延司把视线仔细落到温然的枕头上时，上面除了濡湿的泪，头部底下，还有点点斑驳的鲜红。


第4章 我会好好补偿你，加倍疼爱你
　　顾延司的心绞着疼起来，似乎能为温然的苦难感同身受，理智不容他多想，急忙拿来了止血工具先帮温然简单处理了伤口，再抱起他准备前往医院。
　　因为受伤了导致陷入混沌中的温然，对于顾延司的拥抱并没有发生抵抗，只是在被顾延司抱去医院的途中，嘴里会时不时发出悲泣般的呢喃：“不要……不要……会听话的……”
　　温然一直跟顾延司强调他愿意乖乖听话，只因为他昨天独自出门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回来后，顾延司就对他大动干戈，他不断地求饶和保证，以后不会擅自外出，会乖乖听顾延司的话。
　　可顾延司不但没给他机会挣扎，还试图把他最后的念想都抹杀了。
　　当下，顾延司眉头蹙得厉害，神色复杂地安抚着怀中人：“然然很乖，是我的错……”看着温然哭到红肿的双眼，顾延司眼中尽是苦楚，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他折磨成这样……
　　好像是从结婚后，两人就开始因自己单方面的愤怒而没有幸福过。
　　可就算如此，温然也只字不提离婚的事，默默守在顾延司的身边受尽他的冷暴力。
　　温然头部的伤口用简单的处理方式并没能完全止血，顾延司不敢拖延，只能到就近的医院就诊。
　　顾延司的紧张和难过不是假的，如果不是因为照片的事，他几乎是把温然宠到骨子里的。
　　一路忐忑到了医院安排住院，主治医生看到温然的时候，眼中便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他的脸色和身形都在给专业的医生透出一个信息——这人营养不良。
　　而他旁边的男人却意气风发，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脸上的疲惫和忧伤遮掩不掉的。
　　主治医生鄙夷地看了顾延司一眼，吩咐他去办理入院手续再过来，他先替温然处理伤口和检查。
　　顾延司匆匆忙忙离开，又带着一脸慌张回来，似乎生怕少看温然一眼，对方会有什么闪失。
　　他回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已经帮温然的伤处止了血，看到顾延司带着浑身戾气进来，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拿着温然的病历本在上面写写划划：“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知不知情的？”
　　主治医生看得出顾延司与温然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顾延司离开去办理手续的时候，当着医生的面在温然的额上亲了一下。
　　顾延司的目光一直在温然身上逗留，听到医生的问题，才抽出神来回答：“知道的。”
　　他的语调蕴藏着心虚，眸中却是无尽的心疼。
　　听到顾延司肯定的回答后，医生的态度更是不满：“你是孩子的父亲？”
　　主治医生是一个年近退休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最见不惯这些不负责任的主。
　　顾延司被这个问题当场问住了。
　　温然跟他解释过无数遍，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可得到的却只有滔滔不绝的质疑和辱骂。
　　如今要他用什么脸面去承认，他是孩子货真价实的爸爸。
　　这个想要亲手把孩子置于死地的凶手有资格承认么！
　　见顾延司没有回答，医生当他是默认了，那鄙视的神情都要从镜框里溢出来了：“是不想负责还是没钱负责？病人营养缺失成这样都不管管的么！”
　　医生的话里有嘲讽的意思，看着顾延司穿得人模人样，从头到尾都是名牌，怎么样都不是因为没钱。
　　“营养……不良么？”顾延司的心被针扎了一下，看着在病床上睡着了的温然，四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这完全不似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形态，更何况还有孕在身。
　　上一世的温然也是这样，最后死的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
　　但自己连他高烧住院了一个星期，都没去看他一眼。
　　医生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然后开了个药方，还写了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交给顾延司：“病人身体太虚了，情绪也不太稳定，需要好好休息，别吵他。”
　　年长的医生说话都不委婉，一次次揭开顾延司的伤疤。
　　这间是独立病房，医生离开后，空间里只剩下顾延司和温然两个人。
　　温然睡着的时候，双手依旧护在了腹部，微拧的眉毛彰显着不安的情绪，睫毛处还沾着晶莹的泪滴。
　　“然然，我会补偿你，补偿宝宝……”从今往后他不再会被妒忌蒙蔽了心，会将温然那满目疮痍一一治愈。


第5章 温然被一个电话刺激到了
　　即使顾延司身体状态疲惫不堪，却不敢轻易忽略温然一眼。
　　他一直守在温然的病床前，眼睛流露出脆弱和悲伤，他勉强笑了笑，担心温然醒来又被自己吓着。
　　半个小时后，病床上的人儿有了动静。
　　自从怀孕后，温然的睡眠质量本就不佳，晚上起夜的次数增多，可这一切，顾延司从来没有关心过。
　　上一世，他的心一直执着于要将温然肚子里的孩子毁掉。
　　却无视了温然的心理健康和精神状态。
　　温然睁眼看到了顾延司，又是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被顾延司包裹在手心的手猛地抽了回去。
　　顾延司手心的温度被抽走，整个人似乎也在骤然间变得遍体生寒。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生。”顾延司准备起身，却被温然的反应绊住了脚步。
　　“不要，不要喊医生，我没有、没有不舒服。”他的声音轻得有点恍惚，视线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的空气，极力伪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状态来。
　　顾延司明白这份伪装从何而来，因为当他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时，尖锐刺耳的骂声总会在温然耳边响彻，温然总要装得跟平时毫无异样，竭力不去触碰顾延司的霉头。
　　“那你渴不渴，饿不饿？”顾延司压低了声音，心头滞涩眼神却一直温和。
　　温然没有回答，表情微妙的怔愣了一下，从躲在衣柜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顾延司的不对劲，只是当时还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没有容许他细想。
　　而当下逐渐平静下来后，发现顾延司的态度与平常大为不同。
　　自打结婚后，顾延司基本没给过温然什么好脸色，因为有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后更是一言难尽。
　　如今态度的转变，让温然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他担心是顾延司的另一个计划。
　　“是不是饿了？”顾延司得不到回应，又耐心地询问了一遍，温然微垂着的眼眸让顾延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温然的确是饿了，这些天胃口一直不好，对以前爱吃的东西产生了反感，每天进食成了一天当中最困难的事。
　　而这些难题，是需要有另一伴在身边细心陪着共度难关的。
　　可顾延司非但没有变着法子给予耐心的陪伴，而是火上浇油导致温然终日抑郁寡欢。
　　半晌，温然不安地点了点头。
　　顾延司的神色晦暗不清，难受得无法形容，但因为得到温然难得回应，忍不住又闪过一丝欣喜：“好，好，我马上下楼买上来，你等我、”
　　温然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光，看着男人高大精悍的背影逐渐远去，心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楚和悲哀。
　　顾延司很快就把吃的买了回来，不敢有一秒钟的耽搁。
　　在他靠近温然的病床时，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巧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温然心底莫名一凉，结婚后几乎很少人会联系自己，更何况是在深夜的陌生来电。
　　除了一个人，总是会变换着号码打给自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引起一些覆水难收的误会。
　　他就是左轻川，一个温然解释不清楚的人。
　　顾延司把餐食放下，旁边的手机还在震动，他自然地看了一眼，轻声地发出疑问：“这么晚谁打来的？”
　　即使他已经将语调放得极轻，却还是吓得温然双手把被角捏得紧紧的。
　　“谁打来的！”“你出去见谁了！”“你在跟谁聊天！”诸如此类的言语温然再熟悉不过，语气却是激烈的、恼怒的。
　　温然像是记起那些触目惊心的回忆，猛地从床上挣扎着起来，顾延司心中重重一跳，想要上前去扶他，却被温然下一瞬的举动刺红的眼。
　　温然的泪再一次不争气往下掉，缩在角落呈跪拜的状态，反反复复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向顾延司解释着：“我不知道是谁、不知、谁打来的，真的不知道，”到了后面逐渐变成了失声痛哭，却还是不忘拼命解释，“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要找我……”
　　温然的嗓子已经哭到嘶哑，双手捂住眼睛哭到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顾延司相信他和左轻川清清白白，不明白左轻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连顾延司也要这么对他。
　　顾延司的心脏悬得很紧，霎时意识到温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么些年来，他对温然除了质疑，没给过半分信任。
　　他身躯一颤，目光中闪现着难以言状的悲痛和懊悔，他想跟温然解释，他不会再平白无故地怀疑他，不会再对肚子里的宝宝恶言相向，会无条件的信任他，爱护他。
　　可是这些迟来的话语，连顾延司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将一个人刺得伤痕累累之后，三言两语就能抚慰得了么！
　　身侧的手机还在震动，顾延司忍着情绪接了起来，他按了外放，果不其然，是左轻川的来电。
　　听到左轻川的声音，温然的情绪更是面临崩溃，他最近总是莫名其妙故意三更半夜来电。
　　“你别再来骚扰然然，别再试图破坏我们的感情，你永远不会得逞！”
　　顾延司咬牙切齿地一通警告后便挂断了电话，索性按了关机。
　　回头情难自已地安抚着病床上弱小无助的人儿。
　　“别怕别怕，我不会再让他打扰你，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
　　口头的承诺顾延司不愿说太多，让时间来证明，他会给温然一个幸福的家。


第6章 对他越好他就越惶惶不安
　　温然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头部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情绪一直稳定不下来。
　　冷冰冰的病床和空间对他的心理健康没有帮助，顾延司才申请了出院。
　　温然这两天又憔悴了许多，似乎顾延司对他越好，心底的恐慌却像清水里的一滴墨晕散得越来越多。
　　他和顾延司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会乖，会听话。
　　每次说这些话时，他的双手会紧张地护着他的腹部，实则是在替他肚子里的宝宝卑微求饶。
　　顾延司心里百感交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过去的阴影无休止地折磨。
　　结婚后为了不被打扰，家里只请了一个负责打扫和买菜做饭的阿姨，没有其他人了。
　　回到家后，顾延司想让温然好好休息一番，他还让韩度买了许多补品回来，自己亲自为温然下厨炖汤。
　　他根据医生开的营养调配表，亲力亲为替温然操持这一切。
　　可当他从厨房忙完转身出来时，却看到温然跪在客厅，用抹布慌张地擦着地板上的污渍。
　　见到顾延司出来，煞白着一张脸断断续续的说：“我、我很快搞干净，很快……”他的声音虚弱得微不可闻。
　　顾延司走近才发现，原来是温然吐了。
　　孕期的前几个月不仅会茶饭不思，根据每个人体质的不同，有些孕夫会有严重的孕吐。
　　以往顾延司最反感温然因为怀孕而有任何非同寻常的反应，所以他从来不敢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不适的状态。
　　顾延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疾步上前去将温然抱了起来，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知道他每次触碰温然，对方如果没有激烈地反抗，就会绷起神经，全身像被冻结了一样，于是他不敢抱他太久。
　　温然不自然地缩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张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仔细观察可以感觉他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傲世轻物的男人屈膝单脚跪地，轻轻夺过温然手中的抹布，试图慢慢地去触碰温然的手腕，温柔地拍抚。
　　温然也爱顾延司的，不然不可能在面对男人持续的疾言厉色却始终坚持不肯离开。
　　只要顾延司不对他肚子里的孩子造成伤害，温然并不排斥与他肢体接触，或是柔情蜜意，他甚至渴望这种旖旎的怜爱，顾延司有多久不愿意搭理他了。
　　“然然现在怀了宝宝，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顾延司的嗓音和煦好听，看温然的时候更是温柔且深情。
　　他拿起纸巾，帮温然擦了擦嘴边的污渍，满眼的怜惜，他刚刚吓得连自己身上的脏污都顾不上处理，就跪在地上擦地板。
　　顾延司故作轻松，想稀释空气中弥漫着的罪恶感：“都没吃什么东西还全部吐出来了，还怎么长肉，都瘦成这样了……”他摩挲着温然手腕处凸起的骨骼，手指被硌得慌。
　　“是不是很难受？”顾延司温和地与温然对视，认真地询问道。
　　温然下意识摇了摇头，可不知是否因为男人的目光过于静谧温柔，半晌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怀孕后很难受，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顾延司试探地、轻缓地握起那只冰凉的小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极尽深情的吻。
　　温然没有反抗，只是一味的目光呆滞，像是看到幻觉一样注视着眼前含情脉脉的男人。
　　男人还问自己：“待会儿包饺子给你吃好不好？鲜虾馅的。”
　　这是两人共同的记忆，温然爱吃鲜虾饺子，但只喜欢顾延司亲手包的，结婚后就再也没有品尝过了。
　　他精致的眼睛微微闪动着水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饺、饺子么？”
　　如今惜字如金的温然只要有一点回应，顾延司便会发出受宠若惊的欣喜：“嗯，我亲手给你包的，你爱吃的话，以后每天都包给你吃。”
　　温然不容置疑的眼神骗不了人，有一抹久违的怀念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削瘦憔悴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却踌躇着不敢继续向前，似乎担心这一切只是另一场虚幻的美梦。


第7章 经常偷偷躲起来哭
　　顾延司没有急于求成，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等待温然的反应。
　　而温然好像是被吸进他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中似的，一时之间忘了回答。
　　顾延司小声重复道：“然然还爱吃么？还是想吃别的，我都给你做。”
　　他把那只冰凉的小手包裹在了干燥的掌心里，但相触的地方好像有电流窜过，无论过了多久，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人儿，还是令他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半晌，他看着温然的脸上难得有了一抹笑容，低垂着眼睛与他对望，给了肯定的答案：“鲜虾饺子，我爱吃。”
　　但他的语气，他的神情，却不再像从前一样，仗着顾延司的宠爱而有恃无恐，他在说每个字的时候，仿佛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时候还没办法完全把胆怯过滤。
　　又一阵酸楚在顾延司心头漫开，但他无能为力，他清楚地知道，过往的那些伤害如何是三言两语、一个举动就能稀释的，可他会努力，直到温然重新接纳他为止。
　　当天，是温然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多食物的一餐，还把饺子汤一滴不剩都喝完了。
　　顾延司去厨房准备将剩下的饺子分盒冰冻时，家里的秦姨刚好买完日用品回来，正准备一样样放置在厨房。
　　她刚刚路过饭桌时看到温然面前那个大大的空碗，心里一阵欣慰，不免和顾延司说起了心里话：“温先生的食欲难得这么好，心情、好像也终于好了些。”
　　顾延司瞳孔里的光跳动了一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回头向秦姨打听，但开口是那般艰涩：“然然最近……是不是吃得很少？”
　　秦姨对于顾延司的称呼转变产生了一丝诧异，但她一向兢兢业业并不八卦，很快又恢复了稀松，如实回答道：“每天吃两口饭就说饱了，”秦姨作为长辈，自然是心疼的，她哎了一声，继续说道，“我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却强调不是，他最近还经常……”
　　接下来的见闻，秦姨不知道自己当不当讲，毕竟她在这个家里帮忙多年，却从来不参与顾延司和温然之间的恩怨，今天是突然看到温然的转变，不禁欣慰地多口了一句。
　　“他还经常什么？”顾延司却心急地追问道，他看见秦姨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又隐隐发疼。
　　顾延司语气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这点让秦姨有几分不可思议，犹豫了几秒便将实情告知：“温先生最近还经常偷偷躲起来哭，在后院，我去浇花的时候遇到过几次了。”
　　顾延司的心像是被泡在一滩热水中一般又酸又涨，他的眼瞳清晰地映着客厅那个瘦弱的身影，乖巧的坐姿刺得顾延司眼底一片猩红。
　　“好，我知道了。”此时此刻顾延司觉得空气分外稀薄，他喘一口气都艰难无比。
　　他把厨房交给了秦姨，然后出去陪温然看书。
　　温然喜欢看书，他是一个十分热爱学习的人，可他以前看书的时候，会时不时跟顾延司分享他看到的趣事或者有效的内容。
　　然而，分针已经在时钟上转了一个圈，客厅里始终安静如斯，从头到尾，温然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顾延司想与他说话，却又不敢打扰看似全神贯注的他，只是在一旁沉默地陪着。
　　良久，温然想起身上洗手间，但也没有唤顾延司一句，一个人撑着沙发扶手准备起来。
　　虽然还不显怀，但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导致温然的体力一直不太好，身上经常觉得乏软，走路也异常缓慢。
　　顾延司的眼神一直在温然身上停留，对方一有点动静，顾延司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慢点，慢点。”顾延司疾步上前把温然扶起，却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臂，彻骨的凉意让顾延司的心也冷了半截，刚刚温然吃完汤饺之后体温明明暖和了点的。
　　顾延司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慌乱，“手怎么还是这么冷？”
　　温然淡色的嘴唇扯起一个笑容，眼神却下意识躲避了顾延司的对视，含混说道：“我待会去多穿件衣服。”
　　除了天气原因，人在精神和情绪处于高度紧张的时候，体温也会随之降低。
　　温然不敢承认，如今就算顾延司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静静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的神经都是处于极度绷紧的状态，生怕一不留神触了顾延司的霉头，换来一场骇浪惊涛的谩骂。


第8章 趁着顾延司出门才敢去产检
　　温然上洗手间的时候，顾延司一直在门外守着，医生告诉他孕夫头三个月是高风险期，孕夫的行为和情绪都应该得到高度重视。
　　上一世顾延司真真切切得到教训了，往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如履薄冰，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因为内疚或者补偿，是本就刻在骨子里的爱。
　　温然继续在客厅看了半个小时的书，就被顾延司哄着回房休息了。
　　孕夫容易缺觉，但温然似乎做什么都畏首畏尾，困了都不敢主动开口。
　　期间，顾延司接了个电话，是韩度打来的，电话里有十万火急的事务需要顾延司当面处理。
　　可顾延司的反应却不咸不淡的：“然然的身体不太好，我最近都走不开。”
　　韩度对于顾延司的说辞明显感到十分意外，在电话那头反应了几秒，但专业的态度让他从不多言上司的家庭琐事，只是特意提醒道：“据了解，这一次左轻川也会出面，他似乎对这次的竞标势在必得。”
　　噩梦中令人憎恶的名字传入顾延司的耳中，让他无意识收紧了拳头，指节乍然咯咯作响，手背爬上了刺眼的青色。
　　左轻川的每一次出面，都是为了和自己竞争，然后再添油加醋说上几句，让顾延司和温然的感情更是火上浇油。
　　这个毒瘤不趁早解决，始终像一个定时炸弹夹在顾延司和温然两者之间，所以他不得不去。
　　顾延司发狠的声音响起：“好，我会去。”
　　等温然睡醒后，顾延司和他说明了情况，但只字不提左轻川的名字，这个祸害由他来手刃，他不会再给温然添堵，让他成天担惊受怕。
　　温然睡眼惺忪，坐在床上似乎还没醒过神来，额前的碎发因为睡姿的问题，翘起小小的一戳。
　　“您去、多久？”他不自然地问顾延司，声音有气无力。
　　顾延司心疼地给他理了理刘海，可亲昵的举动总是会让温然感到不自在，整个身子骤然坐得僵直，眼睛总是湿漉漉的。
　　顾延司很想帮他把轻皱起的眉心抚平，却及时把手收了回来，他明显感觉得到，温然就算笑了，也不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眉眼间总是萦绕着一股怅然若失的伤感。
　　顾延司每回看到，连吸一口空气都苦涩的剌喉咙。
　　他耐心地回答温然的问题：“大概需要一个下午，但我会尽早处理完回来陪你，好不好？”
　　温然听后，表情也是淡淡的，恍惚地点了点头。
　　一周后的中午，竞标日期来临。
　　顾延司出门前，对着温然一顿叮嘱，生怕他有什么闪失，还特地让秦姨哪里都别去，在家照顾他。
　　可就在确定顾延司出门后，温然却跟秦姨商量：“秦姨，我有事，想出去一趟……”
　　秦姨谨记顾延司的吩咐，急道：“温先生，顾先生出门前交代了，您目前在家是最安全的，您想去哪里等他回来会陪您去。”
　　顾延司没有限制温然自由的意思，他确实只是放心不下而已。
　　可温然却执意出门，因为他的产检日期到了，而且他这几天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他为宝宝做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敢在顾延司面前体现出来，更不敢有产检陪同这个大胆的想法。
　　再三商量后，温然同意让秦姨陪同，却一直强调不能让顾延司知道。
　　他前不久才和顾延司保证不会擅自出门。
　　其实温然的心从还没外出之时，就跳乱了节拍。
　　可宝宝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犹豫，会让他有半点闪失。
　　秦姨有几分不解，嘴上答应着温然的要求，却始终放心不下，去到医院后等待温然的途中就忍不住发了短信知会了顾延司。
　　但她出门前忘记将手机充电，短信发完之后，手机便自动关机了。
　　温然拿着产检报告出来时，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跃动的神采，报告显示宝宝一切正常，这无疑是给温然带来最大的安慰。
　　可他心里也隐隐惆怅，以后每次的定期产检要怎么办？
　　每回都能碰巧赶上顾延司出门么？
　　假若像那一次一样，他看到自己买了婴儿用品回来，骤然雷霆大怒，一遍遍说着诅咒宝宝的话，还用强硬的手段逼迫自己毁掉宝宝。
　　温然至今想起那个惨烈的场面，敏感的心脏就会撕扯着疼。
　　温然走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眼底唯一的一点光源彻底暗了下去，其实他对来电提示有着难言的恐惧。
　　温然发颤着手指将手机掏了出来，来电显示赫然让他的脑子呈放空的状态，全身血液在一瞬间急速变凉。
　　是顾延司的来电，而在此之前，还有三个未接电话，刚刚温然在产检而没有接到，都是顾延司打来的。
　　唯一的一点血色在温然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盛了越来越满的惊惶。


第9章 温然总是没有安全感
　　可即便吓得通体生寒，温然却不敢直接无视顾延司的来电，因为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那部手机是新款的轻薄型，如今握在温然手中，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有千斤重量。
　　他按下接听键的手一直在抖，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寒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心急如焚的声调：“然然，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明明是一句关切的、紧张的问语，在温然的耳中却演变成了气急败坏的质问，和记忆中恶劣的场景重叠。
　　——“你去哪儿了？！又跟谁见面？！”
　　——“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心虚？！”
　　——“你还不回来？！是不是又想逼我？！”
　　温然陷入过去锥心的记忆中动弹不得，温热的液体盈满了眼眶。
　　可顾延司是讨厌他哭的，每次看到温然露出悲伤的情绪，顾延司的恶意只会变本加厉。
　　他厌恶温然为了任何一个人流泪。
　　温然呆滞了半晌，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出口的语调轻得被路过的脚步声差点掩盖了。
　　“顾先生，我、我出来买点、东西……”
　　温然心虚地捏紧了手机，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了温然的回应，顾延司一颗焦躁不定的心脏才慢慢落在实处，舒了口气，但语调中难免夹杂着温柔地责备：“然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了，你缺什么跟我说就好，或者你想出去透透气等我回家我们一起出来……”
　　即使秦姨的那条短信把温然出来的目的交代得清清楚楚，顾延司还是没有选择揭穿他。
　　他仅仅只是透过温然呼吸的频率，都足以辨别得出对方极度的不安。
　　顾延司的反应不出意外的让温然产生一丝诧异，眼泪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落下来。
　　男人似乎在给他传递一个信息，他也是有资格委屈和难过的。
　　“顾先生……”再次出声时，温然的语调饱含哽咽，自己抬手悄悄抹了抹眼泪。
　　顾延司刚到活动现场，其实才离开了温然一小会儿，却满脑子都是那个乖巧懂事的人儿。
　　“然然乖，你先别乱跑，我让韩度去接你，东西还没买齐的话我早点回去再带你出来买。”
　　这个时候，顾延司实在不放心温然随随便便坐外面的车。
　　紧接着，顾延司耐心地哄了温然几句，让他发了定位给自己。
　　温然果然不敢透露自己是去了医院，他发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超市的位置。
　　顾延司没再耽搁，叫韩度以最快的速度去到目的地。
　　不久，韩度准备抵达超市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温然和秦姨站在那儿等了。
　　超市门口风大，温然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韩度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这个画面拍了下来，发了一个小视频过去给顾延司。
　　或许，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希望顾延司能善待这个可怜的人。
　　果不其然，收到视频的顾延司在百忙之中还给温然发了个语音：“然然下次出门要戴帽子，天气冷，别吹到风了。”
　　好像怎么样关心都是不够的，他又补充道：“下次等我或者韩度记得去室内，我们到了会给你打电话，别着凉了。”
　　温然刚想回复，韩度的车已经抵达在了面前。
　　为了不耽误别人，温然迅速坐上了车。
　　韩度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温然了，他好像又瘦了，整个人看起来黯然无神。
　　见到韩度时也只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便一言不发了。
　　车内安静得有些许怪异，温然从见面的第一时间起就呈现出一种拘谨的状态。
　　他端正地和秦姨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地看了看，仿若有一些不知所措。
　　良久，才看见他把手机不自在地举到嘴边，按下说话键，怯声怯气开口：“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回复了顾延司的消息后，温然才稍稍松懈了心情，但他没什么安全感，坐在顾延司的车上也显得彷徨无措。
　　这部汽车是顾延司和温然准备结婚的时候，他带着温然特地去挑的款式。
　　但结婚后温然却几乎没有坐过。
　　因为顾延司说他脏，不准他伴随自己左右出去丢人现眼。
　　顾延司振振有词地说他没办法和温然坐在狭窄的空间顺畅地呼吸。
　　温然不会开车，导致他后来无论要去哪里，都是搭公交坐地铁。
　　他是一个勤俭节约的人，是后来有了孩子，为了安全起见，才舍得出钱打车。
　　他是顾延司明媒正娶的，是堂堂正正的顾太太，却在无数个夜里在自己伴侣身侧咬紧牙关哭到失眠，最后只是得到日复一日的冷落。
　　那个曾经说过会照顾他一辈子的男人，再也不肯施舍他半分怜悯。


第10章 会胡思乱想的宝贝
　　温然稍稍调整了坐姿，把外衣的领口紧了紧，似乎在驱赶心中那猝不及防升起的寒意。
　　回家的途中，顾延司陆陆续续发来了几条信息，大多数是在分享会场的情况。
　　温然暗暗感到惊讶，顾延司怎么会愿意和自己倾诉这些。
　　温然一直垂着脑袋，眼睛又偷偷红了起来，带着几分怯弱回复道：【会场漂亮吗？】
　　他好奇，因为多长时间被强制剥离顾延司的生活了，温然对他外界的状况一无所知。
　　但短信发出后，温然就后悔了。
　　顾延司没有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温然逐渐感到心慌意乱，迈巴赫的空间容纳一个瘦弱的温然绰绰有余，但他此刻觉得逼仄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的后背当即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顾先生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愚钝？
　　同是在后座的秦姨觉察到温然的不安，但不知道他作何会突然这样：“温先生，您是不是觉得冷？”
　　秦姨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盖在了温然的腿上。
　　温然没来得及阻止，秦姨又笑笑说：“您现在有了宝宝，要多注意保暖。”
　　每个人都知道，温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无论提及什么，只要是用孩子来说服他，他都会不假思索地接受。
　　可腿上是得到了温暖，那一颗血肉模糊的心脏，却还是没能被焐热。
　　顾延司不回复温然，温然是不敢随心所欲的，即使他现在很迫切地想要发一条短信给顾延司澄清一下刚刚自己愚笨的问题。
　　他是因顾延司突如其来的分享欲而感到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才失了分寸。
　　他想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直到回家，温然都坐立不安，也没有等来顾延司的回复。
　　另一边——竞标现场。
　　左倾川带着他的助理陶铭闪耀入场，年轻有为且精致好看的男人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更何况，他还是业界内众所周知的钻石王老五。
　　是多少名门望族争先恐后联姻的对象。
　　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么些年，这个男人谁都不要，偏偏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夫，并且锲而不舍地纠缠了几年。
　　左倾川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同样耀眼的顾延司身上。
　　他毫不避忌，直接带着陶铭落落大方地朝顾延司的方向走去。
　　贵宾席上的顾延司低头按着手机界面，就连垂眸的姿势都可以清晰地透露出他正被一股无形的幸福感笼罩着。
　　任谁都会不禁猜测，手机页面的另一头，应该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吧。
　　直到左轻川戏谑的声音入了耳，顾延司才抽出了注意力把视线分了出来。
　　“顾总，别来无恙啊！不在家里好好照顾怀了孕的小娇妻，出来凑什么热闹？”
　　左轻川故意加重了“怀孕”二字，因为顾延司对这件事有着近乎疯魔的敏感，左轻川了如指掌，他故意在公众场合让顾延司难堪。
　　而他对上次顾延司挂了他半夜那个电话还耿耿于怀，迫不及待想给他添堵。
　　岂料，顾延司游刃有余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不屑一顾的残忍，却在提及家里那位宝贝的时候，眼中的柔软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不劳左总费心，然然现在怀孕了，是更黏人了点，一刻见不到都记挂得不行，敢情等会儿竞标左总手下留情，我还要赶着回去照顾然然。”
　　闻言，左轻川眼中的玩味之意瞬间被诧异代替，他危险地眯了起来，似乎在悄悄打量顾延司的神情，想从他脸上获得半分开玩笑的迹象。
　　然而，顾延司脸上除了不怀好意的反击，只剩下油然而生的甜蜜。
　　左轻川困惑顾延司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之余，因为占不到上风，泄愤般地往另一头的位置坐下。
　　竞标活动开始，现场的所有人必须遵照会场秩序而关掉通讯设备，现场的信号也会同时禁闭，所以，温然的那条信息，顾延司迟迟未能回复。
　　可顾延司没想到的是，家里的宝贝会忐忑到这种地步。
　　回到家后，韩度受了指示留在家里暂且照顾温然。
　　他注意到了温然从在车上的时候就开始心不在焉，回到家里更是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走神。
　　他时不时低头看着屏幕，似乎在等什么重要之人的信息，可他的情绪看起来有几分焦虑，紧张地把自己的手背捏得通红。
　　韩度端着一碗燕窝粥过去时，对方却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眼神很惊恐，也很无辜，像只雨里的弃猫。


第11章 自己也是有资格生气的吗
　　身为局外人的韩度，竟然在不经意间被这种眼神刺痛到了。
　　温然眼里淌着盈盈的光，韩度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举动，才让他有了受惊的反应。
　　他把燕窝粥放在了茶几上，试探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太……适应家里有外人？”
　　温然和顾延司结婚之后，韩度几乎没有受过指令过来照看温然，顾延司自然也不会邀请其它朋友过来做客，所以家里除了秦姨，基本不会再出现别人了。
　　温然听了韩度的问题，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为了不让对方误会，他礼貌地扬起了一点笑意，但语调中还是有遮掩不住的促狭：“不是、不是的韩先生，我……”温然难为情地垂下了眼眸，为自己的失礼而感到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韩度看得出他不太自在，也没有继续追问，指着桌上的燕窝粥提醒道：“快吃点东西吧，顾先生特地吩咐了要好好照顾你，他很快会回来。”
　　韩度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思说出这番安抚的话，似乎认为，这样能让温然高兴一些。
　　然而并没有，在提及顾延司后，温然某根敏感的神经好似再次被触碰到了，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他此刻的表情已经黯淡，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自责，他后悔那句没有斟酌过的对话。
　　“吃粥吧。”韩度再一次提醒道。
　　温然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辜负韩度的好意，怀揣着几分心慌端起茶几上的粥。
　　这燕窝是上次顾延司吩咐韩度买的，第一次买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韩度认为以顾延司当下对温然的态度，自然而然只是随意挑选了一款普通的牌子。
　　顾延司发现后，语气晦暗不明地指责了韩度几句，让他再去买了这款上等的。
　　温然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口，燕窝是用牛奶煮的，他喜欢吃甜的，又是上好的品种，那双澄澈的眸子情不自禁地蕴出一点惊喜来。
　　“好喝。”他小声说了一句。
　　秦姨这会儿忙完了刚出来，看着温然这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竟然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意。
　　顾延司多有钱，能够给温然提供奢华无比的生活条件，本该有享受不完荣华富贵的人当下只是为了一碗在他们的领域里习以为常的燕窝粥而难得露出了满足而惊喜的点点笑意。
　　不多时，温然的手机响了。
　　他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双手一抖，一不留神地把刚舀起的一勺燕窝粥洒在了大腿布料上。
　　秦姨和韩度同时一阵惶急，连忙去找擦拭的东西帮温然清理腿上的污迹。
　　可当事人的注意力却全然放在了响起的手机上。
　　温然将手上的粥放到一边，心急地去拿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眼底所露出来的情绪却是错杂的。
　　他似乎在为这通他左顾右盼的联系而欣喜，同时也因对面未知的反应而掀起无措和恐慌。
　　不容多想，温然接起了电话，但本能的举动是隐藏不住的，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说出的声音也没什么底气：“顾、先生……”
　　他只是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长时间的冷战让他已经不懂要如何去和顾延司主动找话题交流，他也生怕等待自己的是猝不及防的怒火。
　　而出乎意料的是，顾延司的声音极尽温柔，还隐隐克制着一点歉意和紧张，仿佛生怕自己波动过于动荡，会吓着电话这边的人儿。
　　他说：“然然，你在做什么？刚刚会场断了信号，我联系不上你！”
　　顾延司的第一反应是解释，刚刚在竞拍的时候，他便坐立不安，等到成功竞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他没等活动结束，便提前离开了会场，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温然。
　　对于这通解释的电话，温然陷入了短暂的迟钝，他忐忑猜想了种种顾延司会做出的举动，唯独没有预料到是这样一个认真的解释。
　　“嗯？然然？”电话那头保持沉默，让顾延司生出一丝担忧来，“你在生我的气么然然？”
　　似乎有一缕暖意顺着风钻进温然的耳朵，顺利进入他的心中，融在了那处未愈的伤口上——他，是有资格生气的吗？


第12章 想你了算不算有事
　　曾经的现实是，温然私底下都苦到心里，都不能有一句怨言。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对顾延司发脾气是在何时了？
　　似乎是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会儿没有左轻川，那会儿如糖似蜜，那会儿温然也是恃宠而骄的。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顾延司却极其耐心，再一次出声时是一句沁出水滴来的轻哄：“怪我，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以后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会提前先告诉你，我现在马上回家当面跟然然赔礼道歉。”
　　晃神之余，温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回家”二字，从愣怔中抽出神来，急道：“您现在要回来了么？让、让韩先生去接您，是么？”
　　温然抬头看了韩度一眼，对上他有些不解的眼神。
　　韩度皱着眉看着温然一系列的反应，人被带着温度的东西不小心倒在身上时，不应该是无动于衷的。
　　幸好燕窝粥刚刚摊凉了一会儿，温度不是很高，不然要是热辣滚烫打翻了，即使隔着衣服布料，也一定会受到不小程度的烫伤。
　　韩度也稍稍松了口气，接了温然的话：“麻烦告诉顾先生，我现在去接他。”
　　温然的注意力全部在顾延司的声音上，没有听到韩度的回应，直到他拿起茶几的车钥匙转身准备离开时，温然才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叫住了他，但声音极小：“韩先生，顾、顾先生他说他自己回来……”
　　后面的解释说明温然自然没有附带，因为顾延司说，想以最快的速度回来见他。
　　顾延司的安排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韩度从不会过问半句，停住了脚步转身，轻轻示意了一下，让秦姨再去做些点心过来。
　　顾延司的好友简霖就在竞标会场附近，被顾延司喊过来送自己。
　　等顾延司上了车之后，他又给温然拨通了电话，明明车程不会很久，但他就是很想听听温然的声音。
　　接起电话的温然又多了几分讶异，说话也是轻声细语：“顾先生，还、还有什么事么？”
　　顾延司心中微动，觉得心脏最软的地方好像被挠了一下，发出一阵澄澈剔透的轻笑：“想你了算不算有事？”
　　正在开车的简霖感到震惊，顾延司的语气这么温柔就算了，还说了情话。
　　他不禁竖起了耳朵偷听八卦，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瞒着自己偷偷养了情人。
　　毕竟了解顾延司的都知道，他对家里的那一位，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掠过松木林的清风，温然的眼睛红了。
　　不可思议的话语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僵直的状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
　　耳边没有回应的声音，只有人儿轻微的呼吸声，带着一点拘束。
　　顾延司理解，温然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摆脱过去那些阴影，和自己回到从前，他怕吓着温然，连忙转移了话题：“今晚想吃什么？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温然稍稍放松了些，喘息也变得平稳：“想在家里吃，吃鸡蛋。”
　　闻言，顾延司不禁皱起了眉，确认道：“只想吃鸡蛋吗？那么瘦，要多吃点肉。”
　　温然不敢承认，他近来吃什么都没多大胃口，就只有那天顾延司给他包的饺子格外美味。
　　像有心灵感应般，顾延司又问道：“还想吃饺子么？等会儿回家给你包，就是担心你会吃腻……”
　　温然眨了眨眼把泪意压退，悄悄深吸了一口气，难得说实话承认：“我喜欢吃您做的饺子。”
　　说完后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不由自主浮现了一丝红晕，抿了抿唇找借口逃避：“秦姨给我煮的燕窝粥要凉了，顾先生，我、我要先去喝粥了……”
　　温然难得愿意主动和自己多说了两句话，顾延司心里欣慰，笑容更深了：“好，那吃饱点，我很快就到家了。”
　　挂了电话之后，简霖当即发挥了他八卦的本能，急忙打听道：“好啊顾延司，藏得这么深，什么时候找的小情人这么宝贝，以前谁给你塞人你都发脾气，现在开窍了？”
　　顾延司不以为然地睨了他一眼，坐在座位上临危不乱，但似乎也没想解释什么，他明白简霖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简霖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等会儿回家给你包、我很快就到家了！
　　家！
　　简霖突然叫了一声，吓得结巴了：“你、你你！你莫不是还把情人带回家了？”


第13章 这、就是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在简霖的认知里，就算顾延司对温然再不待见，以他的人品，也不至于会把情人明目张胆带到家里的。
　　但无论简霖的反应多大，顾延司似乎没有想解答他疑惑的意思，淡淡提醒了一句：“小心开车，安全第一！”
　　简霖知道他的性子，他不愿意说的事，你再好奇也没有用，只能先专心开车。
　　不一会儿抵达了家里，但简霖没有进门的意思。
　　顾延司边解开安全带边问：“不进去坐坐？”
　　简霖露出一副退缩的表情，摊开双手：“我怕你这家里面火药味浓烈，我胆子小！不想惹事！”
　　八卦归八卦，还是小命要紧。
　　顾延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和他继续废话，下了车把门一关。
　　没想到转身的时候，温然从家里面出来了。
　　原来，他从得知顾延司准备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如坐针毡，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当即就走了出来，秦姨拿着个外套尾随其后，急道：“温先生，外面冷，您快披上。”
　　顾延司见到温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脚上还穿着一双拖鞋，虽然有袜子，也让顾延司的脸色悄然无息地沉了下来。
　　他迅速从秦姨手上接过外套给温然披上，克制住自己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指责了两句：“外面冷怎么就跑出来了？也不穿鞋。”
　　顾延司急忙将温然揽着进门。
　　这让还没离开的简霖足足茫然了一个世纪，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也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跟着顾延司他们进了屋。
　　顾延司的重心全部放在温然身上，亲力亲为给他倒了热水，试了合适的水温，让他喝了几口之后捧在手心暖手。
　　因为温然就出去这么一会儿，脸色全白了，双手也过分冰冷。
　　虽然顾延司因为紧张导致面上有了几分严肃，但狭长的眸子里落满柔软的光：“是不是在家等急了，嗯？”顾延司拨了一下温然额前的碎发，眼里笑意渐深，“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杯子里的水被温然喝完了，也失去了余温，顾延司帮他把空杯放到一边，大掌包裹住了他的手。
　　正当他想握起温然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亲时，却看到对方紧张地缩了回去，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目瞪口呆的简霖身上。
　　简霖这辈子都没有露出过这副青天白日见鬼的表情。
　　顾延司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简霖刚刚也跟着进来了。
　　简霖好久才在脑中组织了一句话：“这就是、小情人？”
　　家里有其他人在，温然的表情更不自在了，这会儿被简霖盯得无所适从，低着头用手指不安地抠着沙发。
　　顾延司明白的，他多久没有带过温然见自己的朋友，所有的聚会都不会允许对方前往。
　　顾延司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明明温然的生命中，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后来却只剩下自己了。
　　他轻轻捏了捏温然的手，安抚他紧张的情绪，也没有回应简霖的惊讶。
　　简霖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这种翻天覆地的转变，以为顾延司又有什么阴谋，毕竟他有多憎恶温然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件事，相识的人都知道。
　　被戴了这么大顶绿帽，任凭哪个男人都不可能这么大度！
　　“不要紧张，”顾延司把那双冰凉的手握得更牢了，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他是简霖，然然还记得么？”
　　温然自然是记得的，他的性子一直随和，在乎的身边人，从前也因为和顾延司家庭背景悬殊的关系，他总会担心给顾延司丢脸，会留意顾延司的每一个朋友，争取不给他丢了面。
　　简霖的样子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印象中他一直不爱穿西装革履，喜欢年轻潮流的穿着。他把头发染成栗棕色，额前的刘海刚好挡住了眉毛，不说话的时候倒是看着帅气斯文。
　　可他是顾延司所有朋友当中性格最活跃的，说话也时常口无遮拦。
　　温然轻轻点了点头，眉眼被灯光衬得愈发柔和：“我记得简先生。”
　　温然局促不安的态度让简霖发挥不了他那滔滔不绝的本事，因为温然实在是变了太多。
　　以前就算性格内敛，也不至于这么胆小的。
　　如今见到外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别说外人，他连在顾延司面前也是如此。
　　“我下次再来坐吧，有点事先走了。”简霖第一次这么有眼力见，感觉到温然情绪的不对，不敢久留。
　　顾延司也不挽留他吃晚饭，让韩度送他出去。
　　走到停车的地方时，简霖还是忍不住问了韩度：“阿司他没什么事吧？又有什么别的计划么？”
　　韩度和简霖有同样的疑惑，但作为下属，上司的私事他不宜多问，也不宜讨论，更何况他也是真的不知情。
　　“这方面我不太清楚。”
　　简霖瞥了他一眼，看着他古板的样子有点不满，没说什么就上车离开了。
　　客厅里，顾延司挨着温然坐在一起，给他分享着会场的照片，他如今在意温然的每一句话，那条短信没有及时回复，他不禁感到愧疚。
　　“你看这种吊灯，是不是没有我们家里的好看？他们眼光不好！”顾延司尽挑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跟温然分享，对方却听得有滋有味，相爱的两个人就算是静静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会是广褒天地间最美的定格。
　　“还有今天会场冲的咖啡，我都没办法形容它有多难喝……”顾延司把眉毛皱了起来，声情并茂地给温然描述那杯难喝的咖啡。
　　但他无论多热情，温然的反应却始终是淡淡的，就算是笑了，也散发着克制的气息。
　　但顾延司丝毫没有感到不耐，反而总主动挑起气氛，这会儿把温然牵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给然然包饺子去，可不可以申请一下奖励？”
　　他也点了点自己的脸。
　　温然抬眸看他，眼底染上了浅浅的光，从他低垂的眼眸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他始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顾延司说他恶心，晦气，不喜欢他靠近。


第14章 吃得太饱又不敢开口
　　等不到期待的一个吻，顾延司偏过头看了看他，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眸，莫名泛上了一股酸楚来。
　　最后，他没有勉强温然，手掌覆在对方的发顶轻揉了一把，那细软的碎发一下子有点凌乱，BaN更衬得人儿楚楚可怜，顾延司又亲了他一下。
　　温然迟迟没有恢复神志，最后是机械般被顾延司牵着一同进厨房的。
　　他尽量不留温然一个人独处，总担心他会胡思乱想。
　　“然然来给我打下手，好不好？”
　　包饺子的材料秦姨都已经买好放在那里了，但顾延司很讲究，馅料都是自己亲手剁的，不买现成，也不让秦姨帮忙。
　　被允许帮忙的温然明显有些开心，转身就去把手洗干净，把水珠擦在衣服上的时候，顾延司取过一旁的毛巾无奈地走到他身前：“你看看你，把衣服都弄湿了，会感冒的！”除了手上擦拭的那些水珠，刚刚不留神也被水龙头溅到了一些水。
　　温然面露一丝尴尬，微微一笑辩解道：“没、事……淋雨都没……”
　　淋雨都没有感冒，温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因为想到了什么，生生又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顾延司正帮他把手擦干，听到这几个字之后，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就算温然没有说完整，也不代表顾延司回忆不起来。
　　那次顾延司因为单方面的愤怒，把温然从半途赶下车扔在了大马路上，恰好那天雷雨交加，顾延司的好友靳凌碰巧路过把他送回来时，他已经在雨中淋了一个小时……
　　虽然当时没事，但温然也是从那次之后，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差。
　　心脏像被用针戳了几百个密密麻麻的洞，顾延司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先带温然上楼把衣服换了。
　　再次回到厨房，温然悄悄挽起了手袖，却有些无从下手，他不知道要怎么配合顾延司，还担心帮倒忙。
　　顾延司被他矛盾的样子逗笑了，在旁边给他拿了一副胶手套戴上，还系上了围裙，用拜托的语气笑着跟他说：“麻烦小助手帮我把切好的馅料搅拌均匀好不好？”
　　被安排了分工的温然有些乐了，点了点头，把顾延司切好放在碗里的馅料用筷子搅匀，但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戴上一副手套和穿围裙呢。
　　殊不知，顾延司多此一举只是担心他又会被水溅到了。
　　而搅拌了一会儿，温然就分了神。
　　身侧这个男人居家的模样，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魅力，他敛去了浑身的凌厉，举手投足间的温和就足以扣人心弦。
　　“竟然在偷看我？”
　　伴随着一句轻笑的话之余还有随手喂过来一片牛油果。
　　原来温然走神之际，顾延司就把包饺子的馅料全部准备好了，还给温然切了一个牛油果。
　　牛油果中含有丰富的叶酸，适合孕夫食用。
　　这是顾延司近来陆陆续续学习到的孕期知识。
　　温然呆呆地看着男人那张笑脸，忘了咀嚼的动作。
　　“快尝尝，要是不喜欢这样吃，我下回给你打成奶昔。”
　　温然想起咀嚼的时候，眼睛又湿了。
　　他爱顾延司，自然感动和享受对方的柔情蜜意，和刚相识的那会儿一样。
　　只是，这次是能持续多久……
　　“喜欢吃。”温然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顾延司也不让他帮忙了，帮他脱下手套和围裙，让他在旁边拿着牛油果吃。
　　温然也照做了，乖巧安静地站在一旁看顾延司包饺子。
　　包好、煮好之后，刚好到时间吃晚饭，顾延司希望温然除了吃饺子之外，能多吃点其它，不断地给他夹菜。
　　温然吃了五六个饺子之后就吃不下了，但看着顾延司照顾自己时的模样，丝丝暖意沁入他的心底，将他的胸口填得满满当当。
　　他好像舍不得拒绝对方的好意。
　　最后，他将碗里的饺子全部吃完之外，还吃了两块鸡肉、半块鱼和好几块排骨。
　　这是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饭量，甚至还比这吃得更多的。
　　但温然勉强吃下去之后，胃部就开始有排山倒海的感觉，他不太舒服。
　　“饱了。”但他没有说其它，放下碗筷缓慢起身。
　　顾延司主动提出陪他到后院散步：“穿多件衣服，我们去后院走走好不好？”
　　医生说温然是需要多起身走动的，他平时吃完饭也有这个习惯，满心欢喜地点头。
　　顾延司牵着他，围着后院的花坛散步。
　　只要顾延司不主动开口挑起话题，温然始终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也带着拘谨。
　　顾延司指着花坛，说道：“好久没有买新的花栽种了，改天带然然去挑？”
　　温然轻轻点了点头。
　　“然然有想去的地方么？我过些天闲下来，带你出去玩玩好不好？”其实这些天顾延司因公司的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但他一点都没在温然面前表现出来。
　　温然第一反应是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上，想到了宝宝没满三个月还处于不稳定期，温然不敢到处乱跑。
　　顾延司顺着温然的视线也一起看向了他的腹部，就这么一眼，温然一瞬间从头到尾好似被浇了冰水，有种彻骨的寒冷。
　　“去哪儿、都好，去哪儿都好。”再次出声时，他的语调惶急，呼吸微微急促，似乎生怕顾延司有半点误会。
　　顾延司闭了闭眼，心里一阵剧痛，不敢看温然这一刻的表情。
　　明明是妥协的语句，却用哀求的口吻和眼神在表达。
　　顾延司忍不住将他往怀里带，用大衣裹住他瘦弱的身躯，吻了吻他的耳朵：“然然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你相信我好么？”
　　温然心里百感交集，咬紧牙关压退眼里的湿意，拘束地点了点头。
　　继续绕着走了两圈，渐渐起风了，顾延司急忙带了他回屋。
　　即使在后院散了步，温然的胃还是因为勉强吃太多东西而难受。
　　他很想吐出来，却又生生隐忍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就因为不适而心不在焉。


第15章 半夜反胃吐了
　　最近每天晚上，顾延司无论多忙，都会特地抽出一个钟左右的时间陪温然看电视。
　　他记得，温然从前喜欢看喜剧类的节目，总会坐在一旁被逗得哈哈大笑。
　　现如今，无论遇到多搞笑的片段，他最多也只是抿嘴一笑，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无拘无束。
　　顾延司轻轻将他搂在身边，他的注意力基本不在电视屏幕上。
　　总会时不时抽出视线落在温然的身上。
　　——柔软的头发，长卷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和微微勾起弧度的嘴巴。
　　这样好看的人，散发出来的却是若隐若现落寞的气息。
　　他时常无精打采，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然然，你喜欢看这个频道吗？”顾延司忍不住问道，顺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
　　温然没让他看出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抬眸看了顾延司一眼，点头：“喜欢看。”
　　秦姨恰好端了杯温热的牛奶出来，遵照医生吩咐，温然每个晚上固定要喝一杯。
　　但温然太饱了，这会儿闻到牛奶的味道更是加重了反胃的感觉，盯着那杯牛奶迟迟不愿意动口。
　　顾延司观察出他的反常，把牛奶接过来闻了一下，还尝了一口，眉毛微微拧了起来：“是不是有点腥？我让韩度明天换个牌子。”
　　话音刚落，顾延司手上的那杯牛奶就被温然小力地夺了过去，然后小口小口开始喝起来：“不腥、不腥……”
　　他特别担心因为孩子的问题而造成顾延司的麻烦。
　　顾延司压下心里难言的酸涩，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温然的脑袋，他一直都这么轻易就让人心疼，当初自己是怎么舍得那样对他的！
　　最后，温然只勉强喝了小半杯，时间到了，他也开始犯困了。
　　那双盯着电视机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半眯着，还打了个哈欠。
　　顾延司无奈地笑了，他想抱温然，可现在是敏感时期，随便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都可能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把人从沙发上扶起来，揽在身边轻声哄他：“乖，上去睡觉了。”
　　温然迷迷糊糊被顾延司带上了楼。
　　顾延司先给他擦脸擦手，再整理床铺让人先躲进被窝。
　　自重生回来后，他们两人虽然每夜都躺在同一张床上，可仍旧是用两张被子的。
　　顾延司心里不是滋味，但为了让温然睡得踏实，他也暂且只能这样。
　　温然喜欢侧着身子睡觉，但是背对着顾延司的。
　　睡前不会有任何交流，即使温然偶尔没有睡意，他也喜欢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这一晚也一样，温然躺下来之后，就没有其它动静了。
　　即使他胃部的不适开始在昏暗的气氛下折腾他，他也咬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最后，因为倦意铺天盖地而来，温然在这种不适的情况下，勉勉强强睡着了。
　　但这个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凌晨两点的时候，温然因为睡眠质量的降低和身体上的不适，骤然清醒了过来。
　　晚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没有消化，那股想呕吐的感觉无比强烈。
　　温然能忍在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他悄悄偏过脑袋看了一眼睡在身侧的顾延司，确定对方熟睡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
　　但顾延司睡眠浅，加上担心温然的那份心理已经成了本能，人儿一有点动静，他就醒了。
　　而他没有立即睁眼，他意识到温然的那股躲闪，似乎十分不想吵醒自己。
　　床头一整晚都开着一盏夜灯，卫生间的灯也没有关，就是生怕温然晚上起来看不清路。
　　温然摸索到了卫生间，终于忍不住那股强烈的反酸，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出来。
　　尽管他极力克制着声响不想让顾延司发现，但顾延司等不到温然回来还是忍不住起身跟了过去。
　　“然然？”他放轻力气敲了敲浴室的门，尽管发出的敲门声极弱，还是把温然吓了一跳。
　　他将晚饭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洗手盆一片狼藉，因为刚刚呕吐过的原因，眼眶通红眼里还有微弱的泪花。
　　“等、等等……”温然瞬间兵荒马乱，声音夹杂着颤抖，他迅速清理着洗手盆，又因为过于心急连拧开水龙头的动作都手忙脚乱。
　　“对、不起……”他卑微地发出一声道歉。
　　顾延司意识到不对劲的情况，但尽管担心还是放缓了语调：“然然，我推门进来了。”
　　他边说边轻轻把卫生间的门打开，入目的是温然惊慌失措在冲刷洗手盆的动作。
　　“怎么了？”顾延司快步凑上前去，语调一直保持着克制的轻柔，但担忧之意还是毫不掩饰地泄露了出来。
　　而当他靠近的时候，温然吓得把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抬头时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泪眸。
　　他着急解释道：“顾先生，是、是因为晚饭吃太饱了，是因为太饱……”
　　是因为吃太饱的缘故，不是因为孩子。
　　温然想澄清的是这个。
　　他还努力扯出了笑意，因为知道顾延司不爱看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
　　顾延司的心就像被剁碎了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这副低微的模样。
　　他喘不上气来，怜惜地捧起那张受惊的小脸，抽过一旁的湿纸巾细心地帮他一点点擦拭嘴边的污渍。
　　“然然是不是很难受？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顾延司语调和表情除了担忧和疼惜，没有其它。
　　温然一颗悬着的心脏才逐渐放平，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走神。
　　等到顾延司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时，他才想起阻止的动作：“不用、不用……我没有不舒服了……”
　　“我不想看医生。”温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吐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当下只有倦意重新席卷而来。
　　顾延司依他，帮他擦拭干净之后重新牵着回到床上。
　　他在人儿额上落下一个浅浅淡淡的亲吻，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声晚安。
　　温然一下子又重新睡着了。
　　而顾延司在他睡着之后起了身，给韩度打了个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一个专业的家庭医生，要懂产科的。”
　　今晚的小插曲给了顾延司一记提醒。
　　可身体上的问题可以由医生来治，那颗脆弱的心呢，温然那些隐藏起来的伤口，远远要比表面看上去的多得多……


第16章 有客人来，想换套像样的衣服
　　温然后半夜勉强算安稳的睡了一觉。
　　睁眼的时候，顾延司已经比他早醒了半个多小时，也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半个多小时了。
　　要不是对孩子极其敏感的话，温然大多数时候是沉浸在顾延司的温柔里的，男人的每一个深情的眼神，都能轻易撩动他的心。
　　“顾先生，早……”温然睡眼惺忪，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声音微微沙哑，带着点慵懒又像在撒娇。
　　顾延司唇畔扬起好看的弧度，情不自禁凑了过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宝贝，早。”
　　温然微微一愣，顾延司一个亲密的昵称让他面露错愕之色，开始陷入不切实际的期望。
　　顾延司也不继续闹他，抬眼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多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要是还困吃完继续睡会儿？”
　　阳光透过窗帘布的缝隙折射进来，柔和的金晖为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镀上了一层暖光，美好得让温然久久不能抽回心神。
　　顾延司没等到回答，轻轻地笑了，给他理了理睡到翘起来的头发，在阳光的衬托下更是温柔得不可理喻：“不想吃么？还是不想起来？”
　　奈何温然只是走神了而已，这时收回了神思，连连点头：“饿，要起来。”
　　这副可爱到犯规的模样让顾延司又忍不住在他脸侧用嘴唇碰了一下。
　　继而扶了他起来：“坐会儿醒醒神，我让人端吃的上来。”
　　温然不会养成不好的习惯，认真地摇了摇头：“我去洗漱，下楼吃。”
　　他的声音还是小小的，脸上的表情悄然放松了下来。
　　“好，那就下去吃。”如今温然说什么，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顾延司都会尊重他。
　　陪着温然洗漱完毕，顾延司牵着他下楼。
　　刚到餐桌前坐下，顾延司的手机响了，是靳凌的来电。
　　“阿司，我刚从国外回来，带了一些手信给你。”靳凌的性格与简霖截然相反，他沉稳内敛，做任何事都有条不紊，浑身又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在顾延司冷落温然期间，他身边那几个要好的相识都跟着一起对温然充满敌意，唯有靳凌，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不参与任何浑水。
　　顾延司笑了一声：“那你有空的话过来我家一趟吧。”
　　面对顾延司的回答，靳凌有一丝不解，从前顾延司不喜欢邀请他们到家里来，毕竟家里有温然在。
　　靳凌心里隐隐不安，以为温然出了什么事，但他终究没有多言：“嗯，好，那我等会儿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顾延司拿过温然跟前的菠菜蛋卷，帮他切成小块，然后告知刚刚电话的内容：“靳凌等会儿要过来家里，说从国外带了手信回来。”
　　当下一点小事情，顾延司都想和温然分享。
　　可温然的反应始终不咸不淡的，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下一秒，他吃早餐的速度明显加快，似乎吃完之后着急做些什么。
　　“慢点慢点，烫，我给你吹吹。”顾延司接过他手里那碗滚烫的云吞，一个一个递到嘴边吹凉才喂到温然嘴里。
　　温然受宠若惊，渐渐的，才愿意开口说话。
　　“有客人来，我想上去换套像样点的衣服……”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底气，眼睛也不敢看向顾延司。
　　他身上的这套衣服穿了两年，他一直节俭，恩爱的时候都是顾延司强行买给他的，结婚后就基本没买过什么新衣服了。
　　他最近还在攒钱，担心肚子再大些，以前那些旧衣服会不合穿。
　　顾延司低垂着眼眸看他，捕捉到他表情里的自卑，心顿时揪成一团，过往的残忍再一次从脑中闪过。
　　“不用特地换，然然穿什么都好看……”他顿了顿，又艰涩说道，“但是，我有东西送给你，我们吃完上去看看。”
　　温然也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顾延司喂过来的早餐。
　　吃完后，顾延司牵着他上了三楼，来到平时没人住的一间房。
　　这间房装修成客卧，但这里一直只有他们两人居住，外人来也通常不会留宿，所以一直空着。
　　顾延司带他来到衣帽间，然后把柜子全部拉开，刹那间呈现在眼前的是满目琳琅的服饰。
　　“然然，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结婚这一年多时间里，要说顾延司完全狠得下心来，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曾经把温然爱到骨子里去，无论他嘴上和行为上有多残酷，那份爱却真真实实从未消失过。
　　他时常会在忍不住想温然的时候，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子，新配饰……但这些东西，因为那该死的所谓的自尊而从未送出去过。
　　温然的第一反应是震惊，而后一直强调太多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买给然然的，不嫌多，你要是喜欢的话，现在挑一套换上，”顾延司带他在那排衣服前慢慢挑着，“不过然然这样也很好，你怎么自在就怎么来，嗯？”
　　最后，温然还是坚持挑选了一套淡色系的衣服换上了。
　　换好衣服后，楼下有了动静，应该是靳凌到了。
　　当看到顾延司和温然不仅并排走下来，还是十指紧扣时，靳凌那张一向沉着冷静的脸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他率先把目光落在温然身上，用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而在看到他瘦弱的身影时，答案显而易见了。
　　“阿司。”靳凌冲着顾延司打了个招呼，而后停顿了几秒，似乎在作什么思想斗争，才喊了温然的名字。
　　温然礼貌地欠了欠身：“靳先生。”
　　顾延司招呼靳凌到客厅坐下，秦姨端来了茶水。
　　“秦姨，靳凌只喝白开水，倒杯热水过来就可以了。”
　　顾延司说完后，发现温然惊讶地把视线落在那杯茶上，故意逗了逗他：“眼珠子都要掉进茶杯里了，乖，你不可以喝。”
　　当着外人的面说着亲昵的话，温然理所当然是不自在的，他还急忙澄清：“没、我没想喝。”
　　顾延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
　　而靳凌此刻的反应淡淡的，原先的那点笑意也不见了影。


第17章 不敢接受其他男人的好意
　　面对靳凌投来的异样目光，顾延司倒是不动声色，试了一下开水的温度，拿给温然喝。
　　他笑着岔开了话题：“这阵子在国外怎么样？”
　　靳凌微微理了一下情绪，出色的五官因为笑起来的缘故，轻易就能唤人神魂颠倒。
　　他的声音也格外好听，如同他这人一般沉稳：“还行，忙了些所以一直没时间和你们联系，父亲把公司所有的事都推给我……”
　　顾延司自然地帮温然把喝完了的水杯接过放在桌面上，边说道：“你父亲为了多和你母亲过二人世界，儿子都不要了……”
　　靳凌父母两人的感情出了名的好，是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也难怪会养出这样一个儒雅的儿子来。
　　靳凌无奈地笑了：“他们一直这样，我习惯了，”他又把话题放在顾延司身上，反问道，“你呢？”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们呢？
　　可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又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被及时收了回去。
　　顾延司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温然一眼，他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只在一旁静静聆听两人的对话。
　　他刚从一场罪大恶极的噩梦中回来，重新面对这个朝夕相处的人儿被自己折磨得伤痕累累，怎么会好？
　　“还行吧。”顾延司只能这么回答。
　　靳凌的视线会不经意被顾延司搭在温然身上的动作吸引，他不知道在出国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延司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禁调侃道：“别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快去找一个。”
　　他只字不提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只见靳凌坚定地摆了摆手，否决道：“暂时不了，提不起这个心思。”
　　这话题也没有继续再讨论下去。
　　顾延司看到了边上几袋东西，挑眉问道：“电话里说的手信呢？”
　　靳凌刚刚的注意力被分散了，这会儿才想起他带回的那些东西，它们被装在一个精致的橙色礼袋盒里，满满当当几大袋，一进门就被靳凌放在了茶几脚边。
　　他将礼袋拿起，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里面除了一些当地特产，还有国外知名的钙片、奶粉和零食。
　　很显然，这部分东西是买给温然的。
　　顾延司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认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然十分敏感，立即捕捉到顾延司语气的变化，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猛地抽.动了一下。
　　顾延司意识到情绪不当，放缓了表情，轻拍了一下温然的手背。
　　但眼中那丝戒备还是不加掩饰地跑了出来。
　　他这人占有欲极强，不然也不至于在上辈子犯了那么大的错误。
　　靳凌倒是不急不忙地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姐姐怀孕了，但月份比较大，我买回来才发现这些不合适她，想着不要浪费了。”
　　靳凌笑得谦逊温和，他总是有这个本事，说什么事情都让人无法反驳。
　　“你会不会介意我把用不上的东西当手信送过来？”
　　顾延司从他的解释看不出破绽，只当自己多虑，毕竟上一辈子就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才让原本幸福的生活最终以悲剧收场。
　　他提醒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顾延司舒了口气，拿起那些手信研究了起来，语调恢复轻松自在：“那要看我们然然介不介意了……”
　　他把东西递到温然面前，对方这才把一直低垂的头稍稍抬了起来。
　　他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没有听到顾延司在说什么，当下也回答不上来。
　　他的眼神有点慌乱，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包递到面前奶粉，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把它推开了：“不要、我、不要……”
　　刚刚顾延司戒备的眼神再一次提醒了温然，他不可以接受其他男人的好意，不然会惹顾延司不快。
　　温然的回应不仅让靳凌产生困惑，也有一丝受伤。
　　还未等顾延司再次开口，温然又把头埋下了，用手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重复了一遍：“顾先生，我 、真的不要……”
　　顾延司强迫自己放平情绪，再次去触碰那双微凉的手：“然然刚才走神了对吗？吓着了是不是？”
　　他压下心中的涩然极尽耐心和温和：“靳凌问你，介不介意这些东西是他姐姐不合适吃才拿过来的？”
　　温然听清楚了他的问题，也从他的态度中找不到愠怒的情绪，微微愣住。
　　但他担心没有礼貌，不敢迟疑，用小的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问道：“不要的话是不是会浪费？”
　　他节俭的性格周围的人都知晓，靳凌接过话：“对啊，周边没有怀孕的朋友了，只能放着过期……”
　　这是这次见面以来，他们第一句完整的对话。
　　靳凌说谎了，这些东西是他特地从国外买的，还在网上找了好多资料，再三做了对比才购入的。
　　靳凌先前一直克制隐忍，但自从得知温然怀了宝宝，就控制不住忧心忡忡。
　　他看过自己姐姐怀孕时候的样子，身体上的煎熬肯定避免不了，更何况，温然还要承受心理上的。
　　温然用手指小幅度地勾着沙发，似乎是在仔细辨别顾延司的反应。
　　还未等他回答，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看来然然介意，”他故作遗憾地对靳凌说，“你还是收回你的好意吧，我们然然的这些东西，我带他去现场挑到他满意……”
　　其实这些营养品，顾延司早就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全部备好了，一面墙的柜子都快摆不下了，他只是不想刻意提起增加温然的心理负担。
　　一听到顾延司准备大动干戈，温然表现得十分惶急：“没有介意，没有介意……不要、浪费。”
　　他总是害怕顾延司在宝宝上面花的每一分心思，到最后会因为某个始料未及的爆发点而连本带利地要回去。
　　温然的惶惶不安，顾延司的深情款款，这样反常的景象让靳凌心里五味杂陈，可他始终没资格干涉别人的生活。
　　温然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物品一件件重新收回礼袋里，靳凌想插手帮忙，被顾延司挡在了前面，抢先一步接过礼袋，帮温然撑开。


第18章 不敢相信顾先生聚会愿意带上自己
　　靳凌眼中有稍纵即逝的落寞，但他也能游刃有余地控制，不轻易让旁人看出来。
　　他自己倒是没有关系，他就怕会连累温然罢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靳凌起身：“先不打扰你们了，温然也要多休息，今天就到这儿吧……”
　　靳凌总是习惯微微弯起眉眼，清冷中又不经意带着一股亲和。
　　而只有在把目光投在温然身上时，那眼眸中会不自觉带上了柔软。
　　“不留下来吃午饭再走？”顾延司挽留道。
　　家里太冷清了，温然身上总会透出一股孤独感，顾延司一方面既害怕别人打扰到他休息，另一方面又担心过于静寂会让他容易胡思乱想。
　　靳凌坚持：“这次就算了，过两天吧，他们说好久没聚聚了，到时候发时间地点给你。”
　　“好，也刚好给你接尘。”
　　顾延司准备送靳凌出去，温然紧忙也起身，被他重新按坐回沙发上，轻声道：“没事，外面有点凉，然然在这儿等我，很快回来。”
　　温然听话地点头。
　　去拿车时，靳凌终究还是没办法按捺住心里的狐疑，以顾延司好友的口气关心道：“阿司，你和温然……没什么事吧。”
　　顾延司自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笑容里有几分自嘲，语气却是笃定的：“今后不会有事了，我会好好爱他。”
　　听他这么说，靳凌也没再说其他，半信半疑开车离开了。
　　顾延司重新回客厅时，温然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轻柔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包裹，挡不住倾泻而出的温软、恬静。
　　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罢。
　　顾延司快步上前，也凑了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鬓角，声音始终保持平和：“在做什么？会不会无聊？”
　　温然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格外认真，有点难为情地举着手机页面给顾延司看：“靳先生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是不是要回礼过去？”
　　手机的页面搜索着回礼的建议内容。
　　温然的出发点除了自己的天性使然，就是担心失了礼节给顾延司丢人。
　　顾延司心里即使觉得没必要多此一举，还是顺着温然的意思以表赞同：“好啊，靳凌刚刚说过两天聚聚，到时候我们顺便带过去给他……”
　　温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情变得木讷，刚刚顾延司那句“我们”自然地落入他的耳中。
　　“我们”吗？
　　顾延司愿意带上他吗？
　　温然不敢多言，甚至不敢再次确认，他担心自己的自作多情会不小心惹恼顾延司。
　　顾延司不知道他当下简单的一句话可以让温然遐想连篇，更亲近地凑了过去，双手覆盖在温然的手背上，陪他看手机上的内容：“然然觉得买什么好？”
　　当下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是陪着温然一起，顾延司也认为乐在其中。
　　温然有点紧张，指尖在屏幕上慢慢的滑动，手背却像僵硬了一般，手心还微微出了汗。
　　以自己的经济条件，他只买得起物美价廉的礼品，没办法像他们那帮人一样大手笔。
　　被顾延司窥探到列目表上廉价的物品时，温然自然是窘迫的。
　　可顾延司表现平静，丝毫没有觉得半点不妥。
　　“靳凌这人啊，无论别人送什么他都真心实意地接受，所以然然不用太纠结，心意到了就行。”
　　顾延司话虽这么说着，还是继续耐心地陪温然挑着。
　　“送、这个保温杯好不好……”温然停驻了划动的手指，将目光定格在屏幕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保温杯上。
　　他得知靳凌喜欢喝白开水，常年在外奔波的话，有个保温杯喝水应该也方便些。
　　顾延司当下觉得温然说什么都是真理，赞赏地附和道：“然然的眼光就是好。”
　　……
　　转眼间到了聚会当天。
　　顾延司以为温然知道自己准备带他出门，却看到他一个下午躲在房间，到点了也不出来。
　　因为顾延司一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处理一些公事，还没抽出时间陪他，这会儿忙完了立马去房间找人。
　　在网上买的保温杯刚好早上到了，温然正在细心地包装。
　　但家里的包装纸只剩下一种粉色的，温然愁它的颜色显得不够大气。
　　包装完之后露出遗憾地神色端详着。
　　正好被顾延司撞见这一幕，人儿那纠结的小表情几乎要把他的心萌化了，那为其悸动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
　　“怎么在皱眉？”顾延司放缓脚步走了过去，陪他一同在地板上坐下来。
　　温然给他展示了一遍包装成果，有点不好意思：“粉色的，有点幼稚……”
　　顾延司心头抑制不住疼痛，家里包装纸用完了，温然也不敢开口让买，默默将就又默默地觉得可惜。
　　“不幼稚，很特别，”顾延司先是赞美了一番，又试探温然的意思，“但然然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新买纸来包装。”
　　温然不喜欢麻烦，轻轻摇了摇头，把成品放到一个灰色的礼品袋里递给顾延司：“麻烦您了，希望、靳先生会喜欢。”
　　顾延司不解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反应过来，钻心地疼了一下，果然，温然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自己会愿意带上他一起，毕竟，他被剔除自己的生活圈子太久，太久了……
　　顾延司狠狠吸了口气，接过礼品袋，看了一遍温然身上的睡衣，故作轻松地笑：“好了，那然然也快去换套衣服，”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我们再过四十分钟就出门。”
　　温然微微失神，强迫自己从混乱的妄想中清醒过来，他开口讲话也要一字一句地斟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我也去么？”
　　顾延司压抑着汹涌的酸楚，将他揽到怀里：“我不会再把宝贝落在家里了……”
　　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温然闭上了眼睛，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也能感受到顾延司带给自己的温度，那么真实，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不可言说的温情里。
　　他忍住嘴里的哽咽，不善于表达的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第19章 来自顾先生爱慕者的敌意
　　顾延司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头，都黏在温然身边，其实，要不是那些误会发生，一直以来是他离不开温然。
　　温然换了一套卡其色的长装风衣，头发也特地梳理了一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白皙动人。
　　温然出现在顾延司面前时，他的神情有一瞬愣怔，他的温然，哪怕只是简简单单收拾了一番，还是轻易就能勾魂摄魄。
　　“准备好了么？”顾延司笑着牵起他的手。
　　温然羞赧地点点头，感觉到有一丝不真实，也情不自禁紧张起来。
　　他好长时间没有融入过顾延司的社交圈子了，生怕表现得不好。
　　直到上了车，他又第二遍问了顾延司同样的问题：“顾先生，我、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顾延司感受到了他的不安，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道：“然然不要紧张，你怎么样都好，不信你问问韩度。”
　　坐在驾驶位上的韩度被猝不及防点了名，看了一眼后视镜，轻松一笑：“你这样都不好我们都不用出门见人了……”
　　温然虽然不具备张扬的个性，但由于出众的颜值和气质，走到哪里都光彩夺目，是他自己过于自卑了。
　　听了韩度的话，温然才勉为其难放下了思虑。
　　他们来到了靳凌指定的地点，本来其他人都提议订在会所，可靳凌考虑到那种环境不适宜温然接触，最后选择了一家高档的日式餐厅，就因为温然曾经不经意的一句话，他喜欢吃日本的拉面。
　　顾延司带着温然推开包房的门进去时，正听到何舟齐在大声地抱怨着：“有没有搞错，一堆男人过来这边包房吃拉面，我也不知道靳凌你是怎么想的，明明说好去喝酒的！”
　　靳凌不以为意，嘴边总是挂着清淡的笑容，给何舟齐倒了杯清酒：“喜欢喝酒就喝吧。”
　　房内有三个人，何舟齐、简霖和靳凌，都是顾延司的莫逆之交。
　　何舟齐正想继续吐槽，顺着房门的动静望了过去，顾延司的身影率先入了他的眼，他一瞬间认为吃拉面也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跟随在顾延司身侧的，被他牢牢牵着的，还有那个好久不见的人。
　　对于温然的到来，唯一知情的只有靳凌。
　　而简霖那天也见过顾延司对温然那些贴心的举动，这会儿两人一起出现，他的惊讶并没有十分夸张。
　　唯有何舟齐，他的眼里不止流露出震惊，还有鲜为人知的不悦和妒意。
　　“他怎么来了？”何舟齐盘起双腿，轻蔑地扫了温然一眼，眼神里皆是仇视。
　　顾延司露出不满，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何舟齐才稍稍收敛。
　　靳凌起身迎了上去，看到精心打扮过的温然，不由眼前一亮，特别是当温然亲手递给他那件礼物时，简约的日式餐厅似乎瞬间多了一抹绮丽的色彩。
　　“靳先生，谢谢你那天的东西，”他抿了抿嘴唇，始终一副内敛的样子，“我这个东西，有点便宜，希望你不要嫌弃……”
　　或许是因为靳凌平易近人的气质，温然难得愿意说这么多话，顾延司在一旁看出了神，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减退过。
　　靳凌接过礼物，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化成一个淡淡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
　　这样一句官方的回答，才不会给温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靳凌心想。
　　“坐下吧，别太拘束。”靳凌说道。
　　包间的装潢是典型的日式风格，小巧精致的木质餐桌，原始舒适的榻榻米座椅，周围摆着一些绿色清新的盆栽，墙上还挂着传统的日式画像，营造出古朴自然的韵味。
　　温然在这种灵动放松的环境熏陶下，一路上那颗不安的心，也悄悄放缓了一些。
　　就座之后，顾延司毫不客气地拿起了菜单，放到温然的面前同他一起翻看：“然然看看喜欢吃什么……”
　　这样亲昵的称呼清晰地落入就坐在邻座的何舟齐耳中，让他不禁心间一颤，不经意瞥到顾延司充满爱意的眼神。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简霖和靳凌也同样疑惑过，包括韩度和温然自己。
　　根本没有人会去相信，顾延司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会是因为刻骨铭心的真情流露或是后知后觉的良心发现。
　　何舟齐放置在桌下的五指因为太过用力握着而指节突出，不怀好意地出声：“选快点，饿死了！”
　　众人都知道何舟齐一向是这个性子，压根没有把他的埋怨放在心上。
　　唯有温然，敏感而深刻地接收到了对方的敌意。
　　“我都行。”温然不自在地看着应有尽有的菜单，小声和顾延司说。
　　顾延司了解他的性子，也没有为难他，按照医嘱替温然挑了几道合适他吃的菜。
　　他还不忘强调了一句：“麻烦加快。”
　　温然中午吃得少，刚刚出门前也没有吃任何东西，顾延司担心饿到他了。
　　可这话进了何舟齐的耳朵里，却被他自作多情地曲解了，他以为顾延司这句“加快”是为他而说。
　　他顿时有了不易觉察的底气，带了点挑衅的语调说道：“我们可没接触过孕夫，不懂得怎么周到照顾你，别等会儿吃坏了肚子怪别人！”
　　顾延司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犀利的言语已经到了嘴边，被靳凌抢先了一步：“舟齐，你少说两句！酒都堵不住你的嘴了？”
　　简霖也用玩笑的语气附和道：“他这酒量不太行，才喝一杯清酒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个两个都似乎站在了温然那边，更让何舟齐心中的不快加深，他又把手边那杯清酒一饮而尽了。
　　顾延司担心温然不习惯，时不时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逗他。
　　“然然千万不能拿错桌面的酒水知道吗？你现在只能喝白水或者果汁，嗯？”
　　明明知道人儿温顺得不像话，顾延司还是喜欢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这些叮嘱。
　　说完之后还自嘲道：“我这么啰嗦，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烦了……”


第20章 趁顾先生不在被欺负了
　　顾延司越靠越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温然害羞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顾延司的问题：“不啰嗦，不烦……”
　　从前恨不得顾延司能和自己多说两句话，可朝思暮想等到的却是休无止境的冷眼或辱骂。
　　“真乖，”顾延司给他理了一下大衣的帽子，看到他微红的脸，问道：“是不是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包间里有暖气，其他人进来之后只穿一件，只有温然一人被顾延司裹得严严实实。
　　他是有点热的，特别是顾延司还越挨越近，男人身上自带的温度飘散到了自己身前，让他耳根都发烫了。
　　“好。”温然说着就去解大衣的扣子，顾延司帮他，这样的一幕看起来温馨又暧昧。
　　简霖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阿司，你当我们透明的？少在这儿做些少儿不宜的事！”
　　顾延司却不在意，亲力亲为照顾着温然，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后放到一边，笑着挽起了衬衣的袖子给温然的杯子添开水。
　　这会儿菜品陆续被端上来了，做工精致的菜品看上去十分美味，温然被吸引了目光。
　　何舟齐忍不了过嘴瘾，不屑说道：“没见过世面！”
　　温然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窘迫地收回了目光，刚刚难得轻松的神情有些维持不住了，带着不易觉察的慌乱。
　　“你闭嘴！”顾延司忽而克制地吼了一声，即使他已经尽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还是在不经意间把身边的温然吓了一跳，手边的筷子被他碰掉在了地板上。
　　何舟齐也被吓到了，平时嚣张跋扈的他，竟然因为顾延司这几个字，而微微红了眼眶。
　　但顾延司哪里会去顾及他，下意识看向温然，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怪我怪我，吓着了？来，”他拿起筷子给温然夹菜，“我们先吃东西，中午吃太少了……”
　　顾延司企图转移温然的注意力，而他也成功了。
　　温然看着夹在碗里的食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可能是肚子里的宝宝也饿了，他当即被勾出了馋虫。
　　小碗里有他喜欢吃的拉面，他小心翼翼地动了筷子。
　　开动后，简霖意识到越来越不对劲的气氛，尽量挑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才勉强把场子热起来。
　　吃完聊完准备散场时，顾延司起身去结账，而靳凌去了洗手间。
　　偌大的包间里剩下简霖、何舟齐和温然三人。
　　何舟齐脸上一片酡红，因为他喝了不少清酒，带着显而易见的醉意。
　　这会儿看见顾延司不在，铆足了劲把心中的不忿发泄出来。
　　他的手指着低垂着脑袋的温然，鄙夷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三搭四还敢死皮赖脸纠缠阿司！他对你温声细语了两句，你是不是就忘了肚子里怀的是那个姓左的野种！”
　　过去的阴影被何舟齐重新提起，温然的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简霖拉了拉何舟齐的手臂，劝道：“你别说了，等会儿阿司真的会跟你急！”
　　但醉鬼哪里能听得懂人话，他不但没有听进去简霖的劝阻，还变本加厉地吼了起来：“阿司之前多恶心他你们都忘了吗！”
　　他不甘心，明明在那段时间里，他认为自己和顾延司是有机会的。
　　何舟齐突然奋力一挥手，将简霖拉住他的手甩开，夺起桌面上的那壶清酒，倾身往温然那边去。
　　只见他愤然地伸手捏住温然的双颊，把酒壶倾斜直接往他嘴里灌。
　　简霖着急地去拉开他，却发现醉鬼的力气不容小觑，竟然又被他推坐在了地上。
　　温然吓坏了，这样一幕令他想起了顾延司当时灌他喝药时候的情景，让他痛得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失控地哭了出来！
　　顾延司刚好结完账回来，一进门就目睹这样惨烈的一幕。
　　一抹浓烈的愤怒把他的理智烧得一分不剩，走过去直接扯起何舟齐的衣领，没有半点收力地往他心口踹了一脚，何舟齐被摔得好远，心口火辣辣地疼，当即吐出了一口血来。
　　可他顾不得疼痛，用难以相信的眼神看着顾延司甩给自己的冷漠背影，对方正着急且怜惜地在抚慰他的怀中人。
　　“然然，是我是我，让我看看……”顾延司原本因为愤怒到极点而铁青了的脸，在看到一脸湿痕的温然之后，才被心疼替代。
　　温然心慌地用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他刚刚被猛灌过来的酒壶弄伤了嘴角，还不小心喝进去了一点清酒，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翻涌而来，几乎没顶。
　　他浑身冰凉，却只能颤抖着挣扎，从那双惊恐的眼里不停地流出眼泪。
　　而在他看清眼前的人是顾延司时，感觉自己好像被泥浆灌了一遍，整个人都凝固了。
　　“我不敢了……不敢了……”他不敢再到处乱跑，只会乖乖待在家里。
　　“怎么回事？”靳凌回来时，睹见这样的局面时脸色瞬间能冻死人。
　　但他不能做什么，对上简霖示意的眼神和狼狈的何舟齐，也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
　　“靳凌，麻烦送我们去一趟医院！”顾延司凌厉的五官刻薄得骇人，要不是顾及温然，何舟齐的下场不会只是如此。
　　温然受了惊，缩在顾延司怀里小小一团，被顾延司小心谨慎地抱了出去。
　　以这样失控的场面结尾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
　　简霖想把失魂落魄的何舟齐从地上扶起来，他无奈道：“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刚刚顾延司那一脚真真切切用足了劲，何舟齐伤得不轻，但身体上的疼痛根本比不下当下的那一颗真心，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失，痛得他浑身发抖。
　　他无力起来，看着顾延司抱着温然离去的背影，身上就跟被剁碎似的，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简霖看着他丢了魂的模样，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阿司之前再怎么厌恶温然，却一直坚持没有离婚，你就该明白为什么了……”


第21章 温然竟然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顾延司抱着温然上了车，在他温言细语的安抚下，温然的情绪渐渐得到了缓和，但还是把自己困了起来，没办法和顾延司交流。
　　顾延司只能先用纸巾帮他擦拭嘴角磨破皮而渗出的血丝，温然有孕在身，他也不敢自作主张给他上药。
　　驾驶位上的靳凌同样没办法专心，时不时从后视镜心事重重地看一眼瑟瑟发抖的温然。
　　他加快了行驶的速度，控制不住忧心，言语上却还要注意分寸：“温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顾延司的心一刻都没有松懈过，这会儿想起那幕情景，更是恨不得将何舟齐撕成碎片。
　　“吓得不轻，他本来就胆小！我真不该把他一个人留下！”顾延司懊悔地反省道。
　　他今晚的本意是想让温然重新融入自己的生活圈子，想让他开心，不让他那么孤独，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到了医院，靳凌负责跑上跑下挂号和缴费，顾延司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温然身边，当下他不敢再少看一眼了。
　　温然看起来有些疲累，闭着眼睛靠在顾延司心口，看起来像睡着了，却依旧还在小声地抽噎着。
　　专业的医生先帮他处理嘴角的伤口，又给他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幸好没有大碍。
　　医生不建议住院，所以靳凌又把他们送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靳凌准备解开安全带一同下车，却被顾延司阻止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被阻挠的靳凌微微一顿，昏暗中脸色有点难看，却终究记得不能表现出来：“好，有需要帮忙再给我打电话。”
　　于是，就这样无可奈何地道了别。
　　靳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拿着温然送给他的礼物下了车。
　　晚上的寒风更是透着彻骨的冷，可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看到喜欢的人却无法光明正大为他做点什么而更让人心寒的呢！
　　靳凌喉头哽了哽，眸色被江边一盏盏的灯光点亮又熄灭。
　　他不是何舟齐，他的爱无法明目张胆。
　　……
　　顾延司耐心地把温然哄睡着了之后，情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是简霖发过来的。
　　【你这一脚踢得真狠，刚刚带舟齐到医院检查，肋骨都裂了……】
　　其实，简霖的目的是来劝和的，他不希望今晚的事让两人多年的感情毁于一旦。
　　简霖甚至忽略了需要先问候温然一声。
　　而顾延司这一口气还没下来，提及何舟齐，脸上顷刻布满寒霜，他回道：【没死就便宜他了】
　　对面的简霖打了个寒颤，他当下确实看得出顾延司对温然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却不曾想是如此翻天覆地的。
　　虽然何舟齐是过分了，但顾延司这般大动干戈，再次出乎简霖的意料。
　　而他只能尽量劝和：【看在他喝了酒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你别忘了，他之前可是为你死过一回了。】
　　何舟齐曾经拼过命救了顾延司一回，这份恩情顾延司没有忘，但伤害了温然就盖过一切，他把命还回去也不想原谅对方。
　　【别废话了，就这样。】
　　顾延司单方面终止了交谈。
　　床上的人儿有了一点动静，顾延司心头抖了一下，迅速来到了床边。
　　可温然没有醒来，看上去像做了噩梦了，眉头微微皱着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
　　这睡觉的姿势极其缺乏安全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
　　可这房间里有合适的暖气，舒适的被褥。
　　顾延司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试图让他从噩梦中得以解脱。
　　渐渐地，温然才恢复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而顾延司一夜未眠。
　　次日温然醒得很早，天还没亮，他一个翻身，就对上了顾延司深情的眼睛。
　　两人还是分开用两床被子，温然也总是在睡着的时候，本能地背对着顾延司。
　　温然的反应有点迟钝，晕晕乎乎思索了半晌，才突兀地说了一个“早”。
　　但他开口的时候发现嘴角有点刺痛，想用手去摸，被顾延司及时阻止了：“别碰别碰。”
　　温然停止了动作，却因为嘴边的疼痛感而皱起了眉头。
　　他当下没有了昨晚半点惊恐的表现，反而迷迷糊糊地问顾延司：“我、是不是贪吃了……”
　　顾延司微微一顿，缓慢抬头，看着温然懵懵懂懂的眼神，试探问道：“然然嘴角受伤了是因为贪吃么？”
　　温然在脑中捕捉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他们说贪吃才会这样。”
　　顾延司才后知后觉猜测，温然好像是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
　　那不好的记忆忘光了当然是好事，但不知为何，顾延司心底还是隐隐不安。
　　但终究不能故意去提及，毕竟昨晚温然激烈的恐惧反应还在顾延司的记忆里。
　　“来，我看看。”天还没亮，卧室当下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不清，顾延司只能把床头灯打开，害怕刺眼的光骤然间照射到温然的眼睛，他下意识用后背挡住了光源。
　　温然嘴角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伤得不重，但细皮嫩肉的当然是疼的，特别是说话的时候。
　　本来就话少内向，当下更不想开口了。
　　“这么早就醒了，不困么？再睡会儿？”顾延司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给他倒了杯水喂了几口，又重新帮他盖好被子。
　　温然躲进被窝里，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确实是醒得有点早，但他不困，肚子也有点饿了。
　　可他不敢说，之前半夜饿了也是这样，他习惯闭上眼睛装睡，硬生生地熬过饥饿的每一分一秒。
　　因为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也没有半夜饿醒的先例，一切反常的行为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即使现在顾延司待自己和颜悦色了些，也并不代表温然愿意相信，倘若提及孩子，这一刻的平静会不会像泡沫一样，美好却是短暂的。
　　温然依旧背对着顾延司侧躺着，可因为睡不着的缘故时不时会动动手动动脚，这些小细节被顾延司尽收眼底，恍悟过来后英俊的面上有了懊恼的表情，他凑在温然的耳边，热气喷洒在人儿的耳廓：“然然饿了是不是？我去给你拿吃的。”


第22章 约会
　　藏在被子里的人儿轻轻一颤，大抵是因为被戳破了心思，有点讶异又有点难为情，耳根悄悄红了。
　　他刚想出声阻止，却见顾延司已经率先一步起了床，穿上拖鞋后还跟温然说了一句“等我”。
　　这样的体贴不禁让温然恍了神，所有的喧嚣仿佛被隐去了。
　　十五分钟左右，顾延司就把煮好的面条端了上来。
　　温然准备下床去接，被顾延司制止：“没关系，然然就在床上吃，地面凉别下来。”
　　明明房里开了暖气，根本没有寒凉这么一说。
　　但他已经迅速拿来了一张小桌，架在了床榻上，然后把那碗面放了上去。
　　“快尝尝，我刚学的。”顾延司像刚恋爱那会儿，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他当初为了温然学会做饭，现在重新为温然学习孕夫的餐谱。
　　面条是鱼面，他特地找了地道的厨师预定的，每周三会送过来一次，可以做两顿，毕竟担心温然会吃腻，总不能天天吃这种面条。
　　“鸡蛋我煎全熟了，然然将就一下好不好？”他还记得温然喜欢吃溏心蛋，但考虑到不熟的鸡蛋会携带细菌，对胎儿不好，顾延司不敢有半点马虎。
　　温然慢条斯理地端着吃，吃一口面条又咬一口鸡蛋，虽然嘴角的伤口因为张嘴的缘故会有一丝疼痛，却还是让他满足得弯起了眼睛。
　　“好吃。”那份由于早起而疲倦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顾延司专注地看着他，这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这样单纯美好，当初是怎么舍得将那些污言秽语往他身上扣的！
　　当初温然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做过，被误解的时候一开始还不停地哭着解释，越到后面，似乎被辱骂得麻木不堪而产生了认知错误，变成了不停地道歉。
　　顾延司想到这些，胸口就不由地闷痛。
　　他深深吸了口气，理了理情绪，拿起纸巾帮温然擦了一下嘴边的汤汁。
　　如今亲昵的举动不会让温然在面上产生太过讶异的反应，但悄悄在心底产生错愕之意还是避免不了的。
　　“今天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顾延司问道，他知道温然的顾虑，胎儿未满三个月还不稳定，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于是他补充道，“去私人影院，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一世，顾延司总害怕自己对他不够好，给的不够多。
　　温然把面条吃完了，抬头时露出微妙的神情来，他小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捧着面碗喝汤。
　　“还饿不饿？要不要吃别的？”顾延司把东西清走之后问道。
　　温然的确饱了，摇了摇头，趁着顾延司把餐具拿走的空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
　　他把书翻开，里头夹着几张餐厅的优惠券，他珍惜地把它们收进了口袋。
　　顾延司重新回到跟前时，温然犹疑了十几秒，深深吸了口气之后鼓起勇气开口：“顾先生……”
　　“嗯？”
　　顾延司被他踌躇的样子萌到了，温然纠结时候的表情十分有趣。
　　温然咬着嘴唇，继续说道：“看完电影，我请您吃饭吧。”
　　顾延司感到震惊，这是这么些天以来，温然表现得最为轻松的一刻，从前恩爱的时候也经常是这样的，顾延司带温然逛街、看电影，温然便会提议他请客吃饭。
　　顾延司心中大喜，认为事情在慢慢往好的方面发展。
　　他脱掉鞋子往床上一坐，盘腿和温然面对面。
　　他深深地看向对方，似乎要把这副乖巧的模样复刻下来，眼底被抹上浓重的色彩，语调也不经意带出愉悦之意：“好啊，吃完饭我们再去逛街买东西，好不好？”
　　天才微微亮起来，温然已经开始在期待了，重重点了点头。
　　他被顾延司连哄带骗继续躺进被窝补觉，大概是因为吃饱之后有了困意，他安稳地继续睡了两个小时。
　　顾延司也担心待会儿他所期待的约会自己没有精神，也躺下来一起眯了一小会儿。
　　再次起来时，顾延司让新聘的家庭医生过来给温然作了一个日常的体温和血压测量，顺便互相认识了一番。
　　温然心里有太多的困惑和诧异，最后也没有选择说半个字。
　　关于今天两人正式的一顿早餐，顾延司带了温然到外面吃，二人世界从一顿温馨的早餐开始了。
　　吃完早餐之后便按照原计划去私人影院看电影。
　　顾延司选择的房型是森林星空主题，一进去就可以睹见天花板是身临其境的5D星空设计，四周的墙面用了绿色系的涂料，还张贴了各式各样的树木花草。
　　温然一进来，身心不由自主得到了放松。
　　他们选了一部新上映的科幻片，震撼的效果令温然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顾延司自然是高兴的，但同时也为此感到心酸。
　　就仅仅是带他看个电影就乐成这样……
　　顾延司还在一旁懆碎了心，一会儿问温然渴不渴，一会儿又担心音响声音太大，又生怕暖气的温度不适合。
　　科幻片看完之后，顾延司捕捉到温然脸上依依不舍的神情，便说道：“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再看一部。”
　　果然，温然表现出来的惊喜一滴不漏地落入顾延司眼中，如今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再也不会主动开口了。
　　顾延司需要花更多的心思让自己去观察、探究以及发现。
　　他会努力，会努力把温然的心重新捂热。
　　看完电影之后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温然说好请客，因为手上的资金有限，加上勤俭节约的性格，他挑了几张优惠券里活动力度最大的一家餐厅。
　　说不上高档，就是一家在商场里面普普通通的泰式餐厅。
　　但能被温然主动约吃饭，顾延司露出肉眼可见的欣喜，从点菜到开动，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顾先生，您在笑什么……”溏淉篜里
　　温然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高兴。”顾延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温然就着自在的气氛，也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高兴。”
　　他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如果顾延司愿意相信这孩子是他的，他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很幸福吧。


第23章 我想让你更开心
　　吃完饭准备结账的时候，温然明显有几分躲闪，他有意避开顾延司，拿着账单自己到了前台。
　　顾延司不放心想跟上去，却看出他有点窘迫，于是，顾延司只能重新坐回原位置，保证不跟着，但视线却一直如影随形。
　　温然缓慢地来到收银台前，谨慎地从口袋掏出一张优惠券递给了收银员。
　　可几秒后却被告知不能使用：“您这张券是总店那边才可以使用，分店不可以哦。”
　　收银员把优惠券重新递还给温然。
　　温然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他今天带出来的资金是预算了这张优惠券的，要是没办法抵扣的话，他还差一点点才能够足额支付。
　　“先生，您可以支付了么？”收银员礼貌提醒道。
　　温然脸上的窘态一览无余，他好不容易能够请顾延司吃顿饭，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餐桌上的顾延司一直在观察着收银台前的一举一动，远远看到温然低垂着脑袋，似乎又陷入了纠结，便不管刚刚答应他的事，还是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温然顺着声音抬头，顾延司看到他眼睛红红的，以为收银员欺负他了，顿时火冒三丈，出声的语调夹杂着阴郁：“你对他做了什么！”
　　收银的小哥哥面露难色，正慌张地想开口解释，被温然抢先了一步：“顾先生，您、别生气别生气，是误会……”
　　顾延司看到温然急了，心才软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好，你别急，慢慢说。”
　　温然说出了实情，话里隐含着失落和难堪。
　　顾延司清楚，要是今天让自己给他垫上这一顿饭钱，温然心里肯定要难受一阵子。
　　于是，他给了收银员一个示意，说道：“你再看清楚些，券上没说只能在总店用。”
　　幸好遇到这个店员是个有眼力见的，连忙再次接过优惠券，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清楚，可以用的。”
　　温然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重展笑颜，边付款边道谢。
　　顾延司带温然到原座位上再坐了一会儿，借上洗手间的名堂偷偷去把差额给补上了。
　　“走，带乖宝去逛街买东西。”顾延司此刻居高临下地站在温然的面前，却没有半点压迫的气息，他眼中饱含深情，对温然伸出手来。
　　温然对“乖宝”这两个字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如糖似蜜的期间顾延司总会这么喊他，每次都会有悸动的感觉。
　　他向顾延司伸出手，牢牢地被他包裹在干燥但温暖的掌心中。
　　两人去商场的五楼逛，才刚搭了电梯上去，顾延司便接到了简霖打来的电话。
　　温然看了他一眼，本能地准备走开，被顾延司拉住了：“跑去哪儿？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顾延司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人跑丢了似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后面无表情接了起来：“什么事？”
　　温然挨得有点近，简霖在话筒中的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你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空？”
　　顾延司笑着看了温然一眼，语气里有点骄傲：“没空，然然在陪我逛街。”
　　这话里有那么点难得的意思。
　　简霖的态度有着罕见的正经，迟疑了几秒说道：“你来看看舟齐吧，住院观察但不吃不喝，现在靠打营养液维持……”
　　简霖担心顾延司再次果断拒绝，又连忙补充道：“靳凌也在这里，你就当来找靳凌和我聊聊天？”
　　顾延司胸中的火气又蠢蠢欲动，但温然在跟前，他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咬牙道：“你听不懂我说的？”
　　温然以为是自己耽误了顾延司，反握住他的手急道：“顾先生，您朋友生病了么？我陪您一起去探望……改天、改天才逛街。”
　　简霖听到了温然的声音，忙着接话：“对啊温然，你帮忙劝劝他过来看一眼，不然随时闹出人命了！”
　　简霖先前也不待见温然，所以当下说话并不会顾及他的感受，昨晚何舟齐对温然做的事，他也抛之脑后了。
　　“别说了！”顾延司掐了通话。
　　温然急了红眼，“闹出人命”几个字在他脑中响彻着，他哪能心安理得继续逛街。
　　但他看得出顾延司有点不悦，却不知这份怒意是从哪里来的，他也不敢无休止地劝说。
　　可顾延司懂他，他知道温然现下一定是觉得他耽误了自己，简霖的话已经入了他的耳朵，人儿这么善良，怎么愿意继续若无其事地闲逛。
　　顾延司叹了口气，无奈道：“走吧然然，就去看一眼，看完就走，嗯？”
　　顾延司也想借着这些机会再次告诉他们，他对温然的感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此时，他们刚好站在一个花店门口，温然小声提醒道：“顾先生，探望病人……应当要买束花的……”
　　顾延司顺了他的意思，牵着他进了花店。
　　他根据店员的推荐买了一束适合探望病人的满天星。
　　结账的时候，顾延司指着一捧水蓝色的玫瑰和店员说道：“那束也包起来，送给我爱人。”
　　温然心间一颤，像被窥视了秘密一样慌乱，抬眸时对上顾延司充满爱意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笑。
　　温然刚刚只不过是多看了那蓝色的玫瑰花一眼，顾延司就记在了心里。
　　走出商场时，温然捧着那花束爱不释手，时不时看一眼，时不时用指尖碰一碰。
　　距离上一回收到顾延司送的花，还是在求婚的时候。
　　顾延司喊来了韩度送他们去医院，温然上车时，韩度看到那么大的一捧花，有点惊讶：“这种花送病人吗？”
　　顾延司严厉地睨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这花是买来让然然开心的，”他顺势亲了温然一下，用赔不是的语气说道，“我们改天再出来逛。”
　　温然愣了一下神，茫然看了顾延司一眼，反应几秒之后忙道：“顾先生，我没有不开心。”
　　顾延司宠溺地碰了碰他的脸，笑着说：“我知道，是我想让你更开心……”
　　顾延司宠人的功底韩度早在先前两人没矛盾的时候见识过了，这会儿倒没有十分惊讶。
　　只是，作为两人一路走来的感情见证人，韩度衷心地希望，顾延司这一回是真心而长久的。
　　毕竟，过去那个对温然冷酷到极致的顾延司，是连韩度见了都会怵目惊心。


第24章 去看望病人还无意间秀了一把
　　到了目的地医院，顾延司牵着温然的手抓得更牢了，还反复叮嘱：“等会儿别离开我的视线，知道吗？”
　　温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可乖巧的性子让他无条件顺从。
　　来到了何舟齐住的那间病房，温然开始感到不自在，高级病房的面积差不多和家里的房间那么大，没有其余杂人，空旷得仿佛说话都会有回音。
　　靳凌下去买东西了，何舟齐醒着，简霖在旁边劝了他两句，看到顾延司带着温然进来时，反应吃惊：“你、怎么把温然也带来了……”
　　他本以为顾延司会一个人前来。
　　顾延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带他来？”
　　简霖辨别出他语气里的不善，及时收敛，如今不像从前了，不可以肆无忌惮地排斥温然。
　　“没说不可以，你快去把人劝劝吧，一直不吃东西……”
　　简霖冲着病床上背过身去的何舟齐抬了抬下巴示意。
　　温然单手捧着那束买来探望的满天星，想挣开顾延司走过去用花瓶插上，却得到了顾延司的制止：“我来，然然先坐下休息会儿，今天累了……”
　　温然不清楚顾延司为什么夹带着戒备，但还是听话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延司接过花束之后转身，脸上唯一一点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默不作声去把花插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何舟齐。
　　对方因为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加上不愿意吃喝，嘴唇也毫无血色，原本死气沉沉的面上还带着一点倔强，而当顾延司的气息凑近时，那股不屑之意竟然没有骨气地消失了。
　　何舟齐被那张冷峻的脸庞盯得有一丝心虚，缓慢地翻了个身，眼睛里没来由生出点委屈。
　　“阿司……”他主动开口叫了顾延司一声。
　　顾延司虽然面色如常，但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可以隐隐捕捉到烦躁，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是不是活腻了？”
　　何舟齐微微红了眼，他不记恨顾延司踢他的那一脚，他只担心对方从此不愿意搭理他了。
　　他瞥开了头，低声说道：“我、就是难受……”
　　现下完全没有了平时嚣张的气焰。
　　顾及温然在场，顾延司暂且不跟何舟齐计较当晚的账，但要他如往常一样给好脸色，也是不可能的。
　　“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确定不吃不喝？”
　　何舟齐面对顾延司话里隐含的警告毫无承受能力，他能来这一趟，已经足够让何舟齐受宠若惊了。
　　他抢着保证道：“我不敢这样了。”
　　顾延司即使跟何舟齐说着话，眼睛也会时不时往温然的方向瞟，这会儿看到他蹲在一旁的桌子底下，伸手不知在掏什么。
　　顾延司整颗心就提了上来，病房的空间大，他距离温然大概有十米左右，撇下何舟齐疾步走了过去，随着温然的位置半跪在了地上。
　　“找什么，我来。”他用手护住了温然的头，慢慢地先扶着他起来。
　　不经意间还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简霖。
　　温然就因为跪趴了这么一会儿，脸色就通红了，晃神的片刻间顾延司已经从桌底下掏出了几颗糖果来。
　　简霖用惊疑的表情对上顾延司平静无波的反应，还是不由地被震撼了。
　　他看到顾延司完全没有因为温然费劲去拿的仅仅只是几颗糖果而生出半点吃惊或不悦，他还拍了拍糖果上的一点灰尘，重新放回温然手上，语调里满是纵容：“下回喊我捡就行，别撞到头了……”
　　温然木讷地点了点头，下一秒，脑袋上多了一份重量，顾延司揉了他一把，笑道：“那我们回家吧，你今天还没睡午觉……”
　　温然骤然把注意力放在病床的何舟齐身上，对方正看向这边，眼底承载的东西温然看不清晰，却也能差不多分辨出那个方向灰败一片。
　　温然之前知道何舟齐的，也清楚他是顾延司重要的朋友，但由于忘了昨晚的记忆，导致对顾延司的作为陷入了不解的思虑中。
　　正当简霖想开口挽留时，靳凌刚好买完东西回来。
　　他抬眸看到温然时，眼底的笑意更加真切了，只见他从袋子里取出了一瓶温牛奶递给了温然。
　　“喝点牛奶暖暖胃。”
　　温然接过后道了谢，顺势说道：“顾先生，我想喝完再走，可以么？”
　　既然温然开了口顾延司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又重新拉着温然坐下，连牛奶的吸管都是他亲力亲为插上的。
　　简霖给靳凌使了个眼色，靳凌笑着把食物提了过去，和顾延司说道：“走吧，过去聊聊。”
　　靳凌性子一向温和，对温然的态度友好，顾延司自然不会不给他面子。
　　靳凌帮何舟齐调整床位，让他坐起来后，再把食物摆在他的面前。
　　顾延司看到这一幕不禁嗤笑了一声：“这么会照顾人，你们俩一起过得了！”
　　被调侃的两人却半点都笑不出来，特别是何舟齐，面上落寞的情绪越来越深刻。
　　他答应顾延司不会绝食，但当真正把食物放在他面前时，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不想吃了。”何舟齐突然任性地推了面前那张小餐桌一把。
　　其实最能理解何舟齐莫名其妙行为的人是靳凌，只是他没有何舟齐的这份勇气敢于表露出来罢了。
　　何舟齐年纪比温然还小，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包容着过来的，以往顾延司也不会较真。
　　但自从经过昨晚的插曲之后，顾延司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当下是死是活对顾延司来说就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吃。”靳凌好声好气劝道。
　　而刚刚靳凌对温然笑脸递牛奶过去的画面被何舟齐看在眼里，以往不觉得什么，当下心里越来越憋屈，不仅顾延司这么对他，连靳凌也不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
　　何舟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竟然将他的本性瞬间暴露出来，把面前那碗被靳凌轻推过来的粥和汤用手一挥，全部洒在了离得最近的顾延司身上。
　　温然原本在一旁安静地喝着牛奶，顺着动静捕捉到了这一幕，瞬间抛开所有快步跑了过去。


第25章 温然的记性时好时坏
　　温然几乎忘记了顾延司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衣物，即使汤和粥热辣滚烫，也不会浸到皮肤。
　　他出于本能地急红了眼睛，拿着湿纸巾手忙脚乱地帮顾延司擦拭。
　　这副慌张的模样和以往担心做错事而表现出来的害怕是不一样的，像是被打在了致命的地方，他的情绪就维持不住了。
　　“烫、烫伤很疼的，很疼的……”温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只顾着低头擦拭着顾延司布料上沾着的粥水和汤汁。
　　顾延司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静静地看着温然，想说出的话好像卡在了喉咙口，苦涩得让他发不出声来。
　　他当然明白温然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他曾经失手，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水不小心打翻倒在了温然身上，那会儿是夏天，温然身上衣物的布料薄，此刻要是掀起温然的衣物，还能看到他腿上被烫伤的疤痕。
　　所以他说烫伤很疼……
　　顾延司痛苦地闭了闭眼，抬手轻轻阻止了温然惶急的动作，将他揽在了身前抹掉他的眼泪：“傻瓜，我的衣服多厚，根本没烫着……”温然让他把心都疼碎了，“然然，我们回家。”
　　温然以为他着急回家换衣服，毕竟顾延司十分爱干净，他忙不迭地点头，甚至因为担心而忘了和靳凌他们道别。
　　顾延司没有对何舟齐发火，他现在分不出半分心思到其它事上面。
　　何舟齐应该庆幸，他甩手打洒的这些东西，不是泼到了温然身上。
　　两人在简霖他们错愕的神情中离去，没有任何后话。
　　靳凌心里酸涩的同时，还不忘无奈地指责了何舟齐一句：“你又闯祸了……”
　　何舟齐把无助的眼神投向简霖，后者摊开了手摇头：“你！又是这个臭德行！先养好伤，出院再说。”
　　他只能暂时稳住何舟齐，先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韩度以为顾延司他们没那么快下来，暂时离开座位到一旁抽了根烟。
　　回来时看到顾延司衣服上的污渍和温然睫毛上还挂着的泪花，以为温然又做错什么惹恼了顾延司。
　　但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动作，又好像不是刚争执过的样子。
　　韩度没有多言，帮他们开了车门，继续担任司机。
　　坐上车后，顾延司捏了捏温然的手指尖，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表情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真没烫着，要不要现在掀开给然然检查一下？”
　　车上还有韩度在，温然脸皮又薄，要是换成平时他肯定会难为情地拒绝这个提议，可当下他实在担心，竟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温然水润的眼眸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腹部的位置，表情里皆是认真。
　　顾延司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是轮到他有一丝为难了，毕竟，自从结婚后，除了温然口中所说的那次顾延司浑然没有印象的酒后亲热，两人再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互动。
　　但顾延司不舍得看到他露出悲伤的表情，只能掀开衣服给温然检查，让他放心。
　　没有了布料的遮挡，顾延司完美的肌肉线条赤裸裸地呈现在温然面前，让他一下子就红了脸。
　　但他仍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再三确定是否正如顾延司所说的那样，衣服布料够厚，根本没有一点烫伤的痕迹。
　　顾延司转而故意逗他：“还不放心？要不要摸摸？”
　　吓得温然直摆手：“不、不用，我相信您了……”
　　他赶紧把顾延司的衣服重新拉下来。
　　顾延司看了看他微红的眼睛，不舍得再继续闹他。
　　他将温然一把揽在胸前，缓缓舒了口气，感受着温然真实的温度轻声说：“眯一下，到家了喊你。”
　　温然今天起得早，虽然后面还睡了个回笼觉，但对于他当下的状况来说，确实是不够的，这会儿也有点困了，便听话地贴在顾延司心口，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车厢内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延司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还偷偷亲了一下他的发心。
　　韩度压低了声音关心起何舟齐的情况：“何少爷他没什么事吧？”
　　听到韩度的声音，顾延司才把视线从温然身上挪开，立即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死不了。”
　　韩度不解，他们几个人一向没有矛盾，顾延司是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敌意。
　　但他没有多口，见顾延司表情严正，便把话题转到了温然身上。
　　“顾先生，前天温然把快递地址不小心写成公司的了，他让我去帮他取，可是等我取回去之后，他又说他没买过那件东西……”
　　听到是关于温然的事，顾延司才缓和了表情，他关心道：“有没有拆开看看是什么物品？”
　　韩度如实转述：“是一些婴儿用品，感觉就是他买的，”韩度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坚持说不是，所以那箱东西暂时放在了公司的前台。”
　　这些天顾延司忙前忙后，韩度并没有刻意汇报这件他认为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延司微微拧着眉头，联想到温然把昨晚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隐隐感到担心。
　　但上回检查的时候，医生也为温然做了脑部的CT，是完全正常的。
　　顾延司没有继续往下想，对韩度说道：“嗯，既然说了不是，就先放着，今后多留意然然的情况，包括他跟你说过什么话，都要及时告诉我。”
　　韩度接了指示。
　　顾延司没有监视温然的意思，只是对方时常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宁愿求助旁人，也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表露半点。
　　顾延司想更了解他的心思，也想亲自替他解决难题。
　　他想温然愿意重新依赖自己。
　　届时，顾延司也感到了几分倦意，挨着温然一起眯了片刻。
　　等车子行驶到了家门口，顾延司看到温然睡得正香，不愿意吵醒他，正想把他抱进屋去，但刚打开车门，人儿就醒了过来。
　　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揉揉蒙上了水雾的眼睛喊了顾延司一声。
　　顾延司让他在车里喝了杯温水，醒了醒神才带他下车。
　　温然进屋后，顾延司把他送回房间哄着他继续睡，尽管温然当下没什么睡意，但他刚刚听到韩度好像还有公事要汇报，为了不耽误顾延司，便装作睡着了。
　　顾延司关上房门出去后，温然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第26章 把自己的手臂咬出血了
　　待看清楚那短信的内容时，温然好不容易感到温暖的身体一瞬间像是跌落了冰窖。
　　——温然，许多天没联系你了，还真有点想你。
　　即使短信的发件人是陌生号码，但从短信内容的口气，温然一下子就能辨别得出来，那是左轻川发来的信息。
　　他总喜欢变换着号码给温然打电话、发信息。
　　无论温然无视或者拉黑，都没有作用。
　　自从那次竞标会上输给了顾延司之后，左轻川一直记着这个耻辱，他在意的不是顾延司中标，而是当时对方在会场上提到温然时洋洋自得的反应。
　　左轻川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势必要以更恶劣的手段来对付顾延司。
　　但他碰巧临时有事去了一趟国外，今天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联系了温然。
　　以左轻川的了解，他发给温然的短信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他也没想过要对方回应，这仅仅只是他的一则提醒罢了。
　　——不要以为一阵子没有联系，就代表他会放过温然。
　　温然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的血液好像掺着冰渣，让他不自觉地发抖。
　　这段时间难得的安逸让温然此刻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可他没办法用正确的途径将这份恐惧发泄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内心的世界崩塌。
　　他无措地咬着自己的手臂，更是半点都没有感觉到痛意。
　　他的后背被冷汗打湿，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面，牙齿却始终没有在自己的手臂上松开。
　　顾延司因为放心不下温然而特地返回来看一眼时，温然的手臂已经被咬出了血。
　　顾延司顷刻僵了脸，血液的温度在一瞬间被抽走，由头冷到了脚。
　　他一个箭步走到温然跟前，将他塞到了怀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安抚他让他不要害怕。
　　“我在这，别害怕别害怕……”
　　清冽的味道将温然整个身体包裹，头顶温柔到极致的安抚让他慢慢放松了神经，流着泪松了口。
　　顾延司没有在他这种情绪下刨根问底探究原因，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说法：“然然做噩梦了是不是？都怪我，不怕，我在这里陪你……”
　　待温然有了一点反应之后，顾延司才试探地把温然的手臂握住，心疼地检查伤口。
　　温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一抹鲜红时，像是后知后觉般的震惊，向顾延司投去道歉的眼神。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又给顾延司添麻烦了。
　　顾延司吻了一下温然的眉心，尽管紧张他的伤势，但他明显感觉得出来温然的惊魂未定，他必须不能再火上浇油。
　　幸好咬得不算太重，只是冒出了血丝，顾延司用纸巾把血迹擦干，然后贴上了创可贴。
　　“乖，没事了……”顾延司重新把失神落魄的温然揽到怀里，轻哄着，“睡吧宝贝，我在这里陪着你。”
　　温然被顾延司重新扶着哄着躺回了被窝里，但他好像不敢闭眼，眼神一片死灰没了光彩，他无声望着顾延司，睫毛如鸦翅般覆盖在长长的眼梢上，胸口已经没有剧烈的起伏，似乎在辨别男人的情绪。
　　顾延司注意到他的手还紧紧握着部手机，联想到温然会突然这样，大概率和手机脱不了干系。
　　而让温然惧怕手机的，唯有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顾延司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不厌其烦地说着安抚的话，温然坚持不到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等到温然把掌心中的手机松开后，顾延司将它拿起放到了一边，并没有去窥探里面的内容。
　　他清楚地知道，导致温然变成这样的源头根本不是这手机。
　　待确认温然熟睡之后，顾延司走到了阳台，在网上搜索到了左轻川公司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接听的是一把年轻女性的声音。
　　顾延司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告诉左轻川，顾延司找他。”
　　顾延司在界内也赫赫有名，接听电话的年轻女职员自然是认识的，她生怕耽误事，也害怕遇到骗子，便把电话转到了左轻川的助理陶铭那里。
　　陶铭忠心耿耿，顾延司和自家上司的恩怨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接到顾延司的电话也有一些意外。
　　“顾总留个手机号，我去转告左先生。”
　　不一会儿，左轻川就给顾延司回了电话。
　　他的姿态没有发生变化，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当成一个上位者，认定顾延司完全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顾总找我有何贵干？”左轻川摩挲着手上粗糙的钥匙扣挂件，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是沈念七年前送给他的。
　　“我问你，你又对然然做了什么？”顾延司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开口声音像带着冰渣。
　　左轻川轻蔑一笑，语气里带着不善：“我能做什么？我就是真实说出自己的心声而已，我想他了，有什么不对？”
　　顾延司一刹那间又陷入过去的懊悔中，当初是他眼盲心瞎，才会相信左轻川鬼话连篇，倘若温然要是跟他有点什么，不至于在收到短信的时候会有这般抗拒的反应。
　　他明明是胆怯的，是自己总强行把它们当成心虚。
　　顾延司咬牙道:“左总怕不是失忆了？然然的爱人是我，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总是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也不怕给你们‘左烨’集团蒙羞？”
　　当顾延司对其强调温然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时候，左轻川再一次感到震惊。
　　据他所知，顾延司曾一度坚持这孩子不是自己的而强迫温然打掉，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的立场发生了改变。
　　左轻川冷哼了一声，微微收紧了五指：“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哦，这也没什么关系，等孩子顺利生下来的时候，我提供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让你们做个亲子鉴定！”
　　以往这些挑衅的话语必定能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左轻川定会成功戳中顾延司的痛处，是他和温然感情越来越恶劣的催化剂。
　　但如今，似乎没能起到一点作用。
　　顾延司平静一笑，语调里唯有坚定：“那到时候恐怕会让左总失望了。”


第27章 靳凌带何舟齐登门道歉
　　左轻川的确讶异于顾延司语调里的坚定和自信，但不代表他会善罢甘休。
　　毫无疑问的，两人的通话是不欢而散的。
　　陶铭再次进左轻川的办公室时，看到他把那钥匙扣挂件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盒子，然后锁进了办公桌右下方的抽屉里。
　　“帮我调查一下何氏的太子爷，何舟齐。”
　　左轻川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是他这种毫无情绪的声音让陶铭觉得比怒吼还可怕。
　　陶铭一下就领会了自家老板的意思，看来事情有些棘手，他需要找一个合伙人了。
　　一周后，听说何舟齐出了院，但回到家中后也没少闹腾。
　　他一向喜欢为所欲为，又是家中的独苗，所有人都宠着他。
　　简霖和靳凌过来看他的时候，碰巧撞到他把一个玻璃杯摔在门上，地上一片狼藉。
　　简霖瞬间就恼火了，不管不顾地过去揪起何舟齐的衣服，吼道：“想造反吗！现在是不是只有阿司能管得了你了！”
　　“在医院胡闹，回家了也不消停！”
　　简霖气得眼睛都红了，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然而每回提到顾延司的名字，何舟齐的气势就会自然而然弱了一半，他突然败下阵来，无力地靠在床上，嗓音也带了一点委屈：“他都不来看我一眼……我发信息给他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相比之下，靳凌的反应总是淡定的，他不疾不徐地交代佣人把地上的玻璃碎收拾干净，然后安抚了何舟齐的父母几句，老人家勉强放心离开之后，他把门轻轻带上了。
　　靳凌把买来的水果放下，拿起其中一个苹果坐在何舟齐床边削了起来。
　　何舟齐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磨到没了脾气，直楞着看他削苹果。
　　靳凌削完苹果之后还把它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何舟齐面前。
　　何舟齐想不明白，他们几人中间明明脾气最好、性格最随和的人是靳凌，自己怎么偏偏就看上了最为淡漠的顾延司。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吃啊。”靳凌笑道。
　　在这么一个好脾性的人面前，何舟齐像是被感染了一样，也稍微收敛了，拿起苹果小口吃了起来。
　　简霖忍不住调侃道：“原来靳凌的话也能起作用了。”
　　他凑上前来挑了块苹果吃，打趣道：“要不靳凌你就当做好事，收了这小子得了，免得成天一出接一出，烦人！”
　　靳凌知道他在说笑，也开起玩笑：“要是你也这样，我同样会这么照顾你……”
　　简霖瞪了他一眼，顺便呸了一声：“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不搞情情爱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这么一说，何舟齐的情绪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了。
　　简霖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言语也少了刚刚的几分犀利，劝道：“阿司他有温然了，这是事实，你不能插足……”
　　可何舟齐却执拗起来：“可他明明背叛了阿司，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种！”
　　“舟齐！”靳凌突然正色起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没有证据的话不要再说了！”
　　这场误会里，从头到尾只有靳凌无条件相信温然。
　　何舟齐倒是被他突然严厉的样子吓到了，闭上嘴巴没有接着往下说。
　　靳凌转眼又神色如常，声音更是温和正派：“找天我陪你过去阿司家道歉。”
　　何舟齐瞪大了眼睛，用惊疑的语气反问道：“你让我跟谁道歉？跟姓温的吗！”
　　靳凌眼中晦暗不明：“怎么说都是你有错在先，你要是不想阿司从此不理你，你可以选择不道歉。”
　　靳凌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就算何舟齐道歉了，也不代表顾延司愿意原谅。
　　任何时候搬出顾延司来都是起作用的，何舟齐妥协了：“后天，后天就去。”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到顾延司了，想起他最后留给自己的是一个冷漠的背影，何舟齐心里就难受。
　　……
　　这天，靳凌如约陪着何舟齐上顾延司家中，简霖不想蹚这趟浑水，选择避而远之。
　　顾延司又一次看在靳凌的面上才答应让他们到家里来，但强调不必和温然道歉，因为既然温然已经忘记了，顾延司不想再让他勾起不好的记忆。
　　何舟齐还买了顾延司最喜欢喝的一款咖啡豆过来。
　　虽然隐含着不甘，但一想到可以见到顾延司，何舟齐心里还是期待的。
　　秦姨去开了门，把他们迎进了客厅。
　　何舟齐一踏进客厅的寸土，就清晰地将顾延司和温然的互动尽收眼底。
　　两人盘腿坐在地面铺的软垫上，顾延司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枣仁核桃糊，正在一勺一勺慢慢喂给温然吃。
　　每喂一勺之前，他都会贴心地放到嘴边吹凉。
　　温然不喜欢这种糊的味道，每吃一口都会微微皱起眉头，却不会任性拒绝。
　　何舟齐和靳凌走到跟前时，正好听到顾延司在小声哄他：“真棒，还有两口就吃完了。”
　　最近温然睡眠不太好，医生建议吃这个。
　　温然反应过来有人靠近，抬眼便对上何舟齐怨怒的眼神，他本能地和顾延司拉开了一点距离，带着点慌乱准备从地上起来接待客人。
　　顾延司昨晚跟温然说过两人今天会过来，只是温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什么都没有准备的他平添了一丝窘态。
　　顾延司紧忙放下那碗剩下一口的核桃糊，把他扶起来按坐到沙发上：“没事，然然休息一下。”
　　温然不给顾延司添麻烦，乖巧地点头。
　　顾延司转身，没有看何舟齐一眼，反而是对着靳凌说道：“随便坐吧，又不是第一次来。”
　　靳凌心里也闷闷的，却还是淡然地拍了拍何舟齐的肩膀以示安慰：“先坐下。”
　　出门前千叮万嘱让何舟齐不能再任性妄为，靳凌总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会火上浇油。
　　“温然，你还好么？”坐下之后，靳凌问。
　　温然的气色看起来比上一回好了一点，但身形依旧消瘦。
　　而这一段时间顾延司对他无微不至，他患得患失的同时却已十分知足了。
　　“谢谢靳先生关心，我很好。”温然说话的时候总是腼腼腆腆，说多两句就会脸红。
　　靳凌险些走了神，暗暗在心里自嘲了一番。


第28章 旁人都看得出他依旧过得小心翼翼
　　回过神来后，靳凌用手在六神无主的何舟齐面前挥了挥，提醒道：“精神些，不是买了上好的咖啡豆么？拿出来……”
　　何舟齐满脑子都是刚刚顾延司投喂温然的画面，这会儿心里又酸又苦。
　　但他知晓自己不能再胡作非为，顾延司如今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包容自己了。
　　何舟齐生怕顾延司不再理他，心情复杂地把那包咖啡豆拿出来，摆在顾延司面前。
　　但顾延司似乎没有打算接受他的好意，脸上的表情尽显不耐，直到温然轻轻地用手推了推他：“顾先生……”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顾延司明白的，他露出了宠溺的笑容，答道：“好，知道了。”
　　继而转头对何舟齐说：“这个我收下。”
　　“阿司，那天，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当下不需要跟温然道歉。
　　但何舟齐真心诚意想向顾延司表示歉意，那天把粥和汤泼在他的身上，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然而，对于自己的事顾延司反而不以为然，他面色如常平静道：“这事无所谓，以后没必要再提了。”
　　气氛一直没有变得轻松，温然踌躇了半晌，在心中纠结要怎么说出自己的提议，他担心自己说出来之后顾延司会不高兴。
　　似乎看出了人儿的心思，顾延司在桌上给他拿了一块茶点，递过去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呢？”
　　温然茫然地望向了他，尽管男人的爱意不加掩饰地倾露出来，他最后还是没有底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
　　温然害怕被冠上“得寸进尺”或者“恃宠生娇”的名堂。
　　几人一同在客厅看电视，期间只有靳凌在尽力调和气氛。
　　最后顾延司实在看不下去，说道：“靳凌，只要他以后不再犯同样的毛病，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除了温然以外，他们都心知肚明是哪一件事。
　　靳凌拍了拍还在发呆的何舟齐，催道：“还不快保证？”
　　何舟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他虽然脾气容易暴躁，做事也时常不计后果，但心地始终不是恶毒的。
　　他也是一直有错误的先入为主，认为温然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野种，一方面因为爱慕顾延司，另一方面也在替他打抱不平罢了。
　　顾延司看了一眼时间，脸上扬起了一抹难得的笑意：“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也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顾延司看得出，虽然家里来了客人，气氛自然比之前显得热闹，但温然始终融入不了，从头到尾唯有靳凌提到他的时候才会搭上一句话，其它时候都是一言不发，顾延司担心这样的氛围会让他觉得更孤独。
　　所以才提前下了逐客令。
　　但就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温然眼底稍纵即逝的怅然。
　　顾延司问他：“然然想留他们吃午饭？”
　　温然抬起的眼睛里有吃惊，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顾延司笑了，转向靳凌：“怎么样，迟来的邀请接受吗？”
　　因为彼此了解所以靳凌并不介意，他同时也尊重何舟齐的感受，问他：“舟齐要不要留下来尝尝秦姨的手艺？”
　　何舟齐虽然心里仍有怨气，但他想多看顾延司两眼，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温然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独自走去了厨房，找到了秦姨：“麻烦秦姨多做几道菜。”
　　秦姨转身看到温然脸上的笑意，不禁觉得欣慰：“不麻烦，家里许久没热闹过了，温先生，其实您可以跟顾先生多说说心里的想法，顾先生现在、”秦姨看了一眼客厅，继续说道，“什么都会依您的。”
　　她的言外之意是，倘若温然喜欢热闹，就让顾延司经常邀请朋友过来做客。
　　虽然秦姨从不插手顾延司和温然之间的事，但根据她近来的感受，认为顾延司待温然和从前不同了，是真心诚意的好，可不知为何，她感觉到温然并没有彻底敞开心扉。
　　他依旧过得小心翼翼，只对比从前好了一点点。
　　温然眨了眨眼，笑意不减：“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可他也还是害怕的。
　　温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秦姨切菜。
　　“然然，你在做什么？”顾延司在客厅迟迟等不到温然回去，放心不下便过来了。
　　秦姨忍不住笑着调侃：“顾先生现在可是一刻见不到都不成了……”
　　顾延司脸上挂着微笑，像哄小孩儿似的：“别耽误秦姨做饭了，给你买的书刚刚送过来了，出去看看？”
　　顾延司口中的书籍是一套孕期知识大全，之前因为资金紧张的原因，温然没有舍得下手。
　　其实，顾延司的公司一直有温然的股份，就算后来闹得鸡飞狗跳，顾延司也没有把股份撤走，可打到温然账上的那些钱，他一直没敢去碰。
　　前些天顾延司好说歹说，找了无数个理由说服温然，对方才愿意接受这些钱。
　　可根本也没机会用上，如今顾延司一看他缺什么，就立马填补上，温然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当时得知顾延司帮他下单买了这套书时，温然内心里仍存在彷徨的。
　　毕竟，涉及到孩子的问题，他始终保持敏感的神经。
　　而当真正买回来时，温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着喜悦。
　　那套书籍他从怀孕的那一刻起就想拥有，看着茶几上叠放着那十八本书籍，迫不及待地翻了翻。
　　何舟齐忍不住好奇，从桌上取过一本，看到书名的时候就不禁愣了神。
　　——《孕期食补攻略》
　　他把错愕的目光投在顾延司身上，对方看向温然时眼中的深情不似作假。
　　他原本以为，顾延司只是临时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或者顾念旧情才对温然好一些而已，令他没想到的是，顾延司竟然也关心他肚子里的孩子。
　　何舟齐想起了前两天一通电话，对方说是左轻川，但何舟齐一直跟他那边没有交集，担心是骗子之外又加上没有心情便把电话中断了。
　　当下何舟齐认为自己有必要再联系上那个人。


第29章 温然不是没有设想过顾先生有了别人
　　饭桌上，温然一直默默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而顾延司总会不断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肉，你最近有点挑食了……”
　　顾延司伪装成些许严肃的样子，发现温然根本不像相关资料上说的那样，随着肚子里宝宝的生长，食量会越来越大。
　　他还是像小猫似的，胃口小得可怜，最近还不太喜欢吃荤菜，这样下去怎么能长肉。
　　温然心虚地夹过碗里的一块肉片，慢慢吞吞地嚼着。
　　原来被顾延司觉察出来了。
　　温然他近来看到一些网友的分享，有孕夫也有孕妇，大多数都是说因为自己怀孕之后身材走样，另一半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
　　虽然不确定顾延司当下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持什么态度，但温然十分惧怕会失去这一份难得的温情。
　　不过，他也不是彻底不吃荤，毕竟他在意孩子，便会注意饮食营养均衡，只是吃得比之前少了而已。
　　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变化，也被顾延司察觉出来了。
　　何舟齐百感交集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知怎么了的，鬼使神差也给顾延司夹了一块肉放到了他的碗里。
　　夹菜的举动多多少少有点暧昧，温然敏感地意识到了何舟齐的情感似乎不太纯粹，抬头愣愣地看了何舟齐一眼。
　　气氛又一刻凝滞了，还是靳凌解了围，也夹起一片肉放到顾延司碗里，笑着说道：“你照顾温然辛苦了，多吃点。”
　　一顿饭就这样勉强平和吃完了。
　　结束之后，顾延司便迫不及待再一次下了逐客令：“然然过会儿要午休了。”
　　两人也不好继续逗留。
　　出来外面时，靳凌看到何舟齐神情错杂的模样，他何尝不能感同身受，只是他的理智大过于情感，大脑有个声音一直在警告自己，绝对不能给温然添麻烦。
　　靳凌他们走后，温然在客厅缓缓地走着消食，但他的思绪会不自觉地飘到刚刚何舟齐给顾延司夹菜的画面。
　　其实被冷落了一年多以来，温然看着顾延司每天早出晚归的作息，何尝没有设想过，对方是否已经在外面找到了一个能令他快乐的人。
　　“然然？”顾延司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已经用热水烫了一遍，但他叫了温然两声，对方好像都没有听见。
　　直到顾延司凑近到他面前，温然才迷茫地抬起头来，而他眼中凝聚的，是深深的痛色。
　　“怎么了？”顾延司连忙把果盘放到一边，捧起了温然的脸，“你在想什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然从胡思乱想中恢复神绪，像落荒而逃般躲开了顾延司的视线，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长长的睫毛下，声音不自觉夹上了慌乱：“我、困了……”温然找了个借口。
　　顾延司拉起他的手，耐心哄着：“乖，刚吃饱，再等十五分钟才去睡午觉，好不好？”
　　窗外一缕缕细碎的光将顾延司映得明亮，也将他眼中始终暗涌的情愫变得清晰。
　　他一直都爱惨了温然，只是现在的温然不敢相信了。
　　顾延司陪着温然在客厅继续走了十来分钟，才带他上楼休息。
　　由于上回温然受惊把自己手臂咬流血后，顾延司便在房间里和其它角落都放置了一款孕夫适用的香薰，就是担心自己有时候没能及时陪在他身边，能起到一点安神的作用。
　　温然喜欢这个味道，每次闻到时，心里的压抑似乎被驱散一些。
　　温然如往常一样躺在了床上准备午休，可一闭上眼，他的面前就浮现了何舟齐和顾延司互动的画面。
　　朦胧间，他开始分不清楚是自己的幻象还是做梦了，甚至怀疑是不是现实存在的。
　　脑海中闪现过何舟齐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偷看顾延司，而顾延司也深情与之对望，视线交汇中，似乎有无声的对话，传达在彼此的眼中。
　　温然猛地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顾延司留在房间里处理文件，听到了动静立马大步走了过来。
　　“是不是做噩梦了？”顾延司凑近一看，发现温然额上的汗滴，迅速将暖气调低了些，还自责道，“我疏忽了，是不是太热太闷了不好睡？”
　　因为他平时总担心温然着凉，房间里的暖气温度确实是高了些。
　　温然不想让他担心，在惊魂未定的时候却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顺着顾延司的话回答：“嗯，有点热。”
　　顾延司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了皱：“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他拍了拍温然身上的被子，“再继续睡会儿，嗯？”
　　温然乖顺地闭上了眼。
　　他刚刚几乎想试探问出，何舟齐和顾延司的真正关系。
　　但他没有勇气，他不能在顾延司才刚给了自己好脸色的时候，就想要贪心地去窥探对方的生活。
　　该知足的！温然提醒自己，可心里好难受。
　　温然这个午觉睡得分外不安稳，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节闯进了他的梦中，可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只留下了一身的疲累。
　　顾延司在他醒来的时候给他呈上了一碗水牛奶炖鸡蛋，甜甜滑滑的口感让温然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顾延司临时接到了邀约，今晚需要出席一个游轮宴会，考虑到温然晕船的缘故，他打算一个人前往。
　　原本顾延司也不喜欢这种活动，更不愿意丢温然一个人在家，但今晚天水市最大规模的房地产老板钱总也会参加宴会。
　　顾延司看中了一套房子，地段和空气等都很适合到时候温然生完孩子之后休养居住，他还考虑到以后孩子读书的问题，天水市最好的幼儿园和小学，都离那里特别近。
　　可他看中的那套户型，在不久前被钱总自己买下了，顾延司想跟他商量把它让给自己。
　　一向孤傲的顾延司几乎不曾为了某件事而去请求别人，这是他第一次愿意降低姿态，并且是心甘情愿的。
　　顾延司如今也习惯于万事向温然报备：“然然，今晚临时有个宴会要去参加，但我保证处理完正事就立马回来。”
　　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人心乱如麻的梦境之后，温然的思绪竟然不由地产生了偏差，一股莫名的酸涩拂过心尖。


第30章 “我是不是变得挺难看的”
　　但他生怕被顾延司窥见自己这无风起浪的波动，把脑袋越埋越低，漫不经心地继续吃着鸡蛋羹，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出门前，温然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男人穿上一件合身的浅灰色衬衣，修长的手指正在系着袖口的纽扣，举手投足间有傲睨万物的王者神采。
　　可偏偏这样淡漠的人突然抬眼冲着自己笑了。
　　他深邃的眼睛里敛去了所有的犀利，只留下最纯粹的绵绵深情。
　　“宝贝你过来。”顾延司对着走神的温然喊了一句。
　　人儿当即醒了神，又同时被这声温柔的呼唤蛊惑，没问为什么就起身走了过去。
　　顾延司把手伸到他的面前，语调里竟然带出了一点撒娇的稚气：“帮我扣好不好？”
　　温然看着他手腕处又解开了的扣子，内心有点疑惑，刚刚明明亲眼看着顾延司自己扣上了的。
　　但他喜欢和顾延司有亲昵的互动，羞赧地伸手去帮他扣好。
　　出门时，这个完美高雅的男人套上了一件高定西服，黑色休闲的长裤衬托出他笔直修长的双腿，自信冷然的气质更是摄人心魄。
　　温然站在窗边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好久好久……
　　玻璃窗上映出了自己的面容，不知是否因为怀孕的缘故，这张白皙秀气的娃娃脸是在什么时候添上了一抹挥散不去的哀愁。
　　很晦气吧，也一点都不般配——温然心想。
　　秦姨经过的时候，看到温然发呆的模样，不禁调笑道：“温先生是舍不得顾先生么？您怎么不一起去啊？”
　　这话落入温然的耳中，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回头露出了一抹笑意，可那笑容里却平添上几分苦涩。
　　他答非所问：“秦姨，我、是不是变得挺难看的……”
　　秦姨对上温然脆弱的眼神，嘴边的笑容止住了，话中尽是慈爱和真诚：“我还没见过像温先生这样，怀了孕还这么好看的……”
　　她说的是实话，是温然自己不自信而已。
　　温然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秦姨担忧地问道：“温先生有心事么？”
　　她本不是喜欢多言的人，除了本能对小辈的关心，还有顾延司近来千叮万嘱，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让秦姨要多留意温然的一举一动。
　　温然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涩然说出自己心底的疑问：“秦姨之前知道何家少爷么？”
　　这话问得有点绕了，在顾延司和温然没相识相爱的时候，秦姨就已经在顾延司家中帮忙，对于顾延司以往的一些事自然是清楚的。
　　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温然会突然问起。
　　她如实告知：“知道的，老爷和夫人还健在的时候，很喜欢小少爷，经常让他过来家里玩。”
　　温然没见过顾延司的父母，在他和顾延司相识之前两老就因意外去世了。
　　秦姨还隐去了后半句——顾延司和何舟齐曾经是有婚约的。
　　因为两家是世交，加上顾延司的父母特别喜欢活泼开朗的何舟齐，于是两家大人便擅自做主了。
　　还没遇到温然之前，顾延司认为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因此没发生过明显的反抗。
　　这也在不经意间让何舟齐会错了意，他一直认为是温然的出现插足了他们的感情。
　　听了秦姨的话，温然淡淡示意了一下，便说自己累了，要上楼休息。
　　——游轮会上。
　　闪耀夺目的男人走到哪里都轻易成为全场的焦点，年轻的男男女女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但多数都是因为顾延司“英年早婚”这事而感到惋惜。
　　顾延司一踏入会场，便着手于正事，开始寻找钱总的身影。
　　钱总坐在会场的正中央，韩度想先替顾延司上前试探口风，因为，他认为以顾延司的身份亲自去开口说那些，属实委身了，但韩度的提议却被阻止：“我亲自去才有诚意。”
　　顾延司顺利坐到了钱总旁边的位置，对方主动先打了招呼，毕竟业界想要讨好顾延司的人数不胜数。
　　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钱总，我不妨就直说了，你前阵子在天水市中心买了一套新房没错吧？”
　　顾延司也不拐弯抹角了。
　　钱总这人也落落大方，虽然有点好奇顾延司的目的，但不遮遮掩掩：“是啊，那里空气好风水也好，是市中心难得的一块宝地，怎么？顾总想去参观？”
　　顾延司轻笑了一声，平静道：“不，是我也看上了那里。”
　　他直接开门见山。
　　钱总对顾延司的为人处世早有所闻，但没想过竟是这样直白而已，连半句铺垫的话都没有。
　　钱总自然也不会因为一块地皮而去得罪顾延司，他轻松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题，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顾延司下意识就想到了温然的样子，眼中的眷恋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让钱总的反应微微错愕。
　　紧接着，顾延司跟他实话实说了。
　　钱总曾经也有一个相濡以沫的爱人，但很不幸的是，爱人早逝，他也一直没有再娶。
　　或许是顾延司这一份真情让他记起自己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感情，便爽快答应了。
　　顾延司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更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去跟温然分享这个好消息。
　　而左轻川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比顾延司更早认识钱总，这会儿是准备过来叙旧的，没想到顾延司也恰好在此。
　　“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左轻川面上总是挂着一抹笑意，在顾延司眼里，却像挂上了一张虚伪的面具，让他觉得恶心。
　　钱总认为顾延司这份真挚的感情并不需要遮掩，便随口提了一下。
　　不曾想，左轻川竟然当面拆了顾延司的台，他收起了那点笑意，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哦？是么？但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早之前不是听说顾总怀疑你那爱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还想逼着打掉来着？”
　　左轻川游刃有余，不疾不徐地说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倘若是我误会了就先跟顾总说声抱歉，还望多多包涵。”
　　左轻川又露出了假惺惺的笑意。


第31章 顾先生深夜未归
　　左轻川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延司一眼，薄唇勾起一个痞气十足的微笑，锐利的眸光里有报复的快感。
　　钱总也露出捉摸不透的表情，虽然他平时不关注那些花边新闻，但按照这个情形谁都看得出，左轻川和顾延司之间肯定有不浅的渊源。
　　钱总两头都不想得罪，于是委婉地和顾延司说道：“顾总，刚刚说的那件事，我们、还是迟点再商量吧……”
　　无论左轻川是否是因为针对顾延司而说出这些话，但他所说的确实是事实，顾延司眼里再怎么翻涌着火焰，也没办法去否认这些真真实实存在过的罪状。
　　接下来，顾延司再也无心在这会场上多待一秒，只勉强继续逗留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但他在回家的途中接到了靳凌的电话。
　　靳凌的语调中有罕见的惶急：“阿司，你现在在哪里？在家么？”
　　由于刚刚左轻川的挑衅，顾延司语气的中难免带着烦躁：“在回家的路上。”
　　而靳凌再急声音也是温温的：“那你现在方不方便来医院一趟，何叔他突然心肌梗塞，当下正在急救！”
　　顾延司的心同时悬了起来，他现如今再如何不满何舟齐的行为，对方父母待自己一向不薄，自己父母不在之后也受了不少他们的照顾，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好，你发定位过来！”
　　收到定位之后，因为距离自己当下的位置不算近，顾延司便交代韩度：“我自己过去医院，你帮我回家看一下然然。”
　　时间不早了，顾延司没能放心得下温然，而后又交代了几句。
　　韩度来到了家中，没在客厅看到温然的身影，便问秦姨：“秦姨，温然呢？”
　　秦姨指着楼上：“在房间呢，”她转身给韩度倒了杯茶，继续说道，“以往这个时间顾先生都会陪温先生看一会儿电视的，他们最近追的连续剧今晚正准备大结局了……”
　　韩度不方便只身上楼找他，便吩咐秦姨：“那麻烦秦姨上去看看他睡了没有，要是还没休息的话就让他下来一会儿……”
　　总是要见上一面，韩度才能跟顾延司交差。
　　韩度这人一向公事公办，他比顾延司还年长三岁，办起正事来沉稳可靠，只是为人比较古板，即使关心别人也莫名带着一丝凉薄。
　　秦姨上了楼，温然还没休息，她敲房门后被允许进去的时候，看到温然坐在窗边，放在手边的牛奶没有喝，看到秦姨进来，缓缓站了起来。
　　秦姨感受到迎面拂来的冷风，定神一看，着急地跑了过去，迅速将窗户关上了，忙道：“温先生，夜里风大，您怎么可以在这里吹风呢，要是顾先生知道肯定心疼坏了……”
　　温然微微眨了眨眼，不急不忙道：“我就是有点闷，想透透气……穿得很厚不冷的……”
　　秦姨还是难免有些担忧，但没再纠结，跟他说了正事：“韩度先生在楼下。”
　　温然心生疑惑，但没有多问什么，便慢慢下了楼。
　　韩度手上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乳酪蛋糕，是顾延司特地吩咐的，在家门口附近买的。
　　“温然，顾先生临时有点事，可能会很晚才回来，”韩度将蛋糕放在台面，把精美的外包装打开，“他还担心你晚上吃不饱，特地让我买个蛋糕过来。”
　　温然将视线落在小蛋糕上面，眉眼都带着温和的笑意：“谢谢。”
　　温然如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机，然后拿起小蛋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韩度陪他待到了十点半，期间两人都没有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今晚那部剧的大结局。
　　韩度站起身来，叮嘱温然：“早点休息，别让顾先生担心。”
　　从头到尾，没人告诉温然，顾延司这么晚到底去做什么，但温然也没有主动问起一句。
　　目送韩度离开之后，他听韩度的交代，转而上楼当即将自己藏进了被窝里。
　　另一边，何舟齐父亲的情况不容乐观，顾延司到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手术，何舟齐和他母亲蹲在地上哭，简霖和靳凌在一旁安抚着两人的情绪。
　　出了这种情况顾延司实在无法再对何舟齐保持冷漠的态度，也蹲了下来，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终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由于时间已至深夜，加上刚做完手术病人还十分虚弱，所以医院不允许探视。
　　考虑到何母年纪大了，被靳凌叫车先送回家，但何舟齐怎么都不愿意一起回去，何母走之前千叮万嘱让他们好好照顾何舟齐。
　　顾延司看在何父的份上，暂时放下了对何舟齐的私人恩怨。
　　“走吧，去吃点东西。”
　　何舟齐虽然暂时放下了心，但由于刚刚过度伤心，脸上还带着浓重的哀伤。
　　一向心气高的他很少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但他同时也因为顾延司这样一个简单的邀请，而扬起了一抹受宠若惊的笑意。
　　顾延司心事重重地走着，刚刚他打电话给秦姨问温然的情况，秦姨说他已经休息了，但顾延司没亲眼见到人，总是不太放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临时的特殊情况，他实在不愿意丢温然一个人在家，还让他一个人睡。
　　他刚刚忍不住给温然发了条信息，但没有收到回复。
　　所以心里一直记挂着，想着他是不是生气了，因为自己出门前答应过他很快回家的。
　　又想着他是不是因为睡着了没有看到信息，所以没敢打电话打扰。
　　温然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难得睡着了顾延司便不舍得吵醒他。
　　几人走到了一家普通的宵夜档坐了下来。
　　靳凌似乎看穿了顾延司的心思，因顾及何舟齐的感受，他悄悄用手机发了信息给顾延司：【阿司，吃完东西就先回去吧，都怪我刚刚太心急，这么晚留温然一个人在家不太好……舟齐这边我陪着就好了。】
　　刚刚事发突然，靳凌便着急打了电话，当镇定下来了便后知后觉，其实这么晚了，不该让顾延司丢下温然出来的。


第32章 温然深夜在沙发上睡着了
　　几人简单地吃了一顿宵夜，何舟齐的胃口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靳凌伸手在六神无主的何舟齐面前挥了挥，挤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舟齐，何叔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不要太过担心了，今晚我陪着你，阿司最近都很忙，让他先回去，嗯？”
　　何舟齐一听到顾延司准备离开，眼中尽是不舍，条件反射地搭上了顾延司的手臂，问道：“那你明天还来么？”
　　顾延司急着离开，便随口应了一句：“明天中午过来。”
　　何舟齐才带着点心安松开了手：“那你路上小心。”
　　顾延司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外面天寒地冻都挡不住他加速离开的步伐。
　　他心里记挂着温然，连开车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没人，因此他比预算中早了二十分钟到家。
　　顾延司抵达家门口，担心车声会影响温然，因此没把它开进院子里，而是绕了个弯放去了地下停车场。
　　而后，他带着一身严寒进了家门，动作尽量放得很轻，脸上的表情却是迫不及待的，以至于他连客厅的大灯都没去开。
　　而当顾延司准备直接上楼时，余光处却发现昏暗的客厅传来了一道不属于灯管的光源，顾延司将视线转了过去，客厅的电视机开着。
　　他便转身打算去把电视机关了。
　　然而，待他靠近时才发现，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了沙发上。
　　顾延司呼吸一紧，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客厅没有开启暖气，温然身上也没有盖被子。
　　顾延司压下心里的沉闷迅速却也小心翼翼地去抱起他，才刚触碰到他的身体，温然就醒过来了。
　　他有点受惊般地颤抖了一下，顾延司低低地呢喃哄他：“乖，是我，是我……”
　　待温然看清眼前人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松懈了心情。
　　顾延司拿过被踢掉在地上的毛毯先给温然裹住，开了客厅的暖气，陪他坐在沙发上醒神。
　　他给温然倒了杯温水，问道：“怎么在这里睡觉？秦姨不是说你早早就上楼休息了么？”
　　温然沉默地和他对视，木愣的神经优先传达的是被温柔环住的温度，但顾延司看向自己时的眼神还是充满担忧。
　　忽而，温然的大脑反应过来顾延司的问题，心脏一瞬间急促跳动的声音把外界的动静全都掩盖了。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睡在客厅？
　　温然明明记得他为了不让顾延司担心而早早就上楼休息的。
　　顾延司捕捉到温然突然的情绪变化，轻轻将他揽到怀里，不再追问：“很晚了，我们先上去睡觉。”
　　温然魂不守舍地点头，被顾延司牢牢握紧的手还是带着明显的寒意。
　　走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回过头边说道：“电视机没关。”
　　在夜深人静时，温然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好。”顾延司过去把电视关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上了楼，但因为深夜的缘故没有再继续交流。
　　温然的确困了，脑袋沾上枕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顾延司还没醒来的时候温然就醒了，他想上洗手间，看了身侧的顾延司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而他脚刚沾地，顾延司就清醒了，可没有睁眼。
　　待温然上完洗手间回来时，又继续在床上躺下，但他已经没有困意，睁着眼睛悄悄打量着他以为熟睡中的顾延司。
　　男人完美的五官连睡颜都如此令人怦然心动，但温然的视线不敢在那张脸上停留太久，看得越久，他心里的自卑感便越重。
　　“有人又在偷看我。”闭着眼睛的男人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轻笑，在温然落荒而逃之际凑近了他，惩罚般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温然一大早脸就全红了。
　　顾延司也不闹他，连同被子一起珍视地将他搂在怀里，似乎想把昨天前半夜的通通补上。
　　“对不起，昨晚那么迟回来，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温然被他轻轻按在怀里，脸颊亲密地贴在他的胸口，感觉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夺走，干燥而心动。
　　他露出笑意，出声却是闷闷的，慢慢说道：“我等您一起看大结局呢，但是……不小心睡着了。”
　　温然失落地垂下眼睫，不自信问道：“您会怪我不等您么？”
　　温然想到，其他人一般都会在自己的丈夫应酬回来时准备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或者是替对方放热水洗澡，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顾延司怜惜地抚上他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傻瓜，我是怪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还不开暖气，生病了怎么办？”
　　顾延司皱起了眉头。
　　温然默默地听着，忽而呼吸一顿，脑海中的齿轮好像生了锈，一下子转动不了了。
　　顾延司低头时正好对上他惊疑的眼神。
　　很显然，温然把昨晚睡在沙发上的事情给忘记了。
　　顾延司也记得秦姨说，温然是回房休息的，想必是后来又倒回来客厅，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顾延司查过资料，孕夫的记性会时好时坏，这是正常现象，为了不让温然胡思乱想，他轻松一笑转移话题：“那然然要不要跟我讲讲剧情？然后今晚再陪我看一遍，好不好？”
　　温然有点吃惊，但很快又露出满足的笑，给顾延司认真讲起了剧情。
　　因为生怕温然昨晚着凉，所以起床后又让家庭医生做了一遍检查，幸好无事。
　　从起床后顾延司就一直黏着温然，哪里都没去。
　　一点的时候，温然不想睡午觉，顾延司便去厨房给他准备水果酸奶。
　　温然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漫画，忽而，顾延司的手机响了。
　　温然正想起身拿过去，便听到顾延司从厨房传来一声吩咐：“麻烦然然帮我接一下。”
　　温然愣了愣，回过神来时鼻子就酸了，他被允许随意接听顾延司的手机吗？
　　耳边响彻的铃声不允许他多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舟齐】两个字，神经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第33章 那就让温然死心
　　何舟齐的语调上扬，态度是既期待又带着些许埋怨，未等温然开口他就急匆匆地说：“阿司，你昨晚不是说今天中午还过来陪我的吗？怎么、怎么一点了还不来？”
　　温然的心随着何舟齐的话一点一点往下沉，他反应是有些迟缓，但不代表没有反应过来。
　　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昨晚”和“陪我”两个词，乍然间想起了顾延司昨晚深夜还未归的情形。
　　温然沉默了好几秒，电话那头没等到回答，狐疑地确认道：“阿司，你在听吗？”
　　温然迷茫地深吸了一口气，出声带着一丝轻颤：“你、你好，我是温然……”
　　还没等温然说完，电话另一端的语气立即换了另一副姿态，将平时的嚣张跋扈展现得淋漓尽致：“你为什么偷听阿司的电话！你现在得寸进尺了是吧！有没有人教你脸字要怎么写！”
　　何舟齐一听到温然的声音，早就将靳凌的交代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会儿又露出他气焰万丈的架势，不留一点情面。
　　“快让阿司听电话！”何舟齐大声地命令道。
　　顾延司端着做好的水果酸奶从厨房出来时，勺子和水晶玻璃碗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动静，吓得温然没拿稳电话，手机掉在了沙发上，顾延司抬眸看过去时，温然的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
　　“然然，你怎么了？”顾延司紧忙将酸奶放下，凑到温然的身边，还未再次问出口，就听到掉在沙发上的手机发出闷闷的声音。
　　顾延司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地将手机拿起来接听，何舟齐在对面“喂喂”了几声。
　　“什么事？”顾延司的语调带着怒意传了过去。
　　何舟齐瞬间激灵了，幸好刚刚没有再继续吼温然，不然顾延司可能又会恢复之前的冷若冰霜了。
　　何舟齐咽了咽口水，再重复了一遍这次电话的目的：“阿司，你……不是说今天中午过来么？几点来啊？”
　　面对顾延司时，何舟齐经常会露出他不为人知、乖顺的一面。
　　顾延司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然湿润的眼睛上，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何舟齐一句：“再看吧，忙。”
　　下一秒，何舟齐那边就响起了短促的电话挂断声，等他再次拨打过来时，已经显示关机了。
　　顾延司的担忧在脸上漾开，盯着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温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努力地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酸涩压退，笑容在脸上慢慢化开：“顾先生，我一个人可以的……您不用……特地陪我……”
　　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却让顾延司的心一点一点疼碎了，酸涩之意也一点一点漫开了。
　　他深深喘了口气，说道：“然然，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温然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脑子里瞬间剩下的只有茫茫的白。
　　顾延司将他揽在怀里，吐出的气息喷洒在温然的发顶，他继续说道：“为什么不问我昨晚去了哪里？为什么不问我何舟齐找我做什么？”
　　温然的眼睛又湿了，脑子里的弦忽然松了下来，踌躇了几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顾先生很忙……我知道的……”
　　如今在温然心里，顾延司不再对自己大吼大叫，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歇斯底里，他便觉得是梦寐以求的恩赐，他如何敢奢望追根寻底的权利，即使内心也是在意的。
　　顾延司搂在温然身上的手紧了紧，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昨晚何叔突然心肌梗塞，住院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然猛地从顾延司怀里抬起头来，善良的他满眼担忧。
　　顾延司轻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背以示安抚：“别担心，做了手术已经脱离危险了……”
　　温然才悄悄松了口气。
　　顾延司认真道：“然然，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以前，以前是什么样的？
　　温然很爱吃醋，一个不舒坦就不接顾延司电话不回复信息，可顾延司也从不会因为他的小脾气而冷落他，相反他总觉得可爱极了，会千方百计哄到人儿心里舒服为止。
　　温然忙低下头去掩饰脸上的苦涩和脆弱，心口不一地“嗯”了一声。
　　真的能像以前一样么？
　　当天，顾延司没有如约去探望何舟齐的父亲，只是打了电话问候。
　　让温然担心和伤心了说到底都是他的疏忽，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和对方交代清楚。
　　在顾延司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下，何舟齐在他的父亲出院之后，便去找了左轻川。
　　左轻川联系过他两次，但消息都石沉大海，正当他以为自己准备失去这个合作伙伴时，不料对方又突然找上门来了。
　　何舟齐被陶铭直接带到了左轻川的办公室。
　　“何小少爷，你比上次见面还要稚嫩。”之前他们在其他聚会上碰过面，但没有交集。
　　何舟齐因为顾延司的恩怨，对左轻川也没什么好脸色，不屑于在这里陪他展示演技，直接一针见血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我不跟你废话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问你，温然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面对何舟齐的性子左轻川微微挑了挑眉，哼笑了一声：“这个还用我多说明么？想必顾延司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何舟齐将双手撑在左轻川的办公桌上，俯视着坐在办公椅上一脸游刃有余的男人，反问道：“那为什么阿司现在的态度全变了！还有，既然孩子是你的，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温然抢过来！你就不怕你的孩子被扼杀了么！”
　　闻言，左轻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慢慢散尽，在他心里，他多么期盼顾延司亲手解决掉这个孩子，到时候再告诉他真相让他也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
　　左轻川危险地半眯起双眼：“所以，我这不是找了你帮忙么？”
　　何舟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帮什么忙？首先，对阿司有害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左轻川冷笑了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好整以暇道：“放心，我改变策略了，如果不能让顾延司死心的话，就要让温然死心……”


第34章 我不忙，你说，我在听
　　时间勉强安逸地流逝着……
　　温然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在他的坚持下，顾延司才开始将重心分了一些到工作上。
　　顾延司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坚持每天赶回家陪温然吃晚饭。
　　这些天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温然每回都抢着给他装饭这项工作。
　　顾延司觉得贴心的同时又十分好奇，直到这天忍不住悄悄到厨房偷窥。
　　他看到温然每舀一勺米饭，都会往碗里压一下，最后把整碗饭压得严严实实，硬生生把两碗的分量变成一碗。
　　顾延司给气笑了，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饭桌上。
　　待温然端着饭碗笑意盈盈出来时，要不是因为了解对方，还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
　　顾延司故意逗他，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腹，说道：“然然，你看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温然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您瘦了好多……”
　　“所以你就拼命往我碗里装饭，想我多吃点？”顾延司说话间把一块鱼肉的刺挑走，放到了温然的碗里。
　　温然对上他的视线，捕捉到他眼中的狡黠，顿时心中了然，低着头安静地吃起了鱼肉。
　　顾延司空出手怜惜地抚摸了一下温然的脑袋，说道：“然然想我多吃点直接开口就可以了，你说的我都听……”
　　温然抬头和他对视，看到了顾延司眼中的点点温柔，像是有一把揉碎了阳光，熠熠生辉。
　　“好。”
　　之后每天晚上，顾延司都会按照温然的要求，把以往吃一碗甚至不到一碗米饭的习惯改成两碗。
　　因为日渐繁忙的缘故，顾延司的确憔悴了不少，但他没有因此缩短晚上陪伴温然的时间。
　　依旧会陪他一起看电视，偶尔一起玩跳棋或者一些幼稚的手游，只要温然喜欢。
　　温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十六周了，度过了高危时期，温然的心态也渐渐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但温然的睡眠质量却明显降低。
　　顾延司察觉了，每天晚上都担任哄睡的工作。
　　“宝贝，我把小灯关掉一盏，你半夜要是想起来就喊我，记住了么？”
　　因为担心灯光的亮度是影响温然睡眠的原因之一，顾延司只能建议将离床头不远一直开着的一盏夜灯关掉。
　　“好。”顾延司说什么，温然都习惯说好。
　　“快闭上眼睛睡觉，嗯？”顾延司给了温然一个晚安吻，像平时一样持续而缓慢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温然闭上眼睛之后却毫无睡意，躲在被窝里悄悄抬头看向顾延司，房间还有一盏夜灯没有关掉，温然还是可以就着昏暗的视线朦胧看到男人英俊的脸。
　　顾延司这段时间也注意到，温然终于不会习惯背对着自己睡觉了。
　　温然仔细地打量着那张脸，看上去疲惫极了，今天更为明显。
　　刚刚坚持不到半分钟，温然后背拍抚的动作就停止了。
　　温然在被窝轻轻翻了个身，岂料，那手掌的动作像是立即感应到似的，又开启了它的工作。
　　那手的主人嘴里还含糊哄着：“乖，睡觉……乖……”
　　温然压下心中的暗潮涌动，迷恋地看着这个男人，看了好长时间，才渐渐感到倦意。
　　次日，顾延司照常起得格外早，因为公司的事还没有处理完。
　　他通常都是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他难得睡得沉稳的枕边人，可还是会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忍不住给他盖一个早安吻。
　　由于晚上睡不好的缘故，温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醒来。
　　即使秦姨每天都会在顾延司出门后把温然照顾得妥妥当当，但顾延司临出门前却还是会重复交代。
　　比如，温然醒后要提醒他喝一杯温水，早餐一个小时之后给他榨一杯鲜果汁，让秦姨叮嘱他看书或者看电视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等等。
　　顾延司风尘仆仆抵达公司，韩度已经把各部门需要处理的大问题整理好递交，他近来的任务并不比任何人轻松，没有负责去接送顾延司，但会比他早一个小时到公司。
　　“召集一下所有股东开紧急会议。”
　　——顾延司看完资料后吩咐道。
　　被临时召集过来的股东都冒出一身冷汗，顾延司虽然比在座大部分人年轻，但手段和脾性却是不容小觑的，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也是凭真本领，所有人都要让三分。
　　会议室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僵局，顾延司的脸色可以冻死人。
　　几乎所有人都害怕他不怒自威的样子，忐忑地听着他阐述。
　　“说完了！轮到你们了！”顾延司将手中的笔扔到了会议桌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他的表情也没有缓和半分。
　　直到他面前的手机响了起来。
　　底下的人开始疑惑，从前顾延司的手机在开会时必然是静音或者关机的，此刻这嘹亮的来电铃声却清晰地响彻在会议室内。
　　顾延司在听到动静时，脸色就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因为这是温然的专属来电铃音。
　　他心头一震，不禁产生担忧，毕竟温然没有在他办公的时间打扰过。
　　顾延司担心他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忙不迭地接了起来。
　　“然然？”顾延司已经将大会的其他人抛之脑后，皱着眉头一心只担忧起电话对面的人。
　　“顾先生、您、您在忙么？”温然的声音夹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耽误到顾延司。
　　顾延司的心跳漏了半拍，站起身来，往外走时飘荡在会议室的最后一句话是温柔且耐心的——“我不忙，你说，我在听。”
　　他的话像是一片羽毛从温然的心尖拂过，掀起一阵细密的痒，午后的阳光也让人心变得更柔软。
　　顾延司习惯了温然的迟缓，也不催他，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等待温然的回应。
　　只听到人儿小力的喘了口气，开口时又带了几分腼腆，连带着那么些让人抓心挠肝的悸动：“靳先生刚刚让人送了一些粽子过来，还、还热腾腾的，我……”接下来的话好像含在了温然的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嗯？”顾延司轻笑了一声。
　　温然也怕耽误顾延司太长时间，很快从沉默中抽出来：“我想趁热拿点给您和韩先生吃，放到今晚的话，可能会没那么好吃……”
　　温然说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脸又红了一些。
　　顾延司却表现出来惊喜，之前他试探性问过温然，想不想同自己到公司逛逛，但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孩子还未满三个月，温然不太敢四处乱走。
　　“好，然然还记得我喜欢吃。”顾延司的嘴角就没有放松过。
　　可温然接下来的话，却让顾延司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说：“那麻烦韩先生过来拿一下可以吗？”
　　顾延司的表情僵了僵，英挺的五官透出淡淡的失落。
　　再次出声带了点撒娇的语调：“我想然然亲自送过来给我，可以吗？”
　　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我想见你。
　　温然没想到顾延司会这么说，悄悄地弯起眉眼应了一声好，起身就想准备出门打车。
　　电话那边又传来一声很温柔地叮嘱：“那宝贝别乱跑，我现在让韩度过去接你。”
　　反应有些许迟钝的温然还没区分出来，让韩度直接过来拿粽子和让韩度过来接自己去送粽子，到底是哪里不太一样。
　　温然上楼换了一套衣服，他太瘦了，穿冬天的衣服更是没有把肚子显出来半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怀孕的成年人。
　　坐上车时，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一路上满是忐忑。
　　温然平时话很少，紧张的时候就更沉默了。
　　韩度瞥见后视镜里温然惴惴不安的模样，安抚道：“没事的，公司的人都会很欢迎你的到来，你不要紧张……”
　　温然眼眸低垂，听到韩度安慰的话又微微弯起，他有点好奇：“顾先生平时午饭是在食堂吃么？食堂伙食好不好？”
　　韩度微微一愣，无论是从前的温然还是现在的温然，对顾延司的关心是一点都没少。
　　他笑道：“待会让顾先生带你一起去尝尝就知道了。”
　　韩度根据顾延司的吩咐，缓慢而又专心地继续开车。
　　届时，顾延司已经开完会了，突然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竟然有点紧张温然的到来。
　　他去洗手间理了理自己的仪表，担心因为刚刚开会时而发了滔天大火，这会儿脸色会不太好看。
　　吓着胆小的宝贝可怎么办？
　　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延司始终没有等到温然过来。
　　他心里隐隐担心，却记起自己吩咐过韩度要比平时慢几倍开车，想到韩度的办事能力，他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然而再过了半个小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只有韩度一个人和一袋粽子，粽子已经凉了。
　　顾延司的心提了起来，声音有罕见的不稳：“然然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韩度放下粽子，心里也疑惑不解，转告道：“刚刚半路他说落下东西在家，我送他回去拿，但到家之后他又说不想出来了，可能是坐车比较累吧……我以为他跟您说了……”
　　顾延司的记挂是韩度这种单身狗无法体会的，他意识到不对劲，迅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自己下楼准备开车回家。


第35章 他害怕，却不知道找谁求助
　　韩度从前也见过顾延司爱温然时的样子，但作为一个目睹两人经历了那些风风雨雨的旁观者，他还是会被顾延司的举动震撼。
　　顾延司等不及回到家了，一上车就拨打了温然的电话。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温然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还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意：“顾先生……”
　　他其实在心里默默地看不起自己，明明曾经早已经承受过那些辛酸和绝望，再次面对时，还是痛苦得令他窒息。
　　温然刚刚收到了左轻川的要挟，倘若明天不出门见他，他准备再一次把当年的事情闹大，将所有的照片都登到网上。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顾延司脸上的表情才勉为其难松了几分，他调了一下蓝牙耳机，语调还是难免有些担忧：“刚刚不是说好给我送粽子吃么？怎么不出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温然咬紧牙关，当下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藏着伤口，还在疯狂地逞强。
　　他撒谎道：“顾先生，我刚刚找不到钥匙……回家、回家之后有点晕车、对不起……”
　　温然阐述着蹩脚的理由，生怕顾延司又因为自己唯唯诺诺的语调而疑神疑鬼，心口酸涩的波澜已经堵住了喉咙。
　　红绿灯路口，顾延司停了车，马路上传来几下响亮的汽车鸣笛声，温然的心神被拉回到顾延司的安全问题上。
　　“顾先生，您、您在开车么？开车不要讲电话……”他艰涩地喘了口气。
　　“嗯，想回家见见你……”顾延司低笑出声，“好，听你的，待会儿见。”
　　顾延司挂了电话之后，不到几秒的时间，温然的手机铃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房间里窗帘紧紧拉着，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白得透明。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和刚刚发短信来的是同一个人。
　　没有等到温然的回复，左轻川等不及便打电话过来了。
　　近来看着顾延司和温然两人生活得平静如水，左轻川根本没办法忍受，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搞些小动作。
　　温然不敢不接，当年的事在结婚当天已经闹过一次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留在温然心里的创伤根深蒂固，但局外人早就淡忘了。
　　温然不敢想象再掀起一次轩然大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颤抖地按下接听键，每吸一口气都好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电话那边传来左轻川懒洋洋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挑衅和恶意，这把声音原本是浑厚而富有磁性的。
　　“温然，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他像一个老熟人一样，用寒暄的口吻问道。
　　温然浑身都在哆嗦，他曾三番五次求左轻川放过他，放过他和顾延司的生活，可没有一点用处。
　　“……”面对左轻川时，温然总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喉间像被硬块堵住，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而每回得到温然这样的反应，左轻川都有一阵油然而生的快感，似乎十分享受他的惊慌和恐惧。
　　“别害怕，我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罢了。”
　　左轻川的薄唇吐出这一句话的时候，陶铭刚好经过，他知道和左轻川通电话的人是温然，但还是免不了微微震惊，不了解内幕的人会以为，左轻川当下正和自己心爱的人在说话。
　　左轻川一直等不到温然说一句话，但也不生气，还轻笑了一下：“时间地点我待会发到你手机，乖，好久没见了。”
　　温然不明白左轻川又想做什么，他之前从来不会约自己出去，但却总能让顾延司认为自己出门是去偷偷见他了。
　　如果这次自己拒绝会面，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温然无助极了。
　　他一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直到挂电话后，也忍着没有流泪。
　　顾延司正在回家的路上，他不能总哭哭啼啼让对方心烦。
　　温然跑去浴室洗了把脸。
　　顾延司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份糖炒栗子，因为着急赶回家的缘故，给了老板一百元而没有找钱。
　　温然已经整理好情绪在楼下等他，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却依旧黯然，看到顾延司进门了，眉梢眼角才染上了轻微的笑意。
　　顾延司大步走了过去，凑到温然身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他把手搭在他的发顶，轻声问道：“还晕么？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温然张了张口，好几秒后才发出声音：“不晕了，刚刚躺了好久……”
　　顾延司摸了摸他的脑袋，拿起那袋栗子，像讨小孩子欢心一般：“给你剥栗子吃。”
　　说完，他便亲自动手把栗子坚硬的外壳一颗一颗剥完送到温然嘴里。
　　香甜软糯的栗子仁吃到嘴里，让温然一瞬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这使他更加珍惜这片刻安宁，愈加惧怕会被左轻川再一次破坏。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顾先生，您、不忙了么？”
　　温然还不知道顾延司是因为担心他而特地赶回家的。
　　“嗯，不忙了。”顾延司深情的眼眸中映入温然懵懵懂懂却又撩人心扉的面容。
　　“那你明天忙么？”温然问。
　　顾延司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也违背事实说道：“不忙，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可他下一秒敏锐地捕捉到，温然在听到自己说“不忙”的时候，非但没有想象中露出欣喜的表情，而是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无措。
　　于是，顾延司顺着他的意思又说道：“对不起然然，突然想起明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后天陪你，好不好？”
　　温然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眸慢慢垂下，也似乎并没有为这个答案开心，但脸色比刚刚缓和了不少。
　　顾延司不知道他明天有什么事情要做，他也不怪对方有意瞒着自己，就是不免有几分担忧，可如今他会学着让温然感到全心全意的尊重。
　　隔天，顾延司如常一早就去了公司。
　　十点左右，顾延司就收到了秦姨的来电，说温然出门了。
　　顾延司并非想监视温然，只是他如今有着身孕，独自外出的话顾延司没办法做到彻底放心。
　　顾延司按照秦姨的叙述，派了公司一个生面孔的职员去找温然，但再三交代不准惊扰温然，不能吓着他，只要确保他是安全的便完成任务。
　　本因为背着顾延司去见左轻川这件事就让温然的神经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他一路都提心吊胆。
　　其实，温然在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打算向顾延司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但温然忍不住又回忆起了顾延司曾经因为左轻川而勃然大怒时的情景。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行动已经快了大脑一步，他心乱如麻出了门。
　　温然来到了左轻川指定的位置，是市中心一家商场里的咖啡厅，在七楼靠窗的位置。
　　左轻川在潜意识中认为温然会喜欢。
　　他比温然早到三十分钟，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
　　当看到那个穿着一件卡其色韩系长款风衣的身影背光走来时，左轻川刻薄的双唇无意识微微上扬。
　　“别紧张，坐。”他看着来到他面前更加拘谨的人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邀请温然共餐。
　　温然坐下来时还止不住发抖，把脑袋压得低低的，他不是来跟左轻川谈天说地的，他只想知道对方要如何才愿意放过自己。
　　“你、你为什么、非、非要……”温然的声音小得可怜，就连呼吸都微乎其微。
　　“为什么非缠着你不放对吧？”左轻川帮他说完，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边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来。
　　温然没有回应。
　　这时，服务员端了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上来，中断了两人这个话题。
　　“你不能喝咖啡，热牛奶可以么？”左轻川将牛奶推到温然手边。
　　温然依然没有回应。
　　左轻川又准备喝第三杯咖啡。
　　温然的唇哆嗦着，余光不小心扫到旁边空了两个咖啡杯，出于善良的本能脱口而出：“喝、太多咖啡、不、好……”
　　这话没有主语，但左轻川当然知道是在劝自己，他的眸中有了些真实的情绪。
　　他竟然破天荒地放下了那杯咖啡，笑道：“好，听你的，不喝了。”
　　温然坐立难安，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被自己抓红了，迫不及待提了正题：“照片、照片……”
　　温然心慌得连表达都不太清晰。
　　但左轻川能够明白，精致的面容有着罕见的神情，但转瞬即逝的气息让人抓不住半点痕迹。
　　他慵懒地搅拌着咖啡，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照片就不发了。”
　　温然惊慌追问道：“那以后呢？”
　　那些照片明明是清清白白的，温然却因为顾延司每一次的咄咄逼人，导致他开始分不清事情的真相了。
　　“以后也不发。”左轻川单手撑着下巴打量着温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温然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我、我可以离开了么？”
　　左轻川虽然皱起了眉，嘴上却违背心声说了“可以。”
　　下一秒温然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温然离去的背影，左轻川在一瞬间的征愣过后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
　　只有温然这样单纯的人才会天真地以为，左轻川的随口答应是作数的。


第36章 乖宝，怎么越哭越凶了
　　只有温然这样单纯的人才会天真地以为，左轻川的随口答应是作数的。
　　在他见了温然的这一面后，心中就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不会让顾延司和温然风平浪静地生活在一起。
　　而温然恍恍惚惚回到家里后，也不找地方坐下，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头顶高悬的吊灯。
　　温然这一次是真的背着顾延司去见了左轻川一面，让他心底升起了浓烈的罪恶感，只觉得喉咙里像是搪塞着一把粗砂，哽得他说不出话来。
　　秦姨看到他不对劲的表现，煮了一杯安神茶过来：“温先生，您刚刚出门是不是受凉了，脸色不太好……”
　　温然一直站在原地发呆，还未对秦姨的话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您要不要先去睡会儿，刚刚顾先生打电话回来说，让我今晚多做几个菜，会有客人过来……”
　　“有客人来么？”温然反问道，因为太久没发声导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内心同时忍不住疑惑，为什么顾延司没有告诉他一声。
　　温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空空如也。
　　秦姨不明白他这份失落从何而来，提醒他喝养生茶，回道：“是啊，应该是靳先生他们，”秦姨欣慰地感叹着，“现在顾先生对您上心，不太喜欢出去外面聚会……家里热闹点，挺好。”
　　温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养生茶喝完之后就上楼去了。
　　另外一边，顾延司的办公室里。
　　刚刚负责跟随温然的生面孔职员发来了一些照片，顾延司反复看了好几遍，因为距离太远导致没有看清和温然坐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顾延司想让职员靠近一点拍，又觉得这种行为是对温然的不信任，他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他自然按耐不住担忧，然而下一秒又收到职员汇报说温然离开了，没过多长时间，秦姨也打电话过来说温然回了家。
　　顾延司本想打电话给温然，但每次温然听到手机响时的状态他有留意过，他一般不会选择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拨打温然的电话。
　　顾延司很快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如今需要无条件相信温然，只要对方相安无事，他去见谁都是温然的自由。
　　不多时，何舟齐的电话打了进来，顾延司犹豫了几秒，担心是关于何父的病情，还是接了起来。
　　顾延司没有出声，何舟齐心里霎时间没了底，他张开口，嗫嚅几下，涩声道：“阿司，我听说你看中钱总在市区的那套房子么？”
　　顾延司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件事他和靳凌商量过，想必也是靳凌告诉何舟齐的。
　　但他认为这件事不需要遮遮掩掩，如实应道：“嗯，什么事？”
　　即使语调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淡，还是不影响它富有磁性。
　　何舟齐生怕对方误会，又急不可耐地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语速加快了几些：“是这样的，爸爸的公司最近刚好和钱总有生意往来，现在他有事需要爸爸帮忙，我想问你……需不需要顺便说一下房子的事？”
　　何舟齐的意思顾延司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是想借这个机会和钱总交换条件。
　　作为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对这些操作早已见惯不怪，更何况，顾延司确实重视那套房子。
　　“那就麻烦何叔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何舟齐止不住欢呼雀跃，语调变得又快又流畅：“好好，那我现在立马去处理。”
　　抛开别的不说，何舟齐对顾延司的事一直上心。
　　他的办事效率也十分速度，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回电话过来说，钱总让顾延司下午就可以看房子。
　　何舟齐因为帮上了顾延司的忙也显得有些许沾沾自喜，这件事能够缓解他和顾延司近来僵硬的关系吧。
　　“爸爸说下午陪你一块儿去。”
　　何父懂得风水这一块，顾延司和温然现在居住的这套别墅也是他当时帮忙设计的。
　　顾延司是对何舟齐还心存膈应，但对何父是尊重的，于是他答应了。
　　吃完午饭之后，顾延司便独自开车到了钱总那套房子的位置。
　　何父和何舟齐随后也抵达了，顾延司没想到何舟齐也跟着过来，面上有了几分不悦的情绪，但当着何父的面他克制了下来。
　　简单寒暄了两句之后，钱总便带他们开始看房子。
　　房子从里到外已经全部装修好了，直接就可以入住，虽然看得出顾延司急切想要这里，钱总也想卖个人情，不仅打了折扣给他，还请了当初装修的设计师过来，给顾延司耐心作讲解。
　　顾延司看完一楼之后，没怎么表态，直到上了二楼，他不同于刚刚沉着的表现，将每间房都看得仔仔细细。
　　看完后还严谨地问道：“哪一间适合当婴儿房？”
　　听到这话时，何舟齐的脸色全变了，但不敢在众人面前轻易表露出来。
　　设计师不清楚顾延司的情况，但她看顾延司的反应可以辨别出对方是一个好爸爸，忍不住问道：“顾先生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何老先生研究风水的也知道，要是注重这些的话，孩子的性别也是在考虑范围之内的。”
　　顾延司轻轻笑了一声，设计师本来盯着他的眼睛，在几秒内又迅速挪开了视线，顾延司在提到自己的家人时，那眼神里浓烈的幸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还不知道，在肚子里，才四个月而已。”
　　他一想到以后和温然还有宝宝一家三口住在这里，甜蜜得好似粘稠的蜂蜜一样黏缠住他的呼吸，每一口气都带着甜味。
　　何父闻言指着东南方向的那间房分析道：“这间我看合适，这个位置光线会长期保持充足，而且以风水的角度来讲，东南方也就是文昌位，文昌位利于学习，孩子长大了也适合住这里。”
　　几人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唯有一旁的何舟齐情绪越来越低落。
　　他们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在研究这套房子上面，顾延司心底也有了大致的规划，等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房子过户手续办好，真真切切属于他和温然之后，他再带温然过来一起商量讨论。
　　现在事情还未真正敲定下来，他不想给温然空口无凭的承诺。
　　看完房子之后，顾延司为了答谢大家，特地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后才各自回家。
　　期间，他的心全部拴在房子和家里的温然上面，根本无瑕去顾及何舟齐的情绪，即使这件事是对方的父亲帮忙搭线的。
　　顾延司每回一进门基本都是同一个问题——“秦姨，温然呢？”
　　导致现在他一回家，还没开口，秦姨便会主动告知：“顾先生，温先生在楼上。”
　　顾延司淡淡示意了一下，转身直接上了二楼。
　　温然今天多次尝试午休，但由于内心焦躁的波动导致他没办法成功入睡，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画画。
　　画画是温然最擅长的爱好，矛盾没发生之前，温然有自己的工作画室，负责教青少年和成人绘画，后来发生了那些事，顾延司终日疑神疑鬼，温然才不得已把画室关了。
　　顾延司在书房门外站了许久，看见那人穿着白色的毛绒睡衣，身上被细碎的阳光点点包围，乖巧得叫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将他紧紧搂抱在怀中保护。
　　顾延司唇角缓缓勾起，幽徐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内轻轻回荡：“然然，在画画么？”
　　即便他的声音极轻，温然还是被吓得把手中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他着急地想要俯身去捡，顾延司一个箭步上前，搂起他准备弯下的腰身，抢先一步替他捡了起来。
　　“对不起，吓着你了。”顾延司把画笔重新放到温然手中，嘴唇在他额上轻轻碰了一下，却发现温然的体温好像骤然下降，冰冷得让顾延司的心脏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向温然的表情，对方的眼里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望着顾延司时，眼中有着无法理解的慌乱。
　　温然坐在椅子上，顾延司蹲在他面前，孤冷的男人收起了一身的傲气，展现出来的只有款款深情：“然然要不要把画室重新开起来？”
　　这一问题，一针见血地打在温然心底最柔软的位置，盈在眼眸里的水雾像是快要承受不住重量夺眶而出。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做梦都不舍得放弃自己曾经的理想。
　　他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了笑意可泪滴却越流越凶。
　　这让顾延司瞬间手足无措，拿着纸巾心疼地擦拭着那张白皙的脸：“我的乖宝，怎么越哭越凶了……”
　　顾延司耐心地安抚温然的情绪，再在旁边继续陪他把未完成的画作完，转眼间就到了晚饭时间。
　　“待会、有客人过来么？”温然还记着秦姨上午和自己说过的话。
　　顾延司摇了摇头：“临时有事，今天就不过来了。”
　　其实计划过来的是靳凌和他的姐姐，但靳凌刚刚发了信息过来说姐姐突然身体不适，去了医院，为了不让温然挂心，顾延司简洁地一笔带过。
　　而事实也证明，温然总是一个字都不会多加过问。


第37章 以为顾先生买房是在外面安了家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来，为了通风透气，平时屋里的一扇窗通常是打开的，顾延司忙去把窗关好，刚好错过了温然眼睛里转瞬即逝的错杂。
　　温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了。
　　他变得患得患失，轻易就联想翩翩，明明经历过了一年半载痛不欲生的时光，待再次尝到男人体贴入微的甜头时，他还是情难自控地贪心了。
　　把窗关严实之后，顾延司低头用手机点了几下，眉眼间带着点点笑意向温然走来，他一边说道：“下周禅城区有个画展，然然想去看么？”
　　温然的情绪变幻莫测，虽然时常陷入迷惘，但也会被轻而易举分散注意力。
　　“想去。”温然诚实地回答，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
　　趁月份还不是很大的时候，顾延司想多带温然出门散心。
　　晚上到了看电视时间，屏幕上播的是一部新出的外国悬疑剧，自从上一次把那部顾延司后来才补看大结局的剧追完之后，两人还没有找到一部合心水的新剧观看，近来都是看综艺节目。
　　这一部悬疑剧里头的感情线最近炒的火热，让两人也忍不住带着兴趣观看。
　　顾延司也会和温然时不时地探讨里边的剧情。
　　“然然，你觉得这个杀手一开始是喜欢律师的么？”
　　温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听到顾延司的问题，微微一愣，扭头看向他时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不喜欢。”
　　他没有说出为什么，只是语气里有一股罕见的坚定。
　　顾延司面露一丝愕然，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温然，笑道：“怎么不喜欢？你看他都不舍得杀律师……”
　　只见温然缓缓地低下了头，悄悄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理由，但就是感觉不喜欢。
　　不知为何，温然这一个简单的反应，竟然在不经意间刺痛了顾延司的眼睛。
　　他没有再继续讨论，伸手将温然揽到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
　　短暂的安静氛围被简霖的电话打断了，听筒里仍旧传来他一如既往张扬的气息：“阿司，刚刚出来办事正巧在你家附近，要不要出来吃宵夜？”
　　顾延司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对简霖说道：“你等等。”
　　他把手机放下，询问温然的意见：“要去吃宵夜么？和简霖。”
　　温然这会儿也没有睡意，听到可以外出，自然是高兴的，他冲顾延司点了头。
　　顾延司唇角上扬，重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答应了简霖：“好，在哪个位置？”
　　简霖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位置的一家烧烤啤酒屋的招牌，说道：“啤酒木屋这里，离你家很近。”
　　却不料得到了顾延司的否决：“吃烧烤？不吃这些……”
　　简霖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一间小龙虾的饭馆，又问道：“那吃小龙虾，这个你爱吃吧？”
　　顾延司无意识看了温然一眼，眉眼柔和，连带和简霖说话的语气都不知不觉被感染了：“也不吃小龙虾。”
　　没耐性的简霖一下子就炸了，反驳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三拣四了！现在给我玩耍大牌是吧顾延司！”
　　知道简霖的性格，顾延司不和他计较，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然然不可以吃这些，去吃面条吧，他爱吃。”
　　简霖刹那间哑口无言。
　　在脑中消化了好几秒，他目前还是不适应这个事事替温然考虑的顾延司。
　　他当然也不会跟一个孕夫计较，但语气中难免夹杂着一点不满：“服气你了，现在活生生变成个老婆奴了，吃面就吃面吧……我就是无聊，不想那么早回家……”
　　于是三个人的宵夜就定在了附近一家番茄牛肉面馆里享用。
　　虽然见过简霖好几次了，温然的表现还是显得拘束，他总是习惯性低着头，然后捏着自己的衣角一声不吭。
　　简霖热情地递过菜牌，介绍道：“我刚刚看了，这里不仅做番茄牛肉面，还有酸汤肥牛面、红烧排骨面、香菇鸡肉面……应该都适合温然吃。”
　　顾延司手上接过菜牌在温然面前展开，嘴上却豪气地说道：“那就每样都来一份，”说完不到半秒，顾延司又迅速补充道，“那个香菇的不要，然然不喜欢闻香菇味……”
　　被点名的温然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突然慢慢地松开了衣角，心间像是被涌入一股清泉，他没想到顾延司还记得这个，难怪上次医生交代要多食用一些菌类，饭桌上也从未出现过香菇这道菜。
　　但他还是谨记着不能铺张浪费，摆了摆手：“顾先生、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要，浪费。”
　　他每回发表意见的时候，总是由一开始的着急，渐渐演变成了毫无底气的音量……
　　“好，那然然看看吃什么，我们叫三份不一样的，都尝尝……”
　　被当成透明的简霖翻了翻白眼，已经没有心思和顾延司较真了。
　　温然选了顾延司喜欢的口味——一份鲜虾面，和他自己喜欢的口味——番茄牛肉面。
　　之后礼貌地问简霖：“简先生看看吃什么。”
　　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愈发羞怯，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简霖就算之前对他的意见再大，每回看到他这副表情，好像曾经因为替顾延司打抱不平而产生的不甘，通通都被稀释了。
　　“我、吃排骨的，谢谢。”简霖的回答有罕见的不自在。
　　面食呈上的速度很快，每一碗面的分量像脸盆那么大，温然难以想象刚刚要是每个口味都来一份的话，要浪费多少粮食。
　　顾延司拿过小碗，给温然装了番茄牛肉味的面条，又从其它两碗面里夹了鲜虾和排骨一起放到上面。
　　连简霖这个直男都觉得空气中飘着甜到腻的泡泡。
　　期间，简霖和顾延司聊起最近公司出现的难题，想顺便跟顾延司取取经。
　　“他们在价格方面一直不肯让步，导致合同耽搁到现在。”简霖对于拿不下某个大项目而头疼。
　　顾延司倒是不急不慢：“这时候玩的就是心理战了，这个公司我有接触过，一直都玩这套，你就这样耗着，他们到时候等不及自然会让步……”
　　两人说着生意上的战术，温然半点也搭不上话，他始终默默低着头吃面。
　　温然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简霖无意识分神去看了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面条可以不发出声响的，那模样乖巧得让他觉得以往对他的怪责简直附带着罪恶。
　　“你眼睛往哪里看，我的！”顾延司不悦地睨了简霖一眼，明明知道他对温然没有其它心思，还是不免对他的目光产生介意。
　　简霖收回了视线，抬头瞥了顾延司一眼，不冷不热说道：“行行行，你的你的，我就是好奇，他吃面怎么可以不发出声音……”
　　顾延司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温然一眼，他的确安静得不可理喻，要不是因为这副引人注目的长相，他的存在感是极低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吃东西都变得小心谨慎呢……
　　顾延司不由自主摸了一下温然的后脑勺，柔声道：“好吃么？多吃些……”
　　温然没有抬头，只是稍稍抬了抬眼，轻轻应了一声。
　　“手沾到点汤汁了，我去下洗手间，帮我照顾一下温然。”顾延司说道。
　　简霖虽然经常口不择言，但始终不像何舟齐那么莽撞，顾延司还是放得下心离开一小会儿的。
　　简霖应了下来，趁机和温然聊了两句。
　　他好奇打听道：“问你、你知不知道阿司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了？”
　　但开口又发挥了他的本性。
　　温然停止了低头吃面的动作，错愕地看了简霖一眼，又迅速埋下了，轻轻摇了摇脑袋。
　　“他近来的行为确实有点古怪，突然还去市中心买了套房……”简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今天何舟齐陪顾延司看完房子之后，就跟简霖埋怨了一番，但因为当时忙，他也没有仔细听完何舟齐说具体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话音刚落，温然刚舀起一口汤准备喝下，突然手一抖，汤又重新撒在了面碗里。
　　那双像是浸足了水的眼睛虚虚望不到实处，艰涩地确认道：“买、买房么……”
　　简霖皱了皱眉，疑惑不解：“你不知道这事？”在简霖如今的认知里，顾延司对温然百般呵护，不可能连买房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吧。
　　简霖担心自己多嘴说错话，连忙想掩饰过去：“可能舟齐没表达清楚或者是我搞错了，当我没说！”
　　“舟齐”这个名字再一次掀起温然心底的波澜。
　　他突然觉得，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似乎总是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顾延司到底还是不愿意跟自己分享他的生活和琐碎，对么……
　　他突然买房做什么？
　　现在这套房子是结婚前新买的，是哪里住得不好么？
　　温然心头涌上千万种设想，唯有其中一个猜测，他每次准备触碰到了，又恐慌地不让自己捕捉到。
　　这份惊惧还源于——他生怕顾延司会在外面有别的家，和别人……


第38章 曾因为停电看不清路从楼上摔下来
　　届时，顾延司洗完手回到餐桌上，摊开掌心将一把糖果放在了温然的面前。
　　温然讶异地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些七彩的糖果上。
　　顾延司坐回了位置，淡然地解释道：“那边的服务人员在给小朋友派糖果，我也去要了一份……”
　　上前去要的人都没有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来，反而被赠予糖果的人儿难为情起来了。
　　他低声说：“跟、跟小朋友抢糖果吃……”但手上的动作却是诚实的，他高兴地将它们规规矩矩地摆好，露出了粲然的笑容。
　　顾延司下意识想抚在温然的小腹上，却在短暂的几秒内反应过来，收回了手，笑道：“这儿不也有个小朋友……”
　　温然愕然地僵住了，心间漾起陌生的情感，这种矛盾的思想好像要将他折磨得精疲力竭，再也学不会辨别真假。
　　“别秀恩爱了，快吃面，要糊了。”简霖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两人再秀下去他都要忍不住羡慕了。
　　期间，顾延司像是生怕饿着温然，一小碗接着一小碗地给他舀上，温然连汤都没剩全部吃完了。
　　直到简霖看不下去，阻止道：“阿司，你别再盛了，这么晚了等下不好消化……”
　　他说得委婉了些，其实主要是他注意到，明明温然已经打了饱嗝，却对顾延司装给他的面条来者不拒。
　　简霖觉得这两人相处得有点别扭，却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顾延司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了，懊恼道：“是我的错，都没问你饱不饱，吃不下我们就不吃了，喜欢吃的话我把厨师请回家天天给你做……”
　　温然知晓顾延司说得出就做得到，连连拒绝：“不用、不用，顾先生，天天吃……会吃厌的。”
　　顾延司笑笑没有说话，用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继续和简霖聊了一会儿，担心温然困了，顾延司提议散场。
　　简霖看了看手表，对顾延司如今的作息时间简直是刮目相看，不禁调侃道：“以前熬夜通宵都是你提议的，现在的习惯可以变得这么规律！”
　　顾延司被戳中了痛处，以前熬夜通宵不愿意回家，都是因为不想面对温然，那种氛围简直让他窒息。
　　从不会考虑温然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害怕，雷雨天睡不睡得着，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顾延司艰难地喘了口气，没有说话，牵起温然就离开了。
　　因为距离家里的位置不远，温然因为吃得太饱总打嗝，顾延司想陪他消消食，于是就把车停在了半路，一起走着回家。
　　温然察觉到顾延司的情绪里隐含着低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缩在大衣袖子底下的手不禁攥紧了，感到一阵心悸。
　　包裹在手心的温度一点点消散，顾延司惊疑地回过神来，连忙脱下外套给温然披上。
　　“是不是冷？”
　　温然摇了摇头，他不冷，能够有机会在夜晚和顾延司一起压马路，是他觉得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他十分珍惜。
　　而男人在面对他时眼中的深情触手可及，自己还在担惊受怕什么呢？
　　“然然。”顾延司忽而郑重其事地喊了温然一声，若仔细辨别，音调里蕴藏着些微颤抖。
　　温然应声望了过去，对上顾延司错杂的目光，他问：“我以前晚上没回家的时候，然然一个人害不害怕……”
　　顾延司的这个问题描述错了，温然是个孤儿，还没遇到顾延司之前，他就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温然害怕的不是一个人睡的夜晚，而是没有顾延司的漫漫长夜。
　　而乖顺的他从不舍得去埋怨任何一个人，即使顾延司故意将他冷落在家，熬过孤独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害怕……”温然脸上浮现出一点微笑，似乎为了缓解顾延司压抑的情绪。
　　“家里还有秦姨，而且我贪睡……一下子就天亮了。”
　　顾延司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觉得自己心窝都被戳出血来。
　　秦姨都告诉他了。
　　某一个他未归的夜晚，家里碰上停电，温然下楼的时候没看清路，在二楼转角处滚了下来，打电话向自己求助时他掐断了，最后是靳凌赶过来送温然去医院缝针的，膝盖被划破缝了三针。
　　但他后来对这些事都不闻不问，他把人霸占着侮辱，施压给他无形的暴力，却还获得容忍和谅解，他凭什么这样伤害这个善良的人……
　　这也导致后来，温然遇到困难，再也不会想起向顾延司求助了。
　　空气中仍旧有一丝异样萦绕在上头。
　　温然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地挤出笑容：“顾先生，您比较忙，我知道的……”他抿了抿唇，将心比心道，“我到时候、重新开了画室……可能也会这么忙呢……”
　　顾延司难受地闭了闭眼，将他的手握得更牢了，眼眸重新染上属于温然的温度：“我可舍不得你这么忙……”
　　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家里。
　　温然一到家就忙着去放热水，顾延司把他揽到床边靠着：“乖，你就坐着休息，我来就好。”
　　温然不给顾延司添麻烦，照他的吩咐待在原地。
　　待空间彻底安静下来时，温然低垂下眼眸，脸上蕴出了无尽的落寞。
　　他想起了自己瞒着顾延司偷偷去见了左轻川的事，也想起了简霖所提及的，顾延司准备在市中心买房的事。
　　假如被顾延司发现自己去和左轻川见面，假如顾延司在外面重新有了一个家……
　　过去的一年多里，那一个个孤零零的夜晚，是否已经有迹可循了。
　　温然垂下头，只听得耳边死一般的寂静，格外空洞。
　　半晌，顾延司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正在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温然连忙起身，从床边拿起一套睡衣，准备进冲凉房。
　　“宝贝，你干嘛去？”
　　顾延司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
　　温然愣愣地抬头：“我、我洗澡。”
　　顾延司头发上还有水珠，担心沾在温然身上，只是轻微地靠近了些，皱眉说道：“宝贝出门前洗了，刚刚没走多远，不用再洗了，不早了快换上睡衣睡觉了……”
　　温然默默地听着，心底骤然升腾起怔然与恍惚，他不是想再洗一次，他是根本就忘记了自己出门前洗过澡这件事了。
　　似乎有好多事情总在转瞬间就记不清了。
　　自己记性变差了么？
　　但明明那些痛苦还是会反复来折磨他，积压在内心深处挥之不去。
　　“好，那我去换衣服。”温然很害怕被顾延司捕捉到反常的情绪，几乎是加快了脚步去了浴室。
　　而顾延司则是另一个思虑，温然连换套睡衣都不敢在自己跟前换了。
　　两人如今即使和平共处，到底是很多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他的罪过，他会耐心等待温然愿意重新真正接纳自己。
　　到了看画展的头一天晚上。
　　温然就开始期待，临睡前反复跟顾延司确认：“顾先生，我们真的去看画展么？”
　　顾延司看了一眼时间，再对上温然疲惫却又努力清醒着的面容，给他理了理被子，无奈哄道：“真的去看，刮风下雨都去，你乖乖睡觉，睁眼就出发了。”
　　温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可不到十秒钟时间，他又半眯着眼睛偏过头问道：“刮风下雨会不会取消呀？”
　　顾延司给他气笑了，他只是一句形容的表述，人儿怎么就较真起来了。
　　他揉了一把温然的头发，耐心道：“在室内，刮风下雨都不会取消的，快点睡觉。”
　　“嗯。”温然满足地应了一声，当真困了，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待人儿安静下来后，顾延司愧疚地凝视着那张脸，一个画展就把他乐成这样，剥夺了他自由的那一年多时间，到底要拿什么来偿还。
　　隔天温然大清早就醒来了，顾延司忍不住逗他：“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想提前起来梳妆打扮？”
　　温然不自觉红了脸，眉眼微微弯了起来，眼眸里隐隐有水光闪动。
　　“我睡不着了。”因为期待，因为兴奋，想早早就出发看画展。
　　顾延司叹了口气：“乖宝，离画展开始还有五个小时，你再眯一会儿，不然中午又要打瞌睡了……”
　　温然乖乖闭上了眼睛，不到几秒又睁开了，担忧地问道：“外面、外面有下雨吗？”
　　顾延司被他逗乐了，起身去将窗帘拉开一角，给温然确认看上一眼：“太阳刚出来，保证是个晴天。”
　　顾延司重新把窗帘拉上，温然才愿意重新闭上眼睛。
　　顾延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昨晚和刚刚，有一瞬间的错觉让他以为找回了曾经那个温然了。
　　他轻轻在温然的额上亲了一下，陪着他继续睡了一个半小时。
　　再次醒来时，便起床洗漱吃了一个丰盛的早餐，韩度便过来送他们去活动举办的目的地。
　　在车上的时候，温然总时不时划动着手机上一条画展的宣传片，好像恨不得现在就已经抵达了现场。
　　可当真正到达画展的门口时，看着各行各业的名门望族，他突然瑟缩了一下，转瞬之间有些胆怯了。
　　下车时，顾延司自然地想去牵他的手，他却本能反应把手缩了回去。


第39章 不在乎旁人说他老婆奴
　　顾延司的表情暗了下来，平淡的表情藏着无法言说的心疼。
　　他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道：“然然不要紧张，我们看我们的，不用理会别人……”
　　话是这么说，但以顾延司在业界的名望还有温然突如其来的现身，难免又会引起一阵哗然。
　　顾延司重新把手伸到温然面前，示意他牵着自己。
　　温然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容，犹豫了几秒才踏出第一步，回握住顾延司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起走进了展场。
　　果然，这一幕情景当即吸引来了众人讶异的目光，那一年的照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虽然随着时光的沉淀慢慢被世人淡忘，但并不代表他们看到温然时不会重新被勾起记忆。
　　可当着顾延司的面，谁敢明目张胆地议论纷纷，最多也是眼神怪异，私下窃窃私语几句罢了。
　　感受到掌心里的手微微颤抖，顾延司停顿了脚步，侧过身帮温然理了一下外套的帽子，轻声对他说：“不用管他们，然然想看哪个区域的？”
　　互动的过程显得十分亲昵，周围的人由最开始的疑惑好奇渐渐变成了羡慕。
　　抛开过去的那件家丑，在外人眼里，顾延司和温然肯定是最般配的一对。
　　温然被顾延司吸引到正题上，含笑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想先去看国画。”
　　展场分成三个区域——国画、油画和名人著作。
　　顾延司之前对这些也一窍不通，追温然的时候为了讨他的欢心，特地做了一番功课，现在也略知一二。
　　但他此刻为了和温然多说两句，总缠着温然给他讲解这每一幅画的特色和价值。
　　温然触及这些，果不其然开朗了不少，同时也让他放松了许多。
　　简单地讲完一幅画后，他看着顾延司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倒不好意思起来，小声问道：“顾先生、您怎么、爱听这个了……”
　　顾延司盯着他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不由自主地伸过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心情大好：“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爱听。”
　　温然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画上，专心致志地欣赏着。
　　到了名人著作区域时，这画中背后的故事就更加丰富多彩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顾延司都兴意盎然地听着。
　　直到走到那副名叫《梦魇》的画作面前时，温然露出了罕见的怯意。
　　他站在画前出神，表情充满着无尽的哀伤。
　　“怎么了？”顾延司先是关切地打量了一番温然的神情，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画作，他只是懂得一些皮毛，并未能从这画里看出什么名堂来。
　　温然晃了一下神，垂下眼帘，心脏微微颤动，似乎能和这画里的内容产生共鸣。
　　他没记错的话，这幅画是一个抑郁症画家的遗作，画里诠释着画家日以继夜被折磨身心的故事。
　　“温然？”顾延司喊了他两声，他才从思绪飘忽间回过神来。
　　温然忙着掩饰过去，露出为难的表情：“顾先生，这副、我没见过，我不会……”
　　顾延司自然是不愿意见到温然皱眉的样子，可奈何人儿皱起眉头来的样子都能让人春心荡漾，要不是在公众场合，顾延司真想吻一吻他的眉心。
　　“乖宝别皱眉，”顾延司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安慰道，“世界上那么多画，有不会的很正常……我们去看那边的。”
　　顾延司笑着指向对面的区域，温然淡淡点了点头，被他牵了过去。
　　顾延司随身携带了一个保温杯，被装在一个布袋里，刚刚一直拿在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把雨伞。
　　他取了出来把杯盖拧开递给温然喝水，大概是这一操作有点不符合他的身份，又惹来了旁人惊异的目光。
　　温然注意到了那一双双露出惊奇的眼睛，喝了水之后拘谨地说道：“顾先生、您、不用这样……我没那么娇贵的……大家都看着……”
　　温然其实不在意别人说自己什么，他从一出生就是一个低微到尘埃的人。
　　可顾延司不一样，温然不希望旁人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对顾延司说三道四。
　　顾延司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和他对视，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我就是舍不得宝贝渴着饿着……旁人想去大肆宣扬我是老婆奴也好、妻管严也好，我都不介意，”顾延司倾了一下身，俯在温然的耳畔，轻笑出声，“反而还很骄傲，我的宝贝值得我这么做。”
　　顾延司认为，这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比起过去那些伤痛，他做再多都没办法弥补。
　　“来，再喝点，然后再给我讲讲，我爱听你讲。”温然再喝了点水，继续认真给顾延司讲画上的故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饭点，温然还有几丝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墙上的画，没有想去吃饭的意思。
　　顾延司被他逗乐了，又禁不住去勾了勾他的下巴：“吃完饭还来，画也还在的。”
　　届时，“鸿天集团”的曹总带着他的夫人正好看到了顾延司他们。
　　“顾总，这么巧！”
　　他们两家公司一直有生意往来，曹总这人性格比较直来直往，不搞弄虚作假那套，所以顾延司并不反感。
　　顾延司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又迫不及待跟曹总介绍温然：“这是我爱人，温然。”
　　温然太长时间没接触过外面的人，以至于对这突如其来的交际明显表现出不知所措，张了张口，最后只能生涩地说了句“你们好”。
　　曹总第一次见到温然，以往也不关注那些八卦新闻，对于顾延司和温然的那些往事全然不知。
　　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的枕边人，通常都是落落大方，擅长交际，毕竟跟随出入这些场合次数多了，也就锻炼出来了本事。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温然这样的。
　　察觉到温然的不自在，顾延司捏了捏他的手，将他护到身后：“然然性格比较内敛，加上怀了宝宝，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身旁端庄典雅的曹夫人插话道：“那一定是顾总保护得太好了，”在界内少见像温然这么纯素的人，曹夫人第一眼就十分喜欢他，“眼看到饭点了，可否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顾延司下意识想回绝，却本能记起要遵循温然的意思，覆在他耳畔轻声问道：“然然想吗？”
　　温然虽然暂时还不适应，但对于融入顾延司的社交圈子这件事，他是期待的，诚实地点了点头：“大家一起吃，热闹些。”
　　温然低垂着眼眸，他的眼睫又长又密，就像两把黑鸦羽做成的柄扇，颤动时羽毛尖就痒痒地挠在人心上，看得顾延司又心疼又喜欢，他一直都是这么乖，从来都没有变过。
　　自己为什么要残忍地扭曲事实……
　　“那就请吧。”顾延司示意曹总和曹夫人。
　　他始终牢牢牵着温然的手，去酒店的路上，还时不时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逗他。
　　附近上好的酒店距离画展地点只需要十分钟车程，顾延司和温然搭曹总的便车过去。
　　途中，曹总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延司这样的一面，这让他一个快四十的男人都产生羡慕了。
　　他感慨道：“我和夫人刚恋爱那会儿都没有像顾总你们这样如胶似漆的……等会儿回去夫人又会数落我一顿了！”
　　曹夫人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下温然，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温然表情里的异样。
　　她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不知为何，他们两人的甜蜜互动中，萦绕的幸福好像掺和着杂质。
　　温然一只手被顾延司包裹在掌心里，另一手搭在自己的腹部上，曹夫人发现，只有当他把视线不经意落在腹部上的时候，那表露出来的幸福感才是纯粹的。
　　曹夫人问道：“宝宝几个月了？”
　　温然顺着声音抬头，反应有点迟钝，顾延司没有代替他回答，默默微笑地看着他。
　　温然抿了抿唇，踌躇了半晌才回道：“四、四个月了。”
　　“取名字了么？”曹夫人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后来因为身体方面的原因，也一直没有怀上。
　　说不羡慕温然那是假的。
　　“还没有。”温然眨了眨眼睛，把心虚隐藏在了长长的睫毛底下。
　　他撒谎了，从知道有宝宝的第一刻起，他就为宝宝取了无数个名字。
　　只是这些名字没有顾延司的参与、没有得到他的认同，通通失去了意义。
　　忽而，耳旁传来一声低笑，男人好听的嗓音说出温柔的话：“其实、我背着然然偷偷取了几个，但担心自己眼光不好，这些天也没来得及跟他商量……”
　　一阵震惊从温然心里猛然窜起，侧过头木楞地看着那张帅气的脸。
　　顾延司笑着和他对视，人儿那双眼睛好像两弯深潭，顾延司感觉自己在那眼神下无所遁形。
　　温然的眼睛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愕然，眸中晶亮的反射刺痛了顾延司的双眼。
　　温然还是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爱他，也在乎宝宝吧……


第40章 太甜蜜而又被误会成小情人
　　温然似乎有点冷，缩了缩瘦弱的肩膀，重新把脑袋垂了下去。
　　顾延司忽而伸手从风衣的口袋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暖手宝，塞到了温然的手上，他柔声道：“刚刚室内不太冷，就没给你用，暖不暖和？”
　　温然感受着暖手宝所带来的温度，心间也淌过一阵暖意，让他放松了些许，主动去搭上顾延司的手，将暖手宝的温暖也分给了对方一些：“暖和。”
　　两个好看的人坐在一起轻易就会成为一副诗意的风景画，更何况还如糖似蜜。
　　这让曹夫人才从走神中反应过来，喊了一下开车的司机：“小刘，麻烦暖气开高点。”
　　温然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正着急想开口解释什么，可曹夫人先出声了：“平时多吃些肉，长胖些，就不会那么怕冷了……”
　　温然礼貌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车子抵达了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温然曾在杂志上看过，店内聘请了来自世界各地顶级的厨师各显其能制作各国的特色美食。
　　不仅味道一绝，连卖相都是其它厨师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可它的价格也是外面的数倍不止。
　　节俭惯了的温然突然心疼起钱来，毕竟只是吃个便饭，就来了这么昂贵的地方吃。
　　“在想什么？”顾延司的话打断了温然的游移，回过神时，脚步随着几人的动作一同前进。
　　温然悄悄压低了声音，埋在顾延司的身侧说道：“顾先生，这、这里好贵的。”
　　由于身高的差距，温然说悄悄话的时候，顾延司总是要刻意俯身，仔细聆听的样子都能让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顾延司的声音很轻，逗着他：“嘘…等下曹总买单，然然多吃些。”
　　温然不是这个意思，谁买单他都心疼钱，正想小声反驳，又被迎面而来的一个熟人打断：“顾总、曹总！真是你们啊！太有缘了！”
　　顾延司虽然只见过这人几面，但还是记得住，他是“群鹰集团”的继承人尤淼，年纪比顾延司大一两岁，却成天游手好闲。但胜在父辈的资源优越，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才愿意和他交往。
　　尤淼和曹总比较熟，两人寒暄了几句，曹夫人出于礼貌邀请他共进午餐。
　　尤淼这人虽然游手好闲，但也算一个称职的社交天花板，交际这方面完全不输于他的父亲。
　　他拍拍胸脯豪气说道：“走！这顿我做东，大家吃得开心！”
　　几人被服务员领到了贵宾包间，掺杂着世界各地的多样化装潢因素让它第一时间就在所有著名的酒店中脱颖而出。
　　全部人落座之后，顾延司就等不及对服务员吩咐道：“麻烦先要一杯姜奶。”
　　外面天寒地冻，温然的脸红扑扑的，顾延司担心他着凉，想给他喝点热的驱寒。
　　尤淼顺着顾延司的话音才认真看了看他身边的温然一眼，他知道顾延司已婚并且和自己的另一半关系不好，所以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顾延司名副其实的合法伴侣，以为是对方在外面找的情人。
　　这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尤淼并不感到惊讶，让他产生些许好奇的是，顾延司是从哪里找到一个温软得不像话的小情人。
　　虽然温顺得很，但看起来好像不太机灵，其他养在老板身边的男孩女孩通常都会十八般武艺，他也看不透温然是哪一点优势吸引了顾延司的兴趣。
　　难道是……他开始往歪的方面想。
　　姜奶迅速被端了上来，顾延司拿起勺子搅拌了几下，让它稍稍摊凉了小半会儿，才递勺子给温然让他慢慢喝着。
　　“这里的姜奶真材实料，可能会有点辣，你慢点喝……”
　　顾延司照顾起温然来时总十分自然，一点都不避讳旁人的目光。
　　倒是温然有一丝犹疑，抬眸看了其他人一眼，因为自己被特殊照顾了而感到羞赧，耳根不禁染上了一点红色。
　　曹夫人看出他的心理负担，贴心地开口道：“你怀着宝宝，多被照顾着些是应该的，别不自在，更何况有个这么疼你的爱人，应该感到骄傲才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毫不知情的尤淼还以为曹夫人是在客气说着漂亮话，毕竟在养情人这件事上，有多少男人是真正付出情意的。
　　不过他捕捉到了“宝宝”两个字，对顾延司瞬间又刮目相看了，他对顾延司的印象一直是正人君子的形象，没想到现在还准备在外面养一头家不成……
　　温然默默低着头喝姜奶，果然像顾延司说的那样，每一勺入口都轻微有点辣喉咙，温然喝了三四口之后就不太想喝，却又不好拒绝顾延司的好意，悄悄捧起了整个碗，闭着眼睛小口小口闷了下去。
　　顾延司正好和曹总在选菜式，转头想问温然的意见，刚好对上人儿深深皱起的眉头。
　　这才把视线投放在了空碗上，迅速给温然喂了口温开水：“怎么喝那么急，是不是很辣？有没有暖和点？”
　　他顺势摸了摸温然的手，果然暖和了不少。
　　温然如实点头：“辣，”但转瞬又露出一个笑意，“喝了开水就不辣了。”
　　顾延司对他笑了笑，然后跟曹总说了几个菜式，便把菜单递还给他们。
　　他知道要是主动问温然想吃什么，他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肯定又是说都行、都好。
　　把主食全部选好后，尤淼突然补充道：“再来一盅大份的冬虫草鸡汤。”
　　曹总笑着摇摇头：“点这么滋补的汤水……”
　　尤淼挑了挑眉摆手：“男人嘛，在外面多养一头家，是需要补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顾延司一眼，显然意有所指。
　　但在座的人都以为他在说自己，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可这话落在温然耳中，就轻易变了味，那次简霖无意间提及顾延司买房的事，又重新被勾了起来。
　　曹夫人坐在温然的旁边，大概是因为温然怀孕的关系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总是有好多话对他说。
　　“宝宝闹不闹腾？”曹夫人说话时候的样子格外亲切，让温然放松了不少。
　　提及宝宝，要不是顾忌顾延司在场，其实温然有好多话分享。
　　不过，他还是不禁多说了两句。
　　他无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腼腆笑道：“不闹腾，应该是个安静的宝宝……胎、胎动的时候好像也是轻轻动了动……很乖。”
　　顾延司听到了他的回答，心里不是滋味，平时温然从不会跟他分享宝宝的点滴，就算他尝试主动开口，温然也总是转移话题。
　　他知道这不怪温然，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应该是像爸爸，是个乖宝宝，”曹夫人像极了一个可亲的长辈，真心替温然高兴，“平时有去胎教中心上课么？”
　　被问及这个问题，温然显出几分窘迫，他连为宝宝买件东西都需要遮遮掩掩，更别提及这些了。
　　不料这时顾延司突然插话进来，虚心请教道：“曹夫人有好的胎教中心推荐么？我一个月前就找了好几家，但口碑都不太好……”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难得话多了一些，“也可能是我太挑剔了。”
　　温然懵懂地听进去，但是脑子里就像陷进了一片浆糊，他好像没有办法理解顾延司的意思。
　　曹夫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这是一熟人开的，你们有意愿的话我提前去打声招呼。”
　　顾延司露出欣喜的神情来，越过温然的眼前接过名片：“曹夫人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那些不了解情况的我真不太放心让然然去……”
　　之前新闻报道过胎教中心食物中毒的事件，原因是食品卫生监管不到位，这些故事让顾延司心惊肉跳的，才把事情耽搁到了现在。
　　温然云山雾罩地看着顾延司一系列动作，露出茫然的表情来。
　　他从不敢奢望，顾延司愿意花心思在宝宝身上，唯一只希望他别再用激烈的语言或者举动伤害宝宝罢了。
　　温然难以置信，顾延司背地里还在懆心这些。
　　他看见顾延司认真地将名片收好，然后对他说：“待会儿看完展览就回家联系，四个月了，差点给耽误了……”
　　尤淼突然出声打断：“上菜了，你们别说悄悄话偷着乐了，吃完饭后我请大家一条龙服务，多叫上些朋友来！”
　　顾延司毫不客气地回绝道：“吃完还要陪然然继续看画展，尤少爷别破费了。”
　　尤淼现出些许鄙夷的表情，皱眉道：“画展有什么好看的！男人还是要懂得享受生活！”
　　他还想肆无忌惮地继续说些什么，被上菜的服务员中断了。
　　一道道精雕细琢过的菜品被陆陆续续盛了上来。
　　温然一边注视着菜式，一边好奇地在脑中思考一个问题，不禁在桌底下悄悄扯了扯顾延司的衣角。
　　顾延司当即低头凑了过去，只听到人儿满脸天真地小声问他：“顾先生、什么是……一条龙服务……”


第41章 流鼻血了却只顾着顾先生买给他的纪念品
　　顾延司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被温然这个天真的问题逗笑了。
　　他帮温然夹了颗虾球和半个鸡肉派，放到他的盘子里后，忍不住在桌底下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然然觉得是什么？”
　　他不禁想逗逗温然。
　　温然的确想歪了，但认为曹夫人就在曹总身边，这个尤少爷应该不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但他想不出是什么了，于是才好奇地向顾延司请教。
　　顾延司将他的手握了起来，把叉子塞到他手里：“快吃，边吃我边告诉你……”
　　温然这会儿也感觉饿了，叉着那将近一个拳头大的虾球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顾延司低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让温然错愕地停止了动作，顾延司笑了一声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解释道：“他说话一向如此，界内的人都知道，然然不要管他……”
　　尤淼要不是仗着自己父亲的面子，单凭这说话不分场合的性子，早就不用在商界混了。
　　“味道怎么样？”顾延司转移话题道。
　　“好吃。”温然满足地笑了笑。
　　顾延司又给他夹了一点鸡蛋，从头到尾那些深深的爱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温然饭量小，最后盛了一点鸡汤喝下去，就说饱了。
　　因为他待会还要去看画展，这回不敢硬撑。
　　和尤淼分别时，他还热情地邀请大家：“有空过来我的会所玩，都算我的！”
　　顾延司是看在曹总和曹夫人的面上才勉强和遖峯尤淼同张台吃饭，实际上根本对其不屑一顾。
　　吃完饭后，曹夫人说累了，没有继续去看展览，曹总送顾延司他们到达展场后便离开了。
　　刚刚出于礼貌，顾延司收下了尤淼塞给自己的名片，温然其实悄悄在意的，但他不会表达出来，他从来都不喜欢顾延司去那些地方。
　　殊不知顾延司转头就把它扔了。
　　恩爱的时候，除非是非去不可的组局，普通的玩乐顾延司不会前往那些地方，他知道温然敏感。
　　可是后来，他总专挑温然介意的事情做，他曾经不喜欢自己做什么，他偏偏要挑战对方的底线。
　　“怎么在走神？吃饱后是不是困了？”顾延司打断了温然的思绪，他笑着摇头，继续欣赏那些还未看完的名画。
　　待结束回家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温然不想在外面吃饭，所以顾延司赶紧带他回家吃。
　　他们在展览上买了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品，有扇子、挂坠和摆件之类的，温然吃完饭后就坐在客厅研究起来，那专注的模样让顾延司感到一丝欣慰。
　　毕竟，能让温然高兴，是他目前最重视的事。
　　他把空间让给了温然，先行走开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突然间，温然看到一滴滴血落在了他的纪念品上，是从鼻子上流出来的。
　　他紧张地从地上站起来，尽管因为顾及孩子而有几丝小心，但动作还是有显而易见的慌乱。
　　可他第一时间不是着急去把鼻血擦了，而是担心把纪念物品弄脏，这是顾延司今天特地买给他的，他的欢喜和珍视都要倾泻而出了。
　　秦姨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她喊了一声：“温先生温先生，您快坐下来！”
　　她紧张地抽了几张纸巾帮温然擦拭。
　　顾延司在书房听到动静后赶紧下了楼，从他仓促的脚步声可以听出，他心中遮挡不住的惶急。
　　“怎么回事？”他看到秦姨焦急地用清水沾湿手心帮温然小力地拍额头，手边还有那带血的纸巾，一阵恐惧从心里猛然窜起，仿佛有一桶冰水从五脏六腑上泼下来，顾延司刹那间面无人色。
　　秦姨急道：“温先生流鼻血了。”
　　顾延司凑上前去，一边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温然想要开口解释，却在半眯着的缝隙里睹见顾延司阴沉的表情，吓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家庭医生就住在顾延司附近，随时准备待命的，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出现在顾延司家里。
　　一番专业地处理之后，鼻血止住了。
　　医生姓孟，是个年轻的男医生，他问温然：“之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
　　温然偷偷抬眼看了顾延司一下，对方表情缓和了不少，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有、有的……但很少……通常是因为、吃、了太补的东西……”
　　这回答一下子就让顾延司想起了今天中午喝的虫草鸡汤。
　　他的脸上除了担忧，还多了愠怒。
　　温然明明清楚自己如今的体质，却还是一声不吭把汤喝了。
　　可他也没资格和不舍得真的出声责备温然。
　　孟医生表情平静：“没什么大碍，有孕在身体质会变热，加上气候干燥，所以才会这样……以后注意别喝滋补和热气的食物。”
　　孟医生交代了几句并确认温然无碍后便离开了。
　　而温然则不安地低着头。
　　他这一年半载以来都是这样，除了考虑肚子里的宝宝之外，他根本不太懂得照顾自己。
　　真正要算起，应该是说他在遇见顾延司之前的二十年里都是如此。
　　鼻血是止住了，但温然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又变得苍白起来。
　　顾延司说不出责备的话，摸摸他的脑袋，问道：“之前流鼻血的时候都是怎么处理的？”
　　他从不知道温然怀孕后还有流鼻血这个情况，想必又是背着自己独自一人偷偷躲起来粗糙处理了。
　　温然不敢不回答：“拿纸巾、塞住……一会儿就、止血了。”
　　顾延司声音低沉：“上一次流鼻血是什么时候？”
　　温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毕竟是在不久前，他不敢欺瞒顾延司，如实回道：“上周……”
　　顾延司的脸色再一次沉了下来，就上周的事，但他对其浑然不知。
　　就算他刚好不在身边，秦姨也没告诉过自己，想必温然连秦姨都瞒着。
　　顾延司又凑近了些，温然敏感地缩了一下，顾延司瞬间就没了脾气，拿过刚刚孟医生开的药膏，轻轻地往温然鼻子周围的皮肤涂上。
　　温然的皮肤太娇嫩，或许是因为刚刚慌乱而在用纸巾止血的时候没注意，鼻子旁边都有点破皮，冒出了一些红点。
　　“疼不疼？”顾延司的神色变化莫测，温然辨认不出他是还在生气或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轻声回答道：“不疼。”
　　顾延司最终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吩咐道：“以后有这种情况要告诉我，听明白了吗？流鼻血这事可大可小，明天再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温然认为顾延司有一些小题大做了，刚刚孟医生都说无碍，可顾延司还是没能彻底放心。
　　但他不敢再惹顾延司闹心，沉默地点点头。
　　这会儿秦姨将温然那些宝贝纪念品用湿纸巾擦拭干净拿了过来，怎么说也是身为一个长辈，刚刚看到温然那模样实在心疼，忍不住说了两句：“温先生，身子要紧，东西弄脏了可以再买……”
　　秦姨也不太理解，如今顾延司都对温然这般体贴入微了，温然为什么还会这么小心翼翼。
　　对方哪怕只是做了一点点小事，他都视若珍宝般爱惜。
　　顾延司看到温然被那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再说什么，陪在他身边默默地看他研究捣鼓。
　　不多时，顾延司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何舟齐发过来的：【阿司，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妈妈说要离家出走，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何舟齐刚刚是先给顾延司打电话的，但当时温然还在流鼻血，顾延司哪里有心思搭理，而当闲下来时，他也并不记得要给对方回个电话。
　　收到短信后，他才不情愿地回拨了何舟齐的电话：“何叔他们怎么了？”
　　这一切都是看在何舟齐父母的面上。
　　像是吵得有些严重，顾延司隐约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
　　何舟齐心急道：“妈妈不知道干嘛了，怀疑爸爸跟别的女人去酒店，在家里大吵大闹！阿司，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顾延司自然是关心何父何母的，但他更在意的人是温然。
　　温然脸色还没恢复过来，让他这时候离开怎么可能？
　　顾延司直接拒绝道：“我让简霖和靳凌过去。”
　　何舟齐被拒绝后自然是落寞的，但他无法强迫顾延司过来。
　　顾延司挂了电话之后，从温然身边走开，先拨了靳凌的号码：“靳凌，有没有空去何叔家一趟，他和阿姨吵架了。”
　　靳凌的语气带出点担心，却无奈道：“我刚好在外地，现在赶回去最快恐怕也要三个小时……”
　　“那我问问简霖。”顾延司说道。
　　靳凌打断了他：“你要让简霖去劝架？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靳凌顿了顿，试探问了一句，“阿司，你是走不开吗？”
　　靳凌清楚在顾延司心里没有真正原谅上回何舟齐对温然做过的事。
　　但再怎么说，顾延司亲生父母过世后，何父他们对顾延司是有养育之恩的，他应该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坐视不理。
　　顾延司看了客厅的温然一眼，眼眸里都是心疼：“然然刚刚流鼻血了，我不能走开……”
　　这话让靳凌心里一咯噔，关切的话准备脱口而出，又及时收了回去。
　　“我让我爸妈过去一趟。”靳凌说道。


第42章 以为顾先生对自己说谎了
　　靳凌挂断电话之后，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又得知两老去了旅游，已经在出发的途中了。
　　靳凌给顾延司回电话说了难处。他听出了顾延司的为难，不过他是庆幸的，顾延司愿意把重心放在温然身上。
　　坐在边上整理着纪念品的温然，看到顾延司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当顾延司过来时，他出于关心抬头问了一句：“顾先生，您有事忙么？”
　　“没事。”他看到温然坐在地上一副温软的模样，心间不禁流过一股安定，他错过了这种踏实安逸的生活足足有一世那么长。
　　可当他想坐下来继续陪伴温然时，边上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何舟齐。
　　顾延司略微有几分烦躁地接了起来，还未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阵惊慌焦急的求助声：“阿司阿司，妈妈说要去死……爸爸怎么解释都没用……你过来了吗？”
　　凭着顾延司对何舟齐母亲的了解，这个刚毅的女人不像只是普通吵架那样随口说说威胁而已。
　　顾延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电话里的争执动静越来越清晰。
　　他重新回到温然身侧，不得不和温然说了实情：“然然，何舟齐家里出了点事，我需要过去看看……”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温然心间紧了紧，却没有半点敏感的情绪在面上表露出来。
　　“好，那您小心开车。”
　　他没问是什么事，也没问顾延司需要去多久。
　　顾延司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半蹲在了温然面前，再一次检查了他的鼻子，又主动向他报备道：“何叔他们两老吵架了，事情闹得有些不可开交，靳凌他没办法过去，又不能让简霖单独过去，所以我和简霖过去看看。”
　　即使前往，顾延司也不会只身一人。
　　一听到事情这么严峻，温然的神经立马紧绷了起来，他总是如此善良，就算心里在意着什么，当听到别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担心起来。
　　“那您赶快去，”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我鼻子没事，您不要担心，家里还有秦姨在……”
　　“嗯，乖。”顾延司在他的额上亲了亲。
　　嘴上答应着他会放心，实则已经通知了韩度过来家里一趟，还把孟医生重新喊回来家里守着，以防万一。
　　顾延司最后反复交代了几句才愿意离开。
　　到了何舟齐家门口，顾延司看到屋里漆黑一片，好像没有开灯。
　　简霖家里距离这边比较远，他这会儿还没抵达。
　　顾延司担忧地下了车，他有这屋的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了。
　　“何叔？”顾延司凭着身体的记忆抬手准备把灯打开。
　　忽而，一抹橙色的烛光亮了起来，何父何母推着蛋糕从里面走出来。
　　客厅里响起那首熟悉又古老的音乐旋律，是关于家人的，虽然很久没有庆祝，但顾延司记得，这样的场景以往每一年都会上演，是他来这个家那天的纪念日。
　　而自从和温然在一起后便取消了这个庆祝仪式，因为何母并不待见温然，她的认知和何舟齐一致，都是固执地认为顾延司是被温然抢走的。
　　但顾延司此时此刻并没有感到高兴，因为他当即就意识到刚刚电话里十万火急的传唤只是一场恶作剧，目的就是骗他过来。
　　他心里还记挂着温然，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空间里只有何舟齐一家自作多情的欢乐声。
　　“阿司，你不开心吗？”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了，照亮了顾延司那张带着愠色的脸。
　　可顾及何父何母在场，顾延司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要尊重两位老人家。
　　他们一直都很疼顾延司，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顾延司保持沉默，态度显而易见了，虽然看不出十分生气，但显然也并没有因此而开心。
　　这时，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简霖也尾随其后抵达了。
　　一看场面和自己原先得知的不太一样，他的表情十分震惊，看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怎么回事？吵架、和好了？所以整蛋糕庆祝？”简霖巡视了一遍每个人的表情，气氛格外僵硬。
　　何母忙着调和，这通电话是何舟齐打的，她不能让顾延司生他宝贝儿子的气。
　　“都怪我怪我，一把年纪了，最近总觉得家里冷冷清清，才想出这个馊主意让小司过来……”
　　何母落寞地往沙发上一坐，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顾延司也不好对长辈说出什么气话，只能压制住情绪，说道：“阿姨，你们想让我过来吃饭，打电话直说就好了，这样我会很担心……”
　　何母心想，顾延司自从和温然在一起之后，就鲜少回来吃饭，刚结婚那会儿还好点，时不时会抽空过来，但最近又开始变回原样了，即使他们两老主动开口，顾延司也总是找理由推托。
　　所以她才想出了这个不得已的办法。
　　毕竟，她看得出何舟齐对顾延司的心思，她不在乎其它，她只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够快乐罢了。
　　“都站着干嘛呢，坐下切蛋糕啊，”简霖也忙着缓解气氛，“哎刚刚匆匆忙忙赶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闻言，何母立马开始张罗：“快点把菜品也盛上来。”
　　她特地请厨师过来做了几道精致的菜式，佣人们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何父递了块蛋糕给顾延司，顿时感叹道：“一转眼间，老顾两老已经走了差不多十年了，他们在天有灵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优秀，肯定会很骄傲的。”
　　顾延司接过蛋糕，轻轻示意了一下。
　　他十五岁的时候被何父带进了家门，本以为会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没想到何父何母把他们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直到上大学了才搬出来独立的。
　　这些恩情他也铭记在心。
　　可他没心情庆祝，也没有胃口吃什么蛋糕和美食，他勉强留在这里，心里却一直记挂着温然，发了信息给韩度：【然然在做什么？】
　　韩度很快回复：【还在整理那些从画展买回来的物品】
　　顾延司无意识勾唇一笑，心里想着要尽快把属于温然的画室重新装修好，让他尽早做上自己喜欢的事。
　　【那你注意看着些，别打扰他，但要提醒他多喝水。】
　　届时，何父提议像从前一样拍一张合照。
　　顾延司勉为其难配合了一下。
　　却不曾想，何舟齐转头就将这些合照发给了左轻川。
　　他们之间还有合作协议，这点他没有忘记，每当看到顾延司时，就更是加深了何舟齐心中的那份情感，他早就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不遖鳯獨傢出意料，这些照片顺利传送到了温然的手机上。
　　温然正在吃秦姨给自己准备的马蹄糕，温然爱吃甜的，而马蹄也正好可以下火。
　　看到这些照片时，咬了一半的马蹄糕因为没拿稳而掉在了地上。
　　温然瞬时手忙脚乱，准备弯腰去地上捡时，韩度眼疾手快挡住了他的动作，帮他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对于顾延司的交代韩度时刻谨记着。
　　但韩度对温然的情绪并不敏感，更确切来说，他对任何人的情绪都不敏感，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温然的异常。
　　温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脸色却白得吓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重新拿起一块马蹄糕咬了一口，却不似方才那般香甜，只觉得喉间苦涩得好想干呕。
　　害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温然把自己封锁在自己悲伤的小世界里，自顾自地说：“有、有点困了，我上楼休息了……”
　　韩度没有理由阻止他去休息，即使顾延司让他时刻注意着温然的状况，担心他会再次流鼻血。
　　“我送你上楼，我在门口守着，你有事喊我……”向来尽职尽责的韩度只能古板地冒出这个想法。
　　温然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因为他压根没有听到韩度在说什么。
　　他脚步缓慢地上了楼，恍惚地进了房间，连门都是韩度帮他关上的。
　　温然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拿出手机再次看了一遍刚刚的照片，生怕自己前一秒只是眼花看错而已。
　　可照片上的顾延司，穿着和刚刚出门时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型……所有的小细节都在告诉温然，这张照片的时间就是今晚，就是刚刚。
　　他明明跟自己说是去劝架的呀。
　　温然眼睛有些发红，眼底微微湿润，坐在窗前发呆。
　　他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冬天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却寒到了心尖上。
　　屋外的韩度已经给顾延司汇报了新消息：【顾先生，温然上楼休息了，我守在屋外。】
　　收到信息的顾延司当即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温然平时这个时间还在看电视或者看书，通常不会那么早上楼休息，更何况家里还有韩度和孟医生……
　　顾延司愈发忧心忡忡，一刻都没办法多待，猛地站起身来。
　　其他人正在谈天说地，大多数都是向简霖分享他们过去的趣事，此刻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顾延司。
　　何舟齐十分怀念从前，可顾延司从头到尾却平静如水。
　　他从面无表情转而生出了一丝担忧来：“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去了。”


第43章 “谁允许你们在然然身边抽烟的！”
　　简霖顺势看了一眼时间，随性说了句：“才不到九点，这么早回去做什么！难得这么热闹……”
　　一句“热闹”让顾延司的脸色愈加难看，他身边越是欢声笑语，他越记挂着家里总是孤孤单单的温然。
　　过去冷落了他太长时间，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顾延司都觉得罪孽深重。
　　顾延司没有一丝犹豫，正了神色毫不避忌直言道：“我放心不下然然，下次再说……”
　　顾延司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自然地搭在了手臂上，向何父何母微微欠身，没有理会任何一句挽留的话，坚持离开了何家。
　　何父送他出去回来时，还听到何母用埋怨的语调数落顾延司：“小司这孩子自从跟那个温然在一起后就不把我们两老放在眼里了……那么大个人在家里能丢了不成？”
　　何父打断她：“你少说两句。”
　　何母似乎顺不了气：“我哪里说错了，你看他刚刚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一点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给我们脸色看……”
　　“我都说肯定是给那个温然带坏了。”何母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
　　“妈妈，你别说了。”何舟齐大脑空空如也，被自己的母亲说得心烦气躁。
　　“好好好，不说不说，继续聊，”她给简霖又拿了一罐饮料，“小霖继续玩，时间还早。”
　　路上，顾延司等不及回家就拨了韩度的电话，再三向他确认：“然然只是说困了么？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韩度刚刚问了温然，对方否认了，而且上楼前还吃了两块马蹄糕，怎么看都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顾先生，刚刚孟医生有替他测量了体温和血压等，并没有发现异常。”
　　顾延司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旧加快了开车的速度。
　　回到家后，顾延司直奔楼上，来到房间后，韩度和孟医生他们才如释重负，旋即离开了。
　　顾延司进房时，温然靠在床头睡着了，身上还盖了一本画册，想必是看着画册时不小心睡着的。
　　温然的气色不错，顾延司眼神带着笑意轻轻走向了他。
　　顾延司轻手轻脚拿走画册，想把温然抱到被窝里去，但才刚触碰到他的手臂，温然就醒来了。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太乐观，一点小动静就能轻易把他吵醒。
　　温然揉了揉眼睛，微微仰起下巴，盯着顾延司看了好几秒，薄薄的嘴唇间才吐出几个字：“您、您回来了……”
　　顾延司俯身亲了他一下，笑着应道：“嗯，来，困了就睡觉了……”他转头掀起了被子。
　　虽然现在时间还不算晚。
　　温然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床边站了起来。
　　顾延司扶了他一下，之后看到人儿缓缓地往窗台边走去，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过一个塑料小饭盒，又朝顾延司走来。
　　顾延司笑起来：“然然拿的是什么？”
　　温然走到顾延司面前，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已经凉了的马蹄糕，温然觉得好吃，他想和顾延司分享。
　　顾延司小力地将他拉坐到自己怀里，动作过于亲密，让温然的呼吸骤然滞涩了，绷直了脊背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顾延司埋首在他的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气，一股令人心安的奶糖香气沁入鼻间。
　　男人的声音充满感情：“好香，是奶糖味的。”
　　温然的神经久久不能放松，抿了抿唇，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是、是马蹄糕的味道……好吃，您试试……”
　　顾延司从他颈间抬头，明亮的白炽灯光投射在他脸上，将那原本黑沉如墨的瞳仁照得清透了一截，让人能把里头的爱意看得一清二楚。
　　“你喂我吃好不好？”
　　顾延司双手牢牢环在温然的腰间，迟迟没有自己动手拿马蹄糕的意思。
　　温然一心想让他尝试这清甜的味道，便不假思索地往他嘴里喂了一块。
　　“嗯，果然好吃！”
　　顾延司缠着温然腻歪了会儿，把两块马蹄糕都吃完，又哄着他去睡觉了。
　　但温然没有心思，待气氛安静下来之后，他的思绪又不停地被刚刚的那些照片拉扯，他做到了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还是被酸涩腐蚀得干净，空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我、还不困。”他小声说。
　　时间还早，顾延司自然不会强迫他去睡觉，他让温然坐在床上等他，旋即起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翻出了一本笔记本，回到温然面前时，脸上竟然罕见地带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一副推心置腹要开始谈话的表情。
　　“顾先生。”温然扬起疑惑的小脸，喊了他一声。
　　顾延司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将笔记本呈在温然面前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文字，书面涂涂画画过，并不十分工整。
　　温然用心盯着看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上面的文字是一个个名字。
　　它们都被赋予了同一个姓氏。
　　温然一瞬间就回忆起在车上时，顾延司对曹夫人说的那些话。
　　原来是真的。
　　他的顾先生，竟然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般，背地里默默地帮宝宝起了名字，还赋予了那个温然从不敢奢望的姓氏。
　　他认可宝宝了么？
　　这个问题温然之后再也不敢提及。
　　他的眸中有泪在滚，但却没有从眼眶中溢出，愈发湿润的眸增添了一抹哀伤。
　　顾延司察觉到温然情绪的变化，他理解对方的敏感从何而来。
　　他将温然轻轻揽在怀里，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意见：“然然觉得哪个最好听？”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标注着一个寓意，有些是顾延司用软件查询的。
　　温然盯着第一页纸看了好久，始终沉默不语。
　　顾延司忙道：“是不是眼光太差了，都不喜欢对么？后面还有。”
　　他握起温然的手，又翻了一页。
　　其实温然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看得分外仔细，这对他来说是富有意义的事情，他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而当翻开这一页时，他的视线立马被上面一个名字吸引，写在了纸张右下角的位置——顾希执【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温然对着那个位置凝视了好久好久……还不禁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顾延司当即领略到了他的意思，试探问道：“然然喜欢这个？”
　　温然下意识点了点头回应。
　　于是，他们爱的结晶被赋予了一个具有永恒含义的姓名——顾希执。
　　选完名字后温然才愿意躲进被窝里。
　　在躺下来入睡时，顾延司忽而扶额笑了出来。
　　温然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瞪大的双眼里充满好奇。
　　顾延司伸过手去揉了揉温然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我在想……要是个女宝宝，叫希执，是不是有点中性化了，小公主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温然默默地听着，放空的瞳仁里除了顾延司的身影，别无其他。
　　“喜欢。”
　　他若有所思地应道。
　　只要是顾延司亲自取的，他喜欢，他们的宝宝也会喜欢。
　　温然自然而然地在被窝里抬手，覆在了自己的腹部上，似乎想用掌心上的温度去向宝宝传递一个信息：他/她的父亲，并不似从前那般憎恶他/她了。
　　“睡吧。”顾延司撑起身覆到温然耳边亲了一下，轻抚着他的身躯。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淡了温然方才心间的焦躁，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顾延司没忘记要带温然去医院检查鼻子，还做了一个全身体检，确认无碍之后才放心带他去商场逛了一圈。
　　期间，顾延司注意到了温然的视线落在一个限量版的玩偶上。
　　顾延司一言不合拿起就准备去买单，被温然急忙拦了下来，顾延司拗不过他，只好从那间店里出来。
　　在准备去给温然买果汁的途中，碰巧遇到了迎面走来的简霖和他的一位友人。
　　“阿司，这么巧，要不要一起吃饭？”简霖没有提昨晚的事，用手肘轻碰了旁边的朋友随性道，“顾延司和他爱人，你应该认识的，不作介绍了。”
　　他又向顾延司抬了抬下巴，介绍旁边这位朋友：“彼岸花杂志社的总监，高鸣。”
　　简单认识了一番之后，顾延司找了借口走开：“你帮我照顾一下然然，我去那边一趟，马上回来。”
　　顾延司随意指了个位置，也没有说清楚去哪里，跟温然交代了几句便跑开了。
　　“那我们到那边休息区坐一下吧。”简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区域，那边摆着一张张白色的桌椅。
　　温然跟随简霖和高鸣去了休息区等顾延司。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高鸣烟瘾犯了，他这人向来不拘小节，也不知道温然怀着身孕，没有考虑太多便直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温然还未来得及闪躲，目光当即被正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的顾延司吸引，对方手上还抱着两只刚刚他在商店看中的玩偶——一大一小，一个穿蓝色衣服，一个穿红色的。
　　而简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顾延司勃然变色的表情，他的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无形却锐利的锋芒射向简霖和高鸣的身上。
　　“谁允许你们在然然身边抽烟的！”顾延司凌厉刻薄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区响起。


第44章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乖宝
　　温然心中一惊，或许是这段时间顾延司太过温柔，让他不经意忽略了对方那股与生俱来凌厉的气息。
　　简霖急忙稳住顾延司的脾气，代替高鸣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提醒他温然有孕在身！”
　　毕竟温然穿着厚衣服，总是不会轻易让旁人瞧出来。
　　高鸣意会到顾延司是动了真格，也迅速将烟灭了，任谁都不想得罪这位在业界争先恐后合作的金.主。
　　顾延司的火气仍未消散，准备呼之欲出的恼怒在下一秒被温然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给扑灭了。
　　“顾先生……”温然的声音细如蚊蝇，却足以让顾延司无计可施。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垂首看向他的温然，眸中才亮起了一点噙着笑意的光。
　　简霖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高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而后对顾延司说：“今天、还是先不吃饭了，我们先走了……”
　　顾延司淡淡回应了一下，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简霖和高鸣离开之后，顾延司举着那两只玩偶到温然面前，视线相对时，温然眼中掠过一丝浅笑，他自然是喜欢的，只是那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虽然顾延司有钱，但就算是在从前情浓的期间，温然也从不会大手大脚，不曾随心所欲花钱买一些他认为无用的东西。
　　可顾延司会主动给他买。
　　他郑重其事地说：“能让然然笑一笑，这钱就是花得值当！”
　　既然都买了，温然也不至于矫情地嚷嚷着去退之类的，他喜欢，更喜欢是顾延司送给自己的，将两只玩偶如珍宝似的藏在怀里，时不时看上两眼。
　　“好了，一只给我拿着，这只手牵着……”顾延司继续笑着，眼中充斥着浓烈的宠溺。
　　温然把一只玩偶递给他，又自然地把手轻轻搭上顾延司掌心的皮肤，立刻被那手掌拢住他五指的缝隙。
　　顾延司带他去吃了饭，之后逛了一圈才回家。
　　回到家后，韩度打电话过来说公司有个项目出了一些问题，需要顾延司当面解决。
　　确定温然的身体无恙后，顾延司才愿意稍放下心来亲自去处理燃眉之急。
　　但临别时的依依不舍还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温然脸上的温度被他的甜言蜜语渲染得热意不退，坐在榻榻米上久久没有恢复神思。
　　可当顾延司离家后，屋子里又只剩下温然和忙进忙出的秦姨了。
　　重开画室的事情还没着落，温然也只字不敢提起。
　　近来顾延司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温然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温然想起昨日看到卧室里有两套顾延司换下来的衬衣和长裤，温然知道那衣服是高定材质，不可以机洗，想着闲着先去帮顾延司把那衣服给洗了。
　　温然是个孤儿，从小就有着其它同龄人没有的独立能力，洗衣做饭这些活儿干习惯了。
　　只是后来遇到了顾延司，对方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就算后来闹得不可开交，顾延司也没让他做过一点累活。
　　慢慢地，这种事情做起来便也生疏了不少。
　　温然站在洗手盆前，先是拿起摆在架上的三款洗衣液仔细看了一遍说明。
　　——洗涤柔软洗衣液、抗菌抑菌洗衣液和护色防串色洗衣液。
　　他摸了一遍衬衣的材质，拿起那款丝绸、羊毛专用洗涤，小心翼翼地倒在盆里，然后把衬衣放进去浸泡了五分钟，再用手去轻轻揉搓。
　　而那两件长裤，温然则用了抗菌抑菌的洗衣液，也跟刚刚一样，细心地用手由里到外轻搓了一遍。
　　虽然肚子里的宝宝月份不大，但温然每次站久了也会腰酸，干起活来动作也并不利索，所以洗两套衣服整整花费了他一个小时。
　　秦姨循例每隔一个小时会上来看他一次，顾延司交代的，不能放温然一个人独处太长时间，他人在外头，见不到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温先生。”秦姨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
　　温然闻声后将手上的水滴顺势擦在了自己的衣服上，转身出了浴室去开房间门。
　　他的手上还沾了一点洗衣液的泡沫，还有一点不小心甩在了头发上。
　　秦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不解地问道：“温先生，您在洗什么吗？”
　　温然眼底闪过一抹羞赧，抿了抿嘴如实说道：“在洗顾先生的衣服……”
　　秦姨心中一顿，仔细看了看温然微红的双手，急道：“温先生，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了，这要是让顾先生知道，这不得……”
　　“没事的秦姨，”温然罕见地打断了秦姨的话语，微微一笑，“我在家闲着也挺、无聊的……”
　　秦姨面上的紧张没有消散，又继续问道：“那您洗好了么？剩下我来就好……”
　　温然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洗好了，拧干晾起来就可以了。”
　　秦姨示意了一下，旋即走进了浴室里，看见温然放在桶里的两套衣服，眉头轻皱了起来。
　　温然跟随在她身后，看到秦姨些微犹豫的样子，不安地问：“怎么了吗秦姨？”
　　秦姨把桶提在了手上，面露一丝难色，涩然地提醒道：“温先生，这些衣服、顾先生一向是送去干洗的……”
　　“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拿去的！”秦姨急忙补充道，“我先拿下去烘干，应该跟干洗一样的！”
　　秦姨让温然先坐下来休息，自个儿转身急急忙忙跑下楼准备把衣物烘干。
　　房间里安静得能够听到温然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他的心头竟然由着秦姨的话语而蔓出丝丝自责和伤感。
　　——多没用的自己。
　　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帮倒了忙。
　　温然失神地坐在窗前，眼神里隐隐透露出黯淡和疲乏。
　　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指望帮顾延司减轻其它什么负担。
　　温然保持姿势在这个位置待到了晚饭时间。
　　顾延司忙完公事匆匆赶回来时，手上来拿着几份关于画室的设计稿，他迫不及待想跟温然分享这一件能令他开心的事情。
　　可当他看到温然情绪低落地从楼上下来时，担忧并大步迎了上去，他先是摸了摸温然的额头，又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知为何，看到顾延司这副关心自己的着急模样，温然克制了一个下午的情绪，在这一刻骤然就兜不住了，闪烁的泪花当即盈在了眼眶。
　　顾延司瞬间既惊诧又失措，伸手将温然揽住，小心而缓慢地先扶他下楼。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乖宝？”顾延司语调里蕴藏着热切的忧虑，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然的脸。
　　温然也讲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这突如其来的失意让他把控不住，又生怕顾延司误会担心，连忙磕磕绊绊地解释道：“顾先生、我没事、没事……”
　　他说着说着就捂着脸，不想让顾延司看到自己狼狈无措的模样，而嘴里却不忘闷闷出声，“我把您、放在卧室的两套、衣服用水洗了……我不知道要干洗的……”
　　温然这回并不是担心换来谩骂，根据顾延司近来对自己的态度，不至于会为了这件小事而发怒，他只是忽而发现自己蠢得离谱，从而情不自禁陷入了反思、懊恼……
　　他还无意识地哽了哽，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顾延司忍不住想要将他紧紧搂抱在怀中保护。
　　然而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向温然伸过手去，轻轻勾住他的后颈，让他距离自己更近一些，然后在他的颈间深深印了一个吻。
　　空气似乎骤然升温，一股说不出的氛围让温然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猝不及防地，耳边传来一声宠溺的轻笑。
　　“我看看手，谁让你碰水的。”顾延司试图将温然捂着脸颊的双手拿下来。
　　人儿显出几丝呆滞，当重新看到光亮时，坠进了那双写满深情的瞳仁中。
　　男人又笑了，低头亲了几下温然的手心，又帮他擦着脸上的泪痕:“傻瓜来的，还是那么爱哭……”
　　他安抚好温然的情绪后，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他带回来的设计方案。
　　“是不是在家太无聊了？来，看看这个，选一个你喜欢的方案，择日就可以动工了……”
　　顾延司短短的几天内就已经选好了画室的地理位置，每个环节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深思熟虑过的。
　　他挨近温然，将那些方案和草图一面又一面地翻给他看。
　　温然还云山雾罩的，被动地被顾延司搂在怀里轻言细语地给他讲解分析。
　　大概是男人过于细腻温柔，温然周身只被温暖和安定环绕。
　　顾延司说了一通之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便先和温然把晚饭吃了。
　　期间，钱总打了电话过来，说房子过户手续出了些问题。
　　顾延司表情不禁沉了下来，这事他还没和温然袒露，便起身退到一旁讲电话。
　　钱总最后说道：“这样吧顾总，明晚出来喝两杯，再详细跟你商量……我这边也有好几个朋友刚好想认识一下你，不知道顾总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第45章 淋雨和摔下楼梯后落下病根
　　事关这栋顾延司心心念念已久的房子，心里再如何勉强，也必须给钱总这个面子。
　　次天晚上，顾延司陪温然吃完晚饭之后，便坦诚向温然交代时间、地点和人物。
　　“然然，钱总这次约了三个人，我等会儿把那几人的公司资料发给你看看。”顾延司想表达的是，这些人的背景清白，钱总并不是给塞他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温然怔怔望着顾延司说话，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应该说些什么。
　　顾延司继续说道：“我们约在了‘金隆’会所，但我会让靳凌跟我一块去，靳凌这人你知道的，从不说谎，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都可以问他……”
　　因为相约的地点是一家娱乐型会所，顾延司知晓温然一向敏感，但他问过温然的意见，温然并不想和顾延司一起去。
　　于是顾延司特地让靳凌陪同自己前往。
　　等温然领会到了顾延司的意思时，反倒难为情了起来，把脸悄悄别过去不让顾延司瞥见他微红的脸，含混道：“顾先生、我没、我没不放心……”
　　顾延司趁机把温然的脑袋圈到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温柔地呢喃道：“我应付完很快就会回来，”他低头亲了一下温然的发心，“困了就别等我，先睡觉，知道吗？”
　　温然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秦姨见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不禁调侃了一句：“顾先生现在每次需要外出都这样依依不舍了。”
　　她以前从不干涉顾延司和温然之间的感情事，是近来这种温馨的气氛让她倍感欣慰，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为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
　　顾延司笑了起来，大方承认道：“确实是不舍得。”
　　上一世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他们婚后真正相处的时间太短太短，这一世他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他又揉了揉温然的碎发，腻歪了十来分钟之后才出了家门。
　　靳凌前往“金隆”会所的时候会途径顾延司家里的位置，于是他顺路接顾延司去往目的地。
　　靳凌第一眼看到顾延司打扮随性的样子，不禁好奇问道：“什么类型的组局，这么随意可以吗？”
　　顾延司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一件长款驼色风衣，虽是休闲穿搭，却还是不失个性和魅力，走到哪里依旧耀眼得无可救药。
　　顾延司无意识笑了一声，那双眼底深处闪烁着微渺的光，似乎一眼就看穿他想到了一个很爱的人：“尽管然然从不会表现出来，但我知道的，他不喜欢我去这些地方……上回参加游轮宴会的时候，穿得过于正式……然然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靳凌的表情稍微紧绷，却还是故作轻松地挤了一些笑意，他应该为顾延司的态度变化而感到高兴才是，他终于愿意设身处地为温然着想了。
　　他还刻意提醒道：“温然的性格内敛了不少，你多关心他些……”
　　顾延司面上生出一丝愧疚，视线投向窗外一排排一闪而过的路灯，眼神清亮坚定道：“嗯，今后只会越来越疼爱他……”
　　睹见顾延司的确像是真情流露的模样，靳凌有一些耿耿于怀事情几乎脱口而出了。
　　是关于温然身体上的后遗症。
　　温然在经过那次淋雨和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身体一直弱得可怜，不仅经常犯偏头痛的毛病，膝盖的位置在潮湿的气候会有明显的痛感，还患上了季节性哮喘这个疾病。
　　偏头痛和膝盖痛平时要是隐忍克制，并不会被轻易觉察，但季节性哮喘这个病，一旦春天到了，这事就瞒不住了。
　　靳凌亲眼目睹，温然连咳嗽的时候顾延司都露出嫌弃厌恶的姿态，警告他别传染给自己。
　　要是被他发现温然的身体原来差成这样，会不会立马收走当前这份来历不明又来之不易的疼爱。
　　温然一直强调不能让顾延司知道，可靳凌担心温然的身体，告诉顾延司是唯一的办法了。
　　“你在想什么？专注点开车……”顾延司突然开口打断微微走神的靳凌。
　　靳凌微微收紧了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在这种不确定后果的情况下，最终选择替温然继续隐瞒这一切。
　　眨眼间车子到了会所门口。
　　靳凌脸上挂着清朗的笑容，眉目舒展，身上不由散发出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和顾延司站在一起，更是成为了一处惹眼的风景。
　　顾延司低声对靳凌打了个提醒：“待会儿可能避免不了喝酒，你回去要开车就别喝了，我来就行。”
　　有一抹惊讶闯入了靳凌的眼底，他问道：“上次不是说不愿意喝酒的么？怎么改口风了……”
　　两人穿过大堂来到了走廊。
　　顾延司轻皱了一下眉头，解释道：“我有求于钱总，总不能还端着……”
　　靳凌不禁抬眼看了一下顾延司的表情，里头只有认真。
　　这买房的事情靳凌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只是一时之间觉得顾延司变了不少。
　　靳凌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笑笑没有说话。
　　来到钱总订好的包间，顾延司扫了一眼，发现里头除了钱总和他电话里头说的其它三个企业的负责人，还有尤淼。
　　他张口就语气浮夸：“顾总、靳总！你们俩一表人才站在一起好像也挺搭的！”
　　这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包间的其他人附和笑了起来，可以顾延司和靳凌的性格都不愿意让别人拿这些起来调侃。
　　靳凌似笑非笑反驳了他的话：“尤少爷，你怎么说我没关系，阿司是有家室的人，请注意一下分寸。”
　　原本来这些地方就会让温然敏感了，靳凌并不希望再从这儿传出些什么闲言碎语出去。
　　尤淼这人的嘴巴他也是清楚的，比简霖还要口无遮拦，而且他还带了一股油腔滑调的痞气。
　　尤淼“啧”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就开个玩笑而已没必要当真吧！”
　　他心想，顾延司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他都敢在外头养小家了。
　　钱总扫了尤淼一眼，不禁开口指责：“淼淼，你忘了出门前答应我什么了？”
　　面对钱总对他这般亲切的称呼，顾延司和靳凌同时感到疑惑。
　　一旁“连城经纪公司”的负责人赵经理讨好地招待顾延司和靳凌坐下，亲自斟茶倒水之后解释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尤少爷和钱总是叔侄关系，但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尤淼那天见到顾延司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讨近乎，但顾延司这人的性格导致他举步维艰，没想到被他得知自己的叔叔最近跟他有房产交易的往来，当即就想把握住这个机会，求着钱总带他一起过来。
　　顾延司克制住心头的不悦，面色如常的和靳凌坐在一起，
　　他切入主题：“钱总电话里说的过户手续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什么资料？”
　　钱总拿出了一张过户材料证明事项给顾延司过目，其实都是一些小问题，钱总只是受人之托而找了这个借口约顾延司出来相聚罢了。
　　但顾延司对房子这件事格外重视，他也想尽早解决，将来给温然和孩子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于是他把事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认真道：“好，我现在就让助理准备。”
　　他把纸张上的内容拍了照片，当即发给了韩度处理。
　　一番简单地交流后，钱总便邀请他们喝酒。
　　跟原先说好的那样，靳凌以需要开车为由，拒绝了饮酒。
　　而尤淼这会儿又露出他热心肠的好意，说道：“我带了三个司机过来，等会儿一一送你们安全到家，尽管喝个尽兴！”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到底还是热情豪爽的，整一个地主家的小暴发户似的。
　　靳凌注重礼节，也不好再推托，便也喝起了酒来。
　　顾延司和靳凌酒量都不太好，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两人就开始有了浅淡的醉意。
　　靳凌脑袋有点昏沉，忍不住提出：“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尤淼趁机凑坐到了顾延司身边，拿起酒杯比了个敬酒的姿势，笑容肉眼可见的张扬。
　　“顾总，我敬你一杯。”
　　顾延司不喜欢外人靠自己太近，刻意拉开了距离，敛去脸上唯一一点笑意，但也拿起酒杯把酒喝了一半。
　　靳凌到了洗手间用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有好长时间没喝过酒了，特别是在顾延司面前。
　　一向谨小慎微的他清楚自己酒量不好，心底的某些感情总是轻易会在酒精的驱使下更加浓重。
　　他惧怕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那他面临的结果将会是——失去顾延司这个朋友和再也见不到温然。
　　靳凌从不敢异想天开，但却期盼能够经常见温然一面，因此他不会冒这个险。
　　靳凌洗完脸之后重新回到包间，顾延司的醉意比刚刚更深了，但他有个特点，他醉酒的时候除了身边这三五知己能够靠近他，他对任何人都会产生戒备。
　　因此，靳凌进来的时候，看到顾延司和其它几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更不为人知的是，男人醉酒后会特别黏家里的那位。


第46章 酒后的顾先生黏人得很
　　尤淼似乎不太高兴，他还以为趁顾延司醉酒之后能够发生点什么花边来。
　　就算醉意不浅，顾延司仍旧没有忘记出门前答应温然的话，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酒精上头的感觉让他半眯了眯眼，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必须回去了。”
　　尤淼也顺势看了一眼时间，手表上清清楚楚呈现着北京时间十点整。
　　他经常游走在无数酒局上，喝酒对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这会儿并没有醉意上头，但说话时的态度仍旧乖张：“才十点！顾总，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个男人出来喝酒不熬夜通宵的，起码也要凌晨才回去！”
　　靳凌正想出声替顾延司辩驳两句，却不曾想顾延司抢先开了口：“没办法，家中有门禁……”
　　他担心家中的宝贝会不愿意去睡觉，傻傻在家里等他回去。
　　此时此刻，顾延司的眼中布满了柔软的情感，禁不住轻笑了一声。
　　无法，钱总那边凑巧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并没有再作挽留，便早早散场了。
　　跟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尤淼派人将他们分别送回家。
　　而他借着顺路为由，也一起坐上了载着顾延司和靳凌的那部车辆。
　　私心作祟，尤淼又起了不正经的心思，脑袋一转找借口提道：“我刚好要去靳总那附近买点东西，先送靳总回家吧。”
　　靳凌后面没有再继续喝酒，脑子清醒得很，这会儿也不需要再给钱总什么面子，因此坚定地拒绝道：“我不急，尤少爷想买什么的话可以去买，但我等会儿去阿司那里。”
　　他和顾延司一样，都看出尤淼有意无意总想要找理由靠近顾延司，靳凌不会和他客气。
　　他这人性子温润，但并不代表没有底线，加上事关温然，他比谁都上心。
　　尤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因为没有得逞而不满地把脑袋别向车窗外。
　　车子到顾延司家时，正好十点三十分。
　　温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先是看到从车上一同下来的尤淼，自上次看画展时吃了那餐饭后，他对尤淼这人存在几分介意，并迅速记起顾延司出门前向他交代的人员里面，并没有提及这个叫尤淼的。
　　温然不清楚顾延司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人的存在，但他当下更在意的是喝了酒之后的顾延司，并无瑕再去探究其它。
　　但脚下的步伐却下意识变得缓慢，温然忽而后悔自己这般莽撞地出门迎接了。
　　尤淼自作多情想去扶顾延司，却被他戒备地躲开。
　　靳凌委婉下了逐客令：“尤少爷，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时间不早了，就不邀请你进屋了。”
　　尤淼这人也倍要面子，靳凌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没皮没脸非要进屋，只能不甘地先让司机送他回家。
　　尤淼离开后，靳凌转身准备去扶一扶顾延司，毕竟他喝了不少酒，却不料顾延司突然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还伴随着一声宠溺的斥责：“不是让你早点睡觉别等我么？怎么不听话了？”
　　靳凌定神一看，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温然，这一刻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原来被心中所爱之人等待回家的感觉，竟是这般让人艳羡。
　　靳凌脚步克制地走了过去，看到顾延司一把将温然拉到怀里，酒后的他似乎变得十分黏人和腻歪，堂而皇之地表达想念：“乖宝，离开一下下就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温然自然是想的，但这种状态他早就习以为常，无数次的过去他守在夜深人静的屋里，最后都没能等来男人一分好脸色。
　　温然含蓄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到了跟随在身后的靳凌。
　　还未来得及打招呼，顾延司便揽过他催促他进屋：“外面凉，我们快进去。”
　　靳凌担心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便也一同进了屋。
　　顾延司下车时被风吹到了，这会儿脑子昏昏沉沉，一进门就瘫坐在了沙发上。
　　温然起身想去给他拧热毛巾擦脸，却被他一直紧紧地抓住双手，看起来黏腻得很。
　　靳凌心间五味杂陈说不清楚这种感受，所有的目光都被顾延司和温然的互动所吸引。
　　而面上却必须始终保持风轻云淡的态度，他打断了温然的动作，体贴说道：“我去拿热毛巾，一楼有对吧？”
　　温然不好意思地看了靳凌一眼，微微低头：“有的，麻烦你了靳先生。”
　　靳凌挤出淡淡的笑意，混杂着酸涩味道的心跳声在此刻清晰无比。
　　可让靳凌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拧好热毛巾从一楼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散发在客厅浓情蜜意交缠的温度——顾延司正把温然禁锢在沙发扶手内侧亲吻。
　　这一次终于是打中了靳凌最致命的地方，让他痛得连继续上前的力气都没有，人身体里痛苦的储存其实是有限的，尽管明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他还是不愿意面对残酷的事实，转身又倒回到了洗手间。
　　而让靳凌没有看清的是，沙发上的温然，十分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可被酒精点燃了的顾延司情欲正浓，他和温然太久没有亲热过了，在外面也从没有别人，这会儿尝到甜头开始情不自禁地放肆。
　　温然吓坏了，他肚子里还怀着宝宝，根本没办法承受顾延司这似火般的热情。
　　但他的力气不如顾延司大，挣扎着推拒了几下之后怎么都没办法推开，他心里害怕极了，这阵子顾延司虽然会对他做一些亲密的举动，可最多也是摸摸脑袋和亲亲脸颊，连一个深入绵长的热吻都不敢有过。
　　温然适应不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遏抑的呜咽，顾延司一瞬间就醒了神。
　　看到温然难以自控地从眼角流下的泪滴，一股急剧的懊恼从顾延司心脏处爆开。
　　“对不起对不起，”顾延司心疼地把温然藏进怀里，灼热的心跳从温然的侧脸传来，“乖宝，对不起，不怕不怕，我糊涂了……”
　　靳凌在洗手间听到了温然的呜咽声，慌忙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怎么了？”他大步走回沙发，看到温然趴在顾延司怀里哭，眼中添上了忧虑的色彩。
　　顾延司一只手轻轻顺着温然的后背以示安抚，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语气中皆是懊悔：“刚刚吓着他了，是我的错。”
　　刚刚错了，过去错了，大错特错了。
　　温然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延司身上的酒味过于浓烈，不多时，温然便抽噎着睡了过去。
　　后怕让顾延司酒醒了一半，但这会儿头还疼着。
　　他暂且不敢把温然抱到楼上去睡，人儿睡眠质量极差，轻轻一碰就会醒来，他轻手轻脚地把他平放在沙发上，用毛毯盖在他身上，自己守在他的身边。
　　而靳凌从刚刚目睹这一切之后，话语就开始少得可怜。
　　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太多话想说，却因为内心被蒙上一层阴影，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顾延司确定温然睡得安稳之后，对靳凌说道：“你留下来将就一晚吧，别回去了，明天让韩度把你的车开回来再说。”
　　现在暂时也只能这样。
　　顾延司让靳凌去楼上的客房，虽然平时没有客人来过夜，但秦姨仍有定期打扫，里头干干净净，是当即就可以入住的。
　　靳凌站起身准备上楼，不放心地看了温然一眼，因为他总极力注意分寸，顾延司从来只当是善意的关心，毕竟温然实在轻易就能让旁人心疼。
　　顾延司主动说道：“我没事，刚刚吃了解酒的，我可以照顾好然然。”
　　明亮却不刺眼的灯光在靳凌平静的脸上投射出淡淡的光和影，他淡然地应了一声：“那有需要就喊我。”
　　话音落下后，他便转身上楼了。
　　顾延司虽然还有淡淡的醉意，却瞬间睡意全无，他坐在温然身旁，凝视着那张恬静的睡脸，陷入了深思。
　　温然对自己还是心存芥蒂，过去的伤害终究是太过深重，顾延司自然能清醒对待这个认知。
　　但每当面对温然逃避自己的亲昵举动，他还是会觉得心如刀割。
　　自己尚且如此，那曾经的温然呢……他面对的冷漠和伤害远远不止这些。
　　想到这些，顾延司的心又狠狠疼了起来。
　　他靠在扶手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只手微微搭在温然的手臂上，总是要有肌肤相触他才能勉强安心一点，最后凑合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凌晨时分，温然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的顾延司。
　　温然双目无神地盯着他看了整整三十分钟，没有出声，甚至连轻微的动静都没有发出，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他唇线微微牵起，眼神里却没多少笑意。
　　三十分钟之后，温然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心间有一股莫名而来的恐慌感骤然镬住自己。
　　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顾延司不太真实，他怎么会回家呢？还守在自己的身旁。
　　温然缓慢地起了身，顾延司由于喝酒头疼的缘故，这会儿睡得较沉，并没有因为温然细小的动静而醒来。
　　温然担心是自己的幻觉，不安地抬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延司的手臂。


第47章 就算以为在梦里，也这么爱你
　　温然歪着脑袋弯了弯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垂坠下来，眼底深处是无尽的眷恋。
　　碰到了顾延司的手臂，他还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又偷偷去碰了碰男人的脸。
　　——应该是又做梦了。
　　温然心里想，不然顾延司不会在这种状况下挨在他的身边。
　　温然轻轻摇了摇头，感觉客厅的温度让他燥热得没办法平静，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尽管他以为是梦境，却还是担心吵醒顾延司一般，将动静克制到最低，动作缓慢地离开了客厅。
　　温然转而上了楼，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慢慢走了下来。
　　下来时，视线不由自主又投在了顾延司的那个方向，在寂静的夜晚，他的眼中染上了爱意的星光。
　　——在梦中也是这样爱他。
　　温然悄然升起这个念头。
　　注意力被打断了，温然骤然忘记自己下楼干嘛，又为何要上楼，思绪纷乱间，他听到二楼出现了声响。
　　他的呼吸有几分沉重，带着一份忐忑走上了二楼，在拐角处，便碰上了准备下楼的靳凌。
　　在深夜时分家里突然出现了平时少见面的人本应该会让温然大惊失色，但不知是否因为靳凌的气质过于温和，温然不仅没有发出激烈的反应，还淡然地喊了靳凌一声。
　　“靳先生。”温然的声音小得可怜，视线没有焦距，疲惫乏力的感觉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着。
　　可下一秒，他突然回过神来，从心底发出一个疑问：为什么靳凌会在这里呢？
　　他也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了么？
　　温然见靳凌的次数不多，最频繁的一段时间应该是那次他从楼梯上滚下来，顾延司对他置之不理，都是靳凌在照顾他。
　　想到从楼上滚下来那次，温然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承载了酸涩的重量。
　　直到靳凌渐渐靠近，英俊的五官清晰地映入温然的眼睛里，他温柔得不可理喻：“温然，你想做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像和煦春风一样的嗓音骤然间将温然从朦胧中唤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身处于梦境当中，也想起来晚上所发生的事，唯独忘记了顾延司那个来势汹汹的深吻。
　　温然心里想着，靳凌应该是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才选择留宿的。
　　他摇了摇头回应靳凌，眨眼又露出关切的神情：“靳先生，你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番关心的话打在了靳凌心中柔软的部位，让他眼中漾起了异样的涟漪。
　　但就是因为在意，让他更为理智，就算贪恋这片刻两人独处的美好，他也告诫自己不该再继续下去了，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他不舍得让温然陷入解释不清的局面当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靳凌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静的心态对温然摇头，告诉他没事，紧接着靠在楼梯扶手处喊了楼下的顾延司一声。
　　顾延司太长时间没喝酒了，虽然喝得不算多，也吃了解酒糖，但这股后劲实在不容小觑，他睡梦中都觉得头痛欲裂，睡得昏昏沉沉。
　　靳凌喊了几声之后他才醒过来，本能驱使他在睁眼后的第一时间慌张地寻找温然的踪影。
　　“阿司，温然在这里。”靳凌带着温然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顾延司定了定神，急忙起身，却因为头部的痛觉趔趄了一下。
　　几秒间，靳凌看到温然加快了脚步从自己身边神色紧张地走向顾延司，心脏顿时像是装上了一个沙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逝着……
　　“顾先生……”
　　温然喊顾延司时候的情绪、姿态和语调也是和喊自己的时候完全不同的。
　　靳凌早就洞察了这一切，但为何心脏还是隐隐作痛。
　　温然挨在顾延司身侧，动作轻缓地给他揉着太阳穴，神色竟比刚刚顾延司的还要慌张。
　　“顾先生，您是不是很不舒服？我给您倒水……”
　　温然说完便要转身，被顾延司小力地拉住了手腕，将他一把扯到怀里。
　　待真真实实感受到温然的体温时，他才松了口气，低喃道：“我没事，你醒了怎么不喊我？吓死我了……”
　　靳凌这会儿倒了杯水过来，白色的灯光照亮了他明净的双眸，他挤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开着玩笑：“阿司还是不适合喝酒，每回都这样，看来你需要在家里休养三天三夜了……”
　　有旁人在场，温然被顾延司抱得很不自在，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顾延司不勉强他，松开双手而后去接靳凌倒来的开水，一口喝了下去。
　　喉间得到滋润，身体上的不适也缓解了些许。
　　顾延司镇定下来之后又继续关心温然：“你醒来做什么？上洗手间么？还是肚子饿？我给你煮东西吃……”
　　他一时之间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温然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他醒来做什么？
　　顾延司却以为温然默认了，起身就要去厨房给他煮东西吃。
　　温然没有饥饿感，但心间却空荡荡的好似缺失了一块，便也顺势承认自己是肚子饿了。
　　顾延司还不忘交代了靳凌一句：“帮我照顾一下然然。”
　　不料，靳凌阻挡了他的去路，嘴边的笑容始终清淡：“还是我去煮吧，你照顾温然，顺便休息一下。”
　　假若上帝真的有视角，那么靳凌的爱绝对称得上是无私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假若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情意来，那将会给温然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靳凌说话做事一向都具有说服力，深更半夜，顾延司只想尽快让温然填饱肚子然后睡觉。
　　顾延司重新坐回沙发，和温然的距离没有一点缝隙，他仔细打量了一遍人儿的神情，唯有几分疲倦，别无其他。
　　顾延司稍稍松了口气，等待靳凌做夜宵的期间，他打开手机里的跳棋游戏给温然解闷，在一旁教他玩。
　　不多时，靳凌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轻食沙拉端了出来。
　　他笑道：“不知道温然吃不吃得习惯，医生建议姐姐夜宵吃这个，我就学着做了……”
　　温然面露些许惊喜之色，忙不迭地道谢，顾延司给他摆在最舒适的位置上，让他在一旁慢慢吃，可嘴里却不禁有点埋怨：“都不长肉了，哪里能天天吃这些……”
　　殊不知，温然就是对长肉这件事有点抗拒。
　　他叉起一大块煎得鲜嫩的鸡胸肉往嘴里塞，细嚼慢咽后，又吃了一大块鱼排，看起来津津有味的样子，这让顾延司产生几分意外的欣喜，却还是皱了皱眉：“然然爱吃这个？”
　　温然顿了顿，抬眸看着顾延司时忘了咀嚼的动作，思索了好几秒后才重重点头。
　　顾延司无奈地摇了摇头，托着额头按了按太阳穴，轻笑了一声和靳凌分享：“我这几天正愁他不怎么吃肉，原来是爱吃这种……”
　　客厅里，三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寒夜的天幕，月亮悄悄地洒落下来，却照不进有些人的心。
　　……
　　因为三人一夜都未得到充足的休息，早上八点时分，都没有睡醒的迹象。
　　九点多时，靳凌是被何舟齐的电话吵醒的。
　　他有点认床，又心思重重，到了早上五点多才好不容易睡过去。
　　而平易近人的他更是不会因为被吵醒而产生半点暴躁的迹象。
　　“舟齐……”靳凌喊出名字时带着慵懒的鼻音，一听就是还没睡醒。
　　何舟齐清楚靳凌的作息向来规矩得不可思议，想不到他也会赖床，不禁问道：“昨晚做什么去了？熬夜了么？”
　　靳凌抹了把脸，从床上撑起身子坐起来，轻咳一声，回道：“昨晚喝了点酒，住阿司家里，不太习惯……”
　　一丝诧异的气息从何舟齐的声音中带出，他再一次确认道：“在阿司家住？他家那位呢？不是说不喜欢外人在吗？阿司现在在干嘛？”
　　何舟齐提及温然时，语气中不免夹杂着不屑之意。
　　靳凌没有意愿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何舟齐语调蕴含着不满，说道：“我昨晚发信息给阿司，他不回我，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接，所以来问问你，没想到你在他那边，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几秒之间，靳凌的表情短暂地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不少，他再一次提醒何舟齐：“舟齐，阿司现在和温然很好，我希望你也注意一下分寸，无论过去阿司和你的感情有多深厚，你都不该再做出一些容易让温然误会的举动！”
　　靳凌并不是觉得何舟齐是刻意为之，他不轻易恶意揣测别人，只是他们几人都清楚何舟齐的性子，做事说话从不会深思熟虑，靳凌觉得有必要明着说出来。
　　可何舟齐哪里是听劝的人，不以为然反驳道：“难道他打算不给阿司自由吗？我和阿司生活了差不多十年，他应该反省反省自己的位置！”
　　靳凌很是头疼，觉得何舟齐说不通，态度也收起了往常的友善：“阿司和温然昨晚应该没睡好，你先别去打扰他们……”
　　这句话让何舟齐鬼使神差地想歪了。


第48章 顾先生心慌:“你去天台做什么？！！”
　　每次何舟齐都只是找顾延司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靳凌知晓这是他一向的作风，但又担心他真的有急事，善解人意的他主动说道：“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何舟齐对靳凌的态度颇为不满，不由地嘟囔着：“靳凌，你干嘛老站在温然那一边！”
　　靳凌瞳仁一紧，慌乱地换了个坐姿，生怕被何舟齐看出半点端倪来，只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反驳道：“阿司是我们的朋友，他婚姻幸福我们自然要替他高兴。”
　　何舟齐在靳凌这边得不到半点认可，便没有心思再继续交谈下去，他泄气道：“我不跟你说了，不用帮忙……”
　　说完便挂了电话。
　　靳凌这会儿的睡意也消散了，掀开被子起了身洗漱。
　　这间卧室平时没有其他人住过，大多数时候会用来放置顾延司和温然的物品，最近更是多到不可计数，顾延司看到合适温然的就下单，但又暂时用不上，只能找个空间暂时存放。
　　靳凌昨晚因为醉意而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会儿才注意到，顾延司家里的生活用品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洗手间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些没开封过的洗漱用品，情侣毛巾、情侣漱口杯、情侣牙刷……
　　靳凌压下心头的酸涩之意，垂眸笑了一下，他应该为之而高兴的，温然能被爱人温柔以待，他只会衷心地祝福。
　　靳凌洗漱好便出了房间准备下楼，这间客卧的位置距离主卧只有十几米远，靳凌站在门口时视线正好对着那个方向。
　　门还紧闭的，想必顾延司和温然可能还在安逸沉稳地睡着。
　　靳凌放轻动静下了楼。
　　这会儿秦姨正在厨房收拾，注意到靳凌的身影，连忙把热腾腾的包子端出来。
　　她忙打起招呼：“靳先生，粥还在熬着，您先尝尝包子……”
　　靳凌温和地笑了笑：“麻烦秦姨了，我吃什么都可以。”
　　秦姨笑容和蔼，说道：“您和温先生很像，性子总是这么随和……”她用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水珠，表情里多了点欣慰，“幸好现在顾先生细心照顾着。”
　　不然辛苦怀了宝宝，日子还过得将就粗糙。
　　靳凌低头拿了个包子，表情若有所思。
　　主卧里，温然睁眼时稍稍翻了个身，顾延司也随着他一同醒来了。
　　顾延司看到那张因为暖气的温度而红扑扑的脸，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伸出指尖在温然的脸颊上轻挠了两下，眸中笑意盎然：“今天乖宝当小懒猪了。”
　　顾延司的脸靠得有些近，让温然看清了他如海般的深眸，一不小心晃神便会被席卷进深情的浪潮中。
　　见温然沉默不语，顾延司轻声催促道：“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别饿着了。”
　　温然发呆了几秒，随即和顾延司一同起身洗漱，期间还不忘再三确认顾延司的身体状态。
　　下楼时，靳凌一人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顺着动静抬眸看见神清气爽的顾延司牵着温软干净的温然，心底不得不承认他们如此般配。
　　几人吃完早饭后，韩度把靳凌的车子开了回来，又开上自家的车接顾延司去公司。
　　没办法，温然不希望顾延司成天围着自己转，他不能塑造出一个“不务正业”的形象来。
　　闲下来时，温然又研究起画室的设计方案，这是他当下最热衷的一件事了。
　　重新翻看时，他发现自己其中一份最满意的方案不见了，努力回想了一遍，好像是被他放在了房间的床头柜里，温然立马上楼寻找。
　　果然，那份资料被温然收在了抽屉里，与此同时，顾延司的一部旧手机也放在里面。
　　这部手机前阵子不小心被雨水打湿了，虽然只是轻微淋了一下，但为了保险起见，顾延司还是换了一部新机。
　　温然记得顾延司说过因为手机里头有好多关于两人的回忆，所以这部旧机是不会扔掉的。
　　好奇心驱使下，温然把手机拿了出来，顺势在床头靠坐了下来。
　　温然只点开了相册。
　　他惊奇地发现，顾延司偷拍了好多张他的照片，津津有味吃饭时、目不转睛看电视时，专心致志画画时……
　　还有部分是被顾延司在死缠烂打下拍的合照。
　　照片里的温然表情几乎一致——腼腆内敛，但总会配合地笑一笑。
　　温然突然忘记自己是为了那份设计稿而来，完全沉浸在看照片的乐趣中。
　　然而，当他一页一页往下翻时，一张令他不寒而栗的照片赫然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不用仔细辨别，都能在短暂的几秒内认出，那张照片是那次左轻川威胁自己出去见面时候的场景。
　　为什么顾延司会有这张照片？
　　他悄悄跟踪自己了么？
　　可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和左轻川见了面之后却还能保持不动声色？
　　温然的脸色几乎变得透明，他的心脏剧烈地抖动着，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濒临断裂。
　　顾延司暴戾阴沉的脸在大脑中越来越清晰，温然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腹部上呈保护状。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温然控制着骤然加快的心跳，缓慢地将手机放回柜子里，静默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在仿若凝滞的空气里此起彼伏着。
　　心间窒息的感受越来越沉重，温然承受不了，恍恍惚惚走出了房间。
　　下楼时，秦姨看到他失神落魄的模样，关切问道：“温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温然有点听不清秦姨在说些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跟她说道：“秦姨，我去后院透透气……”
　　温然经常有这个习惯，秦姨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可实际上，温然并没有去后院，而是拐了个弯上去楼顶天台。
　　寒冬的气候连风都是彻骨的，温然打了个冷颤，却不是因为被风掠过的原因。
　　冷的同时，他却能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心头所有的仓惶无措勉强压下，涌上来的却是不知所措的酸涩与后怕。
　　他在天台找了个角落坐下，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干坐着……
　　顾延司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断层，疑似有内鬼混入公司内部，韩度这边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彻底查清此事。
　　顾延司很是头疼，坐在办公位上看了看他和温然的合照才得以片刻安宁。
　　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两张他和温然的合照，一张是结婚前，一张是结婚后。
　　照片上的人儿长相和气质并没有变化，依旧好看得勾魂摄魄，可那脸上的笑容，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结婚前他总是笑得张扬自然，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快乐。
　　而结婚后呢？那笑容底下还藏着许多顾延司看不分明的情绪。
　　顾延司拿起相框，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温然的脸，那蕴着极重戾气的眉眼才逐渐得到放松。
　　不多时，韩度敲门进来提醒。
　　“顾先生，午饭去食堂吃还是我下去买？”
　　顾延司闻声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快两点了，早餐吃得迟，这会儿也并不觉得饿。
　　但他答应了温然，三餐一定不能将就或者不吃，答应对方的事他都要做到。
　　顾延司不想麻烦，便说道：“我下去食堂吃。”
　　韩度跟随在顾延司身后，又补充提醒道：“‘云峰’集团的负责人周云杉待会过来，这次公司的突发状况他能帮忙解决，但他指定要您亲自见他一面。”
　　这个叫周云杉的想约见顾延司挺久了，但顾延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当下在这个特殊的情况下，只能答应见他一面。
　　“约吧。”顾延司松口答应。
　　到了食堂打菜的窗口前，顾延司要了三个菜，其中一个是茄子炒豆角。
　　韩度困惑问道：“顾先生不是不吃豆角？”
　　顾延司的视线凝聚在那盘菜上，眼底映起点点笑意：“然然最近很爱吃，我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顾延司的眉目越发地舒展开来，继续说道：“在家里不舍得跟他抢。”
　　顾延司又想到温然吃豆角时候的模样更是有趣极了，他先是把那些豆豆挤出来吃了，再吃外面那层皮，要是不小心在挤豆豆的时候把那根豆角弄断，人儿便会失望地皱起眉来。
　　韩度品出顾延司所提及温然时流露出来的幸福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顾延司把饭吃完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温然。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听，顾延司一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担心是因为信号不好，疾步走到食堂外面，继续拨打温然的电话。
　　庆幸的是，这回终于有人接听了。
　　“顾先生……”耳边响起了不同于往常的声音，仔细辨别还有轻微的颤抖。
　　“然然，你在做什么？”顾延司隐隐约约听到了对面大风刮过的声响，不安问道，“你不在家里么？”
　　寒风扑向温然的脸，令他心跳一窒，却不敢说谎，颤声道：“我、我在天台……”
　　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传来顾延司心急如焚地质问声：“你去天台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第49章 晕倒进了医院
　　上一世的噩梦汹涌无比地席卷向顾延司，让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显现出重生回来后第一次的疾言厉色，却是因为猛烈的在乎和爱意。
　　他已经迈着急促的步伐前往公司停车场，骤然加快的心跳让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温然面前。
　　“然然，你要怎么做什么？别去天台，不准去天台！”坐上驾驶位后，顾延司仍旧不依不挠地向温然强调。
　　透过声音，顾延司声色俱厉的模样在温然脑中清晰的呈现，瞬间让他遍体生寒。
　　可即使再大惊失色，他也听从顾延司的“警告”，惊惶地离开了天台。
　　等他反应过来后，便是对着电话听筒不断地解释和道歉：“家里闷闷的、我、我上天台透透气……没乱跑……对不起、”
　　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温然声泪俱下时，顾延司才即刻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对温然说了重话，冷硬的声线当即放得轻柔：“乖宝别哭，我没有生气……你不要哭，我现在回家……”
　　温然下来之后，脸色苍白如纸，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血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知是否因为心理作用导致，温然感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脸上的泪水便流得更凶了。
　　秦姨出门买菜了，家里只剩温然一个人，一股急剧的惊慌感在他心间爆开，让他难受得不停地干呕。
　　不多时，院子里出现了汽车的声响，温然知道顾延司回来了，但此时此刻，他的一颗心不但没有落到实处，还因为过往的一些记忆导致他陷入窒息般的绝望。
　　顾延司进门时，温然已经晕了过去。
　　一股搅碎五脏六腑的剧痛在顾延司心口轰然而起，但他没时间思考，当即送了温然去医院。
　　然而检查结果却是——温然的身体无碍，胎儿也十分健康。
　　为什么会昏厥过去医生并没办法找到原因。
　　韩度随着指示来到医院时，便看到顾延司在对主治医生发火：“检查清楚了没有！！都晕倒了你说没事！！要是再有下次呢！！你们医院负不负责！！！”
　　顾延司双手大力地拍打着主治医生的办公桌，吓得对方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度出现试图熄灭顾延司的火焰。
　　“顾先生，幸好人没事，等温然稳定了，我们再转院看看……”
　　顾延司勉强压下了气焰，脚步匆促重新回到病房。
　　温然还没有醒过来，顾延司一颗心还悬在喉咙，脸上的阴沉没有消散半分。
　　护士说温然只是睡过去了，过会儿就会醒来，但即便这样，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一天。
　　顾延司在温然病床前坐下，韩度拿来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一只泰迪熊，这是上星期顾延司买给温然的礼物，见温然每晚都要抱一抱才愿意入睡，于是特地吩咐韩度从家里拿过来。
　　其实韩度还有一些正事需要汇报，周云杉下午去公司时还扑了个空，不知道公司的难关还能不能指望得上他。
　　可对上顾延司蕴着极重戾气的眉眼，韩度便清楚当下有些事情是不该说的，于是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温然还没有醒来，顾延司对韩度说：“你帮我看一下。”
　　说完后又疼惜地看了温然一眼，走出病房外的走廊打电话。
　　顾延司打给了靳凌，告诉了对方温然的情况。
　　靳凌站在家中游泳池边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池里清澈的水，他的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银河。
　　尽管因为担忧而心脏揪成一团，他却只能保持朋友般关切的态度：“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昏倒？平常有没有定时量血压？”
　　医生所有的吩咐，顾延司平时一样都不会少，饮食方面也是根据医嘱建议来的，所以每次定期的体检都十分正常。
　　顾延司如实说道：“医生都找不出原因，我想问问你姐有没有试过这种情况？平时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可不可以见你姐一面？”
　　自从上次约见不成功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再凑到一起。
　　靳凌的眉心拧成一个结，语调却努力克制着：“月份大了，姐夫很紧张，最近都不让姐姐外出，要不约时间开个视频吧，可以让姐姐和温然聊聊天。”
　　顾延司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说完后正想挂断电话时，听到靳凌在电话那头说道：“姐姐那次自己做了一些猪肝粉和蔬菜面条，我拿过去给你吧，顺便探望一下温然。”
　　靳凌说的话不留痕迹，顾延司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应了一声。
　　靳凌口中所说的猪肝粉和蔬菜面条不是他姐姐做的，是他自己特地在网上学来的，用新鲜的猪肝腌制后打成粉，再炒掉水份，这样平时吃起来方便也好保存。
　　蔬菜面是用新鲜的菠菜和胡萝卜打成汁做的，光是做这两样，就耗费了靳凌一天时间。
　　可是当真正做好时，他却没有勇气送出去，心中总顾虑会给温然添麻烦。
　　顾延司挂断电话后便又匆匆回了病房内，温然已经醒了，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走神。
　　韩度刚刚跟他打了招呼，他的回应也是黯然无神的。
　　顾延司大步凑了过去，亲昵地喊了他一句。
　　温然立马察觉到顾延司的靠近，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不由滞住了呼吸。
　　但以往的每次沉默都会换来愈发肆无忌惮的指责和谩骂，温然不敢一声不吭。
　　“顾先生、”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手心不知不觉也出了汗。
　　“你吓死我了……”顾延司颤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后面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他给温然准备了热粥，打开保温瓶盛了一小碗出来，准备亲自喂给温然吃。
　　不料，以往寻常的互动却在这时得到了温然的抗拒，他低声说：“我、我自己吃。”
　　顾延司看出他余惊未定，并没有勉强他，只想让温然赶紧填饱肚子。
　　温然吃粥的时候，顾延司在一旁尽力说一些让他开心的话题。
　　比如关于画室、关于靳凌的姐姐、关于孕期课程……
　　可无论他当下说什么，也不能从温然面上捕捉到欣喜的神情，他的状态不太乐观。
　　直到靳凌过来，温然才勉强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或许在他心底认为，有靳凌在场的地方便是安全的，就像那次从楼梯上滚下来一样，要不是靳凌赶得及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靳凌让顾延司舀一勺猪肝粉拌到温然的粥里，香气扑鼻而来，温然默默低头慢慢吃着。
　　“吃完粥就开视频吧，让姐姐和温然聊聊。”靳凌提议道。
　　顾延司却想先咨询温然的意见，凑过去轻声问他：“然然想不想？”
　　温然胸口压抑得厉害，只能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温然第二次见靳凌的姐姐靳月，第一次的时候是那次受伤住院，靳月受了靳凌的意思煲了汤水过来探望温然。
　　自家弟弟什么心思，其实靳月向来心知肚明，虽然温然已经有了爱人，但靳月也了解靳凌的个性，他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
　　毕竟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岂能是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能阻碍得了的。
　　“嗨，小然然！”靳月的性子爽直大气，第一次见到温然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心中还在遗憾为什么这么好的人要这么早结婚，不然成为自己的弟媳那该多好。
　　靳月有个和睦的家庭，老公温柔体贴，所以她的心情和气色都透露着幸福的迹象。
　　温然受她影响，心情舒畅了一些，但面对不熟悉的人时难免拘谨，含蓄地打了招呼：“靳小姐，你好。”
　　靳月看着视频里温然苍白的脸，不禁有点心疼，一本正经地喊了一声：“叫姓顾的过来！怎么照顾人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靳月比顾延司和简霖他们大了不少，一直以来都会以姐姐的身份教训他们。
　　顾延司闻声准备靠近一些，而温然却已经在慌忙地向靳月解释了：“不是的不是的靳小姐，顾、顾先生对我很好……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顾延司疼惜地看了温然一眼，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然后弯下腰来跟视频里的靳月打招呼。
　　靳月看到那副英俊的面孔，顿时也气消了一半，叹了口气继续和温然闲聊。
　　“你啊，要吃多点，这样宝宝才能吸收到营养，对了，取名字了么？”
　　提及关于宝宝的话题，温然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无措、木然、卑微，慢慢染上了些不同的色彩，他慢慢笑起来，很可爱的那种笑。
　　“取了，宝宝叫顾希执。”回答时，还会无意识地把手覆在腹部上。
　　靳月惊喜地挑了挑眉，笑声更爽朗了：“这么有缘，我家的也是希字辈，叫安慕希！要不来订个娃娃亲？”
　　自己的弟弟得不到温然，让她的骨肉得到温然的宝宝，靳月也是十分乐意的。
　　在她心底，温然生出来的宝贝肯定跟他一样讨人喜欢。
　　靳月越发不吐不快，靳凌在一旁忍不住插了话：“姐，你别吓到温然了……”


第50章 顾先生只有在看温然的时候会笑
　　靳月有聊不完的话题，因为亲切开朗的缘故，话题又都围绕着宝宝，温然的脸上罕见露出了真情实感的笑意。
　　直到护士过来做常规的血压测量，才不得已中断了视频通话。
　　电话中断之前，靳月仍念念不忘结亲的事，再一次强调：“小希执一定是我们家慕希的！记住了啊，其他人可别虎视眈眈了！”
　　温然能够发自内心高兴，顾延司自然是欣慰的，可同样心底也不是滋味，因为挂了视频之后，温然对他的态度还是隐隐约约有着躲闪。
　　顾延司以为是自己在得知温然去了天台之后语气没控制住好轻重，于是，待气氛稍微好点的时候，他真心诚意向温然赔罪。
　　顾延司察觉到温然隐含着紧张，将声音放得极轻：“然然，下午的时候是我语气不好，我向你赔礼道歉……对不起，我是急坏了……”
　　温然抬眼，眉头疑惑地挑起，对上顾延司如墨的双眼，下一秒像触电一般别开了视线。
　　“顾…顾先生，我没生气……”温然的脾气出了名的好，以前旁人怎么说他他都急眼不起来，更何况是顾延司。
　　一抹愧疚从顾延司胸口涌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然：“我知道，然然一直是乖宝宝来的。是我自己意识到错误了，我对然然说了重话，态度不好就该道歉……”
　　温然不清楚顾延司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捉摸不透为什么他那么温柔。
　　他的脑中还记挂着抽屉里的那张照片，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换来一如往常的质疑和辱骂。
　　从前真的没做过的事，顾延司都会坚定地相信，并且用难听的言语攻击温然。
　　如今他真的做了，顾延司反倒不动声色，温然的心间有着萦绕不散的困惑和胆怯。
　　但他试图将这份惧意暂时压退，不敢在顾延司面前为所欲为。
　　温然轻轻摇了摇头，再一次看向顾延司时，弯眸对他微微一笑。
　　可顾延司清楚，这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只要温然没事，他一颗忐忑的心也勉强平缓下来了。
　　……
　　温然住了两天医院就被允许出院了，顾延司刻不容缓，带他到另一间同样权威的医院做了检查，但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
　　他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带着温然四处奔波，于是只能先暂时回家调养。
　　“然然，上次曹夫人介绍的那家胎教中心已经联系好了，等你调理好身体，我们就开始去上课，好不好？”
　　当下只要是事关温然的，顾延司一定刻不容缓。
　　温然微微一愣，他讶异于连自己都快淡忘的事，顾延司还记挂在心上。
　　至于为什么会淡忘，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顾延司愿意让自己去上这个课程。
　　见温然木讷地看着自己，顾延司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脸，眼底漾出一团暖光：“你不用害怕，我陪你一起去，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胎教课程一周两次，一次课六十分钟至九十分钟。
　　虽然时间不算长，但顾延司并不放心把温然扔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温然还云里雾里，他感到不可思议，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顾延司也十分耐心，又问他：“然然是不喜欢去么？没关系，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上，或者请老师到家里来……”
　　顾延司会尊重温然的意愿。
　　眼见顾延司准备大动干戈，温然连连摆手，涩然地拒绝道：“顾先生、不用、不用……我去上课……”
　　温然出院后，情绪也没有见好转，为了驱散这种低落的气息，顾延司特地邀请了靳凌和简霖他们过来做客。
　　靳凌和简霖带了各自的朋友，但没有何舟齐的身影。
　　大家心知肚明，何舟齐的到来可能只会把气氛搞得更僵罢了。
　　靳凌带了两个朋友，朋友生了一双儿女，今年四周岁，今天也一起带过来了。
　　简霖带了自己的表弟简桀。
　　他们准备在顾延司家吃火锅。
　　为了让气氛更加活跃，所有食材都是由他们亲自准备，不让秦姨包办。
　　顾延司原本在厨房清洗食材，但他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看向坐在客厅的温然。
　　因为靳凌朋友的那双儿女平平安安从进门起就缠着温然。
　　温然讨人喜欢顾延司自然是高兴的，但小孩子的个性偏外向调皮，他总担心会一不留神弄伤温然。
　　然而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此刻正在耐心地跟着温然学画画。
　　家里热闹了起来，还有小朋友在，温然明显欣喜了不少。
　　他在脑中开始联想翩翩，未来他也会这么教顾希执么？他/她会对画画感兴趣么？
　　无论宝贝喜欢什么，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这是温然唯一的一个心愿。
　　“酱油和醋都用完了……”顾延司嘀咕了一声，被一旁的靳凌听到。
　　“那我下去买吧。”靳凌放下手上的削皮刀和土豆，用纸巾把手擦干净，准备下楼。
　　谁知道半路被平平安安挡住了去路，两人抱住他的大腿，奶声奶气说道：“靳叔叔要去哪里，我们也要去！”
　　平平安安的父母对靳凌放一百个心，摆了摆手表示同意：“去吧，去溜达一圈。”
　　靳凌笑着牵起了他们，岂料小小宝贝还不满足，将视线落在温然身上：“温然哥哥也要去。”
　　靳凌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腾出手来捏了捏平平的小脸：“小家伙，什么哥哥？你这辈分乱套了。”
　　“就是哥哥！”安安补充道，然后又继续强调，“一起去。”
　　温然闻声走了过来，手立马被平平牢牢牵住：“去嘛去嘛……”
　　靳凌自然不敢贸然带温然下去，于是抬高音量喊了顾延司一声。
　　顾延司以为温然出了什么事，紧张得当即从厨房走了出来，下意识搜索温然的身影。
　　他大步走到温然他们跟前，确认温然没事后才松懈了心情，不解地问：“怎么了？”
　　“小家伙们非要让温然一起下去买酱油醋，你也一起去逛逛吧。”
　　顾延司看出温然也有想下去的意思，当即把手上的厨房用具放到一边，连连答应：“好，顺便逛逛。”
　　几人一起来到楼下不远处的大型超市，靳凌牵着平平，温然牵着安安。
　　因为顾延司看起来比较严肃，小朋友都不太亲他，连喊他时都带着一丝怯懦。
　　温然也看出来了，顾延司似乎不太喜欢小孩子。
　　他没有刻意露出严厉板正的样子，但骨子里天生散发的那股疏离和淡漠的气息是没办法遮掩的。
　　可每当他抬眼望向温然的时候，眼底明明都是热切的笑意。
　　“看看缺什么，也一起买回去。”
　　温然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笑了笑低声道：“家里什么都不缺，买了、浪费……”
　　家里已经堆了一个房间未拆物品，好多东西的保质期还不长。
　　但顾延司就是喜欢给温然买，他面前的手推车已经放满了零食和日用品。
　　平平安安看着一堆零食不禁欢呼雀跃：“好多吃的呀！我喜欢吃！”
　　“我也喜欢吃！爸爸妈妈都不给我们零食吃。”
　　靳凌闻言忍俊不禁，摸了摸平平安安的脑袋，开玩笑道：“这些可不是买给你们吃的。”
　　平平人小鬼大灵机一动，举了举手，声音高调了几分：“我知道，买给温然哥哥肚子里的小宝贝吃的！”
　　靳凌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神却无意识地暗淡了下去。
　　温然也摸了摸平平的脑袋：“哥哥不可以吃零食，就是买给你们吃的。”
　　其实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顾延司特地买给温然的，但他这人十分矛盾，买回去了又不太乐意给温然吃，一会儿担心不健康一会儿又担心温然吃了零食会吃不下饭。
　　靳凌和温然都会热情地和小孩子互动，唯有顾延司，无论气氛多么和谐，他的反应却与之格格不入，就算脸上挂着笑容，也是因为眼眸中出现了温然的身影。
　　他们继续逛了一会儿便回了家。
　　火锅的食材简霖和朋友们都清洗完准备好了。
　　当看到顾延司牵着温然进门时，身侧还跟了一个安安，简霖不由地产生了羡慕：“阿司，我突然发现你就是人生大赢家，有钱有颜有地位，再不久还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突然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别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简桀听到自家表哥的感叹，看了一眼后面才来的韩度，低声对简霖说：“哥，我觉得韩先生挺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简霖险些没被口水呛死，抬头怒瞪了简桀一眼，作势要揍他：“你闭嘴，少胡说八道，你哥不恋不婚，就算要找对象，也绝不会看上那个老古板！”
　　客厅里又一阵欢声笑语，不多时火锅也可以开吃了。
　　眼尖的顾延司发现他们还准备了香菇，立即把那盘食材端走了。
　　简桀不解地问道：“这盘香菇有什么问题吗？”
　　简霖轻挑着眉毛抢着解答：“还能有什么问题，他宝贝老婆不吃香菇……”


第51章 旁人问起两人的关系，温然抢答“远房亲戚”
　　对于顾延司的细致体贴，旁人自然是艳羡不已，都笑着打趣了几句。
　　欢声笑语中，唯有温然的内心五味杂陈，顾延司的这份情意在他的心中越来越沉重。
　　餐桌上，只有平平安安缠着温然说话的时候，温然脸上才会露出明显的笑意。
　　但压抑的情绪总算比之前好多了。
　　聚会结束时，简桀提议拍一张大合照留念。
　　照片中，顾延司正好亲昵地帮温然理了一下衣领，两人抛开家世背景不说，其余的都是那样登对。
　　这照片被简桀发到了社交圈上。
　　却不小心忽略了何舟齐会看到这张照片的细节。
　　得知被一群人抛下的何舟齐，胸腔激荡着涛涛汹涌的怒意和悲伤。
　　对那一群人存有怒意，对顾延司产生悲伤。
　　情绪交错间，何舟齐任性地将手边的物品全部打在了地面上，玻璃茶杯碎成一地，他失控地趴在桌面上哭了起来。
　　何母闻声跑了过来，看到泣不成声的宝贝儿子，心脏瞬间揪了起来，忙问：“宝贝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何舟齐不想说话，顾延司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个事实，就好像会灼烧喉咙的火焰，让他没办法说出口来。
　　何舟齐在何母的安慰下仅仅哭了一小会儿，他说累了，想回房休息。
　　何母放心不下，让他休息的时候不准关房间的门。
　　何舟齐照做了。
　　而回房后，他迫不及待把电话拨给了左轻川。
　　电话里，左轻川语调里的笑意掩盖不住，他似乎在嘲笑怒形于色的何舟齐：“也难怪姓顾的看不上你，脾性这么急躁！你学学人家老婆，模样可怜兮兮的，任谁看了不想好好疼疼？”
　　何舟齐更被左轻川的话点燃了，怒气冲冲道：“你装什么装，我就不信你不愤怒，有本事搞大肚子没本事把人抢过来！你有什么资格取笑我！”
　　左轻川不会轻易被激怒，但近来的话题若是涉及温然，他的内心会在不经意间掀起躁动的波澜。
　　他好些天没有去骚扰温然，原因却不得而知了。
　　左轻川又轻蔑一笑，不急不缓回道：“那还是比你强，至少我还有孩子在那里，你什么都没有！”
　　陶铭在一旁刚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跟了左轻川很多年，是左轻川最信任的人，和顾延司的渊源陶铭了解来龙去脉。
　　因此，他越发捉摸不透左轻川的心思了。
　　近来对于温然的事，左轻川给陶铭的感觉莫名多了一丝优柔寡断，而且他似乎总在强调温然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陶铭担心，有些谎言说久了，连自己都相信了。
　　左轻川挂断何舟齐的电话之后，坐在位置上沉思了许久，看来确实该像何舟齐说的那样，需要加快进度了。
　　左轻川的眼神在一刹那间凶狠了起来。
　　两日后，温然的画室开始动工，也去参加了第一节 的胎教课程。
　　顾延司陪温然一同前往。
　　课室在一所装修宏观的写字楼内，楼层位于十四楼。
　　这里的环境、空气以及师资和饮食方面，顾延司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可让温然单独在这边上课，他又放心不下。
　　这是第一节 课，又是陌生的环境，温然毫无意外十分拘束，眼神会有意无意往周围的人和物上瞟一眼，还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学习。
　　顾延司感受到他的紧张，牢牢地把他牵住，捏了捏骨节分明的手指对他笑着说：“别紧张，然然肯定是一个最棒的爸爸。”
　　顾延司低沉如水的嗓音萦绕在温然耳旁，他竟莫名地感到踏实了不少。
　　课室里有孕夫也有孕妇，但身边有丈夫陪伴的，除了温然还有另外一对。
　　但那对的丈夫是当下小有名气的网红，为了博取关注量才勉强过来陪伴自己的妻子，他一边上课还一边拍摄视频，藏匿于摄像头背后却是一张不屑一顾的脸。
　　这一节课讲的内容是《如何对宝宝讲故事》。
　　顾延司坐在温然身边陪他一起研究老师发下来的学习资料，上面写了技巧、频率和故事内容等。
　　当顾延司把目光落在故事内容上时，不经意发出了一下笑声，突兀的反应吸引了温然的注意力，他好奇地把视线落在顾延司身上。
　　顾延司对上温然天真的表情，一时之间想到了什么，有点难为情，神色在几秒间变得稍微正经了起来，还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然然，它这里说跟宝宝讲故事的时候要注意音量，你觉得我平时说话的声音会不会大了点？”
　　顾延司指着资料上的内容问温然，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温然的脸颊，令他心跳一窒。
　　明明是那么温柔，怎么会大声呢？
　　温然摇了摇头。
　　这会儿讲课的老师注意到在底下窃窃私语的顾延司，指定他起来示范：“这位爸爸，之前有没有给宝宝讲过故事？”
　　顾延司见过大场面，本应该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临危不乱的，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莫名生出几分怯懦来。
　　似乎是因为面对着温然。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内心却是愧疚的，他如实回老师的问题：“没有讲过。”
　　而老师对于顾延司的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在她教过的学员中，真正衬得上称职的寥寥无几。
　　她又说道：“那资料上这些故事有没有看过？”
　　顾延司不露痕迹地看了温然一眼，似乎生怕被温然窥探到自己的秘密。
　　其实他经常趁着温然睡着之后，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看这些小故事，碰上白天温然不在身边的时候，他还会声情并茂地把这些小故事读熟。
　　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实践罢了。
　　毕竟温然在面对孩子这件事上，还是对自己有所戒备，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看过。”顾延司回道。
　　老师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那请爸爸带着准爸爸上来给大家做一个示范吧。”
　　被点名的温然心脏骤然一紧，紧张得不可理喻，双手还可以看出轻微地颤抖。
　　顾延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向老师摆了摆手：“爱人内敛，就不去台上了，我在这里给大家示范。”
　　顾延司的话音落下后，其它学员捧场地给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顾延司便运用了他之前从网上学来的知识，游刃有余地给宝宝讲了一则小故事，略略低哑的嗓音带着认真，满目缱绻柔情。
　　他娴熟的讲故事技巧让温然在原地怔愣了好久好久……
　　直到掌声再次响起，温然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原来这位爸爸刚刚谦虚了，看来在家里没少讲。”老师笑着夸赞了几句，然后继续讲解下一个内容。
　　温然却还未从目瞪口呆中缓解过来，顾延司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扬唇一笑：“我讲得过不过关？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一股暖气，轰然而起，在温然心口迸发而出，顾延司如今有这个本事，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让温然消除对先前的恐惧，比如，他当下已经淡忘了照片的插曲，似乎又再一次陷入顾延司含情脉脉的沼泽中。
　　反应过来时，他连连摇头：“顾先生、讲、讲得很好！没有要改进的……”
　　顾延司面上的喜悦之色越来越深，顺利地陪温然上了胎教的第一节 课。
　　下课准备回家时，顾延司发现胎教中心附近有一个大型的母婴超市，于是提议和温然一起去逛逛。
　　他们站在挑选奶瓶的那列货架跟前，顾延司拿了两个对比看了一眼说明，便放进了购物车内。
　　温然急道：“顾先生，上回、上回才买了两个。”
　　顾延司冲他粲然一笑：“上回买的是150毫升的，这种是250毫升的。”
　　顾延司的细腻又让温然一阵愕然。
　　届时，顾延司捕捉到不远处一对熟悉的身影，是上大学期间的对手。
　　“顾先生，是熟人么？”温然低声问道。
　　顾延司轻轻点头示意，介绍道：“黑色衣服那个，上大学时候同系不同班的，那会儿他第一名我第二名，他总是拿这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不是说一直在国外生活么，怎么回来了？”顾延司自言自语道，语气中似乎还有着对对手的轻蔑不屑。
　　温然顺着顾延司的视线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他们也是结伴过来的，想必身边另一个光鲜亮丽的男人是顾延司旧同学的伴侣。
　　那男人穿着得体，个头在一米八左右，一身略微紧身的衣服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疑，举手投足之间，可以见得两人的家庭背景应该是门当户对的。
　　温然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
　　这会儿，那位旧友突然看了过来，发现了顾延司的身影，他立马牵起旁边男子的手，往顾延司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还真的是你？顾延司。”旧同学的姿态一如既往带着傲气，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
　　“嗯。”相比之下，顾延司的态度淡漠许多。
　　同时，旧同学也注意到了顾延司身侧的温然，好奇问道：“这位是？”
　　顾延司正想隆重介绍一番，却不料被温然抢着回答：“我、我是他远房亲戚……”


第52章 惹顾先生生气了
　　这脱口而出的抢答让顾延司不可思议地愣住了，目光深邃而错愕地看着身侧的温然。
　　紧接着，顾延司语气坚定而骄傲地纠正介绍：“这是我爱人，温然。”
　　旧同学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温然，持着怀疑的态度，正想继续问些什么，被他容光焕发的伴侣提醒打断：“时间不早了，还要赶回去吃饭。”
　　他原本就和顾延司不对付，因此没有再继续交谈，两个人在顾延司深远的目光中离开。
　　温然也慢慢缓过神来，微微抬眸时瞥见了顾延司如炬的目光，莫名地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意来。
　　温然怔忡了片刻，紧张地避开了视线，也没有心思再继续逛商场了。
　　“累了么？先回家休息，下回才出来逛……”顾延司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笑容，温然还是敏感地从中抓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直至坐上车，顾延司周身萦绕的这一丝别样都未散尽。
　　回到家后，顾延司刚刚因为在胎教中心吃饭的时候被旁人不小心蹭脏了手臂的一点布料，一回到家把温然安顿好之后便上楼洗澡。
　　虽然顾延司全程待温然依旧温和，秦姨也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她忍不住关心坐在沙发上出神的温然：“温先生，你们、你们刚刚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温然思绪有点飘忽，听到秦姨的声音才抬头，勉强扬了扬唇角：“没、没事。”
　　他想逞强，而后好像坚持不住才跟秦姨说了实话：“我好像、惹顾先生……生气了。”
　　温然的反应茫然又失措，他似乎有些紧张，眼帘也微微垂下。
　　秦姨慈爱地笑了一声，安抚道：“温先生想岔了，顾先生哪里会真的生您的气……”
　　她看着温然忧心忡忡的模样既感到心疼又觉得好笑，继续说道：“其实顾先生这人，虽然看着挺强大的，但在您面前也会经常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他不会真的动怒，但还是需要您说说好话哄一哄。”
　　哄顾延司……
　　温然突然记起来了，两人情真意切的时候，顾延司也偶尔会这样，而只要温然说两句甜言蜜语哄哄他，他再倔强的心也会立马软下来。
　　不多时，顾延司洗完澡从楼上下来，他的表情淡淡的，但似乎因为着急下来，发丝上还挂着水滴。
　　秦姨识相地退出属于两人的空间。
　　温然不安地看了顾延司一眼，想起刚刚秦姨的那番话。
　　他同样也担心顾延司会感冒，转身去一楼的洗手间拿出了一条干毛巾，却因为心虚忐忑的缘故踌躇不前。
　　其实，顾延司从头到尾都把注意力放在温然身上，这会儿从余光已经捕获到了温然的动作，他心中的不悦已经消散了一大半了。
　　他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失落罢了。
　　顾延司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佯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温然在一旁做足了心理准备，安静地从洗手间出来。
　　顾延司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直到温然站在了他的面前，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吞吞吐吐出声：“顾先生、我、我帮您擦擦头发……”
　　顾延司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但温然恰好低着头没有看见。
　　他轻咳了一声，强壮镇定答了一句。
　　没有得到拒绝的温然自然是慢慢放松了不少，把毛巾轻轻地搭在顾延司的发丝上，用最温和的力度揉搓着。
　　他还偷偷看了顾延司几眼，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殊不知，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极度享受这个温馨的时刻。
　　把头发擦干后，顾延司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像以往那样继续逗趣温然，因此温然猜测他的怨气好像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两人沉默地坐在客厅看电视，但温然心思不定，即使屏幕上播放的是自己平时喜爱的节目。
　　许久，温然咽了咽口水，小声试探道：“顾先生、您还生气么？”
　　或许是顾延司的态度并不十分僵硬，毕竟他不舍得再对温然正颜厉色，因此温然心底并没什么惧意，他只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惹顾延司不高兴了。
　　顾延司分出视线看了温然一眼，对方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入了眼底，他心中哪里还有什么怨气和委屈，恨不得将他抱到怀里亲一亲，逗一逗。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顾延司竟然忘记回答温然的问题。
　　温然却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眼睫又失落地垂了下来，转身想去给顾延司倒杯茶水，却突然从身后覆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那人还亲昵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声音富有磁性：“傻瓜来的，我没有生气。”
　　温然的身躯颤了颤，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席卷而来，他挣扎了两下，从顾延司怀里抽离，转身看向那张俊朗的脸，想从那张脸上确认对方的情绪。
　　顾延司捧着他的脸在嘴边亲了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带着些许委屈的语调问道：“以后要是再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记住要怎么回答了吗？”
　　温然眉毛微微拧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刚刚是想岔了，以为顾延司不忿在学校的时候比不上那位旧同学，便不想让他在挑伴侣的这件事上面输。
　　他并不是不想给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倘若顾延司介意的话，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顾延司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又在他的侧脸处亲了一口，问道：“那要怎么回答呢？”
　　温然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好像陷入了迷茫。
　　顾延司不罢休继续补充道：“我是你的谁？”
　　温然低垂下眼眸，想了半晌才小声回答道：“合法伴侣。”
　　他的答案不是爱人、不是老公……是合法伴侣，一个教科书般的回答。
　　他没有说错，可为何让顾延司的心感到一阵寒凉。
　　顾延司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暂且跳过这个话题，和温然继续看了一会儿电视，便督促他午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都会按时去上胎教课程，画室那边也在陆陆续续完工。
　　可躲在暗处妒忌得快要发疯的人如何会让他们顺利过上和平的生活。
　　左轻川听着陶铭的汇报，骤然觉得心口发梗，拿起手边一杯苦涩的咖啡淡然地尝了一口。
　　他莫名有几分烦躁：“画室装修的负责人，联系一下。”
　　陶铭不太明白左轻川的目的，便多问了一句：“左先生这是想做什么？”
　　左轻川的脸色愈发难看，手边的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口就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迹象了，不知为何，他的大脑里总会不经意想起那天温然让他别喝咖啡的情景。
　　左轻川没有明说：“我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他紧紧握着拳头，掌心被指甲嵌出痕迹来，心中的烦闷越来越深。
　　转眼间，温然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六个月了，画室也顺利完工，本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是顾延司精益求精，什么细节都要求最完美，才导致延长了半个月的工期。
　　幸好结果是让人满意的。
　　当温然看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应有尽有的画室呈现在眼前时，脸上终于漾起了一抹张扬的颜色。
　　画室约三百平方米，隔出了三个课室和一个办公室，办公室内还设立了一个暗间，是给温然平时累了休息用的，里面有床、电视机和沙发。
　　温然感到不可思议，呢喃着：“有床……还有电视机……”
　　顾延司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这都六个月了，要注意休息，开画室只是给你解闷的，可不准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忙……听清楚了么？”
　　温然明白的，他如今越发重视孩子，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嘴边的笑意更深，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肚子。
　　当下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宝宝即将出来陪他，温然已经心满意足了。
　　温然的画室开始进行招生，因为之前打下了基础，好多人都冲着他的能力再次报了名。
　　画室招了五个老师，分工明确，是温然亲自负责面试考核筛选的。
　　但其中一个负责素描的年轻男老师木淮，引起了顾延司这个醋缸的极度不满。
　　这天，他又为了这个人而自个儿生了闷气。
　　天水市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顾延司更是不放心把温然交给别人接送，每天忙完自己公司的事后总会特地提前离开，前往温然的画室陪他，再一起回家。
　　这天顾延司踏进办公室后并没有立即搜索到温然的身影，他便去休息间找，但也空无一人。
　　于是他又出来外面在每个课室里找，直到在少儿素描课堂上，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温然，他身旁还有那个叫木淮的。
　　他们在黑板上合作完成了一副动物世界的素描，作品栩栩如生，引起了下面小朋友学员的欢呼。
　　其中一个圆乎乎的女孩子兴奋地拍着手掌，稚气喊道：“温老师和木老师是一对，所以一起画出来才那么好看！”
　　温然恰好转头，对上课室外面那个男人带着薄怒的脸。


第53章 温然呼吸困难，准备去看心理医生
　　但男人那副冷峻的表情在和温然视线相触的瞬间，竟然心虚地怂了一下，眼中的薄怒消失得干干净净，还露出一个极柔的笑容。
　　他淡淡和温然示意了一下，让他继续专心讲课，自己在旁边等他。
　　顾延司既生怕分散温然的心思，可心里的那点醋意到底是没有完全消灭干净，见不到人总是不太踏实，于是，他搬了张凳子在课室的后门外面坐了下来。
　　温然大概率看不到他的身影，但他能看到温然。
　　温然上课的时候十分专注，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用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生动地和小朋友传递绘画的知识。
　　顾延司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温然那一颗喜爱小朋友的心。
　　灌温然喝药时的那一幕场景，终究是残留在顾延司内心深处，让他连身躯都不自觉抖了一瞬。
　　看向温然时的眼神愈发心疼。
　　刹那间，温然的膝盖突然感到一阵酸胀，分神间趔趄了一下，顾延司几乎是一个箭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警惕地推开了已经快了一步上前扶住温然的木淮。
　　“是不是磕到碰到了？”说话间，温然已经被顾延司扶着坐到了一旁的靠椅上，完全不顾底下还有一大群小学员看着。
　　但小学员们喜欢温然，他们的心也随着顾延司的激烈反应而担忧着。
　　温然坐下来喘了口气，对着顾延司轻轻摇头。
　　膝盖的酸软感已经消失了，但这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记提醒——春天到了，在潮湿的天气里，他膝盖落下的毛病又要发作了。
　　但这个只是小事，让温然更加担心的是，如果自己的季节性哮喘发作的话便是瞒不住的。
　　他害怕吃药，这个时期不能吃药，又害怕顾延司逼着他吃。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温然身上，让他感到不自在，木淮挥了挥手冲着小学员们说道：“小朋友们先完成老师刚刚布置的作业……”
　　为了不耽误课程继续进行，温然小声趴在顾延司耳边说道：“顾先生，我想去休息间。”
　　顾延司的眉头持续紧皱，对温然的要求连连答应着，忧心地扶着温然慢慢走出了课室。
　　到了办公室里头的休息间，顾延司又细细地打量了温然一番，僵硬地问道：“刚刚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绊住了……”
　　他将温然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心急道：“现在回家好不好？让医生看看……”
　　温然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他不放心顾延司这个时候开车，摇头轻声安抚道：“已经没事了，刚刚有点走神了，我下回会注意的，顾先生不要担心。”
　　他缓缓回握住顾延司的手。
　　顾延司没有办法用强硬的态度逼迫温然一定要回去，只能暂时顺着他的意思，并且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温然不想顾延司操心，便主动说要去床上休息。
　　膝盖处的旧疾他之前不是没有发作过，只要回去用上一张药贴就没事了，而且这种潮湿天气并不会持续太久。
　　然而，温然忽视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瘫软不适的，感觉休息室的空间逼仄压抑，几乎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这种反常让他根本没办法入睡，起身坐在床头大口地呼吸。
　　他把双手怜爱地搭在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上，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膝盖的疼痛他知根知底，怎么样都不会影响胎儿，但呼吸困难这件事可大可小，温然不敢掉以轻心。
　　顾延司去洗手间刚回来，这会儿看到温然坐在床头没有休息，又生出浓浓的担忧。
　　还未等他把关切的话问出口，温然已经主动提出：“顾先生，我想回家，这里睡得不太舒服……”
　　“好好，我们这就回家。”顾延司嘴上答应了下来，但看到温然这般异常的表现，根本没能放心就这么回家，而是掉头先去了一趟医院。
　　虽然有家庭医生，但毕竟设备有限。
　　而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只是正常情况下的低血糖，让温然多注意及时进餐保证营养即可。
　　因为雨还没停，顾延司不好带着温然在外面逗留过长时间，看完医生之后就回了家。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温然大抵是能感受得到这种不适不完全来源于低血糖，但医生又没能说出其他原因，他只能说服自己是过度紧张罢了。
　　温然在胎教中心认识了几个朋友，他和其中一个叫小仅的学员偶尔会交流一些关于孕期的心得。
　　而由于温然的性格使然，聊天频率不高。
　　这次，温然在回家后主动联系了小仅，还让对方产生了一丝讶异。
　　两人简单互相问候了几句之后，温然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你六个月的时候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吗？】
　　小仅的月份比温然大了一个月，为人热心，虽然自己没有这样的经历，但立马去帮温然咨询了身边人的情况，很快回复了过来：【刚刚问了三个朋友，其中一个有过这种情况，但他先前是患了产前抑郁的，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产前抑郁么？
　　温然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几个字眼，迷茫又怔忡地眨了眨眼。
　　他之前有留意过相关的资料，但却从未往这方面深究，而且，产前抑郁大多数是因为枕边人对孕夫或者孕妇情感上和生活上的忽视而导致的。
　　顾延司对他如此体贴，几乎是圈在温室里照顾着，温然如何会跟这个病扯上关系。
　　果然，小仅又补充道：【不过你肯定不会跟这个问题沾边的，你先生对你这么好，我那朋友不一样，他先生在他怀孕的时候出轨了】
　　大脑思绪纷繁，不知为何，温然此时骤然想起了那段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日子。
　　他的眼中泛起了些许悲伤，自个儿坐在床头苦涩地扯起了一个笑容。
　　最后，小仅建议温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去找心理医生做一个检查，还推送了名片给温然。
　　结束聊天后，温然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床头，他总是这副平平静静的模样，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朝气。
　　顾延司前几次进房间看温然的时候，人儿维持同一个姿势侧睡在一边，因为担心他被压在身体底下的那只手臂会麻痹，顾延司还轻手轻脚地帮他调整了睡姿，期间，温然都没有醒来，顾延司以为他睡得正香，所以这一次迟了二十分钟上来。
　　进屋时，就对上坐在床上走神的温然，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表情，只是稍微带着点疲惫而已，可顾延司心口却泛起了一点凉意。
　　“是不是还困？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顾延司将手温柔地搭在温然的发顶，顺了顺，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来，剥开彩色的糖纸喂给了温然吃。
　　医生的建议顾延司不曾错过丝毫，他根据医嘱随身携带着一些糖果。
　　糖果不算太甜那种，当清甜的味蕾在舌尖漫开时，温然还是得到了一丝安抚。
　　“不困了。”他摇摇头，垂眸揉了揉眼睛掩去了底下的脆弱，抬头时，那半睁不睁的眼睛更是流露出些迷离。
　　因为不想一直闷在房间里，温然主动提出下楼走动。
　　……
　　等了好些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去看心理医生。
　　其实，现如今若是牵涉到孩子的事情，温然还是没能做到完全依赖顾延司，没办法将心中的想法全盘托出。
　　他担心顾延司不能理解、担心他嫌弃、更担心会增加他的负重。
　　这天顾延司需要去外地一趟，他放心不下温然，但温然没有办法跟着他到太远的地方奔波，于是喊了自己最信任的靳凌过去画室帮忙照看着。
　　画室开业的时候靳凌来送了贺礼，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就没再来过。
　　距离上回见到温然也有一段时间了，可靳凌脸上的笑容却维持不住了。
　　他感觉温然憔悴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久久才见一次面的原因，这种细微的变化才那么轻易就被他辨别出来。
　　温然正在办公室批改学生的作业，见靳凌到来，喜悦之意从眸中溢出，便想站起来给靳凌倒水。
　　靳凌哪愿意让他忙活，可一向克制的他出声时嗓音平静而郑重：“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自己来……”他顿了顿，迫切地关心起温然的身体来，“最近还好吗温然，你……看起来好像憔悴了一些，是不是画室太忙了？”
　　靳凌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放在一边没有喝，尽管担心，他脸上也已经恢复了像以往一样和煦的笑容。
　　风吹起窗帘的一角，屋外灿烂的阳光有几分灼眼，温然眯了眯眼睛。
　　靳凌起身去把窗户拉紧了一些，而后才听到温然不急不缓却又带着点忧心的回答：“靳先生，我挺好的，前几天去检查了有些低血糖……”喉中莫名有些梗塞，温然的神情晦暗不明，顿了十几秒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靳先生，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么？”
　　对上温然忧虑的表情，靳凌的神色不禁带上了凝重：“温然，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第54章 温然检查出心理疾病
　　温然缓缓垂下眼眸，大抵是因为陷入了纠结，以至于不敢和靳凌对视。
　　他断断续续组织着语言，花了好些时间才将心中所想勉强清晰地传达给靳凌听。
　　可即便温然的陈述和纠结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有那么一丝多余，毕竟顾延司如今将他捧在手心都担心化了。
　　但靳凌能明白的。
　　他也是顾延司和温然情感的旁观者，他见过太多次温然如陷泥沼的样子，那个被伤害之后还停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温然，至今还能掀起靳凌心口疼痛的波澜。
　　更何况，靳凌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因素让顾延司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他自然会无条件为温然守口如瓶。
　　靳凌始终看着对方，仔细地听他勉力地将每句话描述清楚。
　　温然说完后，还懵懂地问他：“靳先生，我是、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唐突了？”
　　靳凌凝视着温然瞻前顾后的模样，心情有几分沉重，但不想继续影响对方，还是缓和地笑了笑：“别这么说，我陪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也不会跟阿司说。”
　　温然真诚地向靳凌道了谢，但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感觉，或许是害怕检查的结果不容乐观。
　　午饭时间，画室里的几个老师有专门一个吃饭的隔间，因为担心卫生和健康问题，温然特地聘请了一个烧饭的阿姨，为老师们煮一日三餐。
　　而温然的午餐是早上秦姨做好带过来的，直接加热就可以吃了。
　　当精致的饭盒被打开时，一阵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靳凌中午吃的饭菜跟老师们一样，他坐在温然对面，看到这一份用心制作的孕夫午餐呈现在眼前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顾延司待温然的体贴。
　　正当靳凌准备说点什么，温然的手机响了，根据铃声判断，是一个视频电话。
　　像是习惯了这个举动一般，温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诧的情绪，垂眸看了屏幕一眼便如常接了起来。
　　温然届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将轻薄的新款机型捧在掌心，他有掉手机的毛病，之前那部旧机屏幕都跌碎了。
　　而这部新手机后来被温然得知了价格，用起来总是小心翼翼。
　　没有意外，视频那头是顾延司那张英俊的脸庞，虽然带着疲惫但完全不失气质。
　　而即使隔着屏幕，他眼中的宠溺还是不加掩饰地钻了出来。
　　“乖宝，你吃饭了么？”
　　大概是因为靳凌在身边的缘故，听到如此甜腻的问候时，温然的脸上不由地染上了红晕。
　　回答时候也畏首畏尾的：“还、还没吃……刚刚拖堂了……”
　　温然心思细腻，下一秒就迅速捕捉到顾延司透着疲乏的气息，担忧地问：“顾先生，您、您吃饭了么？是不是、好忙……”
　　才分开半天时间，顾延司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似早上饱满。
　　顾延司早就习惯了忙碌，并不觉得累，倒是因为牵挂着家里的温然而心口时不时闷闷的。
　　“我吃完了，不忙，”顾延司看了自己面前只动了两口的饭菜，故作轻松道，不看温然一眼，他吃饭时候都觉得味同嚼蜡，“那宝贝你快吃，我不吵你了，很快忙完就回去。”
　　原本还想聊多两句，但考虑到温然还没有吃饭，顾延司才不舍地中断了视频通话。
　　温然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点点头，关掉视频之后继续安静地吃起饭来。
　　却敏感地发现对面的靳凌变得沉默了，气氛似乎在几秒之间变得有些僵硬。
　　温然吃了几口香滑的瘦肉水蒸蛋，火候被秦姨把控得很好，入口即化，温然近来特别爱吃这道菜，他略微犹豫了一会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靳先生，饭菜吃得还习惯么？”
　　靳凌的心脏像被捏住了一样，脑中还盘旋着刚刚顾延司和温然温馨对话的画面，他好像也找不出顾延司不爱温然的证据，明明每一句言语、每一个眼神都透露着浓浓的爱意。
　　他不应该有失落的情绪在的啊……
　　但他毕竟不是圣人，还是会陷入痛心的挣扎。
　　温然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抬眸扯出了一抹笑容，让人根本探究不到他真正的情绪。
　　“习惯，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上司，伙食都安排得这么好。”
　　温然眼睛里含着笑，不太好意思地轻轻点头。
　　吃完午饭后，靳凌按照顾延司的交代督促温然午休，他自然是要避嫌的，温然进到办公室里头的隔间后，靳凌便带上了门，坐在办公室外面守候。
　　他们约了小仅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下午三点面诊，温然进休息间之后，由于忐忑的心情，在躺下之后怎么都没办法进入睡眠。
　　大概休息了一个半小时，他便起来洗了把脸，麻烦靳凌带他前往心理咨询室。
　　目的地距离温然的画室不算太远，不一会儿就抵达了。
　　咨询室的规模不算大，一般只接待熟人和间接介绍过来的人。
　　由于涉及隐私问题，靳凌没办法跟随温然进去，他被带到了另外一间贵宾等候室，神色有几分凝重地坐着等待温然。
　　心理医生叫程尽，是个年轻的男医生，看到温然挺着孕肚进来时，脸上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虽然来找他作咨询的孕夫不少，但怀了孕之后还能保持清秀好看面容的，他印象中只有温然这么一人。
　　因为不是大规模的心理咨询室，这里的环境和氛围给人一股和谐轻松的感觉，温然来时那兵荒马乱的心情渐渐缓和了一些。
　　“不要拘谨，请坐。”程尽露出平和的笑容，脸上精致的金丝眼镜给人一种斯文谦逊的感觉。
　　温然自始至终都保持礼貌，乖巧懂事的模样让程尽有几分意外。
　　“我就不多说其它的，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程尽轻笑道。
　　下一秒，进入工作的他立即恢复一副俨然正经的面容，坐在新型的笔记本电脑面前，开始进行专业的咨询状态。
　　“你放轻松，我们先来简单地做一番测试，你如实回答我就好。”
　　温然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自己由于紧张而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一如往常简单询问了一遍睡眠状态、饮食状态等日常问题之后，才开始深入了解。
　　【你是因什么原因认为自己需要来看心理医生的？】
　　——我近来身体不太舒服，但检查之后医生说没有大碍，我担心是自己心理上的问题导致的。
　　【遇到困难时，你第一时间会求助谁？】
　　程尽知道温然大概的一些情况，知道他是孤儿，平时由于内敛的性格也没什么朋友，只有一个合法伴侣，听小仅把这个合法伴侣夸得天花乱坠，因此，他理所应当以为温然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思考。
　　可温然竟然迟疑了。
　　程尽追问道：【没有可求助的人选么？】
　　温然脸上礼貌的笑意顿时浅得近乎难以察觉，他轻轻摇了摇头。
　　【平时要是心情不好，你会选择如何调节？】
　　——画画。
　　中间大概问了十个问题，其中包括记性问题、恐惧的场景、梦境等等，而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有体己的丈夫、浑厚的家底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这些优越的条件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艳羡不已的。
　　但温然显然再一次犹豫了。
　　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说明了答案，程尽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进入下一个环节。
　　他拿了一个画板给温然，让他画出自己最开心的场景和最难过的场景。
　　温然的绘画天赋在此刻顺畅地展现了出来，没过多久，便呈现了两幅图画。
　　最开心的场景——画上两个男性手牵手漫步在沙滩上，面容和衣着看起来相对青涩，能够大概辨别得出年纪应该是在十八岁至二十岁之间。
　　而另外一副画描绘的最难过场景却是——两个男性的婚礼上，丝毫没有喜庆的氛围，其中一个男子在哭。
　　程尽大致了然，但按照流程继续进入第三个环节。
　　他拿来了一副拼图给温然，块数简单，但图案却是一副比较阴暗的作品。
　　温然在这一个环节完全卡住了，焦虑的心情让他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完成这副简单的拼图，他来来回回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成功，最后程尽制止了他继续尝试的动作。
　　“可以了，你配合得很好，今天的测试已经完成了。”
　　程尽回到办公位上，在电脑上流利地打着字，不多时给了温然一份诊断报告。
　　温然不安地接了过来，眼帘垂了垂，视线迅速被【应激性心理障碍】和【中度抑郁症】几个字眼狠狠勾住，喉间骤然而来的干涩之意让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但程尽给他倒了水他却没有想喝的意思。
　　“你的情况有点严重，需要服药，但你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多说了，是不适合服用药物的，只能暂时采用精神疗法，”程尽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效果自然是不太明显的。”
　　温然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舒缓开来，他缓缓吸了口气之后只请求道：“麻烦别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情况，包括外面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
　　程尽淡淡点头：“自然，这是我们的职业懆守。”


第55章 他的宝贝在梦里哭得凄凉
　　温然从程尽办公室出来时，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窗户上，迎面而来的微风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靳凌也已经从接待室出来了，睹见温然隐约泛着寒冷的模样，本能地想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但大脑迅速阻止了自己这个暧昧的举动，只是先把雨伞打起护着他先上了车。
　　尽管这场雨不大，但因为刻意保持距离的关系，温然还是被微微打湿了肩膀的布料。
　　靳凌坐上驾驶位之后，没有着急问其它，一心忙着给温然拿纸巾和倒水，心情也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快擦干喝多点水，等会儿感冒了阿司回来要找我算账了！”靳凌尽量让自己的关心和着急看起来名正言顺，以至于他也忽略了温然脸色的难看并不是因为冷。
　　温然不想让任何人操心，更害怕会这个时候生病，于是听话仔仔细细擦着接触到皮肤的水珠，还喝了一大杯温开水。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待温然停下一切动作安静地坐在后座时，靳凌才心头涌出来担忧问出口。
　　“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因为太过温柔的语调，让温然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似乎笑了笑，眉眼都弯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事，是我自己过度紧张了……回去多注意休息就可以……”
　　或许因为他的长相过分乖巧，以至于在说谎的时候，都具有强悍的说服能力。
　　靳凌并没有起疑心，一路的忧心忡忡也渐渐得到了疏散。
　　“那你在车上休息一下，下雨了我没开快，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温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将脑袋靠在了车窗上，悄然无息地闭上了双眼。
　　当眼前被黑暗充斥着，温然的恐惧就循序渐进地暴露出来了，刚刚那份诊断报告的一字一句又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无论是【应激性情感障碍】还是【抑郁症】，都可能会伴随间接性失忆、出现幻觉、记忆力衰退等情况，温然的整颗心彻彻底底落不到实处，他开始产生错误的怀疑，这段时间以来，顾延司对他的温柔体贴，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但由于中午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身体的素质不容许温然的思想持续飘散，很快他便被困意席卷，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然而，梦境没有放过他。
　　新婚第十天，他们没有经历浪漫的蜜月，没有如糖似蜜的黏腻，家里喜庆的装扮也早被顾延司认为碍眼而撕下来了。
　　婚前买的象征吉祥和爱情意义的结婚娃娃、拍的天造地设的结婚照……也统统被顾延司扔进了杂物间。
　　似乎这家里每一件代表他们感情浓烈的物品，他都认为是在嘲讽自己的付出和情意，恨不得彻底摧毁全部相爱的证据。
　　正是初春时节，凛冬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尽，温然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低着头站在沙发边上听着那个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声声不堪入耳的谩骂。
　　他不会再关心温然穿得暖不暖，三餐有没有吃饱，晚上有没有睡好……
　　他的内心完全被背叛和怨愤占据，早已失去了理智。
　　整整十天了，温然从最开始的解释逐渐演变成麻木，到最后一声不吭，泪水每天都会浸湿他的脸。
　　被骂得浑浑噩噩的温然仍旧深刻地记得，男人每次都会重复一句话：“你哭什么哭！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有什么资格哭！”
　　那声音震耳欲聋，吼得让温然从噩梦中惊醒，仓皇地瞪大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把双手护在腹部上，额上的冷汗凝成晶莹的水珠，脑袋一阵眩晕。
　　直到靳凌觉察到了动静，清透的声音入了耳朵，温然才恍恍惚惚逐渐清醒过来。
　　原来已经到画室门口了，但看他睡得沉，靳凌没忍心把他喊醒。
　　注意到温然异常的状态，靳凌的双眼因为担忧而轻微赤红，
　　“怎么回事？做梦么？”靳凌看他满头大汗，连忙递了纸巾过去。
　　温然瞬间醒了神，胡乱抹掉了额上的汗滴，勉力挤出一点笑意，僵硬地摇了摇头。
　　“靳先生，我没事，有点累。”
　　靳凌半信半疑：“那下车吧……去里面休息。”
　　那一整个下午直至晚上，温然的精神状态便一直在逞强，他开始陷入了无措地自我怀疑中，分辨不清真实和幻想。
　　心口沉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很担心会影响腹中的胎儿，温然在极力学着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
　　顾延司是相隔了一天才回家的，风尘仆仆进家门时，连鞋都来不及脱，就四处找寻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乖宝，你想不想我？”男人忙碌了两天回来仍旧意气风发，但因为脚步匆忙的缘故，他的气息紊乱了一瞬，眸中的柔软却不减反增。
　　温然坐在客厅看动画片，他本不爱看这些，但心理医生建议他多接触和肚子里宝宝相关的事物，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调节心态。
　　他如今最看重的就是宝宝，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
　　大抵是一部欢乐温馨的动画片，温然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但他还没觉察到男人的动静，以至于顾延司腻歪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乖宝，你看什么这么入神？”顾延司直接坐到了温然的身边轻轻搂住了他，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在此时此刻掀起温然心头的惊惧，他的四肢骤然变得寒凉，连眼底都不自觉带上了冷意。
　　他好像被吓着了，尽管顾延司的表情和语调都夹带着只属于他的温柔，温然的神经却麻木地失去了知觉。
　　意识到温然的反应有些反常，顾延司收敛起了笑意，眸色暗了暗但不失温和，他用手在温然额上探了探，疑虑如波涛汹涌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医生今天来过了么？”
　　顾延司出差两天时间，他交代家庭医生每天都要来一次。
　　脑中的齿轮因为男人真切的关怀而慢慢开始运转，温然从半梦半醒中压下了心中莫名而来的惧意，渐渐回过神来。
　　“来、来过了……”温然掩饰般抹了抹眼睛，慢吞吞道，“顾先生，您回来了……累、不累？”
　　他准备起身亲自给顾延司倒茶，却被对方制止，把他的手轻轻一拉，将他整个人塞在怀里：“别走，让我抱一抱。”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两天处理工作上的急事和杂事让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一回到家里，看到他深爱的这个人，似乎找到了忙碌的意义。
　　为了这个家、为了温然、为了宝宝……
　　温然乖巧地倚在顾延司的胸前，感受着那双大掌在自己的背上轻轻安抚，耳边还有温言软语：“这两天有没有乖乖吃饭？我摸摸有没有瘦了……”
　　温然从他的胸膛抬起头来，忐忑地眨了眨眼，半晌回道：“有吃饭，吃很多，不信您可以问靳先生和秦姨……”
　　他的态度有一丝较真，让顾延司轻轻皱起了眉，但担心吓着他，淡淡笑道：“傻瓜，你说什么我都信，”他看了一眼秦姨忙碌的身影，问道，“是不是准备吃晚饭了，今晚吃什么？”
　　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就算聊着普通琐碎的话题，都让彼此觉得有趣，温然的神经也逐渐得到放松。
　　“今晚吃糖醋鱼。”
　　提及爱吃的食物，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顾延司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又忍不住亲了亲，揽着他在原位置继续看电视。
　　两个人看动画片确实比一个人看的时候要精彩热闹，顾延司会时不时和他讨论剧情，并且丝毫不觉得幼稚无趣。
　　遇上搞笑的一幕时，他也会笑得格外粲然。
　　把这一话看完之后，秦姨正好也把饭菜煮好了。
　　但顾延司发现温然似乎不太开胃，就连那碟喜欢吃的糖醋鱼，也只是夹了两小块就不动筷了，汤也只喝了小半碗。
　　“不合胃口吗？怎么吃那么少？刚刚怎么跟我说来着？”
　　顾延司有些担心，他见温然的神情不太集中，但语气始终不敢过急。
　　温然轻眨着双眼，昨晚因为严重睡眠不足的缘故，此时就泛起倦意来了。
　　他摸了摸宝宝，嘴边的笑意悄悄深了一些：“您回来之前我吃了一包零食……”
　　温然忸怩地解释着，因为嘴巴总是苦苦的，他把一包猕猴桃干给吃完了。
　　得知温然是因为吃了零食才吃不下饭菜，顾延司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并不勉强他，自己也随意扒了两口，之后陪温然去后院散步。
　　白天的时候温然还勉强将自己调节得正常，可是当夜幕降临时，脑中那些扑朔迷离的场景让他在梦中都不得安宁。
　　那真实发生过的场景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欲将弱小的他吞没。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知道……”昏暗光线下那张小脸变得惨白，眼泪从眼角蔓延而下，他哭得很轻，却比嚎啕大哭还要无助。


第56章 得知一个异常不幸的消息
　　随着温然怀宝宝的月份越来越大，顾延司睡觉的时候会刻意跟他拉开距离，因为担心自己没轻没重会碰伤他，可他的重心却是完全放在温然身上的，人儿一有点动静，顾延司立马就醒了过来。
　　他这时才发现，温然在不知不觉间，又背对着自己睡觉了。
　　因为肚子隆起的缘故，他睡着的姿势其实不太舒服，顾延司之前给他买了一个孕枕，他也用不习惯。
　　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顾延司猛地下了床，连拖鞋都没有穿便走到温然侧躺的那一边蹲下，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他满脸的泪痕，顾延司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宝贝，宝贝，醒醒……”他低低地重复说着唤醒温然的言语，但那人似乎被梦魇缠着，好久好久都脱不开身。
　　床边的香薰已经起不了什么安神作用，只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温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低低地啜泣着，顾延司担心他哭坏了眼睛，但又没有办法喊醒他，只能换成安抚的方式，试图驱散他溃败的情绪。
　　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梦境变成了彩色的，温然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极轻，他睡觉的时候总格外安分，就算睡得不安稳也没有变换过姿势。
　　待确定温然沉稳入睡后，顾延司轻手轻脚去浴室浸湿了手帕，为他擦干净脸上哭过的痕迹。
　　后半夜，顾延司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好，一方面是心里有几分压抑，另一方面是担心温然。
　　次日天刚亮，顾延司确定了一眼身侧的温然还熟睡着，自己便迫不及待地起了身，去了房间外面的走廊，打电话给靳凌。
　　他来去匆忙，托靳凌照顾了温然两天，还没来得及感谢对方，但经过昨晚的场面，顾延司不仅想要向靳凌道谢，也想了解这两天的情况。
　　靳凌很快接了电话，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心头一慌以为温然出了什么事。
　　波动的情绪随着电话的接通被压下，靳凌的语气平静如常，夹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阿司，什么事？”
　　顾延司先是说了感谢的话，旋即语调严肃了起来，问：“然然这两天一直在画室么？有没有去过哪里？或是见过别的人？”
　　顾延司担心又是左轻川搞的鬼，心口像是压了重物。
　　靳凌以为被顾延司觉察到了去看心理医生的事，骤然生出一丝心虚和担忧来，但他总有能力保持波澜不惊，语气坚定地回复顾延司：“一直在画室，已经六个月了，借我十个胆我都不敢让他乱跑……”
　　靳凌低低笑了一声掩饰不安，继续说道：“画室没来过陌生人，”他又揪心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顾延司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侧脸的线条有些紧绷，他没有细说：“我感觉然然的状态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大了，不舒服……检查又检查不出原因，我担心他是受惊吓了。”
　　靳凌也压根没往心理疾病方面考虑，因为他也跟孕期的靳月相处过，脾性确实是阴晴不定的。
　　但靳月不似温然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她有发泄的资格，总是拿自己家的丈夫出气。
　　靳凌安慰道：“大概是孕期太辛苦了，你看，还有四个月要熬，天气也越来越热了，脾性捉摸不透很正常，”靳凌生怕顾延司嫌弃，劝道，“阿司，请你务必不要觉得不耐烦，我看过姐姐受苦的样子，更何况温然是男性，他承受的一定要比寻常人多得多……”
　　顾延司心里感到一阵悲哀，靳凌和每一个人到现在也不相信自己是真心对待温然的吧。
　　他没有继续多说，淡淡应了一句，挂断电话后回了房。
　　温然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好的缘故，这会儿还没醒来，而顾延司也没有想继续入睡的疲惫，干脆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编织到一半的手绳，那是顾延司给未出生的宝宝挑的吊坠，一个精致的平安锁。
　　其实，每当为宝宝做些什么的时候，顾延司也是心虚的，毕竟他曾千方百计想要置宝宝于死地，假若将来被人无意间提及这段肮脏的过去，他该如何解释得清楚。
　　他没有资格解释，错了就是错了，伤害温然和孩子，就是他一辈子最深的罪过。
　　象征平安吉祥的红色手绳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编织起来真不是简单的事，他看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几个晚上，最后笨拙地编织好了一半。
　　等他学会了这条细的，打算也编一条给温然，他顾延司这辈子没有任何奢求了，只期盼他这两个宝贝能够一生平坦快乐。
　　手绳进度又被顾延司完成了一些，直到床上的人儿翻了个身，他才把它重新放回原位置，来到温然的身边。
　　“睡饱了么？”顾延司凑近看到温然还一脸疲惫的模样，又回忆起昨晚，心再次泛起了阵阵酸涩。
　　温然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湿了，用模糊的视线看了顾延司一眼，又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冲着对方点头，让他放心。
　　他肚子有点饿了，向顾延司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起来刷牙洗脸，我们下楼吃早餐。”
　　温然准备起身，顾延司转头去给他倒温开水，而错过温然因为身上一阵虚软而导致差点重新摔到床上这一幕。
　　温然的身体传来不适的感觉，一瞬间仿佛全身的体力都被卸去了一般，但不到几秒又恢复了正常。
　　等顾延司倒好水过来他已经准备走去洗手间了。
　　仔细洗漱喝了水之后，两人一起下楼享用早餐。
　　今天画室没有安排课程，但胎教课有一节，吃完早餐之后休息了一会儿，顾延司便陪着温然一起前往胎教中心。
　　然而一踏入课室的门，几个学员就凑在一起讨论今早得知的噩耗，其中一个学员在昨晚不幸流产，腹中的胎儿已经七个月了。
　　听到这个震惊消息的温然不似其他人一般，还可以镇定自若地当成一个八卦来议论，在他心里，仿佛可以感同身受似的，肚子里的孩子是每个准爸爸/准妈妈的精神寄托，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个失去孩子的父亲此刻是有多么悲痛欲绝。
　　温然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这一幕简直吓坏了顾延司，他也大致听到了其它学员的聊天内容，伸出双手将温然的耳朵捂住，带着他又离开了课室。
　　他把身上带的糖果剥开一颗，喂给了温然吃，试图让他的心情可以平复一些。
　　“乖宝，今天的课我们不上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顾延司的嗓音略微苦涩，他知道温然在难受些什么。
　　随即，他看到人儿努力地在整理情绪，嗓音难过又压抑，他一字一顿对顾延司说：“不回家，继续上课……上完课，去探望好不好……”
　　温然大概是忘记了那个学员的名字，但上课期间他们有合作互动过几次，这样善良的人对谁都是有感情的，漠然置之是他没有办法做到的事。
　　顾延司顺着他的后背，尽管温然脸上的湿意渐渐散去，还是让顾延司喉中的苦涩愈发清晰。
　　旁人的事都让温然伤心成这样，当初他逼迫他打掉孩子时的恶劣行径，简直是直接在割裂温然的灵魂和血肉。
　　顾延司连连应声，哄道：“好，好，上完课我立马送你去，我们再去买些营养品送过去，好不好？不难过了……”
　　温然迷蒙地点头，重新随着顾延司进了课室。
　　但这一节课他明显心不在焉的，顾延司一直照顾着他的情绪，没有丝毫不耐还带着宠爱心疼的表现让在座的其它学员纷纷羡慕。
　　中场休息时，连小仅都忍不住过来称赞了两句，他找温然聊天的时候，顾延司会自觉让出空间，让温然多和旁人交流接触。
　　这会儿温然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了。
　　小仅帮他一起整理学习过程中用到的工具，露出盈盈笑意：“温然，我真的好羡慕你，你先生又帅又温柔，我都没见到他对你大声过……”
　　温然是知足的，本能已经对顾延司过去的行径完全深埋在心底，除非被刻意或者外在因素无意勾起，否则，他是绝对认同周围这些人的称赞的。
　　“顾先生，他很好。”温然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经意抬眸瞥了顾延司一眼，男人靠在课室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也会时不时望向温然。
　　紧接着，小仅又压低声音向温然透露道：“你知道流产的那名学员吗？原来是他先生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他坚持要生下来，没想到房间里的香薰被动了手脚，慢性中毒才流产的……”
　　小仅没有意识到温然的表情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继续自顾自说道：“这种慢性的中毒在前期是完全不会被发现的，孩子没了才检查得出来……”
　　小仅也是把它当成一个八卦跟温然分享，殊不知，温然浑身的肌肉都在此刻瞬间紧绷了起来，心脏被一只大手扼住，连搏动都变得困难。


第57章 何母冷嘲热讽，顾先生护妻
　　温然每一个脑细胞都在代入小仅转述的这个故事当中，这不仅仅是因为顾延司曾经的所作所为，还因为温然近来的的确确感到浑身不适。
　　就算血糖和血压已经调理得正常了，他还是经常觉得胸口发闷，他本以为是心理疾病而形成的心理作用，可小仅的话让他不得不又陷入另一个令人心惊胆寒的怀疑。
　　小仅这才意识到温然脸色的变化，赶紧冲着窗边的顾延司挥手示意，男人浑身散发着只属于温然一个人的柔软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阴霾的云层，可那光芒却照不进温然的心了。
　　“宝贝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温然和小仅是坐在地上聊天的，顾延司靠近蹲下后才发现，温然的表情比刚刚得知学员流产的消息时还要让人不忍直视。
　　顾延司没有再一次征询温然的意愿，而是小心翼翼直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深邃锋利的面容满是担忧：“先不上课了，我们回家。”
　　今天温然的情绪状态不对，顾延司不放心让他继续在外边逗留。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当他温热的掌心和温然的身体有所接触时，温然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浑身爬满了寒意。
　　可僵硬的神经让他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脑中那些可怕的遐想占据了温然全部的心神。
　　他目光深浅莫测，木讷地被顾延司牵着离开了胎教中心。
　　坐上车后，顾延司由于要专心开车的缘故，即使时不时分出神来用后视镜看一眼温然的表情，也没能捕捉到他眼神深处藏匿的警惕。
　　一路惴惴不安，温然紧紧抓着手中的保温杯，好似在寻求一点精神支柱，用力到每一根手指乃至于掌心都隐隐发痛。
　　温然不希望产生这样的怀疑的，顾延司这段时间对他多好，不论是自己还是旁人都是有目共睹，他无凭无据就抹杀了枕边人对待自己的感情，冠上恶毒的头衔，这不是温然本能愿意去思考的事。
　　顾延司半路停了车，进去了一间烘焙店给温然买了一份豆乳奶冻卷，单薄的言语总是显得苍白无力，顾延司只能想出这些笨拙的方法。
　　顾延司很快就买完回来，没有立即启动车辆，而是钻进了后座坐在温然身侧，将奶冻卷递给了它：“乖宝，尝一尝，这家的奶冻卷很出名，你肯定爱吃……”
　　顾延司尽量说着轻松的家常，温然半晌才绷着脸挤出一点笑容，左右环视了一圈车内的空间，又听到顾延司的安抚：“没事，就在车上吃，吃完了到家刚好可以睡一觉，你肯定是昨晚没睡好太累了……”
　　顾延司在后座陪着温然把那块奶冻卷吃完才重新启动车辆。
　　甜食的作用果然能够使人心放松，两人也同时都没有提及去探望那名学员的事。
　　现在以温然这种情况不能再去受刺激了，但为了表达心意，顾延司买了礼品托人捎了过去。
　　温然回家后把所有的香薰都拿走了，顾延司不理解他这个行为，但也没有阻止他。
　　温然在床上躺着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但没有进入睡眠，不多时靳凌和简霖过来了。
　　靳凌知道温然今天没课，特地过来探望的，更想伪装得“名正言顺”些，于是他喊上了简霖一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何舟齐也不请自来了，而且不仅是他，跟随其后的还有他的父母。
　　长辈来到了家里，顾延司尽管不太欢迎他们的到来，但没有驱赶他们的道理。
　　顾延司和温然结婚之后，除了那次帮忙看风水，何父何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家，顾延司总是推托，不愿意邀请任何人前来。
　　何母一进门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和在场的靳凌、简霖都热情地打了招呼，唯独跳过了同样坐在一旁的温然。
　　第一次来的缘故，她没有立马坐下，而是像个长辈一样开始对房子里的摆设指手画脚。
　　“家里的摆设怎么一点都不高档，小司你以前品味很好的，现在尽整这些幼稚的！”何母指着摆在红酒柜上一排排可爱的小熊摆件，是一家七口，带着满脸的嫌弃。
　　“还有这窗帘的颜色，不伦不类的，一点都不大气！”
　　顾延司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仅仅只是在针对温然，家里的设计顾延司后面特地根据温然的喜好调整的，温然喜欢他就喜欢。
　　顾延司也丝毫不给予何母尊重，声音里带着冷意：“阿姨，这个家是属于我和温然的，只要我们自己觉得温馨舒服就好，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何母气结，还想以长辈的姿态训斥顾延司两句，被何父及时制止了：“你少说两句，那么多孩子看着，念念叨叨像什么样子……”
　　何舟齐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在众人面前喋喋不休，同样出声提醒了她：“妈妈，您出门前怎么答应我的？”
　　何母最紧张他的宝贝儿子，自然不想令他难堪，于是不满地收起了鄙夷的神色，往沙发一坐。
　　温然一直是个懂事乖巧的晚辈，尽管他知道何舟齐一家都不太接纳自己，却还是始终保持礼貌的态度。
　　顾延司担心他的心情受到影响，低声趴在他耳边说道：“然然觉得不高兴的话，我陪你回房间，这里交给靳凌就好了。”
　　“不会不会，”温然紧张地摇了摇头，他虽然心里确实有点滞涩，但不至于连这么一小会儿都隐忍不了，他不能让顾延司为难，“顾先生，我没有不高兴……”
　　顾延司知道温然说的不是真心话，但对上他坚定的模样，自然没有勉强他。
　　更何况，要走确实也该外人走，哪里有让温然回避的道理，顾延司发现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几人在客厅喝茶聊天，气氛勉强算是比较融洽，只是温然搭不进话，顾延司也跟着默不作声，时不时在温然耳边说悄悄话逗他。
　　人多的时候，温然没机会胡思乱想，脸上也稍稍有了喜气。
　　何舟齐的目光总是会被吸引过去，然后露出悲伤的神情。
　　大抵是不甘愿自己的儿子被顾延司漠视，何母还是忍不住出声：“阿司，我不知道你这婚结得像什么样了，现在连一点基本的礼节都不讲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顾延司的印象中，何母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待自己像亲儿子一样看待，说话时候就算是批评教育，也带着善意。
　　现如今她从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针对温然，顾延司实在忍无可忍。
　　“我如今眼里确实只有然然一个人，我只想照顾到他的情绪，然然很乖很好，这些都是我自愿的，阿姨如果看不惯的话就请先离开吧……”
　　气氛越来越僵，温然着急轻推了一下顾延司的手臂，不希望他对照顾了自己多年的长辈这么说话。
　　顾延司偏过头和他对视了一下，笑了笑，神色无比温柔：“我知道，不说就是了……”
　　简霖不喜欢参与这些闲碎，始终在旁静静地看着电视。
　　而靳凌虽然是气氛的调和剂，但他心里也极度介意何母从始至终话里有话针对温然，但他没有立场去替温然说话，只能转移话题。
　　“我跟何叔来下盘棋吧，好久没有过过招了……”
　　何父当即被提起了兴趣，其实，虽然顾延司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几人当中，他最喜欢的应该是靳凌，身为长辈的他，在靳凌身上似乎找不到半分缺点。
　　棋盘被拿了出来，大概也起了一丝缓和气氛的作用，所有人注意力都围绕在靳凌和何父的博弈上。
　　大概看出了温然的疑惑，毕竟只是普通的下棋根本没有那么大吸引力，能让所有人静下心来围观。
　　顾延司伸过去手指在温然的下巴上勾了勾，给他介绍道：“他们曾经参加过省级比赛，是冠亚军来着，何叔一直不服气当初的名次低于靳凌……”
　　温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盘棋，被他们的能力震惊了，特别是靳凌的本事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这样博学多才的人，有好的家世背景，有温和的脾性，还有俊朗出众的外表……
　　温然没有凑得太近，顾延司也陪他在一旁坐着。
　　温然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好奇，下一秒就脱口而出了：“靳先生有喜欢的人么？”
　　大概是因为温然很少懆心别人的人生大事，顾延司心里生出几分惊讶来，轻声开着玩笑：“然然难不成想给靳凌做媒？”
　　温然轻轻眨了眨眼，脑中莫名浮现出简桀的模样来，简霖的表弟简桀不似简霖那般张扬，有着开朗和可爱，小小年纪获奖无数，那天和靳凌的互动也分外和谐。
　　温然垂下眼睫，没有把想法说出来，他自己的事情都让他措手不及，他没资格去懆心别人了。
　　顾延司在盒子里拿了一块饼干给温然吃，笑着跟温然分享道：“其实之前有个人很喜欢靳凌，但他出了点事一直在国外，而且靳凌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所以我估计啊，靳凌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


第58章 “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顾先生发火打了何舟齐
　　人儿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第一次听顾延司对自己讲这些，还是关于看起来深藏不露的靳凌，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一脸讶异地看了看顾延司。
　　两人这会儿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棋盘上了，反而围绕起了靳凌的八卦来。
　　但温然到底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低头笑了笑：“靳先生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一个优秀的爱人的……”
　　温然眼里盈着水光，都快要当爸爸的人了，还是保持初始时那份青涩和腼腆，顾延司越看越觉得喜欢，趁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忍不住在温然的脸上亲了一下。
　　内敛的人儿当即瞪圆了眼睛，虽然这个动作平时没少做，但这会儿客厅有别人，顾延司这么明目张胆的举动让他的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温然下意识捂了一下被顾延司嘴唇碰过的地方，仓惶的反应让他脸上不禁显出点粉色来。
　　“乖宝，别紧张，没人看见。”顾延司凑在他的耳畔，热气轻拂过温然的耳廓，让他的耳朵更红了。
　　可他们忽略了，从头到尾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的何舟齐，正好扫到了这一幕。
　　原本压抑的心情随着两人的亲密互动，转而变得愤怒和不甘，何舟齐心中对温然的讨厌越来越深刻。
　　顾延司在温然红扑扑的脸上碰了碰，起身说道：“脸红红的，我去给你榨杯果汁喝。”
　　温然乖巧地坐在原位置等待，这会儿靳凌和何父第一盘棋刚好下完，靳凌又赢了对方。
　　温然作为家里的主人，认为自己理应招待一下客人，于是端起桌上盛好的茶水，起身走了过去，想招呼他们喝茶。
　　当他把茶盘端过去靠近的时候，何舟齐突然起了坏心思，在底下偷偷伸出了脚，让温然绊了一下，因为紧张孩子的缘故，温然的反应不似一般人那样，还保持着端茶水的姿势，而是下意识将整个盘子松开了，护着腹部趔趄了一下。
　　而整个盘子的水毫无意外全部倒在了何母身上。
　　幸好不算滚烫，这个温度还不足以让她烫伤。
　　而靳凌的关注点却完全放在温然的身上，担心他刚刚有没有受伤，已经着急起身走去了温然身边关心情况。
　　何舟齐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最讨厌的人撒了满身茶水，滔天的怒火蹭蹭地往上涨，猛然站起身来反手就想给温然一巴掌。
　　顾延司刚听到动静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因为气急而厉声吼了出来：“你敢碰他一下试试！！！”顾延司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紧握着拳头疾步向温然那个方向走去。
　　他将温然迅速护在身后，即使何舟齐那一巴掌没有落下，但顾延司的满腔怒火让他的手比大脑更快，丝毫没顾何父何母的感受，直接给了何舟齐一巴掌。
　　怒火让他没有收力半分，何舟齐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脸上立即显出了一个深刻的红印子。
　　上次他动了温然那件事本来就让两人的关系产生了不可修补的裂痕，如今他还敢有打温然的心思，顾延司实在忍无可忍。
　　比起上次那一脚，这一巴掌算是轻的惩罚了。
　　何母心疼坏了，不可抑制地骂了起来：“小司你是不是想造反啊！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个人而打小齐！造孽啊！”
　　她赶紧上前去检查何舟齐的伤势，由于看到自己宝贝儿子脸上的掌痕，何母骂骂咧咧的声音里不禁带上了哽咽。
　　而何舟齐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神情麻木地睁大着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爬了满脸。
　　这是顾延司第二次对他动手了，像上次一样，肌肉没什么知觉，可整颗心却像被千刀万剐一般割裂了。
　　顾延司更是完全不在意何父何母的反应，先着急地去照顾温然的情绪，紧张问他：“他有没有伤到你？”
　　转向温然时，顾延司脸上的阴沉已不经意散了去，只剩下满眼疼惜。
　　温然确实是吓坏了，但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没想到顾延司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何舟齐。
　　他此刻不知道如何是好，何舟齐绊倒了自己，但温然完全没想往他是故意的那方面思考，他想去跟何母道歉，可他清楚他们对自己的敌意，出口只能招来冷嘲热讽，他的立场在当下变得十分尴尬。
　　顾延司看出他的难堪，更不愿意让任何人影响他的温然，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阿姨，很抱歉，我们的家不欢迎你们，如果我有哪里让您不顺气的地方，改天再亲自登门道歉。”
　　何父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自己的孩子被打，他也心疼，但令他更心酸的是，顾延司和他们的关系已经渐行渐远了。
　　他最后只严肃跟何母和何舟齐说道：“回家。”
　　本来以为会其乐融融的一场聚会，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插曲结尾的。
　　简霖出去送他们，靳凌留了下来。
　　他刚刚有注意到温然是不小心绊倒才导致把茶水撒在何母身上的，看着温然一脸内疚的愁容，他直言不讳：“我看到是舟齐故意绊倒你的，你不要觉得自责，先让阿司给你检查一下脚有没有受伤……”
　　靳凌这人虽然性子温和，但较真起来的模样也公私分明，刚刚要是温然不小心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何舟齐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火苗，这一次不会再为他辩驳。
　　听靳凌说出了事实，顾延司只觉得刚刚那一巴掌下手太轻了，他根本完全预料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何舟齐，如今的心眼变得这么坏，他以后不会再留任何情面，今后连客套的来往都彻底不需要了！
　　“我看看……”顾延司顾及温然在跟前，极力压抑住怒火，蹲下来帮温然揉脚，“有没有疼？”
　　温然呆滞地摇了摇头，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他的社交圈子本就简单，根本就不懂处理这种情况，当下有明显的不知所措。
　　简霖送完那一家子离开之后，又倒回来了，叹了口气道：“这回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顾延司不想最后的场面是以这样结尾，毕竟简霖和靳凌今天的到来，原本温然是开心的，这几天的情绪总处于低潮，顾延司实在不愿意让他陷入这样的状态。
　　“靳凌，你教然然下棋吧，他也喜欢。”
　　家里买了围棋的原因也是温然喜欢，但顾延司不太擅长，两人也就小打小闹玩一玩消磨时间。
　　如果靳凌愿意教教温然，顾延司认为应该能让温然高兴的。
　　顾延司果然是最了解温然的人，他自然是欣喜的，脸上浮现了由心的笑容。
　　靳凌更是求之不得，只是考虑周全的他，说道：“那阿司你也一块学吧，这样你在家的时候可以跟温然两个人过过招……”
　　他把心里的感情藏得滴水不漏，也从未打算得到什么。
　　“谢谢靳先生。”温然礼貌地道了谢，几人一起重新围着棋盘研究起来。
　　简霖百无聊赖，提议点外卖来衬托一下气氛：“你们想吃什么？我来点，顾延司你给钱。”他开玩笑道。
　　顾延司想弥补出差两天没有陪伴的亏欠，于是破例跟温然说：“今天允许吃一点点香口的东西，嗯？然然想吃什么？”
　　香口的东西无非都是煎炸烤，带着热气的，其实医生说过温然是可以适当吃一些的，但顾延司总是过于紧张，不太愿意松口让温然触碰，上次流鼻血的事已经让他受了教训，时不时总会“盘问”温然，有没有偷偷瞒着自己。
　　有靳凌教自己下棋，还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美食，温然的眉眼弯了弯，心中的阴霾终于在此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我想吃薯条。”
　　他的要求一向很低，不爱什么山珍海味，一点点小东西就能轻易讨他欢心。
　　连简霖都忍不住吐槽：“你家老公很有钱，你不用替他省，吃什么薯条啊，点只烤龙虾。”
　　顾延司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还想吃什么？”
　　温然向来很乖，不贪心，也害怕自己真的吃出什么问题，还是坚定地回答道：“只想吃薯条。”
　　顾延司也不再多言，转头跟简霖说：“那就要份大的。”
　　简霖边下单边问：“靳凌呢？”
　　“麻烦帮我点份沙拉吧。”靳凌的口味一向清淡，平时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需要点外卖，也选得十分健康。
　　简霖没有再问顾延司意见，直接再点了一份全家桶和小龙虾，嘴里还嘀咕着：“这感觉真像以前，家里有啤酒吧？喝点儿？”
　　这会儿不是在外面，顾延司也不需要忌讳什么，于是同意简霖在家里喝酒。
　　不一会儿外卖就送到了，秦姨过去拿了进来。
　　简霖热情道：“秦姨你别忙活儿了，一起坐下来吃。”
　　秦姨笑了笑：“我一把年纪了，吃不惯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去给你们煮点降火的凉茶备着。”
　　顾延司已经等不及把薯条的包装拆开了，还帮温然挤了番茄酱在旁边。
　　简霖吐槽道：“你顺便帮他吃得了。”
　　其实他心里竟然忍不住羡慕起来，顾延司照顾温然的时候好像在照顾孩子一样贴心。


第59章 小腹痛，有慢性中毒的迹象
　　无论过去多久和遭受了什么，温然身上带着那股洁白的、天然的气息完全没被带走，他对伤害自己的人没有过埋怨，无数的痛苦只会自行消化。
　　只是他没想到最终会因为消化得不够彻底导致自己抑郁成疾罢了。
　　温然根据程尽的指引尽力在调整自己的心情，眼前这个男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真情实感，他如何可以用恶意去揣测他。
　　除此之外，程尽会定时发一些开导远程替温然治疗，他清楚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相信身边的人。
　　温然还是没办法将这件事情跟顾延司坦白。
　　“好不好吃？”顾延司嘴角带着笑，看到温然心满意足的模样，又差点不顾他人的眼光去亲温然。
　　人儿调皮地躲闪开了，下意识看了简霖和靳凌一眼，还没被亲到脸就先红了。
　　靳凌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但那点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在心中自嘲自己的承受能力，想一直有机会以这样的方式看温然一眼，他必须具有强大的克制能力，不允许那点不为人知的爱意泄露出来。
　　简霖贪玩地学着顾延司的动作往靳凌嘴边喂薯条：“来，靳凌，我们不羡慕，我喂你吃！”
　　靳凌好笑地闪开了，调侃道：“你刚刚去洗手间有没有洗手？”
　　这话让简霖当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把薯条。
　　却得到了顾延司的制止：“你吃其它的，别把然然的薯条都吃完了！”
　　简霖气结，拿起桌上的纸巾团扔向顾延司：“小气！”
　　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欢声笑语，温然很羡慕顾延司他们几个的感情，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有朋友，只是后来各奔东西，失去了联系方式。
　　他明白没有爸爸妈妈的滋味，顾延司就是他灰暗人生路上的一束光，只是后来那束光不愿意再照耀他了。
　　如今眼前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对么？
　　顾延司还留了靳凌和简霖吃晚饭，温然也渐渐融入进去了他们的圈子。
　　可好景不长。
　　顾延司的公司越来越忙，被竞争对手抢了一批大客户，遇到的难题也越来越棘手。
　　这不得不使他临时需要出国几天，本来计划需要一周时间解决的事情，他硬生生缩短成四天，为的就是能够早早赶回去陪伴家里的宝贝。
　　深夜，距离回国时间还要十二小时。
　　国内这会儿是白天，顾延司刚和温然通完视频电话。
　　温然正在画室的办公室备课，同样的，顾延司拜托了靳凌过来照看温然。
　　每回都这么麻烦靳凌，温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其实靳先生不用每天都过来，你也有事情要忙，我现在稳定了，是顾先生他太紧张了……”
　　靳凌愣了一愣，眼眸中流露出一点失望来，他明知道温然对自己不可能有其它心思，还是不免悄悄生出了一丝伤感了。
　　他想见到温然，像现在这样。
　　旋即，他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真真切切抵达了眼底：“最近公司的事情都是爸妈在管，我难得可以在你这里偷偷懒……”
　　靳凌看了看温然，又看了看窗外，皱眉感慨了一声：“天阴沉沉的，看来又要下雨了。”
　　他说着边起身去把窗户也关上了。
　　届时，有个幼龄班的小男孩拿着画册跑进了办公室。
　　男孩只有五岁，走着小碎步开心地朝温然的方向扑去，靳凌担心小孩子不懂事没轻没重弄伤温然，眼疾手快地将那男孩子捞在了怀里：“什么事啊小家伙，跑这么急？”
　　男孩子礼貌地跟靳凌打了招呼，然后举着手上的画册兴高采烈地分享：“我要给温老师看看这幅画，上面有爸爸。”
　　温然示意了一下，靳凌才缓缓松开了怀里的男孩，小家伙往温然边上凑过去，点着画册上的一个男人：“这是我爸爸，我梦见过，头发跟我一样卷卷的。”
　　这名学员的家庭情况温然略微了解了一些，当初是爷爷送他过来学习的，而他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虽然有另一个爸爸的陪伴，但这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还是不足以弥补他幼小心灵所受到创伤的。
　　男孩子对已故爸爸的执念，根深蒂固。
　　温然鼻尖一酸，忍着哽咽安抚他：“乖，老师知道了，小宝像爸爸，所以是个俊俏的乖宝宝。”
　　小宝睁着圆圆眼睛看向温然：“温老师，别人也这么说，小宝长得像爸爸，所以好看。”
　　温然逗了小宝几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糖果，让小宝去分给其它同学一起吃，小宝眉欢眼笑地抱着糖果出去了。
　　靳凌经历了这一幕忍不住道：“你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好像只有这一刻，温然的反应才会发自内心开朗起来。
　　温然的唇不禁抿了抿，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眉眼中满是柔和：“靳先生，等将来你也有了孩子，大概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靳凌微微一顿，脑中根本描绘不出未来他和别人一家三口甚至几口的画面，大概是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而后失笑，用玩笑的方式缓解窘迫：“那就等你和阿司帮我介绍了。”
　　温然不知道他是在掩饰心中的情感而故意说的，突然想起那天顾延司和自己说过靳凌的事，在靳凌面前他不太会过于避忌什么，因为靳凌身上的气息总能让气氛变得无比融洽。
　　温然直言道：“我可以冒昧问靳先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么？”
　　或许是没想到温然会骤然问出这个问题，靳凌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变得僵硬，没有半点不悦。
　　靳凌很快平静下来，笑了笑：“我觉得喜欢这种东西，不会局限于性别，遇到的时候感觉对了，男生女生都没有差别……”
　　温然赞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希望靳先生早点遇到对的人。”
　　说完后，温然没有留意到靳凌早已暗淡下去的脸色，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温然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格外艰难。
　　靳凌注意到了，放下碗筷紧张地问：“是不是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温然忽而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又一阵不明显却不适的刺痛，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还是没有缓解，额上已经渐渐冒出了薄汗。
　　他的手捂在腹部上，嘴唇不一会儿就发白了：“靳先生，我肚子好像、好像有点疼……”
　　这种情况靳凌一秒都不敢耽搁，迅速起身也无法避嫌，直接扶着温然站起来：“快，我送你去医院！”
　　温然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不容他多考虑，被靳凌送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我打个电话给阿司。”帮温然挂了号之后靳凌心急地说道。
　　却被温然拦了下来：“别、靳先生别打。”
　　他心想着现在顾延司远在国外，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立刻赶回来，温然不想徒增他的担忧。
　　靳凌领会了温然的意思，答应他暂时不会给顾延司打电话。
　　医生拉上了帘布，把靳凌隔绝在了外面，他焦急地等待着，打电话给了靳月说了一下情况。
　　主要是想咨询靳月有没有类似的反应。
　　得到靳月的否定后，靳凌的心揪得更紧了，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着靳月的关心，而后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检查室里的温然心情慌乱而恐惧，腹部的刺痛没有半点缓解，医生微微皱起的眉头更让他像被扼住了脖颈，一口气艰难地喘不上来。
　　接下来医生的话更让他濒临窒息的绝望——有流产的前兆，需要打保胎针！
　　这话让温然的情绪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泪水汹涌而下，哭着求医生一定要保住他的孩子。
　　靳凌得知情况后也觉得意外，按道理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无缘无故有小产征兆的概率很小，加上顾延司把温然照顾得事无巨细，怎么就突然发生这种情况？
　　靳凌喜欢温然，就算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同样会紧张温然的安危和情绪。
　　他把这孩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一定不可以有事，但靳凌只能默默地祷告，根本帮不上实际性的忙。
　　不幸中的万幸，最后胎儿保住了，温然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天，靳凌被允许进入探望的时候，温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靳凌清楚，这多数是因为受惊而产生的。
　　他看到靳凌时，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他是由于心间寒意四起，由于恐惧和痛心。
　　未等靳凌组织好安抚的语言，温然声音发颤率先出口：“医生说是慢性中毒导致的……”
　　靳凌还不太明白温然这话的意思，但看到他痛彻心扉的模样，他突然联想到是不是和顾延司有关。
　　靳凌心跳得厉害，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继续深入地往这一个方向想。
　　温然抽噎地换了口气，医生告诉他导致这种慢性中毒的最大可能性——来源于粉刷墙面的油漆。


第60章 顾先生深夜赶回来了
　　（二合一，这里更了两章内容)
　　温然微微喘着气，因为讲述的内容让内心过于悲恸，他的眼眸像洇足了水光的黑色琉璃，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靳凌觉得不可思议，但没有质疑温然的意思，他当下只想温然能够先平复心情，于是安抚道：“你刚打了保胎针，先不要激动，我答应你，只要你开口了，我都会帮你。”
　　靳凌拿出手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播放了一首轻音乐，试图缓解温然的心绪。
　　但这骤然而来的沉痛打击，岂是三言两语或是一首歌就可以轻易稀释的。
　　温然回忆起了顾延司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是啊，那晚他逼迫自己灌下**药之后，还没有过一夜的时间，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段时间以来，某些细节的确让温然根本捕捉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顾延司莫名其妙就相信了自己和左轻川是清白的，比如他明明拍到了两人出去见面的照片，回来却可以伪装得滴水不漏……
　　明明他们的过往，早在那场原以为浪漫的婚礼上曝光出照片后就坏掉了，婚后数日就已经糜烂得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是温然一直不肯跟着那些记忆朽坏，拼命地寻来自欺欺人的理由渡新。
　　温然垂下眼帘，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一个字，可眼角却无法抑制的渗出些晶莹的东西。
　　等到哭累了，才支撑不住睡了一觉。
　　靳凌担心不已，眉头一直紧皱着没办法松开。
　　深夜的时候，他收到顾延司一条短信，说由于国外气候的原因，航班取消了，他被迫推迟回国。
　　这个结果在当下无疑是最好的，他已经向秦姨强调了数遍，温然住院的事情暂且不能让顾延司知道。
　　秦姨知道靳凌做事一向有分寸，因此不会多管闲事。
　　次日国内上午八点的时候，顾延司就发了信息给温然，问他睡醒了没，温然克制住心慌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他一夜反反复复醒来，但清晨六点多时就睡不着了，一直睁着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靳凌给他买了粥他也只是勉强吃了半碗。
　　温然半梦半醒间，脑中不断有个声音在警戒自己，想要宝宝平安顺利来到这个世界上，顾延司的身边是没办法安全待下去了。
　　可是，他又能走去哪里呢？
　　他承认，即使顾延司对他施加了这些万恶的伤害，他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的不舍远超乎旁人想象。
　　而就算他顺利离开了，顾延司会不会将整座城市翻过来找寻，倘若不小心被找到了，他和宝宝的下场又会是面临怎么样的境地？
　　他能逃避得了多久？还要四个月，漫长的四个月，他要每天活在提心吊胆的折磨下，这样生出来的宝宝会健康么？
　　已经被割开的裂缝似乎没有办法修补，温然知道自己没办法回头了。
　　他在这种一片死寂的荒芜下，萌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叫嚣着离开这个地方，期限是永远。
　　这会儿，温然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长时间的禁声使得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艰难地跟靳凌说出了自己这个令人震惊的想法。
　　温然一个人没办法做到，他需要一个可信的协助者，靳凌是从前到现在，让温然可以给予百分百信任的人。
　　“靳先生、你愿意帮我么？”
　　看到靳凌听完自己的想法后陷入了沉默，温然就像一棵将死的枯树，想要紧紧抓住最后活命的养分一样。
　　对于温然，靳凌的字典里没有“拒绝”二字，他只是在思索温然这个提议的利和弊，假若没有万全的计划，要让温然冒一丝丝的风险，都是靳凌没办法承受的范围。
　　正当温然以为走投无路的时候，靳凌改变了表情，脸上尽是温和得能令人安心的笑：“你放心，我会想一个安全的计划，也不会让你等太久……”他的声音始终很轻，却像是掷地有声的承诺，温然才逐渐松懈了神经。
　　温然中午被医院告知可以办理出院，靳凌把他送回了家，那个画室短期内是不能再去的了。
　　慢性中毒的油漆最大的嫌疑锁定在那间画室，温然想起每回进入休息间，都会觉得喘不上气来，身体也是因为画室重开后才明显变差的。
　　在计划没有实行之前，温然需要想一个合理的借口，不会再踏入画室半步了。
　　而对于顾延司，他需要在戒备之下生活，没办法再做到无压力接受他当下待自己的一举一动。
　　温然出院回家后，靳凌无法做出单独留在他房里这种逾矩的行为，他待在楼下帮秦姨打下手，为温然做吃的。
　　看到秦姨将温然的饮食照顾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食材还专门用电子秤测量，靳凌不禁赞叹道：“秦姨真是细心，将温然照顾得这么好……”
　　秦姨手上正剥着豌豆，她笑了一下：“是顾先生细心，他经常在网上搜寻一些孕期资料，在温先生的饮食上从不敢马虎。”
　　秦姨将剥好的豌豆拿去冲洗，继续说道：“但顾先生对自己的事就不太上心了，有时候温先生要是在画室吃的话，他自己倒是吃得十分随便……”
　　如今顾延司对温然的贴心大家都看在眼里，靳凌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对温然肚子里的孩子有多恨，才会让顾延司动了这个念头。
　　种种迹象都太难以置信了，他可不可以理解为，顾延司既深刻地爱着温然，却还是容不下他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靳先生，水溢出来了……”
　　秦姨的话打断了靳凌的失神，他正在洗米准备煲粥，罕见的在旁人面前失态了。
　　秦姨笑了笑：“靳先生，要是将来您也有了另一伴，想必还会比顾先生更加细心的。”
　　靳凌只是笑笑回应没有说话，这阵子他的爸妈也提起了这件事，想安排他跟一些名门望族的千金见面，靳凌拒绝多次后未果，无奈之下以怄气的语气说他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本以为会劝退父母，岂料双方开明到他这个做儿子都难以置信的程度，说喜欢男人的话更是有个不二人选，远在国外的路以航，在靳凌身边死缠烂打了好些年最后因为在国外出了点事暂时没有办法入境的路以航。
　　靳凌的父母怂恿靳凌出国去见他一面，被靳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路以航是喜欢他没错，对他也好得没地方挑剔，但那个人是疯子来的，就为了靳凌能答应和他看场电影，会用自残来威胁靳凌，暂且不说他正不正常，他靳凌这一生当中就只有温然入了他的眼，就算明知结果，却也不愿意和旁人去将就过完自己的余生。
　　这对谁都不公平。
　　靳凌失笑地摇了摇头。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靳凌用抹布擦了擦手，接了起来，是顾延司的电话。
　　对方跟靳凌不需要什么铺垫的客套开头，顾延司就是来问温然的情况的。
　　“靳凌，你在不在然然身边？他在忙么？没接我电话……”
　　顾延司无论是出差还是在公司，中午的时候总会习惯给温然一个电话，但刚刚打了电话没人接，顾延司担心他是在休息，也不敢再反复继续打了。
　　可到底也放心不下，又给靳凌来了电话。
　　因为今天没去画室，靳凌只好找了个借口：“今天画室有点忙，我看温然好像有点累，就送他回家了……他在楼上睡觉。”
　　“累到了么？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让医生看了吗？”
　　靳凌强迫自己用平常心的态度面对顾延司，不得在他面前露出半点端倪来。
　　大概是没想到顾延司的反应会如此紧张，靳凌微微一顿。
　　“阿司你先别担心，没什么事，回来的路上我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建议近期不要太懆劳……所以这画室，可能你要劝温然先搁置一段时间了……”
　　虽然靳凌一向可靠，但顾延司单凭一通电话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挂念，恨不得现在立刻可以出现在温然面前。
　　国外的天气持续恶劣，航班一直没能恢复正常飞行，顾延司更是心急如焚。
　　“那你让然然醒了之后给我回个视频电话，我想看一看他，”顾延司呼吸不稳，艰难地喘了口气，“叮嘱他多吃点，麻烦你了靳凌。”
　　靳凌低声应了一句，便终止了这通电话。
　　他也不太放心，让秦姨上楼看一看温然，确认还在继续睡着，才勉强舒了口气。
　　睡梦中的温然也不太安逸，虚弱疲惫的身体让他越睡越冷，裹着被子却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额上已经布满了晶莹的虚汗，嘴巴也觉得口干舌燥，最后是被这种难受的感觉唤醒过来了。
　　窗外厚厚的云层挡住了阳光，显得天色有些阴沉，但远远比不上温然此刻内心的沉重，那些阴霾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而被驱赶掉半点。
　　温然去浴室简单洗了把脸，然后下楼。
　　看见靳凌在客厅的时候，才勉强扯出了一点笑容，他不能成天愁苦着脸色影响别人。
　　这样折磨人心的时光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束了……
　　靳凌注意到温然下楼，立马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温水，问道：“好点儿了么？要不要让孟医生过来再看看？”
　　温然摇了摇头，这会儿肚子有点饿了，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姨正好端着热粥出来，将它放在一块隔热垫上面，紧接着拿出了碗勺，说道：“温先生，您和靳先生先喝点热粥，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温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靳凌把粥盛在小碗里，回头看到温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只是一部偶像剧的广告，女主挺着大肚子在雨中拼命地逃跑，冲着奋力追上去男主质问为什么要逼她打掉孩子，然而转身的一刹那，女主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倒在血泊中。
　　这让温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本就无精打采的表情瞬间青灰一片。
　　吓得靳凌连忙调了台，用愉快轻松的话题转移温然的注意力。
　　“你有没有喜欢城市？”
　　靳凌的话顺利让温然把视线放到他的身上，眼睛里带了一点笑意：“没有特别喜欢的，但之前一直想去晋城看看……”
　　靳凌去过晋城，当即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些图片和温然分享：“那你喜欢海边么？这里来往的人群不杂，风景和空气都好，比较适合居住。”
　　温然看了一眼照片，确实轻易就被那些美景吸引，但他不明白靳凌口中所说的居住是什么意思，他疑惑地和靳凌对视。
　　那双明眸过于耀眼清澈，靳凌忍不住别开了眼睛，轻笑了一声，压低音量：“到时候要是计划顺利的话，就住这里，好么？”
　　靳凌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他的语调中并没有愉快或者向往的气息，他能想象今后温然的生活，就算顺利离开了顾延司，在他的认知里，温然也很难做到真正的快乐。
　　他爱顾延司这件事众所周知。
　　温然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靳凌话里的意思，瞬间红了眼眶，他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无条件帮助自己，温然却不能确定会不会连累对方。
　　并且无以回报。
　　靳凌觉察到温然情绪的转换，故作轻松提醒道：“先喝粥，秦姨做了好多菜，等会儿多吃点。”
　　温然轻轻点头，坐在小凳上埋头默默喝起了粥。
　　顾延司从国外赶回来时，是国内的次日凌晨，航班一恢复正常，他赶了最快的那一趟回来的。
　　但到了家里，却因为害怕吵醒正在熟睡中的温然，他把行李放在了楼下，然后偷偷打开房间门看了一眼，便自个儿先去楼下沙发上将就睡了后半宿。
　　虽然这沙发是用高级皮料定制的，但毕竟漂洋过海劳累奔波了数日，回来还没有得以充分的休息，顾延司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得连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原本在国外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他就一直不太舒服。
　　可这身体上的不适远远比不上看到这几日牵肠挂肚的爱人对自己露出的陌生情愫。
　　清晨，温然在下楼时看到突然出现在客厅的顾延司，没有露出意料中的惊喜，更像是有惊无喜，他的表情混沌又复杂，在捕捉到顾延司的身影时愣在原地没有继续上前，错愕地看着他出神。
　　顾延司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提前告诉他具体的航班时间才突然被吓着了，赶紧主动迎了上去，疲惫之意在看到日思夜想的宝贝后被驱散了一半。
　　“乖宝，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说这话时，顾延司已经张开双臂像平常一样亲昵地把人儿拥在怀里，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并没有获得对方的一点回应。
　　之前，就算温然害羞、内敛甚至有点胆怯，但也会慢慢地反应过来，然后动作缓慢地用双手轻轻搭在顾延司的腰上，这样也算是一个赤诚温馨的拥抱。
　　可当下，顾延司怀里僵硬了身体的宝贝，不仅没有半点回应，体温好像在骤然间也变得冰凉，已是春天，就算寒意还未完全散尽，也不至于会冷成这样。
　　顾延司将他从怀里拉开了一些，立即用手背去试探温然额头的温度，皱着眉头：“睡觉踢被子了么宝贝？怎么身上这么凉？”
　　这阵子顾延司远在国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温然的身体状况，他睡觉爱踢被子，轻易就会感冒，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吃药打针，生病了的话会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而就算不是怀孕，顾延司也不舍得温然受冻挨饿的，他如今微微皱一下眉就能让顾延司心疼得死去活来。
　　温然定定站了许久，指甲刺入了掌心，但他内心十分矛盾，男人的怀抱明明那么温暖，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分明蕴含着款款深情，这样好的人，怎么会使用那些卑劣的手段加害他肚子里的孩子。
　　温然也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可顾延司有前科啊……
　　他灌自己汤药时候的情景，温然刻意不去想起，并不代表他就此磨灭得干干净净，相反，那一幕惨痛的片段在他的记忆深处越来越牢固，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全部被唤醒。
　　“宝贝，你这是怎么了？”见他始终保持沉默，神情还有些许呆滞，顾延司担忧地又喊了他一声。
　　温然知道自己不能保持这种状态，他生怕顾延司发现自己的异常，会再次使用强硬的手段逼迫自己打掉腹中的宝宝，他告诉自己要乖一点，听话一点，这样大概能让顾延司心情好些，就可能会降低偏激的概率。
　　至少可以撑到他离开的时候。
　　终于，他小力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如波涛汹涌般的惧意，张了张口：“顾先生、我没事……”
　　而下一秒，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低头时看到顾延司脚上的皮鞋，忽而挣开了对方的手，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到玄关处的鞋柜旁，稍微艰难地想要蹲下身去。
　　顾延司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心中的紧张已经让他大步走到了温然的身后，托住了已经蹲下身躯的他：“你想做什么，我来就好。”
　　温然没有回答，从鞋柜里把顾延司的拖鞋拿出来，规矩地摆在了他的面前：“顾先生、您、您累坏了吧，换鞋子……”
　　顾延司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托着温然的腰身让他先站起来：“好好，我换，你先站好……”
　　枕边人的异样顾延司多多少少还是觉察得到一些的，但他以为是这几日分隔得太远，是温然也思念自己所导致的。
　　他没有继续盘问什么，蹲下来先把鞋换好，然后牵着温然去沙发上坐着。
　　而才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温然又忽而起身，顾延司担心会弄伤他并不太敢强行阻止他的动作，跟随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顾先生，我给您榨杯雪梨汁，国外的气候肯定很干燥的……”温然的这种行为是有讨好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是发自内心的，这几天虽然心寒至极，但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远在国外的顾延司睡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
　　无论是顾延司还是肚子里的宝宝，都是温然这一生的挚爱。
　　眼看温然洗完雪梨之后就要去拿削皮刀，吓得顾延司当即阻止了他，尽管温然一个成年人做起这种事来游刃有余，但过度宠爱温然的男人平时最见不得他触碰锋利的东西。
　　“然然，我来削皮，你先去把榨汁机拿过来好不好？”
　　因为担心温然觉得没有参与感，顾延司还是给他分了一点任务。
　　温然乖巧地点头，随后转身在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台轻便的榨汁机，这会儿顾延司已经三两下把一个雪梨削好正在切块了。
　　温然把机器端了过来，然后先插上了电源。
　　顾延司又笑着说道：“然然可以拿着雪梨块榨汁了，”他伸手将榨汁杯挪了一点位置，又拣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雪梨往温然嘴边塞，“尝一尝甜不甜？”
　　温然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一刹那，他甚至在担心由顾延司亲手递过来的这一块雪梨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但不过几秒之间，他便用力地驱散掉这种想法，他的爱人不是这种人。
　　可灌药的场景、画室的油漆……温然因为这种矛盾的心理导致额上立马冒出了冷汗。
　　关于画室的油漆，靳凌特地采样拿去验证了，结果确实是含有对孕夫/孕妇有害的成分，他也不想温然和顾延司之间存在误会，还找了当初装修的负责人盘问了几句。
　　然而种种证据摆在面前，就是与顾延司相关。
　　如若没有发生灌药那件事，靳凌会再继续坚持其中还另有误会，但顾延司曾经想要扼杀孩子的这个事实，到底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更没有人解释得通，为何顾延司会在一夜之间，对温然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怎么出汗了？”顾延司放下了手上温然迟迟没有接过的雪梨块，擦干手上的水滴，拿了纸巾给温然吸收额上的汗滴。
　　“有点热、热……”他找了个借口，而下一瞬，像是生怕顾延司不高兴似的，温然忽而捡起顾延司刚刚随手放下的雪梨块，着急地塞进了嘴巴里，都还没来得及咀嚼仔细就咽了下去，掩住了鼻间泛上的酸涩忙道，“甜，很甜。”


第61章 老婆和孩子都死了？
　　顾延司捕获到温然言行举止中的异常，心脏敏感地疼了一下。
　　这才出差几天而已，他们之间怎么会突然变得生疏起来了，温然看起来比他刚重生回来那会儿还要胆怯。
　　顾延司把这个现象归咎于孕期性格的飘忽不定。
　　他出国的这段时间，即使因为工作的事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他还是不忘在当地学习了一些国外的孕期养护知识，跟外国人请教育儿经。
　　顾延司的公文包里有一本厚厚的笔记，就是专门用来记录学习到的孕期和育儿知识。
　　而他以为，温然当下的状况是因为自己缺乏陪伴了几天，没有安全感所导致的。
　　顾延司的脸上就算被担忧、愁绪代替，却始终不缺乏温柔，他用拇指轻轻抹去温然嘴边沾到的一点雪梨屑，眼中也尽是怜惜：“傻瓜，吃这么急做什么，”他还顺了顺温然的后背，轻声问，“有没有噎着？”
　　温然的意识微微放空，露出些茫然来，随即摇了摇头，显出一点淡淡的笑意：“顾先生，您也尝尝……”
　　“好。”
　　温然其实感受得到，顾延司自然是爱他的，只是容不下这个孩子而已。
　　榨完两杯果汁后，温然坚持要让顾延司全部喝完，顾延司不想辜负他的心意，将两杯都喝了。
　　后又起身去给温然拿他从国外买回来的手信。
　　是一套护肤精华油和腿部按摩仪。
　　随着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温然的肚皮上和大腿内侧开始出现了一些纹路，腿部也时常会有抽筋的现象。
　　但之前医生建议别太早使用这些产品，顾延司也不敢自作主张胡乱安排。
　　温然先前确实介意自己的身材在渐渐变胖，对于肚子上和大腿上的妊娠纹他看着也难受。
　　但如今不一样了，如果决定离开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自己今后好看或者难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温然微微红了眼眶，一想到要永远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他还是感受到了钻心的疼。
　　温然把礼物收好，轻声道了谢，然后一直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是不是很累？”怀孕有多辛苦顾延司有着明晰的认知，却没办法帮他分担半分，初期妊娠反应严重的时候，他更是没有给予足够的关心和照顾。
　　到底是累的，身和心都累，温然微乎其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他没有忘记要关心顾延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男人眼中的深情过于耀眼，温然像被灼伤般迅速低下了头，小声问：“顾先生，您要不要……上去再休息一下？”
　　顾延司的确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担心自己会因为疲劳过度而生病，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要是传染给温然就麻烦了，于是他还是选择上楼洗了个澡，再舒坦地补眠，到家了，人见到了，心里才是踏实的。
　　在顾延司休息期间，温然也没闲着，在有限的日子里，他想多为顾延司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意外”总是发生在猝不及防的时刻。
　　这天，顾延司如常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普普通通的一个时间，他的心情却莫名焦躁起来，他按了按眉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这会儿温然应该是在午休的，理应不能打扰他，但不知为何，心间有个声音在催促自己，当下需要给温然打个电话。
　　纠结了几分钟之后，顾延司还是决定拿起手机，找到那个【乖宝】的专属备注，拨了过去。
　　骤然间，顾延司的心脏被一个官方的女声回应擭住——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温然的手机没有关机的习惯，家里的位置也几乎没有出现过信号不好的状况。
　　顾延司一度以为是自己手机的问题，挂断之后又继续拨了一次，还是得到同样的回答。
　　手机打不通这事在生活中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可顾延司心口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深刻。
　　他当即又把电话打给了秦姨。
　　电话很快被接起，秦姨的背景环境有点嘈杂，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菜市场买东西。
　　“顾先生，您有什么吩咐么？”
　　顾延司淡淡应了一声，迫不及待询问温然的情况：“然然在家里对吧？他电话打不通。”
　　秦姨看了一眼时间，被顾延司慌张的口吻也影响了原本平静的心，莫名变得焦躁起来，她回道：“我半个小时前出门的，温先生在楼上休息。”
　　即使听到温然和往常一样的作息，顾延司还是没能放心半分，他急促说道：“麻烦秦姨现在回家一趟，帮我看看然然有没有什么事！”
　　“好好！顾先生先别急，我马上回去！”秦姨这会儿正在一间鱼档前等待老板宰杀一条新鲜的鲈鱼，她紧忙扔下了买鱼的钱，但连鱼都没拿就立马往家里赶。
　　顾延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如同被黑云笼罩了，周身散发着无声的阴沉。
　　他不知道这股恐慌感从何而来，只深切地意识到，他当下必须立马回家。
　　然而，等到他拿了车钥匙走到地下车库时，秦姨的电话打进来了，一开口便是惶急的：“顾先生，温先生不在房间里！我看他好像只拿了钱袋，应该是下楼买东西了，我现在马上去找找看。”
　　秦姨的这通电话并没有给顾延司带来任何安抚的作用，心跳越来越沉重，他挂断电话后再次尝试拨打温然的电话，依旧显示无人接听。
　　他坐上了驾驶位启动车辆，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正当顾延司正冒出一些期待以为是温然回复的电话时，低头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本不想耽误时间准备切断，却害怕是温然手机坏了而找了临时号码打来的，于是迅速接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完全陌生的一把声音。
　　“请问是温然的家属吗？”
　　这个开场白，让顾延司浑身当即掀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脸色一下子全白了。
　　他压下颤抖的呼吸，强装镇定回答道：“是。”
　　他没办法再多说一个字，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了情绪，即使对前方的恐慌是未知的。
　　“在安德路福原水库这边的交叉路口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一部的士车没有控制好车速，导致方向失控径直冲下了三十几米高的悬崖。
　　残破不堪的车辆已被救援队找到，但车上已经没人了，只找到了司机的证件和一个钱包。悬崖底下有一条湍急的瀑布水流，根据目前现场的迹象猜测是车辆掉下来的时候人被甩了出去。
　　而无论是哪种假设，几乎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顾延司压根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混沌的意识让他只捕捉到了简陋却震耳欲聋的信息——温然出事了。
　　顾延司不愿意相信，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颤抖得已经没办法控制力道，最后不得不喊来了韩度。
　　韩度来时只听清顾延司口中所说的具体位置，见到他魂都没了，根本不敢多言一句，只能先送他去到目的地。
　　即使不相信事实，可顾延司的胸口好像已经被剖开,淋上滚烫的油,再猛的被放进寒冰之中一样，明明已经痛到忘记了呼吸，胸口却急促地起伏着。
　　他压根没办法先去思考，为什么温然会外出，去这个地方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大脑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运转能力。
　　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他的宝贝。
　　他只要见到他，谁说的话他都不信。
　　而顾延司抵达现场之后，只是浑浑噩噩地再听一遍警务人员重复了电话里的信息，和眼见为实了一遍。
　　“这是在车上找到的可以确认乘车人员的证件，麻烦确认一下。”
　　警务人员把钱包展开递给了顾延司，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温然结婚前一起去买的，当时买的是情侣款，后来因为发生那些事，顾延司单方面将自己那个当着温然的面给扔了。
　　但温然却十分珍惜两人曾经共同拥有的物件，小到连一串钥匙扣他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先生？你在听吗？”
　　大概能理解作为家属的顾延司此刻的悲痛，警务人员一直保持友好的态度，尽管顾延司到现场后没有半个字回应。
　　韩度帮顾延司接过了钱包，然后配合他们补充填写相关的笔录。
　　顾延司到此刻还是不相信的。
　　昨晚还被他抱在怀里逗趣的宝贝，今早还跟他说早安的宝贝，现在有人跟他说他掉下悬崖、被水流冲走，没有生还的可能？
　　骗人的！他的宝贝肯定是迷路了，他近来记性不太好，脑袋时常迷迷糊糊，一定是在哪个位置等待自己去接他。
　　可为何连气息都在忍不住地发颤，身体都不停地在哆嗦着，
　　顾延司甚至忘记了后来他是怎么坐上车，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的。
　　他已神魂分离，身体好像已经完全不受支配了一样，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
　　明明阳光普照大地，投射进了宽大的客厅，他却觉得连空气都是阴冷的。


第62章 小天使准备提早来到这个世上
　　温然离开的第三天，整整三天时间，顾延司油盐不进，成天魂不守舍地坐在大门口等着。
　　他到现在都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说不在就不在了。
　　明明这一世在好好爱他了啊……
　　秦姨不敢劝他，失去自己的挚爱是一件多悲痛欲绝的事，岂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节哀”能够抚平伤痛的。
　　太残忍了，温先生那样善良的人，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宝宝。
　　秦姨也总是躲起来默默地流泪，不敢当着顾延司的面，她没资格在一个最撕心裂肺的人面前表达伤心。
　　谁都没有顾延司绝望！
　　这几天，靳凌和简霖他们每天都有过来，前几天只是默默地在身边陪着，担心顾延司做傻事。
　　而今天，他们根本不能再继续放任他滴水不进，这样就算不做傻事，身体也会因为不吃不喝而支撑不住。
　　顾延司家里大门的位置光线最好，靳凌在踏进阳光的那一刹那，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阴寒。
　　他被明亮的光芒刺痛双目，顿觉眼睛又胀又涩，泪水在泪腺中沸腾着，即使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他，那一颗因为背叛了好友的心却没办法原谅自己。
　　而且，温然也不太好。
　　即使成功离开了对他肚子里的宝宝有威胁的地方，他还是因为日夜思念他钟爱至极的男人而终日以泪洗面。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顾延司对他再坏，他也不舍得离开。
　　以往连愁绪都不轻易产生的简霖，此刻也不禁红了眼眶。
　　但他的作风不允许顾延司自暴自弃，终是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语气劝道：“阿司，吃点东西吧，要是温然回来了，你的身体先垮了怎么办？”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个比较好接受的安抚理由，岂料顾延司的反应极大，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用力地握住简霖的双肩，语调中有欣喜若狂的波澜：“你也相信他平安无事对不对！你也认为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顾延司的力气极大，捏得简霖的手臂生疼，他带着粗重的呼吸，用期待的眼神盼望得到一个认可。
　　除了知道来龙去脉的靳凌以外，傻子都知道温然不可能平安无事回来。
　　可为了能让顾延司吃点东西，又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再打击已经没有了神魂的身躯，简霖淡笑着附和：“是，一天没见到尸……”，寻常习惯口无遮拦的他罕见地顿住了，觉得此时此刻在顾延司面前不得提这些不吉利的字眼，换了一个表达方式，“一天没见到人影就代表还好好的，可能是迷路了，你先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
　　简霖这辈子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像哄骗孩子一样说着一些不合逻辑的谎言，安抚眼前这个脆弱快要死去的男人。
　　这是这些天以来，顾延司反应最激烈的一次，简霖只能顺势而上，编造着对方愿意相信的假象，他看到顾延司眼里有了光，立马说道：“那现在先去吃点东西？”
　　顾延司迟疑了好久，又不确定地看了看门口的位置，最后才愿意点头，缓缓地进了屋子。
　　但假象终究只是美好的幻想，时间一长，就算再怎么样擅长自欺欺人也有破灭崩溃的一天。
　　那天要不是秦姨及时发现，顾延司已经因为吞了大量药物，像上一辈子那样再次追随温然的步伐而去了。
　　这件事靳凌不敢让温然知道，宝宝已经八个月了，他的情绪一直以来都极不稳定，虽然有因为考虑到孩子而积极配合治疗，但割舍了他深爱了一生半世的男人，如何是一两个月时间就可以治愈的。
　　他虽然表面没有显露出来，但靳凌都一清二楚。
　　靳凌把温然安顿在晋城的一座公寓里，面积不是很大，但环境和空气各方面都适合居住，而且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不会轻易被发现。
　　如今，温然不会把情绪带给靳凌，可他强颜欢笑的模样，敏感的靳凌怎么会没有觉察得到。
　　“温然，等孩子生下来，说服阿司做个亲子鉴定，这样你们一家三口还是能够团聚的。”
　　靳凌背负着没有办法得到回应的感情，就算当下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接触温然，他也从未自私地想过把他占为己有。
　　温然脸上始终有淡淡的笑意，在听到靳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那丁点笑容凝固了。
　　憋闷的胸口在一瞬间狠狠地疼了一下。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有的奢望。
　　曾经那一幕幕殚尽竭虑的解释换来的只有无以复加的质疑和憎恶，将他推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从那时起，至深的痛苦和绝望就开始和温然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温然垂眸看着自己已然高高隆起的肚子，蠕动着淡色的唇瓣，没有给予靳凌一个有声的回应。
　　虽然靳凌找的这个地方暂时来说是安全的，但温然也不敢轻易出门，家里吃的用的都是靳凌负责买过来，每天散步会去公寓的楼顶。
　　尽管靳凌说自己为温然所花的开销等将来温然稳定了，可以去工作了，他会接受温然的归还，但温然还是没办法做到理所应当享受这一切。
　　在各种各样情绪混杂的折磨下，温然在宝宝才三十四周的时候早产了。
　　又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宝贝不忍心看着爸爸总是孤孤单单面临满腔悲怆，他选择了提前来到这个世上给予陪伴。
　　因为清楚温然当下最需要照顾，靳凌即使工作再忙，也不敢跑得太远，有几次还罕见推拒了父母的任务，只要是必须离开超过两天的公务，他都不愿意接受。
　　这天在接到温然这通紧急电话的时候，靳凌正准备去吃迟了两个小时的午饭，刚结束一上午忙碌的工作。
　　而让靳凌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准备下停车场开车的时候，一个熟悉却噩梦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处挡住了靳凌的去路。
　　少年戴着一顶亮光色的鸭舌帽，耳朵上一排钻石耳钉闪闪发光，即便戴了帽子，还是可以仔细从脖颈处看到轻微露出来的雾蓝色头发。
　　他缓缓地抬起头，露出那张无邪又带着童真的笑脸，冲靳凌眨了眨眼：“靳凌哥哥，好久不见！”
　　他明明笑得分外可爱，却让脾性一向温和的靳凌难得展现出烦躁的表情。
　　眼前这人正是他最不待见的路以航。
　　但令靳凌焦躁的不是路以航这个人，而是他挡住了去路的动作。
　　靳凌毫不关心路以航为什么从国外回来了，靳凌也没心思叙旧，狂乱的心跳只因为温然此时此刻在清冷的公寓里孤助无援。
　　“靳凌哥哥，我们那么久没见，你怎么用这个表情看着我？”
　　路以航始终保持灿烂的笑容，嘴角还有个显眼的小虎牙，明明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却携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靳凌握紧拳头，极力克制住自己此刻暴躁的情绪，他心里记挂着温然，却也谨记着决不能让路以航知道温然的存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航，我现在有急事，暂时没空招呼你。”靳凌深深吸了口气，企图用平静的口吻和路以航交流，对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靳凌语调里和寻常不同的波动。
　　他立马自然地挽住了靳凌的手臂，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扬起的眉眼闪着犀利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淡漠：“有什么急事我可以陪你一起解决。”
　　当下的纠缠已经挑战了靳凌维持礼貌的底线，他用力甩开了路以航的手，用平常不可能发出的严厉声色低吼道：“不要闹了！我真的有急事！”
　　可路以航怎么会轻言妥协呢？
　　假若他是一个听得进人话的人，不可能会把温润儒雅的靳凌逼得正颜厉色。
　　靳凌连按电梯的动作都显出惶急，满脑子都是温然刚刚电话里头难捱的呻吟，他说肚子疼，见血了。
　　路以航紧跟着进了电梯，他虽然年纪比靳凌小了两岁，个头却比对方高出了些许，用那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靳凌，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靳凌哥哥，你谈恋爱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刚刚初见时耀眼的笑容，像是蒙上了一张面纱，整个人有意无意透着阴郁的色彩。
　　靳凌心跳猛然一顿，却要故作不动声色，用冷静严谨的眼神扫了一眼路以航，手心却因为担心温然的安危不停地冒汗。
　　他没有回答路以航这个问题。
　　像是被激怒了似的，路以航一路追随靳凌到了停车场，还在对方上车前抢着坐上了驾驶座的位置。
　　靳凌的心已经揪成一团，长长的眼睫在眼睛下方投下一道浅灰色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咬牙喊了路以航的全名。
　　路以航一直清楚靳凌反感自己，但从未如此浮躁，这让他更是好奇对方口中所谓的急事是什么。
　　在他脑中浮现了另一个想法。
　　他罕见听话地下了车，对着靳凌作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退出靳凌的视线抱着双臂看着靳凌的车辆远去。
　　不出一分钟的时间，他往停车场的另一个方向沉稳地走去，坐上了自己来时开的那部限量款跑车。


第63章 是个治愈系的天使宝宝
　　长长的公路连接着灰暗阴沉的天空，一眼望去灰蒙蒙一片。
　　路以航慵懒地控制着方向盘，目光却凌厉地盯着那部企图甩掉他的黑色商务车。
　　他可以接受靳凌对自己漠然置之，却无法接受另一种可能——对方有了所爱的人。
　　靳凌一上车就给温然重新打了电话，在没办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及时到达温然面前的前提下，他已经吩咐了自己信任得过的医疗团队先行赶往温然的住处，先把他接去医院，任何事情都没有生命安全来得重要。
　　“温然，你别害怕，医生很快就到，你和小执都会平安无事的！别怕、别怕……”嘴上冷静地安抚着温然的情绪，自己心脏的节奏却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靳先生，我会的，我会的！你小心开车……注意安全！别讲电话……”温然忍着疼痛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飞驰的声音，强压着害怕反过来安抚靳凌。
　　靳凌挂了电话之后，温和的眉眼扫过后视镜里的车影，立即变得冷厉起来。
　　在他刚刚看到路以航的第一秒钟起，他就预测到自己根本不可能顺利到达温然的面前，或许在今后的日子里，他更没有办法给予温然及时的帮助。
　　路以航不依不饶给靳凌打了电话，声音不再淡定：“靳凌哥哥，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为什么要甩掉我！”
　　靳凌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的位置，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路以航，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想见到你！不要见到你！你让我觉得很烦很烦！”
　　路以航认识了靳凌十余年，从前对方再怎么厌烦自己，也从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出来。
　　他明明总是耐心地对自己说教，喊着他的小名：“小航，你为什么总是粘着我？”“小航，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成天围着我转的。”“小航，等你长大些你就明白了，你的生活里不该只有我。”
　　那时候的靳凌连拒绝自己的时候都是温柔的。
　　这种落差刺激到了路以航脑中那根只剩下一点理智的弦。
　　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嘴边忽而绽放出一个刺目的笑容来：“好，靳凌哥哥，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路以航骤然踩了油门，眼中有着病态的恶意，不要命一样地往靳凌的车尾身迎上去。
　　伴随着汽车刺耳的鸣笛声，一声尖锐的刹车音让空气瞬间凝固，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使场面支离破碎。
　　暗沉的天终于落下雨来，雨点狠狠地砸在了被血迹晕染了的地面，像无数锋利的暗箭，似乎要刺穿靳凌薄弱的心。
　　——刚刚撞车的那一刹那，他的手机响了，是不是温然打来的？
　　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的唯一牵念。
　　公寓里的温然已经被医疗团队接去了医院，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身心的苦痛折磨得他脸色灰白，下身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血迹不断地顺着大腿流下来。
　　温然已经神志不清，除了希望顾希执能够平安来到这个世上，除了担心靳凌在赶来的路上是否安全，他的心脏和大脑都被那个叫顾延司的男人充斥着。
　　和他相处的所有片段像电影胶卷一般快速却又清晰地从眼前闪过。
　　“孕爸爸别闭眼，不能睡，千万不能睡！……”耳边恍惚还能听到医生护士的叫唤声。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种迎接这条小生命到来的画面，并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怔然和彷徨。
　　或许是苍天不忍心温然未来的日子一个人孤苦伶仃，也不舍得让初来乍到的小希执像爸爸一样，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幸得父子平安。
　　温然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带着孩子出院了。
　　高昂的医疗费用没有办法让他心安理得地待到身体恢复的那天。
　　温然回到公寓，靳凌早在不久前就给他备好了所有的产后用品和婴儿用品，他在怀孕的时候也用心在学习育儿知识，所以目前照顾孩子这项任务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或许是孩子懂得心疼爸爸，早产的小不点虽然体弱了一些，但除了饿了、尿了会哇哇哭几声之外，就是安静地睡着。
　　温然还在担心靳凌，没有任何征兆就了无音讯这不是靳凌的作风，温然心头翻涌着不祥的预感。
　　他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虽然顾希执不似别的孩子那样难带，但温然产后满打满算只休养了一周，这对一个产后大出血、各项身体机能不达标的孕夫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的身体开始感到不适，经常无缘无故冒虚汗，担心会出现别的问题导致传染给孩子或者没办法照顾孩子，温然只能去最近的诊所开了几包西药将就吃着。
　　每次感到不适都是如此，西药的药效十分显著，他又勉勉强强陪着顾希执成长了第一个四季。
　　他依旧联系不上靳凌。
　　也依旧没日没夜地想念顾延司。
　　顾延司因为靳凌的遭遇，即使硬撑着苟延残喘，也要先替靳凌照顾家人，捱到他醒来的那天。
　　靳凌因那场车祸导致严重颅脑创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路以航这一次真真切切得到教训了，没日没夜守在病床前照顾，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
　　才一岁的顾希执就能看出比同龄的小宝宝乖巧懂事，温然如今靠在网上销售一些画作维持生活，每次作画时，他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婴儿椅上陪着爸爸，从来不会哭哭闹闹。
　　虽然先前靳凌给了温然一张丰厚资金的银行卡，但他始终没去动里面的钱。
　　他也三番几次尝试着去打听靳凌的消息，但因为不敢太高调的缘故，始终得不到任何结果。
　　顾希执这个阶段开始牙牙学语，时不时会发出“咿咿呀呀”的简单字眼。
　　但他也比同年纪的宝宝瘦小，所以温然就算自己不吃，也要想方设法给顾希执变着花样补充营养。
　　好在小宝贝不挑食，温然无论做什么食物他都吃得干干净净。
　　“宝贝，今天这个是胡萝卜粥，对宝贝眼睛好的，多吃一点啊。”
　　温然搬了张矮凳坐在婴儿椅面前，一勺又一勺耐心地给顾希执喂粥。
　　小家伙一和温然对视就会笑得不亦乐乎，白嫩嫩的小手伸到爸爸那儿抓住他的尾指，沾着粥水的嘴巴不停地重复着：“卜卜、卜卜。”
　　“乖乖，你最近会说的字越来越多了……来，再吃一口。”所有的艰辛因为这条小生命的到来已变得无足轻重，即使每到深夜想起顾延司时，他还是会哭。
　　温然拿出他和顾延司的合照，是他从手机相册里的无数张照片中挑了其中一张冲洗出来的，是一张大头照，能清晰地看清楚男人俊朗的样貌，即使深刻的五官带着一些锋利的棱角，也不影响他从眸中流露出只属于温然的那份深情。
　　温然把照片拿到顾希执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给宝宝看顾延司的样子，而未等他开口说一个字，小宝贝就握着小拳头冲着照片激动起来。
　　“爸爸、爸、爸……”温然的心间掠过一阵暖流，眼底瞬间变得湿润了，本以为血缘的感应如此奇妙，后来仔细想了想，照片上还有自己的脸庞，顾希执应该是看到自己后下意识喊出来的。
　　“乖宝宝。”温然哽咽地摸了摸顾希执的脑袋，似乎感受到了爸爸的难过，他突然也变得安静起来，乖乖地坐在婴儿椅上继续盯着照片看，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令温然没想到的是，顾希执不止体型瘦小，还遗传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岁半的顾希执经常生病住院，而温然也因为日夜操劳的缘故，身体上落下的病根也慢慢体现出来了。
　　生病了有多辛苦温然深有体会，可令他心酸的是，每回顾希执生病打针，却不似其它小朋友一样会闹别扭或者哭得撕心裂肺。
　　相反，他会在医生准备帮他打针的时候主动趴到温然怀里，然后紧张地闭上眼睛，却从不会挣扎耍赖，乖乖配合完之后最多只是在温然耳边蔫蔫地撒娇：“爸爸，糖、糖糖。”
　　温然将他揽在身上，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哄道：“乖，回去爸爸给你冲奶奶喝，现在不可以吃糖……”
　　被拒绝了的小希执也从不会撒泼，无精打采地搂着温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答应着。
　　回家的路上，温然带着顾希执坐在公共汽车上，三天没有充足睡眠的温然此刻已经筋疲力尽。
　　顾希执从他身上挣扎着想要坐到旁边的位置，温然却不肯松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爸爸抱着才有安全感，别乱跑。”
　　明明知道顾希执不是调皮的孩子，可温然从不敢少看一眼，出门倒个垃圾都要把他牵上。
　　温然本以为这种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自己死的那天，他们的生活中不会再有别人，也从不敢有半点奢望这辈子能够再见到顾延司一面。


第64章 从照片上认出和温然如出一辙的小宝贝
　　顾希执三岁的时候去上了幼儿园，或许是因为遗传了温然画画的天赋，入学没多久就被选中参加市级幼儿绘画比赛。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希执的性格愈发看出随了温然的基因，内敛文静，模样也和温然如出一辙。
　　每次温然去接他放学的时候，一旁的女同学都会乐乐呵呵地冲着顾希执喊：“顾希执，你家哥哥来接你了！”
　　顾希执也从不喜欢跟同学争辩，小步向温然跑去，主动勾住爸爸的手，回家的路上会时不时和他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
　　一周后，顾希执顺利参加了绘画比赛，并且拿了一等奖。
　　这天，靳月带着安慕希到顾延司家做客，或许是因为彼此的遭遇大致相同，两人凑在一起有种同病相怜的气息。
　　但靳月的心态一向乐观，虽然唯一的弟弟惨遭这样的下场对她打击不小，但她知道不能一直这么颓废下去，也时常鼓励顾延司要开始振作起来过新的生活。
　　靳月坐在客厅上刷着手机，身侧的顾延司从头到尾默不作声，只有安慕希坐在地上玩积木而发出兴奋的反应时他才会微微一笑示意。
　　时间没有冲淡他的苦痛，心间的沉重还是像灌了铅一样压得他没办法喘息。
　　他的视线落在活泼开朗的安慕希身上，喉间的苦涩越发明显，他的小希执比安慕希小了几个月，如果当时平安来到这个世上，是否也会像安慕希这般，外向爱笑、喜欢撒娇，奶声奶气地喊自己爸爸。
　　还有他的宝贝温然那温吞的性子，是不是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
　　他们会不会像别的家庭一样，会在教育小孩这件事上产生分歧，然后不经意发生争吵呢。
　　那他一定要逗逗他的宝贝，那样温软的性子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眼睛睁得有点久了，生理性的有些干涩，他眨了眨，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他的眼泪早在失去温然和孩子的那一天起流干了。
　　“咦？子晴家的宝贝这次比赛竟然才得了三等奖，我记得她家的优优画画一直很厉害的啊。”
　　靳月刷着手机看到了一条朋友圈，皱着眉头感慨道。
　　她从照片上捕捉到了一个可爱的身影，是这次一等奖的宝贝，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这个宝宝长得太精致了，好像瓷娃娃一样。”
　　听到自己的妈妈在夸赞别的小朋友，安慕希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靳月身上扑过去：“妈妈妈妈，谁像瓷娃娃！”
　　靳月把手机递给了安慕希，人儿用白到透明的小手接过来捧在手心，准备仔细研究起他妈妈口中这个精致的瓷娃娃。
　　顾延司仅仅只是在不经意间捕获到了手机屏幕上那小小人儿的轮廓，神奇的血缘感应驱使他当下必须去看清楚这张小脸。
　　“安安，让叔叔看看……”顾延司在这一刹那间好似成了木僵状态，溶在灵魂深处的死寂与涩然在此刻好像有了复苏的迹象。
　　靳月睹见他不对劲的反应，也好奇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解地问道：“怎、怎么了么？”
　　安慕希已经听话地将手机递给了顾延司，大人们的世界他不太懂，但他此刻似乎也能感受到顾延司面上的悲怆，挨过去搂住了顾延司一只手臂，陪他一起看照片上的那个奶娃娃。
　　当看清照片上的小脸庞时，小小人儿心里不禁也赞同妈妈的说法，这个小弟弟真好看，像自己一样那么好看。
　　顾延司内心的伤口像是被重新割开，眼睛里在看清那张小脸时凝了好厚的泪膜，终究是承载不住重量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仿佛在喃喃自语，喊着无数遍梦里才会失控呼唤的两个名字：“然然、小执……”
　　照片上这个得了一等奖的小娃娃，和温然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站在台上领奖时那含蓄内敛的反应，和温然毫无差别。
　　靳月怔怔地看着顾延司的反应，好几十秒后才回过神来，凑近过去再仔细看了一遍手机上的那张照片，不禁说道：“确、确实……长得好像温然……”
　　温然已经死了这件事在所有人心目中早已成为了残酷的事实，刚刚靳月压根没往其它方面想，可这个孩子的的确确那么像温然。
　　有一种荒唐的猜测从她心里迸发而出，却在没有眼见为实的前提下不敢轻易断下结论。
　　“我、我马上问子晴这个孩子的信息！”
　　就算这种想法十分荒谬，靳月也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可能。
　　而顾延司却是笃定的，他没有一丝怀疑的杂念掺在里头，可就是这个肯定的答案仿佛是附骨的毒蛇一样从全身游过，所到之处一片冰凉，荒诞的想法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底灰败一片。
　　为什么……
　　他的心口疼得好像扔进了油锅一般，愈发湿润的眸增添了一抹笑意，只是这个笑容太过勉强，很快脸颊就湿润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死死的咬住了下唇，眸中泪光更甚。
　　靳月的友人很快也证实了顾延司的笃定，照片里这个得了绘画比赛一等奖的孩子，叫顾希执。
　　靳月不懂，她突然就看不透这个局面了。
　　顾延司像是失了魂，和当年温然出事时得知消息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为什么？
　　他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每一帧都陷在暗无天日彻骨绝望中，满目的狼藉几乎活生生地将他一点一点溺死。
　　“是晋城一所幼儿园的学生，阿司。”靳月难得寡言，只挑着重点和顾延司转达，此时此刻说再多疑问或者安慰都是徒劳无用的，先让顾延司找到温然再说。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胆怯了。
　　他努力地睁着眼，悲恸和不解占据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赤红着眼睛，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没有了半点生气。
　　顾延司那天在原地足足冷静了一个上午才恢复理智，清醒之后立马动身前往晋城。
　　靳月担心他的状态，立马打电话给了简霖让他陪顾延司一同前往。
　　韩度如今全权替顾延司打理公司的业务，抽不开身当两个人的司机。
　　简霖需要在一旁负责安抚顾延司的情绪，便喊来了自己家的司机负责载他们过去。
　　一路上，顾延司深藏在眼眸中的错杂在此刻谁都无法洞察。
　　简霖能够理解，这段日子顾延司是怎么样在深渊中挣扎，任凭看到的都会心碎。
　　现在突然降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假设——那一年温然故意制造意外的假象，为的就是躲避顾延司独自一人将孩子生了下来？
　　简霖宁愿事情的发展像电视上那么狗血，是温然出了意外失去了记忆，找不到回家的路才不得已独自漂泊在外。
　　只有这样的原因才能抵消顾延司这几年来所受的苦痛。
　　而另一方面，挚爱的人还存在这个世上，失而复得的意外和激动也同时占据着顾延司的心。
　　两人凌晨才到达晋城，这个时间段幼儿园也不上学，顾延司暂时没能够去里面找人，简霖只好劝他先去酒店住一晚，答应明天一早陪他一起去幼儿园寻找答案。
　　奔波了一路，简霖洗完澡之后就被疲倦侵袭，却没有办法完全放心得下顾延司，特意让酒店做了几盘小吃当宵夜给隔壁房间的顾延司送去。
　　进门时，男人丢了魂一样的身影倚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靳月那里发过来的那张唯一念想。
　　好像生怕哪里出错了一般，他的目光几乎要将那手机屏幕盯出洞来。
　　简霖缓缓走了过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出去找人。”
　　顾延司意味不明地牵了牵唇，又将审视的目光投向简霖，模样看起来怪异又可怕。
　　简霖认怂地举了举手投降：“我是为了你着想，而不是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吃喝，你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明天去幼儿园看到孩子，吓着他了怎么办？”
　　这话顾延司听进去了，难受地抹了把脸，可吃东西的时候完全像完成任务一样，机械一般地咀嚼着。
　　简霖盯着他随意吃下一点后才离开，走时不忘叮嘱他：“好好睡个觉整理一下状态，明天别吓着孩子。”
　　顾延司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反应看出是听得进去，简霖离开房间后，他喝了杯水也躺上了床。
　　但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天才刚亮他就起床洗漱了，简霖即使再困也不敢起晚，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陪顾延司出门。
　　他们在靳月朋友所发来的具体地址旁边的K记坐着，这个时间段只有早餐店和这种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开门了，来来往往都是赶集买菜的人流，还未见到前往学校的身影。
　　顾延司紧紧地凝望着学校的位置，从窗外洒落进来的阳光在他的周围染上若有若无的光晕，难得添上了一丝生机。
　　下一秒，他的瞳仁倏然放大，那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身形此刻正牵着一个复刻出来的小人儿占据了顾延司的全部视线。


第65章 他是否想起过这个在深夜哭醒的男人
　　明明正是天朗气爽的秋季，顾延司却在这一刻感到寒风呼啸着穿过了他的身体，让他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两个珍宝平安无事，顾延司心中比谁都感激上苍的恩赐。
　　可为什么他们要丢下自己……
　　让他孤身一人带着满身血淋淋的伤捱过雪虐风饕的一季又一季。
　　简霖也觉得简直像做梦一样，虽然来之前早已有过的猜测，如今亲眼看见得到了证实，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延司猛地起身，视线一直紧紧跟着温然那个方向，准备朝他们走去。
　　简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及时拦住了他：“你先别激动，这会儿这么多人，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么？给那么多家长和孩子看到，到时候小执在学校会被同学笑话的！”
　　顾延司痛苦地闭了闭眼，大脑一片混沌，尽力在配合简霖的说法，却还是有一颗迫切上前的心。
　　“熬了那么多年，也不在急于这一时，幼儿园它能跑了不成……等人少点了我们再过去。”
　　顾延司已然红了眼眶，在梦中百转千回的人儿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想的不是质问，不是责备，只是想去把他紧紧搂在怀中，真实感受对方的温度罢了。
　　他克制着。
　　待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后，温然也和顾希执挥了挥手，父子俩依依不舍道了别。
　　顾希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温然才支撑不住了一样，整个人卸下了全部的伪装，疲惫地走到学校不远处一个公园的石凳休息。
　　这两天有个工作室定制了一批画稿，温然日夜赶工，顾希执还小病了一场，他自己身体也不太舒服。
　　但小希执过于懂事，一看出温然有丁点不对劲，小家伙虽然暂时没办法替温然做些什么，却会独自暗暗地内疚难受，觉得爸爸是因为带着他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温然一直不敢轻易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一个状态，即使他早已精疲力竭。
　　他从残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水，里面泡了两颗红枣，这是他自以为调养身体最好的方式了。
　　他喝了几口，随意抹了抹额上的虚汗，手上却还在进行着回复工作室的动作。
　　工作室的负责人精益求精，提出来的意见十分刁钻，但温然从头到尾都耐心地回应着。
　　没留神时，手边的水瓶被自己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旁的花坛边上差点掉进了一条干涸的小沟，温然手忙脚乱地小跑过去，赶在掉进去之前捡回了那瓶水。
　　他蹲在地上用手拍了拍瓶子上沾到的灰尘，因为有了顾希执，他的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对生活的热忱，丝毫没有半点哀怨的气息。
　　他笑着起身，却在转头时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躯，条件反射倒退了好几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
　　温然的额头重重地碰了一下这个健壮的身躯，原本虚弱的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用手小力地揉了揉额角，又露出抱歉的神情来。
　　“温然。”
　　那人开口了，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却犹如千斤重的烙铁狠狠地砸在了温然的心尖上，让他浑身一震，险些失去支撑点而跌坐在地上。
　　无论过去多久，他即使不用抬头，也能辨别出这把他朝思暮想的嗓音，是出自于那个他爱到无药可救的男人。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里淌上了热泪，空白的大脑让他在短暂的时间内做不出任何反应。
　　欣喜？意外？恐惧？……他没办法确定，只知道心头那满腔的爱意经过岁月的沉淀却有增无减，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顾延司缓缓地走向他，如梦初醒的失而复得也让他在心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感受来。
　　他想要向对方索取一个解释么？
　　质问对方为什么无缘无故丢下自己？
　　要他交代这些年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可明明在看到温然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顾延司那一颗疮痍满目的心在一瞬间被治愈了。
　　但三年的伤痛把男人磨炼得刀枪不入，如死海一样的心脏也掀不起浩浩荡荡的波澜。
　　他的眼睛红得滴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温然，而那目光仿佛有着重量，压迫得温然喘不上气来。
　　简霖率先打破了这僵持的场面：“别杵在这里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躲了三年最终还是重逢了，温然不会再动逃离的心思，无论顾延司想要怎样惩罚自己，他都愿意承受，只希望他能够放过年幼的顾希执。
　　温然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地跟在顾延司和简霖身后，他不知道目的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沉默地紧跟着，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好像快要消耗浑身的体力。
　　几人走到刚刚顾延司坐到地方，男人脸上全程没什么波澜，甚至在坐下来后平静地问温然：“吃早餐了么？”
　　温然一颗心砰砰乱跳，下意识摇摇头之后又迅速点了点头。
　　即使空白了几年的相处时光，顾延司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拿起手机在桌面上扫了一下，给温然点了一份早餐。
　　简霖虽然也被两人重逢的气氛感染，但他这会儿肚子也实在饿得受不了，眼看顾延司都没有买他的份，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埋怨来，负气般自己扫了桌面的二维码，点了一份双人早餐。
　　顾延司没良心，他不能有样学样。
　　由头到尾，气氛冷凝到了极点，温然始终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而顾延司的视线一直长在他的身上。
　　似乎要把三年来的缺失全部填补上。
　　食物端上来之后，温然没有一丝动静，顾延司将热腾腾的肉粥和油条往他眼前推了推：“吃吧。”
　　温然每天早上都是送完顾希执才回去吃早餐，他一日三餐会按时吃饭，十分注意饮食健康，毕竟他要养好这具孱弱的身子照顾他年纪尚小的宝贝，他时时刻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垮下。
　　但此时此刻，他连吞咽口水这个动作都让心间发疼，让他如何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享用这份美味的早餐。
　　简霖这会儿发挥不出他滔滔不绝的本领，见两人都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说道：“温然，你有什么话对阿司说吗？”
　　他觉得，无论事情是如何发展的，温然都欠顾延司一个解释。
　　但他问出口后，温然却依旧愣怔着，十根手指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手背青筋明显，始终一言不发。
　　顾延司也不动声色，简霖这三年里没少去跟顾延司凑在一起，就是担心他想不开，时不时会去陪伴和开导他。
　　但他此刻却完全看不懂他的心态。
　　到底是喜悦？愤怒？吃惊还是疑惑？
　　他只是一直盯着温然看，没有半点情绪泄露出来。
　　“不吃就走吧。”僵持了几分钟后，顾延司突然说道。
　　简霖喉头一紧，饥饿的感受愈发明显，他一口早餐都还没吃，为什么顾延司不关心关心他的胃呢？
　　眼看顾延司站起了身，温然不敢懈怠也站了起来，即使低着头也能从他那个方向感受到浓浓的悲伤。
　　“去你住的地方。”顾延司淡淡说道。
　　温然没有反驳，也并不感到意外，乖顺地带着顾延司和简霖一起前往住处。
　　这边停车不太方便，顾延司他们没有开车出来，也并没有提议打车，只是跟着温然的脚步走。
　　他们一起来到公交车站，温然拉开旧旧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工制作的钱袋，把零钱都掏了出来，数了数之后，只有五块钱，每个人上车需要两块钱，还差一块钱。
　　温然抿了抿嘴唇，节俭惯了的他并没有在此时选择求助身边的顾延司，而是在背包的隔层拿出一张十块钱，上车的时候投进了零钱箱。
　　车上只剩下两个座位，温然准备让给简霖和顾延司坐，但简霖这会儿超常发挥了他本来不具备的眼力见，推了推温然坐在了顾延司旁边。
　　可一路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在公交车急刹的时候，温然没有坐稳骤然前倾，顾延司眼疾手快牢牢地护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撞到面前的手扶。
　　但肌肤相触仅仅只是几秒之间，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样，两个人都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是不是分别太久变得难为情了？
　　简霖是这么想的。
　　车程进行了半个小时，但下了公交站之后，还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
　　两人依旧相对无言，默默地一前一后走着。
　　简霖不太习惯走路，虽然是秋季，但走了十分钟之后他就累得冒汗了。
　　可在转头对上顾延司面无表情的脸庞时，他想打车这个提议却卡在了喉咙口，继续哑口无言地跟着一起走。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温然的住处，眼前这座精修的公寓让简霖心头涌上几分意外，虽然位置偏僻，但这个地段的房子都不便宜，虽然他并不是希望温然这些年过得落魄。
　　可他不理解的是，温然带着孩子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时候，是否有想起过那个在深夜都会哭醒的男人？


第66章 顾先生和小宝贝初次见面
　　屋子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家具物品也应有尽有，只是大多不算崭新，看起来应该是用了几年了。
　　沙发上放了两件玩具，应该也是玩了挺久，温然拘谨地将它们拿开，然后招呼他们坐下，转头去倒了两杯热水过来。
　　几人坐下来之后，气氛又冷寂到了极点，这房子的位置固然是好，但似乎过于僻静，根本听不到外界半点声响。
　　简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看了客厅的电视机一眼轻咳了一声：“额，看电视吧，挺、挺无聊的。”
　　温然便起身去把电视机打开，客厅也终于多了点声音，但顾延司始终没有下一步举动。
　　当下人找到了，难道就是为了过来串串门么？还不聊天的那种？
　　简霖虽然心里吐槽着，但仔细一想大概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这会儿要让他说些什么？
　　声泪俱下地质问对方当年为什么抛弃自己？
　　还是质疑他为什么还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又或者是不计前嫌紧紧搂住对方说好想你？
　　任谁见过当初顾延司生不如死那副模样的，都知道他现下不可能做得到。
　　他内心是矛盾的，既庆幸温然和孩子都平安在世，又绝望于为什么他们不来找他。
　　既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害怕出口的答案是因为不爱。
　　又沉默了半个小时，简霖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客厅缓慢地绕着，东瞧瞧西看看，也顺便帮顾延司侦查这间屋子有没有其它男人出现的痕迹。
　　玄关处的鞋架上放着一排鞋子，目测只是温然和顾希执的尺码，隔壁的一张置物架上放着这个客厅唯一的照片，是温然和顾希执的合照。
　　简霖拿起木质相框看了看，忍不住夸赞道：“小宝贝长得真好，跟温然一模一样。”
　　幸好是一模一样，不然顾延司不知道还要硬撑多久，要不是因为靳凌出了事，或许顾延司根本等不到相见的那天。
　　温然顺着声音往简霖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是夸赞顾希执的话，他的脸上被不经意带起了一点笑意。
　　却在下一秒捕捉到顾延司淡漠生硬的表情时，那点仅有的笑容也不见了。
　　他几乎快要脱口而出，顾希执的的确确是顾延司的孩子，让顾延司不要为难他们。
　　但从见面到现在，男人没有任何一个表态，温然看不透他，甚至陷入令他心颤的遐想，这些年顾延司身边有没有别人……
　　简霖感觉自己好像在上演独角戏，客厅里只有他一人在说话，并且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把相框摆回原来的位置，朝顾延司走去，坐在他身边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要干脆利落些。
　　顾延司赤红的眼里全是挣扎，看着垂首坐在自己面前的温然，半晌才道：“收拾好东西，明天跟我们回去。”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温然忍不住身躯一颤。
　　见温然没有回应，顾延司的目光又平添了一抹热度，灼灼地盯着温然，补充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然脸色苍白如纸，对顾延司未知的计划产生了一丝惊慌和无措。
　　简霖见状忙帮口道：“你别紧张，阿司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整理好状态，他真心诚意要接你们回去一家三口团聚的。”
　　不见天日的生活过怕了，日思夜想的滋味也从未停止过，温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回去之后，顾延司愿意善待顾希执么？
　　顾延司突然舒了口气，猛地站起身来，动作随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眼睛都不抬一下说道：“如果你一个人搞不定的话，我会请搬家公司帮你。”
　　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然的住所，脚步匆促地走出来大马路。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手狠狠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宽阔的环境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终于卸下了全部的伪装，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简霖这会儿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腿上：“阿司，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简霖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走向顾延司，当清晰看到他不对劲的神情时，才即使止住了接下来埋怨的言语。
　　他将已经滚到舌尖的字句咽了回去。
　　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延司的肩膀，安抚道：“等把人带回去安顿下来再慢慢聊，看他和孩子平安无事并且过得不错，你应该庆幸才对。”
　　他劝顾延司到绿荫两盘的长椅坐下缓缓，静静地陪他度过了一个上午。
　　中午时间到，简霖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但眼看顾延司没有去吃饭的意思，于是假装不经意提道：“要不要让温然下来一起吃饭啊？”
　　顾延司没有回绝，简霖便当他是答应了，独自又跑回去把温然喊下来共进午餐。
　　但吃饭过程中，温然显然吃得有些急躁，简霖以为他是情绪紧张导致的，便安抚了一下：“你别吃那么急，又没人催你。”
　　经过岁月的沉淀，如今的简霖也难得沉稳了不少，大概是身边人接二连三的遭遇让他成长了许多。
　　顾延司没怎么吃，点的菜品里面有虾，他面无表情地拨着虾壳，然后把虾仁一个个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盘子是公用的，没指定说给谁，简霖便想伸去筷子夹一个尝尝，但手才刚伸过去，就对上顾延司冷厉的眉眼睨了他一下，吓得他立马把手又缩了回去。
　　简霖悄悄观察着，顾延司剥好虾仁后自己又不吃，于是他便自作主张将那盘全部剥好的虾推到温然面前，挑眉说道：“你快尝尝，别辜负了某人的一番好意。”
　　说这话时还有意无意扫了顾延司一眼，
　　果然，顾延司没有否认，简霖想起他刚刚护食的态度，不爽地横了他一眼。
　　温然胆怯地夹起一个虾仁吃了，顾延司脸上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但他三两下就吃饱了，然后骤然站起身来。
　　顾延司像是条件反射般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严厉：“你去哪里！”
　　温然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眼眶立马红了。
　　他垂下眼眸，一副怯弱的样子，低声说：“小、小执待会儿有亲子活动，我要、赶着去参加。”
　　下午顾希执幼儿园有个小型的亲子互动节目，其它家长在上午送孩子上学的时候就顺便进去等待了，可温然还要回来赶稿，没办法在那边浪费时间。
　　而且，这一趟过去，不止是为了参加亲子活动，假若顾延司要带他们回去的话，温然需要帮顾希执办理转学手续，也给学校一个交代。
　　顾延司闻言缓缓地松开了手，还未开口，简霖便抢先说道：“不急，吃完我们陪你打车过去，打车很快的。”
　　温然还是有几分紧张，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原位置。
　　简霖从温然口中了解到了具体时间，掐准了点叫车，并且再一次有眼力见地让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可还是一路相对无言。
　　来到了顾希执的学校，人家的亲子活动简霖不方便一起进去，便在路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候，顺便和靳月汇报了具体情况，靳月一听到这个惊天好消息，恨不得立马带着安慕希飞过来。
　　坚强的她也忍不住喜极而泣，但愿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温然领着个外貌出众的陌生男人进学校时，自然吸引来了不少异样和八卦的目光。
　　但温然全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顾希执和顾延司两人相见的场景。
　　他们暂时来到家长接待室，小朋友们还在后台准备，待会儿先会进行一项个人表演。
　　当自己的亲生宝贝真真切切距离自己只有几米之遥时，顾延司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厉害，用力地喘了口气颤声道：“怎么、怎么那么瘦小……”
　　当时看照片的时候没有参照物对比，现在周围都是同班的同学，顾希执无论是个头和身形，都比同龄的小朋友要瘦小一些。
　　这一点也触碰到温然的痛处，就算自己已经在尽着最大的努力照顾顾希执，那天生带出来的体弱根本不是轻易就能调理得好的。
　　顾希执还是经常会生病。
　　温然没有回答，眼神黯淡了下来，但看向顾希执时还是充满慈爱。
　　顾希执不太喜欢说话，每回表演不会像其它小朋友一样背诗、朗诵，一如既往上台画画。
　　他画了蓝天白云，温然牵着他一起在草地放风筝，而在辽阔的草坪远处，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却像一个影子一样那么虚幻，捕捉不到他的具体。
　　虽然顾希执从未问过自己另一个爸爸的事情，但懂事的他都明白的，温然每次在看那张合照的时候，都会默默地流泪。
　　他的绘画能力再一次得到了老师和家长们的认可，纷纷夸赞起这个才三岁的孩子。
　　表演完毕的孩子可以下去找自己的家长，顾希执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爸爸的身影，小步跑了过来。
　　但待真正走近看清时，身边这个冷峻的男人让他怔住了。


第67章 被亲生儿子喊叔叔，男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男人神色有些疲惫，但即使这样也遮挡不住他俊逸的外表，一些家长又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把目光锁在他们一家人身上。
　　顾希执漂亮可爱的星眸定定地看了看他爸爸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往温然看那合照的时候，不会让顾希执轻易看清合照上的面容，但或许是人儿从小就有着敏感的心思，大致能猜到这个男人和爸爸的关系不太一般。
　　看了数十秒，有教养的小宝贝又将目光投向温然，似乎在征询爸爸的回答，要如何跟这个男人打招呼。
　　顾希执的学校里没有同性伴侣生下的宝宝，两个爸爸对于他们来说定是相当震惊的一件事，温然身边此刻挨坐着别人，情急之下只能对顾希执说：“叫叔叔……”
　　他的音量因为心虚而小得几乎听不清楚，可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了顾延司的耳中。
　　男人的眼眸敛了起来，愈加严肃的表情让一向内敛的顾希执更是胆怯了一些，但还是礼貌地跟着温然的教导喊了顾延司一声叔叔。
　　然后怯生生地靠在温然身边的位置坐下来，紧紧地挨着温然的手臂，不敢再正视顾延司的脸庞。
　　顾延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神态依旧有着微妙的气息，这父子初次见面的场景实在算不上愉快或者感人，让气氛又急速地冷却了不少。
　　顾延司晃了晃神，最后无奈而又悲哀地扯了扯嘴角。
　　待活动结束后，温然把顾希执带到了一旁，远离了顾延司大概有十米之远。
　　温然蹲下身子和顾希执平视，耐心又温和：“小执，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跟那位……”温然往顾延司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拗口地顿了顿，按照刚刚的叫法说道，“跟那位叔叔一起回他的城市生活了，所以我待会儿带你去跟老师道个别，小执能够明白么？”
　　温然向来都是给顾希执最好的，小宝贝自然能够理解温然的安排，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可当他顺着温然的视线再次看向不远处那个男人时，那不苟言笑的表情还是让顾希执下意识胆怯了，他担心爸爸去那个城市生活会不快乐。
　　于是猛地踮起脚尖搂住温然的脖子，给他自认为力所能及的安慰。
　　温然却以为小家伙是舍不得离开老师同学和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哽咽地反过来安抚他：“好孩子，无论去哪里，爸爸都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校方对于顾希执突然转学的消息表示震惊，但也给予尊重，以便捷的速度办理了手续。
　　出来学校时已是下午四点钟，简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快睡着了，手边已经放了两杯喝完的咖啡，是他用来提神用的。
　　看着顾延司一家三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气氛却不太和谐的样子，他心里一咯噔，立马从长椅上站起来，他手上提着一袋糕点，是刚刚去买咖啡的时候看到可爱顺便给顾希执带的。
　　看着顾希执讨人喜欢的模样，简霖心底暗自下了决心——倘若以后非得结婚和传宗接代不可，那么一定要找个长相好看的，至少生出来的宝贝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多标致的小宝贝啊！
　　还未等温然主动开口教顾希执喊人，简霖已不顾僵硬的气氛，蹲在了顾希执面前，逗了逗他：“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对比顾延司，内向的宝贝认为眼前的简霖亲切很多，不再似刚刚那么胆怯，但害羞的性格是天生的，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低声回应：“叔叔，我叫顾希执。”
　　简霖简直要被他萌化了，他和靳月家的安慕希不太一样，可爱中又轻易能撩起旁人的怜惜，简霖又喜欢又心疼。
　　他把手上的糕点抬起来在顾希执面前晃了晃，笑着说：“这是给小宝贝吃的，你爱吃么？”
　　装糕点的袋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头栩栩如生的动物饼干，几乎没有小孩子能够抵御这等诱惑。
　　但顾希执即使心里是喜欢的，也时刻谨记着温然告诉过他的话，摇了摇头礼貌拒绝道：“爸爸说我不能吃太多甜食，谢谢叔叔。”
　　这把稚嫩的童声简直可以治愈一切，但简霖却十分心酸于他的懂事。
　　温然摸了摸顾希执的脑袋，怜爱地笑了：“没事的宝宝，可以拿一块试试，剩下的给叔叔他们吃。”
　　简霖闻言，立马将糕点袋子撑开，让顾希执自己在里面挑一个图案。
　　人儿并不纠结，看都没有看清只是伸手进去拿了一块最靠近上面的，是一只小恐龙的形状，他小口地咬了一角，甜甜酥酥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看了温然一眼，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连尝到美食的模样都和温然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但一旁的顾延司全程没有参与感，这让简霖心中有点不安。
　　他试图化开这怪异的氛围。
　　他站起身来，看了顾延司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温然身上：“额……，温然，我们在附近的酒店住，要不要过去玩玩，顺便把晚饭在酒店吃了？”
　　温然低头看了看顾希执，询问他的意见：“宝贝想去吗？累不累？”
　　顾希执从不会给温然添乱，冲他微微一笑：“爸爸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温情的画面极具有感染力，简霖忍不住想去牵起顾希执的小手，却用余光扫见顾延司压迫的气势，迅速又缩了回来，咳嗽了一声笑道：“累了的话可以在酒店休息，走吧。”
　　于是几人准备前往酒店的位置。
　　眼看温然又独自一人牵着顾希执，顾延司距离他们有半米远，简霖实在有点看不过去，直接走过去将顾延司推了推，离他们两父子更近些，然后轻轻拉起顾希执的小手，怂恿道：“小宝贝快牵着，走得稳一点。”
　　顾希执即使心里有微微的抗拒，但还是选择在触碰到顾延司的肌肤时乖巧地没有挣扎。
　　酒店距离幼儿园不远，不需要坐车，但走路的话小朋友因为走得慢的原因还是需要走十来分钟。
　　“宝贝、累不累？”温然并不是溺爱顾希执，只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每回走太长的路程温然总忍不住有些担心。
　　明明是温然在问他，顾希执却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自己右手边的顾延司，才对温然摇摇头：“不累。”
　　三个人手牵着手本是一副温馨幸福的画面，但无论简霖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他快步走上去用手肘碰了碰顾延司的手臂，提道：“小希执上了一天课肯定累了，还要走五六分钟才到酒店，赶快抱起来……”
　　听闻简霖的话，急得温然连连拒绝：“不、不用的，小执他可以自己走，快、快到了。”
　　但在他说完后，顾延司已经不动声色地把顾希执抱在了身上，人儿还没给过除了温然以外的人抱过，这会儿小小身体绷得紧紧的，怯生生地把目光看向温然。
　　温然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淡然一笑，笑意中多有安抚的味道：“没事的，宝贝，叔叔抱着走会快些……”
　　这个称呼清楚地传到了简霖的耳中，让他大为震惊，难怪顾延司见到孩子后脸上还是泛着诡异的低沉，原来是温然教孩子把他当成叔叔了吗？
　　顾延司脸上的表情更是暗了暗，小宝贝对大人的情绪一直敏感，身体更是僵硬得不敢动弹，微微红了眼睛。
　　幸好酒店就在眼前，一抵达门口，顾希执就微微挣扎着想要下来。
　　顾延司虽然面上淡漠，动作却是轻柔的，小心翼翼地弯身将顾希执放在了地面上。
　　“谢谢叔叔。”顾希执站稳后很小声地对顾延司说。
　　不谢还好，这么一谢，顾延司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简霖紧忙圆场，催促道：“快进去快进去，酒店泳池那儿还有个儿童乐园，去吃点东西带小希执去玩。”
　　由于各种原因，温然很少带顾希执出门游玩，这会儿到了之前从未抵达过的环境，胆小的小宝贝显得更是拘谨，小手紧紧捏着温然的手，身体也不自觉往他身边靠。
　　简霖先把他们带到顾延司住的房间休息，主要也是在极力缓和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氛围。
　　来到干净宽敞的房间里，顾希执突然挣开了温然的手，然后自个儿弯下腰把鞋子和袜子脱了，房间内没有儿童的拖鞋，他赤着脚丫踩在光滑的地板上。
　　顾延司不知道小家伙是担心把房间的地板踩脏，以为他是纯粹不想穿鞋，却又担心他光着小脚会感冒，便直接把他抱到了床上去。
　　没有被告知的抱抱让小希执发愣地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儿，温然不知道顾延司有何用意，一直忐忑不安地站着。
　　幸好简霖一直在努力调和气氛，已经让酒店人员送来了茶点，特意不做成甜食，为了照顾顾希执的饮食习惯。
　　“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叔叔带你去乐园那边玩。”
　　别人给的东西没有得到温然点头，顾希执是从不会擅自接受的，毫无疑问将目光转向温然，得到默许后才准备从床上爬下来。
　　“怎么了？”顾延司看着他爬下来的动作，不解地问，却因为没有控制好语气，显得有几分急躁。
　　顾希执的小身体愣了一下，垂头怯怯地解释着：“不、不可以在……床上吃东西……”


第68章 原来新房里一直留着温然和小执的位置
　　觉察到顾希执的畏怯和顾延司不经意间的威厉，简霖连忙将后者推开，笑着说：“没事的小宝贝，你没穿鞋子，可以坐在上面吃，床单脏了再换就好了。”
　　但顾希执却坚持着温然的教诲，不想打破规则，从床上爬了下来吃东西。
　　他吃东西的时候十分有教养，用张纸巾接着可能会流下来的汁水，吃的动作也是细嚼慢咽，安安分分地把简霖夹给他的食物吃完，不似别的小朋友一样，时不时东张西望。
　　“真的好乖。”简霖忍不住感慨道，这才三岁的小朋友，乖巧的模样让人既喜欢又怜惜。
　　顾延司和温然也被简霖劝着一起吃了一些，简单完成了一顿下午茶之后，顾希执打起了哈欠，这会儿应该是撑不住了，向温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过来，爸爸抱着你睡。”有外人在场顾希执比较没有安全感，得到温然的叫唤后迅速地扑到他的怀里，然后被他抱起揽在身上，轻轻抚拍着后背哄着睡觉。
　　待确定顾希执酣睡后，温然才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到床上。
　　“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去我那间房聊，我在这儿帮你们看着小执。”简霖说道。
　　可不料顾延司迟疑了半晌之后，只是淡淡说道：“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着回去。”脸上的肌肉好像失去了控制，明明不想摆出这副淡漠的表情，却也始终笑不出来。
　　顾延司说完后往房间阳台走去，在边上的茶桌上坐下，目不斜视地按着手机，似乎没有想要继续交流的意思。
　　简霖无可奈何地对温然笑了笑，替顾延司辩解：“你别介意，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加上靳凌出事了，我们不太懂得开导他，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温然还未来得及沉浸在愧疚和心疼顾延司的悲伤中，就突如其来一阵愕然：“靳先生他……”
　　刚开始那一年，温然还会尝试联系靳凌，但始终渺无音讯，当下听到简霖提及他时愁苦的反应，他心头一抖，一直以来这不详的预感和怀疑得到了证实，温然难受得全部神经都僵硬了起来。
　　简霖压低声音，大概跟他说了一遍靳凌的现状。
　　虽然事故的导火线是由简霖口中那个陌生的名字路以航一手造成的，但靳凌这个悲惨的遭遇，还是让温然难过得发抖，他想起了他们三年前的那通电话，是在那时候就出事了。
　　温然意识到或多或少是跟自己有关，自责得浑身发冷，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简霖吓坏了，他知道温然善良，但以他所了解他和靳凌的交集不算多，怎么悲痛成这样？
　　温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担心吵醒熟睡中的顾希执，连忙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顾延司表面看上去是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但温然一有点动静，他立马觉察到并且大步走了过来。
　　问简霖：“怎么回事？”
　　简霖心虚地责怪着自己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嘴，皱了皱眉道：“他知道靳凌的事了，很难过……”
　　顾延司却在一瞬间又遭受到了无声的打击。
　　靳凌的意外他能悲伤成这样，而自己这三年来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心底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他是如何做到不闻不问以及无关痛痒的！
　　于是，在温然整理好情绪出来时，顾延司脸上的阴郁更深了些。
　　温然已经努力平复好心态，眼神清明了些，却在对上那副阴沉的表情时一瞬间脸色又微微发白。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先休息一下，别吵到小执睡觉了。”
　　简霖赶紧将他们分开，让他们各自找位置休息。
　　温然往角落一张小沙发的位置坐下，手机响了好几下，都是工作室因画稿的事发来的消息。
　　他的头有些发疼，连续几日废寝忘食赶稿，还是达不到工作室的标准，但既然接下了单子，无论如何温然都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好。
　　他耐心地回复了工作室的意见。
　　很快到了晚上，简霖看出顾延司的顾虑，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婆和孩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少看一眼，今晚无论怎样温然和顾希执都不可能可以单独回公寓。
　　要是再跑了怎么办？
　　顾延司沉着嗓音：“东西要是收拾好了，就直接喊人搬回去，要是没收拾好，我们今晚再去收拾。”
　　温然大概早有预料，而且物品也不多，上午的时候只挑了一些稍微贵重一点和有纪念价值的物品打包，全部算起来也没有多少。
　　酒店的房间当晚又换成了一间套房，一家三口同住一间房，但分别有两张床。
　　简霖生怕自己一不在现场当调解员，顾延司会失去控制，于是总时不时发信息过来提醒他，让他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顾延司明白的，只是格外沉痛罢了。
　　勉勉强强算相安无事在酒店度过了重逢后的第一夜。
　　次日中午，他们吃完午饭就启程出发天水市。
　　顾希执不曾坐过长途车，一上车就不太适应，小宝贝有点晕车，却担心给车上的叔叔们添麻烦，一直隐忍着不适。
　　顾延司陪他们一起坐在后座，波澜不惊的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来，还没学会如何和小朋友相处的他语气还是有点僵硬：“不舒服的话就吃颗糖吧，不会特别甜。”
　　低糖的食物顾希执被允许吃一点点，在温然眼神的默许下，接过了顾延司的糖果说了声谢谢。
　　昨天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简霖偷偷给顾希执“洗脑”了一番，他让顾希执少喊顾延司“叔叔”，对方会不高兴的，顾希执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有问为什么便乖巧地答应了。
　　顾希执自己剥了糖果纸后放到嘴巴里，很少被允许吃甜食的他满足地笑了，趴在温然胸口软绵绵地蹭了蹭，甜甜地说：“爸爸，糖果好好吃呀。”
　　温然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摸了摸他的脑袋：“乖，还晕不晕车？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顾希执第一反应是摇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诚实说道：“爸爸，吃完糖果之后只有一点点晕而已。”
　　顾希执说完之后便埋在温然心口，小脸转向窗外的方向，懵懵懂懂地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
　　即使对未知城市的生活存在几丝怯意，但有他最爱的爸爸在身边陪伴，他就变得勇敢起来了。
　　路上为了照顾年幼的顾希执，车子刻意行驶得缓慢，还一路走走停停休息，回到天水市时已是深夜。
　　而令温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顾延司换了房子，记忆中简霖提过顾延司那会儿在外面买了一套新房，但后来温然一直没有深究，慢慢也将这件事淡忘了。
　　简霖轻车熟路地帮他们把东西搬进去，顾希执已经睡着了，被顾延司抱在身上。
　　他不太娴熟的姿势却还是能让顾希执趴在他的身上安然入睡。
　　他缓缓地把他抱到曾经就一直计划是给顾希执睡的那间房，房间的墙面是淡黄色的，还做了一个星空顶，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些玩具，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顾延司置办了两种，堆满了房间的角落。
　　没人能够体会他当时装扮和购买这些的心情。
　　他好长时间都不愿意相信温然和孩子已逝的事实。
　　这间儿童房属于顾希执，主卧也给温然留了位置。
　　但当下这种紧张的关系，让两人如何能够心平气和地躺在一张床上。
　　温然暂时和顾希执在儿童房将就睡着。
　　但儿童床的尺寸很宽敞，让他们父子俩睡绰绰有余。
　　简霖去了客房落脚，这一趟奔波让他整个人精疲力尽，但心里更多的是欣慰。
　　虽然顾延司和温然的关系暂时没有得到缓和，但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当晚简霖踏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靳月便迫不及待带着安慕希过来探望，她买了好多玩具和零食当见面礼，听简霖在电话里头说顾希执个头不够健壮，她还特意拿了一些儿童保健品过来，都是安慕希平时吃开的牌子。
　　简霖在顾延司这新房子里睡不太习惯，早早就起床在客厅刷手机了。
　　靳月过来时，他独自一人先招呼着。
　　安慕希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寻找妈妈口中所说的“瓷娃娃”的身影：“简叔叔，漂亮弟弟呢？”
　　简霖好笑地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弟弟坐太久的车，这会儿肯定还很累，在睡觉呢……醒来了就跟你玩。”
　　安慕希也是个乖孩子，将靳月带来的玩具整整齐齐摆好先，嘴里念叨着：“待会儿给弟弟玩，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靳月让他在一旁先玩着，环视了一遍客厅，问：“阿司也还没起来吗？他和温然怎么样了？”
　　简霖露出为难的表情，叹了叹气：“目前不太好，温然什么都没说，阿司也没给机会让两人好好沟通……”
　　靳月稳了稳呼吸，靳凌的遭遇让她认为所有的波折都不是大事，平安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她感慨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第69章 因为长时间陷在伤痛里，顾先生忘记要怎么笑了
　　如今温然和孩子平安回来，那么心中承受的最深的悲恸就是靳月了，靳凌虽然有幸挽回一条命在，但曾经那样光鲜亮丽的男人却终日只能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任谁看了都会痛心疾首。
　　不愿意提及靳月的伤心事，简霖刻意转移话题：“我看看你买了啥见面礼，这么大包小包的？”
　　他好奇地去翻看靳月刚刚让司机送进来的大包小包，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这让简霖羡慕不已：“这真的是要拿小执当儿媳的节奏了？这么破费！”
　　靳月看了看在地上自个儿玩耍的安慕希，笑容一脸慈爱：“小执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先占了个位了，现在见过照片了，这么好看的宝贝谁不想好好疼他？”
　　说着，靳月又往楼上的位置看了一眼，十分期待亲眼见温然和孩子一面。
　　长途跋涉，顾希执的小身板的确累坏了，温然倒是因为心事重重和第一夜到达陌生环境的关系，怎么样都睡不安稳，早早就已经醒了。
　　但他担心顾希执初次抵达陌生的环境，醒来见不到自己会害怕，便一直陪在他身边继续躺着。
　　怀中的小宝贝软软糯糯地紧贴着温然的胸膛，前阵子温然开始锻炼他独自一个人睡一张床，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温然睡在一起了。
　　小宝贝珍惜般紧紧粘着爸爸的身躯，即使在熟睡中，也能从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看出不少喜悦。
　　温然轻抚着他的后背，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八点了，他没有听到屋外有任何动静，但心里隐隐不安。
　　如今顾延司的态度让他们两父子有种寄人篱下的处境，加上这栋房子的一丝一毫都是如此陌生，但这么些年来温然在磨炼中也成长了不少，当下只要能够和顾希执在一起，并且确保没人会去伤害他，温然不会有半句怨言。
　　即使再次见到他的顾先生时，那颗他以为完全沉寂了心还是会怦然跳动。
　　温然思绪无意识飘忽着，直到怀里的宝贝轻轻动了动，他才收回了神思，把注意力落在顾希执身上。
　　小家伙微微拱了拱身体，小手揉着迷离的睡眼，一头细软的头发有些凌乱，定神之后看到身侧的温然，甜丝丝地笑了。
　　“爸爸，早安。”
　　温然从他的笑容中感到一阵安心，在他额上亲了亲：“宝贝早安，睡得好不好？”
　　顾希执重重点头：“这床好舒服。”
　　温然为他理了理微微翘起来的头发，确定他完全醒神之后，便道：“那起来刷牙洗脸了好不好？”
　　顾希执当即自己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挣扎着爬下床来，自己动手穿上鞋子。
　　两人都洗漱完毕穿了衣服后，像是探索般小心翼翼地下了楼，如同有感应一般，顾延司紧随其后也下来了。
　　靳月先前并没有见过温然几面，甚至没怎么联系，但此刻看到他和顾希执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向开朗乐观的她，也止不住红了眼睛，千言万语都不需要再多说了，她仅仅只是重复了好几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慕希拿着玩具迅速地扑到他心心念念的瓷娃娃面前，盯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凝视了半晌，外向的他难得出现了羞赧的反应，他脱口而出：“弟弟，你长得真好看。”
　　不用靳月特地介绍，温然也能迅速辨认出这个可爱的小孩是当初他离开前还没机会见上一面的安慕希。
　　觉察到温然的目光，安慕希立马将心思从顾希执的颜值上抽离出来，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叔叔您好。”
　　靳月激动地走过来拉住温然的手，跟他介绍着：“这是安安，你知道的，小家伙性格随我，特别外向，别吓着小执了。”
　　温然感受到了靳月热情里的怜爱，又想起了靳凌的遭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不会不会，”他轻轻碰了顾希执一下，“小执，这是安安哥哥，这是靳月阿姨。”
　　顾希执腼腆地打了招呼之后，就被安慕希拉到一旁玩玩具了。
　　靳月拉着温然坐了下来，完全忽视了身后的顾延司，特别是在她看到男人全程板着脸时，不悦的心情越来越明显，但碍于还有两个孩子在现场，她暂时不选择教训他。
　　交谈的过程中，温然几番想询问靳凌的现状，但看到靳月难得喜笑颜开的表情时，他怎么样都不忍心提及。
　　大概聊了半个小时，秦姨把早餐做好端了过来打断了交谈。
　　靳月连忙接手张罗：“你看看我，一聊起来就收不住，先吃早餐，别饿着了……”
　　温然和顾希执的日子一直过得节俭，很少买衣服鞋子和玩具，这会儿看到安慕希带来的新奇玩意儿，小宝贝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在了上面。
　　倒是安慕希怕他饿着，拉了拉他的小手：“弟弟，我们先去吃早餐，待会儿才玩。”
　　顾希执不太喜欢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蹲起来，将玩具先整整齐齐摆放好，然后被安慕希牵着手去了洗手间把手洗干净。
　　一连串有家教的动作让靳月感慨万千，目光从远去的小身板上挪开，问：“怎么那么瘦小，平时是吃得不够营养么？”
　　提及这个，温然难得稍微放松下去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眼帘也微微垂下：“八个月的时候、就早产了……小执、身体不太强壮……”
　　这个事实让一旁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顾延司的心猛地一跳，眉心紧紧拧了起来，早产了两个月，当时的情况是否分外危急。
　　温然无意间对上那隐含着担忧和心疼的视线，茫然失神了一瞬。
　　“难怪、难怪看起来那么瘦弱……”靳月心疼地说。
　　温然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着急地向靳月解释：“一直有在调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会儿安慕希牵着顾希执洗完手回来了，小人儿没把水珠擦干净，未等其他人动作，顾延司已经拿了纸巾凑上去，高大的身影在顾希执面前蹲了下来，用纸巾将小手上的水滴擦干，又去帮安慕希擦。
　　擦完后，安慕希灿烂地冲着顾延司笑道：“谢谢顾叔叔。”
　　顾希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陷入了惘然，听到安慕希的声音后才回过神，几乎要脱口而出：“谢谢、叔……”“叔叔”二字因为迅速想起简霖的教导而在刹那间咽了回去。
　　顾延司面上的表情有所缓和，又重新坐回原位置，所有人便开始享用早餐。
　　顾希执对食物的喜好遗传温然，喜欢吃的东西跟温然几近相似，但靳月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人儿乖巧不挑食，但看得出他不太喜欢吃的食物跟顾延司一模一样。
　　顾延司不喜欢喝红豆浆，但近来总是下雨，秦姨为了祛湿，今早特地做了红豆薏米浆。
　　顾希执尝了一口之后的表情和顾延司嫌弃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小宝贝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没有挑食的毛病，即使不怎么爱吃，也小口小口把它喝完了。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简霖边大口咬着煎饼边问起。
　　温然自知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发言权，保持沉默地继续低头。
　　可顾延司却把主动权交给他，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先去帮小执办理入学手续还是先四处逛逛？”
　　大概是自己都意识到了生硬，顾延司喝了口豆浆作为掩饰，这口感确实不是他喜欢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顾希执却以为这是他对温然所产生的烦躁，敏感的小心灵微微受到了伤害。
　　温然到这一刻都没有向顾希执介绍过顾延司的真实身份，虽然懂事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预感，这个男人跟自己的爸爸和自己定是有不一般的关系，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对爸爸和自己总板着脸。
　　因为没有主语，温然后知后觉才意识顾延司在对自己说话，提及顾希执的学业，他有几丝受宠若惊，紧忙答应着：“先、先入学吧……”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顾延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嗯”了一声。
　　温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他还想去探望靳凌，但无人提及，他不敢主动说起。
　　这样客套的场面让靳月忍无可忍，她挨坐在顾延司身边，已经压制了自己心中的火气，咬牙小声道：“你的态度就不能亲切点？！”
　　顾延司淡淡地看了靳月一眼，这么些年来，似乎因为持续性陷在伤痛里，以至于他仿佛都忘了什么时候笑过，要如何才能笑出来了。
　　“我吃饱了。”他没有回应靳月的指责，抽起纸巾擦了擦手，便离开了座位。
　　靳月看出温然的窘态，安抚道：“他这几年都是这副德性，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你别在意，慢慢会好起来的。”
　　无人主动去问起当年事情的全部经过。
　　或许他们都认为，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其余的交给时间。
　　温然点了点头，但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靳月善解人意，忍着苦涩主动问道：“温然，你要去看一下靳凌吗？”
　　她不确定温然有多希望再次看到靳凌，但她能完全确定，靳凌会很想见他一面。


第70章 小执手指受伤，顾先生比谁都激动+靳凌的进展
　　这一个试探性的询问无疑是打到温然的心坎上，他迫切地希望能够见靳凌一面。
　　可心中终是有所顾忌的，他往顾延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跟他回来的那一刻起，温然就知道自己不再自由。
　　靳月觉察出他表情里的犹疑，忙道：“别管他，我让你去他还能不同意不成？”
　　靳月的话语在顾延司身上始终存在一定的分量，自从失去了所有，靳月就如同姐姐般的存在，她非要拉着温然一起前去的话，顾延司也不会多说什么。
　　决定下来之后，靳月把视线投在了坐在地上玩耍的两个宝贝身上，“有了媳妇不要娘”这句话好像已经从安慕希身上体现出来了。
　　顾希执话少羞怯，但安慕希总在努力的活跃气氛。
　　“弟弟，你喜欢蓝色的小车还是红色的？”安慕希指了指靳月买来的两辆限量版玩具车，眉欢颜笑地冲着顾希执问。
　　顾希执玩具少，有得玩他已经十分珍惜了，根本没想过自己最喜欢的是哪款。
　　他低垂着脑袋，轻言细语：“都喜欢。”
　　安慕希又继续挑起话题：“那你喜欢吃海苔还是果冻啊？”
　　平时这些零食安慕希都不太舍得跟其它小朋友分享，今天却出奇大方，主动跟靳月提出要把它们全部带来给顾希执吃。
　　顾希执的回答如刚刚的一样：“都喜欢。”
　　虽然性格分外内向，但安慕希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趣，又追问道：“你怎么什么都喜欢呀？那你喜欢我吗？弟弟。”
　　而顾希执回答这个问题时和刚刚的表情不太一样，他甜甜地笑了，然后轻轻点头：“喜欢。”
　　两人继续合拍地玩耍。
　　但不到几分钟之间，顾希执因为操作不当的关系，被玩具车的轮子刮伤了手指，鲜红的血珠一点一点从稚嫩的皮肤往外冒。
　　安慕希先激动地叫起来：“弟弟的手流血了！”
　　还未等温然反应过来，只见顾延司已经从窗台边的长椅上起身，带着惶急的神色大步地朝顾希执走去，他当即蹲在地上去观察顾希执受伤的位置，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拿药箱过来！”
　　在场的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他动作里的担忧和心疼。
　　他亲力亲为帮顾希执处理伤口，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包括温然。
　　只见顾延司用指尖捏着顾希执的食指，温柔地往伤口吹气，边用酒精消毒，把血迹先清理干净。
　　而一连串他以为小宝贝会疼到哭的操作，却始终没有听到半个喊疼的气音。
　　男人微微抬眼，定神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脸，他只是轻微露出点难受的表情，再无其他。
　　而后又担心增加大人们的心理负担，反倒坚强地安慰起了他们，转过头对温然说：“爸爸，我不疼……”
　　即使对顾希执的乖巧懂事早已习以为常，可温然心间还是五味杂陈。
　　他从小就这样，因为不想增加爸爸的烦恼和负担，不到忍受不了的地步绝不会轻易说一个疼字，更是很少掉眼泪。
　　让人常常忽略了他只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
　　顾延司的眸色深了深，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之后就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淡淡道：“先不玩了，带你出去后院走走……”
　　还未等温然出声回应，一旁的安慕希便扯住顾延司的衣角，奶声奶气道：“顾叔叔，我也要去。”
　　靳月无言以对，看来自己的宝贝儿子是想时时刻刻粘着顾希执了。
　　“嗯，一起去。”顾延司低头回应了安慕希一句。
　　顾希执由于被顾延司抱在身上，小身板又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他趴在顾延司的肩膀上，垂头可以看见安慕希在逗他笑，顿时就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顾希执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手指受伤了而已，顾延司要把他抱在身上，到了后院也不放下来。
　　而顾延司只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对他好，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娇气，受一点点疼痛都要家长安慰疼惜，他们被赋予撒娇任性的权利。
　　但顾希执刚刚手指都流血了，却不见小人儿吱一声，这样的反应让缺失了三年陪伴的顾延司心头泛出苦涩，将他牢牢抱在身上不舍得放手。
　　但他还学不会哄孩子，只是动作生硬的揽在身上，绕着泳池走走停停，连跟在身边一起走的安慕希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可安慕希喜欢看到顾希执，就这么陪着他散步，他也觉得很开心。
　　顾希执有点失神，闻到“这个叔叔”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这个味道好像是来自于洗发水的，因为他的爸爸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半晌还是怯怯地喊了一句叔叔，顾延司微微一怔，随即还是缓和了神色应他：“怎么了？”
　　“您身上香香的，跟我爸爸的味道一样。”
　　顾延司收起了心里那些情绪，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来，问道：“你爸爸有跟你提过我么？”
　　明明心底清楚结果，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多问一句。
　　果然，顾希执沉默了，轻轻摇了摇头。
　　顾延司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后院儿童滑梯的位置才慢慢把他放下来，轻声道：“你们去玩吧，注意伤口。”
　　顾希执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他好像感觉到男人当下有那么一点点温和，漂亮的星眸和他对视着眨了眨，然后微微弯了起来：“谢谢。”
　　安慕希主动牵住他的手：“弟弟，我拉着你，这次不会让你受伤的。”
　　男人目睹着手牵手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两个小宝贝，心里百感交集，当初这个可爱的小乖宝差点被自己扼杀了生命，幸好上天垂怜，让他平安长大了。
　　顾延司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一方面是觉得怎么样都看不够似的，另一个原因是担心像刚刚那样出事，他还时不时朝顾希执喊：“小心点。”
　　而每次呼唤都能获得小宝贝的回应。
　　大概玩了大半个小时，看着顾希执有些累了，顾延司便让他们进屋喝水休息。
　　客厅里的靳月拉着温然说个不停，大多是在探讨育儿经和替顾延司多了解一番关于顾希执的成长。
　　但日子过得平淡粗糙，温然并不太愿意实话实说，只是简单地分享了几句。
　　吃完午饭之后，顾延司便送他们一起到附近的幼儿园办入学手续，然后按照靳月的要求，一起前去靳凌所在的私人医院探望。
　　考虑到顾希执才刚到达这座城市，不宜一下子就四处奔波，他便留在家里给秦姨暂时带着。
　　安慕希不肯回家，还说晚上要赖在顾延司家过夜，所以也暂时留了下来。
　　两个宝贝都不会给大人添乱，所以秦姨带起来也不麻烦。
　　前往医院的时候，温然的情绪肉眼可见变得落寞，他的心情微微沉重，一路上一言不发。
　　到了医院病房，温然看到守候在靳凌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他衣着和发型打扮得有些轻狂，却和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格不入。
　　大抵是悲伤到了极致，他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双目通红，看到有人前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睛，没有向旁人打一声招呼。
　　他在帮靳凌擦手，如同把自己圈在禁闭的空间似的，他漠视所有到来的人。
　　这人应该就是简霖提过的路以航吧，温然心想。
　　因为是他把靳凌害成这样的，靳月也没给他几分好脸色，只是他自愿一直留在这里照顾靳凌，久而久之也没人刻意去赶他走。
　　“温然来看小凌了，你回避一下吧。”靳月的声音带着冷意，是温然不曾见过的淡漠。
　　他知道靳凌的意外对靳月来说是多沉痛的打击，自然是没有多言去试图缓解这生硬的气氛。
　　路以航从未听过温然这个名字，陌生的气息让他在离开病房时若有所思地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不善的目光让温然心口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对路以航这个人本能产生惧意。
　　他迅速地挪开了视线，缓缓走到靳凌床前。
　　当靠近距离看到靳凌的模样时，抛开对方是否曾帮过自己，那不可思议的现状也让温然瞬间就控制不住泪腺，眼泪爬满了脸。
　　他极力克制着情绪，抬手摸了摸湿润的脸，顾延司给他拿了纸巾，他落泪的模样还是能让冰冷的男人心疼得不知所措。
　　“靳先生……”温然哽咽道，无论怎么擦拭，脸上还是挂了长长的泪痕。
　　“靳先生，我是温然。”说完后，又是泣不成声。
　　靳月见状连忙上前安慰：“别哭，别哭，你和他多说两句……”像是想在未知的剩余时间里成全弟弟唯一的心愿，靳月找了借口把顾延司暂时支出了外面。
　　看着靳凌如此下场，靳月罕见起了一次贪念，就让他和温然独处片刻……就一刻。
　　病房里只剩温然低低的抽泣着，喉咙干涩得有点发疼，哽了哽继续说道：“靳先生，小执平安出生了……我们都没事，过得很好，你也快点好起来……”温然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地浸湿了满脸。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病床上这个沉睡了整整三年的男人，眼角有泪水滑落……


第71章 动作自然地帮温然擦眼泪+被推了一把
　　温然因为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中，以至于透过模糊的视线还没捕捉到这令人意外和惊喜的一幕。
　　想起简霖提及的那场车祸，虽然仅仅只有只言片语，但已足以想象得出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惨烈，温然万分悲痛。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很多抱歉和感谢的话，直到靳月他们重新进来。
　　病床上的人那夺目的泪痕狠狠地戳在了靳月的心头，让她气息瞬间不稳，生怕自己在恍惚中看错，快步上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
　　靳凌流泪了，因为温然来了，对么？
　　靳月的表情也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但这次是因为激动和欣喜，会掉眼泪了，就是苏醒的前兆了。
　　她压下心头的波动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顾延司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也疾步走上前去，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心头不可思议地颤了颤，掩下了眼中酸涩的泪意。
　　主治医生到了病房之后，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反应，靳凌的情况他了如指掌，他早就让病人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这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有苏醒的可能了。
　　如果靳凌能够醒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医学上的奇迹。
　　主治医生让所有前来探望的人回避，他们要为靳凌作一番详细的检查。
　　靳月带着温然来到家属休息室，顾延司看着他哭到通红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自顾自地去拧来了一条热毛巾给温然擦脸。
　　温然抬头面露愕然地看了看他，迟迟没有接过毛巾。
　　男人也不顾其它，直接亲自上手帮他把面上的泪痕擦干净。
　　那细嫩的皮肤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还是和从前一样，毛巾稍微粗糙点都会留下一丝丝红痕。
　　所以家里用开的毛巾都是顾延司经过精挑细选的。
　　温然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大脑实在混沌，又在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点。
　　顾延司倒是行云流水般完成一整套动作，一点都不生硬。
　　靳月看到他们的感情能得到进展自然是欣慰的。
　　届时，路以航去下面转了一圈上来，已经得知了靳凌这个令人猝不及防的好消息。
　　但他下一秒迅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照顾了靳凌这么长时间，眼睁睁看着他沉睡了三年之久。
　　期间只有靳凌的家人、何舟齐他们一家还有简霖和顾延司被允许探望。
　　任何人来了，来了多少次，靳凌都是一如既往安静地睡在病床上，让路以航一次又一次陷入绝望当中。
　　他对于车祸发生前靳凌反常的举动早已被伤痛冲淡，根本没再去探究当年让靳凌焦躁地对自己疾言厉色的人到底是谁？
　　也无暇再去纠结，他离开的这些年，靳凌的生命中是否出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而今天温然的出现，靳凌的状况，很难不让路以航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他对温然产生了警惕和怀疑。
　　但靳凌的这场悲剧也给了他不少教训，不会再像从前那么冲动，只是暗暗在心中埋下了种子。
　　医疗团队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给了靳月他们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好消息——靳凌在不久后便会苏醒康复。
　　靳月喜极而泣，她感恩地握住温然的手，却不能当着顾延司的面说出越矩的话，终究是相对无言的表达感谢。
　　考虑到不能将两个小孩子放在家太久，靳月提出让他们先回去照顾，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
　　“有好的进展我再告诉你们。”
　　靳月擦了擦眼泪，罕见地露出脆弱的一面。
　　顾延司他们只好作罢，暂时离开了医院。
　　路上，车子的空间里又剩下顾延司和温然两人。
　　气氛又自然而然变得有点凝固，顾延司开了音乐，这列表里的歌曲从温然离开后就没有换过，都是他爱听的类型。
　　大概是有些劳累，温然在舒缓放松的音乐声中睡着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安慕希和顾希执被秦姨哄着睡了一顿午觉刚起来，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角落吃茶点。
　　因为已经交代过秦姨关于顾希执的饮食习惯，所以并不敢给他吃甜的食物。
　　人儿吃什么都一脸满足的样子，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窝窝头也咬得津津有味。
　　一听到门口有了动静，立马望了过去，分别的爸爸入了眼，手上的窝窝头也不觉得香了，站起身来就冲着温然小跑了过去。
　　“爸爸！”
　　温然张开双手将他接了个满怀，亲了亲他的头发，问道：“有没有乖乖听话？跟安安哥哥在玩什么？”
　　顾希执也学着温然亲他的样子，在爸爸的脸颊上也啄了一口，然后笑着说：“有乖，跟安安哥哥玩车车，小执喜欢安安哥哥。”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安慕希也好奇地跑了过来，跟顾延司和温然礼貌地打了招呼，又给温然简单说了一下他们下午的节目。
　　安慕希外向的性格和清晰的表达能力实在让温然佩服，顾希执只小了他一个月而已，无论是个头还是性子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
　　但只要健康长大就好，温然别无所求。
　　安慕希如愿以偿，晚上留下来过夜了，温然跟他们两个小宝贝一起睡同一张床，而顾延司依旧独守空房。
　　温然像普通的家长一样，也会给小宝贝讲睡前故事，耐心地哄他们入睡。
　　但令他哭笑不得的是，安慕希睡相不太好，半夜总是将小脚丫架在顾希执身上，温然醒来替他们盖被子的时候拿开了好几回。
　　一切逐渐走上正轨，顾希执也去上了当地的幼儿园，顾延司每天去上班的时候会将他先送到学校，放学的时候由温然自己接送。
　　而顾延司和温然的交流也一如既往不多，虽然没有争吵，没有冷脸，但终归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公司团建的时候，顾延司带着老婆和孩子一起参加了。
　　这还是职员们第一次看到可爱的顾希执，当时温然车祸逝世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又见到他带着孩子活着回来，他们不免觉得怪异。
　　但这是上司的事，没人敢多嘴议论一句。
　　顾延司自温然离开之后，身边就开始出现了虎视眈眈并且自不量力的爱慕者，其中一个叫温末的，占着自己和温然同姓，总是异想天开自己的机会最大。
　　这次团建活动他也参加了，看到顾延司一家三口出现时，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以为是自己爱慕的上司重新找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异人士，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人是正牌总裁夫人，温末还是不愿意死心。
　　而当看到顾延司和温然并不亲密的互动时，温末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缺失了相处的三年时光，哪个男人会这么长情？
　　团建活动是户外野炊，在度假村山顶搭帐篷，每个人分别准备了食材和工具，一起齐心协力做午饭。
　　这还是顾延司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本意是想带着温然和孩子感受不同的乐趣。
　　他们带了烧烤炉，也搭起架子摆了一个烧烤摊子。
　　顾希执始终胆怯，窝在温然身边不敢远离半步。
　　“你想吃什么？”顾延司拿了一杯果汁给他，低声问道。
　　顾希执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可以吃什么，但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沉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温然，询问爸爸的意见。
　　温然也有几分拘谨，看了看周边的食材，选择了一样小朋友都喜欢的：“要、烤肠吧……”
　　顾延司过去烤架上把几串刚烧好的肉肠和鸡中翅全部拿了起来，留下那几个垂涎欲滴的同事咽了咽口水，看着上司离去的背影小声议论道：“顾总这是什么意思呢？”“好像对老婆孩子挺好的。”“但又一直没什么笑容。”
　　顾延司左右手都拿着食物走过来，温然吃惊地站起来帮忙接着：“怎么、拿这么多，吃不完……”
　　顾延司没多想，他对温然一向如此，生怕自己给得太少。
　　“没事，吃不完就放着，等会儿他们拿去加热就行了。”
　　顾延司先递给了顾希执一根烤肠，让他拿在手上慢慢吃。
　　把食物放下之后，顾延司的电话响了，他走去远处人少的地方接。
　　温末看到顾延司离开后立马迎了上来，用一副轻蔑不屑的姿态准备给温然下马威。
　　他将吃完的竹签扔在了温然脚边，哼了一声：“我看顾总对你们也不咋样嘛……蹲在这里吃东西！”
　　是温然担心顾希执怕生，才找了这个角落的位置，并不是顾延司特地安排的。
　　温然不喜欢生事端，牵起顾希执远离眼前这个想挑事的人。
　　谁知道温末迅速也跟了上去，从后面推了温然一把，防不胜防的推搡让温然只顾及身侧的顾希执，挣开了他的小手自己摔在了地上，两只手的掌心朝着地面，被粗糙的沙子磨破了皮肤，渗出血丝来。
　　顾希执吓坏了，他很少哭，但深爱着爸爸的他此刻心疼又害怕得大哭了起来。
　　其它职员像看热闹一样纷纷将他们围住，正在听电话的顾延司时不时会把视线投过来，看到奇怪的一幕，又在其它位置看不到温然和孩子的身影，立马挂了电话疾步走了过来。


第72章 “你的脚受伤了，今晚去我房里睡”
　　顾延司拨开人群的时候脸色已经阴沉得让人不敢直视，满腔的怒火因为顾及年幼的顾希执在场，被暂时压抑住。
　　他迅速蹲下身来，将还坐在地上的温然抱起来，睹见怀中人掌心渗出的血丝和因为忍着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时，顾延司的心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温然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膝盖的旧患好像被加重了，疼到他骨头里去了，所以刚刚怎么站都站不起来。
　　顾延司抱着温然准备去就近的医院，又将注意力分出来给哭得伤心的顾希执，从父子俩重逢到现在，他从未见过这个宝贝哭过一次，当下哭成个泪人，是因为他最爱的爸爸受伤了。
　　顾延司心疼温然受伤，又心疼顾希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情急之下哄人的语气还是格外生硬：“不哭了，去医院。”
　　顾希执和顾延司之间还是存在距离感，他害怕严肃时候的顾延司，但他更害怕是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而导致男人把情绪施压在温然身上。
　　所以被顾延司这么一说，他便极力地想把眼泪收回去，可因为没办法收放自如而打着哭嗝，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眼睛都擦红了。
　　“宝贝别哭，爸爸没事。”温然也难受极了，毕竟他相伴顾希执的时间最长，最了解人儿从不轻易掉泪。
　　顾延司把温然放在了车上，顾希执自个儿紧随着钻了进去，捧起温然的手掌轻轻地呼着热气。
　　顾延司的车上只有止血贴，先给温然贴上了止血，然后加快速度前往医院。
　　郊外的医院没什么规章制度，虽说也有排队挂号的步骤，但大多数人都是仗着和医生相熟的关系插了队。
　　顾延司的心一直因为温然的伤势揪着，等了二十分钟之后都没轮到他们，抓住路过的一个医生冷冷地问：“还要等多久？”
　　一开始语气还克制着，直到那个医生不以为然地扫了他一眼，以轻视的口吻轻飘飘回道：“等叫号就成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衣着光鲜的顾延司，表情张狂，“在这边有钱人也不能搞特殊。”
　　这态度更是让顾延司怒中火烧，但没往他身上撒气，直接松开了对方的手臂然后往就诊医生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不顾任何人的眼光直接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果然是一堆沾亲带故在里面插队就诊。
　　眼看白白拖延了温然的就诊时间，顾延司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脸色越来越差，语气中有不容反抗的命令：“插队的都给我滚出去！”
　　或许是男人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那些心虚的人看了他一眼，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就诊医生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哆哆嗦嗦问着：“是、几、几号来着？”
　　顾延司把挂号单摆在了医生的面前，对方都没有看清，就连连说道：“到你们了到你们了。”
　　温然才顺利就了诊。
　　掌心的伤口不算严重，倒是膝盖的旧伤有点麻烦，即使处理之后可以走路了，但还是一瘸一拐的。
　　顾延司没办法放心，还是亲力亲为把他抱来抱去。
　　顾希执紧紧地跟随在爸爸身后，但经历了今天的事，心里对顾延司的隔阂又加深了不少。
　　温末的话一字不差也被顾希执听了去，他年纪小没明白大人的恩怨，只是简单地理解为温然会受伤其中一个原因是顾延司引起的。
　　而顾延司在把温然和孩子安全送到家之后，就通知韩度把温末给处理了，下场自然是绝人之路的。
　　把温然安顿好在客厅的贵妃椅上躺下后，顾延司才神情凝重地“盘问”他：“膝盖怎么回事？”
　　他看到医生所写的报告，膝盖的伤势不是新的，顾延司根本没想起这伤口是当初从楼梯上摔下后因为治疗不及时而留下的病根。
　　他以为是温然消失的这三年里弄的。
　　而温然接下来也说谎了，风轻云淡地解释着：“地板滑不小心摔着了，有点伤到骨头。”
　　顾延司的眉头越皱越深，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继续说什么，只是私底下已经在开始联系权威的骨科医生，让他安排最早的时间来给温然医治。
　　顾希执搬了张矮凳挨在温然身旁陪他，担心不小心触碰到爸爸的伤口，人儿只是乖乖坐在一旁，情绪这会儿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哭到眼睛红通通的。
　　顾延司发了信息给韩度，让他去市中心一家无糖烘焙店买一盒他们最近出的新品卡通包过来，又通知一个职员把今天团建烹饪的食物每样打包一份送过来。
　　无糖卡通面包是用来哄顾希执的，团建的美食是来弥补温然今天没有参与后续活动的遗憾的。
　　温然有点疲惫，客厅开了合适的冷气，舒适的环境让他早已忘了身上的疼痛，在顾希执奶声奶气的安抚下睡着了。
　　卡通面包还没送过来，秦姨为了照顾顾希执的饮食，厨房里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煲新鲜的热粥。
　　今天是鲫鱼粥，秦姨盛在小面碗里端了出来。
　　顾延司接过碗勺，让顾希执挨在自己身边坐，准备亲自给他喂粥。
　　温然虽然十分疼爱顾希执，但也着重锻炼他的独立自主能力，而顾延司因为缺失这三年的遗憾，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更偏向于溺爱顾希执，什么都不舍得让他自己动手。
　　顾希执一声不吭地坐了过去，听话地吃着顾延司一勺接一勺喂过来的鲫鱼粥。
　　“好不好吃？”顾延司的声音很轻、很低，却有点僵硬，让顾希执根本辨别不出他的情绪。
　　顾希执不敢看他的表情，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最喜欢吃哪种粥？”大概是想跟他更亲近些，顾延司又不自然地问着。
　　顾希执顿了顿，不解地思考了几秒，很快又诚恳地回答道：“都喜欢。”
　　就是因为觉得他什么都喜欢，顾延司才不由自主问他这个问题的，相处了这些天来，眼前这个宝贝乖巧得不像话，似乎没有讨厌的东西，给他什么都说好，性子也分外温顺。
　　顾延司生怕做得不够到位，还想给他更好的，但根本无从下手，他辨别不太出来顾希执的真正喜好。
　　把粥喂完了之后，韩度把面包买回来了，职员尾随其后将精致打包起来的食物也送了过来。
　　顾希执在客厅的一个角落开启了投影仪，视线看得到温然的身影，但动静并不会影响到他休息。
　　“我陪你看电视。”顾延司对顾希执说，把面包拿在了手上，团建的食物也每样拿了一点，放在投影仪前的桌子上。
　　他让顾希执自己挑选电影，人儿选了一部卡通片。
　　父子两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
　　顾希执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只是和他身边这个爸爸一样，时不时会把注意力放在温然身上。
　　温然休息到傍晚才起来，顾希执也被顾延司哄着睡了一觉。
　　顾延司把那些打包回来的食物进行加热，又生怕温然不喜欢吃，也让秦姨煮了新鲜的饭菜。
　　那些卡通面包顾希执只吃了一个，就是为了等温然醒来跟他分享。
　　“爸爸尝尝。”顾希执拿出一个小黄鸭形状的，放在了温然面前的碟子里。
　　他的一举一动总能治愈温然，他肯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得到一个这样懂事的宝贝。
　　温然试了一下，这面包的口感确实和平常店里的不太一样，仔细想了想，应该是顾延司又特地去定制的了。
　　“好吃，谢谢宝贝。”
　　吃完饭后，温然带着顾希执到后院乘凉，温然问他：“宝贝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顾希执手上还捧着顾延司给他榨的果蔬汁，时不时喝一口，听到温然的问题后停下了动作，抬眸和温然对视了几秒。
　　而后才迟疑说道：“习惯。”
　　温然见他犹疑的样子，感到一丝心酸，虽然这里生活条件比从前好太多，但到底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适应家里和学校的生活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宝贝以后会喜欢这里的生活吗？”毕竟今后可能会一直在这里了。
　　而顾希执只是点头，没有正面回答。
　　温然不清楚小宝贝有什么心事，是什么问题导致他好像不太喜欢这里，他也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正面问话是根本探究不出真心的答案的，他总是顾及爸爸的感受而用不令爸爸为难和担忧的答案回答。
　　温然不知，顾希执只是难受于认为温然在这里受委屈了。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温然将顾希执塞进被窝后，就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挪动着艰难的步伐过去打开一看，是顾延司的身影。
　　顾延司匆匆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又迅速挪开了，声音低沉说道：“你今晚去我房里睡，你的脚不方便……”
　　温然回来后的这些日子，一直是跟顾希执同一个房间。
　　他抿了抿唇正在脑中思索着找理由推托，却似乎在不经意间瞥到顾延司受伤的表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温然刹那间就于心不忍了。


第73章 趁温然睡着偷亲他
　　温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床上熟睡的顾希执，因为之前一直就是锻炼他一个人睡觉的，加上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倒不是有不放心的地方。
　　温然的心跳声在此刻这个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清晰，见顾延司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他也生怕两人会起冲突，毕竟今天顾延司的脸色一直没有好看过。
　　温然挪了挪脚步，准备尾随在顾延司身后，和他一起回房。
　　而几秒之间，他的双脚离了地，整个身子稳稳当当地被男人抱起，托在了宽厚的怀中，虽然白天经历过一次了，但温然还是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互动。
　　他的脸瞬间像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红，右手却因为紧张的缘故牢牢地揪住了男人的衣料，力气大到把它都捏皱了一角。
　　而相比之下，顾延司倒是显得沉着冷静，他低头淡淡地看了温然一样，抱着轻盈的身体往主卧的方向走，边说道：“伤筋动骨了少走动……”
　　温然把头低垂了下去，咽了咽口水湿润干涩的喉咙，轻轻应了一声。
　　到了主卧，顾延司把温然放到了床上，这是温然回来之后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
　　房间的摆设一点都不温馨，大多数是灰色系列的物品，整个色调看起来死气沉沉。
　　但温然始终不敢多言，拘谨地往被窝躺下，如同曾经一样，侧着身子背对着顾延司的位置。
　　顾延司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之后，看到僵硬的身体躺在床沿边，倘若一个不小心翻身就会掉下去。
　　他心里自然是不悦的，皱了皱眉将一个装满开水的保温瓶放在了温然睡着的那一侧之后，也往床上躺了下来。
　　“要是掉下床了，我不确定会不会捞你上来。”顾延司没什么睡意，睁着眼睛望着染上了一点人气的空间，冷不防地说。
　　温然的身体微微一动，在昏暗中眨了眨眼睛，犹豫了半晌才悄悄挪了挪一点位置。
　　顾延司有好多话想问他，也有好多事想跟他分享，但不知为何，千言万语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之后，又被迫封锁在了喉咙里，眼底微微湿润了。
　　艰难的三年，每每提及他的心脏就像被烙铁烫出了印记，至今都没能得到痊愈。
　　顾延司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温然，强迫自己阖上双眼，眉目间的愁绪却浓得化不开。
　　这张床实在过于舒适，温然眯了一会儿，白天的插曲也让他筋疲力尽了，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
　　均匀的呼吸声在顾延司身后响起，他才轻轻转过了身子，视线落在温然瘦弱的背影上。
　　他把手伸过去，轻手轻脚给他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将它把人儿裹得更牢些。
　　自从生了顾希执之后，温然的睡眠状态不像从前了，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动静就轻易醒来。
　　但因为顾延司这个拉扯的动作，也让他稍稍翻了个身，变成仰面躺着。
　　顾延司此刻更是没有丝毫睡意，光是盯着那副睡容，都能让他一如既往地心动，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在柔软的天堂和坠入无边的地狱之间来回挣扎。
　　温然还会盘算着离开吗？
　　他还爱自己吗？
　　男人拿着忧虑的眼神望着枕边人，始终不舍得挪开半分。
　　鬼使神差地，动作像是不受控制般，男人撑起了手臂，俯身凑到人儿的脸前，然后在那张柔软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不带任何欲念的亲吻，温柔浅尝。
　　他怔怔凝望着温然，眸光里蓄着的情意让他不愿挪开视线，眼底却因窗帘缝隙透露的微光，不经意便泄露了心事，一丝清冷，俱是寥寞。
　　只是在看到被亲吻的人儿在睡梦中微微勾起了唇角，男人的眼梢才弯起了笑意。
　　一夜无梦。
　　次日是周末，顾希执不用上学。
　　温然一大早就醒来了，急匆匆先跑去顾希执的房间里看小宝贝的情况，他昨晚睡得太沉，以至于半夜都没起身去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但其实这件事顾延司做了，他起来了三次，其中一次顾希执是踢了被子的。
　　温然进房的时候顾希执刚醒，没有哭闹，也没有惊慌的反应，他在这里并不会没有安全感，其实睡得挺酣甜。
　　“爸爸。”他揉了揉眼睛，和走进房里的温然打招呼。
　　他还惦记着温然的伤势：“我要看看爸爸的手，看看爸爸的脚。”
　　温然宠溺一笑，拉开袖子和裤腿给他检查。
　　今天的脚能走路了，也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权威的骨科医生下周才能回国，但昨天顾延司让韩度连夜去医生的家里拿了药贴，效果也十分显著，只是手心的伤口还有点刺痛。
　　“爸爸不疼了。”温然安抚道，随即转身去拿了温水给顾希执先喝了半杯，又进行一番嘘寒问暖，在确定顾希执昨晚睡得安稳之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温然带着他洗漱之后，两人下了楼。
　　后脚顾延司也下来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温和了不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昨晚自己得逞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吻。
　　他把温然拉坐在沙发上，帮他换脚上和手上的药贴和药水，确定温然觉得无碍后，才勉为其难松懈了神经。
　　一起在餐桌上吃早餐的时候，顾延司说道：“刚来了电话，医院说靳凌这个星期不出意外的话就会醒来。”
　　实在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温然消化了几秒，才将心落到了实处，真切的笑意也渐渐溢在唇角。
　　顾延司不动声色地给他和顾希执剥着鸡蛋壳，放在顾希执碗里的那一个鸡蛋已经去了蛋黄。
　　他波澜不惊地将蛋黄吃了。
　　温然一阵愕然。
　　顾延司不喜欢吃蛋黄，所以顾希执也遗传到了，但他之前从没有在温然面前表达过，是顾延司最近这几次吃早餐的时候留心发现的，人儿在吃蛋黄的时候总是吞咽得有点辛苦。
　　顾希执也有一丝惊讶，但依旧埋头乖巧地吃着。
　　顾延司平静地继续说道：“今晚在‘星亚’酒店有答谢宴，到时候让韩度来接你们过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顾延司还有事务缠身，暂时没办法陪伴二人。
　　温然小声应了一句，表示知道了。
　　顾延司吃完早餐之后就出了门，顾希执才好奇地问道：“爸爸，什么是答谢宴？”
　　温然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他很少参与这种活动，但还是粗略地给顾希执解释了一番。
　　“到时候会有很多漂亮好看的名人去那儿，还有节目看，小执会喜欢的。”
　　温然之前没带顾希执见过什么世面，如今有这些机会他自然也是期待的。
　　吃完早餐后，他陪顾希执画画看书，教他做简单的数学题，顾希执学东西很快，也十分自觉，想必以后会是个好学的宝宝，就算读高年级了也不用家长操心那种。
　　期间，温然去衣柜里准备找一套适合顾希执今晚参加宴会的服装，但翻找了半天，并没有哪一套上得了这种台面的。
　　之前购买的都是以舒适面料为主，价格也都比较便宜。
　　回来后，顾延司一直想找机会带他们俩去购物置办日用品和衣物，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吃完午饭后，温然陪顾希执睡了个午觉，然后看了看时间，距离晚宴开始的时间还早，他对顾希执说道：“小执，爸爸带你去买套衣服。”
　　顾希执肉眼可见的高兴，但并不是因为有新衣服穿，而是他喜欢和爸爸一起逛街的感觉。
　　之前在晋城的时候，因为日子过得躲躲藏藏，加上精力有限，温然几乎没有这种机会带顾希执到处闲逛，每次买东西都匆匆忙忙。
　　温然他们来到了一间小型的商场，虽然价格不算特别昂贵，但总比之前买的那些拿得出手。
　　他给顾希执买了一套小礼服，精致的宝贝穿上之后，漂亮精神得不像话，连温然都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一旁售货的小姐姐们都纷纷过来围观，不约而同夸起了顾希执来。
　　但温然同时也是心酸的，是他让顾希执跟着自己受苦了，三年里亏欠了他不少。
　　买完衣服后，温然给顾希执买了支甜筒吃，不一会儿顾延司来了电话，听到背景音有点嘈杂，那头的顾延司皱了皱眉：“在家吗？韩度现在准备出发去接你们。”
　　温然看了一眼时间，忙不迭地说道：“不、不用麻烦，我和小执就在附近，我们现在打车过去。”
　　顾延司自然是不放心的，但在温然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妥协于让他们父子俩直接坐车过去。
　　路程并不远，温然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酒店，但当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给顾延司的时候，却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过去和酒店的前台沟通，但负责人上下打量了温然一番之后，带着质疑的眼神说道：“谁邀请你们过来的？”
　　温然意识到自己的穿着不太上流，有点心虚：“顾、顾延司……顾先生。”
　　负责人听到顾延司的名字，有一刹那间露出了一抹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坚持道：“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这边没有请帖不能放你们进去。”
　　说着又把温然和顾希执赶到外面等。
　　因为下午的天变得阴沉，这会儿晚风吹来有点冷，父子俩同时搓了搓掌心。


第74章 去哪里都想带上老婆和孩子
　　温然再一次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是没有一格信号，只能暂时在酒店门口等着，看看有没有后来的人可以托他们去跟顾延司说一声。
　　可外面的晚风越来越寒凉，温然担心顾希执着凉，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将他抱在了身上。
　　“宝贝冷不冷？”温然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里尽是懊悔。
　　刚刚不该不听顾延司的话的。
　　顾希执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又紧紧回抱住温然：“爸爸，有一点点冷……我抱着爸爸。”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顾延司打不通温然的电话，满心急躁地准备出来找。
　　刚疾步踏出了酒店的门，就瞥见角落两个弱小的身影，他感受到室外气温的差异，心急如焚地朝他们走去。
　　“怎么在这里等？”他立马脱下身上的外套给温然披上，然后从他手中接过顾希执，单手将他搂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给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
　　温然本来不想多言，谁知道诚实的小宝贝低声解答了顾延司的问题：“酒店的叔叔不让我们进去。”
　　好性子的小宝贝罕见地皱眉撇嘴，只因为听到了温然有几声咳嗽。
　　顾延司面上的表情立马冷硬下来，眸色暗了暗，牵过温然先进去酒店里面。
　　经过前台的时候，刚刚那位赶温然父子俩出去的负责人看着两人被顾延司这么亲昵地带进来，心虚地低下头，朝他们欠了欠身。
　　顾延司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他的工作牌，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踏入了会场，耀阳的灯光照在了身上，温然拘谨地往顾延司身后躲了躲，还试图挣开他牵着自己的手。
　　顾延司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不顾众人惊疑的目光，带着老婆孩子先去VIP席位上坐下。
　　他把一盘小吃和果盘挪到顾希执面前，温声说：“先吃点东西。”
　　随即站在一旁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让人撤了刚刚那名刁难温然的工作人员的职务。
　　没有辨别是非对错，没有了解来龙去脉，如今的顾延司比三年前的手段要更加果断决绝。
　　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两个宝贝受了凉，就是错了。
　　发完信息后，顾延司才往温然身侧的位置坐下来，桌上有不少食物，但想起刚刚温然有点咳嗽，顾延司喊来了服务人员，重新换了其它菜式上来。
　　他们的位置处于会场的最中间，这张桌子坐着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另外两名其它企业的老总，年纪大的男人倒不容易好奇，并没有多加打听顾延司的家务事。
　　倒是隔壁桌坐的几名年轻的企业负责人和之前对顾延司虎视眈眈的名门千金，开始议论起他们的八卦来。
　　大抵的内容是说温然和小孩突然起死回生，是一个不吉利的兆头，还有猜测顾延司可能是在替别人白养孩子的这种说法。
　　温然听不见他们的议论内容，但那奇怪的眼神落在自己和顾希执身上时，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觉察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一如既往的是，出门在外，无论是在多密集的人群里，顾延司的眼里始终只有他们两个。
　　重新换过的菜式端上来时，他担心两人饿了，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
　　“刚刚带小执去逛什么了？” 那双沉色的眼睛泛起了一丝光亮，里面也扬着点点笑意。
　　温然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顾希执身上，顾延司忽而发出一个没有主语的提问，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唇下意识地张了张，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带小执去买身衣服。”或许是因为过去亏待了顾希执，温然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居然也压抑了不少。
　　顾延司确实注意到了顾希执身穿了一套崭新的衣裳，下意识去看了看温然的，目光略微幽暗了一些，他从没介意过温然出席重要的场合会穿什么类型的服装，只要对方喜欢和舒适便好，可刚刚经过他仔细辨认，温然现在身上的这套衣服还是三年前顾延司买给他的。
　　虽然展现出来的还是焕然一新的一面，但这也让顾延司大概猜测得到，温然这三年里应该是没怎么买新衣服的。
　　不然也不至于连顾希执的衣物还要刚刚才去买，他有多疼顾希执，顾延司怎么会不知道呢。
　　男人哑声问道：“怎么不给自己买一身？”
　　如今的对话简短得显出一丝客套来，让气氛变得有些别扭。
　　温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以为顾延司觉得自己给他丢人了，面色很快也变了模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有点慌张地解释着：“我、我衣服有点多……我……”最后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辩解，只抿了抿唇道，“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自然是让顾延司骤然一愣，但曾经的相处让他在短暂的时间内理解了温然的意思，微微抬眸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爸爸，有小兔子。”原本在咬着一个肉丸的顾希执突然指着台上的表演兴奋道，因此也终止了顾延司和温然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
　　温然顺着顾希执的叫唤望了过去，台上果然出现了一些真的兔子在一起配合表演节目。
　　身侧的男人看到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兔子看，两双光亮的眼睛好像能开出花来，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摸一摸温然的脑袋，但当手掌伸到一半时，他却难得胆怯了，停在了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将它搭在了顾希执的头发上。
　　他说：“结束后有义卖活动，有一比一的兔子玩偶，待会儿买给你玩玩。”
　　顾希执自然是开心的，但他还是自觉地抬眸去看了看温然的示意，他听到爸爸说：“这种义卖活动有点、贵，去商场买……也是差不多的。”
　　价格还便宜十倍不止。
　　被拒绝了的顾延司自然是有一丝失落的，无论温然的初衷是出于什么，他也身为孩子的父亲，但温然始终对自己存在着无意的客套，两人之间总是存在明显的疏离。
　　眼尖的小宝贝大概捕捉到了几分异样，虽然还不习惯，却还是悄悄从桌子底下把小手掌伸出去，试探地牵住了顾延司的手指，有安慰的成分在里面。
　　“想、想和叔叔一起逛商场……”
　　这么些天，顾延司还是对这个称呼存在膈应，但一听到儿子懂事的安抚，他心间不禁泛起一丝甜意，从这个年幼的宝贝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缺点，每当看到他对自己笑，他再坚硬的心都会化了。
　　“嗯，乖。”他又拿了点心放了顾希执面前的盘子里。
　　温然却担心这么晚了，待会儿吃了不好消化，又不好再出声阻止，这是顾延司疼爱孩子的方式，他其实能懂的，只能默默地一边看表演，一边自己多吃了一些。
　　答谢宴结束之后，有一名北城的富商过来邀请顾延司一同前去参加他们接下来的聚会，顾延司看了一眼时间，正想开口回绝，却不料温然“善解人意”对他说：“顾先生，您、您先去忙吧，我带小执先回家……”
　　前来邀请的富商不止自己一个人，一旁还有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在等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单纯的聚会，只是出于对对方势力的尊重，有时候不得直接落他们面子而已。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为什么温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这一番话。
　　温然等不到回答，悄悄抬起头来，对上了男人略微不满的眼神。
　　半晌，男人的嗓音带着一丝清冷，他对富商说：“介不介意我带上老婆和孩子？”
　　温然闻言心头一颤，牵着顾希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说到底还是自卑的心理在作祟，特别是到了这样的场合，看到这些上流社会的名人，他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丢顾延司的脸。
　　从前没怀孕的时候，这些报道他就看不少，特别是那件事发生之后，那些肆无忌惮的报社都在撰写他们的故事。
　　几乎都是说温然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够得到顾延司的青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还敢不识好歹做出那些事。
　　相对好听点的也有。
　　大概是说温然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指不定有多少花花肠子，不然怎么可能爬上顾延司的床。
　　富商或许是没想到顾延司这一主动提出带上老婆孩子的行为，微微愕然，毕竟出来玩的男人，谁愿意把糟糠之妻带在身边碍事。
　　但见对方坚持，他也不能说什么，连连应着：“欢迎欢迎。”
　　准备走去拿车的时候，顾延司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想要牵起温然，却不料对方一个及时的闪躲，那本能般的反应再一次刺痛了顾延司的心。
　　温然却在懊悔，他今天也该给自己买身像样的新衣服的，也不至于当下在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中丢尽顾延司的脸。
　　毕竟，每当不知情的人听闻温然的真实身份时，几乎都是流露出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样一个平凡得好像尘埃的人，怎么配得上风采依旧的男人。


第75章 顾先生因为温然没有吃醋而难受
　　酒店的负责人动作很快，顾延司注意到刚刚在前台接待的人员已经被换了，这个看起来颇有几分资历，他正在前台整理着今晚义卖活动的赠品，是兔子形状的棉花糖，赠给带着孩子前来的购买者，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人隐约注意到了顾延司的目光，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看了过去。
　　刚刚那名被处置的前台负责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为了替上一任表示歉意，新负责人拿了一根棉花糖过来，送给了顾延司身侧的顾希执。
　　“好漂亮的宝宝。”待走近后看清宝贝的脸时，那人情不自禁赞叹道。
　　顾希执在温然许可的示意下接过了那根大型的棉花糖，并且道了谢，拿过了可爱的兔子之后，顾希执肉眼可见更高兴了。
　　顾延司低头对他笑了笑，又不经意看了温然一眼，突然提出：“再要一支。”
　　他没有掺杂任何客套的成分在里边，嗓音却低沉又好听。
　　新负责人没有多想，紧忙转身去给顾延司再拿来了一支，又作势准备将它递给顾希执。
　　人儿没有接过，没有得到温然的许可，他不会擅自接受旁人赠予自己的东西。
　　而下一刻，这支棉花糖被顾延司接了过去，转手递给了温然。
　　几人都微微错愕，温然有点失神，迟迟没有伸过手接着。
　　直到顾延司带着些明显温柔气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拿着。”
　　届时，一同前去下一个节目的随行者突然往顾延司这个方向提醒了一声，温然才连忙接过，面上带着羞赧之意说了“谢谢”。
　　但不知道这句道谢是在跟前台的接待人说还是跟顾延司，他只知道在自己不留神的时候，顾延司已经牵起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牵着顾希执，往他们催促的方向走去停车的位置。
　　坐上车后，负责开车的韩度看到温然和孩子一样，手上都拿着糖，以为他们的感情发生了飞速的进展，暗暗为他们开心。
　　可不料，上了车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寥寥无几，偶尔顾延司会主动说上两句，温然的回答也是十分简短。
　　只是他总会时不时去研究手上的那支棉花糖，仿佛可以把它看出什么花样来。
　　顾延司终于忍不住揭穿了他：“买给你吃的，不是买给你看的。”
　　温然嘴巴微张，轻轻发出了“啊”的反应，神情愣愣呆呆的，顾延司看着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随即，温然连连辩解道：“小执不可以、吃太甜的东西，看看、看看就好。”
　　一旁的顾希执也听话地配合道：“爸爸我不吃，我也看看。”
　　光是形状他就喜欢得不得了，根本不舍得去品尝它的味道。
　　路程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聚会的地点是一家高级的会所，门口的光线不太亮堂，顾延司将顾希执抱了起来。
　　进去的时候自然惹来不少人奇怪的眼神，毕竟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带着老婆和孩子来这种地方的男人。
　　真的是纯粹出来娱乐和长见识的。
　　富商包了一个豪华套房，但也并没有因为顾延司带了家属来而有所顾及，不止有刚刚那帮年轻的男男女女过来玩，还在会所里再喊了一批过来。
　　大概是没预想到富商会有这个大胆的举动，顾延司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立即打电话给了韩度让他进来把顾希执先送回家去。
　　顾希执一向听话，乖顺地跟韩度回家，让秦姨先照顾他洗澡睡觉。
　　而顾延司为什么选择自己和温然留下来，一方面是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把这位商界大佬放在眼里，毕竟对方有头有脸有权有势，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方面，或许是顾延司自己的私心作祟，想到温然刚刚毫不犹豫地要带着顾希执回家，任自己跟着他们过来玩乐，半点都没有警惕的意思，顾延司到现在心里都还不是滋味。
　　他想知道，让温然亲眼所见这种地方是这个样子的，他是否会多在意自己一分。
　　他更想在今后再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对方可以不假思索地表现出不愿意让自己参加的坚定态度。
　　只要温然说不让，他顾延司哪怕会得罪任何人，他也不会来。
　　紧接着，一群浓妆艳抹的男孩和女孩围在他们身边，浓郁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包厢。
　　一个长发的男孩突然拿着酒瓶过来，在顾延司脚边跪下，身姿妖娆地开始倒酒。
　　温然开始产生生理性上的不适，但他时刻谨记着绝不能给顾延司丢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得做出些上不得大台面的反应，他默默选择隐忍着，面上看起来始终波澜不惊。
　　顾延司的视线一直在温然身上，没有分给其他人，这般无动于衷的态度让顾延司连气息都在发颤。
　　他转头拿过那长发男孩倒好的酒杯，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温然的心都揪了起来，但不敢出声阻拦，他不想给别人有任何对顾延司指指点点的机会。
　　跟着富商一起前来的秘书都忍不住开口：“顾先生果真豪气，我还以为在老婆面前会忌惮些呢！”
　　说着，她也走过来为顾延司倒酒，作势要敬顾延司一杯。
　　顾延司喝这杯酒的确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并不代表他没有顾忌，温然待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怎么允许自己喝醉，自然是有分寸的。
　　这回他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以示回应，喝完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温然身上。
　　对方始终低着头，顾延司给他点的果汁和点心他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顾延司以为不合他的胃口，又让服务员做了一个海鲜鸡蛋煎饼给他送来，前几天听他跟顾希执提起要去家门口买这个。
　　其实温然在答谢宴上吃了不少，这会儿实在不饿，但又不想辜负顾延司的好意，还是接过来品尝。
　　但咬了三分之二之后，他就撑得吃不下去了，虽然煎饼不是很大。
　　“吃不下的话就别勉强了……”顾延司说这话的时候是温柔的，生怕温然撑坏了胃。
　　温然却又一丝犹豫，拿在手上迟迟没有放下来，小声说：“浪费了……”
　　顾延司听他这么一说，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把温然剩下来的饼给吃了。
　　虽然他以前也经常这么做，担心温然为了不浪费食物而硬撑，会吃温然剩下的食物。
　　但现在不同于以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本来就觉得温然配不上顾延司，这下更为他的行为感到惊异。
　　大部分有钱有地位的人都这样，自以为他们这种身份高人一等，这样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有失身份。
　　果不其然，富商的一朋友开始嘲笑了起来：“顾先生要不要这么节俭，我们家吃剩的食物连狗都不吃的！”
　　酒后就容易胡言乱语，但大多时候也是真情实感。
　　顾延司自己被人这么说，倒是没有怎么在意，但温然在一旁急红了眼，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突然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门口守着的服务人员给他带了路。
　　一出了包厢的门，温然才得以大口大口的喘息，他实在不适应这种环境，又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实在不配当顾延司的良人。
　　在别人对顾延司话里有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去为其反驳，他们的身份背景从来都不是相配的。
　　温然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心脏的真实反应却让他一下子红了眼，自己自然是在乎的，但他能改变什么……
　　温然理了理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包间的位置，可当服务人员为他打开门时，入目的却是刚刚那个长发男孩直接挨着顾延司坐了过去，还准备喂顾延司喝酒。
　　温然死死地攥住了手心，不让自己有任何失态的表现，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
　　顾延司自然不会和别人有亲密的互动，刚刚是那个长发男孩猝不及防挨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温然就进来了，而在看到温然的表情始终如一时，顾延司更是本能地忘记了原本的动作，错愣在了原地。
　　——他如今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气氛变得越来越凝固，温然每一帧都坐立不安。
　　为了尽快逃离这样的境地，他故作从容而小声地跟顾延司说道：“顾先生，我想先回去、回去了……”
　　温然这种说法更让顾延司的脸上愈发阴沉，坐在身侧的长发男孩感受到不妙，尽快挪了挪距离。
　　温然却误以为他担心自己乱跑，连忙补充解释：“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可以麻烦韩先生过来接一下吗？”
　　顾延司心口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深，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然。
　　他强忍着情绪收回了目光，突然站起身来，和富商打了招呼，说自己身体不适，然后带着温然离开。
　　出了会所的大门，温然还不了解让顾延司产生情绪的真正原因，胡乱道着歉：“顾先生、对不起……是我、是我破坏了兴致……”
　　顾延司没有回他，眸中逐渐染上了悲伤的神色，他没有让韩度来接，直接打车回去。
　　温然知道是自己惹顾延司不悦，当晚也不敢回主卧睡觉，去了顾希执的房间，这样的举动更是让顾延司深受打击。


第76章 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靳凌醒了
　　顾希执喝了牛奶刚睡下，温然在一楼洗完澡之后轻手轻脚进来，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宝贝。
　　温然往他身边躺了下来，当下丝毫没有睡意，钻进被窝之后不停地在回想刚刚的场面。
　　心里愈发惶惶不安，连呼吸都带着忐忑，这种不适的感受让他一整夜没得到安稳的休息，隔天起来精神状态明显不好。
　　和平时的时间点一样起身，照顾顾希执洗漱穿衣，然后准备上学。
　　顾希执仍旧是顾延司负责送去学校，只是温然发现了，今天的顾延司比其他时候更为寡言，在吃早餐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这种疑似“冷战”的状态持续了三天还未得到改善。
　　温然认为自己做错事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只能试探着去求助靳月。
　　靳月一听到顾延司的态度，气不打一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音量在电话里瞬间拔高：“他竟然敢趁我出远门的时候欺负你！你等着温然，我这就打电话去骂他一顿！”
　　温然心急了起来，生怕靳月误会了其中的意思，连连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做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道歉。”
　　因为顾延司没给过他沟通的机会。
　　靳月在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口气，败给了温然的好脾气，但另一方面她也想两个人的感情有所缓和，便转了口风，给温然正儿八经地出主意。
　　“你中午亲自做些点心给他送到公司去，他之前跟我说他特喜欢吃你做的点心。”
　　在遇到顾延司之前，下厨这事对温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两人在一起后，对方便慢慢不愿意让他做这些，再后来怀孕了，温然更没有机会进厨房。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拿手的菜式，就是之前顾延司爱吃他亲手做的小笼包。
　　后来因为觉得和面和擀皮步骤繁琐，不想温然辛苦，顾延司便假意说自己换了口味。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做了，温然想要尝试一下。
　　他跟靳月道了谢之后就挂断电话，起身去准备材料准备做小笼包。
　　温然榨了一些蔬菜汁和在了面粉里，准备给顾延司做几种口味的小笼包。
　　馅料调了三种，为了做这份“道歉”点心，整整花了温然一个上午的时间。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做完之后就跟秦姨打了招呼，提着小笼包出门去了。
　　他没有提前告知顾延司，到达公司楼下才打了电话给他。
　　电话很快便被接起，听到听筒传来丝丝嘈杂的声响，温然一下子就慌了：“顾先生、您是不是在忙？”
　　因为温然几乎不在顾延司的办公时间给他打电话，以前很少，如今更是没有，这让顾延司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心就皱成了一团，那会儿出事的时候，也是在办公时间段接到的电话，顾延司一直是有阴影的。
　　思绪瞬间变得模糊，连带声音也颤抖起来：“怎么了？我不忙。”
　　温然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或是因为上班时间，来往的人并不多，时不时有路过的人会忍不住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毕竟他算是陌生的面孔。
　　温然今天特地挑了一套只穿过一两次的新衣服，争取不会再给顾延司丢脸。
　　“顾先生，您吃饭、吃饭了么？我……我在您公司楼下。”
　　顾延司的神经慢慢放松，温然的话音刚落，他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在按电梯了。
　　也不忘回复温然：“我还没吃，我接你上来一起吃。”
　　这是温然第一次主动过来公司找顾延司，他心里有几分窃喜，连带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温然听到电话里头传来男人急促的脚步声，心情顿时更加紧张了，捏着那盒小笼包的手慢慢渗出了薄汗，不一会儿，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地真实落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温然手中的餐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
　　温然注意到了目光，紧忙解释：“我、我今天在家无聊……就、给您做了点小笼包，也不知道、您还爱不爱吃……”
　　顾延司在电话里还好些，一旦见到温然的面，他觉得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从温然手中接过餐盒，带着他一起去了公司的食堂。
　　之前就想来了解顾延司公司的伙食，今天才有这个机会。
　　这时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并没有别人，顾延司让后厨特地做了两份套餐，都是温然爱吃的口味。
　　端上来时，温然有点惊讶，吞吞吐吐问道：“怎么、怎么都点……”都点他喜欢吃的，但后面那句比较难以启齿，温然还是没有把它说完整。
　　顾延司也领会到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温然带来的餐盒，说道：“我吃这个。”
　　大抵是因为温然的举动让顾延司有几丝受宠若惊，激动的情感让心跳在此刻明晰可闻。
　　只是男人好像失去了表现喜悦的情感，面上的反应总是大致相同。
　　他打开了饭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种颜色的小笼包，约莫有二十个。
　　颜色和形容都和温然以前做给自己吃过的没变化，甚至更完美了。
　　顾延司慢条斯理地开始吃着，温然也在一旁默默品尝顾延司公司的饭菜。
　　忽而，一个菠菜汁的小笼包送到了自己嘴边，温然愣了愣，反应过来时脸又不小心红了。
　　但他还是张大嘴巴把小笼包吃了进去，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怎么是甜的！
　　他……刚刚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没想到罕见一次下厨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温然正想准备出声去阻止顾延司继续吃的动作，却在把视线放到饭盒上时，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温然把话咽了下去，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味觉来。
　　难道不是甜的吗？
　　顾延司好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吃完饭后，顾延司提议带温然回办公室休息，温然跟随他去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忙于工作，刚刚他们就在讨论一个项目，只是顾延司接到电话后就抛下他们跑了。
　　那些人看到温然之后，顿时明白了一切，纷纷让出空间让他们的上司和老婆独处。
　　但等到人群散去，办公室只剩下顾延司和温然两个人时，气氛好像并没有恢复自然的状态，温然拘谨如初，顾延司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和言语，他拿了一部平板给温然，让他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刷别的打发时间。
　　温然接过后，也不敢开启音量，因为顾延司坐回办公位置之后又开始忙活。
　　其实温然也有一件事想跟顾延司商量，那天他去接顾希执的时候，正好碰上学校附近在招兼职的绘画老师，温然看了一下时间安排，和自己完全符合。
　　他虽然在网上陆陆续续接了一下些单子，但那是为了靠自己双手挣钱，而不是关于他的梦想。
　　他的向往一直是教学行业。
　　把自己的绘画技巧授予更多的人。
　　但温然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顾延司看起来稍微得空一些了，温然作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准备，开口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道歉：“那晚、对不起啊……惹您生气了。”
　　温然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还是没有得到滋润。
　　顾延司微微抬起了头，对方拘束的样子实在就轻易让顾延司心软，但还是冷不防多问了他一句：“那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温然眼帘一点一点垂下，深深吸了口气，摸索着问道：“我是不是扫兴致了……”
　　温然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话语一出，顾延司的脸色又瞬间带上了怨气，双目晦涩不清，不想再继续和温然讨论这个话题了。
　　两人的沟通以失败告终。
　　……
　　直到两天后靳凌醒了的消息传来。
　　温然在电话里得知后，就一直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不停地掉眼泪，顾延司从公司回来踏进客厅时，看到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心已经沉了半截。
　　“怎么了？”顾延司快步走了上去，在桌上抽起纸巾，轻轻捧起温然的脸帮他仔细擦干眼泪，眉头一直紧皱着，满眼心疼。
　　他摸了摸温然的脑袋，把语气放得极柔，又轻声安抚着。
　　或许是这几天的疏离和当下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温然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跟他说明原因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顾延司只能牵着他先坐回沙发，把他揽在心口，像以前一样极尽耐心地哄着他。
　　渐渐地，哭声才变小了，怀中人忽而抬起了脑袋，直楞愣地看着男人的脸发呆。
　　“嗯？好点了么？”
　　“只有爱哭这一点没变……”
　　男人分外宠溺的言语和表情，让温然忽而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不想说么？”顾延司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垂下眼睫盯着那双微微荡漾着泪花的眼眸。
　　“靳、靳先生……醒了……”温然的声音还带着严重的哽咽，一脸欣喜又茫然地和顾延司对视。
　　得知了哭泣的真正原因后才让顾延司松了口气，一脸无奈：“我刚刚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没想到一进门看到他哭成这样。
　　温然从他胸膛上起来，两人拉开了些许距离，还未等温然主动要求，顾延司便说道：“走吧，去医院看看。”
　　经过刚刚短暂的暧昧互动，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77章 姓左的带走小执，本想给点教训却被萌化了心
　　还通红着眼睛的温然被顾延司牵上了车，虽然因这个好消息而喜悦，但总感觉他下一秒还是会随时哭出来一样。
　　顾延司开着车，时不时看后视镜观察温然的情绪，当爸爸了还是这样，哭起来就收不住了。
　　顾延司心疼，语调也不舍得重了：“待会儿进去不许哭了，要是还哭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他给温然定下了幼稚的“威胁”，对方在失神中敏感地获取了“不送你过去了” 的信息，心里既着急又委屈起来。
　　“我不哭，不哭……”温然连连保证，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这会儿眼角更红了。
　　顾延司略微皱了皱眉，紧忙在路边找了安全的位置停车，拿了湿纸巾帮温然轻轻把脸擦干净。
　　他长长叹了口气，他真的拿温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
　　双脚还未踏入病房内，温然的心就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一样，整个空间仿佛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响。
　　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人，他多害怕自己没有机会报答。
　　顾延司带着温然缓步进入病房时，护士正在照顾靳凌进食，靳月下楼买东西去了，身旁还有路以航，虽然靳凌醒来的时候表现得不明显，但却能迅速让人辨别出他对路以航的态度。
　　他恨路以航。
　　可却不是因为他把自己逼成这样，而是他差点让温然步入危险的境地。
　　倘若当年温然出事，靳凌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当那个牵肠挂肚的人入了眼，靳凌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痕，沉睡了三年，不代表那一颗赤城的心也跟着沉寂了，在再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仿佛有更炽热的气流在周遭涌动，霎时就有热泪蕴在眼眶。
　　眼看温然也想哭，话语鲠在喉咙怎么样也张不开口说出来，顾延司摸了摸他的脑袋，先跨步到靳凌的病床前，坚强的男人出声时也忍不住哽咽了。
　　“靳凌，你觉得怎么样？”
　　靳凌压退泪意和任何躁动的情感，露出始终如一的温和笑容，安抚道：“我没事了，就是睡了那么久，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轻松说道，不敢再把视线分出半点在温然身上。
　　温然回来的事情，在靳凌醒来的时候，靳月就跟他提过了，心暂时安定了不少，神色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唯有一旁默不作声的路以航，刚刚被靳凌推拒到千里之外，在温然进门时他看到了靳凌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光。
　　“阿司，温然，你们都还好吗？”
　　靳凌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的灾难，可面上带着的儒雅不减当初，他依旧对上苍充满感恩，因为温然和温然最珍视的宝贝都安然无恙。
　　顾延司没有正面回答，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好，他有意无意看了温然一眼，对方似乎生怕靳凌挂心似的，重重地点着头。
　　不一会儿，简霖也来了，靳月和父母也都过来了。
　　为了不再提及这些伤心事，几人尽力忍住了喜极而泣的情感，病房里只有融洽的交谈声。
　　唯有那个不受待见的路以航，他退出了病房，但不是惧怕什么，他只是不想给靳凌的家人添堵罢了。
　　当年的事他的确知错了，但并不代表他愿意放下对靳凌的这份感情。
　　他透过窗口远远看得到温然的身影，突然深深笑了起来——有趣，真有趣。
　　路以航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但他这回不会选择伤害靳凌分毫了。
　　因为靳凌刚醒需要休息，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留在这里太久，离开时，顾延司和温然同时看到了在不远处吸烟的路以航。
　　或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人很快也转过头来，用犀利的目光扫了温然一眼，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收回了视线。
　　上车时，靳凌这个好消息似乎足够温然持续开心好久，即使嘴巴微微张着还是能看出笑意。
　　——和自己重逢时，温然没有露出半点喜悦之情，相处后，他的情感也始终淡淡的。
　　只有今天，他的笑容带着真挚和自然。
　　顾延司心里不由产生了醋意。
　　而当带着酸味的语句从嘴里过滤了一遍后，又像是变了味。
　　“如果当年出事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也这样悲不自胜、百感交集。
　　温然没想过他会这么问，但即使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假设，也让温然的心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沉得他快要窒息。
　　紧接着，眼睛就因为难受而湿润了。
　　他着急道：“您、您不能胡说，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嗯，不说了。”
　　这个钟点刚好凑上了顾希执放学的时间，顾延司把车往幼儿园的方向开，换了个话题：“接完小执去附近小食城逛逛。”
　　温然想着他的小执一定喜欢，期待地点点头。
　　可去到学校的时候，幼儿园老师告诉温然他们，顾希执在半个小时前就被家属接走了，那人有接送卡，今天新代课的老师也不会认人，因为手续齐全就让他把孩子带走了。
　　这如遭雷击的消息传入了被大起大落情绪折磨的温然耳中，眼前一阵漆黑，险些晕了过去。
　　顾延司将他揽在怀里，但儿子被陌生人接走这件事让他也没办法有丝毫淡定，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担忧。
　　他打了电话给熟识的人都问了一遍，他们都没有接走顾希执。
　　学校也迅速调来了监控视频，但由于带走顾希执的人伪装得过于严实，根本辨认不出他是谁。
　　左轻川！温然的脑中突然闪现出这个人的名字。
　　太久了，以至于他忘记了这个恶人其实从未消失过。
　　温然哽咽地和顾延司说出自己的猜测，早已急得泪流满面，顾延司心慌的同时还不能明显的表现出来，他不能再扰乱温然的心神，只能尽力安抚他。
　　谁都知道顾希执是温然的命。
　　顾延司发动所有的人力物力全城搜索。
　　顾希执确实是被左轻川带走的，是陶铭托关系伪造假证件装成家属，轻而易举在顾希执水杯里下了药，然后把他掳走的。
　　这时顾希执还没醒来，安静地躺在左轻川房间里的大床上。
　　管家忍不住过来提醒了一遍：“左先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还会尿床的，您要不要把他抱到沙发上去睡？”
　　因为左轻川这个人有轻度的洁癖，家里的佣人一直把卫生打扫得一尘不染，所以他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带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床上睡，这让众人都十分惊讶。
　　左轻川坐在床边舒适的靠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和温然一模一样的小脸，目光略为幽深，他低笑了起来，摆摆手说道：“没关系，小家伙要是敢这样，醒来非吓唬吓唬他不可！”
　　管家不明白他的用意，欠了欠身退下了。
　　等空间完全静得只剩下顾希执均匀的呼吸声时，左轻川的眸色突然阴暗了起来。
　　当年得知温然死的消息，左轻川不是没有被折磨过。
　　他一面幸灾乐祸顾延司终于得到了报应，另一面却需要远走他国治疗自己也鲜血淋漓的伤口。
　　温然的死对他打击也不小，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已经变了味。
　　所以，当他得知了顾延司突然一家团圆的消息后，立马订了机票回了国，迫不及待地对顾延司的和平生活下手。
　　凭什么他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却要一次又一次体验失去珍视之人的滋味。
　　对温然下不了手，那他就对这个孩子下手。
　　左轻川保持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床上的小宝贝有醒来的动静。
　　在陌生的环境醒来，顾希执自然是受惊的，更何况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是这房间里的装潢实在过于温馨，让年纪尚小的他根本没能往坏人方面想。
　　他时刻记得温然的教导，怯生生地喊了左轻川一声：“叔叔。”
　　他自个儿撑着小身板坐了起来，因为吃过药后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饱的模样。
　　左轻川似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脸上的阴翳渐渐散去，被愁容代替，他试探地问道：“你不害怕我？”
　　顾希执自然是害怕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人是谁，他更想要他的爸爸。
　　可从小温然就教他，遇事大哭大闹是没有用的，要做勇敢的孩子。
　　他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左轻川的问题。
　　“叔叔，我想上洗手间。”跟左轻川告知一声后，顾希执就准备自己从床上下来。
　　左轻川的床比普通的床要高一些，那么软绵绵的一个孩子突然要往这么高的地方爬下来，左轻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他摔下来，违反本能地伸手去接住了他，把他抱了起来。
　　刚接回来时是陶铭抱他回来的，左轻川觉得这小家伙好轻好软一团，因为陌生的关系，他还能感应到对方的小身体在一瞬间完全僵硬了，双手不自然地搭在左轻川的脖子上。
　　他直接把顾希执抱到了洗手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是发自内心的。


第78章 顾先生和小宝贝的感情有了进展
　　左轻川当初一口咬定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而当下，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突然在自己脑中闪过，他竟然真的希望这个孩子的确是自己的。
　　左轻川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思，直到顾希执稚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叔叔会送我回家吗？”
　　顾希执刚刚踮起脚尖艰难地伸在洗手盆接水，衣服胸口的布料被打湿了，他看起来有点难过，是因为想爸爸了。
　　但从头到尾他都不敢哭哭啼啼质问左轻川为什么带走自己？要做什么？
　　他看过电视上绑架小孩，是困在暗无天日的废弃仓库或者地下室的，而不是在这么奢华的家里。
　　左轻川对上那双和温然毫无二致的眼睛，自沈念离世后生平第一次出现了于心不忍的情感来。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个小宝贝，诚心诚意说道：“嗯，吃完晚饭后送你回去。”
　　顾希执的神经并没有因为左轻川的承诺而放松，在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面前一如既往地拘谨，精神状态也蔫蔫的。
　　“走，我带你下楼转转。”左轻川向他伸出了手掌示意要牵他，顾希执却迟疑地不想触碰。
　　顾延司当初的靠近他都会些微排斥，更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可左轻川自然是不会尊重他的意愿，执意把他的小手握住，把他带下了楼。
　　当这样温馨的一副画面出现在佣人面前时，一个两个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瞳仁中有股见到灵异事件的反应。
　　管家进来时也刚好目睹了这一幕，再联想起刚刚左轻川把孩子带回房里睡的场景，心中顿时起了猜测，以为顾希执是左轻川在外面留情而意外生下的宝贝。
　　在他们的圈子这种事见惯不怪，管家只是以为，自从沈念离开之后，左轻川一直孤家寡人的，根本没见过他跟哪个人有亲密的接触，更不会去一些混乱的场所，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私生子？
　　左轻川牵着顾希执走近管家时交代道：“晚饭做几道适合小孩儿吃的菜式，”他顿了顿，又把视线落在顾希执身上，问道，“你爱吃什么？”
　　顾希执茫然地眨了眨眼，被牵着的小手还是紧绷的，好像获取不到左轻川话里的意思。
　　“罢了，你看着安排吧。”左轻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管家交代道。
　　接着，他把顾希执带到客厅玩，刚刚临时吩咐下人买来了一些玩具，地板上还扑了一张儿童席子，让顾希执坐在上面玩玩具。
　　可一心只想着回家见爸爸的顾希执，哪里有这个心思，他不像别的小孩儿一样，有得吃喝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不哭闹并不代表他不恐惧。
　　他往席子上坐下来之后，就有点走神，那些有趣新颖的玩具把他团团围住，也丝毫让他动不起兴趣。
　　左轻川长腿交叠，惬意地按着手中的遥控器，随意转着频道，但因为心思被放在了地上的顾希执身上，一直没有选定哪个节目。
　　“不喜欢玩具？”左轻川悠悠问道。
　　顾希执低垂着脑袋，目光呆滞地盯着地上那部红色的小汽车，想起安慕希也会经常带小汽车过来给他玩，他就更想回家了。
　　再坚强勇敢的宝贝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他已经悄悄湿润了眼睛，但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来。
　　左轻川意识到不对劲，从沙发上起身屈膝蹲在了顾希执面前，将他的小脸捧起：“怎么了小家伙？”
　　当顾希执通红的眼眶映入眼眸时，左轻川心里竟然不是滋味。
　　脱口而出哄道：“吃完饭我真的送你回家，绝对不会食言。”
　　顾希执用力眨了眨眼，泪珠被挤了出来，他紧忙胡乱抹掉，对上男人坚定的保证后，信任地点点头，哽咽道：“谢、谢叔叔、”
　　左轻川其实不了解温然，更是好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把眼前这个孩子教育得这么讨人喜欢。
　　左轻川无奈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担心吓着他似的，没有一丝怪腔怪调，反而极尽温和：“不想玩玩具就看电视吧，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他把顾希执放到了沙发上，给了他一个玩偶搂在身上。
　　不一会儿可以吃饭了，家里没有儿童餐椅，左轻川便让佣人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吃。
　　管家给顾希执系了一条围兜，问他：“会自个儿吃饭么？”
　　顾希执先是小声道了谢：“谢谢爷爷，”才重重点头，“会自己吃饭。”
　　管家微微一怔，顶着这副完美长相的孩子还懂事有教养，任凭谁会不喜欢呢？
　　管家摸了摸他的脑袋，慈爱地笑了：“乖，乖。”
　　当老人家把目光不经意瞥到一旁的左轻川身上时，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捉摸不透，似乎不是他的孩子，因为左轻川眼底露出了一丝惋惜的味道。
　　顾希执只盼着能吃完饭早点回家，已经埋头在默默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了，左轻川看到他着急的动作心里隐隐感到不悦，因为他会兑现对一个小朋友的诺言，等他吃完饭就把他送回去。
　　而应该也没有再相处的机会了，这次过后，顾延司和温然必定会加强防备，不会再让自己有机可乘。
　　趁着空闲时间，左轻川通知陶铭再过来一趟。
　　接到电话的陶铭还有点诧异，到了左轻川家里得到他的指示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到被自己拐来的孩子正安然无恙地坐在矮凳上吃饭，左轻川脸上的笑意明显，不同于寻常的似笑非笑，是油然而生的情感。
　　左轻川说：“吃完把他送回去吧。”
　　陶铭不理解，确认道：“左先生，送去哪里？”
　　左轻川微微抬了抬眼，扫了陶铭一眼，自嘲地笑了起来：“送回他自己的家，怎么？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大费周章把人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他来家里睡一觉，看看电视和吃个饭？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陶铭没有回话，老板的指示他从来都是照做，不会给予任何意见，可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左轻川的做事手段，他才觉得左轻川当下的思路不可捉摸。
　　“左先生，我会把人安全送回去。”
　　届时，顾希执也吃饱饭了，其实他不感觉饥饿，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把食物吃得一点都不剩。
　　左轻川从一旁抽了张纸巾，亲自为他擦了擦嘴角沾上的菜汁，出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只是个孩子，吃得满嘴都是。”
　　陶铭从来没见过左轻川这样的一面，再次露出惊诧的表情。
　　临走时，左轻川把玩具都让人打包好，递给了陶铭让他一起送过去，顾希执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连连拒绝：“叔叔，我不要玩具，谢谢。”
　　温然一直都教育他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他再害怕都记得这些教导。
　　左轻川看着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深吸了口气，也只能作罢，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陶铭只把顾希执送到了家门口，不用进去也知道里面的现状，任谁家里失踪了一个心头肉都是崩溃的。
　　顾希执自己背着小书包进了门，在客厅就看到了顾延司打电话时急躁暴怒的模样，吓得他一声不吭。
　　温然因为情绪过激不得不让医生给他打了一支安定，这会儿被强迫着进入了睡眠状态。
　　顾延司赤红着眼睛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因为心急的缘故音量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拔高，大有震慑的意味。
　　那是他的儿子，他也要急疯了。
　　来这里有些时间了，顾希执还从未看到过顾延司如此盛怒的模样，又因为看不到温然的身影，急得一直掉眼泪。
　　顾延司转身时对上在悄悄抹着眼泪的宝贝，心头涌上了失而复得的波动，他疾步走来，二话没说先把哭泣的宝贝抱在身上，坚强的男人也哽咽地脱口而出：“你吓坏爸爸了……”
　　同处于伤心中的小宝贝并没有深入思考他这句称呼，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不让他们担心，努力地憋回自己的情绪，只剩下细细的抽噎。
　　顾延司把他抱坐在腿上再仔细打量了一遍，掀开衣袖裤腿和衣摆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势：“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打你骂你？身上有伤么？”
　　经过顾延司的调查，确定顾希执是被左轻川让人带走的，他知道因为从前的仇怨，左轻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即使顾希执只是个孩子。
　　因为左轻川毫无底线。
　　顾希执已经止住了哭泣，把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认真说道：“没有。”
　　他回答完之后看到顾延司脸色好看了一些，又四处张望寻找温然的踪影。
　　顾延司看出他的心思，抱着他站了起来：“爸爸因为担心你而情绪不太好，这会儿睡着了，我们上楼偷偷看他一眼，好不好？”
　　顾希执定定望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这次被带走的时候，其实他也很想顾延司，虽然男人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但他真心待自己好，真心爱自己，聪明的宝贝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他低低“嗯”了一声，然后攀上男人的脖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第79章 温然孤儿院的发小出现，顾先生偷偷吃醋
　　这是顾希执来这个家里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对顾延司表示亲近。
　　男人的心脏因为受宠若惊而微微发颤，他停驻了脚步，视线定定地和顾希执对视。
　　但小宝贝始终是害羞的，刚刚那动作也是情不自禁就这么做了，这会儿稍稍偏了脸，趴在了顾延司的肩上。
　　顾延司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抚拍了一下小宝贝的背，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发心，嗓音因为几个小时的暴怒而有点沙哑：“乖，上去看看爸爸。”
　　上了楼，顾延司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因为打了安定的关系，一向睡眠尚浅的温然不会轻易醒来，但顾延司还是本能地放轻了动作。
　　想起那张哭到撕心裂肺的脸，他的心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就算是现在因为药物的作用而进入睡眠的状态，他的表情还是十分难看。
　　顾延司把顾希执放了下来，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跟他说：“你亲爸爸一下。”
　　顾希执照做了，他也想念爸爸，像刚刚亲顾延司那样，在熟睡中的爸爸脸上也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感知到了，那张睡容得到一丝缓和。
　　顾延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向顾希执确定，于是又将他抱到另一个房间，把他放到床上休息。
　　他把报道上左轻川的照片展示给顾希执看，向他确认：“是他带走你的吗？”
　　担心顾希执受到了惊吓，顾延司即使对左轻川充满恨意，还是尽量克制了语气。
　　顾希执眼神好记忆力也好，他看了看照片，便对顾延司点头确认。
　　顾延司眉头深深蹙起，左轻川当年突然撒手公司的事离开这里去到了国外，一去就了无声息，顾延司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又是盯着他的生活不放。
　　他已经找了专业的技术人员把那视频监控的片段做分解，试图起诉他诱拐的罪名。
　　但左轻川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轻易让顾延司抓到把柄。
　　他更是没有软肋，也没法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他把你带回去做什么了？是不是真的没打你没骂你？”
　　因为担心顾希执过于懂事会隐瞒被伤害了的事实，顾延司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但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顾希执坚定地回答道：“没有打和骂，那个叔叔带我回去睡了觉、答应我吃完饭就送我回家见爸爸。”
　　这一通懆作顾延司实在是看不懂了，但即便是确定顾希执此刻无恙地回到了身边，顾延司对左轻川的人品是丝毫没有一点信任的，他让孟医生过来帮顾希执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
　　而结果的确如顾希执说的那样，左轻川没有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
　　确定无事后，温然也醒来了，顾延司立马带着顾希执去房里见他，担心温然情绪大起大落，顾延司一刻都不敢少看一眼。
　　接下来，顾延司去学校提了申明，以后除了自己和温然，谁都不能接走顾希执，还雇了一个保镖在学校外面看守。
　　顾希执是温然的命，温然是他的命，谁都不能受到伤害。
　　接连几个星期平安无事，顾延司经历这件事之后对父子俩更是上心，日子总算迎来了一点雨过天晴的光芒。
　　更令温然惊喜的是，从小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唐易扬突然联系上了自己。
　　在孤儿院的时候两人关系最好，但后来唐易扬被领养后去了国外，因为那时通信设备不发达，两人因此也断了联系。
　　唐易扬回国后在旧报纸上看到了当年事故的报道，上面有温然的照片，这才几番托人打听，终于如愿以偿联系上了。
　　两人相约了地点吃饭，为了迁就温然要带上孩子，选择在他家附近一间本地菜馆，温然走一小段路程就可以到了。
　　温然看到顾延司最近忙里忙外，几次中午的时候还累到趴在书房的书桌上就睡了，于是只打算带着顾希执去见一面吃个饭就回来，也让顾延司趁机好好休息。
　　毕竟，温然看得出来，只要他和顾希执待在顾延司的视线范围之内，男人总是操着心，忙前忙后想着多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们两个人之间最本质的问题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决，但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
　　温然向顾延司提了一下唐易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难得出现了一个多年前相伴长大的好友，脸上的兴奋之意自然不可缺少。
　　顾延司自然是替他高兴的，但怎么心里好像有点酸酸的。
　　准备出门前，温然倒是穿得随意，没有刻意打扮，但给顾希执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和新鞋子，是顾延司上星期才买给他的。
　　换完之后就牵着顾希执走到了门口，顾延司猛地从沙发站了起来，温然把自己落下的这个动作让他心里十分委屈。
　　他迫切地喊住温然，但温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他怎么了的时候，男人却显出了一丝不自然。
　　要怎么回答，说“你准备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还是主动说明情况，“我要跟着一起去”？
　　好像哪一个问题都有点幼稚，男人陷入了纠结。
　　见顾延司欲言又止，温然试探地问道：“顾先生，您、您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被戳中心思的顾延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说：“一起去吧。”
　　因为心虚的缘故他还不怎么敢和温然直接对视。
　　说着就准备走出大门，温然紧张地让他等一下，然后跑去一楼的房间拿了一件顾延司的外套：“顾先生，气候已经转凉了，要穿多一件。”
　　这样体己的举动让顾延司好像当场尝了一颗糖，身上的衣服好像也增添了不少热度。
　　顾延司自然地弯了弯身把顾希执抱在了身上。
　　自从顾希执从左轻川那里回来后，顾延司更是疼得紧，温然的语气中透着一点无奈：“顾先生、您会把小执宠坏的。”
　　顾延司面色自然，抱着顾希执示意温然往外走：“昨晚下过雨，地面比较滑，你也小心些。”
　　顾延司让温然挽着自己的手臂，温然照做了。
　　路程不远，但好像没什么话题聊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状态，于是显得这条路格外漫长。
　　进了饭店，唐易扬已经在位置上等了，虽然多年未见，但温然脸上没有被岁月摧残过的痕迹，他的模样和当年分别时没什么差别，唐易扬一下子就认出他来。
　　旧友重逢内心自然是激动澎湃的，还未等温然一家子靠近，他便起身大步迎了过去，热情喊了对方的名字：“温然！”
　　温然顺着声音也看向他，唐易扬倒是变化挺大的，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淘气，整天弄得自己脏兮兮的，现在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
　　只是这性格好像没怎么变，他过分外向，张扬开朗的性子在走到温然面前时就已经发挥出来了。
　　他张开双手给了温然一个重逢的拥抱。
　　太久没有见到这个一起长大的挚友了，温然的内心也荡漾着激动的波澜，但他的性格已经不如当年那般了，就算早已心潮澎湃，面上和言语上也极度克制。
　　“易扬。”
　　从重逢的兴奋中抽离出来一点点后，唐易扬才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一道异样的视线注视着，抬眸一看，温然身边这个英俊的男人抱着他们可爱的孩子，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自己搭在温然手臂上的爪子。
　　男人虽然保持着礼貌的笑意，但唐易扬还是不禁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吓得立马抽回了双手。
　　他和从前没变，还是一样……那么怂。
　　注意到了唐易扬的目光，温然自然地挽起顾延司的手臂，顾延司也会意地朝前走了一步，温然紧忙介绍道：“这个是、是我先生……顾延司，”大概是这个身份因为种种原因而太久没有被提及过，经由温然的嘴里出来显得有些许生分，他又指了指男人抱着的孩子，说，“这是我儿子，小执。”
　　顾希执立马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好好，乖、乖，走累了吧，快坐下！我们慢慢聊！”
　　唐易扬快速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张罗点餐的事。
　　他把菜单递给温然他们，一边止不住感慨：“没想到多年没见，你丈夫和孩子都有了，看你气色什么的各方面都很好，想必一定过得不错。”
　　温然腼腆地默认了，在菜单上开始勾勾选选，之后便把它递给了顾延司：“顾先生，您看看您吃什么……”
　　顾延司客套地把它转递给了唐易扬，远道而来就是客，应该让客人做主。
　　不料温然过于熟悉唐易扬过去的习惯，知道他最不喜欢做选择这种麻烦事，已经根据他的喜好勾选好了。
　　他把菜单接过来一看，惊叹道：“可以啊温然，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就这些就这些，顾……”他又想把菜单递还给顾延司，说一句“顾先生你点你爱吃的就好了”，却在对上顾延司异常的反应后止住了话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自家老婆根据别人的喜好点了别人爱吃的菜品，却让他这个正牌老公自己点？


第80章 小执改口+顾先生有了点底气想贴贴了
　　下一秒，仿佛是宣誓主权一般，顾延司又把菜单接过而递给了温然，轻轻呼出一口酸热的气，说道：“温然帮我点。”
　　刹那间温然好像没听明白一样，迟疑了好几秒，直到一旁的顾希执悄悄扯了扯温然的衣角，小声重复道：“爸爸，顾叔叔让您帮他点。”
　　就算再小声，餐桌就那么大点的位置，这句“顾叔叔”清晰地落在了唐易扬的耳朵里，惊奇地放大了瞳仁。
　　不是一家人么？为什么喊温然爸爸，而喊他的先生叔叔呢？
　　按照以往的个性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唐易扬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奈何如今温然身边有了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让唐易扬有了些收敛，但表情还是显露出奇怪来。
　　温然意识到了，每回出去，只要是相识的人刚好听到顾希执这样的称呼，任谁都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他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但该从何说起呢？
　　他和顾延司的关系只是近期因为害怕左轻川再次伤害顾希执才得到了一个飞跃的进展，说到底，还是有好多东西在悄然无声中发生了改变，至今，顾延司都没有问过他半个字关于当年的真相。
　　如果被知道了，是不是会连累靳凌……
　　“温然，你发什么愣啊，快帮你老公点他爱吃的！”唐易扬擅长活跃气氛，就算再尴尬的场面，他还是能游刃有余地主动打破，他把目光落在可爱的小宝贝身上，逗了逗他，说道，“别饿着孩子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前菜适合给小宝贝先吃着……”
　　唐易扬起身去了自助小食区，温然低着头为顾延司点菜，他自然是清楚地记得男人的喜好，在种类繁多的菜品中一下子就能选出他最喜欢的菜式。
　　这样不假思索的动作让顾延司的唇角不禁溢出了满意的笑，却生怕过于明显，假装自若地给旁边的顾希执倒了杯水：“多喝点水。”
　　这时，唐易扬手上举着托盘，装了满满一盘的小食回到座位，屁股还没坐回椅子上，嘴巴又开始启动它的功能。
　　“这家菜馆你们以前来吃过么？品种还挺多的啊……我住的那边啥都没有，以后可以多来你这边吃。”
　　他把适合小孩吃的几个小碟摆到了顾希执面前，让孩子先垫垫肚子。
　　温然回道：“这家没试过，之前去的是前面那一家……”他顿了顿，顿时想起了去那间店的一件小插曲。
　　那个店长的女儿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在报道上看过顾延司，暗自崇拜得不得了，意外得知温然是顾延司的另一半，更是兴奋地磕起糖来，非要给他们拍张合照挂在照片墙上。
　　不出意外的话，那张照片现在应该还挂在那里，在按下快门的时候，顾延司突然偏了下头，相片定格在温然被亲的画面上。
　　以至于后来再去那家饭店，要是被认出来了，旁人都会暗戳戳地议论着他们，导致温然不敢再去露面了，这次才选择了这家。
　　“那我们下次去那间也尝尝，我在国外那么长时间，快憋死了，就想念本地菜。”
　　看到唐易扬滔滔不绝的模样，不用温然多问，也能看出他被养父母带走之后生活得不错，衣着打扮是改变了，但浑身一股子对生活的热情和向往没有减弱半点。
　　他还是当年的唐易扬。
　　交谈过程中，温然好奇地问起：“易扬，你成家了么？”
　　在年纪上，唐易扬大温然两岁，原则来讲这个年纪还没成家也正常，但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听唐易扬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温然感觉他应该是更早成家的那个。
　　对于这个问题，唐易扬也不遮遮掩掩，直率说道：“别提了，找不到合适的，我爸妈都在逼我相亲了，但我都没看对眼的！”
　　——没成家？单身！这一个重要的信息立即被顾延司纳入脑中，神经微微警惕了起来。
　　这人，是不是偷偷暗恋温然呢？
　　他当然是相信两人清清白白，但他的温然这么优秀，旁人偷偷喜欢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么想着，顾延司心里的酸味就越来越重了。
　　毕竟，从见面的那一刻起，温然和唐易扬说的对话比他从晋城回来的那天起到现在加起来还要多。
　　不多时，菜品陆陆续续上来了，顾希执刚刚挖了半杯酸奶吃了，剩下了半杯，本来温然想吃完的，但被顾延司制止了：“你最近肚子不舒服不要喝这个……”
　　而为了不浪费，他把那半杯酸奶接过去自己吃了。
　　唐易扬耐人寻味地挑了挑眉，语气露出夸张的羡慕：“温然，你先生真体贴，家里还有没有兄弟介绍给我？”
　　温然正想出声否定，不料顾延司抢先了一步回答：“有。”
　　那语气里的坚定让温然不禁陷入了怀疑，和顾延司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未听过他有什么兄弟姐妹，温然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了他。
　　“简霖，简霖性格跟你差不多。”
　　温然小声“啊”了一声，渐渐反应过来，简霖他们也的确算是顾延司的兄弟姐妹，只是他怎么会认为简霖适合唐易扬呢？
　　温然不知道的是，顾延司这个人选根本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是遵从本心脱口而出的，好像只是想着急帮唐易扬脱单而已。
　　但唐易扬似乎不太“领情”，皱了皱眉说道：“跟我性格一样不好，不懂得疼人。”
　　这个“说媒”的话题就这么被终止了。
　　两人继续边吃饭边聊起以前孤儿院的人和事，眼看时候也不早了，考虑到顾希执的原因，唐易扬主动提出散场。
　　“反正我暂时不会那么快回去的，酒店换成在你这儿附近，可以经常约。”
　　几人便道了别。
　　回去的路上，温然觉得顾延司好像不太对劲，但不是生气，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出来，这种情况以前没有出现过。
　　这么多年来温然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往来，自然没有给过顾延司吃醋的机会。
　　走到一半路程，男人开口了：“他一直都是这么热情么？”
　　这里的主语用的有点隐晦，让温然迟疑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易扬么？”
　　“嗯。”顾延司还是坚持抱着顾希执，目光也在时不时注意着温然脚下的路。
　　“以前更外向些，现在……”大概是顾及到顾延司在场，收敛不少了，“现在、稳重点了。”
　　顾延司假装不经意地理了理顾希执外套的帽子，又问道：“是只对你这样，还是对所有人这样？”
　　温然被他越问越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如实回答：“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不知是不是温然的错觉，当他这个答案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顾延司稍稍舒了口气。
　　不知不觉快到家了，眼看顾延司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温然才不解地问道：“顾先生，是有什么问题么？”
　　顾延司的余光扫见温然充满天真的反应，不禁感到一阵心虚，要是被温然发现他因为一个多年未见的旧友而生了危机感，温然应该会取笑他吧？会不会生气呢？
　　“没有。”顾延司咳了一声，淡淡摇头。
　　到了家门口，顾延司把顾希执放下，因为他手上还拿了一杯酸奶，是特意给秦姨带的，小人儿一下子就自己跑进了屋找秦姨的身影。
　　温然突然提及改口的事，眉眼间满是纠结。
　　“顾先生……”
　　顾延司发现他情绪不对，有点紧张：“怎么了？”
　　温然咽了咽口水，困惑地抿了抿唇，像是作了好长的思想斗争才说出来：“让、小执喊爸爸，行、吗？”
　　明明是一个简短的问题，他却描述得十分艰难。
　　因为他说得不太清楚，顾延司有些疑惑：“嗯？”
　　温然艰涩地喘了口气，心跳有点快，组织了半天：“小执喊您爸爸……不喊叔叔……”
　　明明就是他顾延司的儿子，经由温然这番为难地表述着，都会误以为顾延司是顾希执的继父。
　　外面气温低，顾延司不想再多逗留，更不想被温然发现他此刻狂乱的心跳声，故作自然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自然地牵着温然进屋。
　　顾延司同意了，那么接下来只要给顾希执作一番思想工作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顾延司大概也是累了，晚上还没到点就早早洗漱完入了被窝，温然担心自己太晚会打扰他，也提前准备休息。
　　他以为床上闭着眼睛的顾延司已经睡着了，便把动作放得十分轻缓，连按灯光开关时都小心翼翼。
　　可当他躺下之后，男人低哑的嗓音在昏暗中响起：“温然。”
　　他先是温柔地喊了枕边人一声，虽然不似从前那般黏腻，但同样是充满感情的。
　　“顾先生……”温然以为自己吵醒了他，还有点自责。
　　还未等他出口说抱歉，男人突然一个翻身，把人儿压在了身下，吓得对方连呼吸都停滞了，清亮的眼睛在看到男人靠近的脸时倏地瞪大，湿漉漉的，轻易就让人心生怜惜。
　　“你承认我是你先生对么？”
　　刚刚温然对唐易扬的介绍，让顾延司心里有了点底气，温然是承认他们的关系的。


第81章 脱口而出的“乖宝”+靳凌决定和姓路的在一起
　　温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错愕地看向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他望着自己时候的目光缱绻又温柔，恍若被蛊惑般的应道：“是、是先生。”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男人没有再深究其它，而且试探性地在温然的额上盖上一个温热的吻，感受到身下的人儿全身紧绷，但没有抗拒的意思，他又顺着鼻梁一点一点往下探究。
　　直到一双柔软的唇瓣。
　　顾延司顿了一下，想起离别前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他们没有接吻，只有拥抱。
　　哪怕睡在同一张床上紧紧相拥，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肌肤相亲。
　　或许是经历过生离死别之痛，两人的内心其实都更珍惜和对方的相处，无论心中是否因为某些事还隔着山海。
　　当下情到浓时，顾延司是出于骨子里的本能，贪婪地想要和温然更靠近、更亲密……
　　而在顾延司走神之际，身下的人儿突然有了点动静，好似蓄满了浑身的力量微微抬了抬头，主动又不失内敛的在那张淡色的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很轻……一触即分，以至于顾延司以为出现了幻觉。
　　像是得到了默许，仅恍然片刻，顾延司反客为主，紧紧地搂住了他的爱人让彼此的距离没有任何一点缝隙。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清晰的呼吸起伏。
　　密不透风的距离让体温更加灼热，男人无畏地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男人禁欲多年一尝到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折腾了大半夜，但顾延司没想到温然的体质弱成这样，第二天就发烧了。
　　温然千叮万嘱不能让顾希执知道，他一直都很听话，但有过一两次在得知温然生病的时候而闹别扭不愿意去上学。
　　顾延司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把温然托给医生照顾，自己以自然的状态先把顾希执送去学校。
　　送完后他立马赶了回来。
　　他看到温然蜷缩在被窝里，好像冷得瑟瑟发抖，额上却不停地渗出汗滴，昨晚被亲到湿红的唇在此刻也只剩下苍白。
　　他隔着被子轻抚着床上的人儿，一面紧张地问孟医生：“情况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发烧了？”
　　虽然好长时间没有做过，但顾延司自认为昨晚的清洗工作到位，不至于是由于炎症而引起的发烧。
　　孟医生面露尴尬之色，他刚刚检查的时候，看到温然身上的痕迹了，不用多问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初步判断是由于出汗的时间过长没有及时擦干而导致的受凉，平时、”孟医生顿了顿，继续交代道，“平时要注意些。”
　　他没有说直白，顾延司也能理解他暗示的是什么，想起昨晚翻云覆雨的场面，男人的呼吸忽而重了几分，但也认真应了孟医生的交代。
　　“顾先生别太紧张，发烧都是这种情况，只是温先生体质虚，所以会比旁人难受些……”
　　顾延司低低应了一声，双手持续地作着哄睡的动作。
　　好一会儿，温然才停止了发抖，渐渐安稳地进入睡眠状态。
　　温然到了中午醒来时才退烧，他是出了一身汗，但男人也急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上午没有进食，肚子自然是饿的，却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导致没什么胃口，顾延司喂他吃粥的时候一直有抗拒的反应。
　　大概是心疼他瘦成这样了还不好好吃饭，加上在昨夜缠绵缱绻后的驱使下，男人脱口而出哄道：“乖宝，听话点。”
　　好久没有出现过的一个爱称好像一下子卷走了温然面前的空气，让他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好几秒。
　　走神之余，倒是乖乖地张着嘴巴吃了顾延司一勺勺喂过的肉粥。
　　顾延司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碎发：“好乖，闷不闷？要不要去楼下？”
　　温然还在害羞，呼吸有点不顺，很轻很低地发出一个气音：“要、”
　　……
　　靳凌出院后一直在家积极做后期的康复锻炼，身体恢复得不错，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路以航被拒绝踏入靳家一步，但却没有死心，他每天都会打一通电话给靳凌，无论对方愿不愿意接听。
　　而今天，靳凌收到他的联系是一条短信，文字下面配了一张像是随手一拍的照片。
　　【靳凌哥哥，温然是你喜欢的人，对么？】
　　刹那间，靳凌觉得自己的心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扼住，他的嘴唇抿得发白, 喉结上下攒动,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
　　他一直认为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连敏感多疑的顾延司都看不出来，为什么路以航会觉察出来？
　　而且，他为什么突然选择在今天质问？他去做了什么？
　　还未等靳凌去追踪答案，他点开了文字底下附带的那张图片放大后仔细一看，是温然接送孩子上下学的身影，尽管很小很小的两个人影，靳凌还是可以一下子辨别得出来。
　　路以航的性格让他没有再多思虑半分，第一次主动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像是猜到了靳凌的反应，路以航的音调有点得意，但更深一层的难过靳凌并没有意识到。
　　“靳凌哥哥，你找我什么事？”他明知故问，还笑了一声。
　　靳凌不跟他拐弯抹角，罕见地失了态，咬牙质问道：“你发这些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
　　靳凌直接对自己感到厌烦，路以航可以接受，但靳凌为了旁人，那个人还是他喜欢的人，而对自己露出厌烦的姿态，路以航接受不了。
　　但终究是被打击到的沉痛大过于愤怒，路以航露出了脆弱的声音：“靳凌哥哥，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
　　对比路以航，靳凌显得十分急躁，紧握成拳的手布满了一条条青筋，面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和煦。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温然或者他的孩子动一点歪心思，我不会放过你！”
　　靳凌嘴上说得凶狠，呼吸却在微微颤抖着，三年前甚至更久远，路以航的疯狂他全都见识过，他真的没办法保证对方会不会因为他的警告而理智对待。
　　一周后，靳月怒急匆匆地往顾延司家里跑，一进门都没有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开始和顾延司和温然诉苦：“小凌肯定是被姓路的下了什么毒咒！他竟然跟我说，他们确定关系了！”
　　对于此事，顾延司和温然反应同样惊讶，因为在不久前，他们才看过靳凌不待见路以航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延司招呼着怒气冲冲的靳月先喝口茶，试图平复她的焦躁，“靳凌向来都不会做冲动的决定。”
　　靳月根本没办法平息内心的不解和压抑，急道：“他在电话里特别认真跟我说的，还有合照！”
　　她连忙掏出手机，将靳凌一早发给她证明关系的合照展示给顾延司他们看。
　　照片上的靳凌和路以航手牵着手，面色如常，没有半点被胁迫的为难，让人感觉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但事情决定得这么突然，总是让人觉得有蹊跷的地方。
　　可又能如何呢？
　　靳凌决定的事通常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顾延司只能开导靳月接受：“如果不是发生过那件事，他对靳凌一直很好，除了偏激之外，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靳凌的。”
　　靳月急得眼眶发红：“但他伤害过小凌也是事实！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来！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太危险了！”
　　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温然，握住温然的手：“温然，你帮我劝劝他，让他不要跟姓路的在一起！”
　　情急之下，靳月不得不把重担压在温然身上，这一操作无疑换来顾延司不解的反应。
　　“为什么让温然去？”
　　就算温然再懂得劝导，按照关系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去插手这件事。
　　温然以为靳月知道了当年的事，才会如此信任自己，根本没有往别的方面想，但他看到了靳月被顾延司质问后表情里的慌乱。
　　她自然没有想破坏温然感情的想法，一丝一毫都没有，她只是害怕靳凌再次受伤害而急疯了。
　　靳月试图掩饰道：“你和简霖哪一次劝得动小凌，让你们去也是白费功夫！”
　　事实也的确如此。
　　顾延司回忆起靳凌的遭遇，也没有多想其它，直接说道：“那现在就给靳凌打电话，让温然跟他说吧……”
　　靳月得到许可后点开了视频通话，靳凌很快接听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坐在靳月身后的是温然的身影。
　　考虑到温然的性子，靳月开门见山把问题说了：“靳凌，我说不动你，我让温然跟你说！”
　　可没等温然开口，靳凌的态度却十分坚决：“不用多说了，我是真心想跟小航在一起的，姐姐你找谁来都没用。”
　　靳月认真地盯着视频里的靳凌，他看向温然时的眼神平静而坦然，让靳月找不到半点说谎的破绽，这一刻她才愿意相信，靳凌的这个决定是认真的。


第82章 顾先生办公室有小明星，温然紧张（秀恩爱）
　　靳月放弃了，她本以为温然会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事实上，却是再一次坚定了这份感情没有拆散的可能，靳凌是认真的，但至于原因，除了能肯定不是因为喜欢，她想不到其它。
　　靳月不舍得对靳凌说重话，只是一个劲地交代让他要小心，毕竟，在她看来，路以航是被划进危险区域的。
　　挂断电话之后，温然迟疑了片刻，也涩声安慰道：“如果靳先生能真正拥有幸福，我们应该替他高兴的。”
　　虽然路以航伤害靳凌是真，但他的爱不是假的。
　　靳月只好暂时妥协，不再作无谓地挣扎。
　　接着她又说：“我可能要把安安放在你们这里一个礼拜，我和他爸爸需要出一趟远门，小家伙哪里都不愿意去，就是吵着要来找小执。”
　　“好，小执也一直惦记着安安哥哥。”
　　话题一放到小孩子身上，靳月倒是分散了些注意力，看起来开心不少，继续聊了一会儿司机就来接她回去了。
　　而安慕希第二天就被送了过来，他拖着一个卡通小行李箱，司机尾随其后还搬进来两个28寸的大行李箱，秦姨放下手上的工作出来迎接时，都忍不住开玩笑道：“看来安安小少爷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这个家十分欢迎他的到来，安慕希开朗的性格会为其添上别样的色彩。
　　顾延司去公司了，家里只有秦姨和温然两个人。
　　温然将安慕希的行李拉进顾希执的房间后就开始着手整理，安慕希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温叔叔，弟弟什么时候放学呀？”
　　虽然安慕希停学一周过来这边居住，但顾希执还是需要去学校的，考虑到他自个儿在家无聊，温然已经和这边的学校说好，让安慕希跟着顾希执暂读一个星期。
　　“弟弟四点钟就放学了，安安等会儿跟叔叔一起去学校接弟弟放学，好不好？”
　　“好呀好呀，”安慕希兴高采烈地拍着手掌，“那我明天开始是不是跟弟弟一起去上学？”
　　“对呀，安安会害怕么？”
　　温然平时说话就分外亲近温和，和小孩子对话的时候更是柔软得一塌糊涂，这让安慕希忍不住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蹲下来。
　　“MUA~”安慕希甜甜地在温然脸上亲了一口，眉开眼笑说道，“当然不害怕，我还会保护弟弟。”
　　主动热情的性格让温然既是喜欢又是羡慕，希望他能带动顾希执变得活泼一点。
　　温然也在小宝贝的发心上亲了一口：“宝贝真乖！”
　　然后拿了顾希执的积木给他在一旁玩着等自己。
　　小宝贝特别有趣，自己一堆高档昂贵的玩具都不想玩，偏偏看上顾希执房间里以前的旧玩具。
　　他自己捣鼓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塑料积木块，心里期待着可以早点去接顾希执放学。
　　温然将安慕希的物品一件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房间摆好，其中有两件新玩具和两套衣服引起了温然的注意。
　　因为前几天顾延司刚给顾希执新买了玩具和衣服，就和安慕希带过来的这些一模一样，上面的价格标签还没拆，温然好奇地看了一眼，那玩具和衣服都要四位数。
　　那天顾延司明明……轻描淡写地跟他说就百来块钱。
　　因为温然不希望顾希执从小就养成浑身名牌的习惯，更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但男人似乎根本不听劝，特别是自从顾希执改口喊他爸爸之后，更是要将小人儿宠上天了。
　　男人不善言辞，更多的是用行动去无声地表达。
　　温然走神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忙着去接起来后，听到男人在电话里沉稳的声音传来：“在做什么呢？”
　　最近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给温然一通电话，大致就是问在干什么，吃饭了没之类的。
　　但再习以为常的事到了温然这里还是没办法收放自如，他的反应依旧内敛，小声回道：“安安过来了，在、帮他整理行李……”
　　“嗯，”顾延司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于是他对电话里的温然说，“你等我一下。”
　　然后冲着敲门人淡淡地应了一声：“进来。”
　　紧接着，从门外进来的是韩度带着公司这次合作的当红小生时允，他一进来就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但由于人设包装的关系，他的声音带着阴柔的味道，让人听起来会感到骨头一阵酥麻。
　　温然在电话那头听到了这把声音，不安的念头只敢短暂的划过脑海，想得深了，他就会愈发羞愧难当，都经历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顾希执也三岁了，他还是会轻易地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准确来说，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通讯一直保持着，温然静静地等着顾延司处理完正事，但他也听到电话那头那陌生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是在离顾延司很近很近的位置说的。
　　他们好像在谈价格。
　　温然听到那边说：“要是顾先生愿意的话，我无偿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大胆的暗示连温然这么单纯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心荡起了一阵酸意，深深吸了口气之后，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去试图打断顾延司的正事。
　　“顾、先生……”温然的声音轻盈地好像一片羽毛，他自以为顾延司会听不到的，没想到他只是喊了一声之后，就得到了顾延司的回应了。
　　“要去忙了么？我这会儿很快就好，等下再给你打过去好不好？”
　　温然突然有种错觉，两人像是回到了刚拍拖那会儿，顾延司每次给他打电话都依依不舍不愿意挂断，就算手头上有事情要忙，也让它保持通讯，哪怕是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都觉得满足。
　　温然咽了咽口水，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没有、没有要去忙……您、在做什么呢？谁、谁在旁边……”
　　这是这么久以来，温然第一次主动过问自己的事，顾延司受宠若惊，眼睛里的光好像瞬间亮了起来，他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窃喜，语气保持自然：“我在跟客户谈点事情，你要一起听么？我开视频好不好？”
　　在顾延司眼里，再红的名人也只是客户的关系，在他这里没有区别对待的待遇。
　　不止是刚来的时允，还有一直跟着顾延司的韩度都感到吃惊。
　　还未等温然回应，顾延司已经默认他同意了，向他确认道：“你那边方便么？我点视频了？”
　　他的语调和刚刚谈合作的时候判若两人，时允看得有些出神。
　　“方便的。”温然腼腆回答道。
　　果然，打开视频之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跟声音相符的一张脸，内敛羞涩，微微低垂着眼睫不太敢正视顾延司的眼睛。
　　时允已经退后了一点距离，忍不住打听道：“这位是……”
　　顾延司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温然全部吸引了过去，是韩度代替他解答了，他低声说：“这位是顾先生明媒正娶的合法爱人，他们的小孩都三岁了，时先生在演艺圈都不关注周边新闻的么？”
　　时允皱了皱眉，他的关注还停留在三年前那条车祸新闻，脑中的齿轮突然有点生锈了，好奇道：“这么快就再娶了么？”
　　毕竟孩子三岁了，证明车祸之后顾延司就立马娶了别人。
　　韩度因为他的脑回路和颜值不太匹配而挑起了眉头，反驳道：“别胡说八道了，顾先生自始至终就一个合法爱人，”韩度冲着顾延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近点，看清楚些！”
　　时允看向视频的位置时，温然的视线正好冲着他，那人的眼神温顺得好像一只小猫，眼睛也亮晶晶的，似乎能让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能让身侧这个薄情的男人那般温柔对待。
　　顾延司同时也在视频当中捕捉到了时允的目光，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将手机转了个方向，冷冷道：“继续谈吧，”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爱人并不喜欢我和其他人交谈太久……”
　　一句简单的话，把视频里边的温然说脸红了。
　　顾延司把视频固定在桌子上，对准自己的办公位置，让温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交谈的过程。
　　正牌夫人亲自在旁边监督，就算时允平时再放荡，也不敢选择在这个时候造作。
　　大概是抹去了那些歪心思，这次合作谈下来十分顺利，本以为还要时允的经纪人出马，没想到他只需要把重新拟好的合同发给经纪人过目了一遍，就完成了签约环节。
　　但他的经纪人原先也是有别的花花心思，不然也不会派他单枪匹马过来，得知时允跟顾延司没有拉近半点距离，他也感到非常失望。
　　视频还开着，安慕希把积木拼好之后就突然朝温然的方向走来，看到他把自己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小宝贝立马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深刻地感受到温然对自己的欢迎。
　　而令温然没想到的是，安慕希接下来的话让他大惊失色，他的语气中竟然带出了点遗憾：“要是温叔叔和我舅舅在一起就好了。”


第83章 顾先生太溺爱孩子了
　　即使隔了一些距离，这话还是一字不差地投落到了顾延司的耳中，尽管童言无忌，但顾延司还是难以抑制地介意了。
　　其他人都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低沉又带了点严厉的嗓音从屏幕这边传了过去：“安安，你胡言乱语的话，我让你妈妈等下就来把你接走！”
　　男人认真的语气让温然不禁一愣，连连把有点受了惊的安慕希揽在怀里安抚，边跟顾延司解释：“顾先生、安安只是小孩子、您、您别当真……”
　　看到温然急得有些口齿不清，顾延司才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不禁自嘲了一番，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随口一句话，都能让他介意得不可理喻。
　　“对不起……”他跟温然道歉，也跟年幼的安慕希。
　　安慕希一向好哄，听到顾延司语气柔软了下来，立马从温然怀里冒出头来，然后伸手去捧着手机屏幕，噘着小嘴隔空给了顾延司一个吻：“没关系的顾叔叔，是安安乱说话了，我也跟叔叔道歉……”
　　“乖。”这时的顾延司脸上才有了点笑意。
　　紧接着他还说：“我争取早点回去，一起去接小执放学，今晚去外面吃饭。”
　　顾延司目不转睛地盯着温然，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人儿缓缓地眨了眨眼，一不小心就轻易被卷进男人温柔的漩涡中，他忽而拔高了音量像在掩饰羞涩之意：“好，顾先生，那您记得吃午饭。”
　　放下电话之后，温然给安慕希拿了些点心吃，他则要继续给工作室赶一下稿子，上回考虑去做兼职老师的事暂时搁置了，因为这一阵子气候不太稳定，温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偶尔会不太舒服，还是不想轻易去冒这个险。
　　医生之前交代过让他要充分休息，切勿劳累奔波。
　　安慕希和顾希执同样好带，除了话会比顾希执多一些之外，其它方面一样懂事乖巧。
　　温然像照顾顾希执一样照顾着他，吃完午饭后一起去后院散步，看到后院树底下的一处围栏里有两只小黄鸭子，安慕希激动地跑了过去。
　　“啊！小鸭子小鸭子！”安慕希兴奋地笑了起来，靳月虽然宠他，但不给他养小宠物，说搞到脏兮兮的，况且他也不懂养，靳月和丈夫更是没有这个心思去养给他玩。
　　这两只小黄鸭是上回带顾希执出去公园散步，他只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顾延司就毫不犹豫给他买了。
　　买回来之后，男人还不厌其烦每天吃完饭陪着顾希执一起喂养，父子俩的互动看起来还是格外温馨有爱。
　　“安安喜欢么？送一只给你养好不好？”
　　温然看到他激动得见牙不见眼，和顾希执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他在一旁拿了饲料，分给安慕希喂食。
　　安慕希兴致勃勃接过，却有点失落回应道：“爸爸妈妈不让我养，他们说臭臭、还说安安养不活的……”
　　温然不好承认，当初顾延司把这两小只买回来时，他也并不看好的，没想到好些时间过去了，两只小鸭子给他们父子俩养得茸毛发亮。
　　“那安安这几天可以跟着弟弟一起养它们，以后它们就是你和弟弟共同的小宠物了。”
　　安慕希开心得拍手，一直蹲在地上研究小鸭子。
　　他突然感激起顾延司的溺爱，从安慕希身上可以反射出顾希执的影子来，他们的小宝贝表达开心的方式也格外含蓄，以至于温然才发现，原来一只小宠物是可以让他这么高兴的。
　　大约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温然便带着安慕希一同睡了午觉，醒来的时候顾延司正好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安慕希的时候，想起了他在视频里说的那句不经意的话，顾延司进来时有意无意扫了他一眼，温然注意到了那眼神，心里有点发毛，因顾延司对一个孩子的话都耿耿于怀让他不禁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他后来过于温柔耐心，以至于埋藏在阴霾里的那些往事，温然选择性忘记了。
　　这个男人在“爱”这件事上，似乎从未“宽容大量”过。
　　“顾先生……”直到温然小小声叫了他一句，他才缓和了表情，带着他们一起去接顾希执放学。
　　车子抵达幼儿园时，顾希执还要十分钟才放学，他们站在树底下等，安慕希牢牢抓着温然的手，探头探脑地往幼儿园的大门看。
　　每隔一分钟就问温然：“弟弟还要多久出来？”
　　当问到第三次的时候，温然开始哭笑不得：“宝贝，很快就可以看到弟弟了。”但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的问题。
　　十分钟后，幼儿园的大门敞开，老师们让所有的小朋友井然有序地排队走出校门，顾延司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最亮眼的宝贝，但同时也是最瘦小的。
　　近来好多了，在这里吃住都是给最好的，顾希执的气色比以往看起来好太多，也不会经常感冒咳嗽了。
　　顾延司率先迎了上去，小宝贝背着柠檬黄色的书包，里面只放了两本书和一盒画笔，顾延司都不舍得让他背着，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把书包接过来提着。
　　温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他担心长期这样下去，顾希执会被顾延司宠得娇气了，但以目前的关系还是不好多说什么。
　　“爸爸。”顾希执喊两个爸爸时候的表现是完全不同的，对于顾延司，更多的是羞怯和客套。
　　但他喜欢顾延司这一点，是刻在血缘里无法磨灭的本能。
　　小手牢牢被牵着走到树底下，在看到安慕希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想要挣开。
　　顾延司宠溺地笑了一下，随即也松开他的手，盯着他们两个小宝贝在自己面前手牵手上了车。
　　顾延司带他们到一个以恐龙为主题的室内儿童游乐园，这里除了有典型的恐龙模型以外，其它玩乐的项目也很多。
　　一到入口处就看到一群小朋友在跟恐龙模型合影，安慕希本就胆大，看到栩栩如生的模型之后只想尖叫惊叹，但在他意识到一旁的顾希执似乎有点害怕时，还是及时收住了准备脱口而出的惊呼声，更加握紧了顾希执的手安抚他：“弟弟不要害怕，这些是假的。”
　　顾希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模型形象的叫声充斥着整个入口的空间，顾希执还是有点不适应。
　　顾延司一察觉到他害怕就想去把人儿给抱起来，这次被温然忍不住制止了：“顾先生、”
　　他自然地搭上了顾延司的手臂，就是这个条件反射性的动作取悦了顾延司，他勾了勾唇角问道：“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温然反而语塞了，迟疑了一瞬才继续说道：“让小执锻炼、不能总是这么胆小……”
　　不能像自己一样，出门在外都没办法做到落落大方，内向的性格总是容易吃亏的。
　　顾延司听进去了，收回了准备去抱顾希执的动作，点头应了一声。
　　安慕希拉近了自己和顾希执的距离，凑到他耳边说道：“弟弟，我们也和恐龙合照吧，其它同学肯定会很羡慕我们的！”
　　顾希执似乎也起了一点兴趣，小声问：“真的吗？”
　　安慕希牵着他慢慢往恐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坚定地对他说：“真的，因为我们比其它小朋友勇敢啊！”
　　这时，顾希执的脸上渐渐染上了期待的光芒，逐渐小步地跟着安慕希的步伐往前走，直到真正靠近恐龙时，他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温然蹲下身来摆出一个看似专业的姿势给他们拍下合影。
　　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顾希执肉眼可见的活跃了不少，还主动让安慕希给他讲关于恐龙的故事。
　　看完模型之后，他们又通过了一条长廊，来到了一处沙滩区域。
　　沙滩旁边有一具恐龙的骸骨模型，因为有了刚刚的心理准备，顾希执现在不那么害怕了，自个儿好奇地靠了过去探究。
　　温然为他的进步感到欣慰。
　　反倒是安慕希有点忸怩，因为他觉得沙滩区的沙子有点脏，不怎么想蹲下去玩，但在看到顾希执毫不犹豫地用玩具铲子开始挖沙时，他就抛开了“洁癖”这件事，陪顾希执开始寻找埋藏在沙子里的宝藏。
　　挖完宝藏之后，差不多到点吃晚饭了，本来今天就过来得比较迟，没办法所有项目全部玩一遍。
　　“吃完晚饭去体验一下时空隧道再回去。”因为不忍心看着儿子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顾延司答应道。
　　“谢谢爸爸。”顾希执能感受到顾延司对自己的疼爱，小宝贝心怀感激。
　　主题乐园里面有餐厅，顾延司遵循两位小宝贝自己的意见点了两份儿童套餐，又根据温然的喜好点了两份成人套餐。
　　当菜品端上来时，毋庸置疑，这种地方的出品是又贵东西又少，顾延司转头让服务员多加了一盘肉类和小食。
　　正当他们吃饱后准备去体验时空隧道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眼尖的安慕希率先心花怒放地往那边喊：“舅舅！舅舅！”


第84章 关系缓和，顾先生越来越贪心了
　　不远处的靳凌顺着这把稚嫩的叫唤声望了过来，身侧的路以航动作和他一致，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所处的位置。
　　而他们两人最终的焦点，都同样是落在带着些微愕然的温然身上。
　　不止是温然，就连顾延司对于靳凌和路以航两人亲昵的互动都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靳月跟他们提前说过这件事，但真正到了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那般诡异，靳凌的行为举止甚至表情都和平时无异，但不知道为何，他表现得愈发亲密和自然，就愈令人觉得勉强和刻意。
　　顾延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每个人都希望靳凌能够得到幸福。
　　靳凌转头和路以航示意了一下，然后挽着他的手臂面带微笑地朝顾延司一家子走来。
　　“阿司，温然。”
　　而安慕希则欣喜若狂地去搂住了靳凌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着：“舅舅、舅舅。”
　　靳凌挣开了路以航的手，俯身将安慕希抱了起来，热情地亲了亲小家伙，逗趣道：“有了小执弟弟都快忘记舅舅了，怎么样，玩得开心么？”
　　安慕希一兴奋起来就滔滔不绝，忍不住和靳凌分享他的喜悦：“开心开心！我和弟弟一起跟恐龙拍照了，我们还吃了一样的鸡腿！弟弟开心我就开心！”
　　靳凌看着他比手画脚的有趣模样又亲了亲他，然后把他放了下来，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内向的顾希执身上。
　　这是他和小宝贝的第二次见面，顾希执记得对方，礼貌地喊他“靳叔叔”。
　　相比之下，靳凌对顾希执没有表现得十分热情，只是温和地答应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们刚来么？”终于轮到大人之间的交流了，顾延司率先开口。
　　靳凌笑得轻松，不知何时，那只挣开了的手重新被路以航挽上，但他没有刻意介绍身侧这位所谓的交往对象。
　　“来一会儿了，正准备去吃晚饭。”
　　似乎没有想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意思，靳凌主动提出了分别：“那你们继续玩吧，我们去外面吃。”
　　简单告了别，他们便兵分两路了。
　　路以航从温然身边经过的时候，锐利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出来外面时，他的语气不太友好，带着一点质问的味道：“为什么不向他们正式介绍我的身份？是难以启齿，还是不想？”
　　自在一起后，靳凌对路以航的态度包容得让人难以置信，当下也是如此，他凝视着路以航，嘴角露出温和的笑，甚至有那么点宠溺的味道在里面：“别闹了，我们天天这么成双入对在一起，谁会不清楚你的身份？嗯？”他捏了捏路以航的手指，哄道，“要是你介意的话，改天请他们聚在一起吃顿饭，正式介绍我们的关系。”
　　路以航对于靳凌的态度还是半信半疑，上下大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算了，我不喜欢看到那个姓温的出现在你面前。”
　　提及温然，靳凌在转身往前走的时候，眼中的悲哀掩在了长睫底下。
　　顾延司如先前跟孩子们承诺的一样，把他们带去了时空隧道区域。
　　但在玩的过程中，顾延司觉察到温然有点心不在焉。
　　时光隧道的缆车行驶得缓慢，更像是一场舒心地观光游戏，两个小宝贝坐在前面，顾延司和温然陪坐在他们身后。
　　“不舒服么？”顾延司脸色微变，以为温然是逛得太久有些疲累了。
　　温然摇了摇头，一家人在一起，还有安慕希这个开心果，温然没办法表达这一趟出来有多开心，但就在刚刚遇到靳凌之后，他不知为何，内心被赋予了深深的罪恶感。
　　温然张了张口，犹疑了几秒，还是将内心的不安和顾延司倾述。
　　“顾先生，您觉得……靳先生是真心的么？”
　　顾延司的眉眼慢慢放平，呼了口气，说道：“我也不能判断，靳凌……越来越难懂了。”
　　特别是温然离开的那一年，顾延司愈发看不透靳凌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延司无奈妥协道：“不过，靳凌做事一向都注意分寸，不会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的。”
　　温然迷茫地点了点头，注意力被顾希执吸引了过去。
　　小宝贝转过头冲着温然指着时空隧道3D墙壁上的绘画：“爸爸，那儿也有恐龙。”
　　温然惊讶于顾希执一个下午的变化，他已经能够逐渐接受自己最开始害怕的事物了。
　　他连连应声：“嗯，宝贝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们过来。”
　　顾延司看到温然恢复了精神，才暗暗放下了心。
　　坐完时空隧道后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带两个小的回去洗漱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唐易扬给温然发了信息【今晚要不要出来吃宵夜，带上你先生和孩子，对了，还有你先生上次提过给我介绍的对象】
　　温然低头回复着信息：【简霖么？你上回不是说性格不适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唐易扬：【没事】
　　这样简短的回答实在不像唐易扬的作风，温然有些担心，想给他打去电话了解清楚，但顾希执和安慕希都在车上睡着了，温然害怕吵醒他们。
　　于是还是用短信追问道：【易扬，我有没有能够帮到你的地方？你不实话实说我很担心。】
　　唐易扬最终还是跟温然坦白：【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人你记得吗？他突然联系上我，给我发了结婚请帖！】
　　果然，是因为被喜欢多年的人打击到了。
　　温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真心爱过一个人的话，都能懂得这其中的辛酸。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今晚可能不太方便出门】
　　毕竟带着两个小的，还玩得有点累了，想必两个小家伙应该会很早就困了。
　　唐易扬爽快答应：【好啊】发完短信之后，他便出门着手给温然的孩子买玩具，第一次登门拜访，该有的礼节唐易扬还是记得的。
　　而此刻坐在温然旁边的这个男人，总是忍不住在留意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按手机的温然。
　　从动作可以看得出，他好像是在跟手机另一端的人聊天。
　　是谁呢？
　　是靳月么？——安慕希今天第一天离家过来，是该发一些细节给靳月安心的。
　　这么想着，顾延司舒服了些。
　　但从表情上看，为什么和靳月发短信的时候，好像皱了皱眉头，是在聊什么？
　　于是，顾延司慢慢排除了“靳月”这个猜测。
　　温然联系的人不多，很快，男人就想到了那次碰面的唐易扬。
　　——聊什么可以这么入神？有那么多话聊么？那次碰面不是已经聊了很多了？
　　男人心里浮想联翩，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关系的缓和，让男人越来越贪心了，只想温然属于他一个人。
　　“你在和谁聊天？”顾延司还是忍不住问了，但语气中没有半点不悦，是好奇，也有酸意。
　　温然闻言错愕地抬起头，对于顾延司的提问感到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是易扬。”
　　果真是他，顾延司的眉毛微微蹙起，但他不能剥夺温然交友的权利，故作云淡风轻：“哦，他怎么了？”
　　温然诧异顾延司也会主动打听这些，对于和顾延司分享琐事，他也是十分乐意的。
　　“易扬、以前喜欢的人准备结婚了……他心情不大好……”温然其实不具备流畅的表达能力，但顾延司始终耐心听着。
　　“嗯，那要邀请他过来家里么？”
　　温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还说，可以邀请简霖一起来。”
　　顾延司淡淡一笑：“虽然简霖表面看上去不拘小节，但也不是说愿意做别人修补情伤的替代品的……”
　　温然眨了眨眼，几乎没有人跟他倾诉过心事，也没有过开导别人的经验，他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顾延司耐心说道：“这种事要等他自己慢慢想通，况且，只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没有相处、没有相爱的痕迹，这种难受并不会持续太久……”
　　介于两个小宝贝还在睡着，顾延司把音量压得很小，但温然还是一字不差地听着。
　　“不像是……”顾延司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僵了僵，脸上唯一的那点笑意慢慢凝固住了，眼底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哀伤。
　　不像他们，因为彼此深爱，失去了挚爱的每一帧都陷在暗无天日的彻骨绝望中，心间始终插着一把尖刀，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就连当下想起一点，顾延司都觉得锥心的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温然也领略到了他情绪的转变，正好挨着顾延司睡着的顾希执有了点动静，大概是因为这一趟短暂的外出在梦里也经历了一遍，他抱着顾延司的手臂，小嘴嘟囔着说起了梦话：“爱爸爸、爱爸爸……”然后将男人搂得紧紧的。
　　顾延司再沉重的伤痛都被稀释了，眼中的柔软轻易就溢满出来，回抱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身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心。
　　他本以为日子可以不计前嫌这样幸福过下去的……


第85章 顾先生的小心思
　　他们回到家不久后，唐易扬就叫车来到了家里，他还没有国内的驾照，进进出出都是打车。
　　看到他时，温然更多的是惊讶，因为他面上呈现出来的状态，并不像是文字中所表达得那么伤感。
　　好像看起来不太像有过失恋的痕迹。
　　两个小宝贝一回到家后又精神起来了，秦姨带了他们去洗了澡，两人正坐在客厅的毯子上玩拼图。
　　说来也奇怪，按照靳月先前的说法，安慕希和其它小朋友玩耍的时候，性格相对是持主导型的，比如玩拼图的时候，图案、尺寸等都是他说了算。
　　但到了顾希执这里，这些规则通通都不管用了。
　　安慕希总是耐心地询问顾希执的意见：“弟弟，你要拼汽车的还是动物的？”
　　“弟弟，你要拼大份的还是小份的？”
　　而顾希执一向没有什么要求，但在安慕希多次询问自己的意见后，渐渐地，他也学会了表达自己的主见。
　　比如，他会思索一下再反问对方：“安安哥哥喜欢动物的吗？”
　　“安安哥哥想拼大份的吗？”
　　两个宝贝都合拍得不可思议。
　　招呼唐易扬坐下后，温然不禁观察了一遍他的表情，唐易扬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温然一怔，摇了摇头，踌躇了几秒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易扬，你、不是失恋了么？”
　　温然想说，怎么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似的。
　　唐易扬被他问住了，纠结了几秒，笑得十分轻松：“对啊，跟你发短信的时候是失恋了，那不是刚刚的事嘛。”
　　温然一阵愕然，突然想起顾延司在车上跟他说的话——“这种事要等他自己慢慢想通，况且，他只是曾经喜欢过的人，没有相处、没有相爱的痕迹，这种难受并不会持续太久……”
　　可这“并不会持续太久”，是不是也太快了一些呢？
　　温然这一生只喜欢过顾延司一个人，他并不太能理解这种状态。
　　顾延司换了身衣服正从楼上下来，唐易扬顺着动静看了过去，又一次不得不对温然露出羡慕的态度：“温然，你先生真的好有魅力，你可要看紧点。”
　　温然顺着唐易扬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男人何时何地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温然望向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他正好也看了过来，心虚般，前者迅速挪开了双眼。
　　似乎感受到了男人无形的气场，唐易扬像个三好学生一般突然坐正了身板，跟顾延司打了招呼，顾延司也微微示意了一下。
　　他也像一个合格的主人，招呼着自己爱人远道而来的朋友，并没有露出平时那高傲的姿态。
　　就是有一点点吃醋而已，男人也在说服自己要习惯。
　　“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唐易扬也不跟他们客气，说了几样常见的小吃，叙旧的时候总是要吃点接地气的食物才有气氛。
　　不一会儿，韩度就把唐易扬指定的食物送了过来。
　　当这个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荷尔蒙的男人进门时，唐易扬的全部注意力都给他吸引了过去。
　　韩度和顾延司不同，顾延司除了对温然之外的人，都带着一股子坚定的疏离。
　　而韩度虽然寡言，却会对周围的人持着一股温和的态度。
　　唐易扬很快就迷失在他独有的魅力当中。
　　他对温然挤眉弄眼：“单身？”
　　问题说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温然没有第一时间获得唐易扬的信息。
　　倒是顾延司听进去了，平静回答道：“单身。”
　　他过于正经，以至于唐易扬悄悄懊恼了一番自己失态的举动，再一次正直了身板，但还是在用眼神悄悄偷瞄着韩度。
　　他更是没想到顾延司会这么直接问他：“要交换联系方式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着急要把这位叫韩度的助理推销出去！
　　可唐易扬又觉得不像啊，更像是着急帮自己脱单！
　　但他为什么会着急帮自己脱单呢？以唐易扬的智商还不足以想通。
　　身为当事人的韩度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在顾延司要求他和唐易扬互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作为下属的他当成一项工作任务接过了指令。
　　通过了好友申请之后，唐易扬立马去翻看韩度的朋友圈，但他的朋友圈好像跟他这个人一样，简简单单，啥重要信息都没有。
　　只是朋友圈的背景墙是一张大合照，那是好早之前的合照了，早到温然还没有出现在顾延司的生命中，所以那照片上没有温然的身影。
　　而唐易扬的视线立马落在了上面的路以航身上，惊呼了起来：“这人！这人你们认识？”
　　韩度对什么事都不太好奇，在旁边默默地摆放着刚刚买回来的食物。
　　顾延司微微皱了皱眉。
　　唐易扬把手机屏幕展现给温然看，确认道：“他姓路对吗？”
　　这照片温然也是第一次见，好早之前拍的，上面每个人的脸都带了一点青涩，温然也仅仅见过路以航几次，认真辨认了一番才对唐易扬点头：“怎么了吗？”
　　唐易扬说：“我在国外见过他，他杀人了，坐过牢，听说是个变态来的！你们、你们怎么会认识他？”
　　温然的心微微一颤，他从三年前的事可以大概判断得出，路以航这人的行为比较疯狂，但那会儿可能是理智失控而犯下的错误，每个人都说他很喜欢靳凌，他也一再表现出知错了的态度。
　　没想到的是，他是有前科的。
　　事关靳凌，顾延司也十分在意，问道：“杀什么人？怎么回事？”
　　他们那会儿只听说路以航在国外犯了事，但具体什么事却没有人知道情况，靳凌又一直不太待见他，所以他们也没有深入地去关心。
　　唐易扬详细说道：“杀了他的邻居，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不太清楚，前阵子听说逃出来了！”
　　这个消息实在过于震撼，这杀人犯成功逃狱还漂洋过海回来了，国外政fu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此时此刻共同担心的，就是靳凌的安全问题。
　　他三年前就差点害死了靳凌，如今加上这个不可思议的往事，让他们都认为，无论如何都要让靳凌远离这个人。
　　因为不想牵扯上唐易扬，所以他们尽量不显得那么吃惊，温然转移话题说道：“易扬，你要吃辣椒吗？我去拿。”
　　唐易扬轻易就会被人转移注意力，立马把视线落在了韩度摆好的香喷喷的美食上，点头：“要！要辣椒！国内的辣椒面最棒了！”
　　那晚唐易扬因为韩度的存在，在顾延司家里待了好久，后来实在考虑到孩子们的休息问题，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但顾延司十分“贴心”地命韩度把他安全送到住处。
　　唐易扬离开后，顾延司和温然同样心事重重，他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顾先生，要不要、现在就给靳先生再打个电话？”
　　温然本来坐在床上看书，但定是没有看进去的，因为他的书都拿反了，顾延司无奈地将他的书从手上抽走，拿出手机来：“我试一试吧，你别太担心了。”
　　为了安抚温然，顾延司也尽量表现出淡定的模样来。
　　电话很快接通，顾延司开了扩音，靳凌一开口就开玩笑道：“这个时间打给我，是不是安安那个小家伙闯祸了？”
　　顾延司没有心思和他再作其它铺垫，将唐易扬跟他们讲的事重新再跟靳凌说了一遍，然后劝道：“靳凌，这个人很危险，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感觉，劝你离他远一点！”
　　在电话那头的靳凌似乎在消化顾延司这番话，又好像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路以航危险，不然怎么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呢？
　　他轻松笑了笑：“这有什么，我一个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还怕他不成？”
　　顾延司向来不懂得劝人，三两句就被靳凌问住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一旁的温然也终于开口：“靳先生、”
　　听到了温然的声音，靳凌的心还是会本能地漏了半拍，他咽了咽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温然，你也来劝我？”
　　温然也不太懂得说话，已经在用毕生的词汇含混组织着：“靳先生，你这样的话、我们大家都会担心你的……特别是你的家人，靳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让几人都没想到的是，靳凌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温然的提问：“没有。”
　　速度快到不得不让人更是疑虑重重。
　　紧接着，他像掩饰般轻笑了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别为我的事操心了，我自己有分寸，你们早点休息。”
　　靳凌单方面终止了话题，他生怕、生怕再多听几句温然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动摇了心思。
　　路以航这个人是危险的，所以他不能把温然置于危险的境地。
　　是啊，路以航这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比如，他在靳凌的手机上装了窃听器，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了耳中。
　　他的笑容狰狞，又很快恢复病态的平静，将三年前靳凌怎么样帮助温然逃跑的过程，一丝不苟地整理着。


第86章 你爱我么，温然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的气氛又沉寂了半晌，温然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而陷入沉思，走神之际，一个温热的吻忽而贴了上来。
　　随着男人的动作，清冷又带着柔软的气息铺天盖地，温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顾延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
　　自从两个人在房事上破冰后，顾延司几乎隔天就想和温然亲热。
　　这让温然十分好奇，之前的那些年男人是怎么忍过来的。
　　“顾、”温然几乎每开口准备说一个字，就会被男人不间歇地含住话音，让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能叫完整。
　　而正当温然以为今晚又没办法逃过一劫时，顾延司又突然松开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沁凉的声音划过温然的耳廓：“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觉。”
　　说完后，自顾自地把温然塞进了被窝，让他一天的疲惫得到稀释。
　　可温馨幸福的日子似乎从来都不属于温然，次日顾延司在办公的时候，就收到了路以航整理过来的一份文档。
　　所有的照片都附上了文字，一张张被压缩在名为【三年前的闹剧】的一个文档里，顾延司一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本不想理会，后来发现发件人的姓名是路以航的英文名字，这驱使了他的好奇心想继续往下探究，毕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存在危险。
　　顾延司点开了那个文件，把它解压出来，入目的却是一张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即使照片上的主人公有他所爱之人。
　　那是温然刚到晋城时候的照片，靳凌几乎是推掉了所有的事务，三天两头往温然的公寓跑。
　　而照片上拍摄的正是靳凌仅有的几次陪同温然去医院产检的场景。
　　不用一张一张往下翻，甚至不用去仔细探究那些文字的备注，顾延司脸上仅有的一点温和全部凝固，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冷凝，瞳仁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份文档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自己，当年他因为失去温然和孩子而痛不欲生的时候，他最信任的好兄弟替他筹划着一切，细心照顾起他的妻儿？
　　此时此刻，顾延司整个人如同笼罩在黑暗中的大魔王，周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怨念。
　　但已经历了两世的风雨很快让他找到一点理智，他不能单凭路以航的一面之词，照片可以作假，像当年左轻川拆散他们的手段一样。
　　顾延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和，如今不是温然亲口承认的事情，旁人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而靳凌是他最信赖的朋友，如何可能看着当年寻死觅活的自己而无动于衷呢？
　　当年的顾延司有多绝望，他们都有目共睹。
　　顾延司想相信温然和靳凌，更想知道路以航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当年的事只能真真正正摆到明面上来，才可以解开他们各自难以言喻的心结。
　　顾延司关掉文档，计划发一个吃饭邀请给靳凌，时间定在了今晚，离靳凌家不远的一家西班牙餐厅，但他转瞬思索了几秒，取消了见靳凌的这个想法，他想先听温然的说法。
　　选择地点的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为前两天温然在看一本杂志，无意间呢喃着照片上的西班牙菜看起来挺特别。
　　重生回来后，他事事为温然和孩子考虑，对方不可能那么狠心，和自己信任的兄弟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当年的事顾延司相信事出有因，但他不想再去追究，只想一家三口安定地生活下去。
　　可绝对不能是这样的真相！
　　他不能接受！
　　下一瞬，顾延司给温然打了电话，即使自己抵触这个他所认为的谎言，心还是不经意被它牵动得矛盾地跳着。
　　以至于开口的语调有点异样。
　　“温然，你今晚有空么？”
　　他明知故问的手法让温然一下子就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自己当下一直在家，没有什么需要忙活的地方，每一天都有空闲的时间，加上温然记得，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有空的，怎么了吗顾先生？”
　　不知为何，温然的心已经开始不安起来。
　　顾延司感受到对方语调里隐含的紧张，故作轻松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带你去试试靳凌家附近的西班牙菜，想去么？”
　　直到这一刻，男人都是温柔体贴的。
　　“好的、”温然答应着，又问道，“要带上安安和小执么？西班牙菜适合小朋友吃么？”
　　温然以为是简单的聚餐。
　　很快得到顾延司的否定：“这次先不带他们了，让他们在家里玩。”顾延司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就回家接你。”
　　温然温顺地应了一声，放下电话之后又去忙活自己手上的画稿，他从不知道，一场无声的暴风雪正在等待着自己。
　　顾延司如提前说好的一样，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就去接温然，一路上两人只是简单地聊了一下家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话题。
　　但温然就是觉得忐忑不安。
　　到了那间西班牙餐厅直至落座，尽管彼此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场面莫名夹杂着对峙的气息来。
　　“想吃什么菜？这家店我来过一次，味道挺正宗的。”顾延司又似乎如往常一样，一举一动皆是周到。
　　温然没什么意见，顾延司只好根据他平时的喜好点了几个招牌菜，全程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但再无知的人也能看出不妥，更何况温然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感。
　　把菜品下好之后，温然问道：“顾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延司没有直白地回答这个提问，反而低笑了起来，说道：“先填饱肚子。”
　　这样的回避让气氛变得僵硬，温然更是被他平稳的口气激起了更大的不宁。
　　温然以为自己又哪里不经意惹顾延司生气了，但等菜品陆陆续续上来之后，发现顾延司不断地照顾着自己的喜好，心里渐渐否决了这个猜测。
　　直到菜品吃得七七八八，确认温然吃饱饭了，顾延司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看着这张他爱到发狂的脸，男人不甚明朗的沉重心情似乎在一瞬间得以微微放松，让他有点喘息的余地。
　　他看着温然取过纸巾擦了擦嘴巴，已感受不到自己是用什么心态问出接下来的问题了。
　　他说：“三年前，是靳凌帮助你离开我的么？”
　　男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沉稳到温然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正准备放下的水杯因为手抖的原因，被撒了一点水渍出来，洇在了深色的木质餐桌上，黑得像一团血迹。
　　因为不是滚烫的开水，顾延司并没有担心温然被烫伤，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吸干桌面上的水迹。
　　温然似乎没法组织言语来辩解顾延司突如其来的问话，明明桌面已经干净得像原来一样了，他还机械般擦拭着。
　　餐厅的氛围仿佛在一瞬间静谧得落针可闻，连漂亮的水晶吊灯都在此刻闪着诡异的光。
　　事已至此，顾延司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了答案，但他好像不肯死心一样，执着于温然一个亲口的回答。
　　他又说道：“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是斩钉截铁的。
　　温然没有把头抬起来，依旧垂着眼睫，三年前所发生过的故事像一卷电影胶片似的，一帧帧闪现在自己的脑中。
　　他说：“是。”
　　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但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露出什么波澜来，像要继续垂死挣扎，他又问：“是什么原因呢？”
　　只要温然说是有苦衷的，他仍然可以不计前嫌。
　　只要不是蓄意背叛，只要不是因为不爱。
　　——是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当时温然认为顾延司对自己的好是蓄谋已久，方便取得自己的信任从而对肚子里的宝宝下手。
　　是因为当时所有的迹象都把矛头指向顾延司，他有过前科，所以理所应当承担了这些罪名。
　　温然眼底湿润了，回想起顾延司这段时间以来对顾希执的种种保护和照顾，他恨不得去杀了当时那个给顾延司扣上罪名的自己。
　　温然红了眼睛，声音干哑又艰涩，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认为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当年的事竭力找一个脱罪的借口，当年他伤害了顾延司，这是没有办法找理由开脱的事实。
　　“除了对不起呢？”
　　男人喉结攒动，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被粗沙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你爱我吗，温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痛得也红了眼睛，声音带着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哽咽。
　　顾延司比自己想象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在乎温然。
　　在乎他的全部，包括在乎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可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甚至都不愿意抬起看自己一眼。
　　脆弱的情绪在顾延司的眼睛里暴露无遗，三年间积攒起来的悲恸，让他被吸入一个无尽的旋涡般，永无歇止地疯狂旋转。


第87章 得知迎来了第二个爱的结晶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延司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浑身的力气都随着笑声被抽干，笑得连视线都模糊了。
　　温然的沉默已经给了他最直白的答案。
　　他突然话锋一转，若无其事一般，问道：“吃饱了么？吃饱就回家吧。”
　　尽管顾延司的语气平缓得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温然都不认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顾希执和安慕希还在客厅玩绘图。
　　以往顾希执每当听到门口有动静，总会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玩具而兴冲冲地朝温然跑去，嘴里兴高采烈地喊着“爸爸”。
　　但当下，心思敏捷的小宝贝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气氛的异常，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跑着去到温然身边，在温然蹲下的那一刹那贴心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安抚似的喊了一声“爸爸”。
　　温然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用力地将顾希执紧紧地搂在怀中，满腔的悲怆需要这个小宝贝来给予片刻的慰藉。
　　过去那三年间，其实顾希执能感受到温然时常出现这种状态，只是他的爸爸总会顾及他的感受而选择逞强，他还小，不懂得如何替爸爸分担，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
　　顾希执也小声地冲着顾延司喊了一声爸爸，男人的神色有些恍惚，但还是勉力挤出一点笑意回应着他的宝贝。
　　刚刚选择在外面摊开讲这件事，就是不愿意让这些负面情绪影响到他们尚小的孩子。
　　顾延司没在客厅逗留，直接回了房间。
　　温然在楼下整理了好久的情绪，才勉强恢复了神思，陪顾希执和安慕希玩了一会儿游戏，把他们哄睡之后才回房间。
　　顾延司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温然知道他并没有睡着，更准确来说，今晚的两人应该都是没有睡意的。
　　温然洗漱完之后也往床的另一侧躺下，关了灯，隔了好久寂静的房间里才有了声响。
　　“温然。”
　　顾延司总是用这般磁性的嗓音喊着温然的名字，不敢大声，掌握分寸，似乎担心吓着他似的。
　　“嗯。”而温然此刻连回应一个简单的鼻音都在颤抖，仿佛担心自己发出的动静会惊扰对方，又害怕男人跟自己说一些他承受不住的话。
　　顾延司似乎也在消耗着浑身的能量，竭力说出这句能让他血液逆流的话。
　　他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不是离婚，不是分手，只是暂时地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空间。
　　爱一个人，其实是要尊重他的意愿，潇洒地放他离开，但顾延司做不到。
　　他思绪混乱，尽管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却还在强制着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淡然。
　　他不想再对温然道德绑架了，重生回来后，他自以为用了全部的真心来弥补上一辈子犯下的过错，但似乎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温然或许从他对对方说的第一句狠话开始，就不再需要他了。
　　而他忽略了的是，从前到现在，温然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爱人，即使因为顾延司所说的每一个字而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却还是死死地抿住了唇，几不可闻地应了一个字：“好。”
　　被褥已经被体温焐热，却有无穷无尽的冷意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
　　顾延司自然是没有让温然走，他和顾希执依旧留在这栋新买的房子，顾延司自己搬去他们从前的旧房子住。
　　秦姨也留下来照顾他们父子俩。
　　只是除了温然，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顾希执目睹顾延司整理着行李准备上车时，人儿小跑着追了出来，用哽咽的语调问了一声：“爸爸要去哪里？”
　　没有前兆，没有道别，因为害怕说多了、看多两眼自己会舍不得。
　　稚嫩的嗓音叫住了顾延司的脚步，他回过头来，看到那个和爱人长得一样的小宝贝眼睛红红的，正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样子。
　　男人没有选择靠近，而是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挥了挥手，找了个借口：“爸爸去出差，小执在家里要乖点。”
　　没有期限，没有告别时亲昵的仪式，男人独自启动车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然悄悄站在落地窗帘后面目送着顾延司离开，泪水已经爬满了整张脸，屋子里一瞬间没有了人气，只剩下悲痛不断拉扯着自己的神经。
　　靳月他们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后，她来接安慕希回家。
　　“家里怎么好像空荡荡的，顾延司和秦姨呢？”靳月外出回来还给温然一家子买了好些东西，顺便答谢他们帮忙照顾安慕希。
　　温然想企图掩饰，但才刚开口，语调就带出了哽咽的气息，立马被靳月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顾延司又欺负你了？”靳月着急追问道。
　　温然不想别人误会顾延司，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连连否认：“不是的、不是的……”
　　靳月试图平静了些，但还是隐含着担忧：“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温然没和靳月提及三年前的前因后果，而是一笔带过地说出了两人当下的状态，他还告诉靳月这是两人共同商量好的方法，不想靳月去找顾延司追根寻底。
　　靳月近来也被一些琐事烦得不可开交，听到了温然的解释，也只好作罢：“既然是你们商量好的，那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愿，只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两个人都想通了，马上叫姓顾的给我搬回来！”
　　温然沙哑着声音回应着，眸中染上了不可言说的沉重。
　　从始至终，顾延司没有再去向靳凌索要一个解释，如今他欠缺的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是温然，他在意的是这个人的态度。
　　让他无力承受的，一直以来仅仅只是“不爱”罢了。
　　但顾延司独自一人在冷清的房子里更不好过，他想念他两个宝贝想得发疯，日复一日能做的只有让工作麻木自己。
　　但好巧不巧，那天顾延司和宁家刚刚海归的掌上明珠宁可芯谈合作的过程竟然被有心人抓拍放上了头条。
　　而且标题刻意用扑朔迷离的字眼制造话题：【顾氏总裁和宁家千金出双入对，疑似抛妻弃子】
　　一时之间暧昧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也传到了温然的耳朵里。
　　温然这阵子因为情绪上的问题导致身体上也时常感到不适，昨天才高烧了一场，但他瞒着所有人自己吃了退烧药，还坚持去学校接顾希执放学。
　　大概是小朋友之间也闹起了玩笑话，顾希执从幼儿园出来时，状态也不太对劲。
　　温然关切地注视着他，耐心探究他的心事：“小执怎么了？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即便自己的情绪也低落，他也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因素而忽略顾希执。
　　顾希执低垂着眼睫，精神看起来蔫蔫的，他很少露出这副模样。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过来好半晌才说道：“同学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温然知道报道的事情，自然一下子就领会了顾希执话里的意思。
　　他也知道那些记者喜欢捕风捉影编造一些不存在的话题来博取眼球，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竟然也感到委屈了起来。
　　明明想要安慰顾希执，却忍不住让泪水浸湿了脸颊，还要顾希执反过来安抚他。
　　“爸爸真没用，对不起。”温然蹲在路边，突然情绪失控地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似顾希执这个提问莫名戳中了自己这阵子以来故作坚强的心脏，当即碎得四分五裂，连骨头都是疼的。
　　顾希执还不懂得怎么有效地安慰爸爸，也抱着他，趴在他肩膀上默默地哭泣。
　　为了抚慰小宝贝幼小的心灵，温然把他牵到学校旁边的雪糕店，给顾希执买了一支香草味的甜筒，平时顾希执会兴奋于温然每一次破例的奖励，但这一次，再甜的雪糕吃到嘴里，都是苦苦的。
　　但他不想看到爸爸伤心，更不想影响爸爸的心情，举着甜筒踮起脚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爸爸也吃。”
　　温然这些天就不太吃得下饭，胃口不好，当下更是对这些甜食提不起兴趣，但为了配合顾希执不让他担心，他还是象征性尝了一口，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好吃的，对吗？”
　　顾希执垂下脑袋，没有回答温然的问题。
　　眼看天色逐渐沉了下来，父子俩不敢在外面多加逗留，只是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下起了滂沱大雨，温然和顾希执还是被淋湿了身子。
　　回到家后，温然立即帮顾希执洗了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而自己因为刚生完病之后抵抗力下降，再一次病倒了。
　　这一次无法，他为了不让自己垮下，他还要照顾他的小希执，只能去正规的医院就诊。
　　而当医生告知自己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时，温然差点昏厥过去。
　　——你已经怀孕五周了，但因为服用了药物的缘故，需要进一步观察考虑是否终止妊娠。


第88章 顾先生得知温然进了医院和小宝的存在
　　这条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温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他和他挚爱的人，又迎来了一条会给他们生活照进光亮的小生命。
　　但医生却说，这一束意外的光芒随时可能会被收走，温然还没感受到温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医生说：“你每个星期定期过来检查一次，这段时间要注意饮食，我开张单子给你。”
　　温然将手搭在腹部上，无论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顾希执，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和他爱的先生创造出来的结晶，都是无价的珍宝。
　　他连连对医生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仿佛他回答得诚恳一些，上帝就会对这条小生命宽容一些，让它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上。
　　温然推掉了所有工作室的单子，他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当时生顾希执的时候已经落下了病根，现实情况已经不容许他有半点任性的行为，接下来只能安心调养身子。
　　回到家后，秦姨在厨房忙活午餐，温然坐在客厅走神。
　　电视机屏幕播放着一部不久前上映的新电影，刚好说了一段经典台词：【对爱的人说心里话，不要等太久】。
　　他和顾延司分开的两周时间里，男人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打款过来，生怕父子俩省吃俭用把生活过得粗糙，还时不时让人送生活物品和吃的过来，但他默默为他们做着这些事，却始终不愿意正面面对温然，他们没有联系过。
　　这条小生命好像给了温然一些勇气，鼓励他在当下必须给顾延司打个电话。
　　可是手机铃声响了好久，都没有被对面的男人接起。
　　正当温然准备挂断再重新拨过去的时候，电话里头的中断声音似乎是那头人为之举。
　　温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顾延司经常因为工作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温然是理解的。
　　可令他触目惊心的是，他把手机放下后，就立马响起了一条短信，一个一个锥心的字眼赤裸裸地映在温然的眼中。
　　【我们离婚吧】
　　一时间浑身冰凉蚀骨，温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设想过千万种结局，似乎从来想过是如此果断决绝的，甚至连面都没有见上一眼。
　　是报应吧……
　　当年毅然带着肚子里的小执打算彻底在这个男人的生命中消失时，这个男人饱经了生离死别之痛，那些伤口岂能是被轻易治愈的，回来后他什么都没有弥补就指望得到男人的原谅简直是痴心妄想。
　　温然几乎是被冻住了，僵在了原地，手掌始终保持紧握着那部手机的姿势。
　　他茫然了好久好久，顶着不适的身子一步又一步缓慢地往楼上走，直至进了房间，闻到了男人还遗留在这间房的气味，像是无力继续支撑了一样，温然突然坐在床边的角落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半天，秦姨上来准备喊他吃饭的时候，他靠着床边睡着了。
　　秦姨在外面的敲门声把温然从浑噩中唤醒，他猛地起身站起来时，突然脑子一阵眩晕，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秦姨，我这就下去。”温然不忘回答秦姨的叫唤，撑着不太舒服的身体和强忍着情绪下楼了。
　　不出所料，温然没有什么胃口，午饭只象征性吃了一点点。
　　尽管清楚自己怀了宝宝，但他就是怎么都吃不下东西，接下来的每一顿饭几乎都是这样。
　　直到一个星期后，温然遵循医生的嘱咐定期去做检查，但再次得到医生的肯定建议——孕夫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状态都不适宜留下这个孩子。
　　但温然仍在漂泊的浮木上垂死挣扎：“医生，如果、如果我留下来呢？可不可以想办法留下来？我真的不想、不想不要……”
　　温然的语气越说越急，罕见地在外人面前失态了，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眼睛因为难过已经红得明显，医生见了都不敢再继续这么直白地打击他。
　　“你之前生过孩子应该清楚，月子没坐好落下病根了，你要是坚持留下这个孩子，这对你、对孩子都是不负责任的！”
　　温然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但要他决然地放弃这个孩子，以他当下的状态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离开医院前，医生给他最后的叮嘱：【你回去好好调理，两个星期之后过来办理住院手续】
　　接下来的每一天，温然都在尝试以乐观积极的心态度过，但唯有在顾希执放学的那段时间，他的心得到片刻安宁，其余时间都被阴霾一点一点地侵蚀着……
　　他时常会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反应过来时惊觉脸上悄然布满了泪水，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崩溃。
　　顾延司还是没有出现。
　　没有一通电话。
　　他短信上所说的【离婚】，温然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去办理手续。
　　他不敢问，他奢望见男人一面，却又害怕他一开口就是分离。
　　……
　　顾延司去了一趟国外，和韩度一起。
　　午间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端详了一会儿，产生了困惑：“这些天都没有电话和短信进来。”
　　韩度面对顾延司的说法，视线放在了那部手机上，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异常，顾延司来国外那么久了，竟然没有一条短信或者一个通话。
　　韩度确认道：“顾先生有试过打电话出去吗？”
　　顾延司若有所思地点头：“有打了，手机没坏。”
　　韩度皱起眉头，突然想到来国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报道，将它转述给了顾延司听：“我先前听说国外现在有了一种新型的手机病毒，可以克隆你的号码使用，但使用者基本觉察不出来。”
　　顾延司脸色微微一变，虽然这种几率极低，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把手机交给了韩度：“去让人检查一下。”
　　韩度接过了手机，没有一刻耽搁，立马找了熟人联系了专业人员对顾延司的手机进行检查。
　　约莫1个半个小时之后，韩度回来了，一副惶急的模样，还未靠近就已经开口向顾延司汇报情况：“顾先生，手机确实是中病毒了，但不是国外这种，猜测是在国内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顾延司原本没怎么在意，毕竟只是手机中了病毒，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不知道为何，内心莫名好像空缺了一块，开始不自觉地发慌。
　　韩度把手机递还给他：“顾先生，已经修好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刚刚把病毒清理干净之后，韩度就听到手机一直震动的声音，好像是短信，又好像是通知消息，担心耽误顾延司的正事，他急匆匆立马赶着把手机送回来。
　　果然，顾延司才刚接过这部修好的手机，电话铃声好像一道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顾延司几乎没有思考就接了起来，甚至没等对方开口之前都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就是感到莫名的心慌。
　　来电者是靳月，没等顾延司出声，她的声音就来势汹汹地响起：“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电话！去国外有没有那么忙！”
　　她的每一个字都震撼着顾延司的神经，心脏已经开始揪了起来。
　　却故作沉着冷静：“怎么了？”
　　靳月感受到他这副淡定的态度，更是怒不可竭，声音提高了一个海拔：“你老婆都进医院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顾延司！几岁的人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真不想过了就直说！大把人抢着照顾他！不要再吊着温然了！”
　　单单只是听到第一句，顾延司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阵发晃，他顾不得向靳月打听来龙去脉，声音发慌地交代着韩度：“立马订机票回国！”
　　看出他脸色的不对劲，韩度半分也不敢耽误，立即订了最早的一班机。
　　顾延司顾不得回酒店收拾行李，直接叫了车去到了机场。
　　到了候机室他又给靳月拨去了电话：“我要看温然！他怎么样了！”
　　顾延司这个时候已经发狂了，但脑海中却只有空白一片，他想见温然，他要见温然。
　　靳月刚刚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了气话，这会儿冷静下来才耐心告诉顾延司来龙去脉。
　　——“温然怀孕了，但情况不太好。”
　　——“可能没办法留住，所以他情绪不太好才进了医院。”
　　——“你就这么不闻不问，他身边连个依赖的人都没有，难怪会这么脆弱……”
　　靳月的每一个字眼都让顾延司仿佛浸泡在冰水中一样，久久震骇难言。
　　对不起！
　　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语调，靳月是局外人，她看得清楚，无论顾延司因为冲动而做错了什么，他最本质的那份爱意却从未改变过。
　　他爱温然，谁都清楚。
　　当下他肯定是自责和心疼疯了，靳月也不好再说怪责的话，远在千里之外，她也担心顾延司会一时兵荒马乱而出什么事，只能先安抚道：“我们都在他身边照顾着，你先放心……路上也注意安全。”


第89章 顾先生知道了三年前温然离开的真相
　　挂断电话之后，靳月还是于心不忍，拍了张温然睡在病床上的照片给顾延司发过去，配上了安抚的文字：【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现在睡着了，等你到了应该就会醒的，这次回来不许再冷脸了】
　　顾延司当然知道，他如今悔不当初，每次都是在温然最脆弱的时候不经意伤害了他。
　　刚怀第一胎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怀第二胎了，还是这样！
　　顾延司坐上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国外的凌晨三点，但他没有半点倦意，手机调了飞行模式，他没办法联系到国内的任何一个人，不能第一时间得知温然的情况。
　　他只能看着靳月刚刚发过来的照片陷入挂念。
　　飞机在国内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顾延司直接打车去了温然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驻任何一步无意义的步伐，携着满腔牵挂直奔到温然的面前。
　　靳月和唐易扬在病床前守着他，秦姨和简霖负责照顾顾希执和家里的琐碎。
　　顾延司直到真真正正看到温然的身影时，心间还持续性地发寒，后怕使他不寒而栗，要是温然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活不下去了。
　　“阿司，你来了！”靳月率先看到了顾延司的身影，自主地挪开了一点位置，让温然完完全全呈现在顾延司面前。
　　顾延司没有向任何人示意，目光完全落在病床上那个宝贝的身上，他脸色十分难看，抓着被子低垂着脑袋，就算知道顾延司前来，也没有半点准备抬头的意思。
　　“乖宝……”
　　短短的几个星期没见而已，他的宝贝又瘦了，定是因为怀了宝宝加上情绪不佳的缘故而吃不下饭。
　　顾延司还想继续靠近，却被靳月拦住了：“阿司，你等等……”
　　顾延司不解地看向靳月，这时候眼神是涣散的，靳月忽而欲言又止，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不是要选择这个时候讲出来。
　　可为了照顾温然的情绪和身体，她觉得必须先跟顾延司全部说清楚。
　　靳月避开了顾延司的目光，无奈且沉重地叹了口气：“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顾延司感受到了她语气间的凝重，依依不舍地看了温然一眼，还是随靳月出去了。
　　他自知是个犯了错的罪人，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来。
　　靳月直接开门见山：“温然三年前患了中度的抑郁症和应激性心理障碍，这事儿你知情吗？”
　　顾延司猛地抬头，眼底唯一的一点亮光在瞬间一并熄灭了。
　　“你、在说什么？”他难以置信，但清楚地知道靳月不会拿这些事开玩笑，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尾音几乎完全沉了下去，有种抑制不住的痛。
　　靳月眼中也有怜惜的悲痛，继续说道：“他这次竟然无助到想要伤害自己，靳凌想起那次陪他去看过心理医生，追问之下才得知的……”
　　顾延司认真地听着，紧紧握着拳头，眼底泛着血丝。
　　“还有，三年前他是因为身体出现慢性中毒的迹象，经靳凌调查之后发现问题出在了画室的油漆上，才不得已带着孩子离开的……”
　　靳月跟他简单说了一遍三年前的来龙去脉，因为这次出事，惊动了大家，在不得已之下靳凌才把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
　　他不曾想过是自己优柔寡断的隐瞒导致事情的走向变得越来越严峻。
　　顾延司默不作声，但眼中的悲切却不容小觑。
　　靳月强调道：“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没办法保住，他情绪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你千万别刺激到他，更别怪他，他也受了不少苦……”
　　顾延司知道的！
　　他如今有什么资格责怪温然，他总认为失去温然的三年间自己椎心泣血，是最无辜、最委屈的人。
　　却从未想过温然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自己无法比拟的重压，并且因为上一世自己做了那些罪大恶极的事而让温然从此对自己失去了信任，连一个依赖的人都没有。
　　他当初为什么选择靳凌帮助自己，一定是无助到了极致在穷途末路下不得已的抉择。
　　他怎么能责怪他的宝贝……
　　一切罪恶的源头，是他顾延司啊！
　　他猩红了眼睛，忏悔有什么用，他明明已经犯了一次无法弥补的罪过，为什么这一世还差点重蹈覆辙……
　　“进去吧，温然需要你。”靳月这句话是到目前为止，唯一能给顾延司安慰的支点。
　　顾延司强制性整理着情绪，让自己的脸色尽量看上去好一些，他不能吓着温然，不能再做那个影响和伤害他的罪魁祸首。
　　顾延司再次进入病房时，唐易扬正在耐心地哄着温然吃一点水果。
　　顾延司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温和说道：“我来。”他从唐易扬手中拿过果盘，在温然面前最近的位置坐下来。
　　唐易扬和靳月心照不宣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当温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这个身影时，才强迫自己挤出了一抹笑意，但情绪平平的。
　　“顾先生……”
　　明明在他看见男人时，他脑中想起的是那一条残忍的分离短信，却故作坚强让自己不要继续深究下去。
　　顾延司为什么突然回来？
　　是来跟自己说离婚的事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从肺腑中升起来，一点一点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温然突然也看不透自己了，明明当年离开时那般决绝，如今为何矫情起来了。
　　“不哭不哭……”
　　直到顾延司放下手上的果盘起身凑前为他擦掉眼泪时，温然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落泪了。
　　这些天的情绪总是这样，发作得连自己都浑然不知。
　　顾延司温柔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滴，一边耐心道歉、哄着：“对不起，乖宝……我以后保证不再这样了！”
　　不再有幼稚可笑的想法，不再有不管不顾的行为，不再为自己那和温然所承受的相比不足一提的伤痛而打抱不平。
　　所有的不幸，都是他，是因他而起，是他一手造成。
　　温然的脑袋好像被抽空了一样，顾延司没有说离婚的事，而是比从前还要温柔地安抚自己。
　　他惶惶不安，生怕是男人短暂性安慰他的手段。
　　他反手抓住了顾延司的手臂，似乎在找寻一个慰藉心灵的依靠，委屈的、悲伤的、不安的、内疚的……所有的情绪都像是破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而出。
　　他追问：“顾先生，还、还要跟我离婚么？”
　　艰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然的喉咙好像被砂纸划伤了，沙哑得不成音调。
　　顾延司的心猛地顿了一下，望向温然的眼睛时皆是不可思议：“什么离婚？宝贝在说什么傻话！”
　　温然跟怀一胎的时候一样，情绪比寻常时候更加脆弱，顾延司只是一个轻声地反问，都让他悲伤到不能自已，双手捂住了双眼想要控制眼泪往下流，却从指缝里越流越多。
　　“乖，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我就在这儿……”
　　“离婚”这件事是温然这段时间以来跨不去的坎儿，他终于体会了一遍单方面被抛弃的滋味。
　　自己悲痛的同时还心疼当年的顾延司，他是怎么熬过那三年的。
　　简霖无意间跟他说起当年顾延司想要自寻短见的事，温然更是自责得不可自拔。
　　“呜呜呜……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婚……”
　　温然当下愿意这么任性地哭出来，顾延司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是因为看到自己而瞬间找到了可依赖的对象，将这段时间所有憋着的情绪给抒发出来了。
　　他不厌其烦地安抚着。
　　等到温然情绪慢慢恢复平和，才从一旁拿过手机，点开那条短信给顾延司看。
　　看到人儿哭红的眼，顾延司面对这条因为中了病毒而发出去的短信，瞬间对始作俑者咬牙切齿！
　　他已经让韩度去调查了，到底是谁敢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乖宝，你听着，听完要记住……”
　　接下来，顾延司跟他耐心地解释着短信的误会，解释自己这段时间错误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他欠温然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
　　为上一辈子，为从前，为现在。
　　由于顾延司的到来和抚慰，温然的情绪显而易见得到了飞跃地好转，次日就被允许出院了。
　　只是在出院前，医生将关于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情况跟顾延司详细讲了一遍，目的是让家属回去劝劝。
　　顾延司自然是不舍得温然冒险，但同样最清楚，孩子就是温然的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他的。
　　他让韩度在一周内找到几位国际权威的医生，他要逐一听取建议，找到最周全和完美的解决办法。
　　顾延司接温然到家时，顾希执已经放学了，他在客厅的小书桌上写作业，一听到动静便如往常一样迅速站起身来，但这次入目的还有那位好久不见的爸爸。
　　小宝贝遗传了温然，十分感性，这段时间他因为想念顾延司和担心他不要自己和温然，一直处于失落的状态，当下看到男人搂着温然笑着朝自己走来，那句卡在喉咙的“爸爸”没有得到男人的许可便怎么也不敢喊出声。


第90章 破镜重圆:小宝出来和大家见面了
　　看着自家的宝贝儿子对自己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样子，顾延司肠子都悔青了，他悄然无声就扔下他们父子俩，简直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他把温然揽着扶到沙发上休息，然后对一旁战战兢兢的顾希执温柔地喊道：“乖宝贝，过来让爸爸抱抱。”
　　他亲昵的称呼让顾希执一下子就卸掉了警惕，带着满腔思念毫无顾忌地钻进顾延司的怀里，还奶声奶气地委屈起来了：“我好想你呀爸爸！”
　　顾延司的心都柔软得可以捏成形状，从今往后，温然就算赶他，他也会赖着不走了。
　　韩度的动作很快，调查到了在顾延司手机里动手脚的嫌疑人是宁家的一个助手，可想而知，都是授了主人的意才敢这般胆大妄为，想必那次新闻的事也是他们拿出来大做文章。
　　其中的恩怨顾延司这才仔细去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当初他毫不情面地拒绝了宁家的联姻建议，让他们的掌上明珠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报复。
　　顾延司记不清了，自从遇到温然之后，他的眼里只有温然，那些有意的、刻意的拒绝早已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谈能被他记住。
　　他本不在意这些花边新闻，但因为它让温然介意了，他们让温然伤心了，顾延司就不会坐视不管。
　　他让韩度把当年拒绝宁家联姻的过程让杂志社再度翻起热度，让宁家这个脸再在全国人民面前丢第二次！
　　还有当年油漆中毒的事件，顾延司也以最快的速度收集到了相关证据，左轻川这回逃脱不了干系了。
　　而最值得感恩的是，顾延司和温然的第二个爱的结晶，经由两人的共同努力和祈祷，也平安来到了这个世上。
　　叫顾希成，是个健康的男宝宝。
　　——宝贝，往后余生：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顾希成出生后，顾延司仿佛看到了当初温然独自一人带着顾希执时的艰辛模样。
　　才出生的小宝贝每晚需要喂两到三次牛奶，尽管顾延司不允许温然亲力亲为地操劳着，他揽下了照顾小宝贝这个重担，但这是父爱的本能，温然每晚到点了还是会清醒，然后放心不下自己会帮忙去照顾顾希成进食。
　　顾希成不似顾希执那般好带，经常喂饱肚子后看不到爸爸的人影就会哇哇大哭，而且谁抱都不行，只要温然一个人的怀抱。
　　偶尔看到温然深夜还抱着孩子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顾延司真的恨不得把这个小家伙抓起来揍一顿！
　　怎么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他暖心的哥哥呢！
　　所以在夜晚经常会出现一个画面，温然将顾希成抱在怀里，顾延司将他们父子俩圈在怀里，前者哄小宝贝睡觉，后者也哄他的宝贝睡觉。
　　然后一夜不能入眠的人便是顾延司，但这种日子他一点都不觉得苦累，反而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
　　“臭宝，天天这么折腾你爸爸，等你再大点我非教训你不可！”二宝出现之后，温然好似感受到了自家先生愈发幼稚的言行举止。
　　大概是顾希成实在太能折腾人，他每回看到温然一脸疲累，连说话都蔫蔫的时候，顾延司就忍不住去“教育”他那还没能听懂人话的孩子。
　　虽然没能听懂，但孩子有时候是能从大人的表情中分辨出喜怒哀乐的，顾延司虽然说着“教训人”的话，但脸上的宠爱之意是藏不住的。
　　都是他的宝贝，他自然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着。
　　小宝贝每回听到他的“教训”，却笑得越欢了，小手和小脚激动地蹬着，冲着他的爸爸手舞足蹈地咯咯笑起来。
　　由于担心自己和顾延司把过多的心思在不经意间全部放到了二胎身上而忽略了懂事的顾希执，温然都会分外注意，会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因此，他便自然而然地冷落了他的先生，顾延司几乎得不到温然的私人时间了。
　　更别谈日常的腻歪，他们只有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个互动是一天当中最亲密的了，但温然由于白天照顾两个小的太累，基本是一沾到枕头就能秒睡，顾延司连想跟他说几句甜言蜜语的机会都没有。
　　顾希成满百天之后，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心理上还有生理上的。
　　这天白天，顾延司不给温然有丝毫操心的机会，温然一起身准备忙活什么，都会被他一一拦下。
　　“我来我来。”
　　他把顾希成抢着抱在怀里，还一边辅导顾希执写作业，但令人头疼的是，顾希成才半点大就看出是一个小小恋哥狂魔，只要一感受到顾希执的气息，人儿便会露出活力四射的笑声，兴奋得前仰后翻，根本没办法让顾希执安静地继续写作业。
　　顾延司无法，只能跟自己的宝贝使眼色：“乖宝贝，今天可以独立完成作业么？”
　　顾希执本就聪明，平时只是温然过于尽责，才会每晚陪在身边辅导罢了。
　　他冲顾延司眨了眨眼睛，长大一岁了，还是乖巧如初：“爸爸，我可以的，今天的作业简单。”
　　顾延司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然后抱着顾希成在客厅的角落逗他玩，一切所作所为的宗旨，就是不能打扰到温然。
　　果然，得到一天安静生活的温然，到了正常的睡觉时间点，没有一丝困意。
　　但在两个宝贝睡着之后，他也早早回了房间，顾延司坐在床头看杂志，余光明明已经注意到温然进来了，却戏精地装作镇定，继续“专注”地把视线落在那本杂志上。
　　温然生怕打扰他，毕竟今天顾延司忙了一整天，这会儿确实是需要一点私人的空间，温然没有喊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就准备闭眼休息。
　　这个举动急得顾延司一个激灵，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手上的杂志，将整个身体倾向温然那边，用温暖的胸膛轻轻贴着温然的后背，温言细语地喊他：“乖宝，你困了么？”
　　温然立马睁开了眼，侧了侧身将脑袋转向了顾延司那边，眨了眨那双晶亮的水眸，摇头：“顾先生，我不困呢……”
　　他不困的，就是担心打扰到顾延司而已。
　　但顾延司总会极其照顾着他的感受，又问道：“那累不累呢？”
　　温然用手拨了一下被角，诚实地说：“不累呢，今天顾先生把所有的活儿都揽着做了，我闲了一整天……”
　　顾延司笑了一下：“要是宝贝愿意，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揽着做，”他低头亲了亲温然的额头，炙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你已经为我生了两个可爱的宝贝了，不要再那么辛苦地操心了……”
　　温然抿了抿唇，被顾延司注视得有点不好意思，稍稍挪了一下目光，说道：“不辛苦，我、也闲不住……”
　　确实，只有为人父母了才知道，为这个家付出、为他们的宝贝付出，滴下的汗水都是甜的。
　　顾延司笑得更宠溺了，在他的头发上也亲了亲，声音压低了一些：“可是，我想跟你坦白，我今天做这些的话……是有私心的。”
　　温然闻言眼睛睁大了些，快速地眨了两下，好奇问道：“怎么了吗？”
　　顾延司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几乎将温然整个身体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怀里，伸手轻轻捏了捏温然的腰，说话时带动的气流就拂在温然的脸上，他整个脸慢慢地烧了起来。
　　“可以吗？”
　　这么明显的暗示，温然再傻都听得出来了，其实他有点内疚，明明他们是一对正常的、合法的伴侣，可顾延司每次在这件事上都会照顾着他的意愿，从不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单方面强迫温然。
　　而这是他怀上二胎直至生出来的第一百天后进行的第一次，温然的脸色红得要滴出血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可顾延司明显就想逗趣他，故意追问道：“可不可以呢？”
　　温然腰间那双手的力度更重了一些，但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这些充满挑逗意味的小动作搞得温然神经高度紧张，酝酿了半天还是只能点头。
　　顾延司再次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然后意犹未尽地揉了揉，低笑道：“头发怎么这么软……”
　　温然没有出声。
　　顾延司又亲了亲他的鼻梁，还用手捏了捏：“鼻子怎么也这么软……”
　　温然腼腆地笑着。
　　顾延司小幅度地撑了一下身体，在温然的耳垂上也亲了一口：“耳朵也是软软的。”
　　他像是玩上瘾了一样，再亲了亲温然的脸颊，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力地捏了一下，呼吸重了一点：“脸颊还是软软的。”
　　温然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半天憋出一句：“天、生的……”
　　顾延司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他的宝贝好乖！
　　直到他把目标落到了那张湿润的唇上时，胸腔好像有一簇火苗在燎燎地燃烧着，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嵌入温然五指的缝隙，唇齿间的纠缠粘稠而深入，男人不再掩饰自己赤裸的欲望，在他乖乖软软的宝贝身上一点一点盖上属于自己的痕迹……


第91章 顾先生的家庭地位已经是倒数了
　　一夜折腾，反而让明明白天得到充分休息的温然第二天筋疲力竭而睡过了头。
　　顾延司却精力充沛，早早起床亲了温然一下就先去看顾希成，喂完小宝贝喝完牛奶，楼下的顾希执也正好吃完早餐，顾延司同往常一样，亲自送他去上学。
　　但在去往学校的路上，顾延司注意到顾希执的情绪似乎有些失落，一直低着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感觉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开导，顾希执不会像以前一样，习惯于将心事藏于心底深处，而是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对于他的进步，顾延司和温然都是欣慰的。
　　车子转了个弯，顾延司看了一眼后视镜，露出一个溺爱的笑容，轻声问道：“我的宝贝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顾希执闻声抬了一下头，也冲着爸爸笑了笑，但这笑容里仍旧夹带一丝失落，向来懂事的他先是摇摇头，安抚爸爸：“爸爸，我没有不高兴……”
　　紧接着，他把来龙去脉跟顾延司讲述了一遍，原来是他被选中去参加一个跨省的绘画比赛，参赛的小朋友需要到外地居住两天，顾希执想要参加比赛，但又不想要离开自己的爸爸和弟弟去外地，即使只有两天时间他也舍不得。
　　顾延司被他这个乖巧的儿子气笑了，语气里带着玩笑的责备：“真的是傻孩子，宝贝去外地参加比赛，我们和弟弟都会陪你一起去的，爸爸也舍不得丢你一个人自己去啊……”
　　顾延司有点无奈，他这儿子啊，性子真的跟温然一模一样。
　　听到顾延司的话后，顾希执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那双眼睛好像瞬间被点亮了似的，里面闪烁着晶莹的光，他连兴奋都是含蓄的，确认道：“真的吗爸爸，弟弟那么小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啊乖儿子，就算弟弟不能去，爸爸也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去的，明白了么？”
　　顾延司娴熟地打着方向盘，第二处拐弯的路口有一家零食店，顾延司看着时间还早，便在安全的位置停了车，牵着顾希执进去。
　　“宝贝，我们今天破例买点零食，等会儿你也可以拿去分享给同学吃。”
　　顾希执高兴地点点头，顺带和顾延司分享道：“昨天同学也给零食我吃，但爸爸不让吃我就没要……”
　　“乖，那你有没有谢谢同学？”顾延司摸了摸他的头。
　　顾希执重重点头：“我谢谢了，我今天也拿去跟他分享。”
　　顾延司冲他笑了笑，售货员小姐姐拿了个小篮子过来给顾希执，对着可爱精致的宝贝说道：“可爱的宝贝，你挑好的零食可以放在这个篮子里面~”
　　顾希执甜甜地笑了：“谢谢姐姐。”
　　小小人儿也不贪心，只是挑了几样准备送给心目中的同学人选，再给自己挑了一小包葡萄干。
　　“爸爸，就要这几样。”
　　稀疏的篮子再次让顾延司无奈地吸了口气，转头去店铺的角落提了两箱儿童牛奶：“这个买回家给你和爸爸喝。”
　　关于顾延司对温然像个孩子一样宠着，顾希执早已见惯不怪，倒是一旁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的店员小姐姐睁了睁讶异的眼睛，计算价格的时候嘴角总是忍不住偷偷扬起，已经迫不及待想等他们父子俩离开而跟自己的小姐妹分享自己磕到的一颗糖。
　　她将顾延司和顾希执离去的背影拍下，光看背影都已经能感受到是一对颜值高的父子。
　　顾延司带着顾希执又回到了车上，继续前往学校的方向，下车前如往常一样交代了几句家常，顾希执便被老师接进校门内了。
　　顾延司准备回家的路上，去附近最旺的一家肠粉店打包了两盒肠粉，一盒给温然，一盒给秦姨。
　　自从二胎出生后，秦姨也帮着忙前忙后十分辛苦，而顾延司在待遇上也从不会亏待她，她也早已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家人。
　　打包好肠粉回去的路上，顾延司的电话响了，看了一眼屏幕之后，他眼底的宠爱便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接听之后，入耳的是一把庸散却好听的声音：“顾先生，您怎么不叫醒我呢……”
　　温然近来几乎没试过睡到不知时间，顾希成的出现把他的生物钟给打乱了，经常天没亮就睁眼。
　　顾延司低笑了一声，想起昨晚把温然逗得害羞求饶的模样，顾延司内心陡然升起一股又麻又酥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呢宝宝？打电话给我就是来算账的？”顾延司嘴边的笑意越发深刻。
　　温然打了个哈欠，声音还迷迷糊糊的：“顾先生，我在成成房间里，我起得晚，不想麻烦秦姨再做早餐了，您在路上帮我打包个肠粉好不好？”
　　顾延司“哎”了一声，温声责备起来：“宝宝，你再用这么客气的语调跟我讲话，我就……”
　　接下来的话顾延司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就什么？他能干什么？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逗哭了自己又心疼，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温然揉了揉眼睛，眼看顾希成就要醒了，他又连忙对电话那头的顾延司说，“顾先生，成成要醒了，我要去哄他了，您小心开车。”
　　都还没等顾延司回应，这边的温然已经把手机放下了，腾出手去把顾希成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
　　顾延司失笑，他在家里的地位已经倒数了。
　　回到家后，温然抱着顾希成坐在地上逗他，顾延司提着早餐大步靠近，立马放下手上的东西去帮温然把孩子接过来：“我来我来，你先把早餐吃了。”
　　顾延司本来提议多请个人帮忙带孩子，但温然不放心，坚持亲力亲为，而他也不觉得辛苦，是他的先生过度在意了。
　　温然把另外一份早餐拿给秦姨，然后自己先坐下来准备开动。
　　打开一看，嘴角又不自觉流出幸福的笑，他喜欢鸡蛋瘦肉肠，喜欢加点白芝麻，不要辣椒不要酸豆角，只是把配来的一小包酱油淋上去，就认为美味得无法形容。
　　他的每一个小习惯，顾延司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用他多交代一句。
　　“哦，车上还有两提牛奶，忘记拿进来了。”刚刚进门急，把买的两提儿童牛奶给忘了。
　　顾延司等温然把早餐吃完，就把顾希成还给他片刻，然后去把牛奶提进来。
　　温然看到了又忍不住给出温柔的责备：“顾先生，买这么多，小执喝不完的……”
　　顾延司又把顾希成接到怀里，拿着玩具逗了他一下，笑着说：“谁说我只买给小执的，”他俯身到温然的耳畔，压低的声音带出点暧昧来，“也买给我乖宝喝的。”
　　温然的脸颊热了起来，顾延司督促他去喝杯水之后，又跟他聊起顾希执将要去省外比赛的事。
　　果然，温然立即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来，顾希执长这么大，除了偶尔会去靳月家过夜以外，从未离开过他们身边，况且要去那么远，温然自然也是不会放心的。
　　顾延司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失落的模样又不忍心又想继续逗逗他。
　　但下一秒温然却说出了一句诛心的话：“顾先生、要不您陪小执一起去吧，他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顾延司：舍不得孩子却舍得我！
　　顾延司今天身上穿了一件有拉链的外套，怀里的顾希成正伸着白白嫩嫩的小手指玩着那个拉链头，每拉一下，自己就激动地蹬一蹬小腿，模样可爱极了。
　　面对温然毫不掩饰的回答，顾延司假意委屈巴巴地低头看向他宝贝儿子，投诉道：“宝贝，你爸爸要把我发配到省外去了，并且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样子。”
　　他还低头埋在顾希成的身上，越说越委屈：“你会不会舍不得爸爸呢？小宝贝肯定舍不得爸爸的对不对？”
　　温然又急又觉得好笑，抬手搭在顾延司的手腕上，表情无辜又害羞：“顾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然抿了抿唇，第一次当着顾希成的面主动亲了顾延司一下以示补偿，动作快速且紧张。
　　这招对顾延司来说十分受用，委屈的表情瞬间被欣喜替换上，也倾着身子亲了温然一下，宠溺地笑着：“我也舍不得你，所以带上你和小宝一起去。”
　　温然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紧忙确认道：“一、一起去么？”
　　“成成还这么小，可以么？”
　　顾延司的笑意更深了，温然的反应真的和顾希执的一模一样，他也不再逗趣他，坚定地向他保证：“当然可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温然重重地点头，只要有顾延司在的地方，他都能感到安心。
　　下午的时候，靳月打来了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安慕希的声音：“叔叔，弟弟要去参加比赛吗？我跟妈妈说了，我也要陪弟弟一起去。”
　　顾延司开着玩笑反驳道：“你怎么能去，你还要上学。”
　　之前就听靳月抱怨过几次，说安慕希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个学渣，根本没用功读书，以后可能要指望顾希执辅导他写功课了。


第92章 顾先生有三个宝贝
　　靳月也对安慕希的学习成绩不抱什么希望，已经许诺让他这次陪着顾希执一起去省外参赛，顺便也当成一场旅行。
　　经过一番交流了解后，靳月还说道：“你们现在有了小宝肯定忙不过来，我和安安的爸爸也没空带他过去，所以我让小凌跟你们一起去。”
　　靳凌跟路以航已经分开了，而至今都没人愿意相信，分手这件事情是路以航主动提出来了。
　　他说，只要看到靳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心里就会越来越难受。
　　他从深渊中走来，怎么会辨别不出来，靳凌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只是那时候的他以为，经过时间的沉淀，两个人的感情可以日积月累，但他最终发现，靳凌只会越发厌恶他罢了。
　　路以航最终决定放彼此一条生路，但也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靳凌孤家寡人带着安慕希显得有点突兀，于是他喊上了简霖一同前往。
　　出发当天，简霖拖了两个大的行李箱，靳凌忍不住打趣：“你是准备过去长住么？我们就去两天而已。”
　　简霖拉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露出里面的物品来，满满当当都是零食，他说道：“你们一个两个拖家带口的，到时候剩我一个人肯定很无聊，我已经打算独自一人在酒店追剧吃零食了……”他看了一眼几个小的，又补充道，“哦，要我帮忙带孩子也行，一个小时五百没得讲价！包提供零食伺候。”
　　其实很多人都会羡慕简霖，几个人当中，就他一直保持简单的心思过着简单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起伏跌宕，连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他也不愿意去尝试。
　　随着年纪的增长，企图给简霖做媒的人越来越多，但他每次看都不看就毫不留情地拒绝。
　　其实，是因为他见过顾延司和温然一路走来的艰辛，虽然现在一家四口阖家欢乐，但先前的那些经历实在过于苦涩，简霖根本没有这个勇气去体验一番。
　　还有靳凌遭遇，让他更是认为，陷在爱情里的人都是盲目和失控的，他恐惧遇到像路以航那样的人。
　　他开玩笑道：“靳凌，你说要不我们俩后半辈子凑合着过得了，别找对象了！”
　　这时，简霖已经拆了一包零食在车上分了起来。
　　“来，两位小少爷，吃薯条。”
　　他递给坐在中间那一排的安慕希和顾希执，安慕希先伸手去拿了两根，但随即立马将它们都递给了顾希执：“弟弟，你先吃。”
　　靳凌也以开玩笑的方式回答了他的话题：“我跟安安过也不跟你过。”
　　简霖拿着薯条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埋怨着：“人家安安有对象了，”他冲着顾希执抬了抬下巴，“你瞧瞧，有得吃都想着媳妇儿没有想着舅舅，你识相点。”
　　车上的人都因为简霖幽默的说话方式笑了起来。
　　一路的颠簸因为活跃的气氛而显得没有那么疲累了。
　　到了当地的酒店已经是下午五点，他们把行李放到酒店之后，就一起去外面吃晚饭。
　　酒店附近有一家当地出名的本土菜馆，不用走多远就能抵达。
　　而从头到尾，顾希成一直是由顾延司抱着，简霖终于看不下去，调侃道：“阿司，你这带娃是带上瘾了吧，时时刻刻都抱着不放，你也让温然分担分担啊！你手不酸嘛你！”
　　顾延司不以为然地睨了他一眼，就是因为手会酸，他才不舍得让温然分担。
　　温然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两个宝贝生下来，他当下就做这么一点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顾希成这一趟出门也特别乖，全程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哼哼唧唧两声，一路上只要有人搭理他，也不哭不闹的。
　　简霖拿着一件小玩具逗着他，小家伙兴奋得直接用双手捧住了简霖的手，萌得他心都化了。
　　他感慨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跳过男人或者女人而拥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要对象，但他希望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顾延司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回答道：“要是你能找到一个像温然这么优秀的爱人，就不会有这个想法了，”他挑了挑眉，又打击道，“不过你们找不到像温然这样的！”
　　温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侧着身子给安慕希和顾希执烫餐具。
　　靳凌也早已释怀，即使心中的那份情感没法将它消灭，但他不会再因为它的存在而百感交集，如今的一切，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他感恩当下来之不易的所有。
　　很快，餐桌上端来了一盘松鼠鱼，顾延司立马跟温然强调：“多吃点鱼肉，别吃鱼头……”
　　这正准备上手去夹鱼头吃的简霖立马停住了筷子，好奇问道：“怎么不吃鱼头？鱼头有毒？”
　　顾延司给温然夹了一大块鱼肉，对着简霖解释道：“上周然然不小心被鱼刺卡到喉咙了，这鱼头有骨太危险了。”
　　简霖给他翻了个白眼，继续把半边鱼头夹了起来：“不是我说你，你都有两个小的了，还把老婆当小孩儿宠着，这谁都有被鱼刺卡到的经历，难道就一辈子不吃带骨的鱼，阿司，你太小题大做了！”
　　顾延司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受不了你，大概只有温然能够受得了你！”简霖愤愤地勺了口白米饭吃。
　　吃饭的过程中，顾延司和温然报备：“吃完饭回去就休息一下，我晚上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成成要辛苦你带一会儿了。”
　　温然笑了笑：“顾先生，我可以的，您别太紧张……”
　　安慕希也学着顾延司的样子，在桌上舀起一勺顾希执爱吃的豌豆放到他碗里：“弟弟，你尝尝香不香。”
　　此趟比赛，那么多人保驾护航，顾希执心里像是灌了蜜糖一样，甜得要溢满出来了。
　　吃完饭回到酒店后，顾延司让温然顾着自己就行了，他和靳凌轮流照顾那几个小的。
　　靳凌负责帮两个大宝贝洗澡，两个人泡在大浴缸里，打上了香喷喷的沐浴液，安慕希还调皮地吹起了泡泡。
　　靳月之前忙，靳凌经常帮忙照顾安慕希，所以这事做起来游刃有余的。
　　洗好擦干身子之后，两个小宝贝穿上了靳月给他们买的同款睡衣，安慕希心里乐开了花。
　　靳凌帮他们吹干头发之后就带着去了客厅，一踏入内靳凌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仔细一看，原来是顾延司买了两个榴莲。
　　“刚刚点的，听说这里的榴莲好吃，然然爱吃。”
　　但靳凌和简霖是闻不得那个味道的，靳凌还好，就算不习惯还是不会表现出来，而简霖一进来就开始嫌三嫌四了：“有没有搞错，这么臭！怎么可以在总统套房里吃这些！”
　　顾延司轻描淡写：“我已经跟酒店说了，会付他们多一倍的房费，他们允许在这里吃。”
　　桌上其中一个榴莲已经剥好放在盒子里了，等温然洗完澡出来就可以直接吃。
　　顾希执凑近过去，顾延司先前还没买给他试过，笑着问他：“要试试么宝贝？”
　　大概真的是遗传了温然的口味，他没有觉得难闻，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延司拿了一块果肉最厚实的给他，还帮他拿了勺子，让他挖着吃。
　　本来要给安慕希一块的，但人儿已经把嫌弃写在了脸上，就差把鼻子捂住了。
　　但才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顾希执吃得津津有味，竟然主动凑了过去，弥漫在鼻间的味道好像也变香了，他跟顾希执说：“弟弟，你喂我吃一口。”
　　顾希执惊讶地抬了抬头，然后笑了，挖了一大勺果肉递到安慕希嘴边，对方吃进嘴里后，连连发出美味的赞叹：“好吃，真甜。”
　　靳凌忍不住打趣他：“是果肉好吃还是弟弟喂你了才觉得好吃！”
　　安慕希没有说话，又过去冲着顾希执讨了一口，都让人忘了刚刚把五官都皱在一起的人是他。
　　温然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榴莲味，当即被勾起馋虫，本来想去吹头发的，又倒回来凑热闹。
　　顾延司见状，把顾希成往靳凌怀里一塞，说道：“帮我照顾一下，我去给然然吹头发……”
　　幸好现在顾希成不像刚出生那会儿喜欢认人，给靳凌抱着的时候也是乖乖窝在他怀里，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叔叔身上亲和的味道，他睁着圆圆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靳凌看了好久。
　　连笑容都有点腼腆，似乎对靳凌感到十分好奇。
　　顾延司把温然牵到了角落，插上吹风机亲自帮他吹头发，简霖看到这一幕又改口去劝靳凌：“你还是别跟我凑合了，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找到一个像温然那么好的，组一个像阿司这样幸福的家庭。”
　　靳凌心口一颤，当初被得知三年前是自己帮温然离开的时候，都没人往自己真正的心意上面想，他把这份感情隐藏得滴水不漏，但其中的深厚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再也接受不了其他人。
　　“你看看，吹个头发都能这么甜蜜。”简霖看向那边恩爱的两人又补充道。


第93章 看到顾先生亲温然，两个宝贝的不同反应
　　温然的头发不长，但顾延司还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帮他吹着，好像要精准到每一根毛发。
　　“洗了酒店的洗发水么？是水蜜桃味的！”
　　吹风机的噪音不算大，两人可以无障碍地交流，顾延司趁着吹头发的间隙，时不时又捏捏温然的耳朵，又摸摸脖子的，反正那只手除了吹头发之外也没有闲着。
　　温然被他摸得痒痒的，脖子微微一缩，但没有忽略顾延司的问题：“是酒店的洗发水，挺滑。”
　　顾延司又在头发上摸了摸，还凑近闻了一下，笑道：“嗯，滑滑的，还香香的。”
　　虽然两人是单独在套房客厅的角落，但其他人坐在沙发上的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互动，顾延司越闹越起劲，温然害羞得一直躲。
　　“乖宝，你躲什么？”顾延司逗起温然来，那脸皮简直是像铜墙铁壁一样无坚不摧，还一脸风平浪静地反问他。
　　温然缩了一下肩膀，脸颊已经红了：“顾先生，您、您别闹我了，他们看得到……”
　　顾延司宠溺地低笑了一声，撩了撩温然的头发，说道：“我们是合法夫夫，又不是偷情，怕什么被人看到，嗯？”
　　从简霖他们的视角来看，此刻顾延司是倚靠在插座边上一张桌子上，温然被他半搂在胸前，本来场面就已经被暧昧渲染了，顾延司还故意说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撩拨他。
　　好不容易坚持到头发吹干了，顾延司在温然准备拉开两人距离之际，重重地在他的后颈处亲了一口，吹风机的热度当即被那双冰凉的唇取代，让温然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又生怕被简霖他们发现，好看的眉毛在不经意间微微皱起，回头无辜地看了顾延司一眼。
　　男人立马就怂了，温然不用发脾气，不用掉眼泪，只要稍稍皱一皱眉头、扁一扁嘴，这副无辜的表情在顾延司那里也极具杀伤力，他不敢再继续逗他，自觉放温然离开，讨好地笑道：“好好，有其他人在不闹你，”但他还是不忘暧昧地补充道，“等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闹~”
　　温然回到客厅的时候，脸已经红得好像煮熟的虾子。
　　简霖还故意补刀道：“怎么回事？吹风机温度太高啊，脸怎么那么红？”
　　温然立刻把手捂到了脸上，确实好烫，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掩饰，可简霖的刀还没有消耗完全，温然又被自家的儿子拆了台，小宝贝一本正经地说：“我刚刚看到爸爸亲亲了。”
　　他说的时候，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温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顾希执早已见惯不怪，因为他和弟弟在家中时常会不经意碰到这种场面。
　　那是两个爸爸恩爱的表现，小宝贝引以为傲，他的爸爸比其它同学的家长都要相爱。
　　顾延司把吹风机放好之后也走了过来，他的神色反倒十分淡定，看到温然红扑扑的脸和简霖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故意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简霖冲着他挑了挑眉，耐人寻味地说道：“聊你虐单身狗不厚道，两个孩子的爸了，节制点！”
　　顾延司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突然俯了一下身又在温然的嘴角亲了一口，对着简霖反击道：“你们羡慕不来，我亲自己老婆，合法。”
　　顾希执虽然习以为常，但也自觉地捂住了眼睛，安慕希也学着他的模样，将双眼捂得严严实实。
　　简霖气笑了，咬牙道：“算你狠！”
　　而靳凌从头到尾都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搭话，没有动作，甚至连双手摆放的姿势都没有变换过。
　　顾延司和温然能够幸福安逸地过日子，他是替他们高兴的。
　　顾延司重新拿了一盒榴莲，打开盖子递给温然：“吃点儿，尝尝味道怎么样，你爱吃的话我们到时候买一些回家。”
　　温然接了过来，然后逃避般走到两个小的身边一起坐下，默不作声地品尝着。
　　几人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时间差不多了，顾延司到点准备去开视频会议，正好顾希成也睡着了，不会让他那么挂心。
　　这次的会议是跟新合作的一家外企沟通交流，他们先前还没看过顾延司的样子，打开视频之后，入目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面孔，对面的年轻男女开始不可思议地议论纷纷。
　　操着当地的语言赞叹着这位年轻有为的总裁。
　　外国人向来奔放，会议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就有人说了题外话：“顾先生是否有意找一个外国籍的伴侣，我们这里这么多俊男美女供你挑选！”
　　顾延司的表情淡淡的，因为忙于整理着一份文件，并没有深入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做起事来一向格外专注，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于是他说了声抱歉之后就把视频摄像头转到门口的位置，自己在摄像头背后专心地处理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他的房门半掩着，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为了方便温然直接推进来，他向来不习惯锁门。
　　不一会儿，视频中的画面有了动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温然抱着顾希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因为动作分外轻盈，正专心致志地工作着的顾延司还没有察觉，直到温然小声的喊他了一声，脸上带着歉意：“顾先生，您还在忙么？”
　　顾延司闻声抬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自然不是因为烦躁，而是有点担忧：“我很快就好了，怎么了？”
　　温然才微微伸出手示意，顾延司立马自然地把已经睡醒一觉的顾希成接到怀抱中，他听到温然解释道：“我肚子有点疼，要上一趟洗手间，成成要麻烦您一下。”
　　靳凌他们都各自回房了，自家的事情温然自然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顾延司担心起来：“说什么傻话，怎么回事？我带你出去看医生。”
　　温然边说不用边退出了这个房间。
　　两人的互动一点也不差地落到视频对面那群人眼中，那边的领导人喊了顾延司一声：“顾先生，刚刚那位是谁？你手上抱着是你的孩子么？”
　　顾延司才记起现在只是中途休息时间，会议还没有结束，他把电脑摆正对着自己，露出了自豪的表情，跟他们介绍道：“刚刚那位是我爱人，这个是我小儿子。”
　　顾希成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发亮的视频画面立马吸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用探究的神情看了半晌，顾延司觉得有趣极了，逗了逗他：“乖宝宝，要打个招呼么？”
　　那些人又开始惊奇地议论了一番，有表示遗憾的，有表示羡慕的，更多的是夸宝宝长得漂亮的。
　　顾延司和对面的人继续刚刚的会议，顾希成乖巧得不可思议，只是偶尔看看顾延司，偶尔看看视频的画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哭闹。
　　因为牵挂着温然，顾延司接下来的会议没有进行太久，交流了一下重点部分就结束了会议，起身的时候温然刚好回来了。
　　顾延司合上了电脑，调整了一下抱着顾希成的姿势，然后大步迎了上去：“好点了么？带来的药油搽了么？”
　　温然大概是有点水土不服，但搽了药之后好多了，他点了点头，往床边坐了下来，想接过顾希成却被顾延司拒绝了：“我来就好，你休息一下，明天还要陪小执早起去熟悉考场。”
　　温然每次都争不过他，只能作罢，卸下所有的力气放松地倚靠在床头。
　　“顾先生，谢谢您总是这么照顾我。”
　　谢谢他这么疼自己，疼两个宝贝，全心全意撑起了整个家。
　　顾延司也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谢什么？”他自认为自己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他又准备去亲温然，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抗议起来：“哇哇哇~”顾希成发出了哭声，温然紧张准备去哄，却发现他好像在假哭，顾延司和温然分开距离后，他又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四处张望。
　　顾延司以为刚刚只是巧合，又准备倾身去亲温然，没想到怀里的宝贝大人又闹腾了：“哇哇哇~”
　　顾延司僵了好几秒，随后失笑，用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小屁股，假意责备道：“谁教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吃醋的？嗯？”他低头亲了顾希成一口，开玩笑道，“我和爸爸不亲密点哪里来的你？”
　　怀抱中的小宝贝好像听懂了似的，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地表现出自己的情感来。
　　特别是看到温然，每回他看到温然的时候，都会笑得格外惹眼，似乎在花全身的力气告诉爸爸，自己有多高兴见到他。
　　最后，顾延司还是如愿以偿地亲到了温然。
　　好不容易哄了小的睡觉，顾延司终于可以和温然过上在省外的二人世界了，他将温然紧紧地搂在怀里，一时亲亲他的头发，一时又亲亲他的脸颊。
　　温然发现，自从二宝出生之后，他家的先生好像在争宠一样，越发黏人了。


第94章 顾先生，您生气了么
　　温然也舒舒服服地埋在顾延司怀里，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沁入鼻间，他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男人的手也没有闲着，时不时玩一玩温然的头发，时不时玩一玩他的手指。
　　直到他把手覆在了温然的腰间，人儿稍稍抬起了头，想起顾延司在帮自己吹头发时候说的话，他睁着晶亮的眼睛带了点害羞，问道：“顾先生、要么？”
　　俩人静静对视着，彼此贴得密不透风。
　　顾延司顺势低下头来亲了温然一下，只是一个浅清的吻，一触即分。
　　顾延司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语调里都是宠溺：“不要，乖，今天坐车累坏了吧，明天还要早起，睡觉了。”
　　尽管自己是有欲望的，顾延司也舍不得在这个时候折腾他。
　　温然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台灯的映照下，打了一层灰色的阴影，有种扑所迷离的可爱，单是这副睡容都能掀起顾延司心中的涟漪。
　　“乖宝，晚安。”
　　顾延司覆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然已经睡过去了，却好像是听到了这声深情的晚安，眉眼蕴出了更柔和的气息。
　　顾延司伸手把桌上的台灯关了，然后替温然掖了掖被角，抱着他一起进入安稳的睡眠状态。
　　由于惦记着要带顾希执去熟悉考场，温然次日一大早就清醒了，迷迷糊糊睁眼时，看到男人熟睡的模样，不忍心产生动静吵醒他，于是继续躲在被窝里眯了一会儿。
　　直到顾延司的手机闹铃响起，温然以为自己睡晚了，吓得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顾延司也同时醒来，以为温然做了噩梦，立即凑过去把他揽在怀里安抚：“别怕别怕。”
　　温然的视线落在还在响的手机上，对顾延司摇摇头：“顾先生，我是不是起晚了？要带小执去考场。”
　　顾延司失笑，给了他一个早安吻，说道：“没睡晚，我闹钟调快了十分钟，你靠着醒醒神，别急……”
　　顾延司让温然靠在床头等他，自己起身去给他拿了一杯蜂蜜水，还不忘问他：“肚子还有没有不舒服？”
　　温然自己都忘了这个插曲，没想到顾延司还惦记着，他笑着摇头，把剩下的半杯蜂蜜水递给顾延司喝。
　　“宝贝喝过的就更甜了！”顾延司一大清早就开始撩拨温然。
　　考虑到顾希成还小，今天暂由简霖留在酒店负责照顾他，靳凌和顾延司还有温然带两个大宝贝去考场。
　　简霖在他们出门前还不忘讨价还价：“要是你们天黑了还没回来，就不止五百了，我要加班费！”
　　顾延司也不甘示弱：“我还怕你虐待我儿子！回来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顾希执临走前还不忘凑上去亲亲弟弟的小手：“弟弟你要乖乖的，谢谢简叔叔照顾弟弟。”
　　简霖啧了几声，摇摇头：“顾延司啊顾延司，你这乖儿子幸好不像你，多讨人喜欢！”他还冲着一旁的安慕希使了使眼色，“看紧点，别让其他同学给抢走了。”
　　安慕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牢牢牵紧顾希执的手。
　　几人在简霖“哀怨”的目光中离去的。
　　为了方便，这次住的酒店离考场很近，考试地点设在了一家市中心的美术馆里，平时是对外开放供民众观光的。
　　他们来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一起参赛的同学和家长也抵达了现场，其中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同学看到了顾希执，立马跑过来打招呼。
　　但没聊几句，小女孩的目光就被温然吸引了过去，对着顾希执悄悄说：“顾希执，你爸爸好帅啊！”
　　大概是温然看起来比较随和，而顾延司则比较严肃，所以小女孩的目光只停留在温然这个爸爸身上。
　　这会儿，靳凌去买了水回来，当他把饮用水分享给小女孩的时候，她又注意到了靳凌的面容，又跟顾希执说：“这个叔叔也好帅！”
　　小女孩忽然冲着不远处一个男人招手：“大伯大伯，过来这边！”
　　闻声走过来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打扮偏成熟稳重的风格，一靠近就立马被顾希执的女同学拉住了手腕，把他推到靳凌跟前，然后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自顾自地赞叹道：“这个帅叔叔和我大伯好般配！”
　　小女孩的大伯叫边景亦，他无奈地对着小女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之后和其他人道歉：“抱歉，小蕊的性格总是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但小女孩却在此刻把自己外向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摇了摇边景亦的手，操心地说道：“大伯，您都三十岁了，还总是孤家寡人的。”
　　开朗的性格把众人都逗笑了，特别是温然，他们刚刚买了一袋面包，他拿出一个递给了小女孩，笑着说道：“真是可爱。”
　　边景亦注意到了温然，被他这份温温吞吞的气质吸引，说来也奇怪，他活了三十年，没试过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产生兴趣。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以至于被敏感的顾延司抓获道，他立马中断了话题，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做正事。”
　　边景亦不知道温然就是顾希执的爸爸，想着他看起来好像还稚气未退的模样，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更不知道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
　　边景亦礼貌地将名片递给温然，和善地说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沟通交流。”
　　目标如此明确，很难不让人往歪的方面想。
　　靳凌觉察到顾延司那边要冒火了，紧忙替他圆场，自作多情地接过了边景亦的名片，笑道：“温然要带两个孩子比较忙，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一句话暗示了温然名花有主的事实。
　　边景亦察觉到气氛的凝固，但还是笑了笑将名片递给了靳凌：“有空联系。”
　　说完后对着各位打了招呼便带着他的小侄女离开了。
　　温然还云里雾里，但以为靳凌可以在这里结识一段缘分，笑嘻嘻回头看顾延司，可入目的是男人看向边景亦离开的地方露出了不善的眼神，他还呆愣地问道：“顾先生，您在看什么？”
　　顾延司看到温然这时候还笑得出来，面对他的天真也难免产生了一点怨气，用力揉了他的脑袋一把，敷衍道：“没看什么，走了，做正事。”
　　温然这个阶段大概是有点“一孕傻三年”，生了两个可能要傻六年，很多事情都不会像原先一样喜欢想得多，之前心理疾病的问题，自从二宝出生后，顾延司呵护有加，照顾得面面俱到，如今一家四口幸福安康，程尽那边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而且二胎月子坐得好，身体也比之前强壮了不少。
　　比赛的考场挺大，他们走走停停，差不多逛了一个上午才逛完，考虑到两个小的需要休息，他们在考场附近找了一个餐馆休息。
　　坐下来之后，靳凌发现顾延司的脸色还不对劲，立即联想到刚刚边景亦递名片给温然时的场景，他心里无奈地笑了笑，顾延司对于温然的占有欲他是见识过的，即使两人经历风雨走来已经好几年，顾延司在这一点上根本毫无长进。
　　除了不会对温然发火之外，他还是会自己情不自禁地生闷气。
　　温然还毫不知情，正把专注力全部放在安慕希和顾希执身上，跟他们讨论起刚刚逛考场的经过。
　　靳凌紧忙给温然使了一下眼色，到底还不至于没眼力见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温然偏过头看了顾延司一眼，立马意识到他情绪的不妥。
　　“顾先生，您怎么了？不高兴么？”
　　自从说开了之后，顾延司和温然约法三章，什么事情都要直白问、直白回答，两人一起沟通解决，有矛盾、有心事更不能藏到第二天。
　　顾延司面对温然的提问，顿时就来劲了，神情有点委屈和不甘，抱怨道：“我还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些人还敢对我老婆虎视眈眈！”
　　温然眨了眨眼，一下子没明白过来他在讲什么。
　　靳凌在旁边给了一个温馨提示：边景亦。
　　温然愕然，他刚刚真的单纯地以为边景亦是想跟自己讨论育儿经验之类的，没想到顾延司竟然介意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顾先生，是我愚笨了……”他讨好般给顾延司倒了一杯茶水，对方自然也不可能跟他生气，只是有点愤愤不平罢了。
　　刚刚那个边景亦的眼神，到了顾延司这里被无限地放大，感觉他都要当着自己的面把温然吃了。
　　顾延司抓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侧拉了拉，又定了新的规矩：“乖宝，以后出门在外，你一定要牢牢牵着我的手，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有主儿的人。”
　　温然突然较真了起来：“顾先生，我有时候要牵着小执……”
　　还没说完，温然就看到顾延司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立马改口道：“好，我只牵着顾先生。”
　　温然突然发现，他的先生比他家的成成还要难哄。


第95章 小宝虽然调皮，但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因为顾希成还太小的缘故，导致顾延司和温然的两人世界其实少之又少，当下还好一些，刚出生那一会儿，就连顾延司趁温然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他一口，他都会吓得以为是顾希成哭了，嚷嚷着要起身去给小宝贝喂牛奶。
　　所以被打入一段时间冷宫的男人，其实心里是“缺乏关爱”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奈何那是他的儿子他连吃醋都要遮遮掩掩，现下有机会让他发泄一番，他就情不自禁把自己的“委屈”给说出来了。
　　温然也反省了一下，自从俩宝贝出生之后，他分给顾延司的时间确实少得可怜，更比不上顾延司，虽然要分心处理公司的杂事，但他对这个家、对温然以及对两个孩子的关爱从未减少过。
　　这么一想，温然就愈发愧疚了，夹起桌面上顾延司爱吃的菜品放到他的碗里，眼底满是感动：“顾先生，您多吃一些，待会儿回酒店我还给您榨果汁喝……”
　　温然只要稍稍下点功夫，在顾延司那里都是受用的，男人立即坐正了身板，清了清嗓子霸道地说道：“嗯，只榨给我一个人喝，他们都没份！”
　　而一旁的靳凌释怀了许多，只是低头顾着照料两个小的，给他们把肉类切成小块，言行举止间都是一个合格的长辈。
　　吃完饭回酒店的时候，简霖带着顾希成正在休息，虽然一个上午没怎么哭闹，但简霖也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不容易，特别是温然，据说顾希成更粘温然一些，以至于他这会儿看着温然时的目光，流露出不为人知的敬佩。
　　“你看哪儿呢？”简霖敬佩的同时竟忘了温然家有个大醋缸，不允许别人的眼神在他宝贝老婆身上停留超过五秒。
　　简霖懒得和他计较，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我是在庆幸温然有你这么一个好丈夫，要是遇上那些不愿意帮忙带小孩的，那真的要累死了！”
　　他还戏精地往床上一趟，又叹了口气：“我孤独终老的选择看来是对的，我不可能遇到第二个顾延司！”
　　“得了吧你，”顾延司说话的时候已经去把顾希成从床上抱起来了，小家伙看到了一个上午没见面的爸爸，高兴得发出嘎嘎的笑声，顾延司又忍不住骄傲起来，“我宝贝儿子是不是很乖很可爱，真是爸爸的乖宝宝。”
　　他俯身在顾希成的胸口上亲了一下。
　　虽然几个人山长水远到了外地，没有出去什么当地著名的景点游玩，但几个人在酒店里简单地过着日常，也觉得十分开心。
　　一眨眼顾希执就比赛完了，成绩当场公布了，得了二等奖，顾延司一回到当地就自傲得到处炫耀，恨不得让媒体写一版头条宣传。
　　顾希成还不满三周岁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幼儿园，因为每当看到哥哥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候，小家伙总是抓着不放，还嚷嚷着要跟哥哥一起去，无奈之下，温然只好提早了一点送他去上学。
　　而顾希执已经上小学了，他一直没什么变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优秀懂事。
　　反倒是他那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弟弟甚是让温然头疼，明明是同一个爸爸生出来的，性格却是跟哥哥截然不同的。
　　比如这天，温然一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顾希成拿着画笔在墙上乱涂乱画，温然再好的脾气也被他磨灭了，但又需要控制好火候，人儿发火来也是温温吞吞的：“成成！爸爸不是说过了，不准乱涂乱画么！去角落罚站！”
　　小人精每次被爸爸训的时候倒是委屈巴巴的，那股调皮劲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乖乖地跑去墙角面壁，温然每回看到又于心不忍了。
　　顾延司正好下班回来，一进屋就上楼寻找父子俩的身影，看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劲，小家伙偷偷瞄了顾延司一眼喊了声爸爸之后，又继续听话地面壁思过。
　　顾延司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自从会走路会说话之后，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佯装生气道：“你又惹你爸爸生气了？我都不舍得惹你爸爸，你这小崽子……”
　　顾希成的认错态度却十分优秀，立马诚恳地说道：“爸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乱涂乱画了，这样做是不对的。”
　　这句对白他们已经听到耳朵都起茧了，人儿的记忆只有七秒，转头又把保证抛之脑后，下次还会再犯。
　　顾延司叹了口气无奈道：“罚站多久了？知道错了就去洗手，爸爸买了你喜欢吃的蛋挞。”
　　顾希成象征性掐了一下手指，胡乱说道：“爸爸，应该罚站了有一个小时了。”
　　他还没有学会看时间，但小嘴就是收不住，顾延司也不知道到底是像了谁，温然和自己小时候都不这样。
　　顾希成准备走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还不忘盯了盯顾延司买回来的那盒蛋挞，笑出月牙一样的眼睛：“蛋挞是爸爸爱吃的，嘻嘻。”
　　小调皮鬼捂了一下嘴巴偷偷笑了一声，自个儿屁颠屁颠跑去洗手了。
　　顾延司把蛋挞拿出来一个，顾希成说得没错，蛋挞是温然爱吃的，他们只是顺带遗传了一点爱吃甜食的基因罢了。
　　“来，消消气，小家伙太闹腾了，辛苦你了。”
　　温然接过蛋挞之后笑了笑：“不辛苦，成成其实很乖的，可能是小执太好带了，所以显得他调皮了些。”
　　那半个手掌大小的蛋挞温然先放到顾延司嘴边喂他吃了一口，才把剩下的三分之二吃完了。
　　顾希成胃口也比顾希执大，自己一个人吃了一个半。
　　其实他还想吃，但他还不忘惦记着他的哥哥，把剩下的两个打包了起来，嘴里嘀咕着：“留给哥哥吃的。”
　　顾希成去上编程课了，所以周六的下午一般只有温然和顾希成在家。
　　顾延司思索了一番还是提议道：“以后周六的时间我把这个小家伙带去公司，省得在家里气你。”
　　温然一时诧异，连连摆手：“顾先生，这哪里能行，怎么能去公司耽误您正事呢，我没受气，也不累的。”
　　顾延司轻抚着他的发丝，笑道：“不耽误，我虽然不得已需要每天去公司，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忙的，有时间看着他……”
　　于是温然就这么被顾延司说服了。
　　顾延司实在不舍得让温然每个周末难得休息都这么操心，他不但要接工作室稿子，还要照顾这两个小的，他虽然老说不辛苦，但顾延司就是不愿意。
　　而对于跟随爸爸去公司上班这件事，小家伙是期待的，他从是婴儿的时候就对周围的新鲜事物充满好奇。
　　这一周就被顾延司带过来了，小宝贝一大早就起床等着。
　　还兴高采烈地跟顾希执分享：“哥哥哥哥，我今天要跟爸爸去公司上班！下班的时候一起去接哥哥下课！”
　　对于他这个活泼开朗的弟弟，顾希执也是像宝贝一样宠着，但他关于爱的表达也是含蓄的，只是笑笑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交代道：“那成成要乖乖的，不能给爸爸添乱！”
　　顾希成立马站直了小身板，跟哥哥信誓旦旦地保证：“哥哥放心，我一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像哥哥一样！”
　　“哥哥，要亲一下，”分别时，顾希成主动去抓住顾希执的手，示意他蹲下来一些，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哥哥的脸颊上啵了一口，“哥哥再见。”
　　顾希成一直很黏他哥，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顾希执写完作业之后可以陪他一起玩。
　　……
　　不一会儿，顾希成被顾延司带上了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从停车场到办公室的台阶有点多，顾延司把他抱在了手里，虽然这个小家伙是比哥哥调皮了一些，但在父母心里的分量是一样的，顾延司也是宠之入骨的。
　　这不，一早路过早餐店就给他买了爱吃的水晶包子，顾延司把他抱在手上凑近看时才发现他的嘴边沾了一点肉碎，又给他逗乐了：“我的乖儿子，你这要是偷吃的话一下子就穿帮了！”
　　顾希成冲着他的爸爸笑弯了眼，从裤袋里又掏出了一个被压扁的水晶包先藏在怀里：“好吃好吃，这个是给爸爸等会儿忙完工作吃的。”
　　小宝贝虽然调皮，但也是一个贴心的小棉袄，有什么好东西不是想着爸爸就是想着哥哥，从不独食。
　　“乖乖，真的没白疼你。”
　　顾延司将他抱到了办公室，一路上惹来了不少员工的议论，还兢兢业业地喊着：“小顾总。”
　　顾希成被逗乐了，一坐到办公椅上就忍不住要求开视频，他要跟温然说一声。
　　温然接了视频后，入目的是这个喜笑颜开的宝贝，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爸爸爸爸，我到公司了。”
　　“爸爸，哥哥姐姐们还叫我小顾总。”
　　温然看到他坐在办公椅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有趣，忍不住调侃他：“成成真棒，会去上班赚钱给爸爸买东西吃了。”
　　顾希成把脑袋点得好像小鸡啄米一样，突然还来了一句：“爸爸，我赚钱养你呀。”


第96章 成成不仅是小情敌，还是个哥控
　　温然被他逗得心花怒放，这小宝贝除了调皮一些之外，其实有不少优点，比如小嘴特甜，经常把长辈哄得哈哈大笑。
　　“那宝贝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影响爸爸的工作，做得到吗？”
　　温然担心他转头就忘，忍不住再三强调。
　　顾希成这回是真的听进去的，连连跟温然保证：“爸爸，我知道的，我一定乖乖的。”
　　他还冲着视频那头做了个飞吻的手势：“爸爸再见，成成要去上班了。”
　　正准备挂视频之前，顾延司眼疾手快凑了过来：“等等宝宝，我还没跟爸爸说两句。”
　　顾希成笑盈盈地把手机递还给顾延司，然后看了五分钟两个爸爸撒狗粮的过程。
　　待顾延司把手机放下，给小宝贝调整了一下办公椅的高度，又拿了一些白纸给他，让他能规规矩矩地坐在办公桌前写字画画。
　　“宝贝，爸爸要开始工作了，你也陪爸爸一起，好不好？”顾延司耐心地跟他说着。
　　顾希成接过白纸和笔说了谢谢，配合地坐直了身子跟顾延司说道：“好，爸爸辛苦了，”他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又自顾自地呢喃道，“成成也辛苦了。”
　　男人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自从二宝出现后，家里的欢声笑语更多了，简直是一个开心果来的。
　　顾希成和他先前约定好的一样，一直在顾延司旁边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吵闹没有打扰，但毕竟还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担心他累了，中途的时候，顾延司放下了手上的任务，问他：“成成要不要去沙发上休息？累不累？”
　　顾希成闻声而停下手上的笔，抬头看向他的爸爸，笑着说：“不累，爸爸累吗？我给爸爸按摩。”
　　说完就想放下手上的笔和纸去帮顾延司按摩，顾延司一把将他抱在了身上，然后让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还给他拿了一盒小零食：“乖儿子，爸爸不累，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继续画，嗯？”
　　“好，谢谢爸爸！”
　　大概真的是累了，加上今天起得早，顾希成将那包零食拆了之后只吃了两口，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延司去帮他调整好了睡姿，给他盖上毯子之后加快速度工作，争取能够早点回去。
　　顾希成一觉睡醒的时候刚好到了午饭时间，虽然性格外向开朗，但睡醒的时候也是会跟其它小朋友一样第一时间想找爸爸，加上第一天到陌生的环境，醒来没看到爸爸的身影，他有点缺乏安全感。
　　顾延司刚好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乖儿子坐在沙发上扁嘴，一副要哭但又不敢哭出来的样子。
　　他内疚极了，立马过去给他抱起来：“乖乖，怎么了？爸爸在这儿呢！”
　　小家伙委屈极了，揉了揉眼睛趴在顾延司的肩上，蔫蔫地说道：“我看不见爸爸，害怕……”
　　“爸爸没走，不怕不怕。”
　　幸好顾延司平时也带得多，哄起孩子来也游刃有余的，他先带顾希成出去洗手间洗手洗脸，再去茶水间给他倒了杯牛奶喝。
　　午饭没有去食堂吃，而是让韩度买了一堆七七八八的美食，这些平时在家的时候，温然都不给顾希成吃的。
　　顾延司跟他拉钩：“宝贝，我们偷偷吃一次，回家可不能告诉爸爸，我要挨骂的！”
　　顾希成小小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那排美食咽了咽口水，却义正言辞地纠正了他的爸爸，他摇摇头：“不可以，爸爸说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顾延司被噎了一下，突然有点惭愧，确实是不能给孩子树立一个不好的榜样，是他疏忽了。
　　于是他问道：“那成成想吃吗？”
　　美食在小朋友面前也同样具有诱惑力，他诚恳地点点头。
　　“那我们打个视频给爸爸，告诉他一声好不好？”
　　顾延司已经拿出了手机，举在顾希成面前，小家伙高兴极了，不是因为即将吃美食，而是他要看爸爸。
　　“好好，打视频，打视频！”
　　视频一接通，顾延司还没来得及和温然说两句，小宝贝就把脑袋伸了过去，放大在屏幕上：“爸爸爸爸！”
　　他每回只是短暂出来一下，却给人的感觉是和温然已经好久不见了，用全身的力气在表达想念。
　　“爸爸，我有乖乖哦，你要亲亲成成。”他说完这话后，已经嘟着小嘴冲着屏幕给温然送上亲亲了，温然脸上的笑越来越深刻，也亲了亲他的宝贝。
　　“嗯嗯，成成最乖，有没有想爸爸？”
　　顾希成认真的点头：“想，好想。”
　　顾延司无奈地在旁边笑着，慢慢凑了过去，勉强挤出了一点位置露了个脸：“好了宝贝，说完情话要说正事了，快点问问爸爸给不给你吃这些。”
　　顾希成这会儿才想起吃的，虽然是个吃货，但两个爸爸和哥哥永远排第一。
　　他自个儿举着手机摇摇晃晃拍了桌上的食物给温然看，然后问道：“爸爸，这些我可以吃吗？”
　　温然也不至于那么严格，只是因为顾希执从小身体不太强壮，他一直都留有阴影，所以时不时会不经意用对顾希执的标准要求了顾希成。
　　这宝宝的身体其实倍儿棒，贪吃点没什么关系。
　　“成成想吃的话可以吃，但要多喝水，记住了吗？”
　　顾希成“嗯”了一声，又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温然看，还来了一个亲亲。
　　顾延司实在看不下去了，商量着拿过手机，忍俊不禁道：“好了小情敌，该吃饭了，让你爸爸去休息。”
　　他也对着屏幕亲了温然一口，才挂了视频。
　　顾希成这才将全部心思放在这些美食上，随着顾延司一个一个地打开盒子，人儿惊叹的“哇哇”声就没有停过，看啥都觉得有趣新奇。
　　“乖儿子多吃点，待会才有精力陪爸爸上班。”
　　顾延司本来不太喜欢吃这些食物，平时在公司吃饭也吃得少，但今天由于小家伙的到来，他吃什么都觉得津津有味，一不小心也吃多了些。
　　两人吃完后，顾延司看到时间还早，便带着小儿子下楼去散步消食，顺便一起在公司里面逛逛。
　　午休时间，楼下的院子里职工有点多，都是围在一起准备午休的，一看到顾延司罕见出现在这个地方，全部人立即绷紧了神经，毕恭毕敬地以为他有什么吩咐。
　　有儿子在身边，顾延司多了不少人情味，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来，说道：“不用紧张，我带成成下来玩一玩。”
　　职员们这才悄悄放松了些神经，目光不禁被小小宝贝吸引了去，宝贝一点都没有“小顾总”的架子，还给他们礼貌地鞠了个躬：“哥哥姐姐你们好！”
　　可爱讨喜的模样逗乐了不少年轻职员。
　　一圈人围着他玩，顾延司不得已腾出点地儿来，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温然。
　　【你看，乖儿子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跟你一样】
　　温然午饭吃完后就犯困去睡午觉了，所以没能及时看到顾延司的信息。
　　顾延司又给他拍了一张发过去：【你看看他，好像个小小社交天花板，跟谁都能搭上两句】
　　这一条等不到温然回复后，顾延司知道他去休息了，也没有再继续打扰他。
　　大概让顾希成继续玩了半个小时，顾延司就把他带回办公室，用最短的时间处理好公事，然后提早了一点去接顾希执下课。
　　这是顾希成第一次来接哥哥下编程课，一路上兴奋不已，他还在路上给他哥挑了一根彩色的波板糖，说要亲手送给哥哥。
　　可当他站在机构门口期待地等着时，只见顾希执跟一个比他小一些的同学一起走出来，那同学看上去有点粘顾希执，冲着他笑嘻嘻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而他家那位小祖宗此刻就不高兴了，嘴巴立刻扁了起来，待顾希执走上前时，他委屈巴巴地申讨道：“成成不是哥哥最喜欢的人了。”
　　他还不忘连同安慕希那份也一起委屈上了：“安安哥哥也不是跟哥哥天下第一好了！”
　　七岁的顾希执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弟弟，但他天生体力比别人弱一些，加上谨慎的性子，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揽在怀里而已，然后亲亲他的小脸：“成成永远是哥哥最疼的人，安安哥哥也最疼成成了。”
　　小宝贝特别好哄，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真的吗？”他立马把糖拿出来，“这个给哥哥吃。”
　　“真的，我们成成最乖了，谢谢。”
　　别人家年纪相仿的两个小男孩一般都会打架，但这两个宝贝却和谐得不可思议，不抢东西玩和不抢吃就算了，还一心惦记着对方，把好玩好吃的留给彼此。
　　顾希成一上车就开始像一只小八爪鱼似的黏在他哥身上，还要求顾希执给他讲今天的趣事。
　　顾希执给他提了一下自己今天编程课上的作品拿了第一名的事，小家伙更是露出崇拜的眼神：“哥哥最棒！”
　　闹腾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在车上睡着了。
　　顾希执揽着他，到家了准备喊他起来的时候，顾希执突然顿了顿，顾延司回头问他怎么了，他一脸尴尬：“爸爸，弟弟好像尿了……”


第97章 进行一段为期半个月的异地恋
　　车门还没被打开，禁闭的空间里顿时有了一点不可描述的味道，但男人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先下车去开了后面的车门，让顾希执下来进屋去。
　　“乖，爸爸抱弟弟进去。”
　　但顾希执的手臂才刚动了动，熟睡中的小家伙就迷迷糊糊醒来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尿裤子了，一醒来就伸出双手撒娇：“哥哥抱~”
　　顾延司便不去抱他，让顾希执带着他从车上下来。
　　挪动的时候，顾希成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裤子湿湿的，有点难为情，便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弟弟？”
　　堂堂能说会道的小顾总尿湿了裤子，年龄再小也是要面子的，但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掩饰的孩子，面露尴尬之色，和他哥哥说：“哥哥，裤裤湿湿了……”
　　“没关系的成成，我们进去让爸爸给你换裤子。”
　　顾希成看了看他的哥哥，又看了看车子座位，还看了看站在车外面他们的爸爸，男人耐心十足在边上等他缓缓，也不去戳穿他。
　　接着他又说：“要不要把车车先擦干净？”
　　其实弄脏了爸爸的车，小小宝贝是有点内疚的。
　　顾延司这会儿搭话了：“乖宝宝，你和哥哥先进屋去，车车爸爸来擦就好了。”
　　这时顾希成才随着顾希执从车上下来。
　　顾希执牵着他进了屋，温然在厨房亲手给他们做鸡蛋饼，一进客厅顾希成就顺着动静，小脚好像抹了油一样溜去厨房找温然：“爸爸爸爸！”
　　但因为裤子脏了，他不像平时一样，一进去就抱住温然的大腿，而是带着一脸歉意跟温然坦白道：“爸爸对不起，成成把裤裤尿湿了……”
　　温然听到后连忙放下了手上的活，牵着他出去：“傻孩子，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快去洗一下把裤子换了。”
　　温然担心他着凉，紧忙带他去楼上清洗了一番，换了一条干爽的裤子。
　　接着，温然准备带他下楼吃刚热腾腾出炉的鸡蛋饼，突然发现小宝贝的外套口袋里鼓鼓的，他问顾希成：“成成口袋里放着什么呀？”
　　顾希成突然生动地睁圆了眼睛，像是才刚记起正事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炸鸡腿，是刚刚顾延司买的食物中他认为最好吃的，他想跟温然分享。
　　“爸爸，给你吃的。”
　　炸鸡腿的油弄得满口袋都是，他认真的表情让温然心间划过一阵暖意，接过了已经冷掉了的炸鸡腿咬了两口：“谢谢宝贝，真好吃。”
　　听到温然喜欢吃，小宝贝也乐开了花：“那我下次还给爸爸留！”
　　父子俩有说有笑下楼去了。
　　……
　　而当天晚上，温然收到了一个关于绘画培训学习的通知，为期十五天，是在市外，距离当地需要六个小时的车程，坐飞机的话加上去机场的路程，需要两个小时。
　　温然临睡前将这件事告诉顾延司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有点激动。
　　“去十五天吗？还是在市外？那小执和成成没办法跟着去了。”
　　男人十分不舍，因为孩子没办法带着去的话，这也意味着，总要有个大人留在家照看孩子，这项任务自然是他揽下来，于是就变成了，他和温然即将需要分开十五天“享受”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而他当然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劝说温然别去，这些是温然的爱好，是温然的梦想，是他热衷而坚持下来的心血，他不可能这么幼稚地阻碍他追求并且享受学习的权利。
　　“顾先生，十五天其实很快过的，我也、舍不得小执他们……”温然真情实感地感慨着，抬眸时对上男人质疑的目光，他立马改口，“我也舍不得您呀。”
　　男人只被安慰了一点点，立马将他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轻抚着温然刚吹干还带着浓郁香气的发丝：“这几年我都没跟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确实，平时顾延司不得已需要出差的话，最多也是把工作硬压成五天就结束行程回来了，他没办法离开温然和孩子太久，心里总是会挂念着。
　　温然在顾延司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儿一样，大概是真切地感受到男人强烈的舍不得，他也有点心酸，垂下眼眸妥协道：“要不，我还是拒绝那边的邀请吧……我也担心成成年纪小，找不到我会哭闹……”
　　顾延司压下错杂的心绪，轻声安抚道：“傻瓜，那么难得的机会不能不去，成成和小执这边有我呢，我会照顾好他们，只是真的会好想你，可不可以允许我们周末飞过去探班？”
　　得到顾延司的支持后温然喜笑颜开：“嗯，成成还没有坐过飞机呢，他肯定会乐坏的。”
　　谈妥了之后顾延司又拿过温然的手机仔细看起短信里面的内容，呢喃着：“后天就出发了呀，这个位置……我查查那边天气怎么样，明天好给你整理适合气候的衣服。”
　　温然无比享受和感谢顾延司对自己的贴心和宠爱，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继续说道：“你们培训还包吃一日三餐，也不知道伙食怎么样，我顺便给你找几家附近的酒店，你吃不惯的话就让他们送过去，千万不能饿着了。”
　　“也不知道这家酒店的枕头和被子舒不舒服够不够保暖，你去到当地后我让人给你送一床过去。”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温然打断了：“顾先生，您不用那么担心，我都是两个宝宝的爸爸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顾延司放下手机，又重新把温然搂到怀里：“无论过去多久，你也是我的宝宝。”
　　顾延司说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他照顾温然和照顾两个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简霖他们总是笑温然有个爹系老公，老父亲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温然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好答应道：“好，无论多忙，我们每天都发信息和打视频。”
　　“乖，睡觉了，明天你也在家好好休息别操劳了，到时候去到那边也不知道累不累……要是坚持不住了，就告诉我，我立马去接你回来！”
　　温然失笑，关于绘画的培训好像被顾延司当成了军训，他担心的模样不似作假，温然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答应着：“我会的，一定什么都告诉您。”
　　说实话，温然离开当天，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希成，毕竟他年纪还小，别看他成天嘻嘻哈哈好像个乐天派一样，伤心起来那叫一个可怜。
　　这不，温然前脚刚上了飞机，他去送完机回来后，眼泪就开始憋不住了，刚刚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只是不想让温然担心而隐忍着，这会儿回到家里，闻不到熟悉的气味，人儿就忍不住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顾延司拿牛奶出来给他喝的时候，看到人儿哭得我见犹怜，心都碎成一片一片了。
　　他这个儿子啊，他们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延司没有明知故问，而是去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安抚道：“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下飞机之后就可以跟成成视频啦。”
　　虽然才半点大，但他们说的话他能听进去，拼命地点头，只是因为哭泣的缘故，说出来的字眼也不成调了。
　　顾延司心疼地帮他擦掉眼泪，想着法子哄他开心：“等哥哥放学，我带你们去安安哥哥家玩好不好？”
　　顾希成点头，但难过的情绪暂时没有褪去半点，他窝在顾延司怀里，那一个下午精神一直蔫蔫的。
　　顾延司有点后悔，早知道今天就不特地让他请一天假去送机了，好像惹得他的宝贝儿子更加难受。
　　他自己也难受，温然才离开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心里也牵挂着，时不时看着手机，总误以为温然给他发信息了。
　　温然刚刚才下飞机跟他们视频完，他带着两个宝贝来了安慕希家做客。
　　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的安慕希也十分照顾顾希成，知道他想念爸爸，总是在一旁逗趣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安慕希把家里所有的玩具都搬出来给顾希成玩，他的性子一如既往地活泼，安慰起小宝贝来不似顾希执那般苍白。
　　“成成，哥哥教你做面条，你看，你把这些彩泥搓成条放进去……”
　　他正在教顾希成玩一个玩具面条机，这会儿顾希成情绪果然好多了，但还是不忘惦记着温然，主动要求顾延司帮他把做出来的面条成果发给温然分享，他还用彩泥捏了两个歪歪曲曲的泥人，说是爸爸和成成。
　　温然一回到酒店整理完之后，就看到顾延司的信息，酒店房间是一个学员一间，宽阔的空间更让他想念家人了，坐在床上发呆，久久不敢点开语音视频，他怕被顾延司看出自己的难受，更害怕让他们担心。
　　这会儿房间外面有人敲门，温然通过猫眼看了一下，是同行的一名男学员，温然记不住他的名字，只记得刚刚在签到的时候两个人对了一下话。
　　他开了房门之后，那学员的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邀请温然：“要一起下去吃饭么？”


第98章 异地第一天:顾先生打电话哄温然睡觉
　　温然看了一眼时间，虽然肚子不饿，但的确是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才刚答应顾延司一定会好好吃饭，不能让他担心，于是便同意了这名学员的邀请，一同去举办方包下的酒店食堂用餐。
　　去坐电梯时，温然有点不好意思，纠结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说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叫什么，签名的时候我没注意看。”
　　年轻的男学员也有几分腼腆，终于等到温然主动开口说话时，脸上不禁染上了一丝惊喜之意，他连忙自我介绍：“我叫麦致谦，但我记得你，你叫温然。”
　　温然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两人之间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不一会儿，电梯已经到了食堂那一层，是自助餐的模式，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麦致谦率先起身去食物区挑选，温然则是顾着跟顾延司汇报伙食的情况。
　　【顾先生，是自助模式的，品种挺齐全的，您不用担心我吃得不好。】
　　温然的信息才发过去不到十秒，就立马收到了对面的回复：【那你要多吃些，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到时候又饿回去了。】
　　顾延司还配了一个委屈哭泣的表情，今晚将是他独守空房的第一个晚上，他现在已经开始感到不习惯了。
　　【那您也要好好吃饭】
　　温然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过去，又问道：【成成有闹别扭么？】
　　为了不让温然挂心，顾延司只能将事实弱化一些转述【一开始有念念叨叨的，我带他去跟安安玩了一阵，回来好多了】
　　温然放心了些【那就好，告诉两个宝贝，我会想他们的】
　　顾延司发了个撇嘴的表情：【那我呢？】
　　他现在时常做的事就是和两个小的争风吃醋。
　　温然在屏幕这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好想顾先生】
　　【这还差不多，我更想你，快去吃饭吧，别耽误了】
　　温然发了个表情回复过去后正准备起身，就看到麦致谦端来了满满一个托盘的食物，放下后跟温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都拿了一点。”
　　其实温然不太想和一个刚认识的人以这种模式吃饭，两个人在同一个碟子里夹菜，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亲密，但看着麦致谦已经装了那么多，温然生怕浪费了，最后不得不去拿了个空盘子，从托盘的食物中每样夹了一点放在自己的空盘里，然后放到面前慢慢吃。
　　麦致谦倒觉察不出什么，只是笑笑说：“温然，我们接下来半个月里都是同学了，别那么客气啊！”
　　温然迟疑地点着头，然后默默低头吃着自己面前这盘菜。
　　他吃得少，所以不多时就吃饱了，麦致谦看他吃饱之后也加快速度扒着自己剩下的那半碗米饭，猛地喝了杯水又追着温然上楼了。
　　回房间之后，温然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研究起带队老师所发放的课程预告资料。
　　他们这一次培训的内容都是干货，请的都是绘画界出名的导师授课，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然温然也实在不愿意离开两个小的那么长时间。
　　顾延司如此优秀，他更不能原地踏步。
　　温然专心起来也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点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顾延司没有发信息过来，他便去收拾了一番准备睡觉。
　　而独守空房的顾先生此刻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由于温然不在，顾希执和顾希成暂时搬到他房间跟他一起睡。
　　看到自己的爸爸好像愁眉紧锁的，顾希执有点敏感，试探道：“爸爸，您睡不着么？”
　　顾延司还不至于在两个小的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否则还能怎么有说服力地哄他们呢，特别是睡在他们中间这个小家伙，刚刚睡前看不到温然，又扁嘴想哭，顾延司耐心哄了好久才终于睡着了。
　　“没事，小执睡得惯么？”顾延司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将双手撑在脑后，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嗯，睡得惯，”顾希执还会时不时看一眼他的弟弟有没有踢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爸爸晚安。”
　　“宝贝晚安。”
　　顾延司虽然说了晚安之后，但还是没有一点睡意，过了一会儿，他确认顾希执也睡着了之后，不得不掀开被子起身，走去了阳台。
　　也不知道温然睡得怎么样，房间有没有蚊子，隔音效果好不好，通不通风，睡觉踢被子了怎么办……该担心的不该担心的通通涌在他的脑海中，山长水远他实在放心不下。
　　但他更担心自己频繁的联系会打扰到温然，他不想成为束缚温然的牵绊。
　　顾延司这么想着，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有几丝惊喜，立马点开来看，是温然发来的：【顾先生你们休息了么？】
　　顾延司一秒都没有耽搁，紧忙打字回复：【宝贝们都睡了，我还没】
　　他点击发送之后又迅速编辑了一条：【你怎么还没睡？不习惯么？】
　　温然此刻正坐在床头，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他刚刚试图闭眼休息，可明明身体是疲惫的，却毫无睡意。
　　他如实回答：【嗯，第一个晚上可能还没适应，不困】
　　顾延司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两个宝贝一眼，确定他们安稳睡着之后，便轻轻把阳台的门关上了，这扇玻璃门隔音效果好，不会影响到两个宝贝睡觉。
　　顾延司回复了过去：【乖宝，我们打电话好不好？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就算是隔着千里之远，当面对顾延司像往常一样说着情话时，温然还是会有点羞涩，他此刻也想听顾延司的声音，便回答了【好】
　　电话接通了，夜深了，两边的环境都十分寂静，只能听到彼此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乖宝，我想你。”
　　顾延司毫不掩饰地表达想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他身上倒是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
　　以往自己需要出差时，毕竟温然是留在熟悉的家中，他现在是既想念又挂心，时时刻刻担忧温然的诸多不便之处。
　　“我也想您了。”
　　顾延司看到时间不早，不想耽误温然休息，便也不再多说其它：“那你乖乖闭上眼睛，我给你讲故事。”
　　“嗯。”
　　窗外，天空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进了温然的心。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温然起来洗漱完后，看到时间还早，便想下楼去拍点景色跟顾延司分享。
　　但他准备出门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一看，是麦致谦。
　　温然把门打开了，对方再一番邀请：“温然，一起下去吃早餐吧？”
　　温然这回实在不想和他一起去，便推托道：“我带了一些面包，已经吃过了。”
　　麦致谦露出点失落的表情来，但随即又恢复笑脸：“没事，那我自己下去吃，待会儿要是看到好吃的，给你打包上来。”
　　温然才想开口拒绝，对方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了。
　　温然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想起刚刚的计划，带上手机就下楼去了。
　　这个酒店的后院有一座巨型的假山，中间有喷水池，有悦耳的轻音乐，时间还早，所以暂时没有人流。
　　温然立即拍了假山照片给顾延司发过去，还笑着写道：【要是成成过来，肯定想爬上去了。】
　　关于温然的信息，顾延司的回复总是及时：【小家伙昨晚睡着后把我当假山了，整个人爬在我身上睡】
　　顾延司刚送完顾希执上学，本来要把顾希成放在家里让秦姨帮忙看一会儿，小家伙非要跟着一起送哥哥上学，因为幼儿园的上学时间迟，还可以在家里休息多一个小时。
　　无法，顾延司只好将他也一起送到学校去。
　　但时间尚早，教室门还没开，顾延司不放心将顾希成放在门卫处，便在边上陪他一起等。
　　不一会儿，校门口出现了另一个同学也早早过来了，那个孩子看起来跟顾希执年幼的时候有些相似——内敛腼腆，带他过来的家长好像看起来也跟他差不多。
　　这会儿他身旁的这个小宝贝立马发挥起了他社牛的能力，大大声冲那内向的小男孩喊：“念昔哥哥！”（裴念昔，来自于基友林默《裴先生的强势温柔》里面的宝宝）
　　顾延司一顿，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像一道闪电一样已经跑到了他口中的“念昔哥哥”面前，因为距离得不算近，顾延司不知道他跑过去跟那个孩子说了什么。
　　担心他的社牛宝宝失态，顾延司紧忙跟了上去。
　　他淡淡跟那个家长示意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问顾希成：“宝贝，是同班同学吗？”
　　顾希成兴高采烈：“对啊对啊，念昔哥哥前几天还借了公仔书给我看呢！念昔哥哥人可好了！”
　　顾延司了然，因为顾希成上学得早，所以班上的那些小朋友都比他大，基本全都是他的哥哥姐姐。
　　顾延司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裴念昔的家长也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顾希成跟裴念昔打了招呼之后，两家人就拉开了一些距离。
　　顾希成这会儿还惦念着温然：“等爸爸回来，我要介绍念昔哥哥给他认识，我还要介绍给哥哥认识，还有，还有安安哥哥！”
　　顾延司无奈地笑着摇头，蹲了下来，拿了湿纸巾给顾希成擦了擦手，再帮他把超人水杯打开盖子：“好好好，宝贝快点喝些水。”
　　此刻，路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看这个男人一眼，明明骨子里刻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照顾起他的小孩儿来，除了轻车就熟外，还携着浓浓的宠溺和柔软。


第99章 顾先生偷偷飞过来陪老婆，得知有人想追温然
　　顾延司孤家寡人带孩子的日子维持到一周之后，这种生活不但一点都没有习惯就算了，思妻之切还愈发深刻。
　　终于，他还是趁着周末，因为考虑到顾希成年纪小，斟酌过后不适合飞来飞去，于是将顾希执和顾希成两兄弟送到靳月家托她照顾，然后自己订了机票准备飞到温然身边看上一眼。
　　关于温然，男人的行动力极强，抵达温然所在的那家酒店时，刚好是下午温然准备下课的时候。
　　顾延司下飞机之后打了车到酒店，没想到一下车就迎上来了一个人：“顾总？”那人走近仔细确认了之后，激动不已，“真的是您！没想到在这里撞见您了！”
　　顾延司其实并没有记住他具体是哪个单位的，大概也是在哪一次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他只是淡淡地示意了一下。
　　接着，那人又主动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联康的小陈啊，负责跟进这次组织的绘画培训活动，我们的学员都住在这个酒店呢！”
　　一听到是绘画培训的负责人，顾延司脸上瞬间提起了点兴趣，为了给温然营造普通正常的培训环境，由于自己的名气关系他此次到来不得声张，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跟别人说是来找自己的爱人的。
　　这位叫小陈的负责人主动帮顾延司拿过行李跟进了酒店大堂，边套近乎道：“顾总是到这边出差吧，这酒店基本都给我们的学员住满了，但有两个学员临时有事没来，顾总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空出来的房间住。”
　　顾延司想跟温然住在同一个酒店，便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跟随这个小陈上去，对方也识相，把行李放到门口之后就离开了，毕竟，顾延司已经接受了他的房间，就已经是给了他莫大的面子了。
　　顾延司摆放好行李之后，就在酒店掐着时间，想着即将见到温然，他就不可抑制地欣喜。
　　也不知道温然见到他的话会不会被吓着了。
　　顾延司光是想想温然的表情，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到了温然下课的时间，顾延司给他打去了电话，对方传来的声音有藏不住的开心：“顾先生，您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顾延司故意逗逗他：“突击查岗啊，行不行啊乖宝？”
　　温然被他逗笑了：“您吃饭了么？我刚下课准备去食堂呢！”
　　顾延司认真说道：“乖宝，你先别去食堂，你先回房间。”
　　温然疑惑不解，但脚步已经听话地换了方向，往酒店的房间走去了，他一边问道：“有什么事么？”
　　“你去到就知道了。”
　　温然按了电梯上了自己那间房，但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通话还在进行着，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温然心里一颤，以为又是那个叫麦致谦的想喊自己一起去食堂，但不曾想，电话里的男人说道：“乖宝，开一下门。”
　　“嗯？”温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顾延司在电话里头笑出了声：“需要我唱小兔子乖乖才愿意开门么？”
　　温然心头这会儿浮现了猜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朝房门的方向大步走去，他期待地打开了门，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先生正提着一大袋食物在门口等他。
　　他忍不住想惊呼，却被顾延司率先截住了，把他揽着推进屋里，小声说道：“你交代的，不能张扬……我偷偷来的，没人知道。”
　　顾延司想让温然先吃饭，便没有多逗他，找了个位置把食物放下，一个盒子一个盒子打开：“快吃饭先，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递了筷子给温然，人儿已经高兴得晕头转向，脸上的笑一直挂着收不住，迟迟没有接过筷子。
　　顾延司又逗他：“哦？想我喂是吧，来，坐到怀里。”
　　温然这才回过神来，脸红了，连连接过筷子挨着顾延司坐了下来，他也拿了另一双筷子递给顾延司：“您也吃！”
　　看到他十分欢迎自己到来的样子，顾延司心里不仅松了一口气，还有点懊悔自己来迟了。
　　他们一起吃着晚饭，顾延司主动汇报了一下两个宝贝的情况，有他照顾和安排，温然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抑制不住想念罢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房外有人敲门，这次不用多想，应该就是那个麦致谦了。
　　温然定是坦荡，可他担心顾延司会胡思乱想，所以去开门的时候有点忐忑。
　　顾延司担心给温然造成麻烦，主动到里头躲了起来。
　　温然开门后，果然看到了麦致谦，他提了几盒打包好的饭菜，热情道：“刚刚看你没去食堂吃，菜式不错我就给你打包了。”
　　换作平时的话，温然一般是委婉拒绝他的好意，但这一次担心两人会僵持太久，他破例接受了他打包的食物：“谢谢你。”
　　看到温然接过之后，麦致谦才满意地离开了。
　　温然拿着食物倒回来时，顾延司才从浴室出来，不解地问：“怎么这么多吃的？”
　　不知为何，温然一下子就心虚了，但主动交代：“是有一个学员看到我没去吃饭给我打包的。”
　　有人这么替温然着想，顾延司也没有往坏处想，笑着说：“那就当加菜，你多吃一点！”
　　他们继续坐下来吃饭，顾延司不停地往温然碗里夹菜：“来，试试这个，你看看你，都饿瘦了。”
　　这句是顾延司睁眼说瞎话，温然这次培训并不辛苦，加上不用操心家里两个小的，反而长了一点肉。
　　但他今天开心，所以把顾延司夹给他的菜一点不剩全吃了。
　　“顾先生，您可以住几天呀？”吃饱后，温然问道。
　　顾延司正在一旁给他倒热水，开玩笑道：“怎么，才刚到你就想赶我了？”
　　“不是不是！”温然有点慌了，但嘴笨一时半会儿表达不出自己真正的意思。
　　顾延司不忍心再继续逗他，说道：“我懂的，乖宝。”他把温水递给温然，笑道，“你想我住几天我就住几天……”
　　温然还真的在脑中认真想了一遍，他自然是想顾延司陪他到培训结束，但理智的他并不想耽误顾延司的正事，家里的两个小宝也要人照顾，于是他思索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就周末两天好不好，周日晚上就要回去了，小执和成成周一要上学呢！”
　　顾延司听他的，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嗯，听老婆的。”
　　因为不适宜一起到外面招摇，两人只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消食。
　　不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顾延司再一次自觉地躲去浴室。
　　温然开门一看，还是麦致谦，他特意泡了一壶花茶，用两个杯子盛了起来，然后用塑料袋装着：“今天的晚饭虽然丰盛，但吃完也有点油腻，给你两杯花茶助消化。”
　　温然这次迟疑了一下，麦致谦三番四次的示好让他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他不能再继续这么默默地任由他动作，于是直接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冲来喝，来的时候我先生给我装了好多果茶，还没喝完。”
　　温然不仅一次跟他暗示过自己是有家庭的人了，他是想过直接明示，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毕竟人家也只是过来提醒吃饭和送点东西，从头到尾也没说其他的。
　　麦致谦却没有给温然拒绝的机会，直接放在了门口：“都已经冲了你就拿着吧，我先走了啊！”
　　温然都还没来得及叫住他，麦致谦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顾延司意识到不对劲了，看着温然手上提的东西，问道：“又是学员给的？”
　　温然脸上的为难还没散去，点了点头。
　　顾延司立即就警惕了起来，狐疑地看着那两杯茶水，温然正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跟顾延司说明情况，对方却突然换了副表情，取过温然手上的袋子，把花茶拿出来：“来，我们一人一杯喝了，解渴解腻。”
　　温然脸色微微错愕，但看到顾延司笑得温和，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解释，于是便接过来喝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顾延司为了不让温然难做而故意伪装出来的不在意，温然这么优秀，在外有不由自主看上他的人这十分正常，但温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
　　他一定要好好见识是一下哪个不识好歹的人！
　　“然然。”
　　顾延司忽然喊了温然一声，他抬起头来。
　　“好喝吗？”为了缓解温然的心情，顾延司随意地问。
　　温然遵循本心想要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刹住了脚，改成否认：“没有顾先生冲的好喝。”
　　顾延司看着那副乖乖模样忍不住亲了一口，赞道：“嘴巴就是甜。”
　　夜幕降临，顾延司陪着温然看了一部电影，两人还打了两盘纸牌，但不敢跟两个小宝贝视频，靳月说他们都很乖，顾希执长大了还好，可倘若勾起顾希成的念想，想必今晚又要哭着睡觉了。
　　如往常的时间点一样钻进了被窝，温然刚躺好，就被男人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


第100章 小别胜新婚
　　温然立马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变化，但也怪不得他，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整整一个星期。
　　男人就算欲望再大，事前也总是会耐心安抚着温然，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朝思暮想的宝贝，脸上的笑意一直褪不去：“明天几点上课呢？”
　　现如今，温然只要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会加速脸红和心跳，他垂下眼睫掩去一部分的羞赧，小声说道：“明天是十点半开始。”
　　他那腼腆的模样实在可爱，顾延司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眼皮也瞬间变得粉粉的。
　　“嗯~十点半，那可以睡得晚些……”顾延司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埋首在温然的颈间，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这一周里到底有多想念他。
　　……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顾延司直至深夜都在表达他如涌泉般的情感，第二天温然一觉睡到了九点，而且连顾延司起身了他也没有发觉。
　　这一周时间，他因为种种原因，最多也只能睡到七点半就自然醒了。
　　温然醒来的时候没看到顾延司的身影，以为他在洗手间，跑去看了但是也没找到，他准备拿手机打电话，正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乖宝，睡醒了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顾延司没有这个房间的房卡，他一大早去酒店借了厨房给温然做早餐，回来的时候担心温然还没醒，不愿意吵醒他，便在自己那间房先等着。
　　温然见不到人有点担心，紧忙拨了过去，顾延司笑笑安抚道：“别紧张，醒了对吗？给我开下门。”
　　温然立马去把房门给打开了，顾延司端着一煲热腾腾的鱼片粥站在门口等着。
　　“顾先生，您……”
　　顾延司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进去再说。”
　　煲粥的锅特地用砂锅做的，因为特地起得早，熬粥的时长足够，整煲粥看起来粘稠绵香，温然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出来了。
　　因为已经九点多了，顾延司怕饿着他，连忙用小碗把粥盛出来，边问道：“洗漱了吗？”
　　“还、还没。”温然因为起得晚有点难为情。
　　顾延司盛好粥之后朝他走了过来，贴在一起摸了摸他细碎的头发，轻声问：“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毕竟昨晚实在折腾得有点久，顾延司心里是有愧疚的。
　　温然一早又被他说红了脸，连忙摇头：“没、没不舒服。”
　　虽然时间是有些晚，但顾延司总是照顾着他的感受，他并没有感到哪里不适。
　　“那先去洗漱，洗完出来喝粥。”
　　温然还有点恍然，迷迷糊糊被顾延司牵去了洗手间，还亲力亲为帮他弄好洗漱用品。
　　洗好出来看到那锅粥，不用多说明温然也知道是顾延司亲手煲的，他心里感动不已：“您多早起来的？您昨天才到这里，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六点起来的，一看到你我就一点都不累，”顾延司坐在温然对面一起喝粥，继续说道，“你都一个星期没有吃过我煲的粥了，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
　　温然感觉自己都要被这份沉甸甸的幸福感冲昏头脑了。
　　他想跟顾延司待在一起，不想去上课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吃完粥填饱后正好差不多到了上课时间，顾延司这个暂时见不得光的丈夫没办法送他到教学楼，帮温然的保温瓶装了茶水之后看着他依依不舍离开。
　　顾延司失笑，他的宝贝总是这么可爱。
　　他翻找出了张名片，是昨天那个叫小陈的负责人临离开时塞给他的，他拨打了上面的联系电话，对方一开始不知道是顾延司，语气还有点不耐烦。
　　后来表明了身份之后，立马客气了起来：“原来是顾总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骚扰电话太多了，都是打来推销的，我忙起来就没注意语气，见谅见谅！”
　　顾延司不想跟他多说，直接问道：“你们培训班上还有位置么？”
　　顾延司都开口了，小陈肯定是就算没位置也要给挤出位置来，想都不想就立马答应了：“有啊有啊，昨天跟您说的两名学员临时不来了，空出了位置，顾总可是有朋友要参加？”
　　“我去参加。”顾延司没有掩饰地说。
　　这把小陈噎住了。
　　“是有什么问题？”顾延司反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顾总能赏脸我们随时欢迎，一定给你安排个VIP位置。”
　　谁知道被顾延司拒绝了：“不用，你帮我安排个后面的位置。”
　　后排的视线可以看到温然。
　　小陈不解，但还是连连答应。
　　当顾延司面无表情走进课室时，他即刻从几百张脸庞中捕捉到那最错愕但也最有趣的那张，他的目光投过去和温然相触，不经意笑了一下。
　　最后在后排但最接近温然的座位上坐下。
　　正好被他发现温然转过头在偷偷看自己，他拿出手机马上给温然发去了一条信息：【乖，看老师，别看我】
　　温然看了信息，心虚地转过头去，专心听老师讲课，但耳朵红了。
　　有其它学员还是时不时会投来关注的目光，大部分年轻人虽然不认识顾延司，但单凭这张英俊的面容出现，任谁都想多看几眼。
　　顾延司今天除了来看看温然，陪他上一上课，还有就是要顺便来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温然虎视眈眈。
　　但一节课下来，顾延司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拿着笔记本去温然座位前面坐了下来。
　　顾延司戒备地站了起来，本能想走过去，但突然想起要跟温然避嫌的，不能造成他的困扰，于是他压下心间的愠怒又坐回位置上。
　　顾延司看得到那男人的脸，长相平平，但他盯着温然的时候，脸上讨好的笑容都快刺瞎旁人的眼了。
　　顾延司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从两人互动的画面来看，是这个男人一厢情愿地在跟温然讲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单方面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回应，有点丧气地离开了温然前面的位置。
　　顾延司松了口气，温然不安地回过头来偷偷瞄了顾延司一眼，对方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温然才安心继续上课。
　　而到了午间下课的时候，麦致谦又在门口等着温然，他看到温然昨天没有去食堂吃饭，今天特地等他一起过去吃。
　　但顾延司和温然约好了，他们中午还是在房间里面一起吃。
　　温然拒绝了麦致谦，但对方不依不挠，追问道：“温然，你这两天怎么老不吃饭啊？这样对胃不好，是不是食堂的饭菜你吃不习惯？要不我出去给你买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温然本来就不太擅长说话，被他喋喋不休地叨念着，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僵持了一会儿，学员都走光了，就剩他在教室门口纠缠温然。
　　顾延司也不管不顾，直接走上前去，声音染上了一丝薄怒：“你啰嗦什么？骚扰同学？”
　　男人与生俱来的气势让麦致谦的第一反应有点怂，但随即扫了顾延司一眼后又变得有点不甘示弱：“关、关你什么事啊！”
　　顾延司冲着温然眨了眨眼，刻意没有当即表明身份，他反驳道：“你挡道了，你说关不关我事？”
　　麦致谦还是不以为然：“你别以为、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我就、我就会怕你！”
　　温然看到局势越来越不对劲，打断道：“麦同学，你别这样，你先去吃饭。”
　　温然其实还准备说出顾延司的身份，但麦致谦没给他这个机会。
　　有了温然的这句台阶下，其实心里怂到不行的麦致谦还不赶紧开溜，虽然远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忘给温然“打气”：“温然，这个人要是敢欺负你的话，我就告诉带队老师去！你别怕……”
　　终于只剩下顾延司和温然两个人，顾延司象征性按了按太阳穴，头疼地说道：“我家乖宝的魅力什么时候可以收敛一下，真叫人头疼……”
　　温然以为他是真的头疼，看到四下无人，上手就想去帮顾延司按太阳穴：“对不起顾先生，我……”
　　小手立马被男人握在掌心中，另一只按了按他的脑袋：“傻瓜，我开玩笑的，快去吃饭，中午好好休息一下。”
　　陪温然吃完午餐午休完之后，顾延司临时接到了韩度的电话。
　　“顾先生，您是不是在聊城，上次跟纪宏集团合作的单子出了点问题，您要是方便的话，跟他们负责人约见一下。”
　　顾延司想着不耽误多少时间，便答应了：“嗯，我直接去他们公司，离这里不远。”
　　顾延司给温然发了一条短信，交代清楚自己将离开一小会儿，写明了事件、人物和地点。
　　可没想到的是，顾延司去到纪宏那边之后的沟通并不是很顺利，所以并没有如他期望的时间点回来。
　　一转眼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顾延司给温然打了电话，让他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但因为他交代的有点仓促，温然感到不安，还是出了酒店准备前往顾延司给的地址确认一下。


第101章 温然去找顾先生时被人指手画脚
　　顾延司所在的地址不远，温然打车过去只需要十分钟，这家公司的规模算是聊城数一数二的，因为这座城市地大物博的关系，它的建立面积也十分宏伟，温然下车的时候有点惊讶，比他们家的公司还有大不少。
　　温然下车后给顾延司打了电话，但没办法接通，这样温然心里更是担心，但他又不好直接上去找顾延司。
　　男人办事一向都有条不紊，其实温然自知自己的不安有些多余了。
　　大概是因为两个小宝的出现，一家四口幸福安康，让温然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秒，对自己所爱的人更加在意，才会如此容易紧张。
　　温然站在办公大楼门口纠结着，不多时有一个生面孔的人走了过来，喊了他一声：“温先生！”
　　温然看向那张脸庞，对这人没什么印象，那人主动介绍了自己：“你是顾先生的爱人，去年慈善酒会我们碰过杯的。”
　　因为业界想讨好顾延司的人实在太多，温然也没办法能够记住每一个人。
　　他礼貌地跟对方打了招呼，然后听到那人问：“温先生在这里做什么？”
　　温然如实回答：“顾先生过来这里办点事，我来找他。”
　　那人十分热情，立马示意温然进去：“那快进去呀，这边我熟，我带你上去！”
　　温然道谢之后就跟着这人上了这所办公大楼的电梯，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跟这里每一个负责人都熟，一路畅通无阻地将温然带到了公司的招待处。
　　“温先生，你在这里等一下，待会儿负责人忙完就会来招待你，我这边有点事需要先离开了。”
　　“好的，谢谢你。”温然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再一次尝试给顾延司打电话，但是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顾延司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除了当年误会没解释清楚那会儿，他的手机中了病毒之后，就一直格外注意，没有再经历过第二次了。
　　就算有时候信号不好，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这时，刚好有个男职员走了过来，一开始语气还十分客气，问温然：“请问有什么事么？”
　　温然以为是负责接待的人，跟他如实袒露目的：“我来找顾延司，顾先生。”
　　听到顾延司的名字，男职员一下子就变了脸，上下打量了温然一番，又问道：“你找顾先生做什么？他现在很忙，没空理会闲杂人等！”
　　温然确认了顾延司只是在忙，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想惹事所以语气一直保持礼貌：“在忙么，那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谢谢你。”
　　温然不想打扰顾延司的正事，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有没有出什么意外而已，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就可以放心地回酒店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这男职员拦住：“你这就想离开？我还没问你是谁呢？纪宏这种大公司哪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温然微微示意了一下，解释道：“我是顾先生的……爱人。”“爱人”二字因为内敛的性格显得格外小声。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什么？你是顾先生的谁？”
　　温然被他不可思议的反应噎了一下，再次回答时更没底气了：“是他、的爱人，合、合法的……”
　　那人并没有因温然的回答而变得礼貌，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
　　他见过顾延司几次，对方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而眼前的温然，因为过来培训的关系，带的衣着都比较随性，加上始终带着点稚气的长相，那人觉得除了好看以外，气质和顾延司完全不登对。
　　男职员突然笑出了声，语气中的嘲讽味道不容忽视：“你？你说你是顾先生的爱人？”
　　“我看你呆呆的没想到还是真傻！诶，大家快过来，跟你们说个笑话！”
　　现在是休息时间，经过男职员的召唤，立马就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七八个人，纷纷围了过来。
　　那男职员好像越说越起劲，指着温然跟大家介绍：“他说他是顾延司顾先生的合法爱人，你们听听，是不是今年听过最离谱的笑话！”
　　人群里面有赞同这带头人说法的，也应和道：“现在坑蒙拐骗的人越来越不要脸了，说大话也不找个合理的！”
　　但也有职员秉着中立态度的，劝道：“你们还是别说了，待会要真是顾先生的爱人会不好收场！”
　　带头的男职员不听劝，还在继续不停说着嘲笑温然的话。
　　窘迫的温然被人围住无处可逃，想要离开但他们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骗子。
　　五分钟过去了，顾延司和纪宏的合同问题才全部谈妥解决，正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
　　那人想请顾延司吃饭：“顾总，麻烦你亲自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顾延司却坚决地拒绝道：“不了，爱人还在酒店等我，我赶着回去。”
　　见顾延司态度坚定，纪宏的总经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说道：“那我派车送顾总回去。”
　　这个提议倒是被顾延司接受了。
　　去乘坐电梯的途中需要经过接待室的门口，总经理看到里面围着人，好像挺热闹的样子，便停住了脚步耽误些时间想了解情况：“怎么都围在这里？”
　　听到了领导的声音，职员们吓得立即让出了一条路来，温然无助的身影正好暴露在了顾延司的眼眸里。
　　“乖宝？”
　　顾延司脱口而出，没有一刻犹豫便从总经理面前掠过，比他更快地进入了休息室。
　　温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抬起了头，因为被人指指点点得难受的原因，眼睛已经红红的了，一看就是受了欺负。
　　顾延司的火气已经蹭蹭上来了，但因为走到了温然的面前，那人总是有能力让他暂时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再愤怒也是轻言细语：“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顾延司的正面对着温然，但那群看热闹的职员已经从那背影中感觉到了气氛的冷凝，有趁机想开溜的，被总经理呵斥住了：“站住！一个都别想走！”
　　这副场面，他无论如何都要给顾延司一个交代。
　　温然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本来也是他擅自做主跑过来的，现在就算受委屈了也怪不了任何人。
　　“顾先生，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两人的互动、顾延司毫不掩饰的紧张，在场的所有人都尽收眼底，无疑不打脸那些怀疑温然身份的人。
　　但顾延司显然不肯息事宁人，语气突然变得冰冷：“瞿经理，我需要一个交代！”
　　瞿经理连连赔不是：“顾总消消气，我保证一定给顾总和您爱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瞿经理了解完来龙去脉后，带头说得最凶的两名职员被开除了，而其他参与的人，扣了半年的奖金。”
　　顾延司没表态到底满不满意，此刻只想先带温然回去吃饭。
　　回来的路上，温然的情绪持续陷在低落的状态里，不是因为受了指指点点，而是自己没有跟顾延司商量好就贸然过来，还给他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他心里懊恼。
　　可顾延司只在意他，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宝贝，一群人围着他指手画脚了半天，顾延司只要一去想那个场面，他的火气还萦绕在胸口没有散去。
　　顾延司看着自己手机中几条来电提醒，怒火又加深了些，姓瞿的办公室因为机密太多，特地设定成一点信号都没有，黑客没有一丝入侵的机会，这也导致了他没有及时收到温然的电话。
　　“宝贝，要是你还觉得委屈，我再去帮你讨回公道！”
　　他就是见不得温然有一点失落的样子。
　　“不不、不要顾先生，我没有委屈，我……”温然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子，我只是担心您，所以才去看看……”
　　顾延司给温然点了一个丰盛的甜品套餐，希望他吃完之后心情会有所好转。
　　顾延司说道：“也怪我，我应该跟你讲清楚的，”他本以为事情很快解决，没想到一耽误还错过了正点的晚餐时间，“我们今晚去坐摩天轮，聊城的摩天轮是国内最高最奢华的，你害不害怕？”
　　为了让温然开心，顾延司不再纠结那个话题。
　　果然，温然的眼睛亮了一下，确认道：“真的吗？小宝宝可以坐的吗？好玩的话我们下次可以带小执和成成过来吗？”
　　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顾延司大概确认温然心里的阴云散去了，点开手机给他看了攻略和照片：“你看，刚好卡到了成成这个年龄段，下次过来的时候他正好符合要求，乖，你们想去哪里我都带你们去。”
　　温然被顾延司哄着吃了不少东西，晚上也如约带他去坐了摩天轮。
　　而就在回酒店的途中，顾延司收到了靳月一条短信【十万火急，你家小宝发烧了，我正带他去医院，你陪完老婆最好赶紧回来，生病了的宝宝情绪很脆弱，需要父母在身边】
　　顾延司慌张得差点拿不稳手机，他必须立刻回去，但温然的课程还有一周，他必须将这件事瞒着。


第102章 顾先生隐瞒小宝病情，被温然发现
　　顾延司开始心神不宁，家里两个宝贝也是他的心头肉来的，他自然没办法不担心。
　　趁着温然不注意的空隙，顾延司给靳月回去了信息：【我今晚赶回去，麻烦你照顾好成成】
　　顾延司这一趟过来帮温然添置了不少日用品和食品，回到酒店，他将它们收拾摆放好之后，等温然洗好澡出来，便提道：“然然，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我需要赶回去了。”
　　一听是正事，温然心里虽然舍不得，但更支持顾延司的做法，他问道：“您什么时候走？需要我帮忙做什么么？”
　　顾延司也舍不得他，走过去将香喷喷的温然揽进怀里：“不用做什么，给我抱一抱，今晚就要走了。”
　　走得如此匆促，温然心里有几分不安，头发还没擦干就跑去给顾延司整理行李。
　　被顾延司阻止了，让他坐在一边陪自己说说话，他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所以很快就将物品收拾好了，包括在另一间房间里的行李。
　　顾延司去坐飞机前，突然也有点放心不下温然，想起那个对温然死缠烂打的学员，他千叮万嘱：“要是他再敢骚扰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找人来解决。”
　　温然并不在意这个：“顾先生别担心我，您注意安全，”他想尽快学完剩下的课程就回家了，“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我今晚不想那么早睡，可以么？”
　　一刻没收到顾延司安全落地的消息，他今晚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毕竟实在是走得有点唐突，顾延司只好依他。
　　温然送他到了酒店门口看着他上车，两人给了彼此一个离别吻之后就继续第二周的异地生活了。
　　顾延司抵达天水市时，韩度已经在机场等着接他了，他们直接去了靳月所说的那家医院。
　　坐车的途中，顾延司马上给温然打了电话报平安，好让他早点去休息。
　　去到医院后，顾希成在打吊针，看着这么小点的宝贝精神不振地躺在病床上，细皮嫩肉的手背已经被针扎得有点淤青，顾延司心疼坏了，疾步走到了病床前，蹲下身来仔细看一看他的小心肝。
　　再乖也毕竟才那么半点大，刚刚打针的时候确实哭闹了一阵，这会儿安静下来了，但浓密的眼睫处还挂着未干的泪花。
　　他大概是因为哭累了而眯了一会儿，当下感受了一点人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爸爸，生病了敏感脆弱，人儿惊喜之余，又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乖宝宝，是爸爸不好，爸爸来迟了，”吊针还没打完，顾延司不敢轻易碰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已经完全被心疼覆盖了，“宝贝疼不疼？宝贝好棒，爸爸陪着你，不会离开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沿着脸颊撒了下来，生病了身体难受，看到可以依赖的人就想撒娇，但顾希成没有哭出声来，而是使劲地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爸爸。
　　护士这会儿刚好进来拔针，看到这么可爱的宝贝哭成这样，也有点心酸，她鼓励道：“宝宝好乖好勇敢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住院观察一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拔掉针头之后，顾延司便把顾希成抱了起来，人儿紧紧地抱住了他爸爸的脖颈，眼泪已经收回去了，他覆在顾延司耳边说着悄悄话：“爸爸，安安哥哥给我机器人玩了。”
　　“爸爸，月阿姨给我做小布丁吃。”
　　“爸爸，哥哥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顾延司就离开一天的时间，他似乎积攒着许多话要跟顾延司分享。
　　而男人也句句有回应，总会给他肯定的鼓励。
　　因为白天的时候睡了太多，顾希成在三更半夜的时刻也没有睡意，顾延司让靳月回去先照看一下顾希执和安慕希，他留在病房照顾小宝。
　　顾延司抱着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也跟他分享见到温然之后的故事。
　　“爸爸说啊，好想好想我们小宝，他还给宝贝买了玩具和零食，玩具爸爸明天拿给你，零食等生病好了我们再吃，好不好？”
　　乖孩子用力地点着头，说：“我也想爸爸，但我不想让爸爸担心。”
　　所以他暂时不想跟温然视频。
　　“乖，爸爸给你讲故事。”那一个晚上，顾延司讲到第四个故事的时候，才把他的心肝宝给哄睡过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顾希成第二天的发烧又反复起来了，身上还起了疹子，这简直吓坏了顾延司。
　　不停地追问医生：“我们需不需要转院？”
　　“这种情况是由于什么引起的？”
　　“要多久才能好！”
　　即使医生一个劲地安抚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发烧、起疹子都是正常情况，让顾延司不要大惊小怪，但他根本完全压抑不住情绪。
　　也同时想起了当年温然独自一人将顾希执带到三岁，应该是无数个夜晚都遇到了这种情况的，那时候的温然是否更加茫然无助？
　　医院简直有顾延司太多的噩梦。
　　温然当年从楼上摔下来的意外，他得知后反复回想，反复折磨自己，那些后遗症无疑是在提醒自己，他曾经犯下的罪过不可饶恕，尽管后来找了权威医生将病痛根治了，也不代表顾延司愿意就此放过自己。
　　温然原谅了他，他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医生再三建议，让顾希成留院观察，顾延司最后不忍带着孩子奔波，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顾希成再住了三天医院才完全康复被允许出院，但饮食习惯需要有所变化。
　　顾延司把他接回家后，公司的事情暂时一概不处理，他要专心先将这个宝贝照顾好。
　　出院的第一天，顾希成只能喝点白粥，他一向偏向于重口的食物，也很少生病，突然让他戒了口，人儿情不自禁发起无声的抗议。
　　每次白粥喝不到半碗，就全部吐了出来，因为淡而无味，实在咽不下去。
　　他不是故意的，是生理反应实在是如此。
　　顾延司不会生他的气，也理解他，人儿已经很乖了，奈何没办法破例，这一次生病顾延司吓破了胆，怎敢再胡乱给他吃东西。
　　他耐心地哄着：“我的成成最乖了，再喝小半碗，只是今天喝，明天就可以吃肉粥了。”
　　顾希成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说：“爸爸，我实在吃不下，粥粥没味道。”
　　“爸爸知道，但成成生病刚出院，不能乱吃东西。”
　　但他怎么哄，顾希成还是把嘴巴紧闭着。
　　一旁的顾希执心疼自己的弟弟饿肚子，试探地问：“爸爸，要不我来喂弟弟。”
　　因为顾希成从小到大的吃饭问题完全不用有多余的担心，所以顾希执还没有担任过喂饭的工作。
　　顾延司放手让他尝试。
　　只见顾希执端起不锈钢碗，舀了一勺白粥先自己吃了，才喂给顾希成一勺：“弟弟，哥哥吃一口你也吃一口，好不好？”
　　顾希执一直是顾希成的榜样，他看到哥哥吃了，也不禁张了张嘴，把顾希执喂到嘴边的白粥吃进去了，并且也没觉得难以下咽。
　　不多时，那剩下的粥就全部吃完了。
　　顾延司感到欣慰，亲了亲顾希执：“乖宝贝，已经会帮爸爸照顾弟弟了。”
　　他这个儿子一直都是懂事得不可思议。
　　一周后，温然的培训行程完全结束，顾延司提前了好久去机场接他。
　　内敛的人实在过于思念，在机场就忍不住当着人流的面主动拥住了顾延司：“顾先生，我好想您，好想小执和成成！”
　　顾延司亲了亲他的发顶：“下午接他们放学后带你们去旋转餐厅吃饭看夜景。”
　　一家四口好像分别了好久，温然简直不敢想象如若还有下一次机会，他愿不愿意选择离开他们独自前往了。
　　大概是不愿意了，思念的滋味过于难熬，他下次再怎么样都要把他的家人带上。
　　顾延司接过他的行李，先带他回家，他已经让秦姨准备了一大桌温然爱吃的菜品在家里等着了。
　　饭桌上，他也主动跟温然聊起培训的事情：“有学到东西么？有没有布置任务之类的？”
　　温然点头，聊道：“要写学习心得，但我昨天晚上抽空写好了。”
　　顾延司不停地给温然夹菜，似乎想把半个月的伙食补回来。
　　“吃完后消消食就去睡个午觉，酒店的床哪里有家里的舒服，”他摸了摸温然的头，“我的乖乖辛苦了……”
　　秦姨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她没见过一个家庭孩子都这么大了，丈夫还把爱人当孩子宠的。
　　温然被哄着去睡了午觉，顾延司抽空去把公事处理了。
　　睡醒时，顾延司还没处理完，温然没有去打扰他，便自个儿在房间里先把行李收拾了，而在收拾的过程中，他看到书桌的抽屉里夹着一张病例单，上面写的是他家小宝贝的名字，日期是前几天。
　　温然的心抽了一下，顾延司竟然刻意瞒了小宝的病情。


第103章 震惊！温然要和顾先生冷战
　　更令温然痛心失望的是，那张病例纸张的底下，还有顾延司也感冒发了低烧的证据。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两件事，顾延司竟然对自己瞒得滴水不露，每回视频的时候，他总欺骗自己说，家里的两个宝贝很好，他也很好。
　　温然沉默地从病例纸上抽出视线，眼睛有了短暂的焦距，因为被顾延司欺瞒之后好脾气的他罕见生出点怨气来。
　　他拿着纸张走出了房间门，跑去书房寻找顾延司的身影。
　　“顾先生。”虽然房门是半掩着，但温然还是习惯性敲了敲，顾延司突然觉察到这敲门声好像和先前的不太一样，猛地站起身来，亲自走过去开门。
　　入目的先是温然惶急和通红的眼，再者才是手上那些医院打印出来的白纸黑字。
　　顾延司立马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千方百计想要瞒着的事情在温然回来的第一天就穿帮了。
　　他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带了点心虚：“乖宝，我和成成都没事了，所以才没跟你说的。”
　　顾延司边说边试探地去握住温然的手腕，见对方没有挣开的意思，才慢慢带着他缓步走向书桌。
　　温然保持沉默，顾延司继续解释道：“当时情况是有点复杂，但你在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想你挂心，所以才瞒着你的……”
　　温然静静地听着，还是一个字没有出声。
　　顾延司心里没谱，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温然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了，人儿就算心里有点怒气，也是悄悄地闷在心里面，从不会发泄出来。
　　这更让顾延司心里不是滋味。
　　顾延司又说道：“就医生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生病是正常的，正在长高的孩子会经常发烧的。”
　　顾延司试图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当时的情况是有多么让他兵荒马乱。
　　他自己现在想起来还担惊受怕的。
　　哪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尖宝，那些安慰人的话简直是废话。
　　所以温然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生气了。
　　但他嘴笨，明明是想过来质问顾延司，被男人一连串的解释之后，又变得束手无策起来。
　　温然憋了半天，最后只是磕磕绊绊说道：“您、您暂时别跟我讲话……”
　　尽管出口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字，但对顾延司来说已经是最致命的一击了，温然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了——他暂时不想搭理顾延司。
　　生气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温然还没试过单方面对顾延司闹脾气，顾延司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下一秒，他揽在温然肩上的双手被温然挣脱开，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然然，你、你生我气了？”
　　“对不起，我……”
　　后面这句温然并没有机会让他说完，放下那几张纸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留下顾延司一个人面纸思过。
　　因为温然还没试过这样，所以顾延司并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到钟去接两个小的放学时，顾延司在车上想跟他聊天——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今晚的夜景肯定很好看。”
　　“……”
　　“你说成成那个小家伙会不会一整晚趴在窗口看夜景。”
　　“……”
　　“旋转餐厅那边我订了一个冰淇淋套餐，你们三个一定会喜欢的。”
　　“……”
　　最后以演独角戏的场面失败告终。
　　顾希成先放学，他们先去了顾希成的幼儿园。
　　小宝贝看到半个月没见的温然，先是呆愣在原地观察了半晌，似乎不敢相信他自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爸爸，直到温然向他张开了怀抱，宠溺地笑着：“宝贝，你不记得爸爸了？”
　　那小家伙的脚底突然像是抹了油，欢天喜地地朝温然跑去，稳稳地落在了温然的怀抱中。
　　“我的乖乖，爸爸好想你啊！”温然亲了他好几下，香香软软的小宝贝也紧紧地回抱着自己，温然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以后再也不单独离家那么长时间了。
　　“爸爸爸爸，我天天想你。”
　　温然眼睛有点红了，将小宝贝从怀里拉出来，然后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让爸爸看看。”
　　他看到病历上写了起疹子这件事，之前顾希执体弱多病，都不曾起过疹子，温然现在想起有点后怕。
　　身上的红疹自然是消退了，只是还有一些因为抓过而留下的痕迹，温然心疼极了，再次出口的语调有些哽咽：“乖宝宝，爸爸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
　　温然突然就陷入了自责。
　　顾希成乖巧地安慰了他一番，最后情绪才勉强好转。
　　接着他们又去接顾希执放学，虽然这个孩子表达情感的方式是内敛的，但也并不影响他传递思念。
　　“小执已经会帮忙照顾弟弟了，好乖。”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他们此刻只想粘着温然，他一左一右牵着一个，高高兴兴坐上了车。
　　顾希成一上车就跨坐在温然腿上，趴在温然的怀里：“我要爸爸抱抱。”
　　他比顾希执爱撒娇，声音和身体都软绵绵的，温然仿佛抱着一朵棉花糖在身上。
　　他低头亲了亲顾希成，又去亲亲顾希执，被幸福包围着：“今晚你们两个都跟爸爸睡好不好？”
　　“好！”
　　“好！好！好！要跟爸爸睡，跟爸爸睡！”
　　顾希成手舞足蹈，后座欢声笑语，而在前面当司机的可怜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机会插一句嘴。
　　他们到旋转餐厅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延司借着昏暗为由，说道：“牵着点，小心看路。”
　　说着便准备伸手过去牵温然，谁知人儿随意一躲，把手伸在了顾希执面前：“宝贝，爸爸牵着你，你牵着弟弟。”
　　后面那句温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弟弟去牵着你爸爸。
　　男人的和好行为又扑了个空，失望地带着他们进去了餐厅里面。
　　旋转餐厅设立在四十五楼，可以全方位看到天水市的夜景。
　　果不其然，一坐下来，开始惊呼的人是那个最小的宝贝。
　　“哇，高高！爸爸，好多灯灯~”
　　顾延司忍俊不禁，又刻意去跟温然搭话：“我说得没错吧，我们这个小儿子啊，走到哪里都捧场。”
　　这回有了点进步，温然不想在孩子面前太过明显，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一声“嗯”的男人简直如获珍宝，高兴地开始畅谈。
　　“这个是我特地订的甜点套餐，要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的，而且每天限量制作，不是每次来都能吃得到。”
　　最先呈上来的是一份会冒烟的冰淇淋套餐，父子三个最喜欢吃甜点了，而且这一款在其他地方吃不上，所以顾延司特别强调了一番。
　　不出所料的是，只有他的小儿子捧他的场，拍手叫好：“哇！谢谢爸爸！最爱爸爸！”
　　而顾希执则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但温然没有表示。
　　顾延司还是不厌其烦地继续伺候他们几个享用甜品。
　　“来，爸爸给你们挖个最大最圆的雪球吃，你们要先吃什么味道的？”
　　盛上来的冰淇淋当中有三碗不同口味的冰淇淋，配了小模具，让客人自己动手挖雪球吃，也可以单独用勺子直接吃。
　　为了体验乐趣，顾延司当然是用最好玩的方式。
　　顾希成：“爸爸，我要巧克力的。”
　　顾希执：“爸爸，我要香草的。”
　　温然：“……我自己来。”
　　顾希执心思敏感，不多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两个爸爸气氛不太对劲，他把不解的目光投去给顾延司，心灵相通的父子俩互相领会了意思，顾延司向他使了使眼色，嘴型是：“你爸爸生我气了。”
　　顾希执意会，准备当起爸爸的小助攻，在温然挖了一勺巧克力雪球后，他帮口说道：“爸爸，爸爸也喜欢吃巧克力的。”
　　意思是让他也给顾延司挖一勺。
　　温然不好推托，只能拿过顾延司面前的碗，给他挖了一小个圆圆的巧克力球。
　　香浓纯正的巧克力冰淇淋其实带了一点点苦涩，但顾延司吃到嘴里是比蜜糖还甜的味道。
　　“谢谢乖宝，真甜。”
　　但温然还是没有接话。
　　桌上大多数只有顾延司在自问自答还有他家那个小小捧场王的声音。
　　不过一顿饭下来还是分外开心的，他们还去旋转餐厅隔壁的长廊散步消食，最后是顾希成有了点困意才打道回府的。
　　顾延司本以为温然在车上说那些话的意思是让两个宝贝到他们房里来睡，没想到是温然拿上枕头跑到他们房里睡了。
　　这答案显而易见，顾延司今晚要继续独守空房！
　　温然这是变相跟他分房睡么？
　　趁着单独在房间的空隙，顾延司立马打电话去向简霖求助，简霖这人恋爱没谈过，点子倒是不少的。
　　“喂，什么风把你的电话吹来了？温然不是今天回来吗？我以为你有了老婆就想不起朋友了！”
　　顾延司轻咳了一声，直接问道：“然然生我气了，我要你帮我想想办法哄哄。”
　　简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音量抬高了些：“温然生气？温然也会生气？温然哪里来的脾气？”


第104章 苦肉计:顾先生想和好
　　简霖连续的反问把顾延司给噎住了。
　　正因为温然这趟脾气来得令人出其不意，才让顾延司手足无措，好像多久多久不曾这样过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会偶尔使使小性子，但都是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顾延司哄哄就翻篇了。
　　现在不同，火气是因为涉及到了温然的心头肉，顾延司知道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解决的。
　　顾延司自然不敢有任何一句抱怨，毕竟是他做错了，要是同样是换成温然生病了瞒着自己，想必他的怒火会比温然来得更汹涌澎湃。
　　“你别废话了，快点告诉我要怎么办才好！”顾延司抹了把脸，继续说道，“然然今晚都开始跟我分房睡了。”
　　简霖眼皮一跳，吃惊道：“什么！分房睡这么严重？看来温然这回是动真格了！”
　　但简霖随即又有点看热闹的心思，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调笑道：“顾延司，你看你天天跟温然那么腻歪，偶尔吵吵架也当作是调情了，不至于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简霖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有点激起顾延司的情绪，眉目一凛咬牙道：“不是你冷战你当然说得简单！我已经跟老婆分居两个星期了，他要是一直这么不理我，我就把情绪发泄在你们身上！”
　　本来温然去培训这段时间，顾延司就一直左熬右熬等着，好不容易等到温然培训圆满结束回来，还是没办法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觉，满腔思念无处宣泄，顾延司更担心温然心里难受。
　　他要是愿意朝自己发泄，他还不至于这般纠结。
　　简霖见他认真起来，便也妥协了不开玩笑：“好了好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顾延司洗耳恭听：“什么？”
　　“苦肉计啊！”简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绝妙的方法，以他对温然的了解，对方最在意的就是他这几个家人，别看他平时不善言辞，其实对顾延司的爱一点都不比对方少。
　　倘若顾延司用苦肉计吓唬吓唬他，别说搭理顾延司了，肯定二十四小时都要粘着顾延司不放。
　　简霖开始解析：“我到时候就跟他说你和我闲逛的时候突然摔了一跤，他肯定心疼得黏住你了！到时候不愁没老婆抱了。”
　　顾延司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反问道：“你要我再骗然然一次？”
　　简霖不满地打断了他：“什么叫再骗？你想不想和好？这最多算一个善意的谎言！”
　　见顾延司还是有些犹豫，简霖便威胁道：“你不想就算了，继续抱着枕头睡吧。”
　　顾延司也急了，一口答应了下来：“行了！”但他同时也考虑温然的感受，“但你别太过分了，然然胆子小，不能吓到他。”
　　顾延司为温然的细心和考虑简直无可挑剔，连简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虽然生无可恋总是被卷进这种无硝烟的家庭战争中充当和事佬和点子王的角色，但能为兄弟两肋插刀，他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简霖隔着听筒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但先说好了，事成之后要怎么报答我？”
　　“随你。”顾延司慷慨道，只要能讨回温然的欢心，他当下什么都不在意。
　　于是，两人成交之后，简霖找了某个黄道吉日约了顾延司外出。
　　然后在掐好准备吃午饭的时间点，给温然打了电话，语调十万火急，简直可以和电影学院的专业演员媲美。
　　“温然，不好了！”
　　温然还没听简霖把话说完整，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开始乱了。
　　他听到简霖继续在电话那头说道：“刚刚在逛商场的时候，扶梯出现了故障，你家顾先生的脚受伤了，你赶快来领人！”
　　温然整个人完全慌了，他一心都在顾延司身上了，根本完全没有考虑到简霖是否会夸大其词。
　　“好，好，我马上、我马上过去！”
　　简霖开了外放，一旁的顾延司听到温然气息开始不稳，他并没有暗自窃喜，而是一把将电话夺过来，轻声安抚他：“乖宝，你不要急不要紧张，我没什么事，小伤、小伤而已，”说起伤势他有点心虚，毕竟是一个谎言，虽然想要和好必须使些小伎俩，但他也害怕温然在兵荒马乱中出事，还是忍不住出口安慰他，“我让韩度去接你过来，你不要着急，不要自己出来打车。”
　　其实韩度的车已经快到温然楼下了。
　　顾延司挂断电话后，就对上了简霖鄙视的眼神：“就这出息！”
　　他一个单身狗根本体会不到顾延司有多紧张他老婆。
　　两人在一家奶茶店坐着，至于为什么是在奶茶店，因为简霖喜欢喝奶茶，如今顾延司有求于他，所以对于简霖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简霖苦口婆心叮嘱道：“你待会可要装得像模像样一点，别穿帮了。”
　　关乎于温然，顾延司总能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突然板正了身体，轻咳了一声让简霖看他：“你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够自然么？”
　　简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微微眯起，说道：“好像看不出伤势惨重的样子……”
　　“什么惨重！待会然然过来了你别胡言乱语，只是小伤。”顾延司突然急眼了。
　　简霖只好投降：“是是是，是小伤，那你待会儿少说话，看我的表演。”
　　顾延司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便继续低头按着手机，他在问韩度接到温然了吗。
　　韩度立马回复了过来：【接到了，半路遇到了小唐，也一起过来了】
　　小唐？
　　顾延司在脑海中想了一番这个名字所对上的脸庞，最后锁定在“唐易扬”身上。
　　这小子不是出国了么，怎么阴魂不散又回来了！
　　顾延司连忙和简霖打预防针：“半路遇上了然然的发小，恐怕瞒不过去了。”
　　简霖反问道：“哪个发小？那个话很多姓唐的？”
　　顾延司“嗯”了一声，见过唐易扬的都知道，性格和简霖相似，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这是简霖出的鬼点子，想必会轻而易举就被唐易扬看穿。
　　但简霖还是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别那么快泄气，等会儿见机行事！”
　　不多时，韩度便载着温然和唐易扬到了简霖所发的目的地位置，温然一路没有停歇，大气都没有喘一个直接坐着扶梯跑到了四楼一间奶茶店。
　　顾延司和简霖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
　　温然是小跑着进去的，火急火燎的速度让唐易扬还差点追不上。
　　“顾先生，顾先生。”温然气喘吁吁地向顾延司跑来，他一见到人儿慌慌张张的模样，立马就想起身把他接住。
　　简霖眼疾手快按住了他：“腿伤！腿伤！”他拼命使着眼色提醒道。
　　顾延司不得不坐回原位置，温然已经跑到了他面前，紧张地抓着顾延司的手臂，全然没有了这些天的“冷漠”。
　　他惶急地问：“顾先生，您哪里受伤了？”
　　“脚受伤么？”
　　“哪个位置？我们现在去医院！”
　　跟简霖想象中的毫无二致，温然担心起顾延司时的模样，和顾延司紧张他时一模一样。
　　担心顾延司说多错多，简霖代替他回答了：“扭到脚踝了，但不用去医院，你这几天多照顾着他些就好了，走路的时候要搀扶着……”
　　这样拙劣的演技大概只有温然能够相信了，他拼命地答应着：“好好，要搽药油么？是不是要去买药贴，顾先生，我们去药店买药贴……”
　　顾延司发现温然担忧地连说话都在颤抖，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害他慌张成这副模样，顾延司都觉得自己此刻罪孽深重。
　　但敏锐的简霖立马捕获到男人准备心软的迹象，迅速补充道：“对对！买点药贴敷一下会好得快些。”
　　他说完后，唐易扬和韩度才从后面追上来。
　　唐易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吐槽道：“温然，温然，我、我才发现，你堪比短跑冠军啊，你、你什么时候跑得这么快了！”
　　他累得喘着粗气，说话有气无力。
　　温然还紧紧地牵着顾延司的手臂，面上沉重的忧虑并没有散去半分，他想马上带顾延司去药店买药贴敷受了伤的脚。
　　顾延司拿过桌上特意给温然点的柠檬茶，给他插上了吸管：“乖宝，你跑累了，快点喝口尝尝。”
　　但温然这会儿哪里有心思喝柠檬茶，抓着顾延司手臂的双手没有松开半点，他又追问道：“顾先生，我们现在去买药贴么？什么时候去买？”
　　温然想蹲下来看顾延司的脚，却总是被简霖有意阻止，让他更是忐忑得不知所措。
　　最后顾延司只能顺着温然的意思，答应道：“好，现在去药店，买完药贴然然亲手帮我敷，嗯？”
　　唐易扬几番想要插口，提议让顾延司去给骨科医生看一看，毕竟扭伤这事可大可小，但每回他想出声，都被简霖堵了回去，这让他一下子就觉察到事有蹊跷。
　　大概就只有温然这么单纯天真的人才没看出来两个人的伎俩。


第105章 那你今晚要回房陪我睡吗
　　顾延司对温然有多好，唐易扬刚接触的时候就一清二楚了，想必当下也是不得已使出的苦肉计，他并没有多嘴拆穿。
　　只见温然从头到尾紧紧粘着顾延司，好像生怕少看一眼，顾延司的脚就会走不了路了。
　　他扶着顾延司，帮他看着脚下的路，学着曾经顾延司照顾自己时的样子，不厌其烦地叮嘱着：“顾先生，您要慢慢走，要慢点……”
　　简霖在后面咋舌，这、这让他仿佛看到了当时温然教顾希成学走路时的画面。
　　顾延司的身体也紧密地挨着温然，但毕竟体型相差甚远，顾延司把握好分寸，不敢将浑身的重量倾倒在温然的身上。
　　直至上了车，唐易扬被简霖刻意支开，去坐韩度的车，他自己则委屈一点，负责当顾延司和温然的司机。
　　简霖真的想眼不见为净，在车上的时候，顾延司便开始得寸进尺起来，亲密无间地将温然搂在怀里，不用喊疼、不用伪装，就已经可以让温然担心得无药可救了。
　　简霖不得不给他写个大大的服字，这种雕虫小技也只有温然这么天真的人才会无条件相信。
　　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时不时看了看车前方的路，好像恨不得马上可以抵达药店门口。
　　“顾先生，您忍着点，贴了药贴就不疼了……”
　　简霖无言以对，暂且先不说顾延司是假装的，就算真的受伤扭伤了，他一个皮糙肉厚的爷们，难道就会痛得死去活来？
　　他一个从鬼门关走过的人，就算鲜血淋漓，眉头也不会轻易动一下。
　　顾延司心里又愧疚又熨帖，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在温然那心急的面容上，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低下头用嘴唇快速地碰了那张白皙的脸。
　　这一幕正好被握着方向盘的简霖看到，那人急眼了，声音骤然拔高，警告着顾延司：“喂喂喂！你别当我是透明的！别在我的车上做一些十八禁的动作！”
　　顾延司得逞地挑了挑眉，对他的调侃不以为然，笑道：“然然可爱，我控制不住。”
　　简霖一副被喂了狗粮的哀怨表情，切了一声继续开车。
　　车子到了药店，温然像个叮嘱小孩儿的长辈，语重心长的模样又一次逗笑了顾延司。
　　“顾先生，您别下车，我去买就好，您现在要少走动，等我回来。”
　　顾延司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丝，也叮嘱道：“好，那你也小心一些。”
　　待温然下车之后，简霖看到顾延司的目光紧紧跟着车窗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说道：“其实温然也是生了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你没必要每次都这么紧张，好像少看一眼就会走丢似的……”
　　顾延司若有所思，平静道：“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简霖叹了叹气，将双手撑在脑后，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大概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顾延司挑了挑眉，开玩笑道：“不过，你确实没有这个机会，你并不讨人喜欢。”
　　简霖眼睛一瞪，气势汹汹拿起副驾驶座位上一个小枕头，往顾延司的方向扔去：“去你的！”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顾延司还见不到温然回来，心情开始变得有点烦躁，他把车窗摇下来，看向距离车子十米位置的药店，忧心道：“怎么那么迟？我下去看看。”
　　简霖却阻止了他：“你别乱动，等会儿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苦情形象穿帮了！”他分析道，“现在去买药有点麻烦，要身份证还要登记之类的。”
　　但顾延司没有因此松懈下心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药店的位置，好像试图寻找温然的身影。
　　然而，再过十分钟，温然还是没有回来，顾延司便没办法继续再等了。
　　他下了车，疾步向那家药店的方向走去，不管简霖在身后的呼唤。
　　但越来越靠近药店的位置，顾延司的心就越来越沉重。
　　因为他穿过大门的玻璃，都还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他走进去，更加证实了心中的不安不是发生得毫无道理，温然没有在药店里。
　　顾延司大惊失色，立马给温然打了电话，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顾延司失去了耐性，挂断之后再拨一次，得到的是同样的回应。
　　他从药店里出来，简霖看到他面色惶急地走来，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他从车上出来，问道：“温然呢？出什么事了？”
　　顾延司心事重重，上了车，催促道：“在附近绕一圈，我已经报警了。”
　　简霖不用多想，也知道顾延司一定是动用了势力，不然才失踪了一个小时不到，警方那边哪里可能受理。
　　简霖不再吊儿郎当，紧忙启动车辆在附近绕了一圈。
　　终于，在另外一家药店附近看到了温然的身影，顾延司几乎是没有用任何时间思考就跑下了车，将提着两袋药贴的温然紧紧地拥入怀中：“乖宝，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温然云里雾里，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解释道：“刚刚那间药店没有我要的牌子，我去那儿买了。”他从顾延司怀里出来，转身指了指药店的位置给顾延司知道。
　　他有点不理解顾延司的惊惶从何而来，睁着眼睛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顾延司继续说道：“可你电话打不通。”
　　温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来是放在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飞行模式。
　　顾延司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是虚惊一场。
　　他那么紧张不是没有理由，就在上个月，天水市就发生了三起一模一样的杀人案，虽然都不是在市中心，但只要有一点可能，顾延司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寒。
　　等镇定下来后，温然才后知后觉想起顾延司的脚伤，惊呼道：“顾先生，您、您不能走动的！您刚刚还跑那么快！”
　　他重新扶起顾延司的身子，语调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不远处的简霖将温然的反应尽收眼底，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怎么有这么好骗的人！”
　　都穿帮得这么离谱了，温然还是没有怀疑顾延司脚伤的真实性。
　　他们重新上了车，在车上的时候，温然就掏出那袋药贴，亲手给顾延司贴上。
　　贴的时候还像哄小孩儿一样：“顾先生，贴的时候有点点疼，您抓住我的手忍着点，但贴上去了就会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的……”
　　简霖在驾驶位上听到温然认真地安抚，不禁嗤笑出声。
　　可只有顾延司心里翻涌起艰涩的苦痛，温然为什么会对这种药贴那么清楚，便是他之前从楼上摔下来，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导致膝盖处留下了后遗症，他经常需要使用这种药贴作为缓解。
　　而在最艰难的那段时光里，顾延司彻底缺失在温然的生命了，以至于他现在想起，都会疼痛难当。
　　感觉到气氛有点凝重，简霖收住了笑声，继续默默地充当司机。
　　到家的时候，简霖主动揽起帮忙接孩子的任务：“你们俩去恩爱，我去帮你们接两个小的。”
　　家里就留顾延司和温然开始过起短暂的二人世界。
　　“顾先生，我去给您冲杯茶，您吃水果么？要吃哪种我去切……”
　　顾延司失笑，大概在温然现在的思想里，自己是跟残废没什么两样了。
　　但对比起前几天的冷战，顾延司自然是享受当下温然对他的在乎。
　　“好，吃葡萄。”
　　葡萄不用切，顾延司不愿意让温然拿刀切东西。
　　温然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把成品端上来了，还给顾延司做了一小碟蔬菜沙拉。
　　两人窝在客厅看起了电视，说是给顾延司吃的东西，但对方只是象征性尝了一下，一直往温然嘴里喂。
　　顾延司看到温然像以前一样还喜欢看电视，突然说起：“我都说再去买两台电视机了，成成那个小家伙，天天看动画片，你都没得看了……”
　　温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笑道：“不用不用，成成现在没有什么课业，等到上小学了，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看电视了。”
　　顾延司又喂了温然吃一颗葡萄，纠结了一番说出了藏在心里一整天的一个问题：“乖宝，今晚……你要去陪我睡么？”
　　温然这一段时间都在两个小的房里睡，顾延司已经睡冷床板无数夜了。
　　倘若旁人听到他急不可耐的这个问题，定会怀疑起他今天受伤的动机，但眼前这个人是温然，单纯得无可救药的温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陪！您要是晚上需要起来上厕所，我要扶着的。”
　　顾延司被噎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且宠溺的笑意，这个宝贝啊，跟自己老公睡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不知道他的肾好到连睡到天亮都很少需要上洗手间吗！
　　“顾先生，您在笑什么呀？”温然突然把视线从电视机上挪开，放到顾延司身上。
　　“然然可爱。”顾延司又趁机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强调温然可爱了。


第106章 温然准备去工作了，顾先生面面俱到
　　不多时，简霖就顺利完成任务，把两个小宝贝给接回家了，看到客厅如胶似漆的两个身影，简霖默默给自己点了一个赞，光荣完成了顾延司的第三十四计。
　　他家的小儿子一进门就好像是笼里放出来的小鸟，张开手臂直直地冲着温然身边跑去：“爸爸爸爸！”
　　他直接将顾延司和温然紧贴着的身体隔开了，整个人也躺倒在了温然怀里。
　　“爸爸，我今天学了一首歌，我要唱给爸爸听。”
　　简霖可算是开了眼界，顾延司不苟言笑，温然内敛沉稳，怎么两者结合生出来一个滔滔不绝的宝贝。
　　他刚刚在车上就一路在他安静内向的哥哥耳边碎碎念，就算顾希执只是简短地回复他，也不妨碍他继续发挥自己能说会道的功底，这样调皮开朗的宝贝，果然是这个家里的开心果。
　　小希成好像一条无骨的鱼儿，在温然身上滚来滚去，一回家就逗得温然眉欢眼笑。
　　“好呀宝贝，你唱，爸爸听着呢！”
　　顾希成黏够了就从温然身上起来，板正地站着，然后有模有样地献唱了一首《好爸爸》。
　　兄弟俩一个外向一个内向，难为能够这么和睦地相处在一起。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温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好像减轻了不少，属于他个人的时间变多了，虽然依旧有在接工作室的单子，但任务并不繁重，而且这种单子并不稳定，温然开始想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
　　当他把这个想法跟顾延司透露了一点后，得到男人惊骇的反应，一连三个反问：“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还是我给的家用不够？”
　　温然看到顾延司慌张的表情不禁失笑，在顾延司的庇护下，如今谁敢说他半句闲话，而他的银行卡、信用卡和现金，几乎除了公司的周转资金通通都放在了温然那里，谈何家用不够一说。
　　温然轻轻捏住顾延司的手掌，感到一阵心安，慢慢跟他解释道：“小执和成成长大了，不用我们怎么操心，我在家挺无聊的，有时候不小心会睡到很晚，午睡也是……”
　　所以让温然感觉自己好像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后等顾延司和孩子回家。
　　家里的琐碎顾延司不允许他动手，他更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了。
　　“所以我才想出去找份工作，赚多少钱无所谓，起码可以跟外面的人接触嘛……”
　　顾延司从另一个层面听出了温然隐含的委屈，是自己疏忽了，没有全面站在温然的角度上考虑，确实，当他忙起来的时候，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一点人气，换作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去找温然多少回了！
　　于是顾延司立马变了口风，提议道：“那去公司上班吧，做我的秘书。”
　　温然的嘴巴无意识地扁了起来，他大概猜到顾延司会这么说，于是已经跟唐易扬讨论过一番了。
　　唐易扬为了韩度暂时不打算出国了，虽然两人如今只处于暧昧的阶段，但不妨碍唐易扬愿意为爱付出。
　　他在国内开了个工作室，做广告设计的，温然擅长绘画，唐易扬直接高薪聘请他过去当设计总监。
　　温然知道唐易扬经常喜欢开他玩笑，并没有把薪水和职务放在心上，只要有一份工作，他就心满意足了。
　　温然将前因后果转达给了顾延司听。
　　男人的眉毛皱得老深，甚至露出了些哀怨来：“宝贝，你自己家开公司的，好好的总裁夫人不做，跑去给别人打工，你要心疼死我！”
　　温然此刻跪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倾向顾延司的肩上，有点讨好的意味：“顾先生，易扬和我那么熟了，我肯定不会受委屈的，您让我先试一个月好不好，要是不适应，我就不去了，以后也不再提这事了。”
　　顾延司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他定是全力支持温然的决定，更不愿意看到他这般瞻前顾后的纠结。
　　他偏过头亲了一下温然，眼底终于化出了浓浓的笑意：“笨，我开玩笑的，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我都尊重你。”
　　得到顾延司发自内心的支持，温然自然乐不开支，也主动回亲了对方，当晚兴奋得有点睡不着，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唐易扬知道。
　　如今唐易扬心里有着韩度，顾延司已经放下对他的戒备了。
　　唐易扬的工作室动工进程格外速度，不到一个半月就完工了，规模中等，但装修得高端洋气。
　　而考虑到温然有小孩儿要照顾，唐易扬还特地把温然的上班时间调成弹性的：“你能给面子过来陪我热闹热闹，我已经很开心了，你的工作态度我还能信不过不成？”
　　“我们别说这些，我的公司就是你的公司，客套什么啊！”
　　韩度时常产生疑惑，温然这种性格的人是怎么跟唐易扬聊得来的。
　　工作室一开业，温然就按时去上班了，而早上的时候，顾延司无论如何都不给他起来操心两个小的，他把温然重新压回被窝里：“你今天要开始上班了，休息时间必须充足，宝宝们有我照顾着就好。”
　　温然看到顾延司起身准备换衣服，呆愣了半晌：“可、可您也……”
　　顾延司知道他想说什么，温柔地打断道：“我哪能一样啊乖宝，我习惯了，铁打的身体一点都不觉得累……乖听话，天气冷，多睡会儿。”
　　温然其实也还有困意，便乖顺地继续躺回被窝睡回笼觉。
　　当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才下楼准备吃早餐。
　　秦姨提了满满当当一袋东西给他，在温然吃早餐的时候细数给他听：“温先生，顾先生给您榨了果汁、做了份沙拉、还有一些小零嘴，交代让您带去上班的时候吃的。”
　　秦姨不禁感慨道：“这顾先生总是这么细心，我身边那么多人，无论年轻的年长的，没见过哪一个像他这么面面俱到地照顾家庭的。”
　　温然舀了一勺芝麻糊吃着，感觉甜到了心尖上。
　　以后由韩度每天负责接送他上下班，本来温然是拒绝的，后来想到这也是让韩度多跟唐易扬接触的机会，便顺利地答应了下来。
　　当他为了不辜负顾延司的好意提着那袋吃的去上班时，一下子被眼尖的唐易扬看到。
　　“温然，你这是想来贿赂上司吗？上个班带这么多吃的？”
　　温然有点难为情地跟他说出了实情：“顾先生担心我上班途中肚子饿，特地准备的，你饿了也可以吃。”
　　唐易扬扬了扬眉，眼神中带出了点玩笑的杀气：“我这里没得给你吃么？他怕我虐待你啊！”
　　温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唐易扬忽而露出一个羡慕的笑来：“傻的，我开玩笑的，你家先生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温然看到他的脸色由羡慕变成了淡淡的忧伤，不禁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唐易扬往办公椅上一靠，有点泄气：“你看看送你来的那块木头，都已经过来了，也不顺便带份早餐给我，就算不确定我吃了没，他难道没长嘴的吗？他不会问一下我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怎么在一个那么好的男人手底下工作那么久，一点功力都没有学到呢！
　　唐易扬越想越不服气。
　　温然不懂怎么安慰他，突然灵光一闪，说道：“要不、要不我明天跟韩先生说一声，以后让他天天给你带早餐。”
　　唐易扬用笔敲了一下温然的头：“你是不是被你老公宠得越来越笨了！这种事说出来有意思吗？那块木头，到时候以为我贪图他那点早餐钱！”
　　温然抹了一下眼睛，大概真像唐易扬说的那样，因为顾延司什么事都想得周到，平时他都不用怎么考虑，导致脑袋好像越转越慢了。
　　他那么迫切想要出来工作也是这个原因，在家里待久了，人真的会越来越笨的。
　　第一天上班只是熟悉环境，还没有什么工作任务，唐易扬一直缠着温然闲聊。
　　不一会儿顾延司因为不放心来了电话：“宝宝，上班还习惯吗？”
　　温然一不小心按了免提，这声“宝宝”清晰地传入了唐易扬的耳中，让他这个旁观者的头皮都有点酥麻。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俩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可以这么真情流露地喊温然一声宝宝的！
　　两人亲昵了一小会儿，温然想要遵循规章制度，不敢多聊便挂断了电话。
　　唐易扬提醒道：“你可千万千万别因为顾及什么而不接你家先生的电话，到时候他以为你在我这里出什么事儿，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给他赔罪啊！”
　　温然眨了眨眼，认真道：“顾先生……有这么可怕吗？”
　　唐易扬思索了几秒，奋力点头：“有！”
　　他跟温然分析道：“你没发现吗？你先生只有看到你和两个宝宝的时候才有人情味，平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魄！”
　　唐易扬还悄悄告诉了温然一个秘密：“你知道吗？他上次以为我暗恋你，对我充满敌意，才着急着帮我做媒。”


第107章 发小教温然怎么黏人，哄顾先生开心
　　对上温然不可思议的反应，唐易扬就一目了然了，温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顾延司的心思。
　　他看了看温然和当年单纯的模样毫无二致，无奈摇头叹了口气：“你幸好遇上的是一个好男人，换成其他人，把你卖了都还在替人家数钱呢！”
　　温然眉头微微皱着，问道：“顾先生怎么会那么想呢？他知道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唐易扬无语凝结，轻咳了一声：“笨蛋！醋精！醋精你懂吗！”
　　他对着温然分析道：“一个喜欢吃醋的男人，是不会分对方是谁、什么场合、什么时间的！”
　　唐易扬敲了敲桌面，仿佛有一脸知识渊博的错觉在跟温然剖析：“不过这样也好，证明他在意你嘛，你呢？难道看到他和其他人走得近，不会吃醋吗？”
　　温然认真地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其实是会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也并不会轻易从面上表露出来。
　　唐易扬“哎”了一声，跟温然支招道：“虽然你性格好，但……好像不太黏人，你先生肯定喜欢你粘着他的，不信你试试。”
　　那天顾延司装腿伤的情形唐易扬没有忘记，要是韩度愿意这样，他恨不得天天挂在他身上。
　　温然似懂非懂地点头。
　　唐易扬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明白，于是确认道：“懂得什么是黏人吗？”
　　温然突然觉得有一点燥热，抹了一下脖子并不存在的汗滴，然后思索片刻摇头。
　　唐易扬清了清嗓子，顿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坐在办公椅上比认真工作时还要有模有样。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指指画画，说道：“首先，你这个称呼应该改改，先生先生的，虽然听起来是挺甜，但你喊得太客气了。”
　　温然抿了下嘴唇，回答道：“可我从认识顾先生的时候就这么喊他，习惯了……”
　　唐易扬不满地扫了他一下，纠正道：“所以说要改改，平常的时候是还可以这么叫，但……”他的脸上突然划过一抹邪笑，压低了声音，“但，私下无人的时候，可以换一种亲密一点的称呼嘛。”
　　看温然还没反应过来，唐易扬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恨，咬牙道：“这不会还要我教你吧！我都没谈过恋爱，你都结婚几年了！”
　　温然连连点头，安抚唐易扬的情绪：“我懂的，但……”他为难地扁了下嘴，“但我喊不出来。”
　　顾延司曾经有缠着温然让他喊自己“老公”，但只有偶尔在床上的时候，被逼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温然才会艰难地喊一声，他记起，每当男人听到自己这么喊他的时候，都会高兴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温然不禁好奇，原来一个称呼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但那是被顾延司纠缠着、哄着喊出来的，让他平时无缘无故这么喊，温然实在难以启齿。
　　唐易扬都要替顾延司着急了，但还极力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学啊，你自己对着镜子多学几遍就会了。”
　　温然“哦”着点了点头，如果喊一声亲密的爱称能让顾延司高兴的话，他也是愿意学习的。
　　从这个问题中抽出来后，温然想起了正事：“我今天要做些什么呢？”
　　唐易扬随意道：“今天暂时不用，你就坐着玩下手机，累了可以去休息室躺会儿……”
　　温然抓了抓头发，并没有按照唐易扬说的在办公室里玩手机，而是帮他整理了一下公司的介绍资料，做成网页发布到了网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唐易扬看到了成果，不禁感叹道：“温然，我真的是聘请了你这个宝贝回来！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按肩！”
　　唐易扬边说边准备下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又及时收了回去：“算了算了，等会儿你先生要是突然过来探班，被他撞见我就一命呜呼了。”
　　唐易扬表扬了温然一番，又不得不提醒道：“你可千万别太劳累了，回去还要照顾孩子，我让你来我这里上班就是担心其它地方有人欺负你，可不要自虐……”
　　温然感恩地点点头，他也不会辜负唐易扬对自己的好。
　　午饭时间，唐易扬从门卫室里提了两大袋食物，温然以为他今天要请整个办公室的员工一起吃，虽然工作室有设立单独的食堂，但毕竟第一天上班，老板慷慨解囊也是人之常情。
　　不料，温然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唐易扬的否定，他露出了感慨又羡慕的表情来：“这些都是你先生买给你吃的，他肯定是担心你在我这里伙食不好。”
　　温然吃惊，唐易扬带进来的食物摆出来时一张办公桌不够放，他们还放了一些在一边的茶几上。
　　唐易扬将盖子一一打开，不禁发出惊叹：“这都是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吧，你先生对你可太舍得了。要是天天这么吃法，你家的积蓄够你吃吗！”
　　温然尴尬地掏出手机，准备给顾延司打电话，让他不要这么铺张浪费。
　　手机刚从口袋里拿出来，正好也响了起来，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在同一时间想给对方打电话。
　　“喂，宝宝，你在吃饭了吗？”
　　唐易扬肚子饿坏了，不想吃他们的狗粮，便拿了一点食物挪过去角落先吃起来。
　　“准备吃呢顾先生，您吃了吗？”
　　温然一听到顾延司宠溺的称呼，整个人连骨头都酥软了，突然忘记了自己这通电话的目的。
　　“我也准备吃，那些东西你爱吃吗？今天上班辛苦了，要多吃点。”
　　温然想了想说道：“顾先生，我的胃口您知道的，我吃不了那么多，别浪费钱。”
　　顾延司轻笑了一声，逗了逗他：“才第一天上班就知道心疼钱啦？”
　　“放心，我养得起你们三个宝贝。”
　　温然知道说不过顾延司，便不再挣扎，主动说道：“今天上班不累，和易扬在这儿聊天呢。”
　　顾延司满意地笑了笑：“嗯，那你先吃饭，我们今晚回家再慢慢聊。”
　　温然放下电话后，就看到唐易扬似笑非笑的那副表情，他一边美味地享用着食物，一边含泪地吃了一波狗粮。
　　是的，就算躲到角落之后，温然那幸福的表情还是一点没漏地投到了他的钛合金眼里。
　　唐易扬催道：“快吃快吃，别等下饿坏了顾先生的心肝宝贝。”
　　他还提醒温然：“你看他对你这么好，喊一声老公让他乐呵乐呵，不过分吧！”
　　温然着手准备吃饭，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
　　唐易扬还是不放心他，毕竟他也沾了面子享受到了顾延司这顿五星级酒店的美食，有这个义务让顾延司先生获得温然黏人的福利。
　　“那你跟我描述一遍，你知道什么？”
　　温然实诚地回答：“要、要喊顾先生老公。”
　　唐易扬吃进去一块美味的糖醋里脊，幸福感好像在嘴里炸开了，他问：“还有呢？”
　　温然疑惑道：“还有？”
　　唐易扬就知道他忘了，翻了一个白眼，强调道：“不是说黏人一点吗？你干巴巴地站在那儿叫老公，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话，也是白搭。”
　　温然狐疑地点了点头，不禁反问道：“易扬，你没谈过恋爱，怎么懂这么多呀？”
　　反而被唐易扬嘲笑了一番：“笨，这种事都是无师自通的，就你懵懵懂懂的啥都不会。”
　　唐易扬帮人帮到底，继续给温然支招：“你今晚回去，就直接跑过去跳到你先生身上，然后猛亲他一口，再软乎乎地喊一声老公~”
　　他还怕温然没听明白，特地找了个视频播放给他学习。
　　视频中的那个男孩子穿了一件露腰的T恤，那纤细的腰身扭得起劲，看得温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这个、这个不行，我、我学不来这个。”
　　“哎，没叫你这么扭法，你就稍微学习一下，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自己随机应变。”
　　唐易扬心想，要是韩度愿意的话，他可以比视频这个男孩子扭得更给力。
　　轻松的上班时光还是轻易就度过了，温然完成了他这份工作的第一个工作日。
　　回到家时，两个宝贝也已经放学了，正在书桌上写作业，一看到温然，小的便飞快放下手中的笔，朝温然跑过来：“爸爸，爸爸！你回来啦！上班累不累？成成给爸爸倒水喝。”
　　顾希成有个特点，在家喜欢光着脚丫，温然说了他好多次，人儿还是习惯把白嫩的脚丫子光着踩在地板上，无法，担心他受寒的缘故，只能整个客厅都铺上了地毯。
　　温然喝了顾希成倒的水，跟他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又去看了一眼顾希执的作业，才把时间留给顾延司。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他们已经约好了，小孩子写功课的时间段是不允许开电视的。
　　而当下，顾延司不经意抬头看到温然的脸时，发现他的神情有点古怪，脸也红红的，一直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露出了一副纠结的模样来。
　　“乖宝，你在想什么呢？”


第108章 气氛到位时，被小宝推开了房间门……
　　“乖宝，你在想什么呢？”
　　被突然点名的温然小手一抖，脸红心慌得更厉害了，他支支吾吾掩饰：“没、没想什么……”他不擅长说谎，一下子就被顾延司看出了端倪。
　　男人挑了挑眉，玩味地看向他手中的杂志，不禁逗趣道：“难道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吗？”
　　温然疑问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时慌忙解释：“不是，没那些内容，”他还为了力证自己的清白，将手中的杂志页摊开给顾延司分享，“是正经的。”
　　顾延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还是没打算放过温然，整个人凑了过去，明明一张宽敞舒适的大沙发，非得拥挤地黏在一起：“那你干嘛脸红？”
　　温然条件反射地用手背碰了一下脸颊，耳朵也红了，却还在垂死挣扎：“红、红吗？热，有点热。”
　　不远处正在写作业的顾希成竖起了小小的耳朵，听到了爸爸们的玩闹，奶声奶气地打断道：“爸爸，你和爸爸挤在一起，热！”
　　温然见状，轻轻推了顾延司一把，尝试着拉开一点距离，对顾希成的话表示赞同：“嗯，小宝说得对，坐、坐一起，热。”
　　顾延司不想影响儿子写作业，只好妥协闪到一边去。
　　安静下来后，温然悄悄抬了抬眼偷看了顾延司的表情，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给唐易扬发短信：【易扬，我酝酿了好久，还是喊不出来怎么办】
　　倒是，无缘无故突然想他改变称呼，以温然的性格确实是羞于启齿。
　　唐易扬这边正被韩度约着一起吃饭，没想到那木头脑袋今晚竟然开窍了，会主动约自己共进晚餐，这让唐易扬心情格外晴朗，噼里啪啦笑着给温然回过去：【你可以今晚睡觉的时候喊，害羞就躲进被窝里，两全其美】
　　温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认为唐易扬的建议好像挺有道理。
　　忽而，顾希成回过头来，指着作业喊道：“爸爸，这题不会做。”
　　温然正准备起身，立即被顾延司制止了：“你坐着，我来。”
　　温然只好依他，毕竟，他家先生认为他今天上了一天的班像是上山砍了柴火一样累，变着法子让他好好休息，最好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纯躺着。
　　温然整个晚上都是保持同样的姿势。
　　到了睡觉时间，温然躲进被窝的时候，顾延司在旁边吹头发，听到吹风机里传来的呼呼响声，顿时给了温然一点勇气，张了张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顾延司没有注意的时候，羞怯地叫了一声老公。
　　顾延司听到温然在说话了，但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停下了手上吹风的动作，回头问他：“你说什么啊乖宝。”
　　温然双手揪紧了被子，摇摇头否定：“没、没说什么啊……”
　　顾延司便认为是自己刚刚产生了错觉，继续开启吹风机吹头发。
　　吹干了，他迫不及待也钻进了被窝，按照平常一样，将温然圈在了自己怀里。
　　最近习惯睡之前也说一下枕边话。
　　顾延司把玩着他的头发：“宝宝，今天给你订的餐，最喜欢吃哪样？”
　　温然眯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个酸菜鱼挺好吃的，我光是吃酸菜就吃了大半碗饭了。”
　　顾延司惊疑地扫了一眼那白嫩的面庞，突然严肃起来：“爱吃酸？乖宝，是不是……又有了？”
　　平时温然除了特别爱吃酸甜的菜式，单单只是酸的并不是有多大的兴趣，这立马勾起了男人的警惕。
　　自从他目睹温然生二宝时惊天动地的情形，就发誓不会再让他经历第三次了。
　　所以每次房事时安全措施做得极好，不让它有任何中招的机会。
　　但顾延司还是担心万一。
　　温然羞得无处可躲，连连否认：“不是，不是……以前没怎么吃过，今天易扬说特别好吃，我也尝了一下，觉得挺新鲜的，开胃。”
　　顾延司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温然的发顶，说道：“你爱吃的话明天再给你订。这些都是让熟人做的，跟外卖不一样，不会不健康。”
　　温然点点头，但也提醒道：“不用再点那么多了，我和易扬吃不完，都浪费了。”
　　顾延司依他：“好，以后就统一标准，四菜一汤，好不好？”
　　温然满意地说道：“好，顾先生也要好好吃饭。”
　　大概是温情的气氛到了位，温然忽然就蓄了浑身的力量，垂眸看着被角，极为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老公。”
　　小声到连顾延司都以为是自己平时幻想多了而产生了听觉错误，他狐疑地“嗯？”了一声，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确认道：“乖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男人简直又惊又喜，温然在他怀里悄悄翻了个身，不好意思再叫第二声，躲进了被子里试图逃避那道炙热的视线。
　　“顾先生，睡、睡觉了。”
　　然而顾延司哪里会轻易放过他，整个人又黏了过去，胸膛紧紧贴在温然的后背上，脸上笑意盎然：“乖宝，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就再喊一声嘛。”
　　温然在被窝里轻轻挣扎。
　　顾延司又说道：“我不看你，你别害羞，就喊一声。”
　　温然咽了咽唾沫，被顾延司的幼稚逗得笑出了声，被他纠缠得没有办法，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男人高兴得天旋地转，搂着温然猛亲了几口，亲着亲着，气氛就突然变得不对劲了。
　　男人的吻慢了下来，从发丝、额头到鼻尖，最后在那张柔软的唇上停留了下来，细啄着身下人唇齿间甜香的味道。
　　温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自然而然地伸手攀上了男人的脖子，卧室里的温度骤然就升高了起来。
　　不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爸爸，成成要跟爸爸睡。”
　　顾延司当即像是被当头浇了一壶冷水，一瞬间整个人从骨子里清醒了过来，手忙脚乱从温然身上下来，在顾希成跑到面前时故作镇定。
　　他微微喘着粗气——幸好衣服还没脱。
　　顾延司轻咳了一声，将已经跑到面前的小宝贝轻轻一捞，抱坐在了他和温然中间，他伸手摸了摸小宝的头发，出了一点薄汗，表情瞬间被担忧代替：“乖儿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顾希成钻进了他的怀里，点头：“嗯，爸爸，有魔鬼！”
　　这个年纪的小孩经常容易梦到妖魔鬼怪，温然心疼地把他塞进被窝中。
　　而顾延司却不一样了，哄完安抚好情绪之后，开始教他要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在梦中打败魔鬼。
　　他的另一层意思是，哄完后，可以送顾希成回自己房间睡了，要不然跟自己的哥哥睡也成。
　　但顾希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他心里不害怕了，但难得沾上了温然的床，闻到了温然的气味，他双手已经牢固地攀在温然的腰间，整个小脸埋在他爸爸的颈窝中了。
　　“不嘛不嘛，我要跟爸爸睡。”
　　顾延司无法，泄气地也钻进被窝，拍了拍小屁孩的屁股：“你啊，真是我的小情敌。”
　　逗得顾希成咯咯在那儿乐呵，但回头趁其不备，在顾延司脸上猛亲了一口：“我也爱爸爸。”
　　顾延司被他磨到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在关灯之前亲了亲大宝贝和小宝贝，才一起慢慢进入睡眠状态。
　　这个周末，唐易扬工作室临时接到了一个大单子，所以温然自主过去加班了，留下顾延司孤儿寡父三个人在家里自己找节目。
　　男人虽然照顾起两个小的来早已得心应手，但周末时间，他最期待的还是一家四口的亲子活动。
　　无法，他还是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独自带着两个小的去外面逛逛。
　　两个儿子起得早，所以顾延司一大早就带他们去酒楼喝早茶。
　　“爸爸，我今天要吃四个虾虾！”
　　顾希成最爱的就是虾饺，小家伙口气不小，但向来溺爱孩子的顾延司明明知道他吃不了那么多，还是豪气地点了三笼。
　　顾延司看着菜单，自顾自地说道：“再给我宝贝小执点三笼粉粿。”
　　顾希执长大之后更是懂事，性格和温然更为相似，他立马阻止了顾延司：“爸爸，我吃不了那么多。”
　　顾延司对他笑了笑，一视同仁道：“没事的宝贝，吃不完可以打包，能吃多少吃多少。”
　　不一会儿，顾延司点了满满一大桌早点，让兄弟俩慢慢吃。
　　“你们两个慢点吃，”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吃完带你们去看海豚。”
　　顾延司无论说什么节目，最捧场的就是他的小儿子，立马放下手中的勺子，给顾延司的说话进行鼓掌：“好，要看海豚！还要亲亲海豚！”
　　顾延司宠溺地笑了笑，又无奈地扶额，他这个小儿子啊，总是喜欢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怎么办呢……
　　当天去了海洋馆和动物园两个地方，还在园区外面买了一只鹦鹉回家养。
　　顾延司没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对一只鹦鹉发起了脾气。
　　因为他那个宝贝小儿子，把鹦鹉带回家的第一时刻，就教鹦鹉说：【然爸爸最爱的人是成成】，鹦鹉一下子就学会了。
　　但顾延司教它说：【温然最爱顾延司】，一整天都没成功。


第109章 温然应酬不小心碰了酒精，和顾先生发生矛盾
　　所以，当温然下班回来，就看到顾延司面无表情地躺在沙发上，他很少这样，好像又带了点幼稚。
　　最近温然去上班了，顾延司带孩子带的多，温然觉得他好像被传染了一些孩子气。
　　一进门换好鞋后，就直接迎着顾延司的方向走去。
　　谁知，他还没有跟顾延司说上一句话，半路就杀出了他家那个小小程咬金，他直接扑过来抱住温然的大腿，跟他炫耀：“爸爸爸爸，鹦鹉说爸爸最爱成成，你快去看快去看。”
　　顾希成摇了摇温然的手臂，高兴得不亦乐乎。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越来越哀怨！
　　温然先理会了顾希成，随着他的生拉硬拽好奇地来到了客厅角落，一只毛色漂亮的鹦鹉出现在温然面前，嘴里还重复着：“然爸爸最爱成成、然爸爸最爱成成！”
　　温然随着顾希成的小身子蹲了下来，顿时也起了兴趣，惊叹道：“宝贝，你们今天去玩的时候买的呀，这么有趣！”
　　顾希成兴高采烈，跟温然转述道：“对啊爸爸，鹦鹉说得对不对呀！”
　　温然低头亲了顾希成一下，赞同道：“鹦鹉说得对，你这个小人精。”
　　温然陪他玩了一会儿，又四处寻找顾希执的身影：“宝贝，哥哥呢？”
　　顾希成指了指楼上，回答道：“哥哥在楼上看视频，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因为楼下顾希成在玩鹦鹉，有点嘈杂，所以顾希执主动把地方腾给弟弟玩，自己去房间里完成作业。
　　于是，温然便没有去打扰顾希执，继续留下来逗顾希成玩，他这个小儿子实在太可爱了，嘴巴像是抹了蜜，经常哄得温然心花怒放。
　　不多时，父子俩的欢声笑语被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打断，居高临下的男人轻咳了一声，温然抬起头来，嘴边的笑意以悄然无息的速度收敛了一点，因为他看到顾延司脸上的表情有晦暗不清的抱怨。
　　“顾先生……”温然喊了他一声，然后站起来，顾希成还在兴致勃勃地逗鸟。
　　顾延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语气却不敢太过生硬，他说道：“一回来就顾着儿子，你还记得你的顾先生啊~”
　　温然一听，立马领会到男人又吃醋了，在顾希成不注意的时候，主动踮起脚尖，快速地在男人的嘴角碰了一下，然后含蓄地说：“顾先生，能原谅我了吗？”
　　男人满足一笑，将他搂着去了沙发坐下，他自然不可能跟温然真的生气，还给他捏了捏肩膀：“今天加班辛苦了，有没有睡午觉，困不困？”
　　温然享受着男人的体贴，卸下整副武装，慵懒地半靠在顾延司的身上，他闭着眼睛说道：“睡了一会儿，不困，不过易扬能够接到大单子，我真的很高兴，一点都不辛苦！”
　　顾延司淡淡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过些天就别那么忙了，靳凌要走了。”
　　温然眉心一跳，不知道顾延司口中所说的“走”是什么意思，他从顾延司怀里起了身，转过头来和他面对面，不解地问：“靳先生要走了？去哪儿？”
　　顾延司解释道：“我也是刚听说的，据说要移民去国外生活，有些突然，我也挺意外。”
　　温然虽然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事情决定得那么突然，但靳凌做的决定向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大家也都支持他。
　　“好，那我们空出时间，好好陪靳先生吃顿饭。”
　　顾延司笑着去挠了挠他的下巴：“真乖。”
　　又隔了一个星期的周末，温然还是要加班，顾延司开始有点对唐易扬产生不满了，难得休息，把他安排的一家四口游玩计划全部打乱了。
　　但无法，这是温然的工作，他高兴，顾延司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温然给顾延司打了电话：“顾先生，今天晚饭我不回去吃了，要陪易扬去签单。”
　　顾延司虽然有点失望，但听到温然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在为唐易扬工作室接到单子而高兴，顾延司心里也是欣慰的，他所有的期望，不过是为了温然、为了两个小宝贝能够快乐平安地生活罢了。
　　于是温和地回应道：“好，那你注意安全，快结束的时候给我发信息，我去接你。”
　　面对顾延司的支持，温然有些意外，也十分高兴。
　　下班之后，唐易扬带着温然去了和客户约好的见面地点。
　　但温然没想到的是，签约地点会是在一间五光十色的清吧里，他问唐易扬：“需要喝酒吗？顾先生不给我喝酒的。”
　　唐易扬拍了拍他的手臂，保证道：“不用的，需要喝酒的我来就好。不过啊，”他挑眉看了看温然，“你这都是成年人了，其实偶尔喝点酒也没有什么关系，别那么听你先生的话。”
　　温然懵懵懂懂地点头，顾延司对他的交代，他一直铭记于心，因为他知道男人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他好。
　　进了清吧，见到了客户，他们坐了下来。
　　唐易扬自觉地给温然点了一杯特调果汁：“不要加冰。”
　　但服务员却建议道：“这款果汁不加冰的话口感可能会没那么好。”
　　温然都想松口说没关系了，唐易扬却坚持拒绝道：“不行不行，他最近嗓子不太好，不能喝冰的，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先生会找我算账的！”
　　服务员只好妥协。
　　温然回过神来，难为情地笑了，连客户都不禁调侃道：“夫管严？”
　　唐易扬轻松地笑着：“没办法，太紧张了，跟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磕不得碰不得……”
　　温然恍然，原来在其他人的眼中，顾延司是这么对自己的。
　　其实他也一直觉得顾延司对自己特别好，但经由别人的口描述出来时，他心中的甜蜜感好像有双倍的重量。
　　唐易扬和客户都要了鸡尾酒，互相客套了几句，便进入了合作的正题。
　　温然在一旁学习着，但他越坐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脑袋开始有晕眩的感觉。
　　他担心耽误唐易扬的合作，所以一直隐忍着没有说明，在旁边撑着眼皮坚持到应酬结束。
　　客户离开后唐易扬就发现温然脸色不太对劲了：“你的脸……怎么好像有点红，是灯光问题吗？”
　　唐易扬抬眼看了看周围的灯光，但很快发现温然的脸色和灯光毫无关系。
　　温然说道：“易扬，我的头好像有点晕沉沉的，我要让顾先生来接我了。”
　　唐易扬回道：“你别吓我啊！”他看了看温然面前那杯果汁，喊来了服务员。
　　谁知服务员解释道：“我们这边果汁的话，也会加一点鸡尾酒增加口感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温然喝了带酒精的饮料！
　　唐易扬如遭雷击，看出温然的样子有点不妥，赶紧扶起他：“别等你先生来接了，我们直接打车过去。”
　　温然好些年没喝过酒了，他的酒量一直不好，碰到一点酒精就会产生不适。
　　他最后被唐易扬扶着上了车，在车上就头疼地睡着了。
　　一路上，唐易扬忐忑不已，脑中千回百转，正愁着待会到家的时候要怎么跟顾延司交代。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顾延司家门口，唐易扬小心翼翼地将温然扶下车，不安地按着门铃。
　　顾延司出来的时候，看到温然一副没有站稳的样子挨在唐易扬身上，心跳的节奏全乱套了，他大步走出来，从唐易扬手中接过温然，面上惶急声音十分沉重：“这是怎么了？”
　　他将温然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唐易扬追在后面解释：“刚刚喝了杯果汁，谁知道带了、酒精……”
　　最后两个字唐易扬说得心虚，音量越来越小。
　　顾延司脸上生出薄怒，但碍于是温然从小到大的朋友，他已经尽量克制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唐易扬不知道怎么跟顾延司解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办法给他一个交代。
　　两个小宝贝已经去睡觉了，顾延司刚刚一直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等着，本来心里就记挂着，谁知道唐易扬就是这么照顾温然的！
　　他当场就萌生了让温然立马辞工的念头！
　　男人拿了热水和毛巾，给温然全身擦拭着，喂他喝了醒酒汤，幸好酒精浓度不高，所以温然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乖宝，头还晕不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然挨在顾延司怀里，睁眼看到唐易扬进退两难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解释道：“顾先生，不关易扬的事，是服务人员没有说清楚，也怪我自己，下回我们会注意的。”
　　但顾延司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这次是发生了小差错，那下次呢？
　　这次他的态度十分坚决：“明天别去上班了，以后也别去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温然给说委屈了。
　　他的顾先生一直都是这样，虽然出发点是紧张自己，但偶尔小题大做的处事方式让温然没办法理解。
　　这回是没办法接受。
　　他难得小声地反驳道：“顾先生，我不、我不辞工。”


第110章 【全文完】有幸被照亮，也会成为你们的光
　　“顾先生，我不、我不辞工。”
　　温然由于性格的问题，气势显得弱了些，唐易扬忍不住开口想替他说两句：“是啊，没……”他正准备劝说顾延司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谁知道顾延司突然吼了起来。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本来这些天工作室因为接到大单子，温然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很让顾延司心疼了，今晚又猝不及防搞这么一出，他当下就理所当然把火气撒在了唐易扬身上。
　　可被吼的人明明是唐易扬，眼睛红了的却是温然。
　　顾延司在气头上，没有控制好语气，其实吼完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而当他倒了开水给温然喝时，对上那双噙着眼泪的眼眶，男人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温然哭了，就算没错，也是他错了。
　　“对不起，我一时心急……”顾延司诚恳地向唐易扬道歉。
　　手上的动作已经拿了纸巾准备给温然擦眼泪，但对方偏过了脑袋，明显是生他气了。
　　唐易扬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感觉到十分抱歉，连忙解围说好话：“没事了没事了，总之平安无事回来了，我也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温然用手抹了抹眼睛，有点哽咽：“易扬，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出去。”
　　唐易扬也恨不得能够立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连连点头：“好好，你不用送了，”他拦住了温然，“你好好休息。”
　　顾延司为了表达歉意，效率极高地打了电话：“韩度，过来接一下人。”
　　韩度刚好在这附近，所以用了短暂的时长就把唐易扬给接走了。
　　客厅瞬时只剩下温然和顾延司两个人，电视机开着，有微弱的声响，刚好缓解了些许这份凝固的气氛。
　　闹矛盾的时候，无一例外，认怂的人肯定是顾延司。
　　虽然已经和温然说好，有气不能藏着过夜，两个人当天就要和好，但他还是遵从本心，极具耐心地准备去把人哄好。
　　“宝宝，我错了。”
　　温然的视线注视在电视机屏幕上，但心思全然不在内容上，顾延司的道歉他听到了，就是觉得有点委屈，对唐易扬也感到十分抱歉。
　　顾延司试探地挨过去靠近点，温然没有反抗的意思。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就算心里有委屈或者火气，也是闷闷的，几乎不会在面上轻易表露出来。
　　这让顾延司更心急了。
　　“顾先生，我没事。”温然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这样的回答让顾延司更忐忑不安，直接上手将温然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发：“真的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对你朋友发脾气，我知道这些不是你们的错，不是他的错……”
　　顾延司继续清数自己的罪状：“我也不该遇到一点小事就用命令的口吻让你辞职，这样不尊重你，都是我的错！”
　　温然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男人的怀里，被他这么一哄，心里的委屈越来越浓重了。
　　人啊，都是这样，这些年来，顾延司把他捧在手里疼着宠着，再乖顺的人儿多多少少都有点恃宠而骄了。
　　顾延司看他又红了眼睛，着急地低头亲了亲他：“我的乖宝，你有什么怨言、火气，通通撒在我身上，就是别遮着藏着，不要闷在心里自个儿难过……”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都改。”
　　温然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终于破涕为笑：“没有不满，顾先生特别好。”
　　看到温然笑了，顾延司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听到温然慢慢地说道：“只是，我是成年人了，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顾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我，我会有分寸的。”
　　当下这种情况，顾延司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表示赞同：“是是是，我乖宝长大了，是我小题大做了。”
　　两人在客厅黏糊了一阵，顾延司不放心他的身体，非要来回拿着湿毛巾擦拭了好几遍，等确定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了，才放心带着温然上楼睡觉。
　　睡前，温然收到了唐易扬的短信：【温然，你先生气消了么？】
　　温然回：【没事了，你别担心】
　　唐易扬心里还有点凌乱，想起出门前顾延司些许卑微的态度，又改了口风：【额，那他把你哄好了没？】
　　温然脸红了，低头迅速打着字：【我没那么难哄】
　　唐易扬光是想象温然那副乖乖软软的表情，身为他的发小，都舍不得凶他一下，更何况是他的丈夫。
　　唐易扬若有所思，难道自己要学一学温然的性格，那块木头才能够开窍？
　　哎，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唐易扬想起正事，回道：【这些天又会闲下来了，我打算放你几天假，你好好陪陪你家人】
　　温然以为唐易扬还在误会自己没和顾延司解决好矛盾，有点紧张地打了电话过去解释：“易扬，你睡了么？”
　　唐易扬那边澡都没洗，他没人管，所以作息并不规律。
　　哪能像温然一样，有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在身后督促，这种生活其实令他很羡慕。
　　“没那么快，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温然马上解释道：“我和顾先生真的没事了，你不用特地给我放假。”
　　唐易扬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你想什么呢，我真的想给你放放假，你最近忙前忙后也辛苦了，说不定过些天接到大单子，又要加班了。”
　　经过唐易扬一番说服，温然才放心地答应了他。
　　正在这时，顾延司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磁性的声音介入了两人的对话中，他不知道温然在打电话，音量和平时无异：“宝宝，润滑剂快用完了，还买回这个牌子吗？”
　　温然下意识地捂住了话筒，整个人由脖子红了到耳根，说话开始口齿不清：“顾、顾先生，我我在讲电话……”
　　那头的唐易扬笑得前仰后翻，打趣道：“没事啊温然，你们是合法夫夫，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算了算了，不阻碍你们夫夫恩爱了，”唐易扬还故意使坏地交代道，“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后，温然对上顾延司宠溺的眼神，他正朝自己笑着走来，男人俯身，突然凑近温然面前，跟他交换了一个深缠的吻。
　　结束后，男人也钻进了被窝，将人儿搂在怀里。
　　温然主动和他说起唐易扬电话里说的事：“顾先生，易扬要给我放假呢，您有空吗？我们要去玩吗？”
　　顾延司轻笑了一声，闭着眼睛有几分惬意，他拍抚着温然的后背：“你想去玩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温然突然兴奋起来：“小执他们也快放长假了，我们去海边玩好不好？”
　　“好~”
　　温然顿时睡意全无，恨不得起床作一个旅游攻略，说起来，因为两个小的的缘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组织长途旅行了。
　　温然捏了捏顾延司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又问道：“住那种亲子主题套房好不好，有卡通的，小执和成成肯定会喜欢。”
　　“好~”
　　温然眼珠一转想了想，又说：“那明天要去给宝宝们买两套泳衣，之前的都不合适了。”
　　“好~”顾延司又轻轻笑了一声。
　　他知道温然当下处于欣喜若狂的状态，也暂时不催促他进入睡眠状态，陪他一起期待一家四口即将出行的旅游。
　　温然乐得在被窝里偷笑：“我们要带部相机去，给宝宝多拍一些照片留念。”
　　“好~”
　　温然越说越是心花怒放，顾延司终于忍不住，在昏暗的视线中撑起身子俯在人儿的耳边，然后用手轻轻捏住温然柔软的双颊，调侃道：“我终于知道我们家小宝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是遗传了谁了……宝宝，天地良心啊，我平时没亏待你们吧。”
　　温然的脸又升起了点温度，在顾延司的钳制下摇了摇头，然后低喃：“我就是想到我们一家人出去玩，好开心。”
　　顾延司顺势猛亲了他一口，笑道：“逗你呢，我知道，我也是。”
　　不过，顾延司又好笑地说道：“乖宝，你记住你刚刚的模样，明天等成成啊，再表演一次给你看。”
　　温然听出了顾延司言语中的揶揄，羞得躲进了被窝：“顾先生，我要睡觉了。”
　　顾延司又笑出了声，继续拍抚着他的后背：“好~睡吧。”
　　然而顾延司猜的没错，第二天起床后，他们就将旅游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两个儿子知道。
　　顾希执虽然也期待，但表现出来的反应也是委婉的：“谢谢爸爸，我会提前写好作业的。”
　　“乖宝贝。”
　　而他的小儿子就开启了和温然昨晚复制粘贴的模式。
　　“爸爸，是去看好大好大的海吗？”小家伙把心花怒放全部表现在了他的肢体动作上。
　　“是~”
　　“爸爸，是住有海绵宝宝的房子吗？”
　　“是~”
　　顾希成兴奋地跳了一下：“那爸爸是给哥哥和成成买漂亮的衣服去游泳吗？”
　　“是~”温然抬眸时正好对上顾延司戏谑的表情，想起昨晚的话，自己忍不住也笑了。
　　顾延司把他三个宝贝圈在怀里，宝贝们，从你们闯入我生命中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才赋予了意义，何其有幸被照亮，今后也会成为温暖你们的那一束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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