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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海遇见你》作者：燕不归
　　简介：
　　攻前期玩物丧志，后期玩受丧志。
　　二中.出了名的稳躺年级第一，全市未来的状元，却在高考时摔了个狗啃泥，名落孙山。
　　一中牛逼坏了的天才学神，身为年级第一却玩物丧志一心堕落，最后不负众望，高考直接GG。
　　这俩神一般的人物在高四复读的这一年，打打闹闹，最后成功打上了床。
　　考上了大学，楚鲸向林深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往后余生，愿意和我一起要饭吗？”
　　“你牛逼我牛逼，咱俩一起考第一。”
　　玩物丧志天才骚攻x高冷学霸闷骚暴躁受
　　【校园强强】


第一章 状元胡同
　　马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出租车司机点烟抱怨着，汽车刺耳的鸣笛惊扰了此时坐在出租车内的林深。
　　林深瘫在座位上，抱着他的黑色书包，白色的耳机线搭在黑色的短袖上很是溏淉篜里显眼，他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揉了揉有些自然卷的软发，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眼车外的风景。
　　车的旁边是车，静止的空气令人窒息，林深皱了眉看着正在吸烟的司机。
　　手机突然震动。
　　“林深啊，到地方了吗，出租房能找得到吗，早上走得急妈妈也没有来得及送你，认得路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林深看着眼前，马路基本瘫痪了，前方还有交警挥舞着手臂，吹着小黄哨，少年轻声叹气。“快了，到了回你电话。”
　　电话挂断。
　　“叔叔，前面路口先停吧。”林深点开了手机的导航，看着目的地头都大了，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深他一次也没来过这里，在这个小城市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有个地方叫状元胡同四十三号。
　　开车的司机打了方向盘，车子缓缓地挪动着，最终停了下来。
　　林深的耐心已经彻底被消耗完了。
　　这是六月的初夏，空气有些闷热，难得的阴天且见不到太阳，似乎要下雨了。
　　林深此时站在一家名叫崽崽地锅鸡的饭馆面前，扶着他的行李箱，拿着手机，迷茫地看向四周。
　　所以，状元胡同到底在哪？
　　他点开导航，搜着一中，一中是一所重点高中，与林深之前所在的二中是并列齐名，且二者是向来水火不容的两大重点高中巨头。虽然是小城，可两个学校每年走出去的名牌大学生的数量也不容小觑。
　　林深看着他妈妈给他发的地址：一中附近的状元胡同四十三号。
　　于是林深缓缓拖着他的行李箱往前走，眼前满是陌生。
　　“喂。”有个电话打进来了。
　　“喂，深哥？不是，你不会真的要再来一年吧？”打电话的是林深的朋友，周寻。
　　“嗯。”林深一边打量着周围找着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胡同，一边漠然地应着电话。
　　“五百八的分不低了，踩个211先走，不行咱再考研，何必再来一年呢？”周寻是刚刚得到他好兄弟打算复读的消息，打心底地为他这兄弟感到惋惜。
　　“周寻，我想好了，不用劝了。”终于，林深在一个巷道口停了下来。
　　“深哥，我知道你是瞧不上你考的这个分的，可总比没有强吧，…消息整个二中都传疯了。”
　　二中全校都知道的年级第一，全市未来的状元，偏偏高考失误落榜。
　　“他们愿意看笑话就看吧，你别担心了。”林深声音很轻，像是隐忍着什么。“再等等，等一年后，我就去找你们。”
　　希望不算太迟。
　　电话那边传来叹息声。
　　“嘟嘟嘟……”电话被林深挂断了。
　　四面八方的陌生画面导入林深的大脑，他飞快地处理着信息。
　　早饭小吃摊堵在小巷的路口，卖卷饼的，豆腐脑的……来来往往的人便在小摊旁边摆着的小矮桌，趴着桌子喝上一碗热粥，有妇女带着孩子，有出门逗鸟回来的老大爷，也有匆匆忙忙赶着上辅导班的学生，路过了小摊子带走一份卷饼。
　　林深站在他们的身边，好像是个不和谐的外人，此时的他摘下耳机，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播放，四周吵吵闹闹的吆喝声，孩童的哭闹声似乎更加放大了。
　　林深抬头看了看，附近的墙壁上挂了个蓝色的号码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状元胡同001号。
　　“哎，小伙子，让一让嘿。”一位中年大叔端着一碗馄饨站在林深的身后。
　　林深微愣，默默拖着自己碍事的行李箱站在一边。
　　少年站在小角落里，蹲下身，看着自己的手机，滑了半天的屏幕，一中的图标显示依旧没有变，而这里，便是他要找的状元胡同。
　　操。林深有些绝望地关了手机屏幕，再次起身，拖着他的行李箱。
　　像是个远行的客人找到一处旅宿，不安，迷茫。
　　各种早饭的气味充斥着鼻腔并不是很好受，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林深说不上来，有点像小时候回阿婆家，那种带有年代气味的感觉。
　　租房公告的白纸黑字贴满了墙，再穿插着五颜六色的辅导班广告。
　　——九十九天带你逆袭高考！
　　——金字塔教育，您孩子踏上九八五的大路！
　　林深很无语，随手撕了几张下来塞包里，这些骗人的东西可不能留着祸害别人，林深寻思着。
　　前往前走一走，好像一切慢慢开始变得安静。
　　一阵冷风吹来，林深抬头看着门牌号。
　　这里全是小矮房，几栋房子组在一起应该是个小院子，院子的大门是大红门，上面还都贴了门对子，林深大致扫了一眼，金榜题名的字眼出现的频率特别多。
　　林深在四十二号门前停下了步子，因为他找不到四十三号了。
　　林深盯着蓝色的四十二号号码牌，有些迟疑，忽然耳边传来奇怪的水声。
　　往身旁一看，另一个大红门前蹲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红色张扬的卫衣，黑色破洞的裤子，一头银毛，看上去是个不良叛逆少年，此时的他蹲在大门口旁，一手拿着刷牙杯，一手拿着牙刷正往嘴里胡乱地摩擦，白沫被他随口吐到地上，接着漱了漱口，把废水吐向林深。
　　林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还好差一点，不然溅到他的小白鞋上，林深下一秒就要揍他。
　　那少年起身了，扫了眼林深，林深已经感受到了他不屑的目光。
　　那红色卫衣的少年很高，林深猜他都快一米九了，看上去像是学校里的体育生，而且是很多女生喜欢的那种，因为那人，长得不丑，还挺帅。
　　这是颜控的林深对少年的真实第一印象。
　　然后的话呢，素质看上去有点差。林深看着他刷过牙的水泥地，水流过的痕迹很是碍眼。
　　那少年开了门转身进去了。这时林深才发现。
　　四十三号的牌子竟然被放在门的下方，那少年一蹲着正好遮住了。
　　而少年进的门，正是四十三号的大红门。
　　林深看着蓝色的号码牌，状元胡同四十三号，到地方了。
　　于是他拖着他的行李箱，跟在少年身后也缓缓进了门。
　　林深脑子里闪过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合租房，挤挤攘攘，一间屋子连着一间，住的都是房客，这种感觉很微妙。
　　爬山虎扒在墙壁上，密密麻麻，显得整个楼有些荒凉。
　　眼前的红色卫衣少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直径往里面走，走到一个小铁门处，很自然地开了门便进屋了。
　　过了一小会，林深感觉身旁有一间屋子的铁门动了动，正是刚刚那个红卫衣少年进去的屋子。
　　生涩金属间的摩擦声很是刺耳，拖长了的尖锐声再次引起了林深的注意。
　　红卫衣少年从里面走出来了，手里还拿个大纸板，看上去是废旧的鞋盒裁下来的，上面用荧光绿的笔写了几个扭曲的大字。
　　林深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好久，才知道那纸板上写了什么。
　　欢迎林深同学~
　　后面还很用心地画了朵小花，也是荧光绿的颜色。
　　真他妈丑。林深忍住上前直接撕掉它的冲动。
　　“你是来接我的？”林深的语气很不友好，这是他进院子以来第一次和陌生人讲话。
　　“不然呢，瞎啊？”红色卫衣少年的语气很欠揍，接着他随手将纸板往旁边一丢，好像那纸板再也没有了它的价值，废弃垃圾一般。
　　林深越发觉得眼前的人难以捉摸。
　　“欢迎，见面礼。”少年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可乐味棒棒糖递给了林深。
　　林深迟疑地接过，看着少年的脸，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他没有想太多，脱口而出：“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少年微愣，突然哈哈大笑，像极了个傻.逼，不，在林深眼里，他现在就是个傻.逼。
　　“这么俗套的搭讪哪学来的？贾宝玉教你的？”
　　“……”
　　少年轻咳，接着恢复正经：“你当然见过我，咱俩数学竞赛上交过手的。”
　　哦操。林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是楚鲸，一中的那个天才！
　　“二中的小学霸？”楚鲸略有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林深拿过糖，感觉有些恍惚。
　　一个一中的天才学神，一个二中的榜首状元。
　　居然会在这个死胡同里碰见？


第二章 赔我鸡血
　　楚鲸走上前，似乎要替他拿行李箱，林深抢先没让他碰，楚鲸无所谓，轻笑。
　　小铁门再次被楚鲸打开，吱吱呀呀的摩擦声还是很刺耳，铁门有些上锈，上面贴的福字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了，纸很脏有些发黄。
　　“进来吧。”楚鲸对他说。
　　林深推着行李箱跟着他的身后走进了小屋子，楚鲸的个子很高，进门还得微微低头。
　　进了房子，大屋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客厅卧室之分，因为餐桌的旁边就放了一张床。
　　餐桌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桌子，板凳也是木质的，桌子很矮，颇像一个小茶几。
　　往里看还有一个大木桌，旁边是大书柜，桌子上很干净，一本书也没有。床就在桌子的旁边，紧贴着墙角，上面还没有被子，铺着凉席。
　　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像是楚鲸的。
　　难道他也刚来？
　　楚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深的小表情，看着他微微吃惊的样子不免想笑：“穷吧，我十几年都在这里住的，我家特别穷。”加上楚鲸认真的表情，林深差点就信了。
　　“里面还有几个小房间，有兴趣你自己看看。”楚鲸的语气很冷漠，他忙得很，没空管这刚来的，说完便匆匆出门了，牙刷了，这脸还没洗呢。
　　林深将行李箱放在楚鲸箱子的旁边，一黑一红，看上去和这破房子很不协调。
　　很小的角落里，有个门，门把手也有点上锈了，林深一脸嫌弃地开了门，一片黑。
　　就是很黑，没有光，有个小窗户没有开，潮湿的空气带了点霉味，林深想骂人。
　　也是墙角里摆了个小床，床旁边是个桌子，好像被人临时放进去的，看起来很不协调，上面有个窗户，林深小心翼翼地推开窗子，光照了进来，原来是玻璃窗户被人糊了一层纸，诡异的房间让林深背后一凉。
　　这里不闹鬼吧？
　　不可思议的是，有一个小小的隔间，像是小阁楼的感觉，破破的小木门底下似乎还烂了一小部分，可以看见里面的空间，林深不知哪来的兴趣，蹲下身，往里面瞧了瞧。
　　“牛逼啊，厕所？”林深看见了白色的马桶，和很多颜色的塑料小盆。
　　像是鬼出没一样，身后突然传来楚鲸的声音：“想不到吧？”
　　哦操，林深慌忙起身却不小心头撞到墙。
　　楚鲸笑出了声，嘲笑的意味很明显。
　　林深看着楚鲸，发现他刚刚去洗了脸，因为水珠似乎没有擦干，就这么挂在他脸上，头发也湿了一小撮，眉毛睫毛都被打湿了，林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楚鲸的脸很干净，没有奇怪的痘痘，看上去一点也不油，他皮肤很好，很白，五官也很正，和他们偷拍到发到网上招来一大群迷妹的照片没什么区别。
　　楚鲸走上前替他打开了破门，里面没有装修，水泥地，水泥墙壁，白色马桶，还有个淋浴头，有个小洗手池被擦得很干净，地上有个紫色的大桶，里面似乎是洗衣液到了进去的泡泡水，还放个刷子，旁边是双鞋，红色aj。
　　一看就是楚鲸的。
　　“我还没打扫完，你要不嫌脏，回头找个时间刷个马桶吧，这地面都是我拖的，我也算挺负责的？”楚鲸靠着墙，将手里的毛巾扔进洗手池，溅起的水花差点喷林深一脸。“怎么样？”
　　林深深呼吸，似乎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这里房租一月多少。”
　　“三千。”楚鲸比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十还差不多。”林深保持冷静，默默给林母打了个电话。“喂。”
　　“深深啊，怎么了，进屋了吗？”林母关切的声音在对话那头响起。
　　楚鲸挠挠头，看着林深打电话有些愤怒的样子，像极了一天前的自己。“小孩子还是小孩子啊。”楚鲸懒懒地伸着腰，似乎对他们母子俩的对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妈，认真的？”林深冷冷地说，见没了外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有病，抱着舒适的大房子不住跑过来租房子。
　　“哎哟，你都不知道一中附近的房子都租疯掉了，让你留二中你不愿意，非得跑到一中，这房子妈妈可是托了人的。”
　　“你也没说是和别人同居。”林深揉着眉心，如果说是自己住，这小破屋呆上一年还勉勉强强，可这又多出一个人，林深没办法忍受和陌生人同居。
　　“听房东说是一中留下来复读的，以前是一中的学生，对这边环境很熟悉，也可以帮着你一点，那孩子应该不坏的。”林母还在开导林深。
　　染了一头银发，一副叛逆的少年的样子，就差没叼根烟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林深心里已经在想了，总之看上去不是什么乖孩子。
　　“先将就着吧，过几天妈妈忙完去看你啊。”
　　林深匆匆挂了电话。
　　他出了小黑屋，看着楚鲸此时坐在大床上整理行礼箱，漫不经心的样子很淡然。
　　林深走过他，踢了自己的行李箱一脚，接着想出房子，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啪叽！
　　林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身后响起了楚鲸的拍掌声：“不错不错，好兆头。”
　　林深低头，发现自己的小白鞋染上了血！真的是，鲜红的血！
　　林深疯了，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可那血就是沾在他的小白鞋上。
　　“操，你他妈杀人了？”林深暴躁地问道。
　　“呸，怎么可能。”楚鲸悠悠地下床，走到林深的身边：“啧啧啧，多好的鸡血啊，你就这么踩了。”
　　鸡血？
　　林深这才注意到地上刚刚被自己踩扁的塑料瓶，不高不矮，里面是鲜红的血，旁边还有一只被剃了毛的死鸡，白白嫩嫩地装在塑料袋里，林深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小灶台，用来做饭。
　　谁能想到灶台可以放在大客厅呢？
　　楚鲸一脸心疼地蹲下身，拍了拍塑料袋里的死鸡：“太惨了。”
　　林深盯着自己沾了血的白鞋，完了，不干净了。
　　楚鲸缓缓站起，走进他，一米八九的气场直逼林深。
　　林深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楚鲸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压迫感让林深很不舒服。
　　他薄唇微启：“你赔我鸡血。”


第三章 藏在菜市场里的学校大门
　　林深微怔，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正经地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你先赔我鞋。”林深很冷静，尽量不在气场上输给楚鲸。
　　楚鲸冷笑，凑近他，蹲下身仔仔细细看了林深的鞋子，林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楚鲸抬头，看着林深的眼睛笑了笑，意味深长：“怕我？”
　　林深很显然和眼前的人已经交流不下去了，他没有理会楚鲸，一个人出了屋子，只剩下楚鲸一个人，对着满地的鸡血叹气，多好的鸡血啊，可惜了，太可惜了。
　　出了房子，又是那个院子，林深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里大大小小的房子都是住了人的，门口已经有几个妇女坐在附近开始洗菜，林深抬头看，拥挤的楼房挨家挨户，晒了衣服甚至内衣什么的，很有生活的气息。
　　林深有一种回老家的感觉，为什么同是一个城市，一座山两边会如此不同。
　　林深在山的南边长大的，那里是城市后来发展的地方，人烟稀少，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二中就在山南，那里的孩子家境一般不错，生源也好，所以是个重点高中。
　　和二中齐名的就是山北的一中，林深对一中有所耳闻，可不知道一中附近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
　　身后的铁门再次被打开，楚鲸走了出来，拍拍林深的肩膀，扔给他一包餐巾纸：“先擦擦，回来再刷。”
　　林深接过了，他心底还是有点怪楚鲸，这人说话很不讨喜，可是做出来的事又那么奇怪，林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低声说：“谢谢。”
　　楚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头轻佻：“走吧，迟到了。”
　　“什么迟到？”林深不解。
　　接着楚鲸从容地捡起地上的那只被拔光毛的鸡，用塑料袋套好，然后拿了钥匙还很细心地锁了门，接着听他淡淡的一句话：“去上学啊，不然你来这干嘛？”
　　“上学，今天报道？”林深记忆中，他妈妈不是这么和他说的。
　　“好位置，先到先得。”楚鲸看着林深，递给他一把新钥匙：“喏，你的。”
　　林深犹豫地接过，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要住在这样破房子的现实。
　　“行了，走吧。”说罢，楚鲸就拎着那只鸡，像个疯子一样往大红门走，连书包都没有，这叫去上学？
　　林深看了眼身后的铁门，叹气，跟在了楚鲸的身后。
　　绕过门口坐着一群大妈，楚鲸对着叶晓打了个招呼，小姑娘蹲在地上冲楚鲸嘿嘿一笑。
　　感觉到四周好像有目光看着自己，林深有些不太自然，像是做贼一般。这里不属于他，他是个外人，异类。
　　“你来这多久了。”林深走在楚鲸身后，脚步加快，是因为他腿长的原因吗，林深感觉自己在小跑。
　　“昨天才来。”楚鲸回话不用回头，捧着他的死鸡，似乎还在记恨着林深踩了他的鸡血。
　　林深怎么看楚鲸也不像昨天才来，他觉得楚鲸一定在这生活了很久，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然，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
　　楚鲸走的方向很奇怪，林深怀疑这根本不是去学校的路，因为喧闹声越来越大，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旁边还有卖菜的摊位，林深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个小菜市场。
　　人挤着人，全是大叔大娘，在摊位挑这菜还着价，楚鲸和林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你来菜市场做什么？”林深小心翼翼地走着路，因为地上很不干净，有烂了的菜叶被人踩成稀泥状，还有黑乎乎的泥巴，林深也不知道是个啥，他皱着眉头，想要逃离这里。
　　“不来这你吃什么？”楚鲸满不在乎，在一个卖土豆的小摊停下来，他眼里带着笑意，对着卖土豆的女人说：“姐姐，称一斤土豆。”
　　姐姐？他喊一个快四十岁怀里还抱个娃的人，喊姐姐？林深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小嘴真甜。”卖土豆的阿姨很爽快地称好土豆，装进塑料袋递给楚鲸。
　　楚鲸笑着接过，从口袋里掏出硬币。
　　“四毛钱，换成五毛，省了吧，不算你的。”卖土豆的阿姨笑着说。
　　“好嘞。”楚鲸拎着土豆，继续抱着他的鸡，回头用眼神示意林深跟上，继续上路。
　　林深默默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很神奇，好像和自己很不一样，应该说，他很独立，一看就是可以自己生存下去的人，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只会埋头苦读的高中生。
　　楚鲸又在一家酸菜鱼加工店停下，这里的加工店意思是，你可以从菜市场买条鱼，然后会有人给你加工做成酸菜鱼，你只要付加工钱。
　　林深在山南也能见到这种店，但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拎着一只鸡进去。
　　“老板，做只酸菜鸡，放土豆，我中午十一点放学来取。”楚鲸很自然地将鸡和土豆递过去。
　　林深和老板都是一懵。
　　“做啥？”老板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酸菜鸡啊。”楚鲸疑惑地反问回去，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店家的招牌：“鱼可以做，为什么鸡不可以？”
　　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笑笑，生意送上门，总不能不要吧。
　　安排好了鸡和土豆，楚鲸很轻松，懒懒地拍了拍手，似乎嫌弃脏。
　　他瞥了眼林深，匆匆走过他，丢下一句：“中午吃酸菜鸡，你应该不介意吧？”
　　林深无力吐槽他，他现在只想知道，学校到底在哪，这菜市街已经快走到头了。
　　天，似乎有些下雨了，雨滴落在地上，水泥地的颜色深深浅浅，林深看着楚鲸戴上了红色卫衣的帽子，没错，他现在就是菜市街里最靓的仔。
　　转了个小弯，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少，周围越来越安静，林深这才发现。
　　一中高四补习中心的大门就在前方。
　　藏在了一个菜市街的尽头。
　　不可思议。
　　大门看起来有些年份了，高大的柱子，红色的牌子上的字也有些看不清了，用金色篆刻的校名却异常清晰。
　　林深沉默着，抬头看着补习中心四个字，眼神黯然。


第四章 同桌的他，真帅
　　楚鲸显然对这里熟悉极了，他带着林深穿过挤挤嚷嚷的教学楼走廊，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算好的时间，正好处在课间，教室里没有老师，整个教学楼有些吵，但却不是特别吵，大部分都是默读课本的声音。
　　显然他们的闯入吸引了学生的目光，他们从书海中，抬起头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那种眼神是陌生而冷漠的。
　　“大鱼！”教室里的窗户，有个男生冒出个头冲着楚鲸笑笑，接着把一包薯片扔给了楚鲸，完美的抛物线，楚鲸笑着接过，熟门熟路地绕到教室后门，侧身瞥了眼林深：“请。”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林深打量着教室，所有的课桌上都堆满了书和试卷，有些人利用课间爬在桌子上补个觉，口水瘫在试卷上也没什么，不远的大学出现在他们的睡梦中，可现实却总是给他们一击，他们已经失败过了一次，但是战役永远不会停息。
　　楚鲸修长的手指勾住包装袋往两边一撕，薯片被完美地拆开。
　　“那，课表给你弄来了，下节是数学课，你猜猜咱们这个数学老师是谁？”那个扔给楚鲸薯片的男生此时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男生看着林深友好地打着招呼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很在意。
　　“谁啊？”楚鲸吃着薯片漫不经心地问着。
　　“你大爷！”男生显然有些兴奋。
　　楚鲸差点被薯片卡死，“你说谁？”
　　林深看了眼楚鲸，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
　　“你想想你高中三年的数学谁带的，大爷啊，他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带起了复读生。”男生想伸手拿薯片，看了眼楚鲸的脸色，愣是没敢下手。
　　“哦，切，他老人家年龄大了，脑子转得还没我快，他的课经常出错。”楚鲸点点头，平静地吃着薯片压惊，心里还是有点小慌，这老爷子脾气贼大，楚鲸高中被罚站最多的就是数学课，嗯，问题不大。
　　“你倒是乐观。”男生的目光再次看向楚鲸身边的林深，“新来的，叫啥啊。”
　　楚鲸勾了勾嘴角，一手拉过林深的衣领，单手挑着林深的下巴：“你看这一本正经的小脸像谁？”
　　“你干什么？”林深皱着眉头推开楚鲸，“动手动脚。”
　　那男生认真地盯着林深看了好久，轻声感叹一句：“这他妈的不会是二中的那个林深吧？”
　　林深摸过楚鲸桌子上的黑色中性笔，在手上一转，点点头：“这他妈就是二中的林深。”
　　“操。”男生下意识地爆粗口，看着林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神仙。
　　当年他们这届的全市学生，有谁不认识一中楚鲸二中林深？全国各大竞赛的奖项拿到手软，两所学校势不两立，暗中较量，多次竞赛上楚鲸和林深交手过，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可对方的名字却经常被年级组办公室的老师提起。
　　这下好了，两个齐齐高考落榜来到了一中的破辅导中心，看这架势似乎还要当同桌。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班级。
　　“你咋……”男生想问林深怎么高考落榜，但是害怕林深的脾气和楚鲸一个样，一时不敢开口。
　　林深漠然地看着他，示意他问下去。
　　“你咋这么帅呢。”男生挠了挠头。
　　林深想笑，眼前的男生看上去是楚鲸的朋友，印象还挺好。
　　“宇宙第一帅摆在你面前呢，眼睛聋了？”楚鲸的长腿踹了下男生座位。
　　“幼稚。”林深冷冷的语气贬低楚鲸的意味很明显。
　　“我叫许秋白，楚鲸的高中同学，嗯……以后就是好朋友了。”许秋白介绍着自己，他这人性格也爽朗，没有太多的心思，楚鲸看朋友一向眼光很准，真心的朋友确实难得。
　　好久没有听到这种纯粹的自我介绍了，林深抬头再次打量着许秋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切戒心都释然了，他伸出手握住许秋白的手：“你好，我是林深，以后就是朋友了。”
　　许秋白嘿嘿地笑着，“快上课了，我座位就在你们前面，要帮忙记得喊我。”许秋白在他们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墙头草。”楚鲸小声地骂着，给前面的许秋白扔了一包辣条。
　　此时，上课铃打响了。
　　整个教室约莫着能有六十多人，很挤，桌子边擦着桌子，林深和楚鲸坐在教室后门的附近，最后一排两个孤立的座位。
　　许秋白坐在他们的前面，同桌也是个男生，自从来了之后也不曾说过话。
　　“嗯？”楚鲸眉头轻佻，将手里的那包薯片往林深面前晃了晃。
　　林深犹豫着正想伸手，却听楚鲸一声：“不想吃了。”
　　于是林深很有骨气地将薯片一推，高冷地拒绝了。
　　“切。”楚鲸将薯片放进桌洞，这时候林深才注意到，楚鲸的桌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两包辣条，拆包没有吃完的薯片，喝了一半的汽水，耳机线，魔方，金丝框的眼镜似乎只是为了装一下好学生的样子，各种小零食，棒棒糖，彩色的糖纸好看极了，还有一包抽纸。
　　林深看了半天，一本书都没有。
　　“你书呢？”林深终于问他。
　　“书？高考前就卖了啊。”楚鲸自然地回道，似乎觉得很符合逻辑。“反正没用。”
　　“巧了。”林深打开了自己的包，空荡荡，只有两三根白色数据线和一部手机。
　　这完全出乎了楚鲸的意料，都说二中的林深是刷题小王子，可这包一本题都没有？这他妈还来上什么学？楚鲸还等着蹭他的书装装样子。
　　下节数学课，那老大爷最喜欢讲试卷了，一讲就要下讲台巡视一番，看到楚鲸和林深的位置，还不得气死？
　　“是个狠人。”楚鲸评价道。
　　“彼此彼此。”林深从不示弱。
　　老大爷此时拿着他可爱的三角板缓缓走入教室，一扫眼就看见他最熟悉的学生，楚鲸。
　　在看见楚鲸一头银毛的时候，老大爷皱了皱眉头。
　　楚鲸抬头正好对上老大爷的目光，乖乖地笑笑，心里却骂着脏话，卫衣袖子里的手机默默收起来。
　　林深低声问道：“你不是挺棍吗？还怕老师？”
　　“这老师是我妈的叔，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娘。”楚鲸心虚转着黑笔低头假装翻找着什么。
　　林深冷漠地笑笑，因为他看到那个老大爷已经往他们这走来了。


第五章 上黑板
　　尺子敲在桌面上，“啪啪啪”的声音引起了周围同学关注的目光，许秋白故意地大声咳嗽一嗓子，回头偷偷瞄着楚鲸。
　　楚鲸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挠挠头，乖乖地站起来。
　　“这一头白毛，啥时能染回来啊？”老大爷上手薅着楚鲸的头发，还得垫个脚，这小子大高个不是白长的。
　　“大爷，你可轻点，薅秃了就写不出数学题了。”楚鲸低着头，配合他老人家。
　　林深低头假装看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他硬是盯着桌面，两腮微微发鼓，似乎在忍笑。
　　“数学题？”老大爷笑笑，大声吼道：“我要你现在就去做！去，上黑板！”老大爷将手里揉得皱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塞给他，推着楚鲸就让他去上黑板。
　　楚鲸走的时候还不忘他的新同桌，拽着林深的外套，拉着他要一起上去，林深一脸懵，“你要干嘛？！放开！”
　　“教你做题你还不乐意了？”楚鲸自然是不肯放的。
　　老大爷回头看到了一个新的面孔：“打哪来啊？”
　　“二中林深，都认识。”许秋白热心在一旁补充。
　　老大爷眼神一亮：“不错不错，一起上去。压轴题，不难。”
　　林深向来就没怕过数学，反正坐着也没题可以写，上面耍一耍粉笔，还是挺好玩的。
　　楚鲸很耐心地挑了根粉笔，修长而干净，楚鲸很满意。
　　林深白了他一眼，随便找了根粉笔，习惯性地用手指撇掉一半，潇潇洒洒地在右边黑板写了个解，连题目都没看。
　　楚鲸微愣，低声问他：“万一是道证明题？”
　　“我猜，是个解答题。”林深笑笑，瞥了他一眼，接着伸出了手。“题？”
　　楚鲸没理他，自己先扫了一眼，是道高考题，没意思，题目楚鲸是很熟悉的，但是一下手，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到底是太久没碰学习，生疏了。
　　“你脑子里有泡吧？我让你给我看题。”林深暴躁地想要抢走楚鲸的试卷，结果楚鲸这个傻.逼突然把试卷举得高高的，用很欠的语气逗着林深：“小个子，够不到吧？”
　　他林深一米八的身高被喊小个子？！
　　林深感觉自己要炸了。
　　“快点，给我。”林深不想在陌生的班级里，当众揍人，哦不，揍鲸。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不明所以地观察黑板上两位神仙的情况，眼看一分钟过去了，黑板上啥也没有，这俩个神一般的学霸，果然废了？
　　楚鲸冷哼一声，将试卷扔给林深，拿着粉笔，歪歪扭扭地在黑板上写了个解。
　　为什么是歪歪扭扭呢，因为楚鲸高考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笔，他现在的水平已经是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是个天才没错，不过他这个天才像是个盗版货。
　　记的东西快，忘的也就快。
　　写完解之后，楚鲸低头，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发出细小的声响，试图暗示林深。
　　林深这边已经有了思路，手根本停不下来。
　　有的同学开始抬头默默观察战局。
　　很明显，楚鲸输得一败涂地。


第六章 废物
　　楚鲸凑近林深，故意轻咳，林深只顾写自己的，瞥了眼楚鲸面前空白的黑板，冷笑一声：“废物。”
　　楚鲸点点头，“教教废物。”
　　“叫声哥哥。”林深提出了要求，这要求也算合理，楚鲸从小就被大人认为是天才，初二不知道什么原因，硬是要跳级直接中考，高一休学半年，又直接高二，前前后后比同年级是要小了那么一两岁。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教室里，就楚鲸一个未成年人。
　　本以为按照楚鲸这种性格，一定是不同意的，没想到，楚鲸没有犹豫。
　　“哥。”喊了一声，用一种看弟弟的眼神盯着林深，让林深有了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明明这个逻辑很正确。
　　见林深没有动静，楚鲸又低声道：“哥哥～”故意拉长了尾音。
　　林深手里的粉笔，就这么突然地断了。
　　粉笔头子在地上滚了滚，好看的公式就这么写毁了。
　　楚鲸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这个细节。
　　林深不想和这个神经病计较这么多。
　　于是他在一小处黑板，只有楚鲸和他可以看见的地方画了个图。
　　“设点，找关系，列轨迹方程，化简。懂?”
　　楚鲸瞥了眼，很快就懂了，嗯，一分钟高中数学速成。
　　林深很无语，他想不通楚鲸是怎么在当初的数学竞赛和他一争高下的。
　　见楚鲸开始动笔了，数学老爷子扶了扶他的眼镜，眯着眼看了起来。
　　他知道，楚鲸的方法用得巧，来得快，但是不好想，林深的方法正规正矩，适合考试。
　　两人列了传统的式子后，写题的风格便立马完全不同了。
　　三分钟后，楚鲸拍拍手，转身潇洒地将粉笔一扔，懒懒散散地走回座位。
　　林深微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瞥了眼楚鲸写的题，答案正是自己要求的。
　　又看了看自己的，不免加快了速度，匆匆写完。
　　太丢人了，他林深竟然是最后一个离开黑板的，幼儿园开始就从来没有的情况。
　　楚鲸见林深回座位了，故意地起身让位，很有挑衅的意思。
　　“欢迎小哥哥回来。”楚鲸转着中性笔，心情很好地冲林深笑笑。
　　林深自动屏蔽他。
　　数学老师看着两人写的题，心情突然好了许多。“来来来，都抬头看看标准答案。两种方法都可以。”
　　林深看着楚鲸写的解法，虽然方法讨巧，但是化简的过程依旧复杂，这么快的情况下不出错，他心算是得有多快?
　　明明上一秒还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会，下一秒又打人脸。
　　林深颇有些认真地问楚鲸：“你高考，不会是故意落榜的吧?”
　　楚鲸眉头一佻：“这个想法你都敢有?脑子不是进水就是有坑。”
　　林深：“……”
　　好容易熬到放学了，楚鲸帅气地转身从后门成为了第一个走出教室的男人。
　　林深拎着他空空的包，紧跟其后。
　　“放学我去买书，你在门口等我。”林深突然开口。
　　“等你?”楚鲸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子向来很快，像是走路带风。
　　“嗯，我……”林深很不想讲出来原因。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林深承认在陌生的地方，路痴有情可原。
　　他听到楚鲸笑了，楚鲸就在笑他。
　　楚鲸侧过脸，“好啊。小哥哥，连路都记不住，是不是废物呢?”
　　呵，还挺记仇。林深扫了他一眼，走到他前面。


第七章 找茬
　　外面已经下雨了，还挺大。林深走到教学楼的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楚鲸。
　　楚鲸勾了勾嘴角，“怎么？没伞了，出不去了？”
　　林深讨厌被雨淋着的感觉。
　　“大鱼，你的伞！”许秋白的声音突然传来，他着着急急地下楼，将伞从楼梯口处扔给楚鲸，那架势，看起来像要谋杀一样。
　　楚鲸接过伞，抬眸回了句：“谢了啊。”接着目光就看向林深。“走呗？”
　　林深犹豫着，就一把伞，和他一起？感觉怪怪的。
　　“你在干嘛？”楚鲸看着林深没有动静，觉得他麻烦极了。“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我又不哄你，大不了你自个淋雨，我倒也不拦着你。”
　　“闭嘴。”林深瞥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走到他身边。“撑伞，别废话。”
　　楚鲸轻声笑了笑，这人还挺傲娇。
　　书店开在学校的附近，生意自然好，里面挤得都是人。
　　“你自己进去挑，我一会来接你。”楚鲸送林深到书店门口。
　　“那你需要带书吗？”林深寻思着，好歹也用别人的伞了，表面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不用，浪费钱。”楚鲸拒绝的很干脆。“就这样，买好书乖乖在这等着。”
　　“哦。”林深转身刚要进去，突然多嘴：“你要去哪。”
　　“接我的酸菜鸡。”楚鲸懒懒地回了他一句，便离开了书店。
　　去他妈的酸菜鸡，林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上的鸡血，突然气上头。
　　楚鲸撑着伞，听着雨滴打在伞上的节奏声，踩着小水坑，动作看上去有点幼稚，和他一米八九的大高个有些违和，但是楚鲸觉得没有什么，他心情现在还挺好，二中那个小学霸，还挺有意思，往后有得玩了。
　　“楚鲸？是你吧？”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楚鲸冷漠地抬眸看向来人，这似乎已经成一个习惯了。
　　原来是之前高中的同班同学，和他交集不深。
　　“怎么在这啊，领录取通知书吗？”男生看上去很斯文，带着眼镜，举着伞迎面走来。
　　楚鲸环顾了下周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菜市场了，早市已经散场，这里除了一些垃圾，其他的什么也不剩，没了早上的热闹，只有剩下来的菜叶和鸡屎，有些难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楚鲸快速地回顾了他的高中三年，眼前的男生，他真的连姓名也不记得了。
　　录取通知书？楚鲸握着伞的手紧了紧。上来就找茬？
　　他楚鲸要复读的事可从不藏着掖着，他可是大张旗鼓地宣传了一番，当初卖书的时候，他的广告就是：原一中天才学神，如今要复读，高中三年资料，本本打七折！
　　“哪位？”楚鲸逼近他，“方便让个道？”
　　菜市街空荡荡，哪都有路，可偏偏眼前这人非得挡着道。
　　“我是原来的班长啊，这你都忘了。刚考完试大家伙都约出去玩，我也没怎么见你。”那人客套了几分，尴尬的笑让楚鲸有些无语。
　　“过几天谢师宴，这你总不能不去吧？”那人又说。
　　楚鲸想起来了，班长……就是高考和自己考了一样的分，准备去一线城市读个211的？
　　楚鲸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人。
　　“我还听说，你要复读……？是不是考得不满意呢？”班长笑笑，挑衅地看着楚鲸。“记得高一来你也不这样，怎么，现在你还狂吗？”
　　“那班长记忆中，我高一怎样？”楚鲸看他。“现在又怎样？”
　　“楚鲸，咱俩其实差不多，天才的帽子盖在头上，不用整天尾巴翘得老高。”
　　楚鲸笑笑：“我现在可收敛了，我夹着尾巴做人。我可惨了。”
　　“班长，你过来点，我告诉你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第八章 雨天
　　林深选好了书，排着队准备付账。老板是个大叔，面带和蔼的笑容，迅速地替林深装好了袋子，还温馨提醒了一句：“慢走，外面可还在下雨呢。”
　　林深向来不会和陌生人进行交流，于是他默然点头，接过袋子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站在书店的门口，楚鲸果然是个小白鸽。
　　林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回去该走哪条路，并且连伞也没有。
　　就等一分钟。
　　林深抱着书，默默地想。耳机里的歌切换到一首纯音乐，很安静，和周围吵吵闹闹的环境很不一样。
　　林深低头看着表，一分钟已经到了。他皱了眉头，抱着刚买的高考刷题冲进了雨里，凭着记忆，林深很快找到了周围的菜市场入口。
　　一个墙角转了个弯。
　　耳机里的纯音乐没有了，雨滴打在他的头上，钻进他的脖颈里，凉凉的。
　　眼前。两个男生，高出一个头的是楚鲸，躺在烂泥里动弹不得的，是个陌生人。
　　两把伞被甩在一旁，伞柄朝上。
　　楚鲸靠着墙，俯视看着那位男生，只是笑笑没说话。
　　林深漠然走上前，没有一丝的惊慌，他认得出哪把是楚鲸的伞，拿起伞后走到楚鲸的身边。“骗子。”
　　楚鲸这才想起林深，微愣之后便拍拍林深的肩膀，“没事，你这不找过来了么。”
　　林深瞥了眼楚鲸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烂了。
　　“你的酸菜鸡接到了吗？”林深问他。
　　“没有，一起去吧。”楚鲸拿过林深手里的伞，扫了眼他买的书。“高考题库......？嗯，有志向。”
　　两人都把地上的那个男生忽视了。
　　男生的眼镜被打掉了，楚鲸打人在以前的校园是出了名的狠，男生嘴角也出了血，身旁是烂菜叶干净的衣服被染了污泥，雨水搭打在他的脸上。
　　楚鲸微微弯腰，拍了拍他的脸：“班长，你还好吗？”
　　“可别去找老师告我状啊，我还没毕业呢。”
　　“你说的没错，咱俩确实差不多，只不过......”楚鲸顿了顿，看着那人的眼睛，“我把这分当耻辱，你却把这分当炫耀高高挂起。”
　　男生瞪着楚鲸，手死死地抠着地面，“你没家教。”
　　楚鲸突然笑出声：“不好意思，我楚鲸，没爹没娘。”
　　林深微怔，看着楚鲸竟然有些同情他。
　　“拜拜咯。”楚鲸轻轻踢了脚地上的男生，扫了眼林深示意他跟上。
　　林深跟着他身后走了几步，问：“你，没爹没娘？”
　　楚鲸侧身看他，“差不多叭。”样子像极了刚和父母闹了矛盾然后离家出走的少年。
　　林深：“......”这人狠了，什么都敢说。
　　酸菜鱼的店门前，楚鲸接过了老板娘递过来的酸菜鸡。
　　“怕凉了，刚出锅的。”老板娘接过钱笑笑说。
　　“谢谢啦。”楚鲸很满意。
　　再次回到状元巷子，回到了小铁门。
　　林深没有问那个被打得男生是谁，也没有问楚鲸为什么要打他，隐隐约约地感觉，楚鲸似乎有些不太开心，眼神黯然，令人难以看穿。
　　“吱呀....”小铁门开了，楚鲸示意林深进去。
　　屋子里静静的，和早上并没有区别，林深的黑色行李箱依旧在那，旁边依旧是楚鲸红色的行李箱，因为阴雨天，屋子暗暗的，林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压抑。
　　远处不知从哪来传来了饭香。


第九章 一中学神，在线要饭
　　“哐当”一声，是锅碗瓢盆落地的声音，林深朝声音的来源一望，果然是楚鲸这个傻.逼。
　　林深看着楚鲸抱着一个大铁锅，比楚鲸的脸还要大的那种。
　　“你要干嘛？”林深问他，瞧着他正往门口走去。
　　“要饭啊，不然吃什么？”楚鲸很坦然，他的神色似乎还有些兴奋。
　　要饭？林深第一次见到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上一秒自己还担心他心情不好，下一秒人家要拉着他一起去要饭？
　　“学着点。”楚鲸冲着林深单挑了个眉，抱着他的大铁锅，转弯处敲了一家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大妈，很是热情。
　　楚鲸一口一个“阿姨”喊得十分亲热。
　　那个中年阿姨立马笑容和蔼地接过大铁锅，从自家的电饭煲里挖了几大勺的大白米饭，喷香的米饭让林深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楚鲸路子野，可没想到他还混丐帮。这熟练的招式，估计是丐帮老大。
　　“够了吗？”阿姨很实在，大锅被米饭塞得满满当当，最后还添了一勺子。“我看你们是两个男孩，男孩子可得吃饱饭啊。”
　　“谢谢阿姨。”楚鲸的演技很可以。“你待我们真好，像是亲妈一样，太谢谢了！”
　　林深看着这画面，嘴角一抽。
　　这人厚脸皮竟然可以到如此地步。
　　“不打紧的，有时间啊，帮我们家小娟补补功课，小女孩子学什么理啊，成绩越来越不行了......”阿姨叨叨唠唠又说道自家女儿身上。
　　楚鲸笑笑，接过满是大白米饭的铁锅：“没问题，我和林深都可以随时来问。”
　　林深默默地在心里道：我才不可以。
　　“阿姨这还有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要不要带点啊？”
　　“不用了阿姨！谢谢！”楚鲸冲着身后挥了挥手，看着林深在铁门口等自己，一脸冷漠的样子有些莫名的可爱，很想让人欺负他一样。
　　“走吧，进屋，哥哥给你盛饭。”楚鲸拍拍林深的头，按照他的身高，拍林深的头丝毫不成问题。
　　“滚开，你这个未成年。”林深仗着自己十八岁的身份占楚鲸便宜。
　　楚鲸没有和他斗嘴，翻开自己的行李箱，左掏右找，找出了一套餐具。
　　“嗯，给你的~”楚鲸递给林深一套餐具。
　　林深扫了眼，想揍他。
　　皮卡丘套装？这迷你的小碗配上皮卡丘可爱的表情，小小的筷子小小的勺，这他妈根本就是给幼儿园小孩子用的好吧？
　　林深没有接。
　　“怎么，不喜欢吗？”楚鲸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筷，没有毛病啊，这皮卡丘，这小脸蛋，这黄黄的勺子，多可爱啊，为什么一脸嫌弃呢，真搞不懂。“你们小孩子不就喜欢这样的东西吗？”
　　你们小孩子.....
　　林深又看楚鲸掏出了一套餐具，同款大小，他那个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楚鲸：........确实有些小哈。
　　网上买的，看着图片挺好看，谁知道是幼儿园小朋友用的。
　　楚鲸小心问他，因为他发现林深的脾气还挺大。
　　“咱.....凑活着吃吧？”楚鲸见林深没有反应，又添了一句：“鸡都要等凉了。”
　　林深瞥了眼桌子上的菜刀，心里产生了个可怕的想法。
　　你说，酸菜鲸，味道怎么样？


第十章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
　　林深说实话挺饿的，早上也没有吃饭，折腾到现在，他也不管眼前坐的是谁了，也不管碗筷是幼儿期套装了，鼓着腮帮子往嘴里塞肉，虽然说他还是怨恨这只鸡，但是肉是真的香。
　　楚鲸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林深似乎有些发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饭可以像一只小仓鼠一样。
　　见楚鲸不怎么动筷子，林深微愣，这傻.逼，不会往里面下药了吧。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
　　“吃啊。”林深小声嘀咕。
　　楚鲸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雨好像停了，这里很快就是太阳的主场，阳光透过小铁门洒进小屋内投下一小块阴影，铁门似乎没有关紧，晃晃悠悠，那阴影也随着晃晃悠悠，一切都是懒洋洋的。
　　楚鲸吃完饭躺在外屋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我下午不去了，你认得路吧。”
　　林深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很自觉地进了里屋。
　　楚鲸喜欢林深这种性格，不多嘴也不多问，就是脾气坏了点，不过没有关系，这一点是可以教育的。
　　林深进了里屋打开台灯，发现是新买的，应该是楚鲸带过来的吧……桌子似乎也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床铺上有张空调毯，难道说，楚鲸还是个田螺姑娘？！
　　林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电话震动，是周寻打来的。
　　“喂，有时间和我打电话了？复读第一天怎么样？”周寻的周围有些吵闹。
　　“你在网吧？”林深问他。
　　“不然呢，毕业了还不玩，等到什么时候啊，哎，你要不要也来啊……哦，你还得上学。”周寻开玩笑说道。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楚鲸？”
　　“楚……什么？操，楚鲸！”周寻似乎很激动，林深听到他鼠标砸桌子的声音了。
　　“楚鲸！我幼儿园同学！”
　　林深静静地听周寻瞎嚎，没说话，周寻便自顾自地说着。
　　“我跟你讲啊，幼儿园咱俩还一个床睡过，小学在我隔壁班，你猜初中怎么着？还在我隔壁班，不过后来他中途提前中考，去了一中。”
　　“等会……你怎么认识的楚鲸？”周寻听着对面没声了，问道。
　　“楚鲸啊。”林深懒懒地回道：“现在他是我复读班的同桌。”
　　“操。”周寻轻声骂了句脏话，不知道是消息太震惊了，还是游戏玩输了。
　　“现在和他在一个房子里，改天把你们约出来？”林深觉得这世界挺小的。
　　“一个房子？还同居？”周寻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盯着电脑屏幕了。
　　“行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挂电话了。”林深淡淡地说。
　　“别啊……别别别………”
　　“嘟嘟嘟……”电话挂断。
　　卧.槽无情。周寻看着黑屏的手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林深现在怎么样了，想起曾经传过楚鲸同性恋倾向的传闻，也不知真假……周寻摸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林深他……还好吧……
　　林深挂了电话，躺在小床上，突然想起了给周寻打电话的目的，想着把高三那年的所有模拟卷的文件再发给自己，被楚鲸这个名字全部搅黄了。
　　同一个幼儿园吗……？
　　林深盯着天花板呆呆地想……突然门外传来铁门的声音，他要出门了？
　　“你要去哪？”林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他向来缺乏安全感，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好像已经把楚鲸当成一个依靠了，确切地说，是个小导航一样的东西。
　　楚鲸微愣，扫了眼里屋：“烫头。”
　　林深起身，走出屋子，头发因为刚刚躺着，翘了几根呆毛。
　　“联系方式。”林深把手机给他。
　　楚鲸修长的手指随意按了几下，还给他：“想要微信就直说。”看着林深的眼睛，楚鲸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林深看着手机，页面停留在陌生的聊天框。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第十一章 理发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滑了滑页面，大致了解了楚鲸的风格。
　　头像派大星，昵称蓝小鲸。
　　林深有些无语……没想到他光鲜的外表下竟有颗童心。
　　发点什么吧……林深犹豫着，挑了个表情包。
　　【两个熊猫头，相视一笑嘻嘻嘻】发出去两秒林深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傻，想撤回，没想到楚鲸秒回，也是表情包。
　　【一个熊猫头，嘻嘻嘻】
　　林深又回了个表情包。
　　【一个熊猫头，哈哈哈】
　　楚鲸继续发了个表情包。
　　没完了。林深觉得自己像个智障，站在铁门旁边和离开还没有五分钟的楚鲸在微信斗图？
　　神经病啊。
　　楚鲸走进小巷，低头看着林深发来的沙雕表情包，笑了笑。看了眼林深的资料，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楚鲸懒得猜是什么意思，头像是个小哥哥的侧脸不过没有露脸的那种，有一种渣男的风格。
　　嗯，渣男。这是楚鲸给林深的备注。
　　林深坐在房间里，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才发现自己除了几件衣服，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是楚鲸在准备，说实话这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下午是林深一个人去的学校，午后的复读中心很安静，大家都在自习，成堆的试卷要写，成山的知识点要背，从现在开始，谁不学谁就是傻子，当然，楚鲸就是个傻子。
　　林深坐在最后一排，翻了早上刚买的题，开始做，他抬头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周围都是问问题的同学，于是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他写题目追求速度和完美，喜欢在写题的时候身边放块表，现在只好用手机定时。
　　许秋白回头和林深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没有过多的交流，也没有问楚鲸为什么没来。
　　整个教室都很安静，这让林深感到惬意，他不希望有人打扰到自己。
　　黑色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每一个数字都是准确的，每一道题的草稿被他分布得很均匀，这是他的习惯，很严谨。
　　二十分钟写数学试卷的小题，大题留个半小时，如果遇上有趣的压轴题，林深还是很有耐心去琢磨的。
　　小题刚刚写完，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消息。
　　蓝小鲸：【图片】
　　蓝小鲸：哪个？
　　林深皱着眉，不打算理他，接着写大题。
　　蓝小鲸：？
　　蓝小鲸：？？
　　蓝小鲸：？？？
　　……？？？？？？？？
　　消息越弹越快，手机一直震动着，眼看着要从桌子上掉下去了，林深心里骂着楚鲸这个傻.逼，一边点开聊天框，满屏的问号让林深头大。
　　翻了翻楚鲸发的图片，原来是发型，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林深面无表情地回着消息。
　　渣男：剃光吧。
　　蓝小鲸：【OK】
　　渣男：……别发消息了。
　　蓝小鲸：【语音7秒】
　　林深干脆直接关机了。
　　楚鲸在小巷口附近找了家理发店，绕了一大圈子也就这一家，看上去很小一间房，是个老夫老妻的店，中年大叔负责理发，阿姨便负责打下手，理发店此时也有些顾客了，大部分是男人，简简单单剃个头。
　　楚鲸打开理发店，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毕竟发型是大事。
　　看着大叔慈善的笑容，楚鲸才坐到等候区等待。
　　“学生啊，剃头？”理发大叔问他。
　　“染发。”楚鲸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染回黑色。”
　　理发大叔打量着楚鲸的头发，认真地说：“你这有点费事，不着急时间吧，可能会久一点。”
　　楚鲸扫了眼手机的电量，抬头冲着理发大叔一笑：“您慢慢来。”


第十二章 手捧鲜花送给你
　　“我再帮你剃短一点，男孩子这样的话会清爽一点。”大叔看楚鲸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事实上，在状元巷子里开理发店，来的客人大多都是学生，只不过现在放假了，倒显得有些清闲。
　　楚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目光躲闪了一下，点头：“嗯。”
　　高四复读中心。
　　林深一张数学试卷已经写完的时候，下课铃已经打响，但是教室里谁也没有动，老师也没有离开，林深扫了下周围，小心翼翼地起身出了教室。
　　他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今天事情太多，没有来及。
　　去了趟厕所，匆匆用手接了水龙头里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清凉的感觉让他大脑清醒，他盯着有些脏的水池，又抬头看了看墙角，似乎有蜘蛛网。
　　他蹲了下来，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
　　这种感觉是从高考开始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的。
　　暗暗深呼吸后，林深平静地走出厕所，此时的太阳是一天中最炽热的，阳光洒在他的眉眼之间淡淡透露着忧郁，林深眯了眯眼睛，他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
　　像是一只惬意而慵懒的猫，林深悄无声息地回到教室的位置上。
　　看着桌子上一大堆试卷，轻声笑了笑，没有犹豫，他将把自己推进题海。
　　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将近七点的傍晚，天边被余晖染成了粉色，那是晚霞。
　　离晚自习开始中间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留给晚饭，足够奢侈。
　　大部分学生是跑着离开教学楼的，他们有的认识，结着伴，但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孤身一人。
　　该走的伙伴早在一个月前的毕业典礼上就已经道别。
　　林深在做完最后一题的时候才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扫了眼许秋白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在这人生地不熟，便跟着人群挤向大门，高四的教学楼虽然看上去不大，但是一栋楼下来的学生，少说也有五六百人，林深认为是那大门开得太小了，家长们期望的眼光，手里送的盒饭，被大铁门和保安大爷无情地拒之门外。
　　林深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
　　他怕看到那种眼神，那种从家长眼睛里透出来的，某种希望，某种期许，又或许带点遗憾。
　　于是他低着头，匆匆走远。
　　开了手机，有两个未来接，是林母的电话。
　　林深犹豫着回了个电话过去，“嘟嘟嘟……”无人接通。
　　算了。
　　和楚鲸的聊天也停留在他的七秒语音上，林深点开贴近耳朵听了听，空空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兴许是他老人家按错了吧。
　　林深给楚鲸发了消息。
　　——晚自习，来？
　　楚鲸这边刚弄好头，瞥了一眼门外，天都快黑了。
　　看到林深的消息，楚鲸答非所问。
　　林深的手机震动，楚鲸的消息弹了出来。
　　蓝小鲸：哪呢，我请你吃饭。
　　林深眉头轻佻，这么好心？
　　正想回着答应，突然有个陌生人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臂，林深微愣，侧身一看，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你好……”戳林深的女生留着短发，大大的眼睛很灵动如清潭一般透亮，她身后还站着个长发的女生，一脸无奈地看着短发女生，手背在后面似乎拿着什么。
　　“嗯？”
　　“我想打听一下，请问你是不是和楚鲸学长住在一起？”短发女生开门见山。
　　“没有。”林深一听到楚鲸的名字就冷漠了。
　　“可是，许秋白学长告诉我……”短发女生瞥了眼身后的卷饼摊，许秋白突然转过身避开林深的目光。
　　“所以呢？”
　　“麻烦帮我把这个交给楚鲸学长，拜托啦。”短发女生回头示意长发女生，长发女生给她一个白眼，从身后捧出一大束鲜花。
　　林深眼都看直了。
　　“这是……表白？”
　　短发女生支支吾吾，低着头：“不要问了嘛，给他就对了。可以吗？”又抬头真挚地看着林深的眼睛。
　　……林深扫了眼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这账记到楚鲸头上，林深伸了手，短发女生开心地笑着，把花往林深怀里一塞，拉着长发女生就跑走了。“谢谢你啦，林深学长~”
　　还知道自己名字？林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管他呢。
　　林深按照楚鲸约的地方，在状元巷子里四十三号大红门的门口等他，天色一黑，少年独自倚着墙，手里还拿了束鲜花，像是为爱求情，等待女生的到来再深情款款告白一样。可惜现实没有这么浪漫，林深只是想着楚鲸来了之后，把这鲜花一股脑扣在他头上才好。
　　祝他脑子开花。
　　楚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揉了揉头发，付了钱后便离开了理发店。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楚鲸走到了四十三号，隐隐约约感觉前面站了个人，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走近看了看，林深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深呼吸了一口，林深压抑着要把花扣在楚鲸脑袋上的冲动，将花往楚鲸手里一塞，说了句：“吃饭。”
　　“送我的？”楚鲸逗他。
　　“你说呢？”林深假笑着看他。
　　“嗯，我很喜欢，谢谢。”楚鲸点点头，细心地把花束整理了一下。
　　“想太多。你的学妹送的。”林深解释了一下。
　　接着听楚鲸叹气：“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了，送我束花感谢我一天对你的照顾。小白眼狼。”
　　林深被他这么一骂有点懵，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这一整天，确实都是楚鲸在带着他。
　　“走吧，请小白眼狼吃饭。”楚鲸抱着花，瞥了眼林深示意他跟上。
　　“你确定抱着花去吃饭？”
　　楚鲸低头看了眼时间：“你确定晚自习迟到？”
　　林深不再说话了，跟在楚鲸的身后。
　　两个少年已经自动忽视了来来往往的目光，晚自习的铃声催促着他们。
　　“送你花的人，认识？”林深问他。
　　“嗯。”楚鲸匆匆回应了，没有解释太多。
　　后来想了想楚鲸又补充一句：“应该是我的后援会会长。”
　　后援会？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十三章 吃米线
　　楚鲸，神一般的少年，混迹各大中小学，外传他情场高手，上下三届都有他的人，考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干着年级倒数的事，打哪都是兄弟，却没有听说过这位大佬有早恋的传闻，于是楚鲸性取向有问题这个东西就被当成玩笑一样传开，背后总会有人议论。
　　当然，他本人还是有一大群迷妹的，虽然这些迷妹馋他的身子，可楚鲸还是认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听说她们还暗地组织了一个后援会，会长是两个学妹。
　　鲜花嘛……也不是迷妹送给楚鲸的，而是楚鲸自己定的，托她们来送过来，没想到这俩迷妹眼瞅着林深，竟然让林深带过来并且靠着演技创造了这一个误会。
　　但林深在心底已经为楚鲸打下了个渣男的印象。
　　出了小巷，路越来越广阔了，车子在公路上川流不息，霓虹灯在黑眼里如繁星般闪烁，林深默默看了眼身旁的楚鲸。
　　他手捧鲜花，表情默然，眼神淡淡。
　　仔细打量着他，确实把头发剃短了，看起来很清爽，他五官很立体精致，如果说他有一群迷妹组成的后援会，林深还是会相信的，但是他渣男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头发染回了黑色，但是在耀眼的灯光下竟然有些偏栗色。
　　楚鲸似乎有些察觉到林深的目光，侧脸看过去，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深的目光躲闪，不再看他。
　　楚鲸有些狐疑，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小状元，请吧。”楚鲸带着林深，在一家状元米线停了脚步，店里面人还挺多，大多是学生。
　　老板娘笑容很和蔼，一口一个孩子地喊着，好像在座的学生都是她的亲孩子。
　　米线很大一碗，分量很足。
　　“这家以前我常来的。”楚鲸说着。“我嘴挑，吃东西靠感觉。如果你不喜欢，闭嘴别吃。”
　　林深用筷子挑起米线，他对吃没有什么追求，所以也就无所谓了，而且味道，好像也很不错，让他想起了二中食堂的米线……
　　“没有，挺好的。”林深默默地说。
　　鲜花放在楚鲸旁边的位置上，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林深打量着鲜花，里面的花大部分是康乃馨，很清淡，没有玫瑰，看上去不太是谈情说爱用的东西。
　　两个人吃饭很安静，都没有再说些什么，林深第一次和陌生人在一起相处一天没有尴尬，可能两人都差不多吧，经历差不多，性格似乎……林深得承认，楚鲸安静的时候很冷漠，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冷漠，而不是林深这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无语。
　　虽然他说的话又是那么欠揍，但做出来的事情却像个好人。
　　他很怪。
　　有谁说过来着，天才都是怪人。不对，是神经病。
　　出了米线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中的后门人已经很少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很是亮眼。
　　车灯开着，楚鲸看了眼车牌号就明白了，直径走向车门。
　　“谁？”林深问他。
　　“我妈。”楚鲸平静地回答，走了过去。


第十四章 写题吗？父子局
　　女人领着小皮包，高跟鞋蹭着地面，长发披肩，长裙飘然。
　　很美，看不出年龄，一股贵夫人的气质。
　　这是楚鲸的妈妈，林秋韵女士。
　　楚鲸走过去，将鲜花递给那位女士，林深这才恍然，原来是讨自家母亲的欢心，不过女人的面色不悦，只是暗暗瞪着楚鲸，手捧鲜花，高跟鞋有节奏的清脆声在地面响起。“别整这些个没用，带我去你见你班主任。”
　　“进门左转，您老慢慢唠。我赶着晚自习。”楚鲸将秋韵女士往办公室一送，扫了眼身后的林深，示意他跟上。
　　送鲜花本来就是讨秋韵女士开心，防止街头暴揍亲儿的悲剧在一中校门口发生，楚鲸可废心思了。
　　秋韵女士想来是口是心非的人，所说还是一脸怒火，但楚鲸已经察觉到她收到花的时候浅淡的笑容。女人嘛，哪有不爱花的。
　　办公室门一关，清静。
　　秋韵女士的性格楚鲸摸得很透，在外人看来温柔大方，回了家就是会吃小孩子的老虎。
　　晚自习的铃正好打响，林深和楚鲸在最后一秒从教室后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他们早就开始了自习。
　　“刚开学第一天就犯事？”林深问他，指的是他妈妈找到他班主任的原因。
　　“不是，我妈还以为在幼儿园，非要和老师聊个家长里短，她向来如此。”楚鲸翻了翻桌洞，皱着眉嘀咕着：“操，怎么一本书都没有。”
　　亏他好意思说出来。
　　楚鲸瞥了眼林深的书包，满满的都是题。今天晚自习值班的老师依旧是数学大爷，老大爷好像就盯上楚鲸了，楚鲸拿着黑色中性笔在白纸上胡乱画着圈圈，一边低着头：“给套试卷呗。”
　　林深撕了套理综：“玩吗？父子局。”
　　“怎么个玩法。”
　　“简单，四十分钟，分低喊对方爸爸。喊一星期。”林深玩得起，虽然面前是个一中的前任天才学神，不过现在看起来废柴一个。
　　“理综？胆够肥。”楚鲸笑笑不当回事。
　　“不敢？”林深直接激将法。
　　楚鲸来了兴趣，本来打算玩手机的念头也没了，接过试卷，潇潇洒洒写上了自己的大名，白认个儿子的事情，还是很舒服的。
　　“来来来，半小时。”楚鲸缩短了时间。
　　林深扫了眼题量，很正宗的理综，除了物理压轴要费点时间，化学生物可以快一点。“行。”算是一种测试吧，看这个天才是否名副其实。
　　林深很自然地定了时间，楚鲸很仗义地等他。
　　“三。”两人同时摊开试卷。
　　“二。”两人同时拿了笔。
　　“等下。”楚鲸突然发声。
　　“怎么？”林深顿了顿。
　　“咱俩试卷不一样，你那几几年的？”楚鲸问。
　　“16年的，模拟一，你那17年，模拟一。差不多吧。”林深看着两张试卷，难度应该彼此彼此。
　　“哦，行吧。开始。”楚鲸说完就已经写完了第一题。
　　“切。”
　　两人很快进入了状态。
　　高四复读班的班主任是楚鲸原来的带班班主任，年轻的一个语文老师，有着十年的教龄，优秀班主任，全市高级教师，不够有趣的是，她教语文。
　　此时，她还在和秋韵女士谈到楚鲸小同学复读的问题。
　　“楚鲸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学了，说什么都没用。”秋韵女士向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抱怨着。
　　语文老师姓余，班里的学生喜欢喊她小玉，向来师生关系很融洽。
　　小玉老师整理了文件，“这样吧，我们先去教室看看他晚自习的情况，有时候家长看到的，不一定真实。”
　　于是两位女士转到教室的走廊窗户旁，观察着楚鲸，秋韵女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又能想到一个夏天呆在家里打着游戏喝着汽水的叛逆少年，如今竟然拿着黑笔正奋笔勤书呢？


第十五章 激.情写试卷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秋韵女士看着楚鲸埋头写试卷的样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眼前的所有又是那么的熟悉，想起他曾经也是这样，写着试卷，黑笔滑过纸面留下一串正确的答案，一个人关在家里，一写就是一个下午。
　　家里大大小小的奖杯，秋韵女士都没有扔。从小学的奥数竞赛，初中的信息技术大赛，高中的国际小祖竞赛，奖状，证书，所有可以代表他荣耀的东西，秋韵女士一样都没有放弃，虽然所有的一切在今天已经成了泡影。
　　“他们这是晚自习，会有老师看着，楚鲸是我高一就开始带的，虽然高二那年休学，高三复习一路上我都在观察他，说实话，作为老师，我认为楚鲸高一和高三，判若两人。”小玉老师看着秋韵女士，严肃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秋韵女士暗暗咬了咬下唇，再次看了眼教室里的楚鲸。
　　“不如我们回办公室聊一聊，高二那年楚鲸经历了什么吧？”小玉老师问。
　　秋韵女士点头，和小玉老师默默地离开了。
　　楚鲸在教室里，丝毫没有察觉教室外发生的一切。
　　许秋白坐在他们的前面，刚写完一张数学，花了他快一个多小时，转身看了看身后两位大佬的状况，眼都直了。
　　两个人，两张桌子，一人一张试卷一支笔，连草稿纸都没用到，写题的速度快要飞起。
　　许秋白打量着楚鲸的神态，第一次瞧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他只用在试卷上勾勾画画，每道题扫一眼，答案便水落石出，他好像没有在写试卷，而是在玩涂鸦。
　　“厉害厉害。”许秋白凑近，想近距离观察天才是怎么写题的。
　　楚鲸感觉眼前的灯光一暗，抬了抬眼皮，看到了许秋白的大脸，无情地骂道：“滚。”
　　“写个题还不给看？”许秋白自讨无趣，又看看楚鲸身旁的林深，很显眼，林深写题就比楚鲸靠谱多了，选项填得整整齐齐，写个式子也是漂漂亮亮的，不像楚鲸，写个题跟大师画抽象画一样，草稿答案挤一堆。
　　林深也有些烦，不过他没有时间去和许秋白打招呼，快速扫了眼楚鲸的，速度明显要比自己快了。
　　林深感觉现在很热，教室里慢慢悠悠的风扇有无可无，写完最后一道填空，他停笔脱了他的黑色外套，动静打扰到了楚鲸。
　　楚鲸也停下笔。看了他一会。林深像是个疯子，将外套往桌洞一塞，双眼从来没有离开试卷，脱完衣服，用笔快速地在试卷上勾着选项，化学是他的强项。
　　许秋白眼睛都看直了，你说这俩人没考上大学？呵，鬼都不信。
　　林深额头一层薄汗，头发一撮一撮地粘在一起，少年白嫩的脖颈露出，喉结上下滑动，他渴望着什么，眼前只想在半小时内把这张试卷结束。
　　楚鲸在最后一分钟停了笔。
　　时间到。
　　似乎听到林深暗暗骂了句什么。
　　“我没写完。”楚鲸首先说道，将试卷递给林深。
　　林深微喘着气，看着递过来的试卷，虽然说没写完，但其实也快差不多了。
　　“我也没有。”


第十六章 爸爸。
　　一小时想写完一张满分三百的理综，是楚鲸疯了还是林深疯了？许秋白打量着两个人后，得出结论，这俩人都疯了。
　　明明都写得差不多了，两个人还一脸失望的样子，许秋白冷笑，这或许就是学霸的世界他不懂吧，于是转身不再理会身后两个疯子。
　　林深掏出了答案，两个人互改。
　　虽然林深一度怀疑楚鲸是胡乱写的，可是对完答案后，事实却很微妙，前面写的基本都是对的，唯有后面快到时间了，正确率突然降低。
　　林深算了总分，填好，看了眼楚鲸。
　　楚鲸对着答案，表情有些微妙，林深皱着眉仔细观察着他，这傻子.....是在嘲笑自己吗？
　　楚鲸潇洒地写好了林深的分数，与他对视。
　　风扇是被开大了吗，一阵清爽的风透过林深的白色短袖钻进他的身子里，被汗浸透的地方突然清凉起来，林深松了口气。
　　两个人很有默契，同时展开了试卷。
　　楚鲸：223  林深：222
　　林深：......
　　楚鲸单手托腮，凑近林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林深很平静地看着分数，揉了揉眉心，举手喊了老师说要出去洗把脸。
　　楚鲸盯着林深走出教室的背影。
　　“老师，我也去。”
　　林深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厕所，开了水龙头，在自己的脸上扑水，就像是今天下午的那样，他需要冷静。
　　“怎么，输不起啊？”楚鲸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林深没理他，继续冲了把脸，水声在空荡荡的厕所显得有些诡异，楚鲸走进他，推了他一把。直逼他靠近墙角，暖色调的昏暗灯光就在他们的头顶，这样林深脸上的表情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让楚鲸失望了，林深的脸上，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说好的。”楚鲸提醒他刚刚的赌约。
　　林深清冷的眸子微抬，看着楚鲸，明明该喊的已经到了喉咙，可是张了张嘴，林深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楚鲸不着急，耐心等待。
　　他一米八的气场压得林深有些喘不过气。
　　”爸爸。“林深小声地喊了句，推开了楚鲸，先出了厕所。
　　听到了。
　　楚鲸想笑，刚刚那样变扭，他是在害羞吗？
　　回到教室，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
　　林深拿出了桌洞里的黑色外套重新套上，楚鲸看到他手腕上有根头绳，微愣。
　　他女朋友的？
　　林深察觉到了楚鲸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干嘛？“
　　”没事。“楚鲸便不再看他。
　　两个人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闭口不提，林深用红笔订正着试卷，将没写完的题继续写，而楚鲸却趴着，手伸进了桌洞，并没有玩手机，而是无聊地转着魔方。
　　一个人打乱再一个人还原。这种无聊的游戏，楚鲸玩了一个晚自习。
　　终于，晚上十一点，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晚自习正式结束，所有人默默收拾着东西，独自离开。
　　楚鲸和林深走出教室，迎面走来楚鲸的妈妈，秋韵女士。
　　林深认得，想着和自己没有关系，便想避开先走。
　　“妈。”楚鲸轻声喊了句。
　　“快点，我要去你出租房那里看一眼。”秋韵女士下达了命令，便扭头先走，像是个骄傲的女王。
　　林深突然想起楚鲸之前开玩笑说的一句话，我，楚鲸，没爹没娘。
　　白色的轿车亮了刺眼的车灯，鲜花被秋韵女士放在了后座位上，楚鲸自然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林深假装没有看见打算自己回去。
　　不料，秋韵女士似乎认识他一样。
　　“是林深吗？上车吧，阿姨带你一起。”秋韵女士的语气竟然格外的温柔。
　　楚鲸感觉林深才是她亲生的。
　　林深微愣，疑惑地看了眼秋韵女士，发现她正在满脸和蔼笑容地看着自己。
　　林深只好上了车，坐在了后座。
　　楚鲸透过车镜冲林深挑了个眉，算是打个招呼。
　　林深懒得理会，别过头，看向车外。


第十七章 我想洗澡。
　　路边走路的是清一色的学生，他们背着沉重的书包，表情漠然，没有成群结队打打闹闹，甚至连两个一起结伴的都很少见，所有人都是陌生人，这里不属于他们回忆的校园，这里是暂时通往监狱的列车，所有人的最后目标都是从这里逃出去。
　　机会已经被放弃了一次，那么下一次就不可以弄丢了。
　　林深看着他们，就是在看自己，他自己也是一样。
　　楚鲸透过车镜看向林深的侧脸，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楚鲸说不上来为什么对他这样的好奇，是渴望与他是同类吗？
　　秋韵女士皱着眉开车，挤进一条小路后，状元巷子便再也挤不进去。
　　短暂的车程只进行了五分钟不到，察觉到秋韵女士微微的惊讶，楚鲸先开了车门下车，林深紧跟他身后，秋韵女士竟然有一种自己有两个儿子的错觉。
　　“妈，你小心点，这巷子刀杀抢劫的事情经常有。”楚鲸漫不经心地在秋韵女士身后默默说了一句。
　　秋韵女士瞪了他一眼。
　　林深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脚步微微走得有些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光，满是漆黑，往前走，大大小小的楼房亮起了光，那不是客厅的吊灯，而是书桌上的台灯，这一栋房估摸着有三十家，三十家里面至少有二十五家是高考生。
　　教室里的晚自习是结束了，可是自己的晚自习却刚刚开始。
　　一分一秒都是不能浪费的。
　　到了，又是那个小铁门，里面一片漆黑。
　　楚鲸开了灯，昏暗的灯光照着屋子里，任何物件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秋韵女士打量着这个屋子，里面有个小门，被关上了，正想打开……
　　“那间屋子是林深的，没经过他同意，不好吧？”楚鲸一边说道，一边对着林深使眼色。
　　林深以为楚鲸面部抽筋了，一脸迷惑，扫了一眼注意到桌角有一包烟盒，顿时知道了楚鲸的用意，于是林深默默地走过去将烟盒拿走，装进外套的口袋。
　　“啊，这样，那算了。”好在秋韵女士是个讲规矩的人，不会探入别人的隐私，她看了眼林深，林深也看着她，突然不知所措。
　　林深一看就是文文静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楚鲸，秋韵女士又开始羡慕起别人家的孩子了。
　　“行吧，你们好好努力，我先走了。”秋韵女士转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所以也没有想太多，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突然，她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鲸，伸出了手：“拿来。”
　　楚鲸扫了眼林深，开始装傻：“什么啊。”
　　“手机。”
　　楚鲸“哦”了声，将手机关机给了她。
　　秋韵女士又扫了眼小屋，给了楚鲸一部小手机，楚鲸一看，高级啊，九键格的老人机，还防水的。
　　林深在一旁忍住没敢笑。
　　楚鲸倚着小铁门冲着秋韵女士招招手，送客。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啪！”林深很不客气地将烟盒扔在楚鲸面前。
　　“行吧，你还挺仗义。”楚鲸拿过烟盒，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口头表扬了他一下。
　　“还藏了什么？”林深总感觉这个屋子和下午的不一样。
　　“乖，进屋。”楚鲸开了小门，小小的屋子里放的全是楚鲸的东西，红色的行李箱摆在林深的黑色行李箱旁边，一大包零食随意放在林深的床上，门旁边还放着早上吃过的酸菜鸡没来得及洗的碗。
　　林深又眼睁睁看着楚鲸从他床底下翻出一把吉他，还有一台遥控赛车。
　　又看着楚鲸走到他的书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了几盒烟，烟的旁边，又摸出了一部手机，智能机。
　　“你妈如果进来，你怎么办？”林深看着这些东西问他。
　　“这些都是你的呗，反正小学霸这么可爱，她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楚鲸拨了下吉他的弦，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拿了出去。
　　敢情他林深就是用来背锅的？
　　林深无情地把床上一大包的零食踹了下去，关于楚鲸的一切他都想踹出去。
　　却不料，楚鲸走进来，幽幽地冒出一句：“这些零食是送你的演出费，小白眼狼。”
　　林深看着楚鲸，勾了勾两根指头。
　　楚鲸明白他什么意思，但依旧一脸不不知情地凑上前：“怎么了？”
　　“烟。”林深懒得和他啰嗦。
　　“哦。”楚鲸抽出一根递给他。“小朋友会用打火机吗，要不要哥哥给你点个火？”
　　林深盯着楚鲸的眼睛：“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多废话。”
　　楚鲸勾了勾嘴角，替他点了烟。
　　“我说，我想洗澡。”林深想了好久终于说出了口。
　　“洗呗。”
　　林深扫了眼破破烂烂的浴室：“怎么洗？”
　　楚鲸想都没想：“脱光了洗呗。”
　　林深：“……”
　　见林深没回应，楚鲸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看你。”说着特意出了门，还把门关上。
　　林深看着被关上的门，感觉头有点疼。


第十八章 让我进去看看呗
　　林深缓缓走进小黑屋，摸摸索索开了灯，灯泡虽然小，但是光很亮，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几个新盆，颜色鲜艳，放在一旁，林深嫌弃地将盆踢了出去，带着楚鲸未刷好的鞋，一起踢了出来。
　　有一个淋浴头，林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反正是夏天，冷水澡也没什么。
　　他讨厌夏天，讨厌出汗。
　　林深开了水，那花洒突然像开枪了一样，水直接冲了出来，犹如一把利刃。
　　林深本能地后退，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关了花洒，一时没有缓过来劲，他得先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浴室该怎么用。
　　地方不大不小，只够一个人站着。花洒和其他的水龙头应该是好的，没有坏，上方有个小架子，可以放些东西，整个浴室来说，还算是很干净的，墙壁上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昆虫爬着。
　　林深拿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便关了门。
　　犹犹豫豫着脱了衣服，林深再次打开了花洒，战术性往后退，等那水流缓缓变小。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直到林深刚洗完头发。
　　整个房间突然一黑。
　　“操。”林深抬头看了眼刚灭的灯泡，又扫了门缝，外面还有灯。
　　怕不是这个灯泡它……坏了？
　　此时，楚鲸正坐在床上，无聊地滑着手机屏幕，扫了眼里屋的那个小门，笑着林深还挺注意隐私，里里外外三个门都被他关上了。
　　林深张了张嘴，他想喊楚鲸的名字，不过不太好吧，林深现在身上一丝不挂，只有未干的水珠，要是喊楚鲸，他就一定会进来。
　　可是林深现在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现在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
　　林深想骂自己为什么非要现在洗澡。
　　浴室里静静的，只能听到水珠滴在某金属上清脆的声音。
　　“楚……楚鲸。”林深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哑了一样，喊出来的声音竟然这么小。
　　这太他妈羞耻了。
　　“楚鲸！”林深蹲下身，闭着眼睛喊了一句。
　　屋子外的楚鲸看着手机，微微一愣，耳边刚刚好像有阵风刮过，正以为没有什么，突然又很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
　　这房子里除了自己就是林深，总不能这小子洗个澡被别人偷看，然后喊他去帮忙吧？
　　于是楚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进了小房间。“爸爸来了。”
　　浴室的门被关着，楚鲸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楚鲸的动静，林深猜他已经在门外站着了。
　　“灯泡不亮了。”林深说道。
　　“没停电。”楚鲸看着门缝，里面确实一片漆黑，“你那里面什么情况，不行你用手碰一下，兴许是接触不良。”
　　“楚鲸，你是想让我死吗？”林深现在觉得楚鲸就是个傻子，虽然水是电的不良导体，但林深绝对不相信洗澡水会是纯水，人体本就是个导体，这样一碰，彻底玩完。
　　“也是。”好在楚鲸还算有点常识，他敲了敲浴室的门：“让我进去看看呗。”
　　这么直接？
　　楚鲸也觉得这话让人误会，加了一句：“看灯泡。”


第十九章 我给你照着光
　　楚鲸开了手机带的手电筒，摸着门的把手，没有犹豫，直接开门。
　　刺眼的光照进了林深的眼睛，他像个罪人，蹲在墙角，不敢起身，他也不知道楚鲸能看到什么，管他呢。
　　灯光一下子照向林深，仿佛是舞台开幕前的独白镜头。
　　楚鲸下意识地把灯光打到天花板上，尴尬地摸摸鼻子。“灯泡吗？哪里出问题了？”
　　林深将头深深埋在怀里，没有理楚鲸。
　　楚鲸瞥了眼林深，他好像很瘦弱的样子，皮肤很白，楚鲸眼神黯然，算是给林深尊重，没有再看一眼，从架子上拿了毛巾，扔给林深。“介意的话，你可以盖着。”
　　林深抬了头，看着楚鲸。
　　楚鲸咬着手机，一米八九的个子碰到灯泡根本不需要踩板凳，好看的双手灵巧地转着灯泡，眼神很认真地盯着问题的所在，丝毫没有要看林深的意思。
　　可能是外面太热了，楚鲸穿着白色的短袖，袖口那里被卷起来，好看的肌肉隐约随着他的动作随处可见。
　　像是故意的，灯光没有再照向林深。
　　林深木然地看着楚鲸，像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
　　“电路没有问题，灯泡烧坏了，我回头去买一个换。”楚鲸轻声叹了气，少年好看的脖颈在他仰着头的样子完美地露出，顿了顿，楚鲸坏笑着故意瞥了眼林深，将手机对着林深，刺眼的光立马又照在林深的身上。
　　刚刚心中存留的感激，顿时化为乌有。
　　“滚！”林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就火了，将头埋进怀里，掩耳盗铃，以为这样楚鲸就看不到自己。
　　好似听到他轻声笑了，灯光也没有了。“要不要我在门外，给你照光？”
　　这么好心？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盯了一会，没有料到楚鲸也突然转身。
　　四目相对，谁躲谁尴尬。
　　“你……”楚鲸神色认真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挺白的。”
　　林深：“……滚。”
　　“哦。”楚鲸出了浴室的门，站在门外举着手机。
　　反正他个子高，门矮，上面会有很大的门缝，其实楚鲸只有踮起脚，就什么也能看见了。
　　他就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渐渐地开始有了动静。
　　有了水声。
　　林深信任他了。
　　林深放着水声，却躲在门后，靠着门，他其实已经洗好了，但想着不能浪费楚鲸一片好心，便空空地让水白白地留在地上。
　　“谢谢。”林深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楚鲸刚好可以听见。
　　“什么？不够亮？”楚鲸逗他，将手机举得更高。
　　光影照在墙面上，映出林深的影子。
　　说不上什么感觉，林深竟然看着那影子想笑，好像……很久没这样轻松了。
　　“够了。”林深穿好换洗的衣服，关了水。
　　楚鲸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手机，门却已经开了。
　　林深的头发潮湿着没有干，水珠大颗大颗地顺着脖颈滚落，他眼睛似乎还有水雾，却丝毫不影响清澈透亮。
　　“我说，谢谢你。”林深看着楚鲸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
　　楚鲸的双眼微微失神，接着勾了勾嘴角。
　　“谢我倒不用，我拍好视频了，你要是不乖，我就发出去。”楚鲸收了手机，转身要走出房间。
　　林深知道他闹着玩的，手机屏幕一直黑着。
　　“我包里有酒精和创可贴，手的话……包一下吧。”林深默默开口，他不知道这种微小的帮助是否能让人接受。
　　只见楚鲸的背影一顿，然后他挥了挥手里的创可贴：“早就翻到了。”回头看了眼林深，懒懒地丢了一句：“儿子晚安。”


第二十章 美好的崭新一天
　　门被关上了，除了窗外的黑夜，只有头上亮着耀眼的白炽灯。
　　林深用干毛巾胡乱地揉了揉头顶，发现桌子上有一个小型吹风机，不是自己的，应该是楚鲸的。
　　林深没用，开了窗户，用小刀把一层肮脏的窗户蓝纸刮掉，刮得不是很干净，但是外面的景物逐渐清楚，林深推开了窗户。
　　顿时，一股清风灌进了小小的房间里，带着些盛夏清爽的气味。
　　林深闭上双眼，将身子探出窗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好似远方有光。
　　他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窗子外的东西……有些微微的惊喜。
　　他看到了远处学校的教学楼在五彩斑斓光下的样子，五彩斑斓的光来自不远处的市中心，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商城是城市贸易的中心，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一片繁华。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如此，是这样吗？林深在书桌旁坐下，刚好可以看见窗外，窗外不是无尽的黑暗，他可以看见街头灯红酒绿照映的光，那么以前坐在这里的人，他们是不是也是如此，默默地写着题，累了抬头看一眼窗外，看一看自己所向往的繁华？
　　如同飞蛾扑火。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文件】20xx年五校联考模拟卷（理综含答案解析）
　　——【文件】20xx年 H市模拟考（全科含答案解析）
　　…………
　　一下子发了十几个。
　　是周寻发来的。高考后唯一还和林深有密切联系的朋友。
　　——不够的话，下次见面给你个u盘，我之前从老班那里拿的，啥试卷都有，答案还挺全。
　　林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靠着墙角，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但是他又很开心。
　　原来还有好朋友在背后默默关心着他。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一行感谢的话，林深想了想，又全部删掉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不回消息改回电话了？”是周寻的声音。
　　“周寻。”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了点低沉。“谢谢你。”
　　那边顿了顿，“我说，你不会感动要哭了吧？”
　　“嗯？”林深轻声应着。
　　“我可快乐了，在大学看你玩命地刷高中题哈哈哈哈想想我都开心。”周寻语气轻松地说。
　　本来煽情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似乎也少了些凝重。
　　林深被他逗笑了，“算了，不和你计较。还是谢谢。我会玩命刷题的。”
　　“其实你刷不刷都无所谓，心态啊深哥，心态，别到时候又崩了。”
　　“嗯。”
　　“算了，不说了，我继续打游戏了，你早点睡吧，高中生！”周寻笑笑，等着林深挂电话。
　　“改天请你吃饭。”林深说了最后一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周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手机，卧槽，林深他竟然学会感恩了？到底是客套话还是什么？这些话他以前从来不说的，林深曾经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光环高高挂起的那种，像极了言情小说里男主那样，高冷不爱说话，身后却一群人愿意跟着他，喜欢和他玩。
　　算了，就当他还有良心。周寻笑笑，放下了手机。
　　而这边，楚鲸躺在大床上，手机安静地放在一边，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漫无目的，甚至还数了会小绵羊。
　　他睡不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
　　他看了眼椅子上的书包，还是以前高中用的，好似在提醒着他的身份。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着他，既然别无退路，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可是……他不想啊。
　　他被黑暗吞没着，所有人希望他走向光明，可他却执意背道而驰。
　　他有病。
　　不知道昨夜多久睡的，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的四点。
　　不需要任何的闹钟，楚鲸一直习惯早起。
　　依旧是黑夜，可他却起了身。
　　这是从初二那年休学时养成的习惯。以前是凌晨五点起床晨跑，而如今只会更早，他要抢先在别人睁眼，抢先在别人之前抓住时间，以为这样的话，就会比别人多一点活着的感受。
　　可惜事实上，每当他围着城市的街道，旁若无人地跑着，看着天空渐渐变浅，路灯会定时地在大路两旁全部关闭，这是黑夜的结束，白天的到来，而楚鲸愿意存在这样的缝隙间，以为自己是可以控制时间的流逝。
　　马路上车辆很少，都清洁工的身影，垃圾桶从这个时间开始清理，好像从现在开始，这个城市就在准备新的一天了。
　　楚鲸围着一中的校区，跑了三圈后停了下来。
　　他低喘着气，看到学校附近卖早餐的摊子已经开始在摆了，五点多了。
　　家里的那个，也该起床了吧？
　　楚鲸想着，买了一大笼他高中三年以来认为还不错的包子，打算带回去。
　　回到出租房，楚鲸还挺小心地敲了敲林深那个房间的门。
　　没有反应，楚鲸敲门便开始逐渐暴躁。
　　“你他妈想干嘛？滚！操！”林深骂人的声音便透过门传了出来。
　　楚鲸微愣，可以啊，比自己还暴躁？
　　于是楚鲸直接一脚把门踹开：“爸爸喊你起床吃饭，你还不乐意了？”
　　“滚！傻.逼。”林深在楚鲸进来的最后一秒，套了件短袖。早不开晚不开，偏偏在换衣服的时候来。
　　“哟，小鸡窝头不给看？”楚鲸看着林深的头发，呆毛翘着很是可爱。
　　“滚。”林深冷漠地瞥了楚鲸一眼，默默开始收拾桌子上写完的几套试卷。
　　“熬夜学习呢？”楚鲸打趣道。“这个，给你补补。”楚鲸将包子递到林深面前。
　　林深脑子一片空白，他现在刚起床思绪很乱，“我不喜欢吃包子。”
　　林深不是不喜欢吃包子，他只是不想在这吃包子，哦，不是，他现在不想吃包子。
　　“吃个东西还矫情？你爱吃不吃。”楚鲸将包子往桌子上一丢，懒懒地走出去了。
　　林深看了眼包子，看上去似乎……还挺不错？
　　管他呢。林深嘴里叼了个包子继续收拾桌子。
　　而楚鲸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拿着手机拍了下来。
　　看，罪证！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第二十一章 小玉老师赏试卷
　　天还是有些暗，林深背了包走出门，楚鲸这边刚刷好鞋。
　　真有闲心，大清早地刷鞋。
　　“等我啊？”林深随口问了句。
　　“那可不。”楚鲸直接凑过来勾着他脖子，搞得跟他好兄弟一样。
　　林深忘记了楚鲸是个脸皮厚的鲸。
　　五点半，出了门，巷子里除了学生，就是晨练的老头老太太，还有几个遛狗的，有只狗流着哈喇子硬是要往林深腿上凑，林深皱着眉头嫌弃得不得了。
　　那狗冲着林深“汪汪汪”叫了几声。
　　楚鲸走在他前面轻声笑了笑：“看到没，狗都嫌弃你。”
　　林深没理他，他从小就不喜欢狗，小时候蹲在家门口和领居家的一只狗大眼瞪小眼，结果被狗吓哭了，这事一直是他的黑料。
　　“走你的路。”林深心虚地推了楚鲸一把。
　　和他刚走进教室，板凳还没捂热，许秋白就转头对着楚鲸说了句：“小玉老师请你喝茶呢。”他看着楚鲸的眼神就像在说，又犯事了吧。
　　楚鲸点点头，又出门去了办公室。
　　林深没怎么在意，和许秋白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写题，看了眼周围，大家都挺安静的，后排时不时飘来卷饼豆浆的香味。
　　教室里的灯光很明亮，黑板也很干净，上面早就有老师坐着了，应该是英语老师。
　　因为早读没有正式开始，大家也都很随意，时不时有人找老师问问题，氛围很好。
　　楚鲸走进了办公室，小玉老师正常喝水，桌子上已经堆上了试卷。
　　看了眼楚鲸，小玉老师的目光变得柔和，开口第一句就是：“人家都毕业了，还和他打架啊？”
　　楚鲸顿时想起了昨天的事，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去告老师了，还挺好笑。
　　“他毕了业了，我不管，但是你！”小玉老师指了指楚鲸，“我是一定管的。”
　　“您这不明摆着偏心吗？”楚鲸没啥压力，他高中三年比较喜欢的老师就是小玉老师，好像眼前的人似乎和别的大人不同，一些想法，楚鲸猜她是懂的。
　　“再偏也是偏我自己学生，都不小了，我也不去罚你。”小玉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但是呢……不罚就太看不过去了。”
　　“这样，你把这试卷，回教室，认认真真像考试一样做一边。”小玉老师把试卷递给楚鲸。
　　楚鲸接了看了看，没有说话。
　　“答应老师，好不好？”小玉老师有点哄孩子的语气。
　　“行吧，让你失望了可别怪我。”楚鲸还是答应了。
　　“用心做就行了，你就一直写，晚自习开始前送回来。”
　　楚鲸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出门了，他打量着手里的试卷，算了，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回到教室，楚鲸把试卷放在桌子上却怎么也不想碰它。
　　“怎么，小玉老师亲自赏你的试卷？”许秋白转头过来凑热闹。“你不写，给我呗，绝对的机密试卷啊。”
　　林深往楚鲸的试卷瞥了眼，用一张白纸包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再回头，头给你拧断。”楚鲸嘴上威胁着许秋白，手却慢慢打开了试卷。
　　笑了，今年高考试卷。
　　感情是让他重写一遍。


第二十二章 你看什么？
　　楚鲸转了转笔，心情有些暴躁是怎么回事？
　　林深默然看了看楚鲸转着笔的手，给楚鲸递了个草稿本。干净的白纸一尘不染，楚鲸扫了林深一眼，林深没有看他，丢下一句：“没有草稿，及格不了。”
　　“哪来的歪理。”楚鲸拿过草稿，慢慢用笔在上面画着圈圈，目光却盯着语文试卷，他似乎在犹豫。
　　突然，许秋白扭头说了句：“哟，一中毕加索？”
　　楚鲸单挑了下眉，撕下一页草稿纸，往许秋白面前一摆，“算咱俩交情好，这幅画我送你，他日我若成名，这张纸便可值上千万亿。”
　　许秋白虽然一脸的不相信，但是在楚鲸的脸色下，默默收了那幅所谓的“名画”。
　　复读班的日子很枯燥，很无聊，楚鲸慢慢悠悠写着题，忍住了拿手机拍照搜题的冲动，他向来不喜欢语文，长篇大论扯出来的话，没有一个是他真心话。
　　一张试卷下来，他几乎想吐。
　　于是一个早上，楚鲸就写了个语文试卷，还是一边趴桌子睡觉，一边写的。
　　林深显然效率比他高多了，那写题的手压根不带停的。
　　楚鲸顿时对林深来了兴趣，他趴在桌子上脸朝着林深的方向看去，眼睛就一直盯着林深看，看他写试卷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玩。
　　“有病吧，看什么看？”林深骂了他一句，但是目光依旧停留在试卷上。
　　“你说你这么拼，怎么高考落榜呢？”楚鲸问他。
　　林深拿着笔的手顿了顿，看了楚鲸一眼：“谁说我高考落榜了？”
　　楚鲸觉得好笑，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不落榜，你能在这呆着？”
　　“我乐意。”林深显然不想正面回答楚鲸的问题，楚鲸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挪了挪位置，依旧趴着，继续盯着林深看。
　　林深受不了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感觉跟认了个鬼一样，“你到底看什么？语文试卷它不香吗？”
　　“谁看你了？”楚鲸丝毫不慌张。
　　“那你看什么？”林深直接扔了笔。
　　楚鲸指了指天花板，“看风扇，等着它掉下来。”
　　天呐，这是什么品种的弱智？
　　“太给你们一中长脸了，小天才？要不要哥哥给你介绍下风扇的物理原理？”林深忍住要揍鲸的冲动。
　　楚鲸见林深愿意和他搭话了，瞪大了眼睛，装作一脸天真地看着林深：“真的吗？哇塞，哥哥好棒啊~”
　　林深感觉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楚鲸讲话，就好像在贬低自己的智商一样，感觉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
　　后来他终于明白了，他林深幸幸苦苦地写题是为了复读，而楚鲸来这里纯粹是来玩的。
　　自己玩的不开心了，得带上林深一起。
　　干脆还是不理他了，他要看就看吧，林深寻思着楚鲸该不会是个变态？
　　后来总算他安静了，林深觉得楚鲸就应该滚回幼儿园重读。
　　直到快要放学了，已经是十一点，楚鲸又开始烦他：“你说咱俩今天中午吃什么？”
　　“炖鲸鱼。”林深冷漠地说。
　　“昨天是我管饭，今天就到你了。”楚鲸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感慨着欣赏自己的大作，这美妙的彩虹屁，小玉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你想吃什么？”林深觉得也挺有道理。
　　“得看你会什么。”楚鲸懒懒地伸了个腰。
　　“还得我亲手做饭？”林深皱了眉头。
　　“你要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要饭呢，倒也可以，不过这次得换一家，我看前栋楼的王大妈家就不错。”楚鲸好心提醒着林深。
　　林深收了笔，转头看着楚鲸的眼神，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哥哥饿不死你。”
　　回到家后，楚鲸盯着林深用锅煮方便面的背影，有些头疼。
　　原来这小屁孩，连做饭都不会。


第二十三章 躲避
　　喷香的方便面被端上了桌子，林深寻思着卖相还不错，楚鲸盯着那面好一会，林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听到了楚鲸竟然在叹气，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他这是在……嫌弃？
　　林深瞥了他一眼，想着他爱吃不吃，没想到楚鲸竟然夺他饭碗。
　　“还是让爸爸给你加工一下。”楚鲸说着。
　　方便面再次被端上来时，里面多了个金黄的煎蛋和刚煎好的烤肠，卖相也似乎比刚刚的要好很多。林深犹豫着要说声谢谢，楚鲸的手机突然震动，楚鲸看了眼林深示意了一下便出了屋子。
　　林深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咬了口煎蛋，还不错。
　　“下午我不去了，你帮我请个假。”楚鲸回到屋子里对林深说着。
　　林深抬了抬眼皮：“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楚鲸没打算对林深讲。
　　“切。”
　　不知道是不是林深的错觉，这个巷子似乎人越来越多了，水泥墙壁上贴着的租房启事也是一天比一天少，门口经常停着陌生的车辆，遇到很多陌生的人，都在询问租房的信息。
　　是快要开学了吗，可这才七月底。
　　楚鲸没有吃方便面，而是在书桌旁写起了试卷，林深以为是面太难吃了，满足不了他挑剔的嘴，这对林深来说还挺挫败感的。
　　林深默默地一个人吃好饭，打算回房间午睡。
　　快要进房间的时候，楚鲸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不是做的不好吃……是我不能吃。”
　　这理由，不能吃？林深想笑。
　　“不吃拉倒。”林深关了房间的门。
　　楚鲸看了眼被关上的门，还挺有脾气。
　　下午，林深一个人去的学校，他已经摸熟了状元巷子到一中的路，但是如果再远一点，他依旧是个路痴。
　　教学楼前的一个小保安室围了很多人，林深路过他们，看见了保安室大大小小的邮件包裹，想了想也是，到了邮寄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了，可是把包裹放在一中高四补习中心的后门，这就有点好笑吧？
　　本来就打算简简单单地路过不当回事，可是有些对话却顺着风传入林深的耳朵里。
　　“听说你们班楚鲸复读了，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他要是考走了，这里就会摆一份清华或者北大的通知书，指不定还会被校长拍个特写放在校门口。”一股子嘲讽的意思。
　　林深放慢了脚步，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二中今年几个啊，一中听他们说今年就五个，四个还是靠打竞赛走的。”
　　“二中似乎多一点，管他呢苡橋。哎对了，听说小玉老师这次带复读班，等会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回头人多了一起去吧，我也听说了，她这次带复读班是因为楚鲸。”
　　“可能她心里对楚鲸有愧疚吧，你想想这么优秀的学生带在她手下，没考走，换谁都觉得惋惜。”
　　听了个差不多，林深大致明白了，于是默默进了教学楼，心里还挺同情楚鲸，不过又觉得正常，如果当初选择在二中复读，遇到这样的事情，谁都会选择逃避吧。
　　林深大概猜到了楚鲸下午为什么请假了。


第二十四章 胖小鲸？帅小鲸？
　　楚鲸停下笔，眼皮微垂，看着眼前的试卷，思绪很乱他静不下心，这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
　　为什么不去学校，是在躲着什么吗？
　　楚鲸并不否认，他想和曾经的自己做个了断，可总有那么星星点点，让他怎么也无法释怀。
　　他早已经习惯于坐在窗边，看着太阳东方升起，西方落下，白昼交替，黄昏朝阳。
　　林深一下午在教室里坐着，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教学楼的走廊多了些陌生的人，他们不是学生，不是老师，而是已经毕业的学生。
　　高考的红榜一直挂在学校门口，前后门都有。林深不用想就知道二中也是有的。
　　挂在上面的名字有眼熟的，也有出人意料的。
　　林深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后才见到的楚鲸，已经是傍晚了，不知道他一个下午都干了些什么。
　　少年穿了件黑色的短袖，戴了黑色口罩，蹲在楼梯口处，似乎正等着林深。
　　林深走近他，发现他还流着汗，像是刚运动过的一样。
　　“你下午去哪了？”林深站在他身边，倚着楼梯扶手。
　　“去四中打球了。”楚鲸如实说，再次看向林深：“有水吗？”
　　林深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回教室，他桌洞里还有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楚鲸站起身，感觉楼下似乎有人走动，他靠了靠墙。
　　“谢师宴定今晚吧，回头再晚一点，人可就凑不齐了。”
　　“我刚刚去问小玉老师了，她今天应该可以，不过老大爷有点困难，他今天要看晚自习。”
　　楚鲸微微皱了眉，这声音很熟悉，以前在班里是能听到的。
　　“哎，你去看楚鲸了吗，我刚刚在楼上找他教室，好像没有。”
　　“不会吧，复读一般都不缺课吧。”
　　“倒是看见林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以前看照片，应该是他……”
　　林深走了过来，连脚步声都没有，直接将水扔给楚鲸：“给，你的水！”声音很大，林深故意的。
　　楼下两人的对话便突然终止。
　　楚鲸微微喘着粗气，接过水轻声说了句：“谢谢。”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漠，林深本以为他心里难受会直接表现出来，可惜并没有。
　　他不知道楚鲸怎么看待那些人，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的。
　　生气吗，不服吗？还是怪自己活该呢？
　　“陪我去趟网吧。”林深开口。
　　楚鲸微愣，看着他，想不到啊，看起来非常努力的小学霸竟然想着去上网。
　　林深扯过他，顺带推了楚鲸一把：“带路。”
　　楚鲸和他默默下了楼梯，先是去办公室交试卷，毕竟答应过小玉老师，虽然除了语文和数学，其他的都是空白。
　　楚鲸干脆就承认他什么都不会好了。
　　他再次让人失望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
　　小玉老师办公桌上堆了很多小礼物，楚鲸猜是毕业生领通知书顺带看望她送的，还有很多小明信片，上面写着一些感恩的话。
　　而他楚鲸，送上去的仅仅是几张空白的试卷。
　　楚鲸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算了。楚鲸没有过多地停留，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勾着林深的脖子，语气略微轻松：“走吧，爸爸带你上网。”
　　“滚，你身上有汗。”林深皱着眉头推开楚鲸，说实在的，楚鲸炽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深的脖子上，让林深感到不自在。
　　到了网吧，楚鲸有些无语，他看着林深同学无比熟练地操作，就知道这孩子来网吧干嘛的了。
　　感情是来找资料的。
　　楚鲸看着屏幕，林深正在二中的官网翻看着，时不时还能看到林苡橋深的几张获得荣誉证书的照片，楚鲸又看了眼林深……他本人比照片好看。
　　林深本来打算五分钟就搞定的，突然冒出个人，像鬼一样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本以为是楚鲸的恶作剧，没想到身后熟悉地声音出来。“怎么回事小同学，网瘾犯了？”
　　是周寻，男生个子高挑，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理工科的直男。
　　楚鲸坐在林深的旁边，也开了台机子，假装是陌生人没往林深那里看，他向来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
　　“巧。”林深一个字，冷漠到极致。
　　楚鲸打算晚自习开始前开盘游戏。
　　周寻看着林深：“快一个月没见，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是不是没吃好？”
　　“酸菜鸡喂狗了？”楚鲸在一旁插嘴，他寻思着林深来住这里，伙食这一方面就没亏待他。
　　林深终于下载好了文件，拔了u盘，没理会两人。
　　“这谁啊？”周寻问林深。
　　林深看了他一眼想笑：“你幼儿园同学。”
　　“什么同学？”周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楚鲸。”林深直接说了名字。
　　楚鲸听到自己被点名了，抬了抬眼皮，向周寻扫了一眼，官方性地笑一下，就算打个招呼。并没有去理会什么幼儿园同学，从小到大，认识楚鲸的人多了去了，楚鲸认识的人里面，似乎并没有眼前这个人。
　　“操？”周寻爆了粗口。
　　林深微愣，这么过激？
　　“这位同学怎么口吐芬芳呢？”楚鲸一本正经地问着。
　　“你真是楚鲸？”周寻一把拽着楚鲸的椅子。
　　楚鲸握着鼠标的手没抓住，感觉身边这陌生人挺神经病的。“您哪位？”
　　“周寻，你想想，你肯定想得起来。”周寻看上去很自信。
　　楚鲸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但又有什么画面在脑中迸发。
　　男生厕所，一群小孩子，小胖子，墙角……
　　是不是有个人曾经站出来，把这一切报告给老师？然后……楚鲸想了想，小学……初中……楚鲸再次看向周寻的时候，眼神就不一样了：“哦……你啊。”
　　“我还真没认出来你，变化……挺大的。”周寻小声嘀咕，语气听出来是在褒奖还是在嘲讽，但是不管怎样，周寻的出现让楚鲸很不舒服。
　　楚鲸不想见到任何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要不然他高中就不会放着二中不上，跑来山北的一中。
　　“嗯。”楚鲸简单地应着，虽然感觉不太礼貌。
　　林深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对了，录取通知书领了吧。”问周寻。
　　“嗯，还是往南去，总归是考上了，家里还挺满意，这几天在准备东西。”
　　林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要不，一起吃个饭？”
　　“我没问题啊。”周寻很爽快地应许。
　　林深看了眼楚鲸，楚鲸没啥反应，修长的手指按着键盘，另一只手按着鼠标，有些粗暴地关了游戏。“随便。”
　　是错觉吗，林深感觉楚鲸心情不太好。
　　选的是一家烧烤店，离肉串烤好还有点时候，楚鲸无聊地看着手机，看来这次晚自习应该是林深带头迟到。
　　周寻这边想和楚鲸搭上话，却一直没机会，感觉楚鲸总是在忽视自己。他有太多想问的了，他特别想知道楚鲸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就当他八卦吧，可是这巨大的变化太令人吃惊了。
　　林深看到周寻和楚鲸俩人都心不在焉的，干脆喊服务员要了两大瓶啤酒。
　　“你自己来这边取一下，我得帮八号桌送餐。”店里的人很多，正是饭点，所以生意很忙。
　　林深正犹豫着起身，楚鲸却抢先了一步。“我去吧。”
　　林深点头。
　　见楚鲸走远了，周寻开始对林深说了：“这真的是楚鲸吗？”
　　林深感觉周寻脑子有病：“不是楚鲸难道是楚鲨鱼吗？”
　　“哎，不是……唉，我给你看张图。”周寻忙着在手机里找着什么。
　　“你看。”周寻将手机递给林深。
　　林深接过一看，是个小男生，虎头虎脑的，挺胖，小脸蛋红红的站在主席台上，举着一个奖状。林深不知道这个照片有什么意义。
　　“我跟你讲。照片上的小孩子，也是楚鲸。”周寻松了口气，像是揭开什么惊天大秘密。
　　本以为林深会很惊讶，没想到林深只是静静地“哦”了一声。
　　“哦？哦？卧槽你不觉得你的眼睛被欺骗了吗？这俩同一人。”周寻总感觉很奇妙。
　　“这有什么，胖子都是潜力派，这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林深只是单纯地想楚鲸可能只是减了个肥，然后从小胖子变成了小帅哥。
　　“感觉不一样……”周寻说不上来。
　　两瓶啤酒被突然地放在桌面上，楚鲸拿了开瓶器，很熟练地敲开瓶口的锡片。
　　“我未成年，他高中生。这啤酒，只有你喝。”楚鲸淡淡地说着。
　　还挺在理。
　　林深见楚鲸走过来，想起刚刚的照片，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林深内心还是挺惊讶的，他仔细地盯着楚鲸，似乎要把他与刚刚照片上的小孩子重合。
　　这时候，肉串什么的都烤好端上来了。
　　楚鲸没怎么动，倒是周寻和林深吃得很快。
　　林深看着楚鲸，想起了中午的时候，楚鲸说他不能吃方便面。
　　什么原因呢。
　　林深看着眼前的烧烤，突然向明白了。
　　这货总不能，还在减肥吧？
　　所以说，果然是一个人？
　　楚鲸感受到了林深的目光，抬了抬眼皮与林深对视，林深有些心虚地目光躲闪。
　　周寻也在看楚鲸，眼神比林深要炽热一点，像是在看什么进化新品种生物一样。


第二十五章 你是在担心我吗？
　　楚鲸的心思显然不在烤肉串上，他打量着别桌上的人们，烧烤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竟然让他有点想吐。他眼神黯然，楚鲸有过很多次的暴饮暴食，也有很多次的绝食欲望，还好，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倒了杯啤酒，虽然刚刚嘴上说了不喝，但他闲得无聊。
　　突然间就对上林深目光了，不知怎么的。
　　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楚鲸像是挑衅林深一样，看着他的眼睛，满满一杯的啤酒直接灌下喉咙。
　　林深瞥了眼楚鲸的喉结，低下头，吃着肉串，没有说话。
　　“这么久没见……变化还真的挺大啊你。”周寻笑笑，开了话头。
　　“嗯，是挺大。”楚鲸像有心事一样接着话，有些敷衍的意味。
　　林深埋头吃肉，默默地听着。
　　“对了，之前有个女生……我想想叫什么来着，秦……”
　　“秦朗。”楚鲸说。
　　“对，现在怎么样，你们还在一起吗？”周寻问道。林深此时抬头看了眼周寻，女生的话？女朋友？
　　“她开学高三。”楚鲸说道，“你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他们都这么说……”周寻喃喃道。楚鲸又喝了杯啤酒，没有说什么。
　　接着林深又和周寻聊他们以前的事情，楚鲸在一旁听着，大概也了解一些。
　　“要我说，你就是因为高三那次的竞赛失误，心里的阴影走不出来。”周寻对林深说，林深点点头，苦笑了下。
　　“哎，全市可就一个名额啊当时。”周寻又看向楚鲸。“你倒好，直接放弃了。”
　　“我不放弃，你们二中怎么有机会？”楚鲸回答的语气有些傲慢，“你总不会没考上吧。”这句是问林深的。
　　“嗯，没考上。怎么了。”林深抬了抬眼皮，对上楚鲸的眼睛，似乎要挑事。
　　楚鲸起身从冰柜里拿了杯汽水，放在林深的面前。“消消气。”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也亮起。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三个少年打算离开，周寻和他们的方向不一致，在转街角的时候就先走了，路上便只剩下了楚鲸和林深。
　　旁边大大小小的商铺生意正好，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马路上车来车往，小广场上还有大妈在跳广场舞，小孩子们穿着旱冰鞋，在广场上玩耍着。
　　两个少年似乎都不着急，悠悠地走着，像是吃完饭后散个小步。
　　突然，楚鲸的目光停留在路边蹲着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是个中年男人，他蹲在路边，点着烟，抬头看了看路灯，头发有些乱，头发还算整齐，穿得是普通短袖，脸上似乎已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昏暗的路灯光洒在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些凄凉的意境。
　　“你先走吧，回头进教室找你。”楚鲸停下步子。
　　“哦。”林深顺着楚鲸的目光看了眼，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没有多问，便先走了。
　　楚鲸缓缓走向男人，停在他的身边。男人抬头看了眼，没有其他的动静。楚鲸轻轻叹了气，学着男人的样子蹲下身，喊了声：“爸。”
　　男人再次转头看着楚鲸，眼神很复杂。楚鲸向来不喜欢他爸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期许有些亏欠，更多的还是疼爱，但是这种目光却让楚鲸习惯性地躲闪。
　　楚鲸勾了勾手指，示意让他爸递烟。
　　他爸轻笑一声：“不像话。”但还是递过去一根，并且替楚鲸点了火，像是以前经常的那样，男人补充了一句：“别告诉你妈。”
　　烟雾缭绕间，楚鲸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看路灯，光在黑夜里照得他有些刺眼。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句。
　　“你妈……最近怎么样？”
　　“还好吧，就那样，昨天来看过我。”楚鲸说着，顿了顿又说：“她越来越难哄了。”
　　“唉。”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顺带踩了踩。“你又复读了一年……你妈妈的主意吗？”
　　“嗯，向来都是她做主。不是吗？”
　　“那就好好念书吧，别让她担心了。”
　　“您呢？”楚鲸转身扫了眼身后的一家棋牌室。“最近怎么样？”
　　“小孩还管起老子了。”男人拍了拍楚鲸的肩膀，有些恍然，眼前的少年高了很多，是什么时候长高的呢，眨眼间，悄无声息。“算了，你还得好好回去学习吧，别天天在路边瞎逛，像什么样子。”男人伸手，让楚鲸掐了烟。“都忘了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吸什么烟，不学好。”
　　楚鲸想笑，恰了烟，起身，站在男人的身边，男人才差不多到他肩膀，他矮小且结实。楚鲸看着他，默默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走了。你好好过日子。”
　　男人挥了挥手，像是赶个苍蝇。
　　“别让我担心了。”楚鲸丢下最后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男人看着楚鲸的背影，默默叹气。
　　黑暗的教学楼走廊，唯独每个教室有明亮的灯。一中这么缺钱吗，走廊连个灯都不开，楚鲸按下了楼梯口处的开关，瞬间，整栋楼都亮了。
　　这个举动引起了注意，小玉老师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从教室里冲出来，楚鲸微愣。
　　“进去。”小玉老师开口下达了命令。
　　楚鲸看了眼教室后墙的钟表，果然，都快八点了，晚自习都要过半。
　　林深已经站在了后黑板附近，举着语文书默默地背着。抬了抬眼皮，冷漠地扫了眼楚鲸，没有什么理会，接着低头背书。
　　“来，一边一个。”小玉老师将楚鲸拽到林深的旁边，接着让林深往旁边站，“去，拿着你的语文书和他一起。”
　　“老师，我没有书。”虽然楚鲸这么说肯定会惹怒小玉老师，但这是事实。
　　小玉老师瞪着眼睛，拿了本不知道什么的书，突然砸向楚鲸。
　　巨大的响声让本来就安静地教室更加宁静。
　　楚鲸见势，连忙低头，手背在身后，像小学生做错事情那样。
　　“没书？没书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不是你楚鲸的家！”小玉老师很生气，眼睛都有些发红，她手握住了拳头，砸着桌子。转过身对着全班说：“我告诉你们，今后这复读班是我带，你们花钱进来这也没问题。”
　　“但是，让我发现某些人态度极其恶劣！滚回家！每这里不欢迎你，也没有一所大学会欢迎你！”
　　楚鲸知道，不单单是晚自习迟到的事情，还有那套试卷……
　　林深倒是觉得奇怪，单单的晚自习迟到竟然会把一中的老师气这么狠。
　　小玉老师走到楚鲸面前，让他抬头。
　　楚鲸依旧低着。
　　“抬起来。”小玉老师忍住当众打学生的手。
　　楚鲸抬头看她。
　　“你告诉老师，你来这干嘛。”
　　“复读。”
　　“复读干嘛？”
　　“考大学。”
　　“考大学干嘛？”
　　“赚钱。”楚鲸平静地回答。
　　教室里突然有低低嗤笑的声音。
　　“笑？谁在笑？”小玉老师发问。“不对吗？高三的时候你们的人生梦想实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成年了吧各位，至少都现实一点？学给谁，不都是自己的？”小玉老师承认今天有些失态，但是这个班所有人的状态，不单单是楚鲸一个人，都难以令人接受。
　　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俩，回座位。”小玉老师指着林深和楚鲸说道。
　　楚鲸弯身拾起了地上被卷得有些变形的书，默默递给小玉老师，林深路过他，回到了座位。
　　“去哪了？”小玉老师平复心情，低声问他。
　　“和林深去吃了烧烤。”楚鲸如实回答。
　　“林深回来了，你呢？”
　　楚鲸没有回答。
　　小玉老师借过书：“明天让你妈再来一次。”
　　小玉老师环视着整个教室，在教室的走廊来来回回转了转，说道：“明天早上，没有早自习。你们自觉点，明天全天考试。算是摸底，我会根据你们高考成绩和摸底成绩进行排座位，前两排一本，中间两排二本，不达线的最后一排。心里都有点数。”
　　教室里静得绣花针掉地下绝对都能听见。
　　小玉老师出了教室后，教室依旧安安静静。
　　压力，从六月的一开始就没有停息。
　　楚鲸感觉自己心跳很快，这感觉突如其来，为什么小玉老师还要带他，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像高三那年。
　　像极了楚鲸不愿意回去的时间。
　　林深看着楚鲸，感觉他脸色不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几句安慰他的话。
　　“没事吧。”林深试探性地问了句。
　　楚鲸没理他，趴在桌子上。
　　林深的手停留在空中，碰了碰楚鲸的头发，楚鲸没有说话，林深将手放在他头上，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好像觉得自己养的猫或者小狗不开心了，所以摸摸头安慰一下？
　　楚鲸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原本烦躁的内心突然变得舒服，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突然风平浪静。
　　他闭上了双眼，随林深怎么揉自己的脑袋。
　　“我没事。”楚鲸说了句。
　　“哦。”林深收回了手。
　　楚鲸突然拽住他，盯着林深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是在担心我吗？”


第二十六章 小状元，紧张吗？
　　“想多了。”林深冷冷回了一句，将手收了回来。本来以为很自然的事情，不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楚鲸拽着林深的衣角，趴在桌子上，头埋进手臂里，身体微颤，仔细一听，他在哭？
　　这把林深吓坏了，男子有泪不轻弹，这……？
　　“你欺负我……”楚鲸小声带着哭腔说道。
　　？？？林深有点慌了，“我没有。”
　　“你有……呜呜呜。”楚鲸不愿意抬头。
　　林深冷静分析，难道说，他在怪自己带他吃烧烤，所以迟到了，然后被老师骂？这个倒是有可能，嗯……林深承认这确实有自己的错，但不会，这就哭了吧？
　　“行了，我的错……”林深别过头，他向来不会安慰人。“你，你别哭了。”
　　楚鲸没有听，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林深也很无助：“那你说，你要我怎么样？”
　　“你过来点……呜呜……”
　　林深听他话，凑了过去。
　　突然，楚鲸抬头，他哪里有哭，眼里满是笑意。
　　林深预感不料，应该是被耍了，正想骂他。
　　楚鲸却揉了揉林深的脑袋：“没事，我就是逗逗你。”
　　太狡猾了。
　　林深皱着眉，开始写题，不再理会身旁的神经病。
　　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的余光却总是往他那里看。
　　楚鲸单手托腮，他好像有心事，垂着眼皮，眼神黯然，手中的笔有一下无一下地在纸上画着。
　　突然，他向林深的方向看去。
　　林深微愣，很自然地躲开了目光，若无其事。
　　关于小玉老师刚刚提到明天的考试，林深还是有些在意的，虽然他不怀疑自己的水平，说起来有些好笑，他怕自己考得太好。
　　如果平时的水平很稳定，却偏偏在高考的时候考成那个样子。
　　林深更愿意接受是自己水平的问题，而不是运气不好。
　　楚鲸表面虽然无所谓，但是林深发现他已经开始在看书了。
　　都说楚鲸是天才。
　　天才？一目十行的那种吗？
　　楚鲸翻书的速度已经让林深开始怀疑他是否在看字，而是只是把翻书当游戏，越快越好。
　　楚鲸翻着书，甚至还有点烦躁。
　　第二天的清晨下着小雨，天空阴暗宛如黑夜。
　　教室里灯光明亮，人已经全部坐满了。
　　楚鲸没有和林深一起上学，他早早地就在座位上坐着了，咬着手里的面包，看着迎面走来的林深，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林深每天心情最坏的就是起床之后，这种坏心情甚至可以持续一个早上。
　　果然像小玉老师说的那样，早自习没有了，一来就开始发试卷考试。
　　第一场就是语文。
　　“我先说明白，这次考试就是班里的小周考，不用太紧张，认真做。”
　　许秋白传着试卷，回头就对楚鲸小声说：“我觉得这次考试肯定有诈，绝对不简单。”
　　“为什么？”楚鲸扫了眼试卷。
　　“之前高三参加市里的一模，她还骗我们班说是学校的统一周考，考试的时候才发现是个骗局。”
　　“那还能怎么样，考呗。”
　　“估计这个肯定要搞个全校排名什么的。”许秋白撇撇嘴，看着小玉老师的脸色，默默转身。
　　林深听着，没说话。
　　“小状元，紧张吗？”楚鲸问他。
　　“闭嘴。”


第二十七章 控分翻车现场
　　楚鲸潇潇洒洒写了名字，看到了答题卡和客观题填涂卡，果然许秋白说的没错，这质量，一看就是学校统一的考试。
　　楚鲸叹气，放弃了作文白卷的想法，他可不想自己的答题卡被挂在学校大门做反面教材。
　　一个早上都在考试，考完了语文和数学，下午接着考，中间就差学校请吃顿饭了。
　　写完理综的时候，林深有点烦了，甩了甩手，趴在桌子上只想着睡觉。
　　风扇在头顶悠悠地转着，一束阳光洒在林深的脸上，这时他才注意到。
　　天晴了。
　　楚鲸撩了撩衣角，他已经有些出汗了，林深看了他一眼，楚鲸正在对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陷入深思。
　　过了一会，听他问：“许秋白，我数学试卷呢？”
　　许秋白慢慢悠悠侧过身：“我给你收上去了~”
　　“操，你傻.逼吧，第一次考试？只收答题卡你不知道吗？”楚鲸突然火大。
　　“又不是我执意给你交上去，刚刚大爷特别嘱咐我，让你交试卷，呐，答题卡我给你留下来了。”许秋白从桌洞抽出一张数学答题卡。“我看你答题卡写得还没有你试卷多。反正没坏事。”
　　楚鲸有些呆愣地盯着那答题卡，他现在只想满嘴芬芳。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楚鲸没有犹豫，转身打算从后门出去，现在必须跑去数学办公室找试卷。
　　“都安静！”小玉老师突然从前门走进来，敲了敲门。“楚鲸，坐好！”
　　楚鲸锤了下门框，皱着眉回到了座位。
　　“现在我们听英语听力。”小玉老师吩咐道，开始发英语答题卡。
　　“太草了。”楚鲸还在爆粗口，林深听不下去了，问他。
　　“你数学试卷怎么了？”
　　“没……”楚鲸心不在焉。
　　楚鲸的数学答题卡最后两大题基本空白，填空题只写了前两题，林深瞥了眼客观题部分，大致和自己记忆中的对比一下，大概会错一半。
　　难不成，他把分数都把握好了？
　　按照他答题卡，基本题都拿到分，怎么说九十分是有了，既不多也不少。
　　英语听力开始了，楚鲸大脑放空，对话里的人物似乎嘴里有弹簧一样，说话像唱歌，说了些啥，楚鲸懒得去想。
　　煎熬的考试结束在四五点的下午，温度似乎并没有跟着时间下降，楚鲸反而越来越燥热。
　　林深松了口气，停下笔，看着涂满的答题卡，很满意。
　　楚鲸扫了眼林深的答题卡，“完形。快。”
　　林深单挑了眉，看他：“作弊？”
　　“哥哥……”楚鲸想起这么一招。
　　“滚。”林深潇洒地把答题卡翻过面，等待着收卷。
　　“还有一分钟，检查下班级姓名。”小玉老师打量着整个教室，开口说道。
　　楚鲸拿着笔，非常认真地涂着答题卡。林深在一旁默默看。
　　林深真的以为楚鲸是在认真写，他填每一个选项都那么地自信，下笔十分干脆，神情丝毫看不见慌张。
　　完全就是瞎几把涂的最高境界！
　　终于，收卷了。
　　楚鲸伸了个懒腰，看着林深说道：“不讲义气。”
　　“我这叫教育你诚实守信。”林深收拾着书包。“避免未成年人误入歧途。”
　　这是周六，在校的最后一天。因为是高四复读，课程比高中三年都要重，所以只有星期天才会放假，而且周日傍晚六点还得上晚自习，休息在家的时间少得不能再少。
　　“行了，考完试了。学校规定，今天晚自习取消。”小玉老师笑着说道，同学们第一次见她这样的温柔。“回家路上小心点，高四了，别贪玩，明天下午六点回班，我一个一个点名。”她收拾着讲桌上的答题卡，眼神有意看着楚鲸和林深的方向。“再有迟到的人，直接退学回家！”
　　这种话对于楚鲸来说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放学你去哪？”楚鲸问身旁的林深。
　　“回家里看我妈。明天下午三四点左右回出租房。”林深回他。
　　“那现在，你着急回去吗？”楚鲸又问。
　　“我妈在后门等我。”林深起身，大约猜到了楚鲸的想法。“想约我出去玩的话，明天下午吧。”
　　“行，我在巷子路口等你。”楚鲸趴在课桌上，冲着身后的林深懒懒地挥挥手。
　　“走了。”
　　高四开学的第一周，就这么结束了。
　　楚鲸在林深走后没多久也出了教室，此时一中的后门可热闹了。一大群发传单的人和一大群家长，吵吵嚷嚷的声音吞没着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所有学生。
　　现在辅导班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深看着自己的妈妈被一个辅导机构的人缠住了，那人拿着宣传单，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林深的妈妈在一旁地很专注，面部表情时不时出现一丝惊讶和赞叹。
　　“妈。”林深随手接过宣传单，拍了拍他妈妈的肩膀。
　　女人回过神看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我儿子回来了，先走了。”她又面带笑容地对辅导机构的人说。
　　那人一看孩子也在场，以为事情可以敲定了。“那你看……这班怎么样？”
　　女人看向林深，一切都听她儿子的。
　　林深礼貌而又官方地对着辅导机构的人笑了笑：“我觉得……不怎么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儿子说不怎么样，那咱就不报，你看小李啊，说了这么久也挺辛苦你的。”女人瞥了眼辅导机构人员衣服胸前挂着的工牌。
　　那人尴尬地笑笑，拿着宣传单子只好换个对象。
　　转身又遇见了刚出校门的楚鲸。
　　“不好意思，我也觉得你这班不怎么样。”楚鲸学着林深刚刚的样子，一口回绝。
　　小李拿着宣传单，笑容逐渐僵硬。
　　林深这才注意到了楚鲸，与他对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妈妈离开了。
　　“刚刚那男孩，你们认识吗？”林母问道。
　　“嗯，同桌。”
　　“高四还能有同桌呢，不会耽误学习吗？”林母又十分关心地问道。
　　“还好，他自己玩自己的。”林深回答得漫不经心。
　　“哦，那就行，你们好好相处吧，毕竟最后一年呢。”林母温柔地说着。
　　最后一年？林深想笑，看楚鲸那架势，估计还得来个好几年。


第二十八章 我想去最亮的地方
　　林深的家在山南，与山北的一中隔了座山。
　　真正意义上来说，那根本就算不上山，顶多算个小山丘，山南山北并没有多远，中间要经过一个穿山隧道。
　　很普通的小区，就在二中的旁边。林深一路上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眼马路对面的二中，校门附近已经有很多学生了，听说高一高二的创新班又开始在暑假提前开课。
　　林深的房间也很普通，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摆设，像极了他这个人。
　　关上了门，就好像与世隔绝。
　　林母看着关上的房门，早已经习惯了。沉默寡言向来是这个家最常见的，林深的父亲性格也是如此，林母的性格亦是如此。
　　在沉默中爆发的，往往忍耐很久的愤怒，造成的后果是所有人都不曾想过的。
　　林母看着主卧房间的墙，雪白的墙上最中央的一块似乎更加亮眼，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那里曾经像很多家庭一样，放着的是一副婚纱照。
　　林母依稀可以记得照片中的婚纱女人和西服男人笑得是多么的幸福，如今的一切都成了过去。
　　林深坐在窗户边，落日经过了这里，映着不远处的小树林的阴影，拉上了窗帘，好似身处森林丛中，耳边传来窗外蝉的叫声，枯燥单调，却有着微妙的节奏感。
　　晚上，林深用毛巾擦着刚洗的头发，穿着宽松的衬衣，躺在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想了想，林深拿了手机，滑着屏幕，看见微信的聊天框。
　　这是林深微信的小号，只是为了和妈妈保持联系，之前才加了周寻。里面空空如也。
　　派大星的头像再次引起他的注意。林深又想起才认识不久的楚鲸。
　　楚鲸没有回家，他也并不想回去。周六的傍晚，他依旧留在出租房，啃着苹果，敞开着铁门，夏日的晚风灌入房间中，在这炎热的盛夏发挥清凉的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温度并没有因为太阳的落山而下降，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闷热。
　　楚鲸脱了上衣，反正屋里就他一个。
　　少年的腹部有着完美的肌肉曲线，手臂上的肌肉隐隐约约，他点着烟，搬个小板凳坐着，听着蝉鸣，默默地看手机。
　　突然一条信息弹出来，是林深发来的。
　　楚鲸寻思着这么一直给他备注渣男，有些怪怪的，于是按照自己的风格，再次给林深改了备注：林小森。
　　还挺有画面感。
　　楚鲸勾了勾嘴角。
　　林小森：睡了没？/微笑
　　蓝小鲸：没。
　　想了想，楚鲸又发了消息。
　　蓝小鲸：你爸…下午来找过你。
　　林深躺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消息，微愣。
　　紧接着他打字，打了又删掉。
　　过了好久，林深才回他消息。
　　林小森：哦。
　　楚鲸并不是一个爱等消息的人，可是现在无聊，他看着屏幕快两分钟了，就等来一个“哦”？
　　林小森：你下午喊我，是要和我出去玩吗？/微笑
　　楚鲸看到消息想笑。
　　蓝小鲸：想多了。教室要值日，按同桌为一组，到我们了，你跑了。/微笑
　　林小森：？？？那你留下了吗？
　　蓝小鲸：跑了。
　　林小森：……
　　楚鲸想他应该是不经常来这里，毕竟一中和二中分别在山南和山北，说不近也挺远。
　　蓝小鲸：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林小森：你去我的房间，开窗户，往外看。
　　真是麻烦。楚鲸起身，开了林深房间的门，打开了窗户，夏日的晚风扑面而来，这时，林深的消息又发来了。
　　林小森：我想去最亮的地方。
　　楚鲸抬眸看着窗外，最亮的地方……楚鲸大概知道了，勾了勾嘴角，发出去几个字。
　　蓝小鲸：你想上天。
　　林小森：/微笑
　　林深已经不想理他了，打算关机睡觉的时候，楚鲸最后一个消息发来。
　　蓝小鲸：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一片狼藉
　　楚鲸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想着林深说的最亮的地方是哪里。夏夜的清风吹着他的头发，少年好看的侧颜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的双眼倒映着夜里的漆黑一片，抬眸，最亮的，应该是夜里的星星。
　　五彩斑斓绚丽的色彩在远方，那里是市区里最热闹的地方——商场。
　　楚鲸颇有些贪婪地感受最后一丝夏日的晚风，接着关上了窗户。本想着就离开，毕竟他向来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这里还是林深的房间，虽然他本人现在并不在这里。
　　桌子整理得很整洁，卷子很细心地用夹子夹在一起，每一次试卷的分数，林深都会统计，楚鲸拿起桌子上的小卡片看着，林深的成绩一向很稳定，按照这样的水平，高考落榜简直就是个笑话。
　　床倒是没怎么整理，被子乱乱的保持着早上刚醒来的状态，楚鲸走过去，弯下腰，默默地将他被子理整齐。
　　像是林深还在这个房间一样，楚鲸轻轻地关上了门，好似从未来过此处。
　　林深看着楚鲸发来的最后一个消息，睡意突然不在了。他并没有回消息，却看着手机屏幕似乎还等着楚鲸发过来什么。
　　什么也没有了。
　　林深说不上来，感觉有点怪。一群兄弟周末约着出去玩，他还能理解，可就两个人，还是两个男的，确实有点……而且刚刚的对话，弄得好像两个人约定去哪里约会一样。
　　林深又想起楚鲸的样子，摇摇头，便睡了，他向来不喜欢熬夜。
　　第二天下午，林深在状元巷子路口遇见的楚鲸。
　　楚鲸并没有刻意地等林深，他坐在一群老大叔的中间，看着他们下棋，时不时还给一个老大爷一些意见，惹来其他老大爷的不满，一群老爷爷和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相处得很是融洽。
　　楚鲸偶然抬了次头，才发现身旁站着的林深。
　　林深穿得一身黑，戴着黑色的鸭舌帽，他站着俯视着坐在小板凳上的楚鲸。
　　也只有这样，楚鲸一米八九的身高优势才不会那么的明显。
　　“来了？”楚鲸慢慢悠悠地起身，立马比林深高出一个头，气场直逼林深。
　　“嗯。”林深下意识退后一步。“我去屋里放包。”说着便先转身。
　　“哦。”楚鲸再次回到老大爷的棋局里，便不再理会。
　　林深打开了铁门，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惊。
　　地面上很乱，有摔碎的碗，筷子左掉一根，右掉一根，凌乱地散在地上，是两副筷子，米饭显然谁都没有碰，直接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浪费粮食？林深皱了眉，看着餐桌，上面摆着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吃，颜色有些暗淡。
　　楚鲸的桌子也是一片凌乱，床上扔得乱七八糟。
　　难道打架了？林深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还好，自己的房间的门关得很紧，里面和林深走之前没什么区别。
　　林深放了包，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默默地走出房子，关上了铁门。


第三十章 你是我的第二杯半价
　　林深再次找到巷子门口的楚鲸，因为是下午，大部分人都在午休，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似乎只有一群老大爷下棋的地方才热闹。空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两三个小孩子在巷子里疯跑，在玩耍。
　　仔细看了眼楚鲸，林深才发现他似乎刚洗完澡，因为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衣服上有一种很淡的香味，穿着白色的干净衬衫，感觉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你中午和别人打架了？”林深问他。
　　楚鲸起身，走在他身边，冲着身后的老大爷挥挥手，算是告个别。
　　“没。”楚鲸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妈中午来过。”
　　如果他的回答和林深提问是一个逻辑的话……林深直接认为中午楚鲸的妈妈去找楚鲸并且和楚鲸打了一架？
　　“母子之间，难免有些小矛盾……”楚鲸看了眼林深：“放心，挨打的是我。”说着楚鲸撩起了衬衣的衣角，好看的肌肤暴露在空中，冷白色的皮肤上显然有几道红印。
　　“她喜欢掐我。”楚鲸淡淡道。
　　林深看了眼便不再看。“你……”林深想问楚鲸是不是亲生的。
　　“亲生的。”楚鲸直接回答了。
　　林深不再多问，一般发生这种矛盾，大部分都是双方彼此造成的，如果一定去纠结谁对谁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是，在大街上随意撩衣服，属于流氓行为吧？
　　两个少年走到了十字路口，午后的车辆稀少，在马路上快速经过带来一阵风。太阳更是刺眼挂在头顶上空，夏日的炽热的温度在这万里无云的天空爆炸。
　　林深戴着鸭舌帽似乎并不怕晒，楚鲸高个子似乎离太阳更近。
　　少年快速走过斑马线，将自己藏身在马路对面的一片树荫下。
　　“昨天我和你说的地方，是哪里？”林深问他。
　　“商场。在一中往后去。”楚鲸回答他。
　　林深默默跟在楚鲸身后走着，他们走的每条路都是林深陌生的，他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了解，他只能跟着楚鲸身后走。而这些却是楚鲸最熟悉的。
　　路过一个很普通的小区，林深发现楚鲸的步子加快了，以后在躲着什么东西。林深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有问。
　　商场的小广场被火辣辣的太阳光照射着，楚鲸带着林深进了商场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这里与山南那里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再晚一些，这里要比山南热闹得多。因为山南是后来发展的新城区，虽然看起来要繁华得多，但是那里除了二中所有师生及其家属，似乎就很少有人聚集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到了夜晚似乎也如这午后的山北市区一样，没有太多的人。
　　两个人进了商场就没有太多的话说，他们都沉默着，可是气氛却有些微妙。
　　楚鲸的余光瞥了眼林深，他似乎在看一家冷饮店。
　　“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楚鲸突然问林深。
　　林深的目光突然躲闪，他只是望一家冷饮店看了眼，眼神就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嗯。可以。”林深点头，语气很随便。
　　那家冷饮店生意很不错，店里有不少的人在排队。店门口挂了个广告。
　　——冰凉盛夏，你是我的第二杯半价！
　　粉色夸张的字体散发出恋爱的氛围，楚鲸盯着广告牌若有所思。
　　林深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我去趟洗手间，回头进店找你。”
　　【迟到的情人节限定番外】【与主剧情无关！】表白
　　路灯昏暗，凌晨的马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楚鲸打给林深的电话，一次又一次地被挂断，心里有些慌了，刚刚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跑出去呢？耍酒疯？可是楚鲸分明记得林深并没有碰酒。
　　一辆出租车飞驰而去，马路显得格外空荡荡。
　　“林深……”楚鲸默念着他的名字，少年的模样便在他脑海里出现。
　　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样子，刻在了心尖上。
　　马路边的路灯下，穿着白衬衫的林深坐在路边，头低着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头发似乎有些乱。
　　楚鲸松了口气，好在找到了他。
　　“林深。”楚鲸用着轻松的语气呼唤着林深的姓名，向他走去。
　　站在林深的身边，好似就那么一瞬间，水泥地被一滴液体染成了黑色的阴影。
　　他，哭了？
　　楚鲸蹲下来，想用手碰林深的侧脸，却摸到一处冰凉的泪痕。林深抬眸看他，眼眶微红，泪落无声。
　　“你怎么了？”楚鲸轻声问他，语气温柔了许多。
　　林深像是自言自语，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起身凑近楚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搂住他的脖子，直接吻上了楚鲸的唇。
　　只是碰上楚鲸的唇，林深不敢有别的动作，像是一直压抑着，到最后的举动也是那么苍白无力。
　　楚鲸微愣，下意识地环住林深的腰，慢慢松开他的唇。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考清北吗？”林深突然问了楚鲸这么一句。
　　楚鲸不明所以：“考。”
　　“谈恋爱吗？”林深再次问他，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很小，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抚在楚鲸的心上。
　　楚鲸的目光变得柔和，“谈。”他低声回答他，并且主动吻上林深。
　　带点少年的青涩，和十八岁的疯狂，楚鲸挑逗着林深，有些不太熟练地等待着林深回应着他，唇齿间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他现在已经完全放空。
　　林深有些喘不过来气，他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楚鲸，也不敢想象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
　　“嗯……唔…”林深拍着楚鲸的肩膀，往后退，楚鲸并没有这么轻易地松开他，而是步步紧逼，将他抵在路灯杆上。
　　橘色的路灯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显得所有的一切都温柔几分。
　　他们忘记了黑夜。
　　“乖，回家吧。”楚鲸垂眸盯着林深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场景。
　　“你太欺负人了。”林深推了他一把。
　　“怎么？”楚鲸跟着林深的步子，走在林深的身后。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告诉我。”林深像是赌气一样越走越快。
　　楚鲸勾了勾嘴角，加快步子一把拉过林深的手臂，直接将人扯入自己怀中，他看着林深的眼睛，温柔地轻声说道：“告诉你什么？嗯？”
　　“好了好了。”楚鲸揉了揉林深的脑袋，凑近他的耳尖。“听好了。”
　　“我喜欢你。”
　　像是夏日的风轻轻吹过海面，晚秋的落日余晖洒进茂密的森林，初春时雨后烂漫的樱花，冬日里暖炉边慵懒的猫，好似一切的美好都像这四个字带给林深一样。
　　林深的眼里出现笑意，好似刚哭的小孩被哄好时的安心快乐。


第三十一章 别舔
　　“你好，两杯圣代。”楚鲸对服务柜台的小姐姐说着。
　　“你好帅哥，我们这边有第二杯半价的优惠活动，请问你要什么口味。”小姐姐微笑着看楚鲸，下单动作非常熟练流畅。
　　楚鲸看了眼身后，林深不在。
　　“那就……两杯都是巧克力吧。”楚鲸说着，目光不小心又看向那个粉色的广告牌，再看向周围人，好像都是小情侣出来约会，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很突兀，但是如果林深这个时候也站在他身边……楚鲸有些头皮发麻，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来要带他出来瞎逛？
　　楚鲸心神不宁，按着手机屏幕的修长手指微微一抖。
　　“支付宝到账九十元。”服务台突然响起一声。
　　服务台的小姐姐和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请问帅哥你是要二十杯吗？”小姐姐扑闪着大眼睛，仔细地盯着楚鲸并且热情地问道。
　　“不好意思啊姐姐。”楚鲸摸了摸鼻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柜台的小姐姐。
　　小姐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行，我下个单子找你钱。”小姐姐端出两杯圣代。“您好，您的圣代。”
　　林深恰好刚进了店，楚鲸冷漠地将手里的圣代递给他一杯。
　　“怎么了？”林深刚刚已经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不过他还是强忍住笑意，明知故问。
　　“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楚鲸淡然回了句，坐在位置上看着手机不愿意理他。
　　其他座位上的人似乎都往楚鲸和林深的方向看了眼，还有人小声议论着。而楚鲸和林深本人呢，都低头看着手机，他们对于自己是人群中焦点的光环已经习惯了。
　　“小哥哥，前台找你八十一块钱。”小姐姐冲着店内喊了声。
　　林深抬头看楚鲸一眼，楚鲸也抬了眼皮看林深。
　　两个人僵持着。
　　楚鲸抬了抬下巴：“你去。”
　　林深懒得和他计较，便起身，走向前台。
　　“您好，这是找您的八十一块钱。”小姐姐将现金给林深，多嘴又问了一句：“请问是和刚刚白衬衫小哥哥在一起的吗？”
　　“什么在一起？”林深微愣。
　　“嗯……就是走在一起。”小姐姐知道林深应该误会了，嘴边的姨母笑已经藏不住了，自从这两个少年走在店门口，小姐姐就注意到他们了。
　　“哦。是的，谢谢你。”林深官方性微笑，接过钱。
　　坐在了位置上，直接将钱扔给楚鲸，颇有些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势。
　　“走？”楚鲸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可。”林深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圣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口。
　　楚鲸看到这一幕，别过头。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楚鲸笑着和小姐姐打了个招呼，并且拿了个小勺子，插在林深的圣代杯里。“用勺子，别舔。”
　　“我乐意。”林深又舔了一口。
　　楚鲸伸出手当众揉了揉林深的脑袋：“儿子乖，下次爸爸还请你吃冰淇淋。”
　　“滚。”
　　小姐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内心激动得爆炸，太美好了这个画面。


第三十二章 电玩城
　　商场总共是四层，似乎每个商铺的玻璃展板上都有巨大的“SALE”印在上面，打折特价销售是这些做生意的常有的手段。
　　“数学答题卡为什么要故意填错？”林深问。
　　楚鲸没有很及时地回他，他走上扶手电梯的第一个台阶，林深跟在他身后，后来林深听他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当你撒过一个谎后，你就要接二连三地编出更多的谎去圆。”
　　“你是指什么？”
　　“高考。”楚鲸指了一家电玩城，问林深：“去玩吗？”
　　林深认为他在故意撇开话题。
　　电玩城里的环境是黑暗的，但是更多的是彩色的灯，各种娃娃机还有游戏机摆在一旁，灌篮还有一些模拟飞车等游戏。这里的人稍微多了些，游戏中的声音堆在一起便显得环境会很吵，楚鲸先去买了游戏币。
　　“你高考到底怎么回事？”林深还在为自己刚刚的问题有所执念。
　　“投个篮我再告诉你。”楚鲸在一台机子面前投了币，篮球便一个接一个地滚落下来。
　　这种东西林深没少玩过，上手还是很熟练。随手一投便记了一分。“说吧。”
　　楚鲸在他身旁投球，篮球砸在板子上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加上电玩城里环境吵闹，计分器一直在不停地变动，林深已经产生了一种竞争感了，他投球的速度加快，但很不巧，楚鲸似乎也是个资深玩家。
　　游戏结束了，票子从机器底下不停地吐出来。
　　“你会打篮球？”楚鲸问。
　　“以前校队的。”
　　“是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初中校队。”林深承认高中之后就很少碰球。他听到楚鲸在旁边笑他。
　　楚鲸从前台拿了个粉色的小筐子，里面装的都是游戏币，他晃了晃小筐子，硬币相互之间产生了碰撞声。小时候林深很喜欢听这种声音，总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富翁，拿着一大把游戏币随便玩的那种。
　　“我高考是故意的。”楚鲸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又问林深：“打鼓吗？”
　　楚鲸说的打鼓是一种节奏性的游戏，前面确实有鼓，还有两个鼓棒。
　　林深节奏感差，坐在一旁看他玩。“为什么故意？”
　　“你是好奇宝宝啊？问这么多干嘛？”楚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背景音乐已经播放了，鼓周围闪着小彩灯代表着游戏开始。
　　楚鲸习惯性地像转笔一样耍了下鼓棒，熟练地在鼓上敲打着节奏，几乎没有被他落下的节奏格，游戏难度越来越大，楚鲸更是不慌不忙。
　　“你呢？也是故意的？”楚鲸还挺有心思问这林深。
　　“高考失误，理综考砸了。”林深低头看着手机，对这个游戏没有丝毫地兴趣。可是......楚鲸的手有点晃眼，林深用余光瞥了眼楚鲸拿着鼓棒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后来英语，一起砸了。”
　　“真惨。”楚鲸很真实地做了评价。
　　游戏结束，楚鲸打破了这个电玩城的最高分记录。
　　“你经常和朋友来这？”林深问。
　　楚鲸的眼神暗了暗，“没有，我一个人来。”他看了眼林深：“玩飙车吗？我，楚鲸，一中车王。”
　　于是林深又陪着他玩了飞车。
　　“我说你跑不过就跑不过，撞车是什么操作？”
　　“你不是一中车王吗？就这？”
　　“傻.逼玩意。”
　　两个少年几乎都投入到游戏中，楚鲸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他侧过脸看了眼认真的林深，轻声笑了下，以前是没有朋友和他玩，现在呢？算有了吧。
　　“再来。” 林深有点上头。
　　楚鲸又开了一局，游戏币越来越少，两位少年却是玩得越来越上头。
　　“抓娃娃吗？”
　　“抓。”
　　“打枪吗？”
　　“打。”
　　“桌球会吗？”
　　“来。”
　　楚鲸唇角勾起，还好林深玩游戏不菜，楚鲸的游戏币不断地被挥霍，机器里吐的游戏票子越来越长，两个人基本除了儿童区，都玩了个遍。
　　“今天晚自习还迟到吗？”林深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是时候该回学校了。
　　楚鲸颠了颠手里的小筐子，里面的游戏币已经寥寥无几。
　　“我去看能换些什么。”楚鲸想着以后也不会经常来这，手里的这些票子算是垃圾一堆，干脆不带走便换点东西。
　　前台上摆了很多东西，大部分是巨型娃娃，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楚鲸和林深没有在电玩城玩很久，着急回学校上晚自习，所以票子不算很多。
　　找了半天没有什么合适的，楚鲸正想着把票子直接塞在垃圾桶算了。
　　“有女朋友吗？这个你可以换两个。”前台的小哥哥在一旁提醒他。
　　楚鲸转身，看着店员小哥哥拿了两个小皮筋。
　　两种风格都差不多，一个的图案是小太阳，一个是浅蓝色的鲸鱼。
　　楚鲸只是觉得还算可爱，便拿着了，虽然他没有女朋友。
　　林深正在店门口等他，少年倚着墙，低头看着手机，似乎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眉眼里似乎有笑意。
　　”走了。只有这个。“楚鲸走近他，问：”喜欢蓝色还是黄色？“
　　”嗯？“林深抬眸疑惑地看着他。”蓝色吧。“林深随口一说。
　　”给。“楚鲸将浅蓝色的鲸鱼头绳递给林深。
　　林深接过，细细看了眼。本来以为只是很简约的浅蓝色头绳，林深微微转了个面，那浅蓝色的头绳上，竟然有鲸鱼的图案。”这个似乎更适合你。“
　　”我有这个。“楚鲸给林深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黑色头绳，上面有小太阳的图案，很可爱。
　　”你不觉得你送我这个很奇怪吗？“林深问。
　　”很奇怪吗？你手腕不是有一个？“
　　手腕？林深低头看了眼，是他妈妈的，他一直戴着让别人以为他是个有主的草，偶尔早上起来扎个小揪揪方便洗脸。
　　”女朋友吗？“楚鲸又问。
　　”没有。“
　　”那你戴这个吧，你那个好丑。“楚鲸贬低地很自然。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的浅蓝色头绳，摘了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再次抬头的时候，楚鲸已经走了很远了。
　　林深将两个头绳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加快脚步跟上楚鲸。


第三十三章 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周一的早晨，果然不出意料，高四复读中心的大门口果然竖起了一个大红榜。楚鲸没敢看，从人群中穿过，做贼一般地跑进了教学楼。
　　林深向来不和他一起到学校，今天起得晚了，来到门口时，红榜附近站着的人有些少了，林深向前走着，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名。
　　大红榜向来只排前五十。
　　整栋教学楼理科生只有三百多，林深打算从第五十名往前看。
　　一列一列扫过去，都没有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七名时，林深看见了许秋白的名字——543。这分数，着实不算高。
　　看到最后，林深想笑。
　　第一是林深自己——664分。
　　楚鲸是第二——629。
　　可谁又能想到，这两个人明明在高考都落榜的人。
　　扫了眼单科排行榜，数学一科，楚鲸全年级第一，147。
　　林深自己第二，145。
　　林深转身进了教学楼，他算是看透了，有病的不是楚鲸，还有他自己。高考要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在这。
　　一进教室，就听见许秋白转身对着楚鲸巴拉巴拉地讲着些什么。
　　“你来这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哥，629，你得上天，大小一个竞赛，降个分，直接飞天好吧！”许秋白眼睛都看白了，这届复读生质量确实不怎么样，他也想不到第一和第二的分竟然可以高到离谱。
　　“你都不知道第三多可怜，六百还差点没冒头。”许秋白继续补充道，抬眼看到林深走进教室。“哟，另一个体验生活的也来了？”
　　林深起床气正犯呢，懒得搭理。
　　“也是，谁要是能有你们这个水平，还高考完来复读？想不开。”许秋白柠檬酸了一会，撇撇嘴转身，看着自己的答题卡。
　　早自习开始，小玉老师走进了教室门，开了黑板上的多媒体，打开了她昨天晚上熬夜做好的图表，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这是班级的排行榜。
　　达一本线的用绿色把名字标出来，二本线用红色，不达线用灰色。
　　颜色鲜明，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差别。这个班就三个人没有达线，大部分的人都在二档线徘徊，摇摇欲坠。
　　小玉老师并没有着急说话，她环顾着整个教室，目光在楚鲸身上扫了一眼，匆匆而过。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我翻了下，这次情况基本与高考差不多，大家不用太紧张，这是第一次考试，是起点。”
　　“上一次的高考，我希望你们可以忘得干净一点。”小玉老师语气稍微温柔了些。她走上讲台，开始分析情况。“班里达一本线的就四个人，大部分的同学都处于一个起跑线上，也有些同学有些危险。”
　　楚鲸看着多媒体的屏幕，冰冷的屏幕上的显示着冰冷的数字，一锤子就敲定了。
　　林深倒没什么反应，他不关心这个，成绩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最后一次的考试他输了。输了，就是输了，眼前的东西都再没了意义。
　　“现在，整理你们的东西，全体起立。”小玉老师坚定着说道。“这或许有些不尽人情，但是我希望不甘心可以让你刻骨铭心。现在开始换座位，按照成绩。由高到低。”
　　“操，这么狠？”许秋白愣了，转身看着楚鲸。“大鱼，你岂不是要坐到讲台旁边了？”
　　“怕什么，这旁边还有人给我垫着呢。”楚鲸抬了眼皮看着林深。
　　林深起身，整理东西，他没有太多的累赘，试卷一股脑地塞包里就可以了，相比之下，楚鲸比较麻烦。
　　不过林深看楚鲸那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动。
　　管他呢。
　　林深按着小玉老师的安排在第一排找了位置，那里离讲台最近，自习时问老师是最方便的，并且没有过多的干扰。
　　“老师，楚鲸不让位置。”一位女生拎着大包小包的书向老师告状。
　　小玉老师就知道有这么一个难办的主。“楚鲸，到前面！”
　　“老师，后排我习惯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楚鲸的语气有些冷漠，眼神黯然，扫了眼身旁站着的女生。“又不是不让你坐。”说着，楚鲸拍了拍凳子，“坐。”
　　动静惊扰了前排的林深，他微微侧身看着楚鲸，没有想到楚鲸正盯着自己看。
　　“前面的，坐得舒服吗？”楚鲸抬了下巴，对着林深说。
　　林深本来不想理他，只见楚鲸突然起身，走到了林深的面前，拎着林深的包，招呼一声不打。
　　林深跟上去，似乎要把东西拿回来。
　　“陪不陪我？”楚鲸看着他的眼睛，挑衅一般地把包举过头顶，一米八九的身高，让林深不知所措。
　　“不陪。”林深拒绝地很干脆。
　　“小白眼狼。不陪我，今天晚上我就让你睡大街。”楚鲸威胁他。
　　林深知道这种事情楚鲸绝对能做得出来。
　　“你好烦。”林深想爆粗口，但是老师就站在旁边，这句话骂得丝毫没有分量，倒是还把楚鲸逗乐了。
　　“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吗。”明明是一句疑问，却被楚鲸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来。
　　林深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瞪着楚鲸。
　　全教室都在注意他们这边，林深向来是个很绅士的男生，很少和女孩子计较，或者抢些什么，那个女生被小玉老师换了别的地方。
　　“行了，坐下吧。”小玉老师示意林深坐下，“开始早读，别耽误时间了！”小玉老师抬高声音对教室里的同学说道。
　　楚鲸单手托腮，眼神带有些玩味地看着林深。
　　林深全程冷漠。
　　“小森森，英语书一起看呗。”楚鲸简直把臭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林深皱了眉头，将英语书递到楚鲸面前。楚鲸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书的一角，林深简单地用胳膊肘压着。
　　该翻页了。
　　林深抬眸，清冷的目光对上楚鲸的双眼。
　　楚鲸纹丝不动。
　　“翻。”林深现在觉得对楚鲸说一个字都费劲。
　　修长的手指挑起书的一角，纸页划过空气留下清脆的声音，他翻得漫不经心。
　　“你刚刚，说那句话什么意思。”林深问他。
　　“哪句？”
　　“我喜欢哪样？”
　　“我这样啊。”楚鲸觉得这个逻辑没有问题。


第三十四章 楚云生
　　“你……同性恋？”林深认真思考后问他。
　　楚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出这么一个词，难道这小子……不会真喜欢自己吧？楚鲸单挑着眉头，又仔仔细细打量着林深，虽然说他长得还行，但是似乎不太喜欢笑。
　　楚鲸垂眸，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林深洗澡时灯泡坏的事情。
　　当时楚鲸没有办法，措不及防。只是看了一眼，林深很清瘦，但跟小姑娘还是有区别的。没有奶.子，屁股……还挺翘？
　　“你干嘛？”林深感觉楚鲸的眼神已经不正常了。
　　“男女倒是无所谓。”楚鲸回他了，他看着林深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你的话，不太合适吧？”
　　“那就好。”林深松了口气，本来以为当着玩笑话就没事，又听楚鲸嘀咕道：“也不是不可以。”
　　林深握着笔的手微顿，他看着楚鲸。
　　楚鲸以为他当真了，“好好学习，别学高中生早恋。”又看着他手腕，空空的。“怎么，蓝小鲸的头绳不喜欢吗？”
　　林深看了他的左手腕，小太阳藏在外套的袖子里不是很明显。
　　“没有。你闭嘴。别和我说话了。”林深撕了张数学试卷，开始写题之后便不再理楚鲸。
　　正式开学了之后，林深才知道状元巷子有多么的拥挤，大把大把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走进这里，巷子路口有个卖盒饭的大妈，已经在这里卖了好几年了，每次都是开学才开始营业，排队买饭的学生可以排成很长的队伍。
　　林深很快像是陷入了一个新的环境，这和暑假第一次来这里不一样，他现在心里莫名地紧张。高四，怎么看都和别人不一样。
　　午夜十二点，楚鲸关了台灯已经躺在床上了，林深在另一个房间写着题，楚鲸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个小房间的安静。
　　“楚鲸，你爸爸有没有去你哪里？”打电话的是楚鲸的妈妈，林女士。
　　楚鲸皱了眉头：“没有。他怎么了？”
　　“你爸同事说他晚上在酒局上喝醉了。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话不清楚，我刚刚去他房子看了，他没有回去。楚鲸……你帮妈妈找找他，好不好。”林女士的声音很抖，她忍住不在孩子面前情绪失控，但她真的很担心。
　　楚鲸很快从床上起身，身上随意披了件外套。“你别着急，他从哪个饭店出来的？”楚鲸他爸喝酒找不到家的事情发生了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他从来不是个酒鬼，酒量也不是很好，喝了一点就醉得分不清南北。
　　对于这种事的回忆，楚鲸记得从小就是半夜天黑，拉着妈妈的手走在空荡荡的路上，路灯让街道变得凄凉甚至还有些恐怖，楚鲸很小的时候总是找着找着就在路上哭出声。
　　林女士就会蹲下身揉揉楚鲸的脸，安慰他。但是楚鲸可以清楚地看见，林女士的脸上也有泪痕，她已经快被急疯了。所以找到楚鲸爸爸回来的时候，林女士一定会和楚鲸的爸爸吵架然后冷战。
　　时间短是一周，长了都可以一个月。
　　“他们说是山南的饭店，我已经开车在路上找了，你去一中附近，看他有没有往那边走。”林女士拍着车里的喇叭，刺耳的声音惊扰了黑夜，她不放过路上的任何人影，可惜空荡荡的公路上，连个人都很少见。
　　楚鲸匆匆挂掉了林女士的电话，出了门，快速拨打了他爸楚云生的电话。这个电话号码楚鲸背了一次又一次，却很少打过去，既熟悉又陌生。
　　林深在屋里听见了屋外的动静，起身出了房间看，发现楚鲸已经着急地出门，连小铁门都忘记关上。林深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默默关上铁门，开了楚鲸的台灯。如果他回来晚了，就给他留个灯吧。
　　让楚鲸安心的是，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谁啊？”楚云生的声音沙哑，模糊不清。
　　“楚云生。你现在在哪？”楚鲸已经要走出巷子了。
　　“我？我在哪？”楚云生抬起头，扶着身边的路灯杆。“我不知道……”
　　“你仔细看看，在山南还是山北？”楚鲸走在公路边，伸出手臂挥了挥，来来往往车辆稀少，等了一小会才等了一辆出租车。
　　让楚鲸微微一慌，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可是电话并没有被挂断。
　　“爸？”楚鲸试探地喊他。“楚云生，我劝你清醒点。”楚鲸坐上车子，让司机往山南开，路上开慢点，他盯着车窗外，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对面静音了好久，楚鲸便听见电话挂断的“嘟嘟嘟……”声。
　　楚鲸又给他打电话，楚云生有快速地接了。
　　“喂……？”他还是醉醺醺的样子，但是声音似乎比刚刚清醒一点。
　　“你到底在哪？”楚鲸听林女士说他是在山南的一家饭店出来的，又是走在路上，一小会功夫估计还在山南。
　　“我在一中后门。你别来找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楚鲸皱着眉急忙让司机转个方向，“你去一中干嘛，大半夜不能回家让我妈放心吗？”
　　“你妈她不让我回去……你别来了，你好好读书……”楚云生说话又开始不太清楚。
　　“嘟嘟嘟……”电话又被挂断了。
　　楚鲸在一中后门下了车，黑夜笼罩着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爸！”楚鲸在黑夜里吼着，他眼框被晚间的冷风吹得发红，可是楚云生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楚云生！”
　　楚鲸走着，找着。
　　其实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楚云生会在哪，但是他不敢过去。楚鲸没有办法了，他默默地走到一处明亮的地方，那是一中前门附近的一块展板，那是今年高考的光荣榜，用玻璃镶着，旁边正好有个灯光照着，很是亮眼。
　　楚鲸已经看见了展板下靠着墙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难受。这就是楚云生，楚鲸的爸爸。
　　楚鲸走向他，蹲下身，突然说不出话。
　　“醒醒。”楚鲸轻轻拍了拍楚云生的脸。
　　楚云生认得出他儿子是谁，趁脑子晕晕乎乎还算有点清醒，他一把抓过楚鲸，依靠着楚鲸站起身来。
　　楚鲸扶着他，楚云生却想甩开他。“我没事……”楚云生说着，扶着一旁的路灯杆，他干呕着。
　　楚鲸给给林女士打了电话，让她不再担心，然后一路上扶着楚云生往回走，不知道带他去哪，只好带到出租房。
　　走的时候，楚鲸瞥了眼那明亮的光荣榜。


第三十五章 雨夜
　　当夜安静下来的时候，路灯便成了最亮的光。下小雨了，雨楚鲸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天，雨滴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像丝线一般掉落，迷离扑朔。
　　楚鲸脱了自己的外套，将它披在了楚云生的身上，他让楚云生先靠在墙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极度的温柔：“爸，好点没有。”
　　楚云生的两颊发红，满眼笑意，他拍着楚鲸的手臂，喘息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雨滴落在楚鲸的身上将他的衬衣打湿，他走近那明亮的光荣榜，玻璃上已经是雨滴了，倒是显得光更加的亮堂。红纸黄字，满满六百个名字，六百个一本大学录取名额，六百个理想成真。
　　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玻璃，很快无力地落下。
　　“爸，我们回家，好不好。”楚鲸将楚云生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好让楚云生靠着他可以走路。
　　可是楚云生却推开他：“我不需要你。”
　　“爸……”楚鲸看着楚云生颠颠撞撞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今天我和你赵叔叔聊了很久……”楚云生突然转身，他个子矮小，想要搭着楚鲸的肩，可奈何又够不到，他确实老了，夜里昏暗的光下，楚鲸可以看见他头上的银丝。“他儿子今年考去香港了，给他得意的哈哈哈……咳咳”楚云生没说完就蹲下身咳嗽，似乎想吐。
　　楚鲸皱着眉头，“谁让你喝这么多的，和你说了多少遍，为什么不听？”
　　“干嘛要听？呵哈哈，你妈不是不管我了吗？怎么，你个小孩子家也想管老子的事？”楚云生挥挥手，让楚鲸别碰他。“我跟你说，就他孩子考去香港还好意思吹，都别忘了，我家里的是个天才！”他笑嘻嘻地靠在楚鲸身上，“对不对啊，爸爸的小天才？”
　　楚鲸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他眼神黯然，雨滴落在他的额头上，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掉落。“你喝醉了。”
　　楚云生看着楚鲸的眼睛，有些恍然，他的笑意渐渐消失。
　　手机振动。
　　林小森：你在哪？
　　楚鲸看了眼，是林深发来的消息，便回了他。
　　蓝小鲸：一中前门。
　　对面没有再发消息，楚鲸叹了口气，扶着楚云生走着，满身的酒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这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气味。楚鲸还在想着刚刚楚云生的醉话，天才？他苦笑，哪里来的天才，不早就死了吗？
　　快走到了状元巷子路口时，空荡荡的街道站着一个人影，他举着伞，穿着单薄的卫衣，楚鲸小心扶着楚云生缓慢地走着。
　　不远处的少年发现了他，便向他跑来，凌晨夜晚的马路上车辆稀少，红绿灯像是个摆设。
　　林深走近他，忙撑了把伞，楚鲸接过他手里的伞，单手扶着楚云生。
　　“这么晚了，不睡吗？”楚鲸问他。
　　楚鲸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今天看上去很累，林深抬眸看了他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脸滑下，头发也早已被打湿了。
　　雨越来越大。
　　“没有。本来是要睡的。”林深看着楚云生，“这是你爸？”
　　“嗯。”楚鲸应着他。“喝醉了，让你见笑了。”


第三十六章 你想让我记住什么？
　　没事，我爸以前也这样。”林深眼神黯然，在一旁帮忙扶着楚叔叔。
　　进了屋子，林深侧身关了铁门。楚鲸将楚云生轻轻放到自己的床上，替他脱了外套和鞋子，又转身用毛巾沾了热水擦拭着楚云生的额头，然后冲了杯蜂蜜水给他解酒，楚鲸很冷静，似乎这么照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动作迅速。
　　林深在一旁默默看着，他见楚鲸的衣服已经被雨淋透了，再这样干凉着是会感冒的。
　　楚鲸攥着楚云生粗糙的大手，静静等着楚云生呼吸平稳，楚鲸松了口气，进屋拿了个黑色的大塑料盆放在他床附近好让半夜楚云生吐。
　　“你今晚睡哪？”林深问。
　　楚鲸的目光停留在楚云生的身上，他好像心事重重，没有很来得及理林深的话。
　　“你要不然还是换件衣服吧，都湿了。”林深轻声在一旁提醒他。“感冒了，会很麻烦。”
　　楚鲸慢慢侧过脸，看着林深的眼睛，林深说不上来楚鲸是什么眼神，无奈无助？甚至林深还感受到一丝的委屈。
　　昏暗的灯光照映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显得楚鲸格外温柔。
　　“谢谢。”楚鲸低声道谢，松了楚云生的手，站起身。他脱了自己的上衣，随手放在一旁。林深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楚鲸有腹肌，那完美的肌肉线条顺着他脱衣服的动作扯动着，林深喉结滑动了下，别过头。
　　楚鲸瞥了他一眼，转身又套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睡一起吗？”语气是那样的自然，就好像在问“今天是不是晴天”那样的随意。
　　林深扶着门，点了头。
　　楚鲸再次看了眼楚云生，便关了灯和林深一起进了林深的小房间。
　　楚鲸走到屋子里那个窗户旁，他细听，听不到雨滴拍打屋檐的声音，于是他打开了窗户，看着眼前的一切，让他微微的有些惊艳。
　　窗户外的远处，烟雨朦胧，霓虹灯在其中，若隐若现，唯独那五彩斑斓的光揉在一起，恍然的，楚鲸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夜间的彩虹。
　　像是飞蛾扑火，所有的人都在追着光，摸得到却就在眼前的光。可是那些人在追光的过程，隐藏了自己身上原有的光。
　　楚鲸有些不知所措，他喜欢逃避所有压制他的任何事。
　　林深递给他一根烟，点火间，微弱的光在黑夜里也是那样显眼。林深披了被子坐在楚鲸的身旁，楚鲸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他沉默着。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林深打破了沉默，烟雾间，他也看向窗外。
　　“说的好像你心情会很好一样。”楚鲸轻笑，看了眼林深。“走进高四教学楼的第一天，就注定没有谁心情是开心的。”
　　“所以你怎么回事，心里是有罪恶感吗？”
　　“我什么也没做错。”楚鲸说。“就算做错了我也不可能承认。”
　　两人又安静了好一会，林深又问。“楚鲸，你一定很累吧。”
　　这句话直击楚鲸的心脏，楚鲸夹着烟的手微颤，他眼神飘忽，关了窗户。风停止了，夜里那些奇幻的光也被拒之窗外。
　　楚鲸掐了烟，转身面对着林深，逐渐逼近他。
　　林深平静地看着他，看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犹豫着要不要往后退一步。
　　“别躲。”楚鲸低声说着，走上前抱住了林深，紧紧地贴着他。
　　林深就这么与他抱着，楚鲸在他耳边喘息着，他可以清楚地感受楚鲸身上的温度，触碰他的肌肤，聆听他的心跳。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林深的心跳也在加快。
　　“你说的很对，我好累。”楚鲸在他耳边说着。
　　林深的手悬在半空，他想揉楚鲸的头，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但是他没有资格。他自己和楚鲸一样，他也好累。
　　过了一会，楚鲸松开了他。“对不起。”
　　楚鲸静静地躺在林深的床上，窝在床的最里面，给林深留了很大的空子。林深看着他，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夜并没有完全黑下去，似乎还有些光，可以让林深清楚看见楚鲸的脸。林深清楚地听见被子之间悉悉索索的声音，楚鲸被对着他，让他看上去遥不可及。林深好像没有办法靠近他。
　　楚鲸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凝视着黑暗。
　　林深不再去打扰楚鲸，先闭上眼睛睡了。
　　楚鲸突然又侧过身，面朝着林深。林深长睫微颤，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的楚鲸。“怎么了。”
　　“睡不着。”楚鲸与他对视。
　　“之前你说你故意落榜。”林深低声说。“为什么？”
　　楚鲸的目光柔和，对林深丝毫没有戒备，“可能我傻吧。”
　　“我喜欢看他们对我失望的样子，这算是一种报复吧。听上去很幼稚。”
　　“听周寻说，你以前......”林深说着顿了下，“和现在差距还挺大？”
　　“你是指我以前快两百多斤的时候吗？”楚鲸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道。
　　“你......？”林深还想问些什么，却怕伤到他。
　　“我没事。我不想说话了。”楚鲸轻声叹了气。“睡吧。”他伸出手将被子往林深那里盖去。“我这还有空子，你可以往里面来一点，小心别掉下去。”
　　他今天好温柔。
　　林深突然感受到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是楚鲸的手指。楚鲸的手很好看，似乎要比林深的手大一点。
　　他很冷吗？
　　林深的手自然地搭在了楚鲸的手背上，楚鲸微微睁开眸子，瞥了眼林深，主动拉住了林深的手。林深的手像是暖玉，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靠得太近了。
　　林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某种洗衣粉残留下的气味，很独特，也很陌生。林深没有反抗，也没有松开手，他的手紧紧贴着楚鲸的。
　　气氛太暧昧了。他是不是会误会什么？
　　安静了一会，听着楚鲸低声说着：
　　“谢谢你替我暖手。”
　　“从来没有人这样。”
　　林深微愣，原来他想得很简单。“你妈妈没有给你暖过吗？”
　　“有过吧。我记不太清了，记不住的东西就代表它没有发生过吧。”
　　“那，今天。你会记住吗？”林深问。
　　楚鲸抬了眼皮，认真地看着林深的眼睛。“你想让我记住什么？”


第三十七章 你已经习惯了
　　“没什么，你还是睡吧。”林深漠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楚鲸感受到手中原有的温玉消散了，残留着林深的温度。“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楚鲸问。
　　“你还是忘了比较好。”林深转了个身背对着楚鲸。
　　暗色的教学楼里的某个楼梯口。
　　“哟，这不是八班的小天才吗？这么辛苦，给老师送作业啊？”为首的男孩子个子高挑，一把推掉楚鲸怀里抱着的一大摞作业。
　　作业本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楚鲸很慌，忙着蹲下身去捡。
　　“小胖子，弯腰很费劲吧？”有一个带眼镜的男孩说道，他一脚踩住楚鲸手边的作业本，“我看你打小报告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费劲呢。”
　　“跟他废话这么多干嘛？”又是一个声音。
　　四五个男孩子成群围着楚鲸，小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手慌乱地在地上摸着作业本。“你别踩，我还要送到办公室的！”
　　这句话引来了其他男孩子的嘲笑，为首小高个一把拽过楚鲸的校服领子，“穿什么校服啊，这么丑。显你肥还是怎么着？”
　　“我一会要代表实验参加科技小组竞赛的，你别碰我！”楚鲸使出吃奶的劲一把推过小高个。
　　“哟，小胖子劲还挺大，饭没白吃。”
　　“什么科技小组？让你去丢人显眼的吗？”
　　“把他带进厕所，扒他裤子，看他到底是不是男的了，说话软软弱弱，弄得和我们欺负你一样。”
　　楚鲸瞪大了眼睛：“不许碰我！我跟老师说！不许碰！听到没有？！”
　　男生厕所，一群男生围着楚鲸，小高个示意旁边一个瘦瘦的男生，“我们按住他，你去扒！”
　　“不要....!”
　　不要.....不要.....
　　“不要....”楚鲸猛然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他额头都是汗，心跳得很快，他喘息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梦.....可这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楚鲸做了噩梦，突然醒来。林深就在他的旁边平稳地呼吸，天已经微微地开始亮了。
　　楚鲸看了眼林深，发现林深早已经转过身，他睡觉似乎不老实，楚鲸看着林深熟睡时拉着自己的手这么想着。
　　他小心地起身，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触感灌入他的喉，让他清醒不少，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小心地关上门，生怕惊扰林深睡觉。
　　楚云生已经醒了，正在给楚鲸叠被子，打算趁着少年们还没有醒来，就先悄悄地走。
　　楚鲸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
　　楚云生察觉了他的目光，转身。
　　父子二人对视了下，楚鲸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吗？”楚云生叹了口气，“我不一定会去支持你的所作所为，但我尽量去理解你。”
　　“对不起。”
　　楚云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打量了下整个出租房，又对楚鲸说：“我走了。昨天又给你添麻烦了。”他走出出租房的时候又对楚鲸说：“我希望你快乐，但是我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快乐。楚鲸，好好的吧，别让你妈妈担心了。”
　　这个男人又提到了那个女人，楚鲸有些无奈。“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楚云生笑笑，“看你妈妈什么时候心情好吧。”他摆摆手。“走了，以后有时间过来给你做几道菜。”
　　他们俩可真是奇怪，吵吵闹闹说要离婚，最后两个人分居不打算再联系，但是却没有离婚证，两个人的感情楚鲸一直摸不透。
　　楚鲸的思绪又陷入刚刚的梦里，那梦里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是楚鲸对谁也不愿意再替的，梦中的一切时时刻刻让他缺乏安全感，让他惊慌。
　　楚鲸就读的是实验小学，重视孩子们的兴趣爱好，怎么说也是个重点小学。他从小聪明，语数外经常满分，是老师和家长都会夸奖的孩子。
　　四五岁那年楚鲸生了场大病，治疗的药物激素里带有很大的副作用，让幼年的楚鲸开始暴饮暴食，体重和身高也比同龄人增长的速度，他在一群小孩子里面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个最壮的，像一堵墙的，就是楚鲸。
　　小时候他心大，以为很少有人和他交朋友是正常，渐渐的，小朋友们开始给他取外号，大头鲸，小胖猪，有些恶心的字眼像是一把把利剑刺进楚鲸的心脏。
　　楚鲸点了根烟，不再去回忆。
　　屋里似乎有了些动静，他醒了？对于这几天对林深的了解，楚鲸不太相信他会这么早起。
　　楚鲸进了屋，发现林深坐在床上，眼睛还没有睁开，睡眼朦胧，他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坐着，他在发呆。
　　这是林深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他不着急睁开眼睛，而是坐在床上闭目沉思，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起床，赖床这个毛病是从小惯出来的，早睡可以，早起对于林深来说就是要命。
　　楚鲸觉得他好笑，走进了，轻轻拍着林深的脸。“喂，醒醒。”
　　不料林深的头一低，整个脸都让楚鲸捧在手心里，他脸颊发烫，呼吸还很平稳，像是没有醒来一样。
　　楚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心跳有些不寻平常。
　　“尿……”林深哼哼唧唧说了这么一个字。
　　“什么？”楚鲸微愣。
　　“尿尿。”林深皱着眉头暴躁地推了楚鲸一把，然后自己起身，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他闭着眼睛扶着墙。
　　“傻子，往这走。”楚鲸让林深转了个身。
　　林深匆忙地进了卫生间。
　　楚鲸唇角勾起，躺在林深的床上，盯着卫生间的门，等了一会，见林深从里面出来。
　　“尿好了？”楚鲸问他。
　　林深微愣，发现楚鲸还在这个屋子里，林深选择冷漠不理他。
　　“早上好。”楚鲸说。
　　“早。”林深当着楚鲸的面脱了衣服，又套上一件新的衬衫。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了。”
　　“什么？”
　　“和我住在一起。”


第三十八章 小树林摸腹肌
　　林深并不否认，他确实有些习惯。他向来是个随和的人，当环境开始改变，他就会去努力适应。
　　“你今天，还晨跑吗？”林深突然问他。
　　楚鲸侧身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晨跑？”
　　“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可以听到。”
　　“我看你睡得这么熟……”
　　“我听得到，不代表我想醒。”林深倒了杯水灌入喉中，稍微清醒之后他又问：“所以你昨天晚上是做噩梦了吗？”
　　“梦总是相反的，这句话听过吧。”楚鲸套了件红色的卫衣，是林深第一天见到他的那件，张扬个性。
　　“梦来自你的潜意识，来自你生活的环境和你的过去。”
　　“是吗？”楚鲸盯着林深的眼睛。“那你有没有梦过我？”
　　林深没理他，他眸子黯然了下，下意识地转了身避开楚鲸。
　　被他说中了，林深确实梦见过楚鲸，不过那个梦很平常，细节记不住了，但确实梦到过。
　　“我能理解。”楚鲸轻声笑着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其实我小迷弟也不少，作为你的梦中情人我也很是荣幸。”
　　“滚。”
　　不知道是不是楚鲸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属性，林深发现和他说话好像不需要太多的顾虑，他总是笑嘻嘻地开着些无脑的玩笑，骂他似乎也不会生气。不得不说和他相处，林深很轻松。
　　楚鲸拍了拍铁门的门把手，侧身问林深，“所以，一起吗？”
　　林深很久没有跑步了，他向来很懒，懒得动。初中那年退出篮球校队之后，去了高中也只是周末和朋友玩会球，很少有一些别的运动。
　　林深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想起外套里有一个浅蓝色的头绳，随手扎了个小揪揪，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和黑色的口罩。“走呗。”
　　出门的时候，林深看见了楚鲸的手腕上，戴着黑色的头绳，是那个小太阳。
　　楚鲸绕有兴趣地伸出手指挑了挑林深的小揪揪，“还挺好玩。”
　　清冷的街道上行人很少，空荡荡。两个少年出了状元巷子，楚鲸跑在林深的前面，林深默默跟着他的后面。
　　不远处的马路附近有一个立交桥，车辆在上面行驶着，路灯还在亮着，天已经亮着了，橘黄色的灯光比黑夜里要显得暗的多。安静的马路上单有两个少年晨跑的身影。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的？”林深加快了步子跟紧楚鲸。
　　“初中那会，不是有什么体育测验？算分的。”楚鲸目视前方，淡然地说着。“然后我突然发现，我还挺喜欢跑步的。”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楚鲸跑步的姿势看上去很熟练，他带着林深从一中前门路过，然后绕着整个一中外围跑了一圈。
　　跑了一会，林深已经有些累了，他看了眼楚鲸，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每次跑步的时候，我都可以忘记一些不想记住的事情。因为肌肉的疲惫让我没有力气去思考，去回忆。”
　　“你还在减肥吗？”林深突然问这个问题。
　　楚鲸突然停下来转身看林深，“减肥？”
　　他们在学校后面的一个小树林附近停下来的，林深微微喘息着，蹲下身揉着小腿。
　　“你觉得我需要吗？”楚鲸走近他，“我还有腹肌，你要不要摸摸？”
　　“不摸。”
　　“我还从来没给别人碰呢。”楚鲸说。
　　林深微微挑了眉，“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起身，走近楚鲸，“来，哥哥给你挡着，掀衣服吧。”
　　楚鲸见他认真的样子，想笑。
　　“手伸过来。”楚鲸先伸出了手，对着林深勾了勾手指。
　　林深将自己的左手递过去。
　　楚鲸握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衣角里放进，动作迅速，没有一丝犹豫。
　　林深碰到了，肌肉很硬，炽热有力。他顺着手配合楚鲸在他腹肌上摸了摸，然后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不过如此。”
　　“你这只手，不再单单是普通的手了。”楚鲸若有其事地说道。“它现在身价过亿。”他一本正经瞎扯的本事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林深轻声“哦”了句，点点头，“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让我对你负责啊？我明白，过来人，都懂。”
　　“我说，你怎么gay里gay气的？”楚鲸微皱了眉。“你可别带坏小孩子。”
　　林深明白，楚鲸就是个戏精。于是林深很认真地学着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样子，说：“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吗？”楚鲸将林深逼到墙角，“附近就是小树林，你想干点什么，我也不阻止你。”
　　“你还是未成年，我可不能拿你怎么样。”林深平静地推开他。“先回教室了。”林深先走一步。
　　玩笑归玩笑，可是和楚鲸开玩笑怎么越开越当真呢？
　　林深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刚刚被楚鲸拉着摸了腹肌的手，行吧，林深并不否认，手感还挺好。
　　日子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从高考的结束，新的一轮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天的日子，怎么抓也抓不住。
　　小时候所有人都是拥有时间的富翁，可如今一点点的浪费都是奢侈。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不再像刚开学那样的安静，有些人开始在一起小集体地打打闹闹，开开玩笑，算是放松。
　　似乎没有人会来和楚鲸还有林深打招呼，许秋白也只是简单回头和他们聊几句。
　　有些好玩的是，楚鲸开始写题了。
　　也难怪，在这种拼了命的大环境下，很容易就被同化。楚鲸写题的时候很安静，他很少有停顿思考的情况，拿到题就可以轻易解开。
　　林深认为他高考故意考砸也是真实的，可为什么要这样，如果单纯的因为叛逆，未免也太孩子气了。
　　教室里的多媒体大屏幕依旧摆着上次考试的排名，一本线用红色的线条划分出来。
　　今天林深看的时候又多了条线，985和211的线。全班就他和楚鲸在线内。
　　他看了眼正在写题的楚鲸，有些好奇，这样的人，他以后会想去哪里呢？


第三十九章 火锅店偶遇
　　周寻快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林深坐在公交车里，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们，最近的天气不再燥热，一连几天都是阴雨。林深喜欢没有下雨的阴天和不出太阳的晴天。
　　天空灰得发白，公交车很挤也很吵，报站点的广播声被噪音吞没。车厢摇摇晃晃一连几个路口都在转弯，林深头靠着车窗，暗骂着司机的车技。
　　他初中认识的周寻，当初这个男生并不起眼。林深向来就是不缺朋友的那种，可有些时候，周寻并不单单是他的好朋友，他像是一位导师，经常不经意间教会林深很多的东西。
　　后来去了二中，又是和周寻同班。在这个人身上，林深看不到他的嫉妒心和虚伪，他似乎是散漫惯了，匆匆忙忙拼命在理科班呆了三年，一头冲进自己最喜欢的汉语言学，天晓得他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约好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见面，周寻的行李箱放在桌子旁，他对着林深念叨很久了，想来这家的火锅店，虽然是夏天，店里面还是有很多的人。
　　林深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习惯性地卷了卷袖角，露出好看的小臂。
　　“你说你在理科班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最后去学了汉语言的专业，你妈怎么想？”林深和他待在一起轻松，像是高中三年在教室里课间闲聊一样。
　　“管她怎么想，反正我可算解脱了。诗和科学我都得有。”周寻倒了杯啤酒，在林深面前晃了晃，“走一个？”
　　林深低头笑笑，和他碰了碰杯。
　　“你呢，你以后学什么啊？”周寻点着菜，随口问道。
　　“还是想往生物专业。”
　　“大学准备考哪啊？我记得你上次填的是南大。”
　　“这次还是南大。”林深回答他，点开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到楚鲸发的动态，是一张合影。
　　他和谁合影不重要，重要的是，背景就是火车站附近。
　　真的巧。
　　林深随手一赞，关了页面。
　　“南大好，就是分太高，我不太行。”周寻说。“不过你有目标是好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冲着清北去的呢。”
　　“太远。”林深两个字轻轻带过。“我不适应那样的城市。”
　　“你呀。就是没有野心，你得学习学习人家楚鲸，他从小就是要往清北考的人。”
　　“是吗？”林深想了想确实有道理，如果按照楚鲸以前那么的优秀来看，确实如此。
　　周围的环境似乎开始吵闹，火锅店放着周杰伦的告白气球，店门口进来了两位少年。
　　一位穿着墨蓝色的外套，有点胖，带着呆板的眼镜。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少年，戴着哈伦帽，身材高挑，在人群里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
　　是楚鲸和他的朋友。
　　林深抬了抬眼皮往他们的方向看去，周寻坐在他的对面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
　　“看什么呢？”
　　“哦。”林深回过神笑笑。“没什么。”
　　再去看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他们了，应该坐在了别的地方。
　　“就坐这吧？”旁边有人说道。“累死我了，路上那车堵得，真的是。”
　　本来林深是没有在意的，接着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
　　“嗯，就这吧。”
　　林深侧了侧身，发现楚鲸就坐在自己的身后，两个人就隔了个座位，靠得还算很近。
　　怎么，刚刚他难道没有认出自己吗？不太可能。
　　还是说，假装没看到自己？


第四十章 你总不会是生气了吧？
　　林深无意地用手指勾了勾筷子，耳边可以清楚地听见楚鲸和他朋友的对话。
　　“其实你当初高考完，我就猜到你会要去复读班。”那个男生率先提起话题。
　　楚鲸只是低声笑着，“是吗？我有这么差？”
　　“你似乎并不着急。”那个男生继续说。“打算下一年走吗？要不要来北京，我可以在清华等你。”
　　“没想好，可能吧。”楚鲸淡然地回道。
　　林深侧了侧脸，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怎么了？”周寻突然问道。“我刚刚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好像……”话没说完，被林深眼神制止了。
　　“吃你的饭。”林深淡然地说着，用筷子夹起刚涮好的羊肉，后面的对话似乎听不太清了。
　　周杰伦的告白气球终于放到了结尾，中间停顿了一会，又开始接着放别的歌。
　　“我去趟洗手间。”楚鲸起身。
　　林深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喝了口汽水也起身。“我去洗个手。”他对周寻说。
　　“哦，你去吧。这些肉都是我的了？”周寻问。
　　“不行。”林深丢下这两个字，就转身走了。
　　周寻撇撇嘴，抬头发现对面的位置也空了，与他对视的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周寻莫名地觉得眼熟。
　　火锅店人很多，但是楚鲸的背影却很好认，那件黑色的风衣松松垮垮，更显他高挑。
　　林深进了男洗手间就看不见楚鲸了，好像突然消失一样，本来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或许根本就不是楚鲸，只是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呢。
　　林深眼神黯然，心思不凝地洗着手。水声似乎盖过了一些脚步声，导致林深一抬头就发现楚鲸站在他的身后。
　　就是楚鲸没错，他看着镜子中的林深，唇角勾起。
　　林深很平静地说了句：“真巧。”
　　楚鲸往前靠近他，整个人似乎要抵到他身上，林深皱了眉头正要躲开。
　　“不是很巧。”楚鲸的手绕过林深，开了水龙头冲了下手。“你不是偷偷跟着我来的？”
　　林深被他一语道破，倒是不慌。
　　“是有话想跟我说吗？”楚鲸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道。
　　“没有，你想多了。”林深推开他。“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假装不认识你？”楚鲸微愣。“我有吗？”
　　“你刚刚明明就坐在我身后。”林深说。
　　“对啊。我就坐在你身后，也没见你主动过来喊一句哥哥好。”
　　林深没理他，侧身打算离开。
　　楚鲸突然堵住他，“你总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林深觉得他莫名其妙。
　　“你看你皱着眉头，老十岁。”楚鲸伸出修长的手指，还带着水渍，碰了碰林深的眉毛。
　　本来林深还感觉他有些贴心，下一秒楚鲸就甩了甩手，将水全部甩在林深的脸上。
　　“楚鲸，你活不久了。”林深恶狠狠地说道。
　　“回头火车站南门见。”楚鲸笑笑，先溜了。
　　留下林深在洗手间擦着脸，自己在生气吗？林深抬了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明显吗？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是在怪他忽视自己吗？
　　为什么要有这种顾虑？


第四十一章 火车站
　　楚鲸回到位置上，对面前的男生笑了笑。
　　坐在楚鲸面前的男生名字叫杨帆，他人和他名字一样很普通，是楚鲸高中的同学，当时一直是年级第二，直到高二的时候，他成功取代了楚鲸，成为了年级第一。
　　杨帆喜欢玩电脑技术，去清华也是走的特招生的名额，楚鲸注意到他也是在高三快结束的时候，和他聊天才知道，原来从高一开始，楚鲸就是杨帆心里的目标，他势必要踩在楚鲸上面。
　　本来以为是竞争对手，但是楚鲸并不否认，杨帆有很多方面和他相似。
　　“南大暑假的时候有个技术交流会夏令营，很多名校的学生代表都会去，我记得你高一的时候还受过邀请。”杨帆说着，“所以明年你会来吗？”
　　楚鲸的眼神暗了暗，他敷衍着点头。他知道，杨帆挑起这个话题无非是想让自己放远未来，心里有些目标。
　　可这恰恰是他不想提的，楚鲸抬了抬眼皮，看见林深从不远处走来。
　　林深出洗手间的门之后，目光便一眼锁定了楚鲸的位置，但他很漠然地路过了，连一眼都没有看向楚鲸。
　　像极了楚鲸刚刚进店假装不认识的样子。
　　楚鲸唇角勾起，他承认，林深冷漠起来确实会让自己不舒服。
　　林深和周寻是先吃完准备离开的，楚鲸坐在他的身后，一直听着他的的动静，听见他似乎要起身了，便低头迅速给林深发消息。
　　蓝小鲸：一会记得在火车站南门等我。
　　林深起身，披上外套，看了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并不打算理楚鲸。
　　火车站人来人往，林深算是第一次来山北这边的火车站，他和周寻找到了一个稍微安静地角落座下，这里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闭上眼睛戴着耳机听歌的少年。
　　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他们即将离开或是等待离开。
　　周寻坐在林深旁边，两个人自从出了火锅店的时候就没有再怎么说话，该说的，该聊的，都在一顿火锅里说完，离别之际，再多说什么都是多余。
　　林深的目光停留在周寻的行李箱，箱子是刚买的。周寻垂眸，似乎也在发呆。
　　“林深，说起来你可能有些不太相信。”周寻突然低声说道。“我有点怕。”
　　林深有些疑惑地瞥了眼周寻，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因为梦想总是在远方，既然要去追，首先必须离别。
　　“说不上来，林深，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光是中国，光是像我们这样的一个小城市，路过的人就有成千上百，不同的地方就会发生不同的事情。”他顿了顿，“你知道我的。向来懒散惯了，离开了周围的人，怕是不能适应。”
　　林深隐隐约约有些懂了周寻的感觉，但他体会不了。
　　周寻碰了碰林深的肩膀，笑着问：“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当然。”
　　“我是说四年后。”周寻的目光看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大屏幕，上面记录着列车信息。
　　四年后？这个林深说不准，他太懂离别的感觉了，有些人离开，就是一辈子。
　　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会把两个人分开得很远，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别去想这么多了。”林深试着安慰他。“都会很好的。”
　　周寻小幅度地点点头，起身。“那就不说再见了。”
　　林深知道，他要走了。
　　“林深，一年后，我希望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去你本该去的地方。我知道，你的信念其实很坚定，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别去想其他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了。”周寻有些担心林深，才说了这么番话。


第四十二章 奇怪的味道
　　林深沉默着，拍拍周寻的肩膀，“我知道了。”
　　少年冲着林深笑了下，恍惚间，林深误以为是在高中三年的某一个课间，就像是同学间一次短小的对话，戛然而止。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推着行李箱，走向人群，淹没在人海之中，他会去更好的地方，以后会更好的。林深相信。
　　只剩自己了呢。真差劲。
　　手机再次振动，楚鲸发来了消息。
　　蓝小鲸：你在哪？
　　林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霸气地回复了三个字。
　　林小森：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能找到座位都是跟着周寻来的，他现在只知道怎么原路返回去火锅店，虽然说标识随处可见，但林深懒得去找。
　　林小森：火锅店门口见吧。
　　蓝小鲸：好。
　　林深一个人原路返回，来到了刚刚那家火锅店门口，楚鲸还没有到。
　　阴雨已经听了，水泥地上坑坑洼洼残留着积水，林深不去管他的鞋子脏了，踩着小水坑自娱自乐。他喜欢雨停之后的安静，踩着小水坑溅出来的泥水，雨滴落在树叶上轻轻滑落宛如露珠。
　　他踩着一处高的台阶，踩上去跳下来，乐此不疲。
　　楚鲸来得太晚了，林深决定再等他一分钟，直接打车回家。
　　不远处，楚鲸看着手机的时间，有些慌乱地赶来，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林深的背影很好认。
　　走到近处，楚鲸没有上前，而是默默地站在不远处望着林深，看着他像个智障一样活蹦乱跳，这真的是个成年人吗？
　　平时高冷的样子难不成是他装出来的？
　　楚鲸慢慢地走过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他想着给林深来个惊吓。
　　林深浑然不知，内心倒计时，随时准备打车。
　　“嘿！小木木！”楚鲸瞬间就给林深起了个外号。
　　林深被他一惊，一脚踩空了，眼看整个人就要摔下来，楚鲸没有犹豫迅速上前接住他，慌乱间，林深拽住了楚鲸的衣领，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他的怀里。
　　林深的鼻尖不小心蹭在了楚鲸的侧脸上，微微一痒。
　　“操。”林深一手拍在楚鲸头上，一把推开楚鲸，“别碰我。”
　　“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楚鲸松开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刚刚离楚鲸是那样的近，林深好似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除了火锅店飘来的火锅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清爽气味，像是洗衣粉残留的味道，但又不像。这种气味很奇怪，林深好似不是第一次闻到了。有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林深的脑海里，按照科学理性分析，总不能是荷尔蒙吧？
　　“你等了多久？”楚鲸的突然提问打断了林深的思路。
　　林深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荷尔蒙这种东西基本都是喜欢一个人才会能闻到，他发誓他对楚鲸真没啥意思，他又看了楚鲸，楚鲸一脸疑惑。
　　林深踩着一阶梯，再次拽过楚鲸的衣领，像极了小说里霸道总裁那样。
　　楚鲸一愣，以为把他吓傻了。
　　林深凑近他，“你别动。”
　　楚鲸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要干嘛，突然的，他发现。林深正在闻他，像一只狗一样嗅着自己。
　　神经病吧？


第四十三章 雨天和他
　　楚鲸忍住没有动，他垂眸只能看见林深的头发，身上莫名地燥热是怎么回事，夏天不是早就要过去了吗？终于，他皱了眉头，一手按住林深的头，“你干嘛啊？林小狗？”
　　“你才是小狗。”林深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立马放开楚鲸，正打算从高台阶上跳下来，却发现楚鲸正站在旁边要伸手扶他。
　　楚鲸没有很明显地要去接住林深，但是林深的余光却瞥见了自己身后的手。
　　这么担心吗？
　　林深打算试探他，再次假装没有踩稳，楚鲸几乎是瞬间要抱住他。
　　林深推开了楚鲸，安然地跳下来。
　　“这种游戏，你以后别玩了。”楚鲸淡然地说。
　　为什么？”
　　“摔倒了，很丢人。”楚鲸走向公路打车，给林深留了个背影，丢下一句话，“看上去像个傻子。”
　　出租车上，楚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林深一个人坐在后排。
　　楚鲸透过车镜瞥了眼后座的林深，林深上了车就靠着座位，望着车外，楚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他好看的脖颈。
　　楚鲸低着头，给他发了消息。
　　蓝小鲸：刚刚一起吃饭的是高中同学，他今天要去北京上学，我送送他。
　　发完消息之后，楚鲸再次观察着林深，只见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并不着急地用手指滑过屏幕，看到消息并没有打算回。
　　楚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知道那些给林深发的消息并没有回是因为什么了。
　　因为他压根就懒得回。
　　蓝小鲸：你理理我。
　　林深又看着片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没忍住想笑，他唇角勾起，十分平静地回了俩字。
　　林小森：干嘛？
　　楚鲸很清楚地看到林深脸上的表情，林深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往车镜看去，两人在镜中对视。
　　楚鲸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并且单挑了眉继续盯着林深。
　　林小森：你帽子好丑。
　　蓝小鲸：我以为你很喜欢。
　　林小森：所以你来送朋友，和假装不认识我有关系吗？
　　蓝小鲸：我没有假装。
　　林小森：哦，咱俩不熟。
　　林深熄了手机屏，干脆靠着车窗，整个人瘫在位置上，闭上了双眼直接睡觉。
　　楚鲸知道了，现在发任何消息他都不会理的。楚鲸看向车外沿路的风景，思绪又回到刚刚送杨帆去火车站的时候。
　　他回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四五岁的样子，和妈妈一起来到北京，分别去了清北，当时的记忆中，校园很大很大，很漂亮。
　　当时楚鲸还紧紧攥着妈妈的手，心里是压不住的兴奋，他满怀信念坚定地说道：“妈妈，这两所学校我一定会考上的！”
　　当时所有的成年人都相信他，所有人在他身上都能看到希望。
　　这个梦想在楚鲸的心里并没有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考清北这个目标逐渐清晰。
　　怎么到了高中，楚鲸像是和心愿背道而驰一样，渐行渐远。
　　楚鲸让自己别去想了，他看见雨滴落在车窗上，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很烦，出租车停在了状元巷子的路口，楚鲸先下了车，林深从后门也出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关了车门两个少年就往出租房跑去。
　　楚鲸看见林深穿的是单薄的卫衣，便把自己的黑色风衣脱下来披到他的身上。
　　“你干什么？”林深微愣。
　　“怕你着凉。”楚鲸说道。“到时候哼哼唧唧上不了学，就没人陪我玩了。”
　　林深知道他开的玩笑，楚鲸的衣服还残留他的余温，在雨天大风刮过时，还挺温暖。
　　“你挺关心我。”林深漫不经心地说道。
　　“怎么说你也是我儿子，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楚鲸拿了钥匙开了小铁门。“进去吧，小狗。”
　　林深脸色一黑，就知道他在嘲笑自己刚刚闻他的举动。
　　这个梗还就过不去了。
　　楚鲸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林深一杯，看着林深湿漉漉的睫毛，垂下眼眸，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
　　“我还是未成年，身上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你到底在闻什么？”楚鲸笑了，问他。
　　“你身上有没有香水味跟我有关系？”林深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顿了顿，问道：“楚鲸……你每天出门，不会喷香水吧？”
　　“你闻，你闻闻，你再仔细闻。”楚鲸拽过林深的衣领让他凑近自己。“早上喷了花露水，怎么，你喜欢？”
　　不是，不是这个。林深推开他。
　　“我进屋了，五点多去学校。”林深回了自己的房间。“别烦我。”
　　林深回到房间，开了窗户，雨水跳着从窗口进了房间，他才缓过神，发现楚鲸的风衣还披在自己身上。
　　雨滴敲打着屋檐，像是有节奏一样。林深脱了楚鲸的风衣，静静地坐在床上。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不用多想，一定是楚鲸。
　　“你进来吧。”林深说。
　　门开了，楚鲸穿着深灰色的线衣，头发因为刚摘了帽子的缘故，有些乱。
　　他走进来，坐在林深的书桌面前，看了看桌子上放的试卷和各种教辅资料，顺便帮着林深盖了下黑色水笔的笔帽。
　　“这个给你。”林深把手里的风衣递给他。
　　楚鲸接过。“嗯。”然后随手放在一边。
　　单穿着深灰色线衣的楚鲸好像和以往不同，修长的手指按了台灯的开关，台灯光在这昏暗的阴雨天显得更亮。
　　灯光映在楚鲸的脸上，看起来他的五官更加柔和，眉眼间也温柔了许多。
　　他拿着林深的黑色中性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着，“早上写的？”他问的是桌子上那张写了差不多的数学试卷。
　　“嗯。临走之前写的。”林深躺在床上，侧着脸看楚鲸。“你早上不也在学习？”
　　“我？学习？”
　　“别装，英语听力开的再小，我也能听见。”林深看着天花板。“学习就学习，你还偷学，心里放不下？”
　　“这不是怕打扰你早上睡懒觉嘛。”楚鲸懒懒地解释道。“所以，今天你也送你朋友？”
　　“嗯。”
　　“他考去哪了？”
　　“南京。”林深瞥了眼楚鲸。“你想去哪？”


第四十四章 夏天走了
　　“我哪都不想去。”楚鲸起身走到床边，在林深身旁躺下。“这样不是很好？”他侧过头看着林深的眼睛。“这样不是挺好？”
　　“你太安逸了。”林深说。
　　“这东西，急不来的。我没有办法。”楚鲸安静地说道。“好困。我想睡觉。”
　　“回你自己床上去。”林深转了个身。
　　“我觉得你这床挺舒服的。”楚鲸一手拽过被子。
　　“行，你睡。”林深将被子直接蒙住楚鲸的头，然后从床上起身。
　　“周末留了十张卷子，你写了几张？”林深问他。
　　“没写呢。”楚鲸盖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深。“小学霸加油写，我可等着抄呢。”
　　“楚鲸，你复读是自愿的？”林深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觉得？”楚鲸已经开始玩起了手机，安静的房间里传来游戏的声音。
　　林深已经不想去理他了，还有一张理综卷子等他。
　　就这样，楚鲸躺在床上，看着林深写了一下午的题。
　　楚鲸承认林深认真起来确实很努力，他看着林深拿着黑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式子，像是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
　　“你堕落的时候，没有罪恶感吗？”林深的余光瞥见了床上的楚鲸。“曾经有段时间，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谁都会有堕落的时候。”楚鲸说。
　　“你现在还处于堕落的时期吗？”林深问。
　　楚鲸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想笑，“我堕落的时候，比这个可怕。”
　　确实如此。高二那年休学在家，每天十一二点起床，通宵到第二天亮，一个人困在房间就是一整天，眼一睁开就在玩游戏，饭也是订外卖。夜晚还有朋友约着去网吧，和别校的一些小混混约群架，吸烟喝酒样样精通。实在无聊透顶了，他就盯着黑夜发呆，等着天亮，再天黑，一天又一天。
　　他彻底松懈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逐渐麻痹。
　　在家里闷了七天，楚鲸第一次出门便是离家出走。
　　他背着父母去欧洲玩了一周，所有人在国内都以为他死了。那个时候，楚鲸才发现真正的自己。
　　原来，自己是一个贪婪自私的小人。
　　没有人可以管得住他，在学校欺负同龄学生，顶撞年级主任，科科不及格，排名从第一一落千尺。
　　没人敢惹他，他没有朋友，他渐渐孤僻，就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
　　他好像就是这样，最好这辈子谁都不要和他接触，要么是来欺负他嘲笑他，要么就是被他欺负嘲笑。
　　他是所有人认为的问题少年。
　　想到这，楚鲸喃喃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林深停了笔，“你打算怎么办，明年打算考走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楚鲸像是突然就心情低落，他拿着被子蒙头，不愿意再看林深。
　　林深以为自己说了些不好的话，心生愧疚。他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但是内心戏多得都可以演一部电视剧。
　　从小到他，像是天赋一般，一生下来似乎就喜欢察言观色。他观察着人们的面部表情，怕自己说错或者做错什么，一旦热情得不到回报，他便一点一点把当初的给予的一切收回。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活得很累，这本该是小姑娘，心思细腻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深把试卷搁置一边，起身走到楚鲸身边，看到楚鲸的手臂还在被子外，手腕上还戴着那天小太阳的头绳。
　　就这么喜欢吗？
　　林深的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楚鲸的小臂，楚鲸并没有睡觉，他只是单纯盖着被子，对于林深的动静他早已感觉到了。
　　林深感到楚鲸的皮肤冰凉，猜是外面下了雨的缘故，他刚刚又是把风衣给自己，里面穿的线衣本身也就很单薄。
　　淋了雨会很冷。
　　林深想替他盖好被子，却突然被楚鲸一把抓住。
　　“林深，你有喜欢的人吗？”楚鲸问他。
　　“突然问这干嘛？”
　　“你这么会照顾人，一定是在学会追求谁吧？‘”
　　“我在照顾你。”林深皱着眉头将楚鲸手臂塞进被子里。
　　楚鲸掀了被子看着林深的眼睛。“你喜欢我？”
　　“嗯，可喜欢了，巴不得杀了你呢。”林深冷漠地起身拿了包。“我去学校了，今天自习你别迟了。”
　　楚鲸看着林深的背影，见他离开之后关了门，整个房间再次归于宁静。
　　有时候，还挺讨厌和他开玩笑的。楚鲸这么想。
　　九月份的来临，秋风里，学校开学了。第一天便举行了开学典礼。
　　学校的广播声音很大，可以传到高四的补习中心，造成一定的噪音。
　　年级主任熟悉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到高四楼里让楚鲸觉得分外亲切。
　　“别受打扰，这张英语限时训练赶紧写，写完交卷才下课。”
　　整个高四年级的教室都是安静的，可是开学典礼的声音却是很吵。
　　“在这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美好时节，我们相聚在美丽的校园进行开学仪式。”
　　“新学期的开始，是一切希望的开始……”
　　一切希望的开始吗……？
　　楚鲸低着头再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英语试卷，他开始动笔了。
　　“老师，交卷。”楚鲸成为了全班第一个写完的人。
　　林深在他旁边微愣，楚鲸没理会他，交完试卷便走出了教室。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靠着扶手往楼下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一中的后门小卖部。
　　还有不少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在那里，楚鲸嘴角勾起，逃晨会这种事情他高中也没少做，但逃开学典礼……楚鲸看着他们觉得还挺好玩。
　　九月一的开学对高三和高四并没有什么影响，那个夏天的六月八结束，一切都重新进入了倒计时。
　　各种高考标语挂在高四辅导楼的各个角落，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大红榜上的排名变了又变。
　　林深的第一从来没有掉下来，倒是楚鲸，一点一点地掉。
　　但他本人似乎并不着急。
　　状元巷子开始变得拥挤，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涌入这里，每家每户似乎都有高中生。
　　巷子门口还有卖盒饭的阿姨，她笑容和蔼看着学生们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楚鲸早已经习惯了，而林深还是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夏天走了。


第四十五章 情感导师【文评加更】
　　当数学老大爷再次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又一道压轴题的解法，教室里本该就是安静的，林深时不时抬眸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楚鲸单手托腮懒懒地也在看着黑板，所有的人似乎都进入到了状态。
　　高考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紧张使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们不再是高三了，高四，已经是再来一年了，最后一次机会了，绝对不能错过。
　　一阵哭声从后排传来，先是很小声，渐渐地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是个女生，坐在林深后排右方的位置，她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试卷里，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哭声还是止不住地发出来。
　　数学老大爷无法因为她停下讲课，他指了指女生，“你，先出教室稳定情绪。”
　　女生拿着数学试卷，揉着眼睛走出教室，抽抽涕涕委屈地说：“我不会……”
　　她站在教室门口，还不忘从窗户望黑板上看去，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下。
　　林深看了她一眼，挺同情的。兴许是发现自己的不足，心里太过后悔了吧，早一点不贪玩，今天也就不至于如此。
　　这种情绪失常的事情在高四经常发生，学校很重视学生的心理压力，特意在高四教学楼安排了心理室，每天似乎都有人去接受教育。
　　林深看了眼楚鲸，楚鲸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手机被他光明正大地摆在桌子上亮着屏，桌子上摆着的试卷依旧空白。“我劝你好好复习，别到时候也哭了。”
　　楚鲸唇角勾起，“我又不是没哭过。”他眼神黯然，低头开始写试卷。
　　林深向来不是个管闲事的人，但说不上来，他发现自己现在对楚鲸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去了解他。
　　“你没对象吧。”林深问。
　　“没有。”楚鲸回他。
　　“有喜欢的人吗？”林深一边写理综试卷一边问着，语气随意像是简简单单问楚鲸一道题而已。
　　“没有。”
　　“谈过恋爱没有？”
　　“没有。”楚鲸顿了顿，“怎么，要给我介绍对象？”
　　“好孩子，不能早恋。”林深听了他的回答想笑，他再次看向楚鲸，确定了。
　　根据理性地判断，自己应该是喜欢楚鲸。
　　如果是两个男的，就是同性恋没错。林深不在意这个，之前认识的那些朋友喜欢什么的都有，和他们呆在一起思想一定是受到影响的。
　　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能恋上，就很不错了。
　　“你和我不一样吧。”楚鲸突然说道。“我可是打听过你的，二中全年级出了名的渣男。”
　　“你哪来的小道消息，我一点也不渣。”林深对在意的感情会很敏感，察觉到对方的感受。
　　可以不在意的感情，只有对方把情书摆在自己面前时，才会迟钝地拒绝，然后渣男的帽子就再也去不掉了。
　　“我不懂，我什么也没做，她们就说我给了希望。”林深说。
　　楚鲸觉得他还挺好玩，“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对方也喜欢你的错觉。”楚鲸像个情感导师拍拍林深的肩膀。


第四十六章 车祸
　　林深并不是很理解楚鲸说的，喜欢一个人太难了，从小到大林深就没有那么喜欢一个人。楚鲸也可能只是一时好感，他无法去想这种感情的来源。
　　小玉老师匆匆忙忙走在教学楼的走廊，进了教室敲了后门，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林深似乎还要对楚鲸说些什么，只好作罢。
　　出了教室，小玉老师很着急地说道：“你妈妈出事了，现在去了医院。”
　　林深皱了眉头，“哪家医院？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的是车祸，在学校附近的新康医院，现在老师开车带你过去。”小玉老师话还没说完，林深就已经先转身离开了。
　　“林深！”
　　林深只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他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在紧绷，他手心开始发汗，出了教学楼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电话拨通了几秒对方就接通了。
　　“喂，你人在哪？”林深冷静下来问道。
　　“林深？怎么了，我在外地出差？”男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妈出车祸，现在去了医院。”林深走到马路招手打车。“你把那张银行卡密码给我吧。”
　　教室里，楚鲸看着窗户外，小玉老师还在着急地打着电话，林深已经不见了，下节课正好是语文。是林深的家里出事了吗？
　　楚鲸沉默着，试图给林深发条消息问问。
　　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便犹豫了，算了，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小玉老师对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按理说家里出事尽量都是不打扰学生上课的，可是医院的电话直接打进了学校，说是家里没有人了，只能联系上林深。
　　林深坐上了出租车，闭上眼睛松了口气。“师傅，去新康医院。”他又给小玉老师打了电话问了病房号和床位。
　　刚挂完小玉老师的电话，林深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请问是患者赵锦霞的家属吗，我们是新康医院，麻烦您迅速来医院办理手续。”
　　“好，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出租车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在对面的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林小森：中午我不回去了。
　　楚鲸坐在教室里，手机里突然弹出这么一条消息。
　　蓝小鲸：地址发过来。
　　林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好麻烦他，高四午休的时间本来就短，并且按照林深对楚鲸的观察，他应该是有午睡的习惯。
　　林小森：你不用来了，医院附近有卖饭的。
　　蓝小鲸：医院？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林深微愣，不小心就把位置暴露了。他来不及多想了，最后给楚鲸发了句话就匆匆进了医院。
　　林小森：好好学习。
　　楚鲸看着他最后发来的消息，眉头微皱，这么急匆匆的，到底怎么了？
　　林深到了医院才了解到，赵锦霞女士原来是在公路上骑着电瓶车和一辆汽车撞了，伤的是腿，已经推进了手术室，听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松了口气，去办理各种的手续和缴费。
　　“请问您成年了吗？”
　　“嗯。”林深只有在这个时候会庆幸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好的，请在这里签字。”一张张单子从前台传过来，上面的金额林深已经来不及看了，他只觉得那张银行卡里的钱应该够用，毕竟上高中以来，里面的钱林深一分也没有动过。
　　那是林深他爸离婚之后给林深的卡，林深的生活费都给了赵锦霞女士，这个林深管不了，这张卡是专门给林深单独花的，林深一次也没碰过。他觉得恶心，像是被扔了一身的钱然后赶出家门。
　　去了手术室的门口，林深才发现门口站满了人，全是陌生的成年人，他有些手足无措，感觉走一步都是那么的费劲。
　　“你好你好。”一个男人点着烟站出来。“我们是肇事者家属，你们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你是她的儿子吧？”
　　林深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保持绝对地冷静。“我是她儿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保险公司会进行赔偿，我们可以商量着承担着一定的医药费……毕竟我们家，也受了些轻伤。”男人说道。“我们可以现在先把今天的缴费缴清。”
　　“不用了。”林深打断他。“就按你们说的，等保险公司。”
　　“真的十分对不住啊，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说了句。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家里的大人呢？”有一个稍微年轻的女人问道。
　　“我爸出差。”林深淡然回答。“没什么事情，你们就先回去吧，联系方式留下。”
　　那个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下，知道林深是个明事理的，对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心里还想着等他家大人来了再说，但是林深态度坚定，而且一个早上，怎么也都没等到别人，好像这个家里就林深和母亲相依为命一样。
　　既然孩子说自己的父亲在出差，那一时半会来不了也算正常。
　　看见手术室门口的那群陌生人都走了，林深蹲在墙角，用手机在暗处拍了他们的正脸和背影。手机里也存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医院特有的医药刺的气味充斥着林深的鼻腔，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他看着手术室门口上方亮着的手术中字样，突然感觉好累。
　　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一点半了，楚鲸应该放学了吧。
　　他又起身坐在长椅上，时不时有护士匆匆路过，但是没有关于手术中赵锦霞女士的。
　　他再次拨打那个男人的电话，那是他爸。
　　“喂。你最好赶紧回来。”
　　对方那头显然很惊讶：“你把情况说清楚，刚刚挂电话这么着急。你妈妈现在在哪家医院，伤得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连串的疑问轰炸着林深。
　　“我说，你真这么关心吗？”林深冷漠地说。“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不会管那些工作，立马飞回来。林成恩，回来看看我妈，我求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我最快今晚到。”
　　“我务必要看见你。”林深说完就挂了电话，把地址发给了林成恩。


第四十七章 爱心楚鲸送午饭
　　中午放学，高四楼显然要比校园里的高一高二的人要稀少许多，但是校园后门依旧挤满了回宿舍的住校生。楚鲸走在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里，再加上他一米八九的高个子，显然就是鹤立鸡群，很是突兀。
　　他走到学校后面的一个美食街，想着中午该给林深带点什么吃的。
　　他不知道林深现在去了哪家医院，但是学校附近只有一家新康还算正规，楚鲸打算先去看看。
　　街上有家炒饭似乎不错，楚鲸想着林深应该吃东西不挑，快一个月了，和他吃饭似乎都没有他不喜欢的，所以楚鲸买饭也算是有了主见。
　　只要他觉得好吃的，多少都带点给林深。
　　楚鲸拎着大包小包的饭盒，路过的人还以为他家里闹饥荒没得吃了。楚鲸本人倒是没有在意，他向来不去管别人的目光。
　　来到了新康医院就能闻到饭香味，因为已经到了饭点。
　　楚鲸不知道林深是几楼，犹豫着给林深发了消息。
　　蓝小鲸：几楼？
　　林深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手术很成功，赵锦霞女士还在昏迷，林深还在一旁照顾。
　　林深心里莫名涌上暖意，给楚鲸回了消息。
　　林小森：13楼。
　　然后林深又把病房号给了他。
　　林深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突然很舒心，楚鲸还在陪他，林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唇角已经勾起一丝笑意。
　　隔壁几个床位也都有病人，期间有家属来送饭，林深怕赵锦霞女士醒来，身边没人不行，所以一直没有敢出门买饭。
　　隔壁床位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他似乎起身都很费劲，手满是皱纹像是枯枝。病房此时有些吵了，林深试图捧着赵锦霞女士的手，等着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楚鲸很快就找到了病房，走进门口一眼便看见林深。
　　林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向楚鲸，他一定是刚放学便第一个出了教室赶来的。
　　“这是……你妈？”楚鲸来到他身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柜台上。
　　“嗯……她骑电瓶车不小心和一辆汽车撞了，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造事的那边怎么说？”
　　“他们让我等保险公司。”林深看了赵锦霞女士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我爸要晚上才能回来，下午学校那边我估计也是去不了了。”
　　“小玉老师知道你的情况，我帮你请的假。”楚鲸又说道，“我猜不到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挑着吃。”
　　“楚鲸。”林深看着柜台上满满的吃的，问道：“你当我是猪吗？”
　　“行，林猪猪，趁热吃。”楚鲸单手托腮，看着林深。“怎么样，我这算不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谢谢你。”林深的喉咙像是卡住一样，脑子里想了很多感谢的话却在看着楚鲸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
　　“水……”赵女士微弱的声音传来。
　　楚鲸比林深的反应还快，提起水壶接了水。
　　“有勺子吗？”楚鲸问。
　　林深一时还真找不到。
　　楚鲸从买的炒饭里拿了个塑料勺子，看了眼林深：“我来？”
　　“啊，不用麻烦了，我来。”林深刚刚有些分神，楚鲸太过于熟练了，反应也很快。
　　林深给赵锦霞女士喂了水，麻醉药的反应还要再等等才算过去，今天晚上赵女士必定全身会很痛苦。
　　林深见她喝了水之后又闭上了眼睛，让她继续睡了。他抬眸看了眼楚鲸，楚鲸会意，两个人拎着东西暂且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的几个家属送了饭也都相继离开，护士进了病房开始逐个登记。
　　离开了病房，两个少年走进了医院的安全出口，找了安静地空地坐下，这里有些阴暗，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是个封闭的空间。
　　“吃什么？”楚鲸像是摆地摊一样把吃的全摆在林深面前。
　　“这个。”林深指了指炒饭，“这个也要。”又指了一包炸鸡。
　　“我还给你买了汽水，奶茶，酸奶。你挑？都吃也行。”楚鲸的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能吃？”林深觉得好笑。
　　“我只是看你太瘦了。”楚鲸抓过林深的手臂。“你看，都是骨头。”虽然林深的手臂没有他说得这么夸张，但在男生里属于偏细的那种。
　　突然，楚鲸看见了林深的手腕，上面是之前自己送给他的鲸鱼头绳。
　　好像前几天也没见他戴，今天怎么想起来了？
　　像是开玩笑一样，楚鲸突然问了句：“你说，咱俩这像不像情侣款？”
　　林深嘴角笑意消失，他眼神开始认真，他观察着楚鲸的眼睛，天天和楚鲸满嘴开玩笑，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像吧。”林深有些敷衍地回道。“早上有发什么试卷吗？”林深开始挑起新的话题。
　　“没有。”
　　“你骗我。”高四一天不发个几十张试卷都不叫高四，林深觉得楚鲸一定是在说假话。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先把眼前的事弄好吧。”楚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这么累，毕竟学校的试卷，对于林深这种学生来说，除了练笔，似乎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下午……我去学校。这里你一个人可以吗？”楚鲸关心地问他，看着林深吃着炒饭，两腮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没事，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
　　“哦，对。你成年了啊。”楚鲸小幅度地点头。“恭喜你距离中老年又近一步。”
　　“滚吧，你这个未成年。”
　　“所以，你十八岁生日是在什么时候。”楚鲸问。
　　“怎么，是要给我过19岁生日吗？”林深唇角勾起。
　　“这得就看你了，万一生日要是在八月，到时候咱俩一个走独木桥一个走阳关道，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也没办法。”
　　林深听了，沉默了一会，并不着急回他。
　　为什么他都已经把分开的日子算好了？
　　“真不巧。”林深顿了顿。“我生日在七月初，差不多高考放榜的日子。”
　　楚鲸微愣，合着半天，刚见到林深的时候，他也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


第四十八章 是关心他
　　说起来，林深很少在楚鲸面前提起自己，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楚鲸一个人慢慢察觉到。
　　楚鲸见他提起他爸的时候，像是再说一个并不存在的陌生人一般。他母亲出了事，整个家里面就林深可以赶到。
　　楚鲸静静地看着林深吃着东西，安全出口的灯只能照亮一处，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又要准备回学校了。
　　时间真的是太快了，楚鲸最后看了眼，伸出修长的手指正想拍林深的脑袋，但是手悬在空中便停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鲸便很少和他开肢体上的玩笑了。
　　他一面怕林深当真，也怕自己有一天也当真。
　　误以为自己和林深的关系很不一般。
　　“我走了，傍晚你爸如果能来……晚自习你会去吗？”楚鲸临走前最后问了一句。
　　“他傍晚肯定回不来。”林深说。“你把试卷给我吧，晚上就不去了。等他回来，我就直接回出租房。”
　　楚鲸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大把白花花的试卷，给他留了支黑色水笔。“晚上你不来，我就过来找你。”
　　林深接过东西，看着楚鲸的眼睛，顿了顿。
　　楚鲸的眼睛很好看，时而目光深邃，下一秒足以让林深陷进去。林深见过太多漂亮的眼睛，而楚鲸的眉眼却是最特别的，是心理作用吗，林深感觉在与他对视时，脸似乎在微微发烫。
　　“走了。”他最后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安全出口的大门。
　　林深看着地上摆着楚鲸带来的东西，再加上他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林深也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
　　或许在自己喜欢他的同时，对方也在小心翼翼地喜欢自己。
　　林深这么想，但是脑子里又似乎会想起楚鲸早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有一种对方也喜欢你的错觉。”
　　或许这就是错觉吧，林深低头轻笑。
　　楚鲸回到了教室，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又不禁想起林深，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和林深认识并没有多久，还挺在意他。
　　楚鲸一开始就挺同情林深，好好的一个学霸，还高考发挥失常，他不像楚鲸，堕落了两年考不好也就算了，他从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就是乖巧，安静纯净，在他身上看不到坏孩子的影子。
　　傍晚，天边的太阳一点点下沉，夜空降临的征兆是让天空先是变成暗暗的粉色，黑暗再一点点吞没最后的余光。树荫下走过又一个拿着饭盒赶回去上晚自习的学生，楚鲸看了眼手机，林深一个下午都没有联系自己。
　　他在干嘛？一个人能应付过来这么多事吗？晚上到底还来不来？晚饭又去哪吃？
　　楚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是在着急了。
　　他不禁苦笑，怎么了，自己是在关心他？明明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哪里的资格去管别人。
　　楚鲸看了眼窗外，黄昏降临得很快，他起身，拿着林深的包，把他桌子上的试卷往包里一塞，拎着包就这么走出了校园。


第四十九章 滚
　　医院里，林深看着手机没有一个未来接电话，冷笑着，这个男人到这时候都不愿赶来吗？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喂，你到哪了？”林深漠然地问道。
　　“喂，小深啊，我在火车站，你把医院的地址再发来一遍好吗？我马上就到。”男人说着，林深可以很清楚地听见那边有汽车的鸣笛声，他应该没有骗人。
　　林深轻声“嗯”了句，然后再次把地址发过去。
　　一个下午，赵女士清醒过几次，林深把所有的情况都和她说，让她不要担心。赵云霞女士一直攥着林深的手，低声默默念叨着：“别让你爸来，这些年都说好了……互不打扰。”
　　可林深很坚定：“这是他之前欠你的。”
　　男人穿着西装革履，开着车着着急急赶来，匆忙把他那辆豪车停在车位，就跑进医院。
　　进了病房，空中的温度像是降到零点，林深冷漠地坐在病床旁，看着男人，病床上的女人眼神呆愣地看向天花板，点滴还在一点点进入她的身体。
　　林深时不时拿毛巾替女人擦脸，男人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打扰了什么，他有些尴尬地笑着，试图说着什么。
　　林深将毛毛巾放在一旁，替赵女士盖好了被子，起身示意林成恩出去聊。
　　“你看我这匆匆忙忙也没有带些什么……你妈妈怎么样，医生说伤得重吗，车祸对方家里怎么说？”
　　“你不必带些什么，我还在学校，这是你的卡，里面钱已经用完了，今天还给你。还有一张卡是我高中攒的，作为医疗费你一并交了。不够的钱你就暂时补掉，算是我这个月的抚养费。”林深在此之前已经列好了清单，他计算的金额应该差不多。
　　“你不必算这么清……林深，我好歹是你的爸爸。”林成恩皱着眉说道。
　　“爸爸？”林深低声冷笑。“您确定吗？您不是还有个女儿等你赶紧回去，听她好好喊你爸爸？”
　　“林深，多久的事了？我希望你能够接受……”
　　“我不想在这谈这些破事。你别说了。”林深暴躁地打断他的话。
　　“我先去缴费。”男人最终还是沉默了，接过林深手里的卡。
　　林深看着他穿着西装的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这才松了口气。
　　林成恩是不会用林深给的那两张卡的，他交完费又往两张卡里各存了五万，然后回到病房的时候，默默地放在了柜台上。
　　“我去买点晚饭，听说你还在高四复读，晚上也是要上晚自习的吧？”林成恩说。
　　听说？林深笑了，这词用的多讽刺，估计现在连林深多少岁，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不清楚吧。
　　“你先去，我在这里看着她一会。”林深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
　　林成恩点头，转身又出去了。
　　赵锦霞女士抬了抬眼皮，“林深，是他吗，我听见他声音了。”
　　“是他。”
　　“让他滚……”赵女士用尽力气最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林深轻轻拍着赵锦霞女士的手，像是安抚：“放心，过段时间就让他滚了。”他眼神黯然，恍然间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般。
　　手机振动，林深收到了楚鲸发来的消息。
　　蓝小鲸：你还在病房吗？
　　林深看见他发来消息，心情就好了许多，他腾出手回着楚鲸。
　　林小森：我还在，估计一会回去。
　　对方没有再回复，林深看着手机等他消息，过了一会，门口就走来一位少年。
　　他提着林深的包，像是匆匆赶来，气息还不稳定。
　　林深唇角勾起，起身出了病房，两个少年又回到了中午呆着的安全出口的楼梯拐角处。
　　“我把你书包带来了，今天发的试卷也放里面了，下午数学有一场测试，不算难。”楚鲸将包给他，顿了顿。“晚上如果不想来，就回出租房好好睡一觉吧，医院如果没有人，我可以先替你看着……”
　　林深微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蹲下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走近楚鲸，突然抱住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楚鲸可以听见林深心脏的跳动。
　　林深将脸埋进楚鲸的肩膀上，伸出双臂搂着楚鲸的脖子，闷声说道：“谢谢你……楚鲸。”
　　林深确实很累了，他靠着楚鲸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困倦袭来，他好想睡一觉，一觉起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那该多好。
　　楚鲸的手悬在空中，犹豫着轻轻拍了拍林深的后背，就让他这么抱着。
　　灯光下，楚鲸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怀里的林深，他感受着林深的温度，耐心伸出手指轻挑着林深的头发。
　　两人又呆了会，林深便着急回到病房，期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沉默着。
　　回到病房那个男人果然回来了，楚鲸见了已经猜到那是林深的父亲。
　　男人正拿着毛巾想替赵女士擦脸，却被来到病房的林深制止。
　　“我来吧。”林深轻声说道，他语气比刚刚好了许多。
　　林成恩木纳地退出来，转眼看见了一旁的楚鲸，他冲着楚鲸笑笑。
　　“叔叔好，我是林深的朋友。”楚鲸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男人点点头，在一旁找了空病床坐下。“那你和林深就先回去吧，这边我来照顾就行。”
　　林深没有回答他，他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轻轻拍着赵女士的手臂，“妈……我回去了？”
　　女人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林深，点点头。“快点回去吧，别耽误学习，这边就让你爸留下来吧。”
　　林深松开她的手，起身，看着身边的林成恩。“你要时时刻刻在旁边照顾，不能因为任何事中途离开。”
　　“我不会的，你放心吧。”
　　“你会的。”林深冷漠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楚鲸跟在他的身后，走到电梯门口，周围等电梯的人很少，电梯门突然开了，里面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
　　楚鲸知道那身校服是一中的。
　　林深和那个女孩像是互相认识，那女生低着头不敢看林深，林深却是皱了眉头，语气异常地烦躁。
　　“滚。”林深俯视看向女孩，说出了这么一个字。
　　女生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点点头就跑出了电梯。


第五十章 暖手
　　楚鲸感到奇怪，虽然他们可能认识，但是林深不像是那种会对女生开口就骂的人。他瞥了眼林深，发现他眼眶微微发红。
　　“谁啊。”楚鲸随意问了句。
　　“我爸的女儿。”林深轻描淡写地说。
　　“你爸的女儿……”楚鲸顿了顿，“不就是你妹嘛。”
　　楚鲸大概算是理清楚了，林深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刚刚的女生应该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
　　“我和她本身也就没有联系，刚刚没有忍住，你见笑了。”林深轻声说道。
　　“有些东西，不想忍，就不要去忍。”楚鲸在他身边低声地说。
　　因为下午那会出了太阳，所以傍晚的风似乎还带着暖意，医院里还是人很多，楚鲸陪着他身边出了医院的大门。
　　一阵烤红薯的香味传来，林深环视了下周围，像是心有灵犀，身旁的楚鲸突然问了句：“想吃吗？在那。”
　　林深看着他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原来医院大门对面是一个公园，有个老爷爷就在公园小门附近卖烤红薯，旁边还有小孩子在玩耍。
　　“嗯。”林深点头。
　　林深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过马路也没有仔细看，楚鲸看着他眼神黯然的样子，有些心疼。
　　“等下。”楚鲸拽了他的衣领。“红灯呢。”
　　“抱歉，我没注意。”林深点头，退了一步。
　　“拉着。”楚鲸将手收进外套的袖子里，手臂在林深面前晃了晃。“拽着袖子，我带你过。”
　　“不至于，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里可是山北出了名的交通事故高发处，之前就有个小朋友不听大人话，差那么一点就被车撞飞了。”楚鲸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切。”林深拽着楚鲸的衣袖，余光里观察着楚鲸的面部表情。
　　楚鲸的唇角勾起，看起来有些得意。
　　林深拽着楚鲸衣袖的手用了力气，眼看着就要把他衣服给扯下来。
　　“喂，你怎么耍流氓，我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楚鲸说着话，语气却是一点也不慌张，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思。
　　林深抬头看见楚鲸的锁骨露了出来，再拽整个衣服就彻底要掉了。
　　“不会冷吗？”林深问他。
　　“冷啊。特别是手，你要给我暖暖吗？”楚鲸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马路对面。“走吧，灯绿了。”
　　林深被楚鲸带着过马路，他还在想着楚鲸的提议，暖手吗，也不是不可以。林深低头看着楚鲸藏在袖子若隐若现的手，趁着走到路边的时候，伸进楚鲸的袖子一把抓过他的手。
　　这时候林深才发现，手凉的不是楚鲸，倒是自己。
　　楚鲸在他身边一直强忍着笑，从林深开始打量他那只袖子开始，直到知道林深拉住了自己的手，这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深皱了眉头，将手收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又被楚鲸耍了。
　　“哎，还没暖好呢，你怎么就收回去了？”楚鲸伸出手指，故意在林深面前晃来晃去。
　　“滚。”
　　“穿的少的人是你吧，手怎么这么凉？”楚鲸想着再拉过林深的手，可是林深像是躲着他一样。
　　“不用你管。”
　　“行，给你买烤红薯捂捂手。”楚鲸的语气轻松，听上去心情很好。
　　林深瞥了眼楚鲸的手，没有说话，好他妈尴尬，林深现在只想拿刀砍了楚鲸刚刚那只手。


第五十一章 说吧，你喜欢我多久了
　　秋意的风迎面吹来，卷了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转，公园附近种满了银杏树，秋天将它们染成了金黄色，树下会有牵手同行的情侣，像是他们的爱情，是金色的温柔。
　　林深漫不经心看了眼正在挑红薯的楚鲸。
　　少年眸子低垂，长睫遮住了他的眼神中的情绪。
　　“看你们俩都是小伙子，红薯肯定要挑大的啊。”卖红薯的老大爷笑呵呵地说。
　　“大爷，我也不是傻子，红薯当然是挑小的才甜。”楚鲸笑笑说。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好忽悠。”老大爷拿了旁边的手套。“来，我给你挑个刚出锅的。”老大爷挑的红薯长得精巧，捧在手里刚好。
　　楚鲸将红薯递给身旁的人，林深接过，手上有了烤红薯的热度，刚刚闻到的那种香味再次扑鼻而来。
　　两个少年坐在公园里的长椅，看着夕阳要从天边掉落，映在公园里的湖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在想什么？”楚鲸察觉到身旁的人在盯着不远处的一块假山发呆。
　　“没有。”林深缓过神，用手指剥着烤红薯的皮，外面皮是黑乎乎的，可是里面却是金灿灿的。“你要来一口吗？”林深见他就买了一个，问道。
　　“好啊。”楚鲸凑近林深，俯下身低头咬下了林深刚剥好的一部分红薯。“确实挺甜。”
　　林深盯着楚鲸的侧脸，一时间突然想不起要说什么好。“咳，你不喜欢吃吗，我看你……没给自己买。”
　　“小时候呢，我妈每次来幼儿园接我都会迟到。”楚鲸靠在长椅上，回忆着说道，“别的小朋友都笑嘻嘻地和老师说再见，只剩下最后一个我。然后老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我妈才会在路口卖了个烤红薯匆匆地来和我道歉。”
　　“所以你讨厌这个？”
　　“刚开始几次还好，时间久了，我一看到烤红薯就会想起小时候。挺烦。”
　　“那你小时候还挺惨。”林深咬了口烤红薯，似乎不在意刚刚楚鲸咬过。
　　“怎么，你不嫌弃我？”楚鲸瞥了他一眼问道。
　　“不然呢，我把这个扔掉吗？就因为你咬了一口，太浪费了。”
　　楚鲸唇角勾起，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着：“林深，你喜不喜欢……”
　　林深感觉他有点奇怪，“喜欢什么？”
　　楚鲸突然盯着林深的眼睛，林深平静地和他对视，然后漫不经心地低头咬了口烤红薯。
　　楚鲸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在光照下格外明显，他眼神里有着少年的不成熟，却有着和同龄人不太一样的稳重。
　　林深还在等着楚鲸把话问完整。
　　“算了，我觉得你不喜欢。”
　　“万一我喜欢呢。你总得问问吧。”
　　“那你喜欢我吗？”楚鲸双手捧着脸，像个小姑娘一样凑在林深的面前，柔情做作的样子不愧是他楚影帝。
　　“你要是认真地问，我还可以认真地回答。”林深面无表情咽了咽喉咙。“楚鲸，吃这个好渴。”
　　“前面有个小卖部，我们回出租房吧。”楚鲸起身，小幅度地懒懒伸了个腰。
　　“不去晚自习了吗？”
　　“我给你请假了。”楚鲸说。
　　“哦，那我请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去上晚自习，别回出租房打扰我。”林深嘴上说着，心里还在想着刚刚楚鲸问的问题。“我喜欢你，你会喜欢我吗？”这句话问得很小声。
　　“嗯？”楚鲸眉头轻佻。“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讨厌我，毕竟我这个人从小就找人烦。”
　　林深也起身，将吃完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没有，你很好，我不讨厌你。”
　　“那就行。”楚鲸点头。“你想喝什么？”
　　“楚鲸，你想谈恋爱吗？”林深看着楚鲸的侧脸，最终还是问道。
　　“和你吗？”楚鲸半侧身，余光看着林深。
　　“不然？”林深的手指扯着自己的衣服，这是他小时候的毛病，心里一慌张就喜欢扯衣角。既然他楚鲸都能把这话问出来，那他林深就也可以厚着脸皮反问一句。
　　林深的脑子里面已经猜测好了楚鲸听到的各种反应，兴许他会呵呵一笑，当着玩笑说不可能，或者又是生气，觉得恶心。又或许是严肃着说不可能。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楚鲸竟然转身看自己眼睛，笑着说，“好啊，咱俩试试。”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隔了段距离林深不是太能看清楚鲸的面部表情，疯掉了吗？他在说什么？
　　难道自己刚刚的问题，很像变相表白吗？
　　楚鲸瞥了眼林深的手，他也有点懵，为什么林深会问这样的话，而自己却像本能一样，一口答应，连想都没想。
　　一问一答是那样的随意，林深沉默着，走到楚鲸身边。“怎么个试法？”
　　“我也没谈过……你得先让我了解了解。”楚鲸扫了他一眼。“毕竟别人谈都是和女朋友，我呢，有个男朋友。还挺特别。”
　　“没什么特别的。”林深低声地说着。“你没胸没屁股的，我还有点失望。”
　　楚鲸没忍住笑出声，“我没有，你可以有啊。”说着意味深长地往林深的屁股扫了一眼。
　　“滚。”
　　虽然说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但是林深走在路上看着楚鲸的样子，好像和以前没啥特别的。
　　谈恋爱？呵，不过如此。
　　楚鲸的脑子现在很乱，他捋着思路，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为什么一起复读的好同桌变成了对象？
　　为什么约好一起学习，最后却一起早恋？哦，对，林深他成年了，不算早恋。
　　楚鲸现在需要点支烟冷静一下。
　　回了出租房，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空气弥漫着尴尬，林深没有和楚鲸打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就锁了门。
　　楚鲸微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沉思。
　　林深一路上心跳得很快，他讨厌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压迫自己。他现在好热，于是林深开了窗户，晚风有些大，吹乱了桌子上的试卷。
　　现在怎么办，林深巴不得现在楚鲸赶紧滚到学校去上晚自习。
　　门外传来敲门声，楚鲸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有些听不清。
　　林深皱了眉，小心翼翼下了床蹲在门口。
　　他仔细听着楚鲸说的话，整个人就头脑发热。
　　“下午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林深没敢吱声，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有点怂，他现在需要冷静分析。
　　“小孩子呢，要诚实有信。说了的话，你不当真，我可当真了。”楚鲸又接着说。
　　林深揉了揉自己的脸，确保自己没有脸红，然后面无表情开了门，语气很拽地问道。“说吧，你喜欢我多久了。”


第五十二章 行了，你可以表白了
　　林深怎么也没想到，楚鲸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他眉眼间满是温柔，琥珀色的眸子像是会说话，林深微愣，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这不应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吗？
　　楚鲸笑起来露出虎牙，少年的面容干净，五官立体。
　　“不是。”林深笑着低了头，气氛怎么这么好笑。“你笑什么？”
　　“你不也笑，你笑什么啊？”楚鲸挑了挑林深的下巴。“同性恋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你又何必像个小姑娘藏着掖着？”
　　“所以你几个意思啊？”林深抬了抬下巴，眼神带点挑衅的意思。
　　“喜欢你的意思。”楚鲸微微认真。
　　林深微愣，看着楚鲸的眼睛。
　　“想不到吧？”楚鲸伸出手拍了拍林深的脑袋。“有没有人夸过你，说你很可爱？”
　　“怎么，这么快你就爱了？楚鲸，你也不过如此。”林深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份感情来得太突然了，就像是一阵风吹过，顺理成章。
　　“还是得看你表现啊。”楚鲸懒懒地说着，拍拍林深的肩膀，直径走进林深的房间。
　　他看了眼林深的书桌，台灯刚开，书包里的试卷也掏了出来，怎么看也是要学习的架势。
　　“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天，你就这么浪费时间？还学习？你好没意思啊。”楚鲸随意翻了翻林深的试卷。
　　“谁让你乱碰我东西的？”
　　“哎~我还就碰~”楚鲸说着，修长的手指便挑着林深桌子上的黑色中性笔，笔滚了几下，“啪。”掉在了地上。笔帽还没有盖上，林深走过去，捡起了笔，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生气。
　　“采访一下。”楚鲸拿过林深的黑色笔袋，当作话筒放在林深的嘴边。“有对象是一种什么感觉？”
　　“喂，你认真的？”
　　“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林深坐在位置上，像是审判官，指关节扣了扣桌面。
　　“我这个人呢，贪财好色。顶多也就是馋你身子。”楚鲸顿了顿，看着林深的眼睛接着说。“怎么样，这个回答你还算满意？”
　　林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他笑着没有再说话。
　　楚鲸见他这个样子，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妥了。结果林深突然一脸正经，淡然地说道，“好的。楚鲸同学，你可以表白了？”
　　“嗯？表白的不是你吗？”
　　“嗯？”林深皱了眉。
　　“哦哦哦……我懂，你嘛，追求仪式感，对不对？”
　　林深轻咳一声，别过头。
　　“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死傲娇。”楚鲸评价着。“我把话撂这了，我呢，觉得你确实不错。这恋爱你爱谈不谈。”楚鲸起身，出了门，顺手关了房门，留林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这是什么态度？
　　林深感觉自己被人骗了感情，楚鲸不愧是个渣男，骚话一套接一套。
　　本想起身找他，问个明白。突然见楚鲸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吉他，正是之前他妈妈来出租房时，楚鲸藏在林深床底下的那把。
　　“我是来表白的。”


第五十三章 林深，你完了
　　林深见他走来，坐在床头，吉他架在他的膝盖上，少年低头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下琴弦。吉他独特的声音在静静的出租房里显得更加安逸。
　　林深坐在他的对面，默默看着他。
　　楚鲸又拨了琴弦，突然皱眉摇摇头。“真的是……好久没碰了。”
　　“你以前学过？”林深问。
　　“没有太认真学吧。我妈当时不喜欢我玩这些，基本都是自己学，看着那些教学视频，也能弹出一首曲。”楚鲸轻声解释着，又调了调琴弦。
　　“怎么想起来学这个？”林深安静地看着楚鲸的动作。
　　“总觉得能用得上。比如吧，现在就可以。”楚鲸又拨了弦。“嘘，开始了。”
　　“我不会情歌，安和桥的谱子还算记得。凑活听吧。”
　　林深见他认真的样子，开始有些期待了。
　　楚鲸轻咳，开始拨了弦，是安和桥的前奏。弹吉他的楚鲸和平时不一样，眼里的情绪是那样让人琢磨不透，林深猜楚鲸是喜欢弹吉他的，他看着琴弦的眼神是那样的挚爱。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他唱歌时的声音好低沉，微微沙哑的声音像轻飘的羽毛落在人的心上。声音里隐含了些自己的感情，他眉头微紧，垂眸只是看着琴弦。
　　“像是被五环路迷住了双眼……”
　　林深一直就这么看着他，目光落在楚鲸弹着琴弦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红，楚鲸的手很干净，指甲也被修剪的很干净，方便拨弦。他的手很好看。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遗憾……”楚鲸拨弦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句歌词像是呢喃着一样，轻轻吐出，“所以你好，再见。”
　　林深刚想夸他，却发现楚鲸低声一笑，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表白的话，还有一首比较合适的。”
　　琴音变得欢快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楚鲸的声音更加的温柔，弹着琴弦的手灵巧地在琴弦之间变化着。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楚鲸轻哼着，抬了抬眼皮与林深对视。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总有人陪……”
　　林深突然就不想让他唱了，他怎么唱这首歌，而且唱得还这么不走心，与刚刚的安和桥对比，这首歌更轻松，唱就唱吧，林深逐渐看向别处，尽量不对上楚鲸炽热的目光。
　　唱了一半，琴音突然听了，林深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瞥了眼。“怎么了……”
　　“你似乎不是很喜欢啊。”楚鲸假装很失望地皱了眉头。
　　“没……我没有。”林深突然着急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很喜欢。”
　　“行吧，今天就到这了，散场。”楚鲸拍拍琴身，准备起身。“赏一个？”他凑近林深，逗他。
　　“过来。”林深看见这个局势，既然是楚鲸先臭不要脸，那他林深也就不用绷着了。林深勾了勾手指，示意楚鲸靠近。
　　楚鲸听话地又凑近上去，林深看着楚鲸的侧脸，小幅度起身，蜻蜓点水般在楚鲸脸上亲了一口，只是轻轻挨上去，一两秒就躲开了。
　　楚鲸眉头轻佻，“想不到你还挺主动。”楚鲸把吉他放一边，“林深，你完了。”


第五十四章 门不是锁了吗？
　　林深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躲着楚鲸的目光，“干嘛……”
　　楚鲸拉住他的手臂，往怀里一扯，林深没有缓过神，楚鲸就已经凑近他，他眉眼满是笑意，垂眸漫不经心扫了眼林深的唇。
　　“你不反感吧？嗯？”楚鲸温柔地问着，抬了抬眼皮对着林深单挑了眉头。
　　太犯规了。林深根本就不想拒绝他。
　　见林深没什么反应。
　　“我就当你默认许可了。”楚鲸低声说了句，便覆上了林深的唇。
　　像是本能一样，林深闭上了眼睛，唇上有着楚鲸的温度。
　　是梦吧。
　　林深觉得腹部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跳得好快，好烦，希望他不要察觉自己的紧张和手足无措。
　　楚鲸没有闭眼，他似乎很欣赏林深接吻的样子，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单纯地两唇相碰。
　　修长的手指抚过林深的耳朵，指尖停留在林深的耳垂。
　　楚鲸感受到林深的呼吸很明显地急促了下，便唇角勾起。“耳朵还挺敏感。”
　　林深突然推开他，他低着头，但是怎么也藏不住他慌乱的心。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身体好像不是那么听话。
　　耳根出已经开始红了，林深小心翼翼地呼吸，轻喘着气，用袖子简单擦了嘴，眼神里满是慌乱。有捂着自己的耳朵，轻咳道，“没有。这里太热了。”
　　“那我们换个地方继续？”楚鲸建议道。
　　“你出去。”林深指了指门口。
　　楚鲸微愣，亲完不认人？看来确实是要给他时间接受，刚刚的举动，楚鲸也认为是太过着急了。
　　楚鲸拿了吉他，默默地转身。
　　关上了门，林深摸着自己的额头，彻底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的手再次碰上自己的嘴唇，脑子全是楚鲸的脸。
　　身上越来越燥热，林深低头一看……操，太没出息了。
　　是禁欲太久了吗？亲一下就能有反应？怎么办？
　　林深下意识地扫了眼关上的门，他听着门外的动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后将门反锁。
　　不行就躲到厕所解决吧。
　　这个出租房的结构很奇怪，去厕所必须经过林深的房间，加上厕所的门，对于林深来说就是双层保护，楚鲸应该进不来。
　　这事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林深走进厕所，把厕所门也锁了，虽然他不确定，看这门也有点年头了，万一再锁不住吧……管他呢。
　　林深低头盯着自己裆部，真的是麻烦。他靠着厕所的墙，手摸了上去，面无表情地揉着。
　　他一向在这种方面不是很有天赋，所以很少能成功让自己兴奋。揉了一会林深就没有耐心了，便脱了裤子。
　　林深撸着，低喘着气，还早……
　　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是在这方面的经验林深是少之又少，他向来对这个没什么欲望，也就是以前早上起床，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在被子里来一发。
　　这应该属于正常的生理活动。
　　正当林深打算放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丝动静。
　　林深一慌……门，不是锁了吗？


第五十五章 【有删减】  你牛逼我牛逼，猜拳谁赢谁是1
　　“林深？”楚鲸试探地问着，手碰着门把手，低头看着，暗笑林深是个憨憨，难道不知道这个门锁是坏的吗？
　　林深听到他的声音了，心里一慌，他站在墙角，随意抽了卫生纸准备擦擦提了裤子就出去。
　　厕所的门突然开了……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在……？”楚鲸看着他，问道。
　　“尿尿。不行？”林深皱着眉头，快速提了裤子。
　　“都是男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楚鲸随手关了厕所的门，走近林深，盯着他提裤子的手。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林深冷静地与他对视，“所以你快走，我弄完就出去。”
　　“你一个人弄半天了。还是我帮你比较好。”楚鲸低声说着，语气并不像是开玩笑。“这种事情，朋友之间也是可以的吧，更何况……我们不是在一起了，不是吗？”
　　出租房阴暗的小厕所，水泥墙壁上溅着水泽，锈斑的白瓷台，水龙头没有关紧，流着水。
　　楚鲸将林深抵在白瓷台，伸手去脱他的裤子。
　　“楚鲸……这样真的好吗？”林深挣扎着，怎么也推不开。
　　“我觉得很好。”
　　……
　　事后。
　　两人提了裤子，厕所的水泥地上满是白色纸团，属于两个人的气味弥漫在空中，林深蹲下身，他捂着耳朵感觉好累。
　　“还满意吗？”楚鲸也蹲下身，拿开了林深的手臂，挑着他下巴，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凑活吧。”林深拍拍楚鲸的肩膀，一脸事后不认人的表情。
　　楚鲸勾了勾嘴角，“晚上还来吗？”
　　“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林深认真地看着楚鲸。“你还是好好学习吧，万一到时候没学上，我不是很想养活你。”
　　“你想的还挺多。”楚鲸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公平起见，我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咱俩之间……那什么，攻受你想怎么分？”
　　“什么是攻受？”
　　“就是……啧。一个挨操，一个操你的。懂我意思吧？”
　　林深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楚鲸，“你怎么懂这么多？”突然又想起周寻好像提过楚鲸可能性取向……操，真的？“你以前是不是有过男朋友？”林深皱了眉头。
　　“嗯？”楚鲸疑惑，他不知道林深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你先回答我问题。”
　　“我比你大一岁，我攻。”林深说。
　　“不行。”楚鲸很快拒绝。“这样吧。你牛逼我牛逼，猜拳谁赢谁是1。”
　　“来。”
　　两个少年因为这件大事，在厕所来了一次猜拳。
　　第一局是楚鲸赢了。
　　“不行，三局两胜。”林深要为以后作考虑，被日？不行，绝对不存在的。
　　第二局楚鲸依旧赢。
　　林深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你使诈吧。”
　　“是你不自量力，我楚鲸玩猜拳，基本都不输的。”楚鲸拍拍林深的脑袋。“我会好好看片，学会姿势的。”
　　这算什么天才？猜拳天才？
　　林深同学的地位就这么随意地被定下来了，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承认。
　　林深开了台灯，窗外已经是黑夜了，今天的晚自习，他俩都不去了。
　　楚鲸拿过塑料盆接了水便出去了，说是要洗头，鬼知道他怎么想的。
　　其实和楚鲸在一起挺好的，林深写着理综题心里默默想，感觉生活似乎又有了些盼头。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后天又是什么样，未来呢？林深暗自嘲笑着自己，他向来如此，越是珍惜一段感情，越是把以后的将来都想好了，可是那些感情一段一段的从他身边离开。
　　现不去想了吧。林深安静下来，空中飘来了好闻的香味，他起身开了窗户，一股桂花香扑鼻而来，却不是那么的浓烈，像是乘着风缓缓而来。
　　林深懒懒地伸了腰，抬头瞥见了自己来出租房第一天在墙上贴的便签纸，上面就两个字——南大。
　　本来就是用来激励自己的，累了抬头便能看见。
　　林深盯着那两个字发呆，时间不够用了。
　　楚鲸开铁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刚洗好头，湿漉漉的头发沾在额头上，水滴顺着他的五官滑落，流过他的下颚线。
　　“在看什么？”楚鲸随手拿着毛巾擦了头，走到林深身后，低声问他。
　　“没。”林深侧过身。“要我给你擦擦吗？”
　　“嗯。”楚鲸将毛巾递给林深，冲他笑笑。“吹风机就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
　　林深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楚鲸坐在林深的床上，拿过了林深正在写的理综卷子，认真地看着。林深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动作温柔地替他擦头。
　　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情，他是个很少照顾别人的孩子，也向来独立。在学校也永远都是别人关心的对象，很少去主动关心别人，日子过的也是小少爷的日子，导致他脾气也不算好，周围的人也怕得罪他，不敢惹。
　　很奇怪，碰见楚鲸，林深似乎做什么都愿意。
　　“这个，化学。你算错了。”楚鲸指了一题。
　　“我知道，忘改了。”林深扫了一眼，说道。
　　“整体还可以。不愧是二中曾经的年级第一。”
　　林深不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嘲讽自己。
　　“我打算写完这张试卷再去趟医院。你陪我吗？”林深问着，他看着楚鲸侧脸，拿着毛巾轻轻给楚鲸擦头。楚鲸异常地乖巧，任自己摆布。
　　“好。”楚鲸犹豫了下，还是问了一句。“你爸妈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清。我爸先出轨，然后他们就离婚了。”林深轻描淡写地说着。“可笑的是，瞒了我好多年。”
　　“瞒你？”
　　“我初中如果不遇见宋可，都不知道她和我是一个爸生的。”林深想想觉得可笑。“我妈提的，在我刚出生那会他俩早就离婚了，一直不告诉我，说是要给我一个完整的童年。”
　　“那你就没发现吗？”
　　“怎么发现，我爸依旧住在我家里，他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比较忙，几天不回家也算正常。我以前也就单纯觉得他很忙，谁知道是忙这些东西。他俩演戏这么多年，还挺累。”林深忍住心里的酸楚，往往想起这些事，他的心就像被刀子戳一样。
　　楚鲸搂住林深的腰。“乖，不说了。”


第五十六章 打架  【包养加更】
　　黑夜笼罩着这个城市，状元巷子只有一盏路灯，昏暗的光照着路，街头的灯红酒绿与巷子的安静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鲸换了黑色长袖衬衣，随手戴了黑色的鸭舌帽，压低遮住了半张脸。林深写完题之后便关了台灯，房间陷入了黑暗。
　　“外面冷。”楚鲸给林深披了件自己红色的外套。
　　张扬的颜色对于林深来说，是第一次尝试，因为外套本身就是宽大型的，所以林深穿上也没有什么不合适，除了袖子有些长了。
　　两个少年走出了状元巷子，路灯照着他们的影子。林深走在楚鲸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好像微微地有些拱背，有些落寞的孤独感，帽子掩住了他的上半脸。
　　“要我陪你上去吗？”楚鲸停在医院门口，问林深。
　　“不会太久，我一个人吧。”林深沉思着，一些事情必须要一个人去面对。
　　“嗯，出来了给我发个消息，我去公园附近走一走。”楚鲸点了支烟看着林深进了医院，颇有些痞子的感觉。
　　林深回头再次看了楚鲸一眼，便一个人进了医院，大厅里的人比下午那会要少了些，进了病房，整个房间都很安静，隔壁床的老人也都熟睡了。
　　林深轻敲了门进了房间，赵锦霞女士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
　　“他人呢？”林深没看见林成恩的影子。
　　“去接宋可放学了，天黑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赵锦霞女士的声音那样的平静，她慈爱地看着林深，“他已经很好了，我不想和他再有瓜葛。”
　　“妈。”林深沉默着。
　　门外突然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深来了啊。”
　　林深猛然回头，发现男人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一位女孩子。女孩短发遮耳，眼睛如潭水般清澈，她木纳地看了林深一眼。
　　“宋可，喊哥哥。”林成恩轻拍女孩子的脑袋。
　　“哥哥好……”宋可小声地说着，可看着林深的眼神却是一点也不胆怯。
　　林深微微皱了眉头，懒得去理会她。林深和这个妹妹在大人们背后一直都有联系，这小姑娘最擅长的便是人前一面人后一套。
　　这个妹妹之所以不姓林，原因还挺好玩。林成恩答应那个女人，说是可以和妈妈姓。宋可比林深小了三岁，算了算，今年应该读高一。
　　“晚饭吃了吗？医生来了有说什么要注意的吗？”林深替赵锦霞女士掖了掖被子，问道。
　　“你放心吧，这边一切都有我。你可不能耽误学习。”林成恩再次说道。
　　林深只是看着赵锦霞，女人躺在病床上握着林深的手，“别担心我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耽误你，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医生说再住一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林深皱着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医院距离出租房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但是专门跑来确实很耽误时间。“那我走了。”林深低声对着赵锦霞女士说道。
　　“去吧。”赵锦霞女士冲他笑笑，有些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林深的脸。“要加油啊。”
　　林深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鼻头一酸。
　　“这样吧，宋可也要走，你俩顺路的话，你就送她一会，外面也天黑了。”林成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深皱了眉。
　　“好的，爸爸。”宋可乖巧地说着，瞥了林深一眼。
　　林深最后看了眼赵锦霞女士，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宋可看着，跟在他身后。
　　“好一个亲情大戏~”宋可拉长了尾音，声音听起来很欠揍。
　　“他让你来的一中？”林深不理会她的话。
　　“我自己要来的，不行吗？”宋可说着，先进了电梯。“今天下午和你一起的男生谁啊，还挺帅。”
　　林深假装听不见，没理。
　　“装什么。”宋可小声嘀咕着。“我呢，也不需要你送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好好准备你的第二次高考吧！”
　　“我本来也没这打算。”林深想着又补充道，“你被劫色的可能性有点小，劫财还是有可能。你那个爸可有钱了。”林深轻笑，“同时养活两个家呢。”
　　“我不许你这么说爸。”宋可皱了眉头，有些生气了。
　　出了电梯，两个人分道扬镳。
　　这宋可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纠缠着不放，这让林深眼不见心不烦。
　　走到了医院的正门，林深没有见到楚鲸，刚刚在电梯给他发的微信也没有回，他去哪了？林深试图给楚鲸打电话。
　　“嘟嘟嘟……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没接。会去哪呢？
　　此时的楚鲸在一条荒废的大街上，面对着三四个小混混。这是三中的附近，半夜经常出现中学生斗殴的事件，也有社会人，总之就是很乱，这种地方楚鲸以前也没少来。
　　今天可能脑子有病，本来是要去公园逛一逛，赏一赏月色，挺好。谁知道鬼迷心窍一般绕到了这里，很不巧地遇见眼前几个人。
　　楚鲸都认识，两个三中的，另一个是四中，领头的，名字叫秦川。
　　“这不是楚鲸吗？玩出人命了还敢在这呢，家里怎么不让你出国留学，还在这考什么高考，不嫌丢人？”秦川一开口说的话就很难听。
　　本身楚鲸靠在一面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并不想理会。
　　“操.你妈，老子跟你说话呢，以前咱俩玩得不是可好了吗，怎么，你想飞回枝头当凤凰了？”秦川走近楚鲸，身后的两个三中的也跟着他。
　　楚鲸皱眉，他以前和这些人有过节，现在他只能默默等着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带个帽子就谁都不认识了？”另一个走上来想开始动手。
　　楚鲸轻声叹了气，将手机熄了屏，抬头看着那些人。“想挨打？”
　　“还挺横？打你都嫌脏了手。”
　　“他妈的跟他屁话什么，以前就这个德行！”一个个子稍微高的，直接一拳就要打向楚鲸。
　　“操。”楚鲸骂了一句，直接拽过那人胳膊，快速地首先来了一拳。
　　秦川见到同伴被打，也开始上手。
　　楚鲸一个人面对三个显然有些吃力，他很久没有打架了，手法都有些生疏，他一脚踹过秦川，拧着对面人的下巴，又来了一拳，楚鲸打架永远都是下狠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第五十七章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瞒我
　　夜色笼罩着这条空荡荡的街道，楚鲸抬腿给迎面来的人一脚，秦川一拳打过来，楚鲸拽过他往墙上一撞。
　　还有一个趁楚鲸不注意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棍，正要下手却被秦川眼神制止了，“玩大了不太好吧。”秦川小声说着。
　　“管他呢，你看他这个样子，咱们不能吃亏。”
　　楚鲸听见了，放开手里的人往他们方向一推，现在局势有点困难。正当楚鲸不注意，那人便开始偷袭，棍子就朝楚鲸身上打来，直接打在了后背上。
　　“操？玩阴的？”楚鲸半跪在地上，瞥了身后那人，那个三中拿着铁棍瞪着楚鲸，一时间不敢再动手。
　　“亏你们以前还和我混过，怎么换了个人就这个德行？”楚鲸起身，气势直逼眼前的人，并没有给那人一丝丝的机会，楚鲸直接一个重拳打上去，将那人打了个趔趄，然后抢过铁棍直接对着那人的腿来了一棍。
　　秦川看情况不对，眼神示意另外两个上前控制楚鲸。
　　楚鲸现在要被烦死了，满嘴骂了脏话，直接一棍子打到秦川的屁股上，然后丢了铁棍，转身就跑。
　　“操，给老子追！”秦川气得不行。
　　楚鲸看了眼手机，回了林深一个电话。
　　“喂，你在哪？”林深淡然地问道，虽然他心里很着急，但是语气却察觉不出。
　　“你打过架没？”楚鲸侧身看了后面，那几个傻.逼还不放过他，一直要追到医院后门的小路。
　　“什么？”
　　“我告诉你，你老公现在被人追着打，你赶紧过来，医院后门。”楚鲸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深看着被挂掉的电话皱眉，嫌弃楚鲸怎么屁事这么多。
　　医院的后门只有昏暗的路灯，人站在对面都看不清脸的那种。
　　林深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看见面前有一人，那高个子一看就是楚鲸。他身边好像还有别人。
　　“到底想干嘛？”楚鲸跑累了，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说道。“说了井水不犯河水，想怎样？”
　　“你说的倒轻松，背后卖我们倒是一套有一套。”
　　“孙昊宇那事不就你们干的吗？扯上我有意思？”楚鲸皱眉。
　　“差点出人命的事你当然不管，我们几个退学都因为你，你难道内心都没有愧疚的吗？”秦川吼道，眼看着又要上手。
　　楚鲸轻声笑了下，“我愧疚什么？”他眼神盯着秦川，语气带了丝轻蔑。
　　秦川直接上手就是一拳，楚鲸躲开反手就要打过去，突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直接给了秦川一拳。
　　是林深。
　　“还带了个小帮手啊，这谁啊操，不长眼？”秦川又要对着林深出手，楚鲸直接一推，把秦川推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都说了，别他妈在我面前找事。”眼神已经有了丝杀意。
　　“我好困，回去吧。”林深冷漠地说道。
　　“好啊。”楚鲸笑着答应着，转脸便瞪着旁边两个三中的，他目光冷冽，没人再敢惹他。
　　楚鲸带着林深从小路里出来，走到了马路附近，红绿灯在黑夜里格外显眼，路灯的光也比刚刚要明亮些。
　　“你惹事了？”林深的步子放慢，问楚鲸。
　　“很久以前了。以后再和你说。”楚鲸显然不想提。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瞒我。”林深淡淡地看着楚鲸。
　　楚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


第五十八章 拉手指
　　“回去吧。”楚鲸轻声说了句，压了压帽子，帽檐压着他半张脸，林深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或许他的事，自己本就不应该多问，还得等，等他会向自己吐露心声。
　　“走了？”楚鲸见林深没动，伸出手。
　　林深看着他的手，正要牵上去，楚鲸却突然一躲，“哎，别着急嘛。”楚鲸伸出一根食指，对着林深勾了勾。
　　切，手不给牵只给了一根手指。
　　林深打掉了楚鲸伸过来的手，双手插兜，走过楚鲸不再理会他。
　　“嗯？你还有情绪了？”楚鲸赔了个笑脸，主动拉过林深的手。
　　路上除了来往的车辆，很少有别的行人，少年拉手在路上走着，各怀心事。楚鲸仰起头看了看夜空，“你说夜里最亮的是什么？”
　　林深微愣，也抬头看向楚鲸正在看的地方，“你是说星星吗？”
　　“或许吧。”
　　林深晃了晃和楚鲸牵着的手，“别想太多了，好好写题吧。”
　　离开了路灯明亮的公路，转而少年们进入了阴暗的状元巷子，而那楼房里亮着一盏盏台灯的亮光似乎不亚于城市街头的灯红酒绿，没睡的人还有很多，在和未来进行生死挣扎的好戏每天都在上演。
　　入秋了，天要冷了，冬天会来的很快，所有都孕育在这段时间，等来春了，盛夏了，便会盛开。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深揉了揉眉心，开了台灯，转了转中性笔，看着眼前的一大摞的题他是真的烦。
　　楚鲸没有打扰他，林深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林深看了眼手机，楚鲸发来了消息。
　　蓝小鲸：结束了，我再去找你玩。
　　林深垂眸忍不住笑了，正想着回些什么，楚鲸又发来消息。
　　蓝小鲸：加油~
　　接着楚鲸又发来一张表情包，是那种很可爱的小猫咪。
　　林小森：你也是，加油。/爱心/爱心
　　接着林深把手机关机了，倒了杯开水，打算和眼前的三张试卷死磕。他办事效率一向很高，而且可以很快的静下心。
　　草稿纸上被式子写满了，林深算着最后的压轴题，丝毫没有困意。第一张数学试卷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里很安静，林深抬了抬眼皮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楼里还是有许多台灯的光亮着，不愧是状元巷子，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每当夜晚的时候，除了路边亮着的路灯，就是状元巷子几百户高考生亮着的台灯。
　　林深懒懒伸了个腰，起身，小心地走到门口，门开了一丝小缝，从这里面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楚鲸的书桌。
　　楚鲸的台灯也在亮着，林深仔细看清楚了，楚鲸正在写一张理综，他写题和林深不一样，几张试卷一起做，题目似乎也是挑着，按照他的性格，看哪个顺眼写哪个。
　　林深以前不是没有听说过楚鲸，记忆中依稀还记得来过一中参加一次数学友谊竞赛，偌大的会议室后排，林深印象深刻。
　　那个嘴里叼着棒棒糖，手机里挂机着游戏，可是手里却写着题的那个少年，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眸，周围很吵闹，他一个人倒是安静，没人敢去打扰他。
　　写题对于楚鲸来说，就是无聊消磨时间的方式。
　　玩累了，就学一学，自从高中，楚鲸一直如此。


第五十九章 曾经的往事
　　林深默默地推开门，走近楚鲸站在他的身后。
　　楚鲸拿着笔的手微微顿住，静静等林深的举动。
　　林深伸手想拍下他的背，刚轻拍了一下，楚鲸便皱了眉头。
　　“怎么了？”林深关心着问他，心里也猜着了几分，“他们用棍子打的？”
　　“嗯，我不小心，没看见。”楚鲸点头，神色淡然。
　　“不太像。”林深收了手，“你是故意挨一下吧。”
　　楚鲸低笑着，摇摇头。是故意的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愧疚这个东西要在他心里肆意生长，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能挨上一棍，能减轻些罪恶？
　　“疼吗？”林深轻声问他。
　　“好疼啊。”楚鲸顺势仰头靠在林深的腰上，好看的下颚线让林深忍不住摸上去，少年好看的脖颈在台灯光下，喉结上下滑动，长睫遮住他眼里的笑意。
　　林深伸出手摸过楚鲸的侧脸，从下巴上微微一滑，碰了他的喉结一扫而过，林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干嘛，但是这手就是不受控制。
　　楚鲸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他起身拽过林深，将他抵在书桌，“困了吗，想睡觉吗，和我一起吗？嗯？”
　　“对不起。”林深低着头，避开楚鲸的目光。
　　“让我摸回来。”楚鲸说着，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林深的下巴。“快点。抬头。”
　　林深拿他没办法，微微抬起头，楚鲸用手轻轻摸过他的侧脸，顺着下巴，拇指撇了下林深的喉结，手停在林深好看的锁骨上。
　　“满意了？”林深感觉他的手好凉，自己的皮肤却好热，他的手一碰过来，自己的身体就忍不住发颤。
　　“还没有。”楚鲸说着，凑上前，垂眸看着林深的嘴，停了几秒，还是没有动作，他眼神黯然，整个人就这么停住了。
　　林深以为他要亲上来，手扶着身后的书桌支撑着自己。
　　突然，楚鲸就这么松开他，“时间不早了，快睡吧，别熬夜。”
　　林深松了口气，看着楚鲸，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楚鲸的手无处安放，挠挠头，假装从书桌上拿起一张英语阅读，“我也要睡了。”
　　“晚安。”林深漠然地丢了一句，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鲸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晚安。”
　　林深关了门，两个人被隔开。
　　林深关了台灯躺在床上，还在想刚刚楚鲸犹豫的样子，今天晚上和他打架的又都是谁，为什么会提他以前的事……
　　孙昊宇……
　　林深看着手机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点开楚鲸的头像框，却又不知道问些什么，显然楚鲸是不愿意提以前的事。
　　林深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他向来不会去用心打听什么东西，可是他心里在意，就会不由自主地靠近，认识楚鲸没有多久，连林深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楚鲸充满了好奇。
　　他想知道他的过去，陪着他的现在，甚至想要占据他的未来。
　　自己真的是有病，林深烦躁地关了手机屏，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想着，又解开手机锁屏，找了周寻，初中同学的话，多少都知道一些吧……
　　林小森：睡了没，认识孙昊宇吗？
　　周寻正在打游戏，刚结束了一盘便收到了林深的消息。看到屏幕上林深问的那个名字，周寻微愣。
　　周寻：你问他干嘛？
　　林深见他回消息了，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着。
　　林小森：问问。
　　周寻：初中同学，初二那年好像因为一些事情不小心跳楼，摔伤之后休学了一年，后来转学，我也就不清楚了。
　　林小森：他和楚鲸是朋友吗？
　　周寻看着林深发来的消息更加迷惑了，他不知道林深为什么又要提起此事。
　　周寻：他们都说是楚鲸推他跳楼的，当时在场的都这么说……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后来事情怎么样我不记得了，当时楚鲸休学了半年直接中考提前毕业了。
　　推人下楼？林深看着消息，琢磨着字眼，他印象里楚鲸会冲动，但是不会干出这种事。
　　周寻：我觉得吧，失误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楚鲸初中的时候算是我们学校的校霸，全校批评打架斗殴的差不多都有他。
　　林小森：你认为是楚鲸做的？
　　周寻：我不敢说，但至少所有人都那么认为，所以听说后来楚鲸进高中被孤立了一年。
　　林深大致了解了是什么情况了，如果事情是假的，那这个罪恶戴在他身上这么些年，他是怎么承受的？
　　林小森：谢谢，我知道了。
　　周寻看到林深的消息后便没再回了，他思绪又回到初中那段时光，他和楚鲸的教室就隔了个墙，一星期教导主任要往隔壁教室跑七次去教训人。
　　楚鲸当时是一群小混混的头，打架斗殴从不缺席，干着年纪倒数的事情，可是成绩确实全校第一。
　　记忆里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也是个不优秀的人。主席台当着所有老师的面点烟，翘课逃学，办公室里经常喊他接受批评，楚鲸初中有一大半时光都是在检讨里度过的，在重点初中这样好的学校，他成了很严重的问题少年。
　　但是初中以来，大小竞赛，他为学校拿的奖却又数也数不过来，在以前的那个学校，楚鲸一直是一个传说存在，所有人夸他聪明，是个天才。
　　但他每天的日子过得却是浑浑噩噩。
　　周寻笑笑，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如果能再来，他一定要和楚鲸做朋友，跟在他后面当小弟，去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人。
　　时间会磨平一切，如果推孙昊宇下楼那件事，楚鲸是被诬陷的，那留在他心里的痕迹还会被时间掩饰吗？
　　林深关了手机，躺在床上便困意袭来，今天太累了，好想赶紧睡觉……
　　可是为什么，他有这么多东西瞒着自己？
　　也是，毕竟没认识多久……林深是个慢热的人，可是碰见了楚鲸却变得很主动。
　　这种好感是从哪来呢？林深说不清。
　　楚鲸这边也关了台灯，窗户外还亮着刺眼的光，对面有家写字楼换了新的广告牌，直到夜里一两点，广告灯还亮着，映在窗户上就变成了虚影。
　　楚鲸点着眼，眯了眯眼，他现在已经完全睡不着了，只要一趟在床上，曾经的那些破事便会侵入他的大脑。


第六十章 往后余生，和我一起要饭吗？【包养加更】
　　蓝白色的教学楼依旧清晰地保存在楚鲸的记忆里，四层高的教学楼里有十几个班级。
　　初中刚来的时候，他还像小学一样，软弱胆小，乖巧听老师家长的话，不去计较周围人的眼光，随着年龄增长的不仅仅是他引人关注的身高，还有体重和肥肉。
　　他是戴眼镜的，那种笨拙的黑框眼镜，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因为他又高又胖像堵墙。初中比小学好多了，没人打他。但是语言上的暴力却随时随地压抑着小少年的心。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那些脏语进了他的耳朵便在他心底留下了疤痕。
　　“大家把科技书翻到第32页。”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着。
　　底下同学一阵嗤笑，因为书面上有个奇丑无比的人物，楚鲸此时只是埋头看着书，但是心却静不下来。
　　“哟，这不是楚鲸吗！”
　　“哈哈哈哈……”
　　这种小事基本天天发生。
　　那天是楚鲸第一次逃学，他讨厌了好孩子这个称号，除了大人们的称赞，他什么也得不到，这是叛逆心第一次在他心里萌芽。
　　“为什么不去上学！”林女士把书卷起来，敲着桌子，让楚鲸站墙角罚站。
　　楚鲸咬着牙，怎么也不肯说话。
　　“从小到大，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吗？上学就好好上学，现在你还学会逃课了？”林女士将书打在楚鲸的身上，一边生气地批评他。
　　“我不要上学了！”楚鲸委屈了，大声喊了出来。
　　林女士第一次听他这么说，虽然惊讶但更多的是愤怒。
　　曾经的楚鲸是个爱哭鬼，半夜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抹泪，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直到……
　　出租房内，十七岁的楚鲸掐了烟，把自己掩埋在黑夜里，他叹了口气，瞥了眼林深关上的房门。
　　对他来说，林深这个人太温柔了。相比曾经楚鲸了解的那些人，林深的存在让他感觉新鲜，他不会第一眼看见楚鲸的时候，便对他产生恶意。逗他玩呢，林深倒也配合。
　　今天林深说喜欢自己。
　　喜欢？楚鲸细细品味着这个字眼，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自己也是应该喜欢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不同，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满怀恶意。
　　楚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睡不着，也不想睡。辗转反侧，他终于起身，又开了台灯。算了，写题吧。
　　已经凌晨一两点了，状元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灯都熄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还在孤单地亮着。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林深出了房门，才发现早已没有楚鲸的身影。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林深一扫而过，给林成恩打了电话。
　　“喂，我妈怎么样了？”
　　“嗯……？林深啊。”电话那头，男人似乎刚醒，也难怪，凌晨五六点。“你妈妈睡得很好，半夜麻醉退了医生来过，一会我去给她买早饭，你放心去学校学习吧。”
　　对面男人温柔的语气，让林深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知道了。”林深正当要挂电话，又说了句：“谢谢。”
　　林成恩在医院的长椅醒来，看着挂断的电话，疲惫地笑了笑。
　　楚鲸四点的时候给林深发过消息。
　　蓝小鲸：醒了直接来学校，早饭替你买好了。
　　林深懒懒地伸了个腰，拎着他黑色的书包便出门了。
　　今天是阴天，黑夜似乎没有退散干净，昏暗的天空让林深刚起床的心情压抑了不少。
　　进了教室，人还不算多，早读不需要铃响便已经开始了，他们已经高四了，再也不需要各种安排，他们想尽办法抓住浪费的时间。
　　楚鲸在这美好的清晨又趴在桌子上睡觉，压着黑色鸭舌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下颚线。
　　林深的座位上放了个卷饼和豆浆，桌子上被楚鲸摊开了语文书，还挺贴心。
　　林深刚坐在座位，楚鲸就微微睁开眸子，语气有些慵懒，“你来了……”
　　“昨晚没睡好？”林深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通宵了。“你总别告诉我，你通宵写题吧？”
　　楚鲸半眯着眼睛，点点头，自然地拉过林深的手臂靠在上面。“我好困。”
　　“喂……旁边都有人，你干嘛……”林深着急了。
　　“害羞干嘛。”楚鲸低声笑着，松开了他。“再睡会，数学课的时候喊我吧。”
　　林深看他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不能让他清醒，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随他去吧。
　　于是在清晨朗朗读书声中，楚鲸熟睡了过去。
　　林深看看语文书，看看楚鲸，再看看语文书，然后眼睛盯着楚鲸便不愿意挪开，林深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他小心地伸手掀了楚鲸的帽子，看着他熟睡时的眉眼。楚鲸能感受到他的动作，闭着眼睛笑笑，懒得睁眼。
　　林深打量着楚鲸的手腕，那个小太阳他还戴着，自己手腕上的鲸鱼，林深也没有摘下来。林深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
　　数学课安排在第二节 课，天边微微出了太阳，天空不再阴暗。
　　林深想把楚鲸喊醒，却发现楚鲸眉头紧皱，额头冒汗。
　　做噩梦了？
　　在教室这样吵的环境都能做噩梦，林深皱着眉，伸出手指抚在楚鲸眉心处。
　　楚鲸皱眉之后便醒了，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了林深。
　　他抬头看了眼黑板，还有上节课英语老师留下的板书，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阵轻松。刚刚的梦他记不清了，总觉得哪里让自己难受。
　　“你怎么了？”林深将刚刚抄好的英语笔记递给他。
　　楚鲸接过笔记本，看着林深工整的字迹想笑，“你还挺认真。”
　　“你总是不学习，我对你心里没底。”林深认真地说着。
　　“学习有什么啊。”楚鲸深呼吸，伸了伸腰。“大不了，以后我靠要饭养活你啊。”
　　林深拿着笔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带你要饭啊。反正这大学我也考不上了，咱俩一起。”楚鲸说着，“我研究过的，这样，城市你挑，我先去混，混好了我就带你一起。”
　　林深着急地伸出手放在楚鲸的额头上，“睡傻了？”
　　楚鲸神色认真，拿过林深的手，看着林深的眼睛：“我认真的。往后余生，和我一起要饭吗？”


第六十一章 明信片
　　林深凝视着楚鲸的眼睛，脑子迅速分析，却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他是在认真讨论未来，还是在开玩笑。如果是认真讨论，林深认为自己足够爱他，干什么都可以。
　　如果是开玩笑的话，他好讨厌这种玩笑。
　　楚鲸见他没反应，低头笑着，“我出去洗把脸。”
　　林深看他起身出了教室，看着他的课桌，手机还光明正大地放在上面，林深手碰了过去，他还是有些好奇的，但是，这似乎是楚鲸的隐私。
　　林深匆匆按了锁屏键，看了眼楚鲸的壁纸，是黑面白字，就就两个字填充了屏幕——清北。上面还有高考倒计时。
　　像是看见了什么秘密一般，林深熄了屏，反正解锁密码他也不知道。
　　清北吗……？原来他一直都记着自己的目标，原来他不是没有理想的叛逆少年。
　　林深转着笔越来越烦躁，数学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值日生擦着黑板，粉笔灰从空中掉落，楚鲸还没有回来。
　　林深又想起从周寻那里了解的楚鲸，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头绪，林深不再去想，看着面前的试卷写起了题，他这人静下心很快就可以进入状态。
　　楚鲸洗完脸后回到教室，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看着黑板，上面有数学老大爷写着的题，他看着，手里却写了张理综卷。
　　他写写题，看看手机，时不时有盯着林深看，一节课过去得很快，楚鲸的余光瞥见了林深的不安。
　　“有心事？”楚鲸在课上低声问身旁的林深。
　　“没有。”林深淡然地说着，继续写着题。
　　“是吗？”楚鲸轻声应了句，“其实你不用去在意的。”
　　“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没有多少人会去在意，所以在不重要的情况下，你不用当真。”楚鲸的眸子暗了暗，小时候说的那些话，周围人都觉得自己神经病，不会去有人信的。
　　“我怎么会不在意？”林深像是隐忍着什么，话说了一半，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你啊，我怎么能不在意？”
　　教室里，有翻书声，老师授课的声音，教室窗户外的杂音，笔落在试卷划过的声音，还有林深在楚鲸旁边低声不经意的表白。
　　楚鲸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对不起。”不知道说什么，他就道歉了。
　　林深没理他，等着他下文。
　　“说要饭却是草率了点，我想说的，是流浪吧。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办法养活自己，然后在这个世界流浪。”楚鲸转着笔，说：“这是初中时候的想法，我知道很幼稚，可是我想那样。路过很多城市，不用去和一些人相处，听起来还挺意思。”像是自言自语，楚鲸说这些话没打算让林深回复他。
　　楚鲸有时候给林深的感觉很奇怪，好像他不属于这里，好似高考是一道阀门，楚鲸想要靠着它逃出去。
　　林深想起了一种说法，有体型庞大的鲸鱼，出生的地方是深海，幼崽需要靠着身体仅存的空气，身体缓慢上升，这个过程是艰难的，海底的压强随时可以要它们的命，只有足够地强大，拼命地上游，才有可能存活，呼吸海面的第一口氧气。
　　这个过程，叫做鲸升。
　　楚鲸又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了，他松了口气，挠挠头，语气轻松起来：“你看老大爷是不是剃头了，感觉挺好玩。”
　　或许楚鲸还在上游的过程，他眼里有太多的迷茫和犹豫不决。
　　“好像是吧，你还是写你题吧。”林深不再去乱想了，说着，“中午想吃蛋炒饭。”
　　楚鲸微愣，“不错，现在都会点餐了。”
　　“你亲自炒。”林深又补充一句。
　　中午放学的时候，天边已经完全放晴了，阳光洒在路上映着水泥地残留的雨水泛着光。
　　出了高四的大门，在人群密集，噪音环绕的路口，楚鲸突然问林深一句：“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你好烦。”林深皱了眉头，怎么和楚鲸谈起感情来，他这么啰嗦。
　　楚鲸一把搂过他的脖颈，贴近他，“我也喜欢你。”
　　光天化日之下，楚鲸的行为简直流氓。
　　高四位于一中的后校区，与正常教学楼校区隔了个铁栅栏，矮矮一小门，旁边有保安大爷看着，附近有家便利店是方便住校的同学，学生宿舍就在高四教学楼的后面，绿化很好，像是个小区。
　　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开始，林深看着窗外太阳落下去的黄昏，瘫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大堆的题，他懒得起身去买晚饭。于是楚鲸便一个人去外面给林深买点。
　　本来大家去吃晚饭的吃晚饭，留学校学习的学习，教室很安静，林深坐在后门口闭着眼睛正打算睡一会，发现有两个女生的身影，鬼鬼祟祟。
　　其中一个女生敲了敲后门，林深侧过身一看，宋可，他的那个好妹妹。
　　宋可看见是林深也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笑，她旁边站着一个小女生，长头发，一脸娇羞不敢看林深，小声在宋可耳边嘀咕着。
　　“他是不是高四的楚鲸？”女生小声问着。
　　“不是，这我哥。”宋可也低声回答着。
　　林深听得一清二楚，皱着眉，“有事？”
　　宋可一把拿过她朋友手里的一张明信片，在林深面前晃了晃，“你认识楚鲸吗？”
　　林深才会想起，之前在医院电梯偶遇宋可的时候，楚鲸就站在自己旁边，她不认识也正常。
　　“给我。”林深勾了勾手指，一副严肃哥哥的表情。
　　宋可看了女生一眼，女生点点头。宋可把明信片递给林深，便带着她的小姐妹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了。
　　林深唇角勾起，指尖轻弹着明信片，脑子里回想起楚鲸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说什么，没人在意他，没人喜欢他，这都送上门口了，他林深如果再信楚鲸，那就是脑子有泡。
　　林深扫了眼明信片，幼稚偏可爱风的字体，写着一些……林深皱了眉头，现在表白都这么委婉文艺了吗。
　　“你是我的朝朝暮暮……”林深默念着，浑身发麻，小女生的心思他是猜不了。林深摇摇头，将明信片扔在楚鲸的桌子上，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趴在桌子上。
　　小女生的心思他不想懂，他现在就想知道楚鲸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第六十二章 晚自习下课
　　楚鲸从后门绕进教室，摘了帽子，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见林深还在趴在桌上，便将买的烤冷面放在桌子上，把手轻轻伸进林深的衣领里，外面风好大，楚鲸的手很凉，还没有碰上去，林深就微微睁开了眸子，“滚。”
　　楚鲸微愣，便没有再碰他，扫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些什么东西。
　　林深瞥了他一眼，拆了烤冷面的包装，拿着筷子便吃了起来，默默地盯着楚鲸看。
　　楚鲸看了看明信片，又看了看林深，“你写给我的？”
　　林深差点把面吐到楚鲸脸上，“你再仔细看看？”
　　“看什么啊，哪个傻子，送个明信片连署名都没写，不认识。”楚鲸掂量着明信片，环绕周围，目光最后停留在垃圾桶附近，“快说，要是你写的，我还能留着看几眼。”
　　“不是。刚刚有个高一的送过来。”
　　“男的女的？”楚鲸随口问了句。
　　林深皱了眉：“女的。”
　　“哦~女孩子啊~”楚鲸再次认真看了眼明信片，余光却观察着林深的表情。
　　林深突然就觉得面前这烤冷面就不香了。“你这不是挺多人喜欢的吗……？”
　　“你不懂。”楚鲸假装微微忧伤地说着，“她们只是馋我的身子，并不爱我的灵魂。”
　　林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平静地说：苡橋“其实，我也就只是馋你的身子。”
　　楚鲸眉头单挑，立马又改了语气，“你馋我身子可以啊，来来来，继续馋。”楚鲸拿过林深手中的筷子放在一边，另一只手捏着林深的下巴，让他盯着自己看。
　　“滚，你爹吃饭。别恶心我。”林深推开他，低头不想理他。
　　楚鲸没再纠缠他，而是认认真真看了那张明信片，然后随意地夹在了哪本书里，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一瞬而逝。
　　这种喜欢对于他来说毫无价值，楚鲸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女生，如果连当面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还拿什么当喜欢？
　　晚自习结束的铃打响，又是一天过去了，黑板上方高高挂起的倒计时板子上的数字，硬生生被老师抹去。楚鲸仰起头，盯着教室天花板的灯发呆，光刺激着他的视网膜，眼前的一切像是没有了颜色，成了虚影。
　　“走吧。”林深收拾好了东西，看了眼楚鲸。
　　“嗯，好。”楚鲸对着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天越来越冷了，秋天很短，来得快去得快。楚鲸拽过外套的帽子戴上，两手空空，看了眼林深示意让他把包给自己。
　　林深没拒绝，把自己的书包递给楚鲸。
　　楚鲸本来想着，像林深这种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书包都挺重，正好可以执行一下男朋友的义务，接过包的时候，楚鲸微愣。
　　包是空的。
　　楚鲸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林深，林深与他对视，“干嘛，走啊。”
　　“你又不装东西，背包干嘛。”楚鲸随口问了句。
　　“为了帅。”林深冷漠地答道，走出了教室，随手关了后门教室灯的开关。整个教室陷入了黑暗，透过对面的窗户似乎可以感受到黑夜的月色。
　　一切都安静了。
　　走出教学楼，人群开始变得拥挤，学生都着急赶回家，有些高一高二也会走学校后门回去，所以晚自习下课是一中后门一天内人最多的时候。
　　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宋可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她背着包，左顾右望，似乎在等着谁，神色又很着急，又像是躲着什么。


第六十三章 林深，你真好
　　林深正和楚鲸说着些，楚鲸从林深的眼神里已经感受到他已经心不在焉了，林深像往常一样往前走着，似乎要忽视一旁的宋可。
　　楚鲸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
　　“哥……！”宋可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拽着林深不让他走。
　　“嗯？”林深皱着眉不想看见她。
　　“带我一起回去吧，咱俩是顺路的！”宋可扫了眼周围，有些着急地恳求着。
　　“你惹什么事了？”林深问。
　　“我……求你了。”宋可的声音越来越小声。
　　楚鲸看向学校门口的一个街口，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是秦川他们一行人，林深的妹妹是招惹他们了？
　　“走吧。”林深示意宋可跟上。
　　他们随着人群走出校园，楚鲸打算带他们避开那条菜市街的入口，走到路口分岔处的时候，人越来越少。
　　宋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突然面前站了几个人，楚鲸猜的没错，就是秦川他们。
　　这里路灯昏暗，楚鲸观察着四周最终在自己身后的高墙上看见了摄像头，这里属于校区监管部分。
　　“哟，你们哪都能碰见你啊楚鲸，还真是阴魂不散。”秦川开口讽刺，“不过今儿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小学妹，还找了帮手啊？”身旁另一个男生说着。
　　旁边还有两个男生，一脸挑衅。
　　林深要被这一群人烦死了，他着急回去写题。他看了眼楚鲸，“打多久能回去？”
　　“三分钟，五分钟？”楚鲸眯着眼漫不经心地说着，“还真是给他们脸了……”
　　宋可在一旁低声说着：“今天的事情你千万别告诉爸爸，一会我去引开旁边那两个，你俩打秦川就行了。”
　　林深单挑眉，这还指挥起来了。
　　“小姑娘？你怎么惹他们了……？”楚鲸低声笑着问。
　　“我不想当他女朋友，我这叫自我保卫。”宋可解释道。
　　“瞎逼逼什么呢？”秦川吼道，“宋可别在那装清纯了，你和你妈一个样……”话还没有说完。
　　宋可跑到他面前，一巴掌打过去不带犹豫的。秦川微愣，反应过来又道：“我不打女人，你滚。”
　　宋可的眼眶微红，瞪着秦川，“你……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把手拽着秦川的衣领，“说这样话，你心里很好受吗？拿着别人的痛点……你很得意？”
　　这句话彻底是激怒了宋可，林深虽说平常讨厌宋可，但是秦川这句话却让他更恶心。
　　林深走上前，把宋可拽在自己身后。
　　秦川认出了那是前天晚上给了自己一拳的林深。“谁啊，这么护？男朋友？”
　　林深没理他，直接一拳打过去。“好吵，闭嘴。”
　　眼看着秦川要和林深打起来了，楚鲸皱了眉扫了眼摄像头……这里真的不方便动手。
　　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开始上手，楚鲸不能看着不管了，上去就给了几个人一拳，把他们撂倒在地上，直接打。
　　“我数三秒，跑。”楚鲸小声在林深耳边说着。
　　宋可甩开身边要抓她的人，给了他们一脚便背着包跑了出去。
　　“你妹是真的狡猾。”楚鲸说着，给了秦川一拳，拽过秦川的衣领，“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你，你如果再来惹我，我不介意把你打进医院。”
　　“呵，怎么……你也要把我推下楼吗？”
　　楚鲸拽着衣领的手越来越紧，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看着秦川的眼神，他要看清这种不知羞耻的人。
　　“来啊，楚鲸，来，现在就把我送上楼顶，推下来。”
　　“让你身边的人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深默默地站在楚鲸身后，他看着楚鲸的反应，如果他要开始跟他们打，林深自然是奉陪到底。
　　但是楚鲸拽着秦川的衣领，他已经要压抑不住了，另一只手的拳头明明已经攥紧，可他最终没有下手。
　　“滚。”楚鲸松开了秦川。
　　“谁，谁在哪，都干嘛呢？！”手电筒的光照进昏暗的街口，楚鲸看了眼，是学校的两个保安。
　　“跑，快。”楚鲸拉着林深从后面一条路直接跑了。
　　秦川他们几个人也是跑得够快，保安大爷根本连人影也没看清。
　　奔跑的过程中，楚鲸感受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手心里全是汗，他粗喘着气，和林深一直跑到安静的状元巷子。
　　林深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
　　楚鲸双眼失神，“那里有摄像头，保安室一定有备份……这件事，老师肯定会知道的……怎么办？”
　　林深隐隐约约感受到楚鲸在害怕什么，并不是怕被老师发现那样简单，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楚鲸，只好一把抱过他，轻抚他的脑袋。
　　楚鲸下意识地抱着林深，抱得很紧，好像一松开，林深就会不见一样。
　　直到夜里睡前，楚鲸都没有缓过来，林深写完题之后看见门外的灯还亮着。
　　已经凌晨零点半了，楚鲸躺在床上，身上的外套没有脱，手机放在一旁，他闭上眼睛，林深却清楚他根本没有睡觉。
　　林深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床边，路过台灯，替他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林深伸手指尖轻碰着楚鲸的额角，他动作尽量温柔。
　　楚鲸睁开了双眸，握着林深的手，看着林深的眼睛。
　　林深低头看着他满是疲惫的双眼，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般，他到底在怕什么？林深抱着他，这个姿势像是林深压在他上面一样。
　　楚鲸摸着林深的脑袋，搂紧他。“林深，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深有些懵，“我怎么好了？”
　　“你就是好……”楚鲸的声音带着浓浓到底鼻音，低沉的嗓子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一般。
　　“睡觉吧，不早了。”林深觉得这气氛不对，想松开他了。
　　“就在这睡吧。”楚鲸低声地恳求着。
　　林深点头同意，楚鲸起身脱了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衣，他往里去了一点，掀开被子的一角。
　　林深犹豫着，躺了过去，比起外面的冷风，这里似乎是更温暖的地方。
　　天越来越冷了，楚鲸向来讨厌冬天，因为所有的不幸，都会在冬天降临。


第六十四章 被喊家长  【包养加更】
　　林深躺在楚鲸的床上，微微转了个身，与楚鲸面对面。
　　楚鲸闭上眼睛，他呼吸平稳，林深不知道他睡没睡着，林深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楚鲸抬了抬手，覆上了林深的双眸。“乖，睡吧。”
　　楚鲸的手心温度也很凉，林深捂住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你冷吗？”
　　楚鲸没说话。
　　林深微微皱了眉，小心翼翼地往楚鲸的方向凑近，要与他搂得更紧，林深第一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就是无限地想要靠近他，想要去了解更多，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要将他占为己有，林深突然又想到那个学妹送的明信片。
　　“楚鲸，我很生气。”林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什么时候开始，在楚鲸面前自己慢慢地变了卑微。
　　“什么……”楚鲸迷迷糊糊应着他，反握了林深的手。
　　“我吃醋了。”林深简直是闭上眼睛说出来这句话的，他浑身发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说，也许两个人在一起谈感情的话还是真实一点比较好？
　　微微睁开眼，林深看见楚鲸嘴角勾起，低声笑了出来，楚鲸搂了搂林深，下巴抵在林深的脖颈附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我错啦……原谅我，好不好？”
　　“你错什么了？”
　　“错我过分迷人。”楚鲸说完自己没忍住低笑起来。“我真的好困了，睡觉了。”他撒娇一般的语气贴在林深的耳边说着，林深最受不了这样，想要躲开，他感觉耳尖发痒，身体像是软在床上忍不住地蜷缩。
　　“你耳朵挺敏感的。”楚鲸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林深的耳朵。“我记住了。”
　　林深闷着气不敢大幅度地呼吸，微微侧身，避开了楚鲸洒在他脖颈的炽热气息。
　　和别人躺一张床上睡觉，这种体验对林深来说很新鲜。
　　所有明亮的灯暗下去后，黑夜才算真正地来临。
　　楚鲸最近总是做着熟悉又陌生的梦，醒了之后空落落的却什么也不记得，他总是梦见自己坐在高中的教室可是周围坐着的又都是初中的同学，父母还是每天的争吵，九十平的房子里似乎充满了他们的抱怨。
　　哦，楚鲸想起来了，他们是说着要离婚的。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楚鲸背后发汗，头发湿漉漉的，长睫似乎也被液体沾湿，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头很疼，疼得睁不开眼。
　　第几天了？楚鲸睁开双眼，发现林深躺在自己的身边，只不过背对着自己。
　　林深睡觉基本一睡就很死，不是太吵是基本不会醒的，他睡觉还算老实，楚鲸小心起身，掀开被子一角，看见林深的衣角一处被掀开，露出嫩白的腰间，他是女孩子吗，皮肤这么好，小臂也是没有赘肉，整个人看上去清瘦但不弱小。
　　楚鲸喉结滑动，理了理遮住林深眼睛的碎发，仔仔细细看了看林深，然后唇角勾起，轻轻地下了床。
　　洗漱之后，楚鲸戴了帽子，随手套上外套便出门了。
　　林深醒了，他微微看着小铁门外楚鲸的背影，天没有完全亮起，远方唯一亮着的灯便是高大电视塔的灯，天边微微发白，少年的背影像是镶嵌在一副画里，他下颚线完美，微微地侧过脸，看了眼身后的林深。
　　林深在他眼神扫过来之前，先闭上了双眼。
　　“早安。”楚鲸小声地说着，声音小到已经变成了气音。
　　楚鲸去了公园，凌晨快五点的公园很安静，他坐在一张孤零零的长椅上，那是那个傍晚林深跟他说要在一起的长椅，湖面没了光也黯淡了下来，深蓝与灰色的天混在一起，让人看不透。
　　他在这里坐着，沉默了很久。他觉得自己有病。
　　下一步该怎么办？楚鲸看了眼手机，清北两个字直接跳进他眼帘，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着，点点滴滴。
　　楚鲸深呼吸了新鲜的空气，便起身回了教室。
　　一整天中，也只有清晨一个人独处的时光是值得享受的，一旦遇见其他人，楚鲸的心像是被什么压着一般，他需要安静，很安静，极度的安静，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深还没有来，楚鲸怕他迟到，低头给林深发了条微信。
　　林深本来在楚鲸出门的时候就应该醒了，但是转了个身，他又好困，身边的枕头好奇怪，它有着楚鲸身上一样的淡香，林深嗅着，整个人都很舒服，于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早读快开始了，还是没有林深的身影，楚鲸正想跑回出租房喊他起床，小玉老师却踩着高跟鞋从教室后门出现了。
　　“楚鲸，出来一下。”
　　楚鲸放下手里的东西，知道喊他出去要干什么。
　　小玉老师眉头紧皱，表情严肃，高跟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教学楼走廊的楼梯很清楚，有节奏一般击着楚鲸的心脏。
　　“知道校外斗殴在一中惩罚是最狠的吧。”小玉老师轻甩了她的长发，她看着楚鲸，语气却硬不起来，“好好复习迎考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和那些人去纠结？”
　　“对不起，老师。”楚鲸低了头，现在只有认错。
　　一中最忌讳校内校外斗殴，抓到不是开除就是退学，一中是这个市的重点高中，进来的学生也都乖，一心向着学习，像这种打架的事情只会在三中四中才会发生。
　　楚鲸算是个例外，高二打的群架，写的检讨多得数不过来，最厉害的那一次就是被休学，林女士来到学校求爷爷告奶奶，加上楚鲸还有竞赛要代替学校参加，学校才放了他一马。
　　而如今，楚鲸什么光环都没有，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已经是个坏孩子了。
　　小玉老师把他带到保安室，在这里，楚鲸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年级主任。
　　“我已经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她说一会会到。”小玉老师说着，又道：“并不单纯是因为这件事，在你的学习态度上，我还是要和你家里多沟通。”
　　楚鲸坐在保安室的长沙发上，看着眼前的成年人忙来忙去。


第六十五章 跳楼
　　大梦初醒。
　　楚鲸坐在保安室的沙发上，脑子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词。
　　出租房内，林深揉了揉眼睛，终于醒了。他不习惯定闹钟，醒来全靠缘分，以前上学就是经常迟到的人。
　　刺眼的手机屏亮着，林深瞥了眼，看到了时间。
　　牛逼，八点半。
　　手机里除了楚鲸最后早上七点发的消息之后，就再无其他。林深修长的手指滑着屏幕，还真是不习惯呢。自从微信换了号，里面加的人就三四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林深又想起曾经热闹的样子。
　　都会回来的。
　　林深挠了挠头，起身，洗漱完之后，套了件外套，不急不慢收拾了书包，然后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乱得和鸡窝一样，林深揉了半天也不正常，心情突然烦躁。
　　转身看见架子上有几顶帽子，应该是楚鲸的。
　　林深随手拿了个黑色鸭舌帽戴上，往下压了压，低头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林深说不着急是假的，但是他单纯讨厌这种迟到的急促感。
　　林深在一中后门等了几分钟，听到第二节 下课的铃声才进了教学楼，高四之后学校大门就不去管迟到的学生了，所有进出一中的后门很随意。
　　进了教室却没有发现楚鲸的声影，看着楚鲸的桌子上还瘫着书本，想必他已经来上课了，可是教室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是因为下课去了厕所？
　　林深默默起身，去了厕所绕了一周依旧没有。此时许秋白从厕所里出来，林深虽然觉得在厕所门口堵着人家确实有点奇怪，但他还是问了许秋白一句：“见过楚鲸吗，他去哪了？”
　　许秋白见到是林深，想了想便说：“好像早读的时候被小玉老手喊走，之后我也就没见到他了，或许在办公室？”
　　“嗯，谢谢。”林深点头，便和他回到教室里上课，如果是去办公室，一会就好了吧？
　　正当要上课时，整个高四教学楼突然骚动起来。
　　“卧槽，有人要跳楼！”几个男生最先喊了出来，接着许多人纷纷下楼，整个教学楼乱成一团。
　　“数学课！你们一百五十分不要了？！”老大爷扶了扶眼镜，刚进教室门，后脚就传来有人跳楼的消息。现在的小孩子太让人操心了，老大爷拿他们没有办法，便让他们出去。
　　“顶楼的锁都被封上了，他怎么上去的？”
　　“谁跳楼啊，男的女的？”
　　“好像是男的……看着好眼熟。”
　　林深本来不关心这种事情，他不是个爱看笑话的人，但是听到一些信息，他又扫了眼身边楚鲸的座位……跳楼的，不会是他吧？
　　这个想法很可怕，却在林深的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突如其来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都在楼下，楼顶确实站着个学生，站在最边缘摇摇欲坠。
　　林深匆忙地下楼，站在人群急忙地看上一眼，距离太远了，林深看不见他的脸，但是，真的好像……
　　林深觉得现在心脏跳得很快，他又跑上楼，找到第四楼与顶楼之间的门，门被死死锁上了，铁门生了锈的锁此时却比任何锁都要坚硬。林深晃着铁门，巨大的声响似乎引起了跳楼的那个人的注意。
　　那人没有转身，单单地给林深留了个背影，林深冷静下来，仔仔细细看了那个背影，不是……这不是楚鲸。
　　林深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他放弃开这铁门，索性便下了楼，刚回到二楼，眼前闪过一个少年的影子，楚鲸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楚鲸。”林深的心像是被什么抚平一样，他见了楚鲸，上前抱着他。
　　“怎么了……？嗯？”楚鲸揉着他的脑袋，声音很温柔。
　　“有学生跳楼，我以为是你。”林深默默地在他怀里说。
　　高四就一个教学楼，要跳楼的也就是高四的复读生，突然，就在这么一瞬间，楚鲸和林深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窗外传来一丝声响，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从空中坠落。
　　林深靠着楚鲸的肩膀，看着外面，瞳孔放大，他看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啊。和他一眼的年龄，也许几天前他们可能还在这个教学楼偶遇过，林深似乎看见条生命在自己的眼前一瞬而逝。
　　“别去看。”楚鲸低声在他耳边道，伸手捂着林深的眼睛。“别看……”他喃喃道，背过身，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林深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跳楼了跳楼了！”
　　教学楼下一阵骚动，有女生开始尖叫，老师们拨打着电话，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与混乱中，不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
　　楚鲸将林深搂得更紧了，他紧闭双眸，像是在忍着什么，他现在感觉心脏那里好难受，他松开了林深匆匆跑进了厕所。
　　林深察觉他的反常，跟在他的身后。
　　楚鲸扶着墙，低着头干呕着，他双眼发红，他想吐。恶心吞噬着他，恐惧四面八方地笼罩着楚鲸。
　　林深静静地看着他，不敢走上前碰。
　　楚鲸看上去很痛苦，他蹲下身，警笛的声音在他大脑放大，他头很疼，心里又很恶心，他整个所成一团靠在墙角。
　　林深走上前，靠近他，捂住了他的耳朵。
　　楚鲸像是失控一样，眼里流着眼泪，脖颈上青筋暴露，少年大口大口地喘气，咬紧牙关，费力地从地面起身。
　　“对不起，替我跟小玉老师请假。”楚鲸低声地说着，一个人默默地往教室走回去。
　　林深实在不放心他，跟上去，“你要回去吗，我和你一起？”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林深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这么关心一个人。
　　“林深。”楚鲸喊了他的名字。“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楚鲸简单地收拾了东西，便一个人出了教室门，林深看着他走出去的，外面天阴沉着，是不是要下雨，他带伞了吗？
　　林深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说再多在楚鲸面前似乎都是多余。
　　楼下人群依旧混乱，救护车也已经来了，盖上白布的就是刚刚跳楼的学生，校长也赶来，几个领导也都在，学生家长接到电话也匆匆赶来，一片混乱中只有楚鲸一个人的身影路过他们，楚鲸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去，他沉默着，一个人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林深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第六十六章 求你了【包养加更】
　　楚鲸路过人群，急救车的笛声，女人的哭声，众人的讨论声在他耳边如风刮过，他现在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鼓点一点点地击着，每一次都伴随着绞痛，多久没吃药了，楚鲸闭上眼睛粗喘着气，他嘴唇发白，脸色很不好看。
　　他匆匆走进状元巷子，急忙开了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却怎么都没有找到药盒，他急了，额头上的薄汗顺着他好看的五官轮廓滑过下颚线，少年像是疯了一般。
　　屋内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让他心烦，他一脚踢翻了板凳，砸了桌子上摆着的碗筷，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眼泪流下来，哭泣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内放大。
　　手机振动，楚鲸的手有些抖，划过屏幕接通了，传过了一个女声。
　　“喂，楚鲸，你在哪？”是林女士，楚鲸的妈。
　　楚鲸听出来她背景有很多噪音，便猜到她还在学校。刚刚小玉老师打电话，让林女士来的时候，林女士的脸就一直阴沉着，她积极和小玉老手沟通着，楚鲸像是个罪人夹在她们中间，窒息。
　　后来楚鲸偷偷溜了出来，林女士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喂，我打算回家睡一觉，你帮我请一个星期的假吧。”楚鲸平静地说着，在气人的方面他很有天赋，他知道怎么样去惹怒一个人，让他生气，然后目送他离开自己的世界，楚鲸经常这么干。
　　“你是疯了吗？！”不出意外，林女士吼道，“我马上就去出租房找你，你哪都不许去。”
　　楚鲸打着电话，发现了药盒所在的地方，唇角勾起，啊，找到了。
　　“电话你也不许挂！”林女士又下了命令，她向来如女王一样。
　　“好。”楚鲸冷漠地应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倒了杯热水，吃了药。
　　那药对楚鲸来说没什么用，只不过是心理上的安慰，这是很久以前一个心理医生教他的，把糖放在药盒里，假装自己得救了。
　　楚鲸扫了眼桌子上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他起身走出了出租房，去了单元门的门口，走进阴暗的楼梯口，直接上了六楼的楼顶。
　　要下雨了。楚鲸抬头看了看天，心竟然能够平静下来，风吹着少年的碎发，楚鲸点了支烟，往前走着，前面就是楼顶的边缘。
　　楚鲸微微仰着头，吐了口烟，烟雾缭绕之间，楚鲸眯了眯眼睛看向天际，那个人跳下去之前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种景物，灰色的所有包裹着地面的建筑，长时间地盯着地面，渐渐视线模糊。
　　楚鲸又等了会，掐了烟，伸出双臂展开，想着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楚鲸自己痴笑一声，太遗憾了，他楚鲸可没有这样的勇气。
　　楚鲸向来是个胆小的人，他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就这样吧，楚鲸睁开了双眼扫了眼一片灰暗，丢了烟头便离开了。
　　林女士已经进了状元巷子43号，正当她要去开铁门，却发现楚鲸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另一个单元门的楼梯口出来。
　　“你想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学你还要不要考了，楚鲸我今天就问你还剩下一年不到，你到底要不要考大学！”林女士扶着楚鲸的身体，使劲晃着他。
　　楚鲸看着她，笑了。
　　看起来她比自己还要疯啊。
　　“考啊，为什么不考？”楚鲸轻描淡写地回她。
　　“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林女士知道楚鲸打架的时候，整个人要气炸了。“为什么还要和那些人纠缠不清！你和他们不一样，楚鲸你难道就不知道吗？！”
　　不一样？
　　楚鲸看着林女士的眼睛，推开了她的手，“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我是楚鲸，他们不是吗？！”
　　林女士沉默了，她身体气得发抖，扬起的手迟迟没有对楚鲸打下去。
　　她开始流泪了，楚鲸才意识到，他慌了，他最怕看到林女士这样。
　　“我和你爸，下周就离婚。这个家，以后各过各的。”林女士冷静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楚鲸拽着她的衣袖，开始苦苦哀求，“我求你了，别这样。我学，我考大学……我求你……”
　　“楚鲸，放弃你也算放弃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这样。”
　　是啊，楚鲸不一直就是乖孩子嘛。
　　“你现在……连一个完整的家也不愿意给我了吗。”楚鲸松开她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我求求你，我听话，我乖，你们……别离婚。”
　　林女士和楚鲸的爸爸楚云生已经分居快三年了，楚鲸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感情，但是只要不离婚，他就会觉得这个家是完整的。
　　这样会让他有归属感，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个完整的家他可以去爱。
　　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牵连，现在，也要断了吗？
　　林女士没说话，她落着泪，她爱楚鲸这是她最完美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现在他不乖了，她就要想着办法。
　　楚鲸低下头，退了一步对着林女士跪下了，林女士很惊慌，俯下身想要扶起他。
　　“求你，答应我。”楚鲸抬眸对上林女士的眼睛。
　　“不离，不离……你起来，快点。”林女士扶着楚鲸起来，楚鲸感觉自己好累，他第一次这么慌张。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林女士扶着楚鲸，将他扶着上床，其实她一进门就察觉到楚鲸的不对劲，只是在愤怒下，一切关心都会被掩盖。
　　她替楚鲸盖了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很是心疼。“你发烧了，今天你回家吧，我去给你请假。”
　　楚鲸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只想快点睡，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女士揉着他的额头，楚鲸额头发烫，手心也发凉，林女士正想起身给他倒水，扫眼发现桌子上放着感冒药，又心疼地看了眼楚鲸，这孩子连感冒也不打电话给自己说。
　　林女士有些恍然，是啊，好像楚鲸在很小的时候，就很少跟自己讲事情，为什么自己，这么晚才发现。
　　楚鲸是个喜欢藏着心事的小孩。


第六十七章 离不开他了
　　林女士看着凌乱的房间，回想起楚鲸之前在家也是这样，一个人把房间弄的乱七八糟，然后在一个人默默收拾好。林女士轻声叹气，替他收拾起了房间。
　　楚鲸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
　　学校这边依旧很乱，还惹来了高一高二一些看热闹的，场面很快都不行了，林深一个人默默站在教学楼的二楼，皱着眉看一群人，为什么出了这种事大多数人的心态是看热闹？
　　自杀在林深眼里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一种人生选项，后果总是自己负责。
　　时间不多了，林深不想花在不认识的生命上。他内心毫无波动，只是还在想着楚鲸，他怎么样了？
　　老师开始在底下驱赶着学生，学生们挤挤攘攘回到了教学楼，课继续上，而林深在座位上已经快写完一张试卷了，他抬头麻木地看了眼周围，与事发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是这个世界越来越冷漠了吗，并不是，是他们太忙了。
　　林深不知道那个跳楼的男生怎么样，虽然他心里想着希望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选择题不理智，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这是林深在最后一节课之前第二十七次发呆，他盯着刚写好的试卷，错的题目一扫眼便知道是自己的粗心，他已经静不下心了，简简单单收拾了书包便举手跟老师说要回家。
　　最后一节是小玉老师的语文课，小玉老师走到他面前问他为什么，林深说自己不舒服。
　　小玉老师皱了眉，她允许了，刚刚学生跳楼的教训让这个年轻的老师现在格外重视学生的心理压力，特别是像林深这种平时安安静静不怎么惹事的孩子。
　　林深着急回到状元巷子，他心里期待着见到什么。
　　进了小铁门，屋子里坐着一位女人，林深一看便认出来是楚鲸的母亲。林深扶着门平息着呼吸。
　　林女士察觉到外面来了人，见到是林深，便点头对林深笑了一下。
　　林深刚想开口，便看见正在熟睡的楚鲸。
　　“阿姨……楚鲸怎么样了？”林深低声地问道。
　　“发烧了，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在这里睡一觉，一会开车接他回家。”林女士平静地说着，目光又落在楚鲸的身上。
　　回家……林深看了眼楚鲸，心里不是很想让他离开。
　　“阿姨，你如果信我的话，我可以照顾他的。”林深犹豫着，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林女士疑惑地看着他，“这怎么好呢，你也是高四，耽误不起的啊。你好好学习就可以了，楚鲸状态不对，我打算让他歇几天。”
　　几天是要多久。
　　林深咬了咬下唇，冷静地分析，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我可以……帮他补习功课……”虽然林深清楚自己完全补不了什么。
　　林女士被他逗笑了，“好孩子，不用麻烦了。”
　　说话间，楚鲸皱着眉头似乎要醒，“水……”他闷哼了一声。
　　林女士还没有起身，林深就迅速倒了杯水，本来想去喂给楚鲸，最终还是交到了林女士的手中。
　　楚鲸睁开了双眼，胳膊肘撑着床面要起身。林深上去扶着他，林女士把水杯递给楚鲸。
　　楚鲸额头上都是汗，他喝完水之后对着林女士说了句，“你回去吧。”
　　“不行，我得带你回家。”林女士依旧坚持。
　　“家？哪来的家？”楚鲸反问道。“我不会再给你惹事了，我不想回去。”楚鲸漠然说道。
　　林女士沉默了，她看了眼林深。
　　“阿姨，你不用担心。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林深说。
　　林女士再次看向楚鲸，看见他眼底的黯然，便起身犹豫着离开。“那我走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啊。”
　　楚鲸见她终于走了，身子往里挪了挪，又躺下，没有说话。
　　林女士出了小铁门，又向出租屋里望了眼，最终还是转头要走，她还有工作要忙，往楚鲸学校赶，也是向公司请了半天的假。
　　林深替楚鲸盖了盖被子，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林深，你学坏了。”楚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
　　楚鲸开了手机，将屏幕在林深面前晃了晃，“还没放学了，怎么？会逃课了？”
　　林深沉默不语。
　　“早上还贪睡迟到。你胆子挺大。”
　　“还不是因为……”林深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因为什么啊。”楚鲸耐下心问道。
　　因为你啊。林深没说出来，起身拎了书包打算回自己房间不理他。
　　“啊……好疼。”楚鲸在他身后，语气很委屈。
　　林深连忙转身，着急蹲下身看着他，“哪里啊，你怎么了，烧退了吗？”
　　楚鲸看着林深的眼睛，看见了他眼底的关切，唇角勾起，原来被别人关心着，牵挂着的感觉是这个样子。
　　“你装啊。”林深一把推开了楚鲸。
　　楚鲸浑身没有力气，被他这么一推，后背正好磕到墙上。
　　“嘶……”
　　“……”林深淡然看着他，虽然觉得他活该，还是低下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和我妈说，你要照顾我？”
　　“……”
　　“怎么个照顾法？”
　　“……”
　　明明看他睡着了，为什么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鲸不再逗他了，侧了侧身，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单，“我还想继续睡一会，陪我吧。”
　　林深真的是无法拒绝他，他觉得自己需要矜持，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平静，他尽量保持着自己面无表情。“哦。”
　　“外套脱掉。”楚鲸扒了他的外套。
　　“哦。”
　　“衬衣也挺费事，脱了吧？”楚鲸又向他伸手。
　　林深抓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再脱就没了，你给我老实点。”
　　“哦~那脱裤子吧？”
　　“滚，不许碰我。”林深拍掉了楚鲸的手，背过身，“盖了被子纯聊天。”
　　“嗯。”楚鲸应着，从后面搂着林深的腰，贴着林深的后脖颈，炽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深的皮肤上，林深觉得好痒。
　　楚鲸浑身都很烫，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
　　楚鲸头脑依旧昏着，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林深的后脖颈，这种安全感是楚鲸从来没有发现的。
　　他想，自己应该是离不开他了。


第六十八章 草莓
　　“你老实点，睡觉就睡一会吧。”林深淡然地说道。
　　“嗯。”楚鲸拿了手机，“你陪我玩一会吧，突然不想睡了。”
　　“我可以陪你学习。”
　　“别单纯学考试考的，教你点别的。”楚鲸修长的手指滑着手机屏幕，“我前天在网上，看到了这个。”
　　林深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帖子，上面记录了两个男孩的爱情。楚鲸翻到的位置，是一张图片，林深不傻，这个好像……是种草莓……？
　　“我也要。”楚鲸搂住林深的腰。
　　“这个，要怎么弄？”林深看着，觉得还挺好玩，“要用牙咬吗？”
　　“我先做个示范给你种一个？”楚鲸问他。
　　“行吧，你种哪？”林深觉得这个东西还可以接受。
　　楚鲸拽过林深，揽入怀里，凑到林深的耳边，手指从他好看的脖颈上慢慢滑下，惹得林深感觉痒痒的。
　　“这？”楚鲸碰了碰林深脖颈接近锁骨的位置。
　　“行。”林深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不太行。”楚鲸说着，手指转而摸到脖颈后面，指尖扫过林深耳垂的时候，林深就有些受不了了。
　　楚鲸的手指停在了林深的后脖颈贴近耳根的位置，明显感受到林深呼吸急促了一下，“就这了。”
　　“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林深连忙说道，还没说完，楚鲸便吻了上去。
　　“嗯……”林深闷哼了一声，感受到楚鲸贴着自己，舌尖在自己的皮肤上刮蹭，牙齿轻轻咬了咬，转而吮吸，林深只感觉自己脖颈酥麻，整个人靠着楚鲸支持着。
　　林深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楚鲸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他碰了碰楚鲸摸在他腰间的双手，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被他这么搞的感觉还挺舒服，林深没撑住，整个人软了下去。
　　楚鲸看着林深这么瘫在自己怀里，认为没有找错位置，林深这里很敏感，只是……
　　“嘶……怎么还没有？”楚鲸离开了林深好看的脖颈，开了手机闪光灯，并没有预期的效果。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林深忍不住骂他。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楚鲸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刚刚吻的位置，除了牙印，什么也没有，但是好像微微有些红了，楚鲸俯下身，决定继续。
　　“嗯……你别……你别舔。我受不了。”林深明显感觉这次比刚刚更有技巧，“你天天都瞎学些什么东西？”
　　“怎么？喜欢吗？嗯？”楚鲸对着林深的耳边吹气，怀里的林深微微发颤，紧闭双眼。
　　“嗯……”
　　楚鲸突然捂住了林深的嘴，“就种个草莓玩玩，你别发出这种声音，搞得我……难受。”
　　“什么样的声音？”林深唇角勾起，问道。“嗯啊嗯~？”
　　“操。”楚鲸将手指塞进林深的嘴里，“咬着，别出声。”
　　嘴里被塞了东西，林深很不习惯，直接对着楚鲸的手来了一口。
　　“小狗啊你。”楚鲸收回了手，看着上面的小牙印，接着报复性地咬了林深的脖颈。
　　“疼……好了没。”
　　楚鲸拿手机照着光，看见林深本嫩白的肌肤上淡淡发着红肿，还挺好看，颜色有点浅，楚鲸开了摄像头。
　　“你干嘛？”
　　“拍下来记录啊。”楚鲸说着，扒了林深的衣服，衣领从肩膀直接拉下。“忍忍。”
　　楚鲸这个傻.逼不但拍照片还开了闪光灯，连快门声都没有关？林深现在想揍鲸。
　　楚鲸看着照片，似乎很满意，在林深面前晃了晃。
　　林深看着照片莫名地羞耻。
　　“你要不要在我身上也来个？”楚鲸问他。
　　“要。”林深决定一定要还回来。“换个位置，你趴着。”
　　“干嘛，你要在哪？”楚鲸乖巧按照他说得来。
　　“一样的位置。”林深说着，按了按楚鲸的脖颈，接着这个傻.逼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换个位置吧，我他妈好痒。”楚鲸笑起来把林深吓一跳。
　　算了算了。林深让楚鲸翻了个面，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口。
　　他掀开了楚鲸的衣服，完美的腹肌裸露出来，坚硬有力。
　　“干嘛啊，小狗狗？”楚鲸咬过衣角，帮着林深主动掀开。
　　林深没理他，俯下身趴在楚鲸的身上。
　　楚鲸单挑眉，还真会找地方。楚鲸感受到林深不太熟练地吻上来了，也好痒，但与刚刚脖颈那里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整个屋子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
　　林深吻着，手漫不经心地在楚鲸腹肌上摸着。
　　楚鲸看着林深乖巧吸着自己腹肌的样子，喉结上下滑动。
　　林深抬眸，观察着楚鲸的表情。
　　楚鲸觉得他这是在引诱自己犯罪。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楚鲸推开他的脑袋。
　　“还没弄好。”
　　“别弄了。”
　　“哦。”林深起身，拿了手机学着楚鲸刚刚的样子拍了照片。“给，交作业。”林深把照片发到楚鲸的微信里。
　　楚鲸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还能清楚看见林深的牙印，他刚刚突然咬一下，力度不小。
　　“行了，给你满分，不怕你骄傲。”楚鲸拍拍林深的脑袋。
　　“所以，心情好些了吗？”林深靠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嗯？”
　　“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和我说说？”林深的手不经意碰了碰楚鲸的。
　　楚鲸拉住他的手，“没有什么好说的。”顿了顿他又问道，“跳楼的那个，怎么样了？”
　　“送进医院了，不清楚。”林深回着，“听他们说，似乎因为压力太大，前天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数学课又被批评……”
　　“总是这些原因。”楚鲸漠然答道。“我们不是他，理解不了，客观的原因从来不能感同身受。”
　　林深轻声叹了气，摸上楚鲸的额头，“好点没？”
　　“嗯。”楚鲸抱着他，不想松开。“林深，抱着你很舒服。”
　　“那你就多抱一会。”林深默默地说着。
　　“你有没有过自杀的念头？”楚鲸贴着他耳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从来没有。”林深回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是。”楚鲸低声说，不知道这句是说给林深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有时候贪生怕死也挺好的。


第六十九章 让你自己开心的呢？
　　跳楼的那个学生是楼上教室的，高考成绩本身就不太出色，复读的日子让他变得压抑，终于在几次考试之后，彻底心灰意冷。失望这种情绪在高四这段时间，每个人身上都能找到，情绪暗暗生长，速度很快，让人察觉不到。
　　学校很快就会恢复平静，时间会抚平这些，人们从来不会因为一个生命的消失而停下自己的脚步。虽然这有些太过无情，但是没有办法。
　　傍晚放学的时候，林深去了医院，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去看，害怕这个叫林成恩的男人会突然撒手不管，不过好在，事情已经被他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是林深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宋可那个小姑娘在那天晚上惹了事之后，依旧死皮赖脸地躲在高四楼附近，林深只要一下楼，她就会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林深知道她身不由己，但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林深虽然没打算帮她，但总得知道些原因吧？
　　楚鲸之后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呆在出租房，他那段时间似乎有些变化，他好像不再那么乐观了，眼里的光也少了许多，他开始变得安静，林深每次不远处看着他，都猜不透。
　　又是一天，林深放学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医院，今天有些不同，林深心里有些预感。进了病房，赵锦霞女士躺在床上，神色显然好了许多，脸也有了气色。
　　只不过身边没有站着林成恩，而是一个年轻身材高挑的女士，林深认出来了，那是宋可的妈妈，宋雪。
　　女人见林深来了，便对着他笑，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宋可像她比较多。她提着包，走过林深，“你来了，阿姨先出去办些事情，下午再过来。”
　　林深微愣，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她点头，木纳地说了句：“阿姨好。”
　　女人拍了拍林深的肩膀，便笑着走了出去，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女式香水的味道，与这整个病房的医药味不同。
　　这就是他爸出轨的女人吗，也确实啊，她似乎和林成恩组成的家庭，还有一个女儿，他们就应该是完整的啊，所以林深你这几天都做了哪些蠢事？林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要去打扰他们？
　　“妈，好点了没有？”
　　“我打算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赵锦霞女士平静地说道。
　　“你应该还要住几天院。”林深说。
　　“不用了。”赵锦霞说着，又补充道，“每天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也很无聊，我不喜欢这样。”她慈爱地看着林深，“最近学习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学生跳楼了，怎么样了？”
　　“学校没怎么说，我也就没有在意。”
　　“唉，多好的孩子，这么好的年龄……林深啊，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妈妈说，妈妈永远是支持你的。”赵锦霞语气温柔，她本身就是个纯真善良的人，至少在林深看来，一直如此。
　　“嗯。我好好复习就行。”
　　“来年夏天啊，就算熬出头了。”赵锦霞女士笑着看他，“我们一起去你想考的那个大学好不好？”
　　“好。”林深应着她。
　　母子两人在小小的病房憧憬着未来。
　　林深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楚鲸趁他不在家，便开始做饭，锅是刚买的，米是问领居借的，菜是今早楚鲸买的。
　　做了道红烧肉炖土豆。
　　楚鲸会做饭，这也算是个爱好，单纯就是来了兴趣便学了，他小时候模仿能力很强，见到的事物都想着去模仿，所以学习能力随着他年龄，也越来越强。
　　他小时候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
　　林深注意到楚鲸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很多试卷，楚鲸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一个早上，他应该是学了一个早上，每一张试卷都写满了，红笔批改的印子随处可见。
　　几张A4纸写满了楚鲸做题总结，他善于归纳题型，对于他来说，高考之前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练手，不让自己对考试生疏。
　　林深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张，微微有些惊讶，他不是惊讶楚鲸的做题效率，而是楚鲸的字。这上面的字和楚鲸平时随手写的不太一样，这完全就是一笔一划写上去端端庄庄的字迹，一点连笔都没有，除了楚鲸独特的笔锋留下。
　　“在看什么？”楚鲸站在他的身后，问道。“过来吃饭。”
　　“你开始练字了？”林深问道。
　　“练？我需要练吗？”楚鲸反问了一句，走到林深身边随手拿了笔找了张纸。
　　“让老师家长开心的字体呢，长这样。”楚鲸在纸上写着，虽然看上去是一笔一划，但是写字的速度却很快。
　　“让女生开心的字体呢，又长这样。”楚鲸又写到，这一次字体微微连笔，很好看。
　　“那让你自己开心的呢？”林深问他。
　　“这样。”
　　楚鲸绕了绕手腕，重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林深。
　　“长这样。”楚鲸在林深耳边说着。
　　林深眉眼弯弯，低头笑了，他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真的可以让他开心吗？
　　“小傻子，笑什么，吃饭。”楚鲸拍了拍他的脑袋，打扰了本来粉红泡泡满环绕的气氛，“饿死我了，以后你再回来这么晚，没饭吃我跟你讲。”
　　林深无奈地看着楚鲸，放下手里的纸，和他一起吃饭。
　　一连几天，楚鲸都一直呆在家里，似乎是林深的错觉，楚鲸呆在家里，似乎比学校还要努力学习。
　　他想弯道赶超吗？
　　楚鲸快十八岁生日了，在十二月，冬天，年年都会下雪的日子。
　　虽然他心里依旧很麻木，没有太多的期待，十八岁来的太快了，让他反应不过来。
　　十二月五号。倒过来刚好凑了个521，还算浪漫。
　　十月过去之后，天气便越来越冷了，长袖衬衣换成了袄子，倒计时上的天数也从三百多换成了两百多，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进入了白热化，所有都在这里蓄积力量，等待某一时刻的爆发。


第七十章 说吧，你招惹了什么破事？
　　楚鲸放纵地让自己在傍晚醒来，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林深出门去学校，他就开始睡，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很想睡，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六点多。
　　今天是晴天，金灿灿的太阳在最远的天边挂得摇摇欲坠，天空被染成了金粉色，林深这时候应该下课了，楚鲸起身用凉水冲脸清醒自己。他穿了件袄子，看了眼书桌上放着的几张试卷，没来得及订正，楚鲸懒得去管了，少年匆匆离开了出租房，小铁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院子里很刺耳。
　　楚鲸来到了一中附近，犹豫着，他没有去高四教学楼的门，而是直接从前门进的。
　　“谁？几班的？是学生吗？”保安大爷立即拦住他，这个点学生还没有下课。
　　“楚鲸，高二十三班的，体育生，老师让我今天来学校。”楚鲸脸不红心不乱地撒着慌，这句话他以前逃课溜回来的时候常用。
　　“进去吧，别去教学区。”保安大爷看楚鲸的个子，还有没背书包的样子，就放他进去了。
　　“谢谢大爷了。”楚鲸说着，便进去了。
　　走进学校正门的一瞬间记忆四面八方地入侵他的大脑，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一进门的左拐角就是地下停车场，非机动车，学生的自行车摆得还算整齐。楚鲸以前带着一群人逃课在这里打斗地主。
　　一个公告栏上，放着校歌，听说是学校老手自己写词编曲，不过整个校园就没几个人会唱，挂了十几年的校歌，想想还是挺好玩的。
　　楚鲸转身看了眼那两个保安大爷，趁他们不注意跑进了高一教学楼。
　　各种老师讲课的声音从各个教室冒出来，楚鲸在一旁小心地看着，不敢去打扰，他早就不属于这里了。路过高一四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透过前门的走廊看见了楚鲸的身影，是宋可。
　　楚鲸的身影一闪而过，宋可看得不是很清楚，还有五分钟就要下课了……
　　楚鲸看了眼时间，想着林深快下课了，就路过操场看一眼吧。他不记得看了某个教室的黑板，上面的老师正教着函数那一节，他匆匆路过，像是路过了别人的青春。
　　操场上有班级上体育课，从篮球场上的球局就可以看出，体育老师是楚鲸熟悉的，但是他忍住没有上前打招呼。篮球重重落在地面的声音像是砸在楚鲸心里，楚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真的好久没打球了。
　　他最后看了眼，像是满载而归的盗贼，匆匆从学校后门溜走了。
　　高四教学楼明显要比校园里面几个教学楼气氛不一样，挂着高考壮志标语的横幅似乎有些旧了，也是，每年都挂，这里每一年都充满着高考的紧张感，楼梯走廊也是阴暗，感应灯坏了的事情在上自习经常发生。
　　楚鲸绕到教室后门，看见了林深写题的背影，距离下课还有一两分钟，楚鲸直接悄悄地从后面坐到位置上。
　　“你怎么来了？”林深微微的有点惊喜，抬眸看了楚鲸一眼就很快假装平静。
　　“看见我是不是特别开心？”楚鲸笑着问。“是不是特别想我？”
　　“去你的吧，中午才见过。”林深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回着他，然后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我现在越学越不会什么……”
　　“小状元还有不会的呢？”楚鲸凑过去看他记的东西，“你不会和以前一样把板书全抄了吧？”
　　“不然呢？”
　　“你是不是傻？”楚鲸皱着眉，“累手还没有什么价值。”
　　“写给你看啊，你不是一直在家，听不了课……”林深说着翻到了本子的扉页，上面写的是楚鲸的名字，却是林深的笔迹。
　　“这么替我着想呢？”楚鲸笑了，“不如你亲自教我吧。”
　　“你太笨了。”林深一句话无情地反驳。
　　“啊，好伤心，好难受。”楚鲸单手托腮，眼里只有林深。
　　林深还在抄着笔记，被他这么一下逗笑了。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楚鲸看着他像是发了痴。
　　林深瞥了他一眼，“我不好看，你怎么能喜欢我？”
　　“也是。”楚鲸点点头，假装逗他。
　　“嗯？”林深皱了眉。
　　“没有，我还爱上了你的灵魂。”楚鲸解释道，看着时间已经下课了，便开始帮着林深收拾书包。
　　“你干嘛？”
　　“着急回家和你呆在一起。”楚鲸说着，“你不想吗？”
　　最后一节是生物课，黑板上写满了碱基序列的分布，今天是专题复习，生物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铃响没有多久，楚鲸就祝你地带着林深第一个从后门出了教室。
　　“今天换个门走。”楚鲸说道。
　　“为什么？”
　　“你不是想躲开她吗？”楚鲸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下站着的宋可。
　　高一高二放学比高四要早，宋可就站在这边等。“她一直这样也总不是办法，你要不要问问她为什么？上次招惹秦川那群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很想管这些事，明天我妈要出院，早上我想请假。”林深显然没有在意，“还是从这个门走吧，她愿意跟着就跟着。”
　　“好，听你的。”
　　林深和楚鲸随着人群走出了校门，宋可果然就跟着他们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敢上前打扰他们。
　　她要不是惹了麻烦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她是学校里公认的乖乖女，但是出了学校却是打架第一小能手，经常带着一群兄弟挑事，最近和一群人闹掰了，非要找她麻烦。
　　万不得已，她还想到高四还有个哥，虽然那个哥不是很想认她，但宋可不管，总之有了林深，她心里多少会有些安全感。
　　很奇怪，林深和她直接有不可跨越的距离，却因为同一个爸爸，两个人挂着血缘关系。
　　她跟着林深和楚鲸的身后，看着他俩的背影。宋可觉得林深和楚鲸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她很羡慕那种友谊，却不知道她哥已经和别人处了对象。
　　“去趟打印室。”林深对着楚鲸说了句。
　　楚鲸点头，看他进了门店，然后微微侧了侧身看着身后的宋可，“说吧，你惹了什么破事？”


第七十一章 别告诉你哥，我带你打架
　　“没什么，就是想跟着哥哥后面……”宋可低下头，风刚好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少女的眸子里闪动着灵光，不仔细看根本猜不透她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别在我这装。”楚鲸一语道破，直径走近她，“你怎么惹上秦川他们的？”
　　“嗯……”宋可知道跟眼前这人说不过去，“本来也就是玩玩，谁知道他不是一中的……还混道上，非要找我麻烦……”
　　“你爸妈送你进来就是谈恋爱的？”楚鲸一股子严肃长辈的语气。
　　“你敢说你没搞过？”宋可抬头倔强地对上他的眼光，直视楚鲸，丝毫没有怕的意思。
　　“我……”楚鲸突然语塞，如果几个月以前宋可问他这个问题，他会很有良心地回答没有，可现在，楚鲸想笑。“你还小。”
　　“切。”宋可白了他一眼。
　　楚鲸微愣，这小姑娘有的地方和林深还是很像的，拽得一批还欠打，表面高冷不理人，内心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果然是同一个爸。
　　“行吧，你打算怎么对那些人？”楚鲸扫了眼打印室，林深好没有出来，“我帮你，但是你不能和你哥说，这事情了结，别再来烦我了。”
　　“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宋可笑起来，跳起来拍了楚鲸的肩膀。
　　“别没大没小，我这是帮你哥，你没看他很烦你吗？”楚鲸皱了眉，假装严肃正经。
　　“烦就烦呗，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小心眼。”宋可不服气地说道。
　　“行了，说出你的想法。”楚鲸打断她这张要继续说林深坏话的嘴。
　　“明天，明天傍晚我来这找你，你逃一节晚自习，我们去三中打一架，揍他们一顿，这事就了结，怎么样？”宋可像是社会大佬，心有成竹地说道。
　　“是你脑子有坑，还是我有病？”楚鲸一听就不靠谱。
　　“别啊，我从他们嘴里可是听说过你的，你当年还是头呢，后天就当教训一群小弟，回头他们再继续认你做大哥，咱俩混迹整个学校，多厉害。”宋可已经打好了算盘。
　　“太年轻。”楚鲸轻飘飘答应了一句，又补充一句，“晚自习不行，风险太大，逃一早上课吧？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你打不过，找救兵。我懂。”
　　“大清早跑到别人学校打架你疯了？”宋可一脸不相信。
　　“要玩就玩票大的。”楚鲸单挑眉，“怎么，怕了？”
　　宋可点点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不怕，就明天早上，谁不来谁是王八。”
　　“你先自己回去吧，你哥要是知道了，我给你腿打断。”楚鲸最后嘱咐了一句，心里有鬼地回到林深的身边。
　　宋可低着头想笑，笑着笑着她有些愣，为什么楚鲸要怕她哥？是她哥打架更厉害吗？不像啊？嗯？奇奇怪怪？怎么有一种……妻管严的感觉？宋可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想通了？走了？”林深扫了一眼不远处宋可的背影，怎么感觉这么悲哀呢？“你骂她了？”
　　“我没有啊，你别诬陷我。”楚鲸一脸无辜。
　　“哦。”林深觉得奇奇怪怪，但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楚鲸和往常一样早起，林深去给他妈妈办理出院手续，请假一上午。楚鲸想起和宋可的约定，便七点多在后门与宋可见面。
　　“你还真敢逃课。”楚鲸说。
　　“快点的吧。”宋可有些心虚，“一中逃课会怎样？”
　　“看你技术吧，技术不好就有点惨。”楚鲸像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最迟九点多你跑回来，速战速决。”
　　宋可点点头，她相信楚鲸，见到楚鲸第一眼，宋可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林深这边刚出了状元巷子，对于楚鲸和宋可的约定他丝毫不知情，走之前还和楚鲸发了微信，问他今天是不是去学校了。
　　楚鲸回他，说自己正在去学校的路上。
　　这是实话，不过不是去一中，而是去三中。
　　三中就在医院附近，楚鲸只是怕打着打着遇见林深，场面想想都觉得尴尬。
　　楚鲸以前经常来三中，对周边环境还算熟悉，这里属于老市区，街道什么也都比不上新市区，经常有闹事的局面，监控分布也有死角，附近的三中是出了名惹事高中，打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你约好了没？”楚鲸问宋可。
　　“约什么约，直接把他们从教室里面揪出来。”宋可咬咬牙说道，小姑娘眼里满满的愤恨。
　　“嗯？”楚鲸头回听说，“你们女人都这么没有意识吗？不会提前讲一下？”
　　“讲什么讲，上去一顿揍就是了。”
　　“惹事了谁负责？”楚鲸耐下心问道。
　　“你啊，你成年人嘛。”宋可很不负责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和你一样，还是个小屁孩呢。”楚鲸没忍住笑出来，“进局子了，记得让你哥来。”
　　“真的假的？警察叔叔会抓我们吗？”宋可没见过这个场面。
　　楚鲸摇摇头，看来他想多了，这个小姑娘也就嘴上厉害点，之前说她自己会打架估计也是跟在别人后面混一混。
　　两个人潜入了三中校园里面，楚鲸漫不经心地跟在宋可身后打量着三中的校园。比一中小了那么一点，但是设施什么也不少，勉勉强强吧。
　　突然一群学生中，有个背影让楚鲸微微分神，那是个男生，个子不算高，楚鲸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他有坡脚，走一下就顿一下，歪歪扭扭，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一样。
　　楚鲸和宋可走路比较快，马上就要赶上他了，那个男生搜到阶梯，不小心绊了一下。
　　楚鲸没想太多，伸出手扶他。
　　“谢谢。”男生低声地说着。
　　楚鲸突然愣住，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男生侧过脸看见了楚鲸，楚鲸盯着他的脸，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渐渐拼凑起来。
　　是他……楚鲸有些不太相信，不是说休学之后就退学了吗，不是说家里要送他出国吗，为什么会在三中遇见他？


第七十二章 跟我走一趟吧
　　他是孙昊宇，绝对错不了。楚鲸的手收回来得很迅速，那人盯着楚鲸看了眼，楚鲸也看着他，默默等着，还好，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那个眼神，楚鲸就已经断定了。
　　怪不得这么些年秦川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合着半天，他和孙昊宇竟然是一个高中的。楚鲸抬眼看了下教学楼，宋可在旁边说这是三中的高二楼，后面的那个是高三楼，秦川今年是高三，明年六月会和楚鲸一起高考。
　　楚鲸点头，跟在她身后，没再说什么，他望着孙昊宇的背影消失在一群学生当中，他心脏跳的很快，像是种警觉的信号，要求他离开这里。
　　早读铃声打响了，楚鲸和宋可已经来到了高三楼，在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楚鲸和宋可寻找着教室，果然，班级里最混乱的就是秦川所在的班级，连看早读的老师都没有，教室一片混乱，完全就不是高三班级的样子。
　　秦川坐在最后排趴着睡觉，宋可拍拍手直径走上前，一把抓过秦川的头发薅起，“醒一醒！”
　　秦川仰起头，看到是宋可，唇角勾起，眼里笑里藏刀，瞥了眼身后站着的楚鲸，秦川说：“哟，还带个救兵啊。你以为带他就行了吗？我告诉你，他现在什么也不是。”
　　宋可死死不松开，全教授同学都安静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们。他们的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神情，楚鲸看着他们，环绕了一周也没找到一个低头认真读书的人。一群废物。楚鲸随意找了秦川旁边的位置坐下，反正这种班级越到高三空位越多，一些人连面对高考的勇气都没有。
　　秦川一脚踹开楚鲸面前的桌子，推开一旁的宋可，楚鲸漫不经心地收了收长腿。
　　“你们今天来找事？”秦川问。
　　“对。”楚鲸单挑眉点点头，又踹了脚刚刚秦川踹的桌子，起身拽着秦川的衣领，将他推开，“今儿就找你秦川的事。”
　　宋可没想到这么快这俩就要打起来，小声地在楚鲸旁边嘀咕着，“别在这啊，一会老师来了我们不好跑路。”
　　“来都来了，你们还怕？”秦川挑衅地说。
　　楚鲸小幅度地点头，然后迅速给了秦川一拳，拽着宋可就跑出了教室。
　　“你怎么跑了？”宋可一边跑一边问。
　　“你不是说换个地方吗？”楚鲸问她。
　　“他不追上来怎么办？”
　　“我猜他肯定会来。”
　　三中的校园后门出去便是接近医院的一条巷子，也就是那天晚上楚鲸和他们交手的地方，白天这里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监控。
　　秦川跟上来了，身后跟了两个人，楚鲸看着也算眼熟，那两人上来就控制住楚鲸。
　　“我说，你到底会不会打架？”楚鲸问着宋可。
　　“会。信我，一会你搞这两个，我去揍秦川。”
　　“你行吗？”
　　宋可没说话，上去就给了秦川一拳，这一拳速度很快，打得秦川措不及防，只是招式……怎么这么像跆拳道？
　　“我小学学过一点跆拳道，散打也会点，你觉得够吗？”宋可踢了楚鲸身旁的一个人，一脚踹开他。
　　“打架靠的是脑子。小姑娘。”楚鲸摇摇头，低下身躲过了一拳，宋可后背被来了一下，暗骂楚鲸不靠谱。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那些人出招完全没有规律，宋可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除了秦川，另外两个男生没怎么对宋可下手，只是咬着楚鲸不放。
　　楚鲸从废弃的垃圾箱找到了破旧的白酒玻璃瓶，直接举起来往墙上一击，玻璃碎了一地，在所有人分神的时候，楚鲸带着宋可就往巷子深处跑。
　　“楚鲸你他妈这样有意思吗？次次用这招？”秦川追过去。
　　楚鲸抬起长腿踹了他，把他踹趴下，一拳打在秦川的脸上，下手又是一击重拳让秦川没有还手之余，“有意思吗？非要揪着我不放，当时你不也在场吗？为什么不替我说话？”楚鲸想起刚刚在教学楼遇见的孙昊宇，他眼眶发红，手死死攥着秦川的衣领。
　　秦川嘴角发肿，已经被打紫了，他瞪着楚鲸：“他妈的，做错事的不是你吗？你来我这装什么孙子？”接着回了楚鲸一拳。
　　他的话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楚鲸的心脏，楚鲸分神了，他惶恐茫然。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说……
　　“楚鲸！”宋可喊着，从背后给了秦川一脚，见楚鲸脸色不太好，嘴角也有擦伤，本以为要提前结束了，楚鲸突然推开宋可，继续抵着秦川，将他推在墙上一拳打倒。
　　“小爷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他妈的我什么也没做。”
　　“你们最好别再惹我！”
　　宋可看着楚鲸，他的眼神里愤怒被隐藏了，更多的是恨。
　　秦川眯着眼睛，对着楚鲸笑笑，“这些年你活得累不累？怎么不去死啊？”
　　楚鲸没等他说完，又是一拳。
　　“孙昊宇就在三中，要不要和他聊聊啊，让他证明你的清白。”
　　“小杀人犯。”
　　秦川整个人已经坚持不住了，楚鲸最后还是理智地松手，没把他打昏算是手下留情。
　　“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发现了这个巷子。
　　“楚鲸，快跑！”宋可在一旁小声地喊道，旁边两个打酱油的早就跑得没影了。
　　楚鲸正想起身，秦川却突然拽着他不松手，两个人僵持着。
　　宋可没办法，看着那男人走过来。秦川已经是被揍得气喘吁吁，背靠着墙面瘫坐在地上，楚鲸半蹲半跪，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
　　“哪个学校的？”
　　“三中。”秦川很熟练地说出校名。
　　“你们俩呢？”男人又看向楚鲸和宋可，他是个交警，刚刚过来检查交通是否障碍，路过这里看见了学生斗殴才停下来的。
　　宋可看了眼楚鲸一眼，楚鲸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们也是三中的。”楚鲸回答着，瞥了眼秦川。秦川没拆穿他，这种小心思真没必要。
　　“跟我走一趟吧？小伙子们？”那个交警看着他们有些想笑，“还有个小姑娘，怎么？英雄救美？”
　　楚鲸起身，放过秦川，三个人乖乖地跟着交警进了附近的派出所。


第七十三章 我想见你哥了，让他过来认领咱俩
　　派出所大厅冷冷清清，所有的人都在忙，宋可瞅着周围，又看看楚鲸，淡定自如。秦川也像是经常来的人，其中一个警察叔叔一看他就眼熟。
　　“来吧，小朋友们，写检讨，打电话让你们班主任或者是家长接你们。”一个警察叔叔走过来，手里拿了纸笔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你别告诉我你故意来这的。”宋可在楚鲸耳边小声嘀咕。
　　“我好累。你哥怎么还没来？”楚鲸不耐烦地说着，拿着纸“唰唰”两笔写上——检讨书这三个字。
　　“这跟我哥有关系吗？”宋可有些怂，拿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她第一次碰到这种大场面。
　　“我想见你哥了，让他过来认领咱俩吧。”楚鲸平静地说着不让人平静的话。
　　宋可沉默了。
　　林深正在不远处的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却在快要出门的时候接到派出所来的电话，他犹豫着，接通了。
　　“是宋可和楚鲸的家属吗？这里是新晨街区派出所，他俩在小巷子参与斗殴事件，麻烦你最好赶紧来。”
　　林深愣住了，他想不明白，斗殴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宋可会和楚鲸一起？他俩背着自己在搞什么幺蛾子？
　　林深将自己的妈妈先送上回家的车，然后迅速转了个身看着手里的手机，翻着导航找着派出所。他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
　　当林深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楚鲸正在闭目养神，宋可坐在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秦川打着游戏，一片和谐。林深觉得自己有病才会来。
　　“来了？”民警叔叔笑着拿来表格，“请问是……监护人吗？”
　　“我是他俩的哥哥。”林深指了指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爸妈忙，孩子带不来。”林深平静地说着瞎扯的话。
　　“是吗？你们约好的吧……”民警叔叔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那边突然有人叫着他好像有急事。“我是真的不想管你们几个小屁孩的事。身份证出示一下，成年了吧？”
　　林深把身份证递过去，签好表格，一脸无奈的眼神看向宋可。
　　宋可戳了戳身旁的楚鲸，楚鲸微微睁开双眼，瞥见了林深眉眼便满是笑意。
　　秦川一个人还留着派出所，楚鲸路过他的时候，说：“这里有三个人，我，她，还有他。”楚鲸指指自己，又指宋可和林深，慢悠悠补充道：“你都惹不起，也不能惹，记住了没？”
　　秦川瞪着他，下一秒就想打过去。旁边还有几个民警叔叔在看着，他不好再下一秒动作。
　　楚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想打啊，来高四楼，单挑。我等着呢。”
　　秦川望着他慵懒的背影，气得直咬牙，宋可白了他一眼，林深冷漠地路过他连看也没看。
　　刚出了派出所，宋可挑起来勾着楚鲸的肩，“哇大鱼哥，你刚刚可是真的帅！”
　　楚鲸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得意，可惜宋可一看也不是那种会看懂脸色的人。
　　林深自从进了派出所就是皱着眉头，三个人中间，他是唯一的成年人，那点责任感在他肩膀上，就在今天早上变得好重，压死他算了。
　　公交车站，林深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冷不丁地开口，“一路了，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打架还需要解释？”楚鲸半开玩笑反问了一句。
　　“哦。”林深简短地应了一声，别有深意。“没理由是吧？”
　　宋可在一旁皱着眉头，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林深点点头，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楚鲸虽然表面上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心里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林深现在极度的烦躁，就差刚刚在派出所再和自己打一架了。
　　林深走到马路边，手一招，停下一辆出租车，他进了车，关了门，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而去，让楚鲸来不及说话。
　　楚鲸这才意识到，林深是真的生气了。
　　他瞥了眼宋可，宋可不敢说话。
　　“自己回去吧。”楚鲸丢了这么一句，转身便走了，一边走一边打着林深的电话。
　　宋可的事情算是结束了，她也就不再去管她哥怎么回事了，只要他不和林成恩说，那就一切顺利，宋可猜他也不会说，毕竟这么些年，父子关系如冷藏室的冰块一样，每一天都保持冰冻状态。这可不是浇锅热水能解决的。
　　林深一直没有接电话，楚鲸才觉得玩大了。
　　蓝小鲸：生气了吗？
　　蓝小鲸：在出租车吗，一会是去出租房吗？
　　蓝小鲸：还去学校吗？中午想吃什么？
　　林深靠在出租车座位的靠椅上，低头平静地盯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弹出，楚鲸一连发了几条消息之后，便停止了，林深盯着屏幕，看着它慢慢暗下去。正当林深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忍住可以不回他的时候，又来了一条。
　　蓝小鲸：宝贝别不理我好吗？
　　林深算是被楚鲸气笑了。
　　林小森：嗯。
　　又是这该死的字，楚鲸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这一个字该怎么回？为什么林深的心思比女孩子还要难猜？楚鲸想了半天，回了一句。
　　蓝小鲸：宝贝么么哒，不生气嘛~
　　隔着网，随便骚。楚鲸觉得这个方法对林深格外有用。
　　林深彻底熄了屏，揉了揉眼睛，身心疲惫。
　　为什么一边贪恋着他的好，一边又想去触碰他所有的底线？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
　　林深要重新审视这段感情了，除了几个转折点，楚鲸主动一点，自己似乎一直都在试探的边缘，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很在意他的情绪，如果是这样的话，林深也想试试楚鲸。
　　所以刚刚楚鲸那一条消息，林深心里的气就解了一大半。
　　楚鲸回到出租房的时候，林深果然躺在里屋的床上，鞋也没脱，外套也没脱，就这么斜躺着。楚鲸看着他，在门口磨磨蹭蹭好久不知道怎么进去。
　　林深虽然闭上眼睛，但是早就感受到楚鲸的存在了。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漫无目的地收拾东西，假装没看见楚鲸一样。
　　楚鲸摸摸鼻子，开始自我检讨式的解释：“你不是说不想在教学楼下面见到宋可嘛，我寻思着帮她解决完，就不会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了……然后，时间也是她挑的，我只是陪她去撑个场面。”
　　“撑个场面都撑到派出所去了，你好棒棒哦。”
　　“那可不。”楚鲸低头小心翼翼地回了句。
　　林深深呼吸了下，稍微鼓起勇气问了句，“孙昊宇，你认识吧？”
　　楚鲸微愣，没再说话。


第七十四章 时间不多了，楚鲸
　　“从哪打听的这个名字？”楚鲸的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林深竟一下子没适应，他看着楚鲸漫不经心地走进房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随手拿过书桌上的笔，修长的手指间微微一转，楚鲸在等他解释。突然的，林深感觉气氛似乎转变了，变成了他林深是做错事的。
　　“怎么？我不能知道？”林深气场不输他。
　　“可以……我是想说……”楚鲸走进林深，揉了揉他的脑袋，“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啊，没关系的。”温柔的语气让林深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一样。
　　早上明媚的阳光透过小窗照进出租屋，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金灿灿的，楚鲸的手臂遮住了林深的眼前，指尖的动作小心而温柔，尽量地让林深很安心。
　　楚鲸坐在林深旁边，微微叹了气。
　　“可是看你之前的样子，挺不愿意说。”林深默默地提到。
　　“那是因为很麻烦，要去回忆，要去想。”楚鲸伸出手在林深面前晃了晃，“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真的吗？”林深平静地反问一句。
　　“我不知道，但是喜欢一个人确实是这种感觉吧。”
　　“什么感觉？”
　　“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好像一个不小心，会被你弄丢一样。然后的话……尽量在你面前装得完美一点。”楚鲸想了这么多的话，最后还是按照自己真实的想法了，至于林深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了。
　　林深听了他这么一些话，心里有些莫名地开心，原来这种想法不止自己会有，楚鲸也是。
　　“至于孙昊宇呢……”楚鲸看了眼窗外的阳光洒在了书桌上，中性笔的金属外壳微微亮着光，“有次体育课，全班同学都出去了，我因为临时有竞赛，就一个人先回教室。”
　　“孙昊宇以为我恐高，按着我的头让我往下看，我挣扎，反驳他，躲开的时候他还没有掉下去，之后我下楼，他就掉下来了。”楚鲸试图用最简单的话去描绘整个事情。“我当时有点怀疑他内心是不是有些扭曲。”
　　“你们当时很熟吗？”林深问。
　　“这么说吧，小时候一群小孩子里面，我是那个最受欺负的，孙昊宇就是属于带头那种。”楚鲸转了转笔。“还想听吗？”他眼神黯然，林深知道这些是他的心事，既然他愿意告诉自己，那就慢慢来。
　　林深不着急，“所以呢，你现在基本都欺负回来了？”
　　楚鲸听见他问这话，笑了笑，还挺有道理，“确实吧。”想了想有嘴欠地补充道，“我打架吧，还算可以。”
　　“不，你打架是真的厉害。”林深淡然地说道。“一起打到局子里你也是真的很棒棒呢。”林深又提到今天的事情，有一说一，楚鲸该哄的，一个都跑不掉。
　　“唉，真没办法。”楚鲸单手托腮，假装委屈地看着林深，“中午想吃什么？”
　　林深一时被他这么一问还想不起来，“酸菜鱼？”想着上次吃的酸菜鸡，林深还是想试试酸菜鱼。
　　“我讨厌吃鱼，不行。”出林深的意料，楚鲸拒绝得很干脆。
　　“嗯？”
　　“以前吧，我玩过钓鱼，就是那种小草鱼，你想象一下？”楚鲸伸出手大概给林深比划了一下，“我带回家之后开始养鱼。过了几天，成绩下来考得还不错，我妈就把那鱼宰了红烧。”
　　林深没打算笑的，但是没忍住。“那鱼对你很重要？”
　　“我每天都会跑到它跟前和它说会话，算是精神慰藉。”楚鲸正经地说道，“但是我妈把它宰了，做了红烧鱼。”
　　“后来呢？”
　　“后来能怎么办，我和我妈吵架吵得很凶，最后哭着吃完了。”楚鲸简简单单一句话说过去了，林深低着头，佯装摸着下巴，但是疯狂上扬的嘴角是遮掩不住的。
　　“你有这么开心吗？”楚鲸盯着他。
　　林深不再装了，整个人发自内心的笑着，楚鲸耐心地看着他，最后留了句话，“看来我逗你开心，还是有一手的。”顿了顿，他揉了揉林深的脸，“还生气吗？”
　　“没有，我没那么容易生气。”林深的语气软了下来，“有的时候，可能就是心里会不舒服吧。”
　　“不舒服就和我说，别总藏着掖着。”楚鲸垂眸，微微认真地伸出手指挑着林深的碎发，打着卷，逗他玩。
　　“那你呢，也和我说。”林深突然握着他的手，语气有些恳求。
　　楚鲸愣住了，他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
　　“我会很相信你。”林深说，“好不好？”
　　楚鲸不喜欢写日记，他喜欢对着不会说话，或者听不见的东西喃喃自语，这样没有人会知道，像是小时候养的那条鱼，床边四岁生日母亲送的玩具熊，八岁那年第一次拥有的吉他，和十六岁书桌上写不完的试卷。
　　他更愿意选择这种无痕的方式宣泄完自己心里的怨念，虽然效果不是那么的让人满意。
　　楚鲸抬头，再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林深的眸子很清澈，他眼里总是带点对未来的期许，林深鼻子长得小巧却恰到好处，眉眼温和，眉头微微一紧便给人一种坚定的感觉，他像是有着少年的光，像极了女生在校园憧憬的高冷学长。
　　楚鲸明白，自己和林深很不一样，他不知道林深能不能明白，但是一看到他的眼睛，楚鲸就会微微失神，确实很累，如果可以有个人，扶一把自己就好了。
　　楚鲸反握住林深的手，拉过他。“好，我答应你。”
　　“所以往后有什么打算吗？”林深轻声问他。
　　“想好好学习，等高考。”楚鲸抱着他，下巴抵着林深的肩膀，像是大型犬类靠着林深，然后闷声地说着。
　　“以后想去哪？”林深佯装不在意地问了下，心里却早已盘算了起来。
　　“想考清北。”楚鲸闭上眼睛，第一次那么虔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会努力吗？”林深低声说着，眼神黯然，“时间不多了，楚鲸。”


第七十五章 一模来临前
　　本身生活似乎没有变化，但是一些东西似乎却在暗处默默扎了根。楚鲸的父母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上星期一家三口还装模像样地一起吃了顿饭，时间恍惚回到了楚鲸小时候，一顿饭的时间很安静，楚云生很不自在，单薄的问候也在冰冷的空气中尴尬地凝固。
　　空气中传了冬的讯号，长袖单薄的衬衣换成了袄子，最近经常下雨，风也不再柔和。
　　林深确实没有在教学楼下看见宋可，但是出入学校难免会偶遇到，那小姑娘似乎对楚鲸要更熟一点，打个招呼便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和林深说过话，林深的妈妈出院之后，就和林成恩一家很少联系了。
　　那是个完整的家，林深知道不能去打扰，所有的一切就让它回归到固定的轨迹。林深不再胡思乱想，思绪回到了明年夏天应该准备的高考上。
　　楚鲸会和他一起熬夜，晚上的时候，只要门外的灯还没有熄灭，楚鲸就会陪着他。
　　“排好桌子，开始考试。”
　　“大课间十五分钟，别睡了，十道题测验一下。”
　　“周末晚自习咱们来一次考试哈。”
　　考试，天天都在考，所有的人像是个满是窟窿的躯体，坐在位置上，眼前的试卷将他们的缺痕暴露无遗。林深一直比较稳，一直稳在全班第一，高四楼也是一直第一的存在，楚鲸是第二。
　　这届的高四在全校成了传说。第一稳在九八五名牌大学的分数线水平，第二经常和他差了三十分左右，而从第三开始，整体直线下滑。
　　用小玉老师的话来说，楚鲸和林深就不应该属于这里。
　　他们就是不属于这里，就算曾经是一场意外，现在也需要重新来过。
　　楚鲸没有什么起色，甚至还有些下滑的意识，林深每天上课自习的时候也观察过他，题也是一题一题写的，睡觉的时间显然比以前减少了很多，可是为什么？
　　楚鲸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开始赶上来了，但是这个速度，太慢了。楚鲸冷静下来，他知道照这样下去，考清北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有点困难。
　　曾经的天才不在了，楚鲸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总是以为学习这个东西，放下了还可以拿起，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困难，压力在他心里无形地增加，他逐渐负责。
　　就在这样的冬天，一个晚自习，学校终于传来消息。
　　全市一模考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这是学校确定之后传下来的，众所周知，一模二模等于就是小高考，这成绩关乎高考的成绩，也关系着所有人的心态会不会在这一秒就崩溃。
　　这天晚自习，楚鲸趴在桌子上，看着身边的林深，他伸手戳了戳他，林深瞥了他一眼，自然地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他和楚鲸说好了，谈恋爱在高考之前可以压抑一下，心思不能分担到别的地方了，两个人的未来都有些动摇。
　　楚鲸在想要不要去他想去的城市，而林深却默默想着高考怎么考进清北，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越是快到那个日子，心里就是越乱，越迷茫，所有人都应该喘一口气冷静一下。
　　但是时间不允许，他们已经输了一次。
　　整个教室都是压抑的，做着做着题从后面传来哭声也是经常的事，还会有人突然间就吼几声，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排行榜上面的名字换了一次又一次，林深和楚鲸永远挂在首位。
　　突然身后传来物体摔在地上的声音，小玉老师踩着高跟鞋从教室的后门出现了，一把摔了一部手机。
　　楚鲸微微侧过头，发现是隔壁组的一个男生。
　　男生低着头唯唯诺诺，小玉老师气得眼眶发红，“知不知道什么日子了？！”小玉老师直接对着男生吼勒出来，当她站在教室门后，看见这男生还在看着手机屏幕，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选择再来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教室很安静，外面的风好冷啊，夜很黑，教室的白灯光映在玻璃窗上会有反影，楚鲸默默地看着窗户。
　　男生站起来低着头，小玉老师站在他身边，个子还没有男生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小玉老师沉默了，她弯下腰捡起了手机扔在男生面前，“玩，好好地玩，我看你高考后找谁哭！”
　　男生手忙脚乱收好手机，慌慌张张拿了中性笔。
　　一模，像是掐着点的宣判书一般，所有人提高警惕准备着，而楚鲸却越来越无助，太快了，这一切发生得让人措不及防。
　　“在一模之前，咱们学校还会有两次的月考，第一次……”小玉老师叹了气，走向讲台。“就在明天。”
　　全班同学都是一脸惊恐。
　　“我之所以没说，是让你们要成为一个随时准备好战斗的人，你们呢？还在指望考前抱佛脚？高中三年都没有抱够？！”
　　讲台下传来小声碎语，楚鲸烦躁地转了转笔。
　　“这次考完，开个家长会。”小玉老师又补充道，“算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家长会。”
　　林深平静地收起了数学试卷，喝了口水，随手又拿了张理综。他没什么想法，还有什么想的呢？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是要走到尽头。
　　最终都是要上岸。
　　“家长会，你爸妈，谁来？”林深问着楚鲸。
　　“不知道，谁爱来谁来吧。”楚鲸疲倦地回答着，“今天晚上别熬夜了。”
　　“嗯？”
　　楚鲸突然拉住林深的手，“我看你瘦了好多。太伤身体了。”
　　考试前必须熬夜是林深的习惯，熬夜不为复习，就单纯地不想睡。
　　“好，我听你的。”林深留恋似地碰了碰楚鲸的手指，然后慢慢地收回来，一点点亲热在这个时间点都是奢侈。
　　楚鲸看见他的小动作，勾起嘴角，挑过了林深的手，重新拉着，放在自己上衣袄子的口袋里。“天冷了，给你捂捂。”
　　“放心，这样子，不会有人看到。”


第七十六章 一个糖葫芦的故事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风很大。冬季向来昼短夜长，路灯单薄地亮着，学生们昏昏沉沉从教学楼走出来，冰冷的空气凉透那颗短暂热情的心，所有人沉默地往家走。
　　学校后门的角落里，有个老奶奶正在卖冰糖葫芦，小推车点亮的灯似乎要比路灯更加温暖，林深吸了吸鼻子，他不喜欢冬天，特别冻手，鼻尖也被冻得发红。
　　楚鲸在他身边走着，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
　　林深看着那个小摊，老奶奶一看就是来接孩子放学一起走的，顺便在这里卖糖葫芦，这里的高四都是大孩子了，买一个糖葫芦可能也就是一时兴起。
　　林深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在灯光下似乎闪烁着，很好看，冰莹剔透。于是便点点头，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糖葫芦，但纯粹就想要。
　　想要的东西，需要什么理由吗？
　　楚鲸半弯下身，仔细挑着糖葫芦，“你看看，想要哪一个？”
　　所有的人都匆匆路过，不会停留脚步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林深看着他，笑了笑和他一起弯下身，“我想要这个。”林深的指尖点了点小玻璃窗。
　　“那就这个。”楚鲸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给老奶奶付了钱。
　　林深从他手里接过，打量了一会，好像离开了小橱窗，冰糖葫芦就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楚鲸起身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进了林深的袖子里，牵住了他的手指。
　　林深微微分神，疑惑地看着他。
　　“手凉，放在我这里就好了。”楚鲸淡然地说着，看了眼糖葫芦，“尝尝？”
　　林深垂眸低笑，将糖葫芦递在他嘴边，楚鲸弯腰凑近，咬下一颗，鼻翼不小心蹭到了林深的手，痒痒的。
　　“好吃吗？”林深问他。
　　“自己尝尝。”
　　林深盯着冰糖葫芦，凑过去，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下口试探。
　　“哎哟我说你也真是的。”楚鲸别过头不去看林深，“能别舔不？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个动作很……”
　　“很什么？”林深无辜地问道。
　　“很色情。”楚鲸直接坦率三个字。
　　林深不再舔了，只是笑，整个人像是精神失常一样，主动勾着楚鲸的肩膀，“还有更色情的，你要不要试试？”
　　“哟？”楚鲸在暗处揽住他的腰，“怎么？狂了？”
　　“有点甜，这个。”林深咬了口。
　　“怎么可能。”楚鲸突然一脸正经，“我刚刚吃的那个，特别酸。”
　　林深疑惑，“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进了状元巷子，因为买冰糖葫芦耽误了点时间，这个巷子里很暗，没有什么人。
　　“奇怪。”楚鲸低声呢喃着，凑近了林深。
　　“你要干嘛？”
　　“尝尝。”楚鲸垂眸盯着林深的嘴唇，上面似乎粘着冰糖葫芦的糖稀，他低下头微微舔了一口。
　　“好痒，你要亲就快点。”林深被他逼到墙角，实在没有办法。
　　“我说了，我没想亲你，我就尝尝冰糖葫芦。”楚鲸继续逗他，似乎并不着急。
　　“不亲拉倒。”林深皱了眉头刚想推开他，楚鲸便强势地吻过来，舌尖挑逗着，长驱直入。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熟练了？林深大脑放空，楚鲸的舌头和他的像是游戏一般，轻挑着却不着急安慰他。“唔……嗯。”
　　“放松点，松口气。”楚鲸微微放开他，看着他的眉眼。“再来一次。”
　　巷子很安静，空中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路灯昏暗，没有人经过，气氛暧昧极了。
　　差不多，就可以了……楚鲸放开了他，林深微微喘着气。
　　“骗你的，是甜的。”楚鲸拉过林深，“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林深差点没被他弄死，刚刚真的，差点就要没了。林深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漠然地应着，“讲。”
　　“晚上和你一起睡。”楚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深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想干嘛？”
　　“外面风大，冷。”楚鲸拿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还剩下一个，他又在林深面前晃了晃。“过来咬。”
　　林深听话地刚要凑过去，楚鲸却突然把糖葫芦放在自己的嘴边。
　　得寸进尺。
　　林深微微闭上眼睛，反正刚刚都那样了，也就无所谓了。
　　楚鲸低着头，看着林深张开口，咬着最后的糖葫芦，他的嘴唇红润，因为刚刚，似乎还有些红肿，林深有小虎牙，咬东西的样子很可爱，舌头也足够灵巧……楚鲸有些失神，喉结上下滑动，浑身燥热。
　　他目光移向别处，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林深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故意抬了抬头观察着他的神色，漫不经心地咬住糖葫芦，不着急吃，而是凑到楚鲸的嘴边。
　　“你今天……兴致挺高？”楚鲸竟然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骚里骚气。”
　　“你说的可真对。”楚鲸吻上去，用舌头将糖葫芦抵进林深的嘴里，然后迅速地推开他。
　　“切。”林深咬着糖葫芦，将竹签往楚鲸方向一扔。
　　楚鲸接过，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签，看着林深笑了笑。
　　“开心吗？”楚鲸突然问他。
　　林深被他问得不好意思，确实挺开心，反正只要和楚鲸呆在一起，林深的心情就一直不错。
　　“唉。其实如果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楚鲸不着急进小铁门，蹲在附近一旁的单元门，玩着手里的小竹签。
　　林深蹲下腰，对着他勾了勾手指，“靠近点。”
　　“干嘛啊。”楚鲸听他话，靠过去一点。
　　“揉揉你的脑瓜壳。”林深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可能是题写多上头了吧。
　　楚鲸勾起唇角，突然起身，高出了林深一个头，“我知道了，这样你就摸不着是吧？”
　　林深跳起来勾住楚鲸脖子，“我看你就是欠揍。”
　　“来来来，爷今儿就陪你打一架。”
　　林深整个人压上楚鲸，楚鲸却反过手抱着他，像是背着他的动作在铁门附近的空旷处转圈圈。
　　“林深，你说你像不像被娶进家门的小媳妇？”


第七十七章 睡前小故事
　　“我觉得你这辅助线不太对。”楚鲸坐在林深的床上，裹着被子，看着林深写题。
　　林深微微停了笔，说好楚鲸和他一起写题，现在却成了楚鲸在一旁监督，林深烦躁地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线，扔了笔。“爷不写了。”
　　林深仰着头，背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瘫着，侧头瞥了眼楚鲸，“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复习？我看你这个样子，很不靠谱。”
　　“你不是每天晚上都会从门缝偷偷地看我关灯了没有吗？”楚鲸漫不经心地说。“以后吧，想来和我睡一起，你敲个门就行。”
　　林深被他一语道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反驳。“你把这个写了，写完就滚出去睡觉。”林深把写了一半的数学试卷递给他面前。
　　楚鲸转了转手腕，拿过林深的笔在试卷上开始写，他写题很快，似乎没有思考太久，林深懒散地盯着楚鲸的手，这题不难，让他写纯粹是玩玩。
　　楚鲸算下最后一个数，收了笔。“行了，睡觉吧。”然后他便往身后的床一躺，裹着林深的被子打了个滚。
　　“不行，你回你那屋去。”林深踢着他，楚鲸纹丝不动。
　　林深关了台灯，有些无奈，爬上床，拽了拽楚鲸裹着的被子，“你好歹也分我一点。”
　　夜里的出租房很安静，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楚鲸掀开被子一把揽过林深进了被窝。“外面冷不冷？”楚鲸笑着问他，呼吸喷洒在林深的肌肤上，引得他有些痒。
　　“睡觉。”林深手推过楚鲸，在他身边躺下。
　　想想还真是好玩，本来单纯的高考落榜，复读一年。这一年却能认识他。
　　“明天考试，考过我一次试试吧。”林深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楚鲸一躺在床上就开始困，说话声音低沉模糊，手有意识地去牵林深的手。
　　“我觉得，你应该试试。”林深说完，顿了顿，“高考落榜你是怎么想的。”
　　“嗯。怎么说呢……你这说话我睡不着了。”楚鲸贴着他后脖颈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家的一些事？”
　　“似乎没有。”林深微微转了个身。“确实有点冷。”
　　“那就靠近一点。”楚鲸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你父母是离婚了吧。”
　　“对。”提到这个话题，林深就开始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我比你幸运一点，他俩倒是没离婚，但是这几年却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们总是拿我当借口，一直没有离，却不住在一起了。”
　　“应该不是出轨这些问题吧？”林深自嘲地笑笑，林成恩出轨的事情，其实赵锦霞女士并没有怎么对林深说过这些，可能就是心里的感觉，和见到宋可时的想法。如果说去爱了别人，和别人有了孩子。那么自己和妈妈，算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吧？
　　楚鲸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下，接着说道，“我妈比较强势，我爸性格有些难以琢磨，他们俩似乎日子过不到一块去。小时候，他们吵架，我就会帮着我爸，有一次失控，我爸打了我妈……”楚鲸回忆着小时候在家的场景，本身一家三口和谐地在客厅吃着饭，吃着吃着他们就会吵起来。
　　他们从来不会因为楚鲸吵起来，因为他们的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优秀了，足以让他们放心，他们吵的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油盐酱醋的生活消磨着他们的爱情，他俩似乎都有些麻木，忘记了曾经在一起的热情和幸福。
　　楚鲸低声说着，像是和他讲故事一样，他很少静下心和别人说这些，他觉得自己长大以来真的太乱了，他没有机会去整理，也没有机会去分析对错。他的过去像是一团乱麻，他不敢碰，也不想去碰。
　　“他俩其实约好，我高考后就离婚的。”楚鲸说。
　　“你就因为这个？”
　　“怎么说呢，这个算是原因之一吧，毕竟我挺喜欢他俩在一起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和别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他们对我都很好。”楚鲸说着。
　　林深的眸子暗了暗，低声应着，“然后呢。”
　　“算是我脑子不清醒吧，高三那会在家真的堕落，什么都不想碰。”楚鲸轻描淡写地说着。
　　林深在黑暗中抬眸看着他，隐隐约约感觉现在让他说，不太好。于是他伸手安抚性地在楚鲸头上揉了揉。
　　“行吧，今天林深的故事会就到这里了。”楚鲸蹭了蹭他，便不再说话了，平稳的呼吸在这黑夜里让林深很安心。
　　林深也就没想这么多，模模糊糊又听楚鲸小声嘀咕了句，“我喜欢你。”
　　林深笑着，又靠近他一点。
　　第二天两个少年都来教室很早，这次高四简简单单分布了考场，两个人暂时分开，楚鲸站在教室前门，嘴里叼着包子简简单单看了眼考场公示。林深站在他身边，和他对视了眼，两个人会心一笑，转而走向不同的方向。
　　考试完全按照高考那个模式来，教室里也有两个监考老师，考场很安静，楚鲸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林深却坐在另一个教室前排。
　　今早上微微出了点太阳，林深看向窗外分神的时候，试卷就已经发到手里了，那些题型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这次考试，他的心态有所变化，他不再只希望自己可以考好，他希望楚鲸和他一起。那么，他是不是也这么想？
　　楚鲸拿过试卷，便集中注意开始写，小玉老师就在教室里监考他，看着楚鲸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高一的时候，那个年级第一，考试的状态是老师们都印象深刻的。
　　他下笔很坚定，眼里有些从容是因为足够自信，小玉老师不免在整个考场多看了眼楚鲸。
　　她是一直相信的，有些无限的可能，都要等待一个时机，才可以无限放大。
　　楚鲸没有过多的想法了，他只想做好试卷，回到他原来的方向。


第七十八章 榜首
　　林深总感觉这次考试不那么简单，考完的那天晚上去，楚鲸什么也没说，带了林深在学校附近吃了顿米线，两人神色平静。
　　分数榜揭开是在第二天，高四老师的速度向来是神速，优秀的答题卡白花花地贴满了光荣榜。
　　其中楚鲸的理综被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理综279。满分三百的理综，高三和高四联考，他还是第一。整张答题卡干净简洁，正确的答案一针见血。
　　林深双语是全校最高，数学和楚鲸并肩。
　　这俩人像是传说一样在一中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就是去年一起落榜的两个状元。一个传闻是一中的天才学神，一个是二中的榜首学霸。上半年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一模靠近，战争才真正打响。
　　林深总分比楚鲸高了五分，暂时靠前，原因是楚鲸英语翻车了。
　　“我去，687？你考啥啊，直接休学等考试吧？”许秋白转身对楚鲸念叨着，楚鲸歪在桌子上趴着，懒得抬头理他。
　　“不错不错。”林深口头夸着他，“没让哥哥失望。”
　　楚鲸瘫在座位上，摆摆手，他现在困得很，半夜偷偷从林深床上爬走开灯学习，他也真是佩服自己，嘴上说着不让林深熬夜，自己一个人却点灯通宵。
　　“全体起立，老规矩。”小玉老师敲了敲讲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分数分析榜单再一次利用多媒体，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现在的复习已经微微有起色，达线率明显比刚开始提高很多，在此期间有人进步，但是也有人……我不说了，多少心里有点数。现在换座位。”小玉老师声线冰冷，她掩去了为人师表的温和，现在的情况不严肃不行。
　　许秋白爽快地拿了包就起身，对着楚鲸和林深挥挥手，他才不要在这两个神经病面前找虐。
　　楚鲸很坦然，根本不打算动，林深继续在座位上写着题，对身旁的动静丝毫不理会，反正他就没打算离开楚鲸。
　　有趣的是，楚鲸和林深附近的两个位置是空着的，没人坐在这里。
　　楚鲸的腿靠在一个座位上慵懒地瘫着，手转着中性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小玉老师往楚鲸和林深的方向看了眼，没有说什么。
　　这一次换座位的结束，代表着下一次的开始。一轮又一轮。
　　楚鲸和林深的名字用紫色的字体在榜单最高处挂着，这是高四两个唯一九八五的线，是高四重点观察对象。
　　“放学，去买题吗？”林深坐在座位上，试探地问了句。
　　“行。”楚鲸翻了翻自己桌子上的几本破书，整个教室，就他的桌面上最干净。
　　各种教辅被搬进狭小的出租房，楚鲸看着墙角处堆得越来越高的题，默默瞥了眼林深，这人下起手是真的很。
　　“不是我说你，就不到一年了，你能写完？”楚鲸拍了拍到自己腹部的试题，笑着嘲讽林深。
　　“一起呗，凭你的速度。一天一本？”林深挑衅地问了句。
　　“你是真的狠。”楚鲸点点头，挑了本封面好看的，悠悠地凑近林深耳边。“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林深反问他。
　　“一本一夜？”楚鲸转着笔，问道。
　　“行。”
　　楚鲸随处找了张纸，快速在上面画了个表格，“十一月多少号……二十五是吧。来，签字。”
　　林深看他画的表格，想笑，随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高考完，慢慢补。”楚鲸挑了挑林深的下巴，“怎么样？”
　　“考完再说吧。”林深也抽了本书，“我要开始了，楚鲸同学。”
　　一连几个星期，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写题，楚鲸算是彻底收心了，他的妈妈很是感动，天天跑去学校非要找小玉老师聊聊。
　　楚鲸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他现在像是紧绷的弦，但似乎又不是太紧，所有的紧迫感压在他身上，但是一个人睡觉，眼睛在黑夜理盯着天花板发呆时，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每一天都基本黑白颠倒，他没法像林深那样保持上课不醒，该睡他还是睡，梦里迷迷糊糊还能闻见不远处传来的风油精味。
　　黑板上的板书换了又换，所有人都在海里遨游，只不过有的人早已经溺水身亡。
　　一模定在一月份的中旬，提前来临的有两个节日，一个圣诞，一个元旦。
　　今年冬天比以往更冷一些，楚鲸每天晚上裹着被子盯着一大串化学式看脑子都混，林深也没有好到哪去。
　　直到有天晚上，楚鲸进了林深的房间，“商量件事呗。”
　　“讲。”
　　“咱俩凑钱买个空调？” 楚鲸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买空调？”林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有些懵，过几个月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他还想装个空调？
　　“要么空调，要么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睡。”楚鲸最终说出了真实想法。
　　林深看了他好久，伸手问了句，“写多少了，我看看。”
　　楚鲸将一本写完的题扔给林深，“检查过了我就上床了？”
　　林深随手翻了翻，他不得不承认，在刷题这方面他和楚鲸一样的习惯，一扫眼就会的题基本不做，太老的题不做，一本书下来精华也就那么几页。
　　林深刚抬头，再看向楚鲸的时候，他本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于是两个人就在这个冬天开始挤一个被窝，本身林深还以为会有很多不方便，现在看到，那些想法完全多余。
　　他和楚鲸都是属于困得实在不行才睡觉的人，躺在床上就倒头都睡，楚鲸的晨跑都渐渐放弃了，每一天都是眼睛没有睁开，英语听力就已经开始。
　　时间就这么悄悄地流走，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高考宣言的横幅挂在教学楼，抬眼就能看见醒目的红底白字。
　　和他们一起拼命的还有高三，楚鲸偶然路过一中正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高三的榜。
　　年级第一是楚鲸眼熟的名字，应该是拿到了自主招生降分的资格，一排排分数前面都跟一个名字，就像是游戏的排名一样，让人上头。
　　好笑的是，大人眼里那些所谓的前途，都在这样的排行榜上诞生。


第七十九章 十指相扣
　　晚上十点，铃声准时响起，教室明亮的灯光下闪着他们忙碌的影子，林深收了手里的题，看楚鲸还在写最后几问，正想着等他，却听楚鲸道一句，“你先走吧，在外面等我。”
　　林深点头，没说什么，默默从教室的后门出去了，教室里的白炽灯分为两个开关，前门附近有一处，后门这里也有一处，前半个教室的灯已经全关完了，剩下后半部分显得有些阴暗。
　　当人都走得差不多，教室安静下来之后，楚鲸才缓缓停了笔，他没有写什么，手里的题也不算难，他只是想安静一会。
　　少年起身，瞥了眼林深的桌子，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帮他没写完的试卷放好，椅子也用心摆了一下。
　　少年的影子被印在黑夜里教室孤独的墙上，黑板还有没擦完的公式，高考倒计时的牌子也在无光下黯淡。楚鲸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默然按下了开关，整个教室黑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匆匆下了楼，不可以让林深等太久。
　　仅仅是晚出来几分钟，路上的人就比刚刚少了一大半，冬天确实来了，风刮得有些厉害，林深穿得单薄，手指尖微微发红，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不同于路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长睫低垂闪动，藏着他的眼神黯然。
　　楚鲸悄然走到他身后，林深没有察觉。楚鲸本是想搂过他，只是单单那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在林深的脑袋上轻轻一拍，他道，“我来了。”
　　林深缓过神，转身看着楚鲸，低声“嗯”了句。
　　于是两个人就缓缓往状元巷子的路上走着，林深走在楚鲸的后面一点，他低着头看楚鲸的手犹豫着……
　　楚鲸的心思没有往那方面想，林深知道楚鲸这一阵子都在想些什么，十八岁的生日，楚鲸的父母答应过要一起同居，还有马上就要来的一模，还有许多许多要来的事物。
　　想要的，想要逃避的，就在这个冬天，直到明年的夏天，都会缓缓而至。
　　林深知道楚鲸最近心情起伏异常，时而看上去开心，又时而沉默不语，林深笑笑，倒也不是最近才这样，刚开始遇见楚鲸的时候，林深就应该感受到的。
　　就在想这些的时候，楚鲸突然停下脚步等他。“你是小孩子吗，走路这么慢？”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然后自然地拉过林深的手，“我怎么说来着，冬天你手冷就把手塞兜里啊，或者我来给你捂也行。”
　　“行啊。”林深抬高手，将手伸进楚鲸的衣领出，摸到了楚鲸的脖颈，冰凉的手和温热的皮肤形成鲜明的感觉对比。
　　楚鲸笑道，“你如果想这样，也行。”他趁着林深不注意将手伸进林深的袄子里，林深里面穿的是浅灰色线衣，手感很好，楚鲸的手揉过他腰间，从后背顺了一下，“瘦了。”
　　“那你想办法把我喂胖点。”林深漫不经心地搭着他的话，手指勾过楚鲸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这是林深第一次尝试，之前走大街上看到过有情侣这样，就想以后遇见喜欢的人试试。想挺久了。
　　冰冷的冬天，温度从手心传给彼此，最后恒定。
　　快进巷子口的时候，楚鲸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影子闪过，是楚云生，他的父亲。
　　男人越发驼背厉害，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目光落在楚鲸和林深身上，天色太暗，他看不见两个少年紧紧十指相扣的手。楚鲸见他望着自己，便向他的方向走去。
　　林深察觉到了，便想松手，微微挣扎了下，楚鲸下意识地惊讶瞥了眼林深。“怎么了？”
　　林深没有说话。
　　“别怕。”楚鲸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换了个方式，握住了林深的手腕。
　　楚云生掐了烟，叹了气，沉重地抬起眼皮对着楚鲸笑了笑。
　　“怎么想起来这？”楚鲸的语气略有些关心。
　　“有些事，想了想还是要对你说。”楚云生看见了楚鲸身旁的林深，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叔叔好。”林深回应道。
　　楚鲸瞥了林深一眼，与他对视，林深明白点头道，“我先回去。”
　　楚鲸看着林深离开的背影，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不远去有车鸣笛的声音。
　　“楚鲸，爸爸记得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本来是想陪你……”楚云生说道一半，没再说下去，公司那边硬是要他过去，他是个生意人，一天到晚都在忙，陪酒局，陪客户，这些年生意不景气，才得清闲陪楚鲸高三备考，但是如今那边，楚云生没有办法不去管。
　　“先别陪我。”楚鲸听了，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很久之前就意料到那样。“你抽个时间陪陪我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和她说了吗？”楚鲸的手在上衣的口袋里死死攥紧。
　　“会和她说的，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看看你。”楚云生抬头看着高个子的儿子，眼里是欣慰也有遗憾。
　　“不是我说你……”楚鲸说实话就是很失落，他最近心情一直不怎么好，现在基本处于低谷。“你真的这么忙吗？你这些年到底在忙着什么，是你生意还是忙着和我妈离婚，早点离开这个家？”他语气平静，是他的理智让他保持了平静，他没有资格和眼前的男人大吼大叫，那是不礼貌也是不尊重的，他给了楚云生体面，只是希望能像从前一样……
　　“离婚其实不是你妈提的。”楚云生平静地拍拍楚鲸的肩膀，“虽然你也不是个孩子了，但是很多事你还是不会理解，再热情的感情经过了时间也会归于平淡。”
　　“那就好好的过日子，日子不就是平平淡淡吗，这不就是一个家吗？”
　　“我从不希望这样，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有些东西我必须教会你。楚鲸，你一定要学会听从自己的内心。”楚云生说着，顿了顿。“这也许让你变得自私，但是不会让你后悔。”
　　“我的内心就是希望这种破烂的生活能正常一点。”楚鲸漠然地说道。“我已经和你一样是个自私的人了，我唯一的私心就是你和我妈好好待在一起，这样我好有个家。”
　　楚鲸觉得自己和他的对话可笑至极。


第八十章 十八岁的生日
　　“去帮我买盒烟。”楚云生靠着墙，来了这么一句，随手给了楚鲸钱。
　　楚鲸默默接过，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心神不宁地挑着烟盒，眼神却一直看向外面，见楚云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便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这种缺乏安全感是何时有的，总是害怕什么东西一瞬间没有抓住，就再也没有了。
　　楚鲸将买好的烟扔给楚云生，楚云生自然地抽出一根，点了烟吐了口，“记得你小时候和我说过什么吗？”
　　楚鲸保持沉默。
　　“你说你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楚云生像是陷入回忆，独自笑着道。“你可以做到吗？”
　　楚鲸依旧没有说话。
　　“那你就当，有一个世界是属于你自己的，去成为最厉害的自己。”楚云生说着，看着楚鲸的反应。
　　楚鲸最讨厌提及以前的事，十几年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成为了什么，就感觉身后有东西推着自己，一会向黑暗，一会前方似乎又有曙光，像是海里孤船迷失方向，找不到灯塔。
　　“等你的好消息。”楚云生说了句话，准备结尾了，他说，“都会回来的。”
　　楚鲸看着他转身了，他要走了。这像是一种征兆，总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现，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从小到大他向来如此，不像是一个父亲，但是楚鲸却喜欢和他说话，并不是要去听他讲一大串道理，而是总感觉他要比自己的妈妈更理解自己一些。
　　四周似乎又暗了些，也安静许多，楚鲸又进了便利店随手拿了罐啤酒，然后便回到了状元巷子。
　　林深已经在屋内，手里的题依旧写着，耳朵却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楚鲸看上去还算正常，他伸了个懒腰，修长的手指开了易拉罐，“嗤——”的一声。
　　林深听了笔，转身默默观察着楚鲸，见他拿着啤酒罐喝着，单手开了台灯，一股脑把书包里的试卷掏出来，皱着眉似乎有些不情愿。察觉到林深的目光，楚鲸抬眸与他对视，台灯的光还算柔和，林深只觉得他在温柔地冲自己笑。
　　与他对视了一小会，林深回过神，继续手里的事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消息，依旧是那个派大星的头像。
　　蓝小鲸：加油。
　　林深看着微信页面这两个字发呆，这两个字藏了太多东西，林深明白，这两个字不仅仅是给他，也是楚鲸给自己。林深笑笑，单手敲了个回复。
　　林小森：一起。
　　相册里有张图是林深放了挺久的了，之前随便看到的一张海绵宝宝的图片，林深犹豫了一下，迅速地换了头像，傻乐了会，熄了屏。
　　楚鲸看到手机屏亮起一下，扫了眼便发现了林深的头像。楚鲸笑笑，扫了眼屋内只能看见林深的背影。
　　高考之前，先这样吧，默默等着彼此上岸。
　　楚云生第二天和楚鲸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便在火车站去往了别的城市的路，楚鲸没有送他，和往常的清晨一样，楚鲸照常凌晨四点多醒来。
　　阴天，层层云后似乎有光破晓而出，楚鲸随手拍了下来，发给了林深。
　　林深其实也就醒了，手机里放着英语听力，收到了楚鲸的图片，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天亮真的越来越迟了，开了窗户风有些大，远处的马路上路灯依旧亮着，而天也在缓缓变亮，像是黑夜与白天的交界处，天将明。
　　十二月二十七号，这天是楚鲸十八岁的生日。
　　这天距离高考还有163天，是宣布一模考试日期的日子，是排行榜更新公布的日子，也是高四生活里最平凡无常的一天。
　　“今天能不能不上晚自习了？”早上出门前，楚鲸突然这么问了林深一句。
　　“怎么了？”林深看了眼手机，日期标志的刚好是楚鲸的生日。
　　“带你出去玩。”楚鲸像是随口一提。
　　“好啊。”林深没有拒绝，一口答应。
　　“怎么，不想好好学习了？”楚鲸逗他，替他拿了包，两个少年走出小铁门。
　　“今天你生日，对你好点。”林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大清早就这么送给他太没有气氛了，算不上什么特别，就是一块手表，林深之前觉得还不错，价格不算便宜，林深十月份就开始攒钱准备买给他。
　　“对啊，今天我就成年了。”楚鲸不经意说着，“咱俩一样了。”
　　“小屁孩。”林深笑着回了句。
　　“那一些事情不用小屁孩教你，你也应该会吧，嗯？”楚鲸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瞥了眼林深发现他神情一慌，很是满意。
　　“小小年纪不学好。”
　　楚鲸现在只希望今天下场雪，没什么原因，就是好久没有见过了。因为偏南方，雪就好像一种天降的礼物一般，少见且珍贵。
　　晚自习开始之前，林深和楚鲸一起出了教学楼就没打算回来，天色已晚，学生吃完晚饭就开始回到教室准备晚自习，楚鲸和林深与他们背道而驰。
　　林深也不知道楚鲸要带他去哪，只是跟在他身后，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空中就下起了小雪，只是教室里的人无心欣赏。
　　伴着冬天的冷风，雪花飘飘洒洒，在路灯光下洒下影子。
　　“我以前以为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定特别隆重，特别的重要，现在好像到了，也没有什么。”楚鲸说道，顿了顿又补充，“我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陪着我。”他看向林深笑笑。
　　“是吗，那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呢，楚鲸小朋友？”这是林深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问一个人的心愿，以前他也陪许许多多的朋友过生日，大部分都是一群朋友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普通的祝愿从口而出，很轻易，又有些没有价值。
　　愿望啊。楚鲸听了也认真在想，但是心里又没一个准。“去想去的地方，爱想爱的人。”楚鲸含含糊糊说道。
　　“想爱谁？”林深故意问他。
　　“爱你。”楚鲸牵过他的手，两个人更靠近一些。“陪我一起吃蛋糕吧。”


第八十一章 如果可以，那我们就一起
　　晚上的风可以说很冷了，树枝有些孤零零的，雪花在路灯下飘飘洒洒，林深抬眸看了眼，没有头绪，和身旁的楚鲸一样，悄然黯淡的气氛，掩藏了少年们的心事。
　　后街是有没有晚市，只有零零碎碎的商贩推着他们的三轮电瓶，摆着看上去没有那么新鲜的菜，鸡毛烂叶堆在水泥地，没有太多的人来往，只是匆匆会有几辆车经过。
　　林深看着身旁的楚鲸，感觉他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传递给自己，是自己的手太凉了吗。
　　楚鲸漫不经心地推开甜点店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叮铃”响起，店里很安静，流行乐改编的钢琴曲令人耳熟而惬意。
　　隔着玻璃橱窗，楚鲸弯下腰，看着柜子里的小蛋糕。林深觉得他这个样子太过于认真了，而且......手似乎也没有松开。
　　林深木纳地盯着他看，又忍不住笑笑，也弯下腰和他一起，楚鲸的余光可以看见林深的侧脸，林深转头对他突然一笑，笑得很温柔，像是个哥哥对小孩子那样。
　　楚鲸面对着林深，伸了伸两根手指示意林深凑过去。
　　林深顺着他的意思来，楚鲸趁着他不注意，亲了亲他的侧脸，动作很快，蜻蜓点水般，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蹭了蹭脸，但是林深知道楚鲸在做什么。“乖，挑一个。”
　　林深淡淡白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扣玻璃橱窗，指了一个多来A梦的蛋糕，大小中等，两个人吃算够了。
　　因为一开始进门的时候，楚鲸目光的落脚点就是这块蛋糕，林深便下意识地记住了。
　　“心有灵犀嘛。”楚鲸轻声喃喃道，便让营业员包装好。
　　付完账，林深突然开口，“回学校吧，题没写完呢。”
　　楚鲸看他，“怎么，不是说听我的安排？”
　　“听我的。”林深看了眼时间，“哥哥给你过个特别的生日。”
　　第一次有人会提出来给楚鲸过生日这个想法，就算是父母也是问楚鲸打算怎么过，而这种擅自主张的讲法，楚鲸反而更喜欢。
　　两个少年便带着蛋糕进了高四补习中心的门，保安大爷看了眼门外的两个少年，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这个节骨眼了，连保安都宽容了许多。
　　雪停了，整个教学楼安安静静的。
　　楚鲸和林深从后门进去的，教室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林深拍拍楚鲸的桌子，示意让他坐。
　　楚鲸坐下，林深从口袋摸出来了个打火机，还有几个小蜡烛，粉色的。“没来及挑，店里只有这种了，凑活用吧。”
　　“嗯？”楚鲸微愣，没忍住笑着道，“你不会想点个蜡烛唱生日歌吧？多大了，幼不幼稚？”
　　林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直径走到教室的讲台，敲了敲黑板，全班都在被他吸引。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深，原来二中的。”林深微抬下巴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却在赌，赌这一班人是不是会配合他。“今天，是他生日。”林深转而指向楚鲸。
　　楚鲸的笑容渐渐凝住，有些震惊，可以说整个人傻了。
　　“然后。”林深走到灯的开关处，按下开关，整个教室陷入一片黑暗。“很抱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耽误了大家。”林深以最快的速度开了多媒体的屏幕，关了那个所谓的上周月考排行榜。他掏出了自己的u盘，除了之前存的一些各校模拟考卷的资料，还有一个及时做的幻灯片，bgm是平凡之路。
　　内容大概就是高考加油鼓舞之类的话，直到在最后几张，有一张是楚鲸的照片，是凌晨楚鲸穿上外套要出门的时候，那时刚认识楚鲸并没有很久，少年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在小小的铁门外，却独成风景。
　　林深扫了眼楚鲸的表情，本来打算留到最后一个人给他看的时候，现在却突然想着全班一起。
　　对了，林深微愣，里面似乎还有些表白的一些肉麻话，算好了时间，林深手快地按住了屏幕，快速跳过了那几句话，黑屏白字一扫而过。
　　林深摸了摸鼻尖，楚鲸却在教室的后排傻笑。
　　全班突然起哄，说实话，这些人汇聚在这个教室的原因就很特别，他们是临时组成的队伍，可能今年的夏天就可以散场。
　　林深和楚鲸是传说中的人物，所有的人也都只是默默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可能偶尔会打招呼，但有时候也只能是陌生人。
　　林深觉得这个做法是有些不妥，但是他至少希望楚鲸的十八岁不是孤独的。
　　而且单单有他林深一个人也是不够的。
　　许秋白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咳咳，祝你生日快乐~”他唱起了生日歌。
　　高四比高三更要枯燥，压力更加大，所有人绷紧了弦，但是遇见这种情况还是会喜欢起哄热闹一下。
　　林深缓缓点了蜡烛插在蛋糕上，微弱的光似乎比那白炽灯更加亮眼，楚鲸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心里一直揪着，比起几天前心是空落落的，此时的他，似乎有些变化。
　　像是有一种力，比引力更加大，牢牢控制着他，让他说不出来话，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接着全班也都低声唱着生日歌，他们不了解楚鲸的过去和未来，只是单纯美好的祝愿。
　　告诉他，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长大。
　　“祝十八岁的你写完了你该写的题，去了你想去的地方，如果可以，那就我们一起。”林深站在他身边，说着。“这是那张幻灯片上的内容，我重复一遍。”他又补充道。“所以，许个愿吧。”
　　“许愿！许愿！许愿！”全班喊着，起哄，声势很大。
　　办公室的小玉老师刚听到有巡逻的老师说他们班又在出幺蛾子，她匆匆喝了口茶，皱着眉踩着高跟鞋就要往教室冲去。
　　楚鲸低眸，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默然走上前，单手挑了个粉笔，学着林深的样子随手撇了一半，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小玉老师来到了教室门口，楚鲸也来到了教室门口，黑暗里，两人对视，楚鲸似乎还有些挑衅意味按下了开关。
　　教室再次亮起。
　　——我要考清北！
　　这是楚鲸十八岁的生日愿望，他现在，目标明确。


第八十二章 这酒没味
　　教室是明亮的，就像此时楚鲸的眼睛一样，散着光，同于那黑夜的星辰，像是迷路在荒海中望见了灯塔。
　　楚鲸瞥了眼小玉老师，嘴角微挑，将粉笔甩手一扔。黑板上张扬的字在今天看来，莫名的可爱。
　　小玉老师一时语塞，竟说不出来话，她深呼吸，做了巨大的决定，拍了拍手，让所有人抬头。
　　“那么就今天，大家有什么话想说的，简单一句，都写在黑板上吧！”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楚鲸冲着许秋白扬了扬下巴，示意着。
　　许秋白有些为难，扫视着小玉老师的表情，见她一本正经，又看着楚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起身走到讲台，写下一句。
　　这次，一定一定要考走。
　　前排有个女生走上前，写下了一所大学的名字。
　　在此过程中，小玉老师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切都是静静的。
　　接着，更多的人，黑板上堆满了所有他们想说的话，最多的就是一些大学的名字，他们虔诚地写下这些字，心里便已经住下了答案。
　　楚鲸与林深对视了下，“等什么呢？”
　　林深正漠然盯着讲台上的人看，看他们在黑板上写的东西，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应该是与他们一样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林深开口了，“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怎样？嗯？”
　　“就特别的……想和你有个未来。第一次觉得钱是个好东西，学习也是个好东西，无限地想变好，然后就和你一起。”林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楚鲸知道。
　　“说实在的，林深。”楚鲸语气正经了很多，“很多次我都想退缩。我不明白啊，你说你，多好。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难道就不觉得你自己很好吗？”
　　楚鲸摇摇头，“不够好。”
　　林深低头笑笑，拍拍楚鲸的肩膀，在全班都结束之后，缓缓走上讲台，在楚鲸写下的清北处，用粉笔圈了下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想去的，那我便奉陪到底。这是林深写下自己名字的想法。
　　楚鲸眯了眯眼睛，手指轻弹了下多来A梦蛋糕的包装盒，林深是很喜欢他，太喜欢了，喜欢到，楚鲸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
　　第一次有人会这么在意自己，林深现在对他的话，越来越多，倾心交谈，楚鲸垂眸，下意识地手握紧了拳。
　　自己如果再退缩，就不配是个人。
　　没有什么，就是很想，突然很想得到一个东西。
　　小玉老师笑着，拿着红色粉笔在黑板临界边处，用力写下四个大字。
　　金榜题名。
　　如果上一次没有题上，那么这次就不应该错过。
　　小玉老师抬头看了挂在墙壁上的钟表，轻轻道一句，“继续。”
　　黑板也没有擦，转身离去，台下的同学纷纷低头继续他们的题海遨游。
　　林深转着笔，有些走神，楚鲸看着眼前的试卷，眸子也深沉了。
　　十点半，晚自习正式结束，如往常一样，排着长长毫无规律的队伍，像是行走的机器，赶回家，等着第二天的日常。
　　楚鲸路过便利店，进去拿了两罐啤酒，见林深没有要拦着他的意思，手又伸向货架上的白酒。
　　“可以，刚成年就这么跃跃欲试？”林深开着他的玩笑。
　　楚鲸没有反驳他，路过他轻飘飘丢了句，“酒后好办事。”
　　林深一瞬间就愣住了，真是，时间久了，他什么话倒也敢说了。
　　路灯下，林深拎着蛋糕的袋子，楚鲸走在他的前面，拿着酒瓶子晃了晃，影子也摇摇晃晃的，残留着积雪的水泥地，是银色的。
　　林深滑了手机屏幕，开了摄像头在身后拍下了楚鲸的背影。
　　棒球衫款式的羽绒袄，黑色压帽，左手腕还有那个小头绳，下颚线完美，手也好看。
　　楚鲸突然转眸，林深放下手机，自然地拍下他们的影子。
　　进了出租房，楚鲸开了灯，搬了小板凳搭了桌子，林深坐在楚鲸的床上，开了蛋糕盒，“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甜的。”
　　“怎么想起这么问？”
　　“观察来的。严谨。”林深拿了勺子。
　　“倒也不是，以前经常吃，吃多久都不会觉得腻。”楚鲸接过勺子，对着多来A梦的头就来了一勺。
　　“甜久了，就腻了？”
　　“没有……”楚鲸想了想，“可能是，突然觉得不适合我。”
　　“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林深弯腰低头拿过楚鲸身旁的啤酒，单手拉开了易拉罐环，“嗤——”，仰头便是一口。
　　“来口？”楚鲸挖了口蛋糕，在林深面前晃晃。
　　“切。小孩子才会欢天喜地买回来的东西。”林深嘴硬。
　　“别墨迹。”楚鲸将蛋糕直接塞进他嘴里，抹得林深嘴角都是奶油。
　　林深微皱眉，伸出舌头舔了舔，下意识的动作让楚鲸有些分神了，他目光落在林深伸出来的舌尖上。
　　林深懒懒地抬了眸子，漫不经心弯起嘴角，他自然知道楚鲸在想什么。
　　可以，果然十八岁就什么都可以了。
　　“林深，之前文质彬彬斯斯文文的样子，总不会是你装出来的吧？”楚鲸随口问道。
　　林深学着楚鲸之前对他的样子，勾了勾手指让楚鲸凑近，“过来。”
　　楚鲸顺着他，林深贴近他耳边，“哥哥，终究是哥哥。”
　　“行啊，哥哥。”楚鲸喊他毫无压力，“奶油就这么好吃？”
　　林深的耳根有些红，但绝对不是一口啤酒的事情。他佯装自然的神情，扬了扬下巴，“你的，白的，开？”
　　楚鲸点点头，盯着林深的眼睛，对视一般，便放开他。
　　林深正想拿杯子，结果楚鲸对着拿酒瓶举起来就开始闷。
　　动作熟练地不像是个刚成年的少年。
　　以前生活是有多苦，小孩子也举着酒杯消愁？
　　过了一会，楚鲸皱着眉头，认真转头对林深说，“这酒没味。”
　　喝了一大口了，说没味？
　　林深自然地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整个人傻了。
　　酒烈着他的喉，难以下咽，酒精强烈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这他妈叫没味？


第八十三章 睡不着
　　林深不爱喝酒，白的基本不碰，和朋友出去也是拿着鸡尾酒混混。
　　楚鲸凑过来，问他，“怎么样？”
　　林深面无表情地递到他手里，“还能怎么样，水呗。”
　　楚鲸单挑眉，忍住笑意看着林深，林深一脸看傻子的眼神与他对视。
　　楚鲸接过酒瓶，仰起头又是一口，可以，脸色上丝毫看不出痛苦。
　　“拍张照吧。”楚鲸蛋糕快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开口。
　　“不都吃之前拍吗？”林深略微嫌弃。
　　“谁说拍这个了。”楚鲸摸出手机，滑来滑去，想切换到相机。
　　“你没密码的吗？”林深在一旁看着，记得以前好像是有的。
　　“这不等着你半夜起来翻我手机查岗嘛...”楚鲸随口解释道。
　　“你以为我会做这种事？”林深轻声笑了笑，“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
　　“不然呢......明白了，你不在乎，对不对？”楚鲸点点头，“这我可就明白了，你一点也不担心我和别人跑。”
　　“之前晚自习，好几个高一高二的女生，你们都认识？”林深配合着他问了句，其实早就想问了，但就觉得没必要。
　　“我说她们来找你，你信吗？”楚鲸撇了林深一眼，和楚鲸这种对人爱搭不理的态度，林深这种高冷却不缺温柔的性格，似乎更受那些女生喜欢。
　　“可以。”林深看见楚鲸把摄像头调成前置，然后凑过来。
　　“爷没有什么美颜相机，凑活着吧。”楚鲸看着屏幕前的自己和林深，林深想逃避，却被楚鲸一手抓过。“刚刚不是想拍我吗，这次咱俩合影，满意吧。”
　　“不是......你这角度不对，有点丑。”林深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楚鲸迟疑了片刻，“你来？”
　　楚鲸很少拍照，除了躲不掉的证件照，基本也都是别人在偷拍他发在学校微博里的那些图片，前置摄像头一直被他当镜子用，看看头发乱了没，长痘了没，却从来没想着保存一张。
　　林深拿得出手的照片倒也不算少，露个眉眼，侧脸，手挡着脸，这种自认为很酷的风格，基本就是林深自拍所有模式了，相册里存了那么几张，好发给家里的亲戚。
　　“再凑近一点。”林深低声地说着，眼神只是认真看着屏幕。
　　楚鲸凑过去，林深微微侧身靠着他，正当林深按下拍摄的时候，楚鲸却侧过脸看着林深。
　　楚鲸屏住了呼吸，屋子里很安静，细微的电流声是屋子里的一角发出的，风吹过了屋外的树枝细小的噪声，接着便是林深在他身旁的呼吸声。
　　这是林深第一次和他拍照，林深特意地笑笑，弄得完美一些，结果楚鲸这傻子愣是不看镜头，林深瞥了他一眼，按下了快门。这样，也挺好。
　　一张图片存了下来，楚鲸拍糊了，留了张侧脸，林深却是看着镜头嘴角丝丝笑意。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林深问他。
　　“没有。”楚鲸摇头，突然伸出双臂搂住林深的脖子，凑近他脖颈，这样就抱住了林深，“林深。”楚鲸单单喊了声他的名字。
　　林深垂眸看着楚鲸，发觉他耳根和自己一样发红，近距离地看着他，长睫微颤，平时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的他，此时倒有些可爱。林深探了两根手指，摸了摸楚鲸的眉眼。
　　“你有没有一种预感。”楚鲸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这种东西一直压着他。
　　林深的手顿了顿，低头听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越是接近你，越是喜欢和你呆在一起，我就越是会想到和你分开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深突然间便有些心慌。
　　“我真的是，太在意你了。但是以前，我越是在意的，最后都没有得到。你能明白吧。”楚鲸从他怀里出来，灯光下与林深对视。
　　地上摆着的酒瓶和没有吃完的蛋糕静静的，两个少年也是静静的，他们确实有很多问题要去想，很多，多得像高考之前要写的题那般。
　　有多短暂呢，楚鲸算过，他和林深认识才刚半年，夏天的时候见到的他，现在冬天了，那明年夏天呢。
　　时间，楚鲸需要很多时间，他没有很好地了解林深，没有很好地懂他，他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慢慢的过程，他潜意识里是个慢热的人。
　　可是，想得再多，一见到林深，便都变成了空气消散了。
　　只要和林深呆在一起，楚鲸就觉得挺好，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这里是有多好。
　　但是对于未来，谁都不清楚，两个人在这个年纪，这个时间点上，做什么都太过荒唐。
　　林深知道楚鲸在想些什么，他没有理会楚鲸，起身，“困了，早点睡吧。”
　　楚鲸突然间就觉得头有些疼，可能确实有些累了，刚刚说的什么，楚鲸竟然有些恍惚 。
　　感觉有什么东西搞砸了呢。
　　半夜两点，林深没有睡着。准确来说是丝毫没有睡意。
　　他也好累。
　　开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屏幕亮得有些刺眼，随手点开了微信，一个消息也没有。林深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手机。
　　他切换了微信账号，高四之后，他几乎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除了几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在高考结束后，就被林深放在身后遗忘了。
　　先弹出来的是各种公众号的消息，接着就是各种群，再往下滑，最近的消息是上一周，之前同班的一个女生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剩下的消息就都是一周以前，大部分也都是几个月以前的了。
　　林深随手滑着屏幕，唤醒回忆，去想这都是谁，去想自己与他们的回忆。
　　说实话，林深压根想不起来。
　　太多不重要的人闯进他的生活与他保持热切的联系，让曾经的他产生了自己离不开他们的错觉，别人也离不开他的错觉。
　　但是这个世界上，离了谁都可以。
　　他们的生活依旧继续，只是不再有自己的痕迹。
　　深夜，林深抱着手机看了很久。
　　他和楚鲸呢。
　　也会这样吗。


第八十四章 孩子
　　林深翻着通讯录里的记录，他连电话卡都一并换了，曾经的生活没有出现过楚鲸的一点痕迹，而如今他就这么闯入自己的世界。
　　林深彻底算是睡不着了，他起身，随手开了台灯，深夜里的灯光很是刺眼，林深感觉自己有病，高四，睡觉的时间是那样的奢侈。
　　他开了门，外屋一片漆黑，细细一听可以听见楚鲸深睡的呼吸声，很平静，林深和他住一起快小半年了，没听过楚鲸睡觉打呼，也没见过楚鲸睡觉的时候会有些异样举动，他好像挺乖，就这么躺着，喜欢右侧身，左手臂会习惯微微遮着半张脸，像是要搂住什么东西。
　　黑暗里，林深瞥了眼楚鲸的桌子，今天的桌面有些格外的乱，试卷堆在一起，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充电。
　　林深往前走了走，不小心踢到一个锅，他想起来了，这个小小的出租房没有厨房，有时候锅和盆就这么摆在地上，中午放学其实大多时间，两个人也就是泡碗面，时间太紧了。
　　有时候周末，两个人会选择都留在这里，楚鲸便会从后面的市场买些菜，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是不怎么做饭的，顶多也就填饱肚子，并且希望厨艺这方面，林深应该比他更擅长，但是林深每每都是赏他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但是这个时候，林深盯着刚刚踢到的锅，或许高考完，尝试做做饭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晚了，不睡吗？”楚鲸半醒，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地问着，他半眯着眼，大晚上的，林深看着像极了图谋不轨的贼，确实是贼，盗心贼。
　　林深薄唇微启，半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他脑子突然短路。
　　“你刚刚，是生气了？”楚鲸顺着他，准备给他一个台阶下。
　　“生气？”林深语气轻蔑，“怎么会。”林深承认他刚刚心情确实不爽，熬到现在睡不着也是因为楚鲸说的那几句屁话。
　　“过来，老公哄你睡？”楚鲸挪了挪身子，拍了拍床。
　　林深松了口气，还好，只要他不对自己冷，就什么也不会发生，林深慢慢走过去，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的心思竟然会变得这么谨小慎微，这么敏感。
　　总有些什么东西在他们的身边悄悄改变着，但他们默默渴求着，拜托不是感情的变质，拜托可以让他们走到最后。
　　如果这世界有神的话，林深定会许下这愿。
　　不过他向来不信这个，想必楚鲸也是，走到最后，只能是双方彼此奔赴也算是有意义。
　　林深选择躺在他的右侧，等待着他侧过身，趁着黑夜看着他的眼眸，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直到......楚鲸的左手拉住了林深的手，他凑过来，贴近林深的唇却在碰上去的时候停滞，林深下意识地要闭上眼睛。
　　楚鲸抬了抬眼皮，长睫几乎要蹭到林深的鼻梁，两人靠得很近了，温度在他们之间上升着，在这冬天还有些燥热。
　　楚鲸见林深没有说什么，唇便覆上去了，动作小心且认真，比前几次多了谨慎。
　　片刻的等待，林深抬了眼眸，半眯着眼看了看楚鲸，眼神温柔，夜光下足以让他们看清彼此。
　　林深的脖颈很好看，后颈修长皮肤光滑，楚鲸自然地将手放了上去，搂过他，让他靠自己更近一些。
　　林深就这么看着他，突然，用额头碰上楚鲸的额头，他皱了眉头一下，楚鲸也能感觉的到。
　　他们贴着额头，在黑夜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没有经历过时间的爱情，太虚了。
　　一模最终还是在这个冬天来临了，这是一个学期结束的最后一次考试。
　　楚鲸记下自己的准考证号，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注意事项，林深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笔发呆，教室太安静了。
　　高考前的流程，太熟悉了。
　　楚鲸只想着这次一模千万别失误，如果这次差了的话，这几个月建立的一点点信念也终将会被击垮。
　　傍晚，走在路上，宋可给林深打电话，说是爸爸想见他了。没有宋可妈妈的出现，单纯就是林父和宋可还有林深吃一顿饭。
　　林深没有说什么，只是答应了，放学便在高一的楼下等宋可一起回去。
　　楚鲸问他晚自习还回来吗，林深没回应，收拾完正打算走出教室的时候，楚鲸在他身后说了句：“我等你。”
　　见到宋可是在晚上的六点半，冬天夜来得很快，天已经暗淡下来，宋可从她朋友那里跑出来，见着林深有些开心。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毕竟你们高四是很忙吧？”宋可问他。
　　林深瞥了她一眼，看得出她今天心情不错。
　　路过学校门口的一个榜，宋可故意带他凑近看了看，林深早就注意到她的名字出现在年级前三了。
　　不过对林深来说，还差点意思。
　　“选文还是学理？”林深顺着她的意思看了眼榜。
　　“当然学理，我可不想背书。”
　　“那你脑子够用吗？”林深顺嘴回了句。
　　“喂，你怎么这么说话！”
　　林深觉得有些神奇，莫名其妙多了个妹。有时候和周寻聊几句的时候，周寻也说林深变化太大了，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再尖锐。林深只是觉得他想太多。
　　没有什么事情会按照它一定的轨迹运行，不管是未来的那场考试，还是陪在身边的人。
　　三个人，一个包间。林深在房间里看见了自己的爸爸，也是宋可的爸爸。
　　林成恩是个生意人，在林深的记忆里，他的时间似乎比黄金还要宝贵，但却总会在重要的时间出现，他总是对林深很温柔，没有对林深有太多的教诲，也不会有严厉的批评。
　　宋可自然地喊了句爸，林成恩看着她笑了笑，手拍了拍宋可的头，满眼的慈爱。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
　　也是，在别人的印象里，他林深就是一个沉默寡人，不爱说话的人。
　　林成恩替他拉了座位，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看着林深的眼神与看着宋可没什么不同。
　　在他的眼里，都应该是孩子吧。


第八十五章 搬走
　　“怎么样，高四很累吧。”林成恩笑着问。
　　林深迟钝地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光滑的白色瓷盘，宋可望着他，起身用筷子插入了塑料膜，清脆的声音在不大不小的包间里打破了平静。
　　“谢谢。”林深声音有些小，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嗓子似乎有些哑，林深压低嗓子轻声咳嗽，他可能有些渴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窒息。
　　林成恩拿过他的杯子，倒上了茶。菜是提前点好的，很快便有人端上来。
　　宋可挨着林深坐，为的是给林深安心，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深的余光里，倒是更给林深添堵，林深现在看宋可，是怎么看也不顺眼。
　　要不是她算是个妹妹，换成个弟弟，早不知道被林深揍多少回了。
　　宋可倒也真的没有太把林深当哥哥，他俩的关系在同一个爸爸身上变得僵硬，至少在大人眼里，宋可必须是那个乖巧的妹妹，林深也从来不会揭穿宋可的真实面目，静静在一旁欣赏表演，至少被楚鲸带着逃课约架这一事的发生，让林深对她的看法多少有些改变。
　　楚鲸似乎更适合当她哥哥。
　　林成恩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确实有太多的话想要对林深说了，这些年所亏欠的，也无法在几个月弥补，他不了解林深，就算是小学开家长会他也是总缺席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林深母亲这次出的事情，林深应该是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吧，林成恩这么想着。
　　可惜在林深的眼里，迟来的父爱比草都轻贱。
　　他已经过了需要满满父爱的孩提时代，他现在需要自己的慢慢摸索走明白自己该走的路，他不需要任何人去帮助他了。
　　既然林成恩觉得亏欠，就让他一直亏欠吧。林深心不在焉地夹着菜，瞥了眼林成恩，或许他只会在亏欠里才能想起他还有个儿子。
　　林深手机振动了，低头扫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深的母亲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设置的是静音，林深一直没听到。
　　点开微信，母亲又一连串发来了消息，林深微皱着眉头，就算没有完全看完消息，他也明白现在他妈什么心情。
　　这局饭不能再吃下去了，和他们的联系也该归于平静了。
　　林成恩还在替宋可和林深夹菜， 林深想了想，抬头张了张唇：“我该回去了。”
　　宋可最先看向他，接着林成恩便说：“不着急，至少吃完饭再走。”
　　“我妈在找我。”林深实话实说。
　　提到林深的母亲，林成恩便沉默了，他看着林深，眼神有些深沉，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明白这顿饭算是吃不成了，“也好，别让你妈担心，你也大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深简单地一个“嗯。”终止。
　　宋可咬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喊林深一起出来吃饭是她的意思，想不到林深这么不给面子。
　　林深起身，拿起挂在椅子的外套，长长的袄子掩盖了他修长的身子，高领的线衣衬托着他完美的下颚线，林成恩以一种父亲特有的眼光看着林深，这孩子从小就瘦小，还好性子也算刚烈，至少从小到大没听说过他被欺负的事情。
　　林深身上多多少少有他这个当父亲的影子，性子内敛却心思缜密，做事也逐渐变得稳重，林深现在想的也只是顺其自然地成长，他不知道怎么样算个大人，至少也应该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幼稚。
　　打开包间门的瞬间，冷气就这么迎面袭来，林深侧了身，瞥了眼身后，宋可正咬着从林深盘里拿过的鸡腿，她盯着这鸡腿好久了，结果林成恩直接将它给了林深。林成恩只是看着林深的背影，林深默默说了句：“再见。”接着便不再回头。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机，楚鲸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他们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中午楚鲸问他想吃什么，确实，两个人天天生活在一起，过多的交流可能一个眼神就能解决。
　　那如果不能天天见面呢。
　　林深手放进外套的口袋，将脸埋进围巾里，想这么多又何必呢。
　　走进巷子口，墙角蹲一人，位置刚好是林深第一次来这里的地方，姿势都和当年的自己差不多，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路灯昏暗，林深看他第二眼才发现是楚鲸。
　　“回来了？”楚鲸看着林深，点了点烟叼在嘴里。
　　“怎么在这等我，不冷吗？”
　　“写完题，没什么事，来看看。”楚鲸轻咳一声，他的手有些发冷了。“对了，你妈在房里，替你收东西。”
　　“嗯？”
　　“你要搬走了？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楚鲸的语气似乎在责怪林深。
　　“我不知道这事。”林深匆匆解释，“我去看看。”说着便往出租房赶去。
　　林深之前是有预感的，母亲住院之后就没有再工作，也提出最后一年陪着林深，也说过要不要搬出去住，但是没有和他商量就发生的事情，不太像母亲本来的作风。
　　林深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她知道宋可会来这里找他，知道宋可和自己一个学校，知道宋可来的同时林成恩也会来看自己。
　　林深的妈妈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但是林深现在不能搬走，他不想这样。
　　林深的脚步加快，走进了屋子，楚鲸起身掐了烟，拿起旁边的汽水仰头喝了一口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安静地跟在林深的身后。
　　林深的母亲就在出租屋里，屋子中央是林深的黑色行李箱，拐角红色的是楚鲸的，屋子在林深不注意的时候被打扫得很干净，这是林深第一次注意到。
　　他和楚鲸两个大男孩一起住的房子竟然可以做到一尘不染，他知道楚鲸在一些方面比自己要更爱干净。
　　“妈。”林深唤了他的母亲。
　　林母正替他搬着书，转身笑着看向林深，“回来了？ “语气温柔。
　　“嗯。”林深没心思和她解释，他看着林母。
　　”忘了和你说了，妈找了一个离学校更近的出租房，好容易空出来的，这样以后我也能天天照顾你了，你们俩住在这里也不会太挤。明天放学，妈去接你直接去新地方，怎么样？“


第八十六章 给个台阶就下呗
　　新的地方。
　　林深知道妈妈要表达什么意思，新的地方就是新的开始。林深的思绪却回到了第一次来到状元巷子的那天。
　　奇奇怪怪的建筑，奇奇怪怪的人们，和奇奇怪怪的他 。
　　林深现在属实是不想离开这里了，他已经开始进入习惯有楚鲸陪伴的日子了。
　　林深的妈妈有这个想法，也算是在林深意料之内，自己的儿子天天与前夫见面我，甚至快要与前夫现任妻子的女儿当朋友，林深他妈想想都要疯。
　　“过段时间吧，快放假了，也快过了……”林深还在为自己不想离开出租房找借口。
　　“也行，那就等你放假吧。”林深的妈妈一口咬定，很果断。
　　最后一个寒假了。林深拖延了这么久，也明白了，离开出租屋成了必然。
　　但是，妈妈在出租房等待自己的过程里，和楚鲸说了什么？
　　林深只觉得林母现在面无表情，但是眼睛深邃，她并没有过问太多关于林深室友的事情。
　　送走了林母，林深送了口气。
　　转身进了屋，还没有完全进去，楚鲸把灯关了，直接吻了上来，吻得急促。
　　“嗯…等下……”林深脑子里面混乱的情绪在这一吻下彻底空白。
　　楚鲸的攻势并不猛烈，他吻得很温柔，像是在照顾林深的情绪，“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太多的对话确实没有亲密的接触来得有效。
　　“楚鲸。”林深在短暂的空隙间喊着眼前人的名字。“你和我妈说什么了吗？”
　　楚鲸轻轻触碰林深的额头，“我把咱俩的关系告诉她了。”边说边开了橘黄色的灯。他想看看林深的表情。
　　林深眼里闪过惊讶，很快又被冷静掩盖。“这样吗，她怎么说。”
　　“林深，我说的是我们的关系。恋爱关系。两个男生的恋爱关系告诉了你的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那会是什么反应，我要揍你一顿然后喊道楚鲸你疯了吗？”停了下，林深继续说：“我们应该一起面对的，早晚的问题。”
　　楚鲸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爱情果然是勇敢者的游戏。
　　“对不起，是我胆小了，我并没有说。”
　　“楚鲸，或许我们会分开一段时间。”林深冷静了好久说道。“我好累。”
　　“什么意思？”
　　“没有，我真的很累很累……”
　　楚鲸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林深嘴角微动，似乎还像再说什么拯救这糟糕的局面。一切真的糟糕透了。但是两人都没有提那两个字。
　　“好了。”楚鲸强颜欢笑，“累的话就睡觉吧。醒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他语气温柔，让林深觉得自己十分罪恶。
　　林深还像再说些什么，楚鲸推着他进了林深的房间，抵着他在墙，两人靠得很近，林深感觉楚鲸在微微颤抖。
　　林深愧疚地看着他，楚鲸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他小心靠近林深，抱住他，埋在他颈窝，小声地说，“我照顾你的情绪，等待你的冷静期，但是你不可以推开我好吗？我们不会分开，不是永别就永远别和我分开。”
　　林深真的又做了件傻事，他拿着自己的坏情绪去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对不起。”林深抱着楚鲸，“我……太乱了。”
　　“那就冷静，我陪着你。”楚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泛红，他也不知道在怕着什么。他对林深的喜欢达到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危险地步，他走不开了，甚至想时时刻刻黏着林深，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和他分开，这听上去很像无脑的爱情故事，但楚鲸现在意识到真的会是这样。
　　林深真的很累了，他放开楚鲸，慢慢在床上躺下，侧躺，背对着楚鲸。
　　楚鲸走过去关了窗户，防止有风吹进来，小心翼翼地走近林深替他理了理被子。
　　林深往里挪了挪，楚鲸问他，“是不是冷？”换作是前几天，楚鲸肯定会不要脸地和林深挤一张床上亲热亲热，但是现在他觉得林深需要一个人的时间。
　　“还好。”
　　楚鲸没有走出房间的意思，整个房间静静的，只有大屋透过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角落，光影落在林深的头发成了好看的栗色。
　　“你是喜欢冬天还是夏天？”楚鲸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深睁开了眼睛，转过身，发现楚鲸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床边，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林深不是个喜热的人，相比之下冬天似乎更能忍受。但是楚鲸这个人给林深的感觉就是夏天。看到他总是会联想到冒泡的汽水，快乐的沙滩游戏，还有冰凉的西瓜。“夏天吧。”林深想着便说了。
　　“我也喜欢夏天。但是我现在好像并不希望夏天的到来。”楚鲸喃喃地说。
　　林深伸手牵住楚鲸的手，“坐过来。”
　　楚鲸顺着他的意思来，他感受到林深的手有些冰冷，他好像永远是这样，好想给他捂热。
　　林深也察觉到自己的手温和楚鲸相差太大，但这并不妨碍他要给楚鲸的安慰。
　　“夏天总会来的。我们会等到的。”林深的语气坚定，他的情绪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他承认刚刚提分开的时候他确实冲动。
　　“得了吧，你这个嘴上说着要离开我的人还在说这些。”楚鲸逃避这些煽情。
　　“行呗。”还有很多话，林深暂且收口了，他想对楚鲸说很多，可是困于空间和时间，太多的话没有开口就被糟糕的情绪压制，这是他一直被人说成高冷的原因。真的很难沟通，因为沟通的代价太高了。“你在生气吗？”林深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在理了。
　　“你觉得我在给你台阶下吗？”楚鲸无法掩饰嘴角的笑意。
　　“我下了，还不行？”林深有些急了。
　　“你迟早为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付出代价。”楚鲸松开林深的手，“我不生气了。”说着便要起身。
　　“不生气还要走？”林深拽着他，不松手。
　　“啧。”楚鲸背过身，他现在松了口气，眼里满是笑意，但是不能让林深发现。
　　这种倔强的个性楚鲸一直认为是林深传染的。“那就不走呗。”楚鲸学着林深的语气。


第八十七章 约会带着电灯泡
　　楚鲸顺势就躺下来了，林深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往里挪了挪，楚鲸便得寸进尺更加靠近他。
　　“太难了。”楚鲸夜色中盯着林深的眼睛，“我说的不是高考。”
　　“总是要面对的。”林深的眼里有了笑意，“我说的也不是高考。”
　　你错的每道题，每一分都是在遇见对的人。
　　“手还冷吗，我替你捂捂。”楚鲸的手摸索着林深的手，林深很自然地递上去，感受着楚鲸的骨节分明。
　　“分开的日子要怎么办呢。”楚鲸的语气担忧。
　　“噗。”林深被他逗笑了，“一天十几个小时我们都在学校，你这是怕我跑哪去啊？”
　　“也是。睡不到一起咯。”楚鲸点点头。
　　“所以趁着现在好好睡。”林深抽出自己的手，摸过楚鲸的脸，将他的头悄悄揽进自己的怀里。“对不起。”林深小声地说。
　　“原谅你。”楚鲸蹭了蹭林深的脸颊也小声说。
　　太累了，林深换了个姿势躺在楚鲸身上，楚鲸也很累，两个少年忘记关灯，就保持这么个姿势进入了睡眠。
　　林深做了梦，是二中的校园，他还是个高二的学生，在二中混得风生水起，从来不缺一起打球的兄弟，不缺聊天的伙伴。
　　午后林荫，是夏天。林深满头大汗在阳光下打球，刚好是雨后天晴，地上的小水坑在光下起着涟漪，球砸在地面扰乱了安宁。奇怪的是，球场上没有人，林深一遍又一遍的跑着，练习着三分球。
　　一阵风吹过，林深觉得前方多了个人，是谁，是谁，红色的球衣，身材高挑。
　　那人转头看向林深，没有笑容，眼神像是最后离别一样，带着不舍，无奈。
　　“楚鲸！”梦里的林深大叫着，眼前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楚鲸……楚鲸！
　　林深醒了，是梦中惊醒，他大口喘气，挣扎着起身，在冬天起床真的太困难了。
　　“有病吧你。”楚鲸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床太小了，险些撞下去。“凌晨三点就听你喊楚鲸楚鲸，怎么了我是死了吗？”楚鲸并没有打算睁眼。
　　林深算是清醒了，看了眼手机，“现在不一样了，已经八点了。”
　　“周几？”
　　“周一。”林深甩开他，自己起身换衣，速度很快。“亲爱的，今天一模。”
　　九点考试，楚鲸感觉头疼，他裹了裹被子，看了眼穿着白色袄子的林深，他喜欢林深穿白色，那是最适合他的。
　　“宝贝，我想吃小笼包顺便带杯沙汤。”楚鲸单手撑着头，美好的早上对于他而言就这么美丽的开始了。
　　“吃个锤子。”林深随手拿了桌子上的被子和毛巾就出了房间。
　　楚鲸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便又懒在床上，被子上似乎有林深的体香。
　　楚鲸确实觉得这个行为很变态，但他确实这么做了。他将头埋在被子里，用力嗅着，吸气，他对林深真的不能自拔了。
　　最后楚鲸顺利吃到了小笼包，并且在监考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下卡点冲进了考场。
　　说真的还算顺利，题目在心里熟悉烂了，写起来也就轻松很多，楚鲸和林深都这么觉得。
　　压力是两个人平摊的话，确实小很多。
　　出了考场，林深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楚鲸，而是他的妹妹宋可。
　　“怎么又是你？”林深看着她。
　　宋可花了一段时间维持友好的笑容在此时僵了僵，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楚鲸好像还没有出来呢。”
　　“谁等他？”林深瞥了她一眼，直径往前走。
　　“哎，今儿没人管我，带我玩玩呗。”宋可开始了她挤眉弄眼的功夫。
　　林深愣住了，他再次认真看向这个妹妹，她难道没有感觉到尴尬吗，小姑娘家家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死缠烂打？
　　“怎么了，你也来考试吗？哪个考场？”楚鲸的出现打破了尴尬，他用考试袋轻轻拍了拍宋可的头，接着眼神便停留在林深的身上。
　　“考都考完了，就陪我玩一下午，晚自习我可是翘了。”宋可得意地说。
　　“高一就学会翘晚自习，不得了。”楚鲸不正经地肯定道。
　　“赶紧回去自习。”林深看向宋可，语气逐渐暴躁。
　　宋可摸索着，林深应该是不能硬碰硬的，于是她把目标放在了楚鲸上，“玩一会吧，我们班同学都不带我，真难过。”趁着林深不注意对楚鲸挤眉弄眼。
　　楚鲸明白被人故意孤立的感觉，他用商量的口吻对林深说，“听说万达新开的火锅店还不错 ，咱俩就算做件好事，带带这个倒霉蛋吧。”
　　胳膊肘往外拐真的是。林深说道：“晚上八点必须有人接你走，听到没？”
　　“好嘞！”宋可目标达成，她赞许地看向楚鲸，不愧是打架打出来的好兄弟。
　　楚鲸却有点后悔，和林深约会还带上这个电灯泡。
　　回到出租房放下东西，宋可在门口等待，她环顾四周，阴暗角落的潮湿气味让她感觉印象深刻，这地方很神奇，它像是藏在城市灯红酒绿下隔绝的角落，很安静。
　　林深先出的门，楚鲸紧跟其后，两个人的身高给了宋可很大的压迫感，出去玩有俩保镖也好，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满是林深和楚鲸谈恋爱的场景，她在两个哥哥面前，这种思想让她变得罪恶。
　　“走吧。”林深淡淡说道，先走进巷子，楚鲸就跟着他后面，宋可紧跟其后。
　　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宋可还好有围巾，小脸藏在围巾里，倒也暖和。
　　林深又套上他的灰色高领毛衣，倒是楚鲸看起来有些冷。林深很想把手放在楚鲸的脖子感受是不是挨冻了，可是宋可在旁边。
　　可恶，带着宋可果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进了商场，空调很足，冰冷的气氛也就缓和了点。
　　“那个……”宋可在厕所标识前停下，“你们介意等等我吗，孩子尿急。”
　　“……”
　　“……”
　　林深和楚鲸沉默。
　　“你妹妹说话一直这么直吗？”楚鲸小声问道。
　　“像她妈。”


第八十八章 约会带电灯泡的下场
　　宋可领着小包，直奔女厕所。
　　楚鲸站在林深旁边，林深扯了扯衣领，商场里的空调很足，傍晚的光也在一点点暗下去。林深找了个长椅坐下，楚鲸看着他，跟在他的旁边一起坐下。
　　两人无聊发呆，虽然楚鲸觉得林深的眼神盯着厕所门口像是变态。
　　楚鲸的脚并不安分，他踩了踩林深的小白鞋。林深还没有察觉，之后楚鲸直接用自己的鞋撞了撞林深的鞋。
　　“有病？”林深冰冷地道。
　　“哎，就是有病。”楚鲸说着又踩了几下。
　　幼稚死了。林深心里这么想，但又气不过，也回踩楚鲸，偌大的商场，两个少年仿佛幼儿园刚下课一般打闹。
　　宋可过了十分钟出来了，两个人还在战斗着，她还在为自己的拖延找措辞，却发现这俩人自己玩得很开心。
　　噢，宋可突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这两人太和谐了，宋可凑过去。“咳咳。”
　　林深的脸上好不容易带了点笑容，突然见到宋可时瞬间恢复高冷。
　　楚鲸还在傻着想再踩一脚，却发现林深停了动作。
　　“出来了？你这是去拉屎了吧？”楚鲸随口打趣道。
　　“看不出我脸上变化吗？”宋可指着自己的脸，扑闪着眼睛。
　　楚鲸眯着眼，看了许久，“眼屎擦了？”
　　“我呸。我偷拿了我妈的口红！”宋可的眼里满是兴奋，“他们说这边新开的奶茶店时常有帅哥……”宋可的嘴是比刚刚红润了很多。
　　“哦~你是想涂这个让帅哥喜欢你呗。”楚鲸点点头，笑着又说：“林深就不需要这个，他不涂也有帅哥喜欢，这点你不如你哥。”
　　林深在旁边越听越怪，他一脸迷惑地看着楚鲸。
　　好在宋可对男女区别认识不大，她切了一声便没理楚鲸。
　　林深还在想楚鲸说的话，这么说的话，喜欢他的帅哥？是他楚鲸本人咯？这张嘴可真是能说会道，林深瞥了眼楚鲸的嘴唇。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楚鲸一举一动，每个表情都牵动着林深的感觉。
　　他笑一下，林深在心里也跟着笑一下。他表情烦躁一下，林深又小心翼翼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楚鲸还正说着什么，突然注意到林深的眼神。于是他撅了撅嘴，给林深一个飞吻。
　　林深感觉一阵恶心。
　　感觉林深表情上的厌恶，楚鲸很是满意，他最喜欢这么逗林深。
　　宋可倒是没有注意这么多细节，她满脑子是奶茶店的帅哥。
　　“哎，就这家。”宋可率先冲进去。
　　楚鲸和林深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这家店装饰很适合情侣约会，原木的桌椅，热情的服务，装饰偏北欧风格。
　　宋可说得没错，隔壁有几桌有帅哥哥们坐着，宋可的眼神停留在他们那里就没动过。
　　“我说，你要不要看得这么明显？”楚鲸作为她情感导师好心劝道。
　　“你看林深的时候不也这么看？”
　　楚鲸一愣，“我什么时候偷看林深了？”
　　“有，你那眼神不小心就挪到他身上了。”
　　“……”楚鲸试图说什么为自己辩解。
　　林深去前台替他们买单点茶，楚鲸看着他，而宋可看着隔壁桌的帅哥哥们。
　　“不说这个了。你们男生相处都是自来熟吧？”宋可语气里透露着对帅哥的饥渴。
　　楚鲸不用想就拒绝了，“要联系方式？想都别想。”
　　疯了吧，让他当着林深的面去要别的男孩子联系方式？
　　“哎呀~”宋可撒娇意味很足，她天生擅长演戏。“那可不是男人，那是我的爱情前途！懂吗！”
　　楚鲸不理她。
　　“你提要求！”宋可拍桌子了。
　　楚鲸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眼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等会吃火锅，吃完火锅你就找理由滚蛋，行吧？”楚鲸不想放过和林深独处的机会。
　　“嗯？赶我走？”
　　“对。”楚鲸回答得很干脆。
　　宋可瞪着楚鲸，“好！那我就提前溜走！”
　　“行。”楚鲸起身了，对着宋可伸出了手。
　　宋可一愣，和他握了握手。
　　“傻吧？手机呢？”
　　“哦，我靠。”宋可小声爆着粗口。
　　楚鲸拿着宋可的手机，头也没回朝前面那桌男生走去，也没问宋可要哪个，那他就挨个要。
　　牛逼。宋可心里暗暗夸着楚鲸。
　　林深此时正好端着奶茶回来了，正好看见楚鲸拿着手机，像是不回头的战士出征一样走向旁边的帅哥群。
　　林深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他在闹怎样。
　　再看向宋可，一脸期待着看着楚鲸的方向，他也不傻，心里猜了个八九十。
　　楚鲸要微信很果断，统一话术就是：“那边有个人傻好骗还多金的女高中妹妹，要不要加个微？”
　　这谁能拒绝呢！
　　很融洽，宋可手机里多了四五个帅哥的联系方式。
　　大功告成。楚鲸满意看着手机，没再多说什么走了。
　　回来就把手机给了宋可，心虚地瞥了眼林深，装作没事发生，吸了口奶茶压压惊。
　　宋可着急地看着新加的几位哥哥，根本没注意这气氛微妙的变化。
　　“啪！”林深插奶茶封口的力气故意用了很大。
　　楚鲸一惊，迅速抬眼观察林深表情。
　　林深面无表情，和以往没有不同，他什么也没问，很是安静。
　　倒是楚鲸莫名心虚，呸，这是给宋可要的，管他楚鲸什么事，他应该看清楚那拿得是宋可的手机了吧，他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多想……
　　楚鲸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了一遍最近和林深的相处，没惹他生气应该。
　　“确实挺帅。”林深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宋可疑惑抬头，很快反应过来，傻笑道：“确实吧，看我说什么来着......哈哈哈...”
　　楚鲸咽了咽口水，眼神正好与林深对视。
　　林深的眼神满是玩味，深邃的目光压迫着楚鲸想直接现场解释。
　　不怕他。怕什么。
　　楚鲸点点头，应和着：“确实。”
　　确实。好一个确实。
　　林深的怨气逐渐发散，宋可还在开开心心想着怎么和帅哥哥们打招呼，却感觉背后一阵冷汗。
　　楚鲸现在只想让宋可滚蛋，好和林深说说话。
　　就不应该带这玩意出门的。
　　谁情侣约会带妹妹啊。


第八十九章 吃火锅的那些小细节
　　林深咬着吸管面无表情，白皙的手攥着吸管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奶茶是什么味他倒是没尝出来，甜的东西在他喉咙一瞬而过。
　　楚鲸插开自己的奶茶，第一口准备递给林深，趁着宋可低头看手机那会。
　　林深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三个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会，各看各的手机。
　　楚鲸的座位是靠近林深的，所以可以挨得很近，听见林深浅浅的呼吸。
　　“帮你要的微信里，有看得上眼的没？”楚鲸问宋可，也算是侧面解释了一下，虽然他觉得没必要，但还是来了这么多余的一笔。
　　林深想笑。
　　“啊，什么？”宋可咬着习惯，她这习惯和林深一样。“他们嫌弃我小孩子，还有人让我好好读书……切。”
　　“这能忍？”楚鲸配合着宋可，“快去和他们理论理论！”
　　“我……”宋可看向不远处的帅哥哥们，他们已经打算离开了。不行，实在是害羞。
　　“你这个是什么来着，点的时候没仔细看。”林深突然打断对话，拿过楚鲸手里的茶，面色是装出来的认真。
　　楚鲸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
　　“我们去吃火锅吧，预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深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好啊！”宋可先起身，打算出门。
　　林深动作很慢，他好像一直做事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就算是在考场上，也很难在他脸上找到紧张的神色。
　　“吃醋了？”楚鲸见宋可与他们保持了点距离，小声问道。
　　“吃个锤。”林深摸了摸鼻子，语气不友好。
　　“你心真大。”楚鲸撇嘴，“换作是我，你早就挨揍了。”
　　“想打架你直说。”
　　“确实想了，想在床上。”
　　林深被他说得无法还嘴，加快脚步想把楚鲸甩在身后。林深经常会不好意思的，楚鲸觉得他薄脸皮不禁逗，但越是这样，楚鲸越是想逗他，这种满足感来得很微妙。
　　火锅店门口，服务员带着他们去了座位，宋可去调火锅配料，虽然每次不知道为什么调出来的像屎一样。
　　热气腾腾，与外面冰冷的黑夜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家都脱了外套，楚鲸将长袖卷了卷，露出了好看的小臂。
　　楚鲸的皮肤很干净，很白，但不是病态的白，肌肉藏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林深看着他调着锅，放着菜。仔仔细细瞧着楚鲸的脸。
　　楚鲸真的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眉骨很高，浓密的眉毛安放的位置恰到好处，眼尾处好似自带眼影，狭长的眼角让他笑起来又有点痞。
　　好玩的是，他额头饱满，头圆圆的，林深觉得他小时候一定像只小老虎，虎头虎脑形容他不过分吧。
　　头发还留着之前烫过的痕迹，发型也是出门随手抓了抓，但都是不丑的。
　　林深喜欢盯着他看。
　　“吃肉。”楚鲸夹上来的第一块肉就扔在林深的碗里，他和林深并排坐，宋可坐在对面，锅正好挡住底下的视野，宋可是看不出来楚鲸将菜放在哪个碗。
　　真别扭，楚鲸忍住直接和宋可摊牌的想法，怕这小屁孩嘴管不住再给林深惹出麻烦。
　　被他照顾已经成了林深生活中的一部分，一切都很自然。
　　这么几个月的相处，楚鲸给他加菜的速度已经和林深吃菜的速度达成契合。
　　楚鲸喜欢看林深被辣到的时候舔嘴唇，鼻尖冒汗，然后着急找水，然后仰头喝水的样子。
　　气温太高，火锅太辣，林深很热，他想拆了毛衣上的高领，只是扯了扯，拿它没办法。嘴唇像是偷涂了口红一样，火辣的口感在嘴里让林深只想灌水。
　　一旁的楚鲸却没事，他吃辣的从来面不改色，说实话，楚鲸是经过减肥的人，要放在以前，他直接点几碗米饭，闭眼干饭，这几盘肉根本不够。
　　楚鲸拿了水就递给林深，宋可在他面前辣出眼泪楚鲸都不带看一眼的。
　　以后要经常带林深吃火锅，楚鲸看着林深扯衣领时露出来好看的脖颈时，心里暗暗想着。
　　上次把他压床上，看他仰起头的时候，脖颈也是这样诱人。
　　楚鲸察觉到自己的思想有些歪，学着林深舔了舔唇，不再看他。
　　恰巧这个动作被林深看到，林深还以为楚鲸在暗示自己。
　　林深很满意楚鲸的表现，他喜欢让楚鲸对自己有这些想法，虽然讲出来可能有点羞耻，但是还挺喜欢这么诱惑他的。
　　于是林深夹菜的时候就开始不小心地往楚鲸身上蹭，手也是不小心碰到楚鲸大腿。
　　这一过程，林深都是面无表情，咬着菜，和楚鲸对视时，好看的桃花眼写满了无辜。
　　楚鲸又看着宋可，看她什么时候算饱，好让她滚蛋。
　　想要亲亲。
　　现在的感觉不能光明正大，像是做贼一样。这算不算地下情？
　　楚鲸喝着汽水，被自己这个想法气笑了。
　　他楚鲸能忍吗？他巴不得扯着林深脖颈告诉所有人这人是他的，他俩在恋爱。
　　但是林深这薄脸皮肯定和他急。
　　要逗就给他逗吧。楚鲸干脆分开了腿，林深的手顿了下，不小心摸到了楚鲸的大腿内侧。
　　“咳。”
　　林深收回了手，起身拿了纸假装擦手。
　　宋可吃得很开心，她觉得这家味道不错。正要抬头夹菜，正好对上楚鲸的眼光。
　　这该死的压迫感。
　　宋可抹抹嘴，打算找说辞滚蛋了。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很好看，感觉很适合林深，她就买了。
　　本子不算便宜，花了宋可一周的早饭钱，因为上学，林父对她的零花钱管的还算很严。
　　“其实很多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像一直很讨厌我，我也知道……这些我们没法决定，但是我还是……”宋可打破这微妙的气氛突然说了这么多。
　　“和你没有关系。”林深清冷的声音传来。
　　错的永远是他们的父亲。
　　“我希望你明白，这种不忠人品的下场。”林深说。“我们都不应该像他这样。我也不会因为他而讨厌你。”
　　至始至终，林深厌恶的都是林父的行为，他牵扯出来的人，林深心里都是毫无感触。
　　楚鲸就差剥几粒花生米，看着这哥哥教育妹妹的场面。


第九十章 亲亲
　　“我可不是抢你爸爸啊，我……”宋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打心眼里佩服林深，她眼里林深是一个和自己有距离的哥哥，成绩优异，长得帅，成熟稳重。
　　她刚开始懂事的时候，对这些奇怪的关系便开始揣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要是一个人的爸爸，而自己却多了个未曾谋面的哥哥。
　　可是她到底是擅长站在所有人的立场，这场错误本就是爸爸做出来的，是他的不对，她也讨厌，但是和林深像是亲骨肉间莫名的牵连，她总想靠近，像是靠近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家。
　　她和林深总是有地方是像的，他们都很骄傲，天生带着傲气，不愿低头，会坚持一件事，虽然表面性格，宋可比林深更开朗一点。
　　但是他们保持同一种理智。
　　“我明白。”林深打断了她。
　　宋可扑闪着眼睛，认真看向林深。是否她的哥哥，想法和自己一样，是不是会有同样的感觉，会找到一样的自己。
　　楚鲸在旁边咬了一大口涮羊肉，看着兄妹俩，说实话，他俩侧颜很像。
　　宋可正脸看上去肉嘟嘟的，但是下颚线和林深很像，像是天然的雕刻品经过上帝的手变得那么完美。
　　眼角都很像，眼神和他哥一样会很明亮，透露着理智和冷静。
　　看了一会，宋可在林深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或许这就是藏在血液里唯一点点的联系，有时候想法总会是一样的。
　　“那，希望你今年可以很成功，以后我就不来吵你了。”宋可低下头想了想，“不会忘了我的，对吧。”
　　林深平静地看着宋可，说道：“你有一个爱你的爸爸和妈妈，你会比所有孩子都坚强，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的话，我不介意你认我这个哥哥。”
　　宋可有太多的未来等着她，但是林深成年了，是大人了，没必要纠结着一件事情揪住回忆不放，他想甩开一切重新开始。
　　“我明白了。”宋可点头，一切也都该释然了，她笑笑，“外面小姨来接我，刚发了消息，我就先回去了。”
　　林深看她，“嗯。”顿了顿，“注意安全。”
　　宋可嗯嗯了几声，起身冲着楚鲸摆OK的手势，楚鲸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宋可友好地摆摆手，眼神欣慰。
　　宋可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林深擦了擦嘴，过了三分钟起身。
　　楚鲸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去，似乎是看宋可是不是安全下楼了。林深确实是个内敛且细心的人，他很在意细节。
　　一切安静了下来，林深回到楚鲸的旁边直接开了罐啤酒。
　　“怎么还喝上了？”楚鲸嘴上这么说，但是行为上并没有拦着他。
　　“不是有你陪我吗。”林深咕噜咕噜开始喝。
　　喝酒像是灌水，楚鲸见他这么勇，也开了瓶陪他。
　　“手呢。”楚鲸摸索着拉过林深的手，还挺热乎。
　　“干嘛。”林深说着就想往楚鲸身上靠。
　　“你可别装啊，这才一口就迫不及待往我怀里送了？”果然宋可一走，楚鲸才可以说这些话调戏林深。
　　“狗屁。”
　　楚鲸低头笑着捏捏林深的小拇指，再捏捏食指，揉揉手背。
　　林深用另一只手托腮，呆呆地看着楚鲸。
　　“饱了没。”楚鲸揉了揉林深的肚子。
　　林深突然打了个小嗝，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想止住，但是，“嗝。”
　　“再也不喝汽水。”林深说，可乐和啤酒下肚，打嗝是迟早的事。
　　这压根就止不住，楚鲸笑死了，看着林深打嗝的时候身体一抖一抖的。
　　“我们也走吧，我有一个止嗝的办法，百试百灵。”楚鲸提议道。
　　“嗯。”林深想拿自己的外套，却被楚鲸抢先了。
　　“有男朋友呢，还劳累自己啊？”
　　“无事献殷勤。”
　　楚鲸笑得更灿烂了，“你不会是在等着我说非常喜欢你吧，太土了。”
　　“滚。”林深伸手要锤楚鲸的脑袋。
　　楚鲸便配合他，低了低头。楚鲸头发很软，林深锤的动作突然就揉了揉，“大狗狗。”
　　楚鲸单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你，大狗狗。”
　　“小心大狗狗咬死你。”楚鲸在林深耳边发了狠的说，两人靠得很近。
　　林深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你……嗝……”
　　楚鲸要笑死了，林深这个样子真的太可爱了。
　　“帮我……嗝……停下来，靠。”林深要骂人了，他已经不管楚鲸咬不咬死自己了。
　　楚鲸带着林深出了火锅店，有电梯不坐，拽着林深就奔安全逃生出口去，“刚看见楼下电竞城有录音棚，我们去唱歌好不好？”
　　唱歌？林深突然又想到上次楚鲸弹着吉他给他唱情歌的时候，他喜欢听楚鲸唱歌，这个提议当时是完全同意。
　　“先付费。”楚鲸拉着林深进入没有人的楼梯口。
　　“什么？”冷气扑面袭来，林深缩了缩脖子，就发觉楚鲸把外套给了他。
　　林深刚披了外套，就被楚鲸堵在墙角。
　　“嗝……”
　　在这暧昧的气氛里，林深又在打嗝，根本止不住。
　　“止嗝的方法就是，用刺激的行为去分散注意力。比如这样。”楚鲸说完，便抬手勾了勾林深的下巴，然后迅速覆上了林深的嘴唇，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唔……”
　　楚鲸挑开他的齿，试探林深的回应，他吮吸着，啧啧水声虽然小声，却在这空旷的安全逃生楼梯口被放大。
　　林深用力呼吸着，眼睛闭上，反正没有人，便大胆了些，手摸上楚鲸的头发。
　　小心翼翼伸出舌头回应楚鲸。
　　吻了很久，林深感觉呼吸困难，要推开楚鲸。
　　楚鲸控制不住，手开始不再安分，伸进林深的袄子里，然后是线衣。
　　冰凉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林深反应很强烈。
　　楚鲸顺着林深的腰线直接往上顺了一手，光滑细腻的皮肤此时摸起来像是在摸一块美玉。
　　楚鲸停止了接吻，在林深耳旁微微喘着气。“是不是好点了。”他声音低沉，很温柔。
　　林深不行了，他好想赖在楚鲸身上，他搂着楚鲸的脖子，点点头，没再说话，还在喘着气。
　　楚鲸的手还在林深衣服里乱摸，把他抵在墙上，越靠越近。
　　“别继续了，这是外面……”
　　“怎么了，在家就能让我继续做下去吗？”楚鲸笑着逗他，看着林深的耳垂变得通红，便忍不住咬一口。
　　只听见林深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楚鲸的身上，依靠着楚鲸站着，脸埋进楚鲸的肩膀。
　　楚鲸知道不能再继续了，自己已经要把持不住了。
　　“亲亲。”林深主动凑近。
　　楚鲸有些惊喜，林深主动的次数确实不多，得好好把握。
　　林深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主动，可能是最近都没有和楚鲸好好亲近了吧，他发现自己谈起恋爱，越来越喜欢缠着对方。
　　“好，亲亲。”楚鲸给了他一个很宠溺的吻。
　　很温柔，越是温柔越是让林深无法自拔。他在楚鲸的肩膀上蹭了蹭脸。“贴贴。”
　　楚鲸开心死了，抱着他，紧紧的。
　　“林深，我喜欢死你了。”楚鲸太开心了，他开心到可以飞出太阳系。
　　安全逃生出口真是个好地方。
　　两个人有耳语了一番，亲昵的几个吻之后。
　　就看见楚鲸满面春光的走出楼梯口，林深耳垂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在后面。
　　高冷的林深也只有在楚鲸面前才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带着林深来到了录歌棚，就是个小型ktv，里面只能坐两个人，是小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林深漠然地拿过耳麦戴上，只要楚鲸现在不突然和自己亲亲，应该会慢慢恢复平静。
　　好在，楚鲸的方法确实有用，林深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打嗝了。
　　只是这心跳却跳得厉害，久久不能平复。
　　楚鲸拿出手机，对着林深拍了张照片。
　　林深疑惑地看着他，楚鲸笑着又拍了一张。
　　“拍我干嘛。”林深嘴上嫌弃，却暗暗担心自己刚刚表情有没有管理好，会不会丑。
　　“这个是猫儿。”楚鲸伸手点了点林深戴的耳麦。
　　林深看到楚鲸拍的照片，确实，耳麦的款式是猫耳，戴上它的林深微微低头，照片里看起来很是乖巧。
　　“可爱吗，要不要合影。”楚鲸柔声问林深。
　　既然是约会，那么情侣的事情当然不应该错过了。林深点头同意，看向摄像头的时候特意扯了扯嘴角，学着楚鲸那种阳光地笑。
　　“嘴再咧一点，露出牙齿，就像这样。”楚鲸笑得很开心，虎牙露了出来。
　　林深没有虎牙，他裂开嘴像是假笑。
　　楚鲸拍下来，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直接开始第二张。
　　林深突然感觉腹部有痒意，好痒，好想笑。
　　可恶，楚鲸挠他。
　　实在控制不住了，林深弯弯腰，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这是他最真实的笑容。
　　楚鲸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拍啊，太可爱了。
　　“有病。”拍完之后，林深就恢复一脸楚鲸欠他几百万的表情。
　　“亲亲。”
　　楚鲸歪头，凑了过来。
　　他知道的，林深不会拒绝。


第九十一章 网恋也挺好
　　蜻蜓点水一吻，在两人中间化作了甜蜜的糖果，而他们是不怕虫牙的小孩，贪婪着这份美好。
　　“记得你之前弹吉他唱歌给我听吗？”林深在楚鲸耳边说道，声音很温柔。
　　“还想听吗？”楚鲸用鼻尖蹭了蹭林深的头发，手投着游戏币，扫了眼点歌台，打算挑几个情歌。
　　“嗯。”林深把脸埋在楚鲸怀里。
　　“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楚鲸坏笑道，“他们说二中的校草可是情歌男明星。”
　　“不会，他们说我唱歌像小学生。”
　　“我想听。”
　　“那我就唱。”林深浅笑道。拿着话筒却有点忐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林深点了首《love me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欧美歌手就是justin  bieber。
　　他的歌单里永远是英文歌比中文歌多，很少听情歌，听情歌也很少代入自己。
　　他总是认为慢歌会比说唱要浪漫些。
　　他的声音故作低沉却遮掩不住少年气息，发音标准，深情全藏在歌声中。
　　“love  me  love  me......”
　　两人对视。
　　这是林深第一次对谁唱着情歌，他很认真，眼里满是爱意。
　　楚鲸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深看，他是楚鲸的男主角。
　　“嗝……”林深没忍住。
　　楚鲸笑出了声，直接走过去吻他。
　　“想要亲亲就说嘛。”
　　“我不是……唔……”林深傻了，话筒还没有放下，两人亲吻的声音在耳麦里放大，羞耻到不能再羞耻。
　　楚鲸过了好一会才放开他。
　　两个人又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好一会，才勾肩搭背地离开商场。
　　走到状元巷子口时，林深突然拍了拍楚鲸，楚鲸转身。
　　“我们一定会是大人物。”林深笑着说。
　　路光让他看起来更加无邪，少年笑起来很是开心，下决心的话总是在这种氛围才会大胆说出口。
　　“是的，我们一定大有作为。”楚鲸笑着回应他。
　　梦想滋生的地方和时间总是那么微小，出租房见证了两位少年的初心。
　　一模。
　　楚鲸和林深果然霸榜。
　　林深比楚鲸少了两分，委屈排在第二，他俩直接甩第三几千米开外。
　　校长听了这事扶了扶眼镜，觉得当初创办复读中心是件好事。
　　“说实话，今年理科状元必定是咱们学校的。”一位老师喝口茶，在校长室说道。
　　“省状元都可以冲一下。”女老师点点头在一旁附和。
　　校长若有所思，摆了摆手，“看来不能忽视补习中心的管理，这两位同学确实加强重视。”
　　这两个好苗子从曾经的黯然无光，到现在老师眼中宝，他们经历了太多。
　　一模的成绩，冲刺清华北大不成问题。
　　楚鲸现在写题已经要吐了，每套试卷是什么套路，他想都不用想，倒是有时候压轴题有点意思。
　　林深在他旁边甩了甩笔，“再来一遍高中，我绝对选择当一名竞赛生。”
　　“你绝对赢不了我，我让你连市级都出不去。”楚鲸放狠话。
　　林深被他气笑了，“等着看。”
　　林母终于要求林深搬走了，在寒假刚开始。楚鲸面无表情，挥挥手甚至要提议办一个欢送会。
　　林深收拾收拾，离开地很干脆。
　　失落感是在林深彻底离开状元巷子才涌上楚鲸心头的。
　　骗子。
　　楚鲸回想起林深的话，现在屋子里空荡荡的，他有点小难过了。
　　这次放假放了十四天，过完年后的第三天就开学了。
　　这十四天怎么熬。
　　看着林深曾经住过的床，楚鲸呆呆地坐在这一下午。倒也不是啥也没干，手机给林深发的消息比腾讯新闻还要勤快。
　　林深坐在车内，看着楚鲸像机器人发的消息，嘴角一撇。
　　蓝小鲸：宝  你走了之后，屋子都空荡荡的。
　　蓝小鲸：宝，可以去你家过年吗  阿姨不会生气吧
　　蓝小鲸：呜呜呜 宝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蓝小鲸：雨淋湿了天空  毁得很讲究
　　蓝小鲸：我那么多期待  那么多遗憾
　　林深快被他烦死了。
　　林小森：滚。
　　一个字，简单明了。
　　楚鲸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他终于体会到被渣男渣的感觉了。咬咬牙，他要骂人。
　　蓝小鲸：渣男
　　林深不当回事，这词天天在楚鲸嘴边挂着，林深寻思着自己又没渣他，要真渣起来，黄河都不够楚鲸跳的。
　　但是。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
　　见不了面。岂不就是网恋了吗？
　　网恋，这词不新鲜，但是楚鲸和林深接下来面对的，就是这个。
　　林小森：要和我网恋吗？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林深实在是不太会拒绝楚鲸，犹豫了下，看着前排的林母，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楚鲸看见林深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立马笑得像个小学生。
　　林深扫了眼摄像头，理了理头发，突然不太好意思起来，别过头，只是笑。
　　不知道是不是光的原因，林深坐在车里，风吹动他的头发，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皮肤更加白皙，薄唇微粉。
　　怕自己妈妈发现，林深没办法大幅度地举着手机，就把手机凑近自己，假装在看手机。
　　这种感觉，就好像把楚鲸抱在怀里，楚鲸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他藏着笑意的眼睛。
　　奇怪的视角还挺好看，楚鲸满意。
　　“每天都打电话好吗。”楚鲸说。
　　林深低头看摄像头，捂着嘴，遮住笑容，眼神忽闪，瞥了眼自己妈妈，又低头看手机。
　　悄悄点了点头。
　　“你不能说话是吗。”楚鲸笑了。
　　林深把摄像头转到后置，正好拍到自己妈妈。
　　“原来丈母娘在呢。你把耳机摘了，我要和丈母娘打招呼。”
　　林小森：疯了吧
　　林深呦不过他，只好打字发消息。
　　视频的画质有点模糊，但是对楚鲸来说，能看见林深就是好的。
　　见林深抬头，喉结动了动，像是与旁人说了些什么。
　　等了好久，才听见林深匆匆忙忙说了句：“我到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突然被挂断，楚鲸有些委屈。
　　接着又看见林深发消息说，回家后再来。
　　看着消息记录中视频通话的时长，楚鲸嘴角勾起。
　　还真挺新鲜。


第九十二章 深夜网聊
　　林深第二个视频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楚鲸眼巴巴地等到十二点左右，这个点打来，啧啧。楚鲸看着对话弹窗，勾了勾嘴角。
　　他不紧不慢地脱了睡衣，整个人赤裸上身。
　　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不怕。
　　躲近了被窝，很有心机地漏出了肩膀和好看的锁骨 一切准备就绪，楚鲸才算是接了视频电话。
　　但他想不到的是，林深玩得比他更绝。
　　林深的房间空调开得很足，他本来也想像楚鲸一样脱了上衣，但是他又不像楚鲸那样厚脸皮，只好穿了个肥大的白色短袖。
　　橘黄色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他面带笑容期待着楚鲸接视频。
　　两个人在对视的那一瞬间，都笑傻了。
　　“你这什么造型啊。”林深的眼神看向别处，眼里满是笑意。
　　“我可是第一次光了给别人看，你别欺负我不会。”
　　“谁要你光的。”林深略微嫌弃地说道，转而又说，“给我看看，裤子脱了没。”
　　楚鲸傻了，“怎么了，隔着网你就什么都敢说了？”
　　林深摆了摆手机，找了个角度，开了摄像机曝光，对着自己的脸欣赏了起来。
　　楚鲸看他装杯的样子，只是欣赏，嘴里倒没有要夸的意思。“你呢，穿这么严实 一点也不凉快。”
　　“这还不凉快？”林深抖了抖自己的衣领，这衣服肥大，抖衣服的动作像是要脱衣服的样子。
　　楚鲸没理他，换了个姿势躺下。
　　“嗯……哼……”楚鲸懒懒地伸了个腰，声音故意弄成这种怪怪的声音。
　　林深勾起唇角的样子楚鲸看得很清楚。
　　小笨蛋，还装呢。
　　“宝贝。”楚鲸突然凑近麦，林深的手机显示楚鲸放大的半张脸。
　　楚鲸的眉毛很好看，眼睛没看着镜头，只是盯着屏幕，半张脸这么紧，林深属实被他帅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带耳机的原因，林深觉得楚鲸好像就在自己的身边一样，喊着自己，声音里还带着色气。
　　这谁受得了。
　　林深起身，战术性关了灯。
　　“关灯干嘛。”楚鲸明知故问。
　　“我要睡觉了。”林深冷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他钻进被子里，摩擦音通过手机被放大。
　　楚鲸安静地看着他，看见林深把手机放在他自己的怀里，楚鲸的视角也就停在林深的怀里。
　　皮肤与衣料之间的摩擦声都可以被放得很大。
　　再不做点什么，真对不起大晚上这么好的时光。
　　楚鲸这边的视角突然停留在林深好看的脖颈处。
　　正疑惑林深要干什么，突然楚鲸看见林深的手，慢慢伸向林深的脖颈。
　　楚鲸反应过来了，他在自摸。
　　修长的手指调皮地摸着自己的喉结，林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好想被楚鲸摸摸。
　　楚鲸不敢说什么，怕惊扰他的动作，只是更加靠近手机，好想这么抱着林深啊。
　　“喂。”楚鲸看他接下来的动作有些慌了。“你别诱惑我。”
　　林深咽了咽口水，好看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一动。
　　“我没有啊。我只是想睡觉而已。”依旧是清冷的声音。林深收回了手机，摄像头学着楚鲸那样对着自己半张脸。
　　再次看见林深的眼睛，楚鲸看着手机屏幕只是傻笑。
　　“嗯……”林深仰起头，佯装翻身，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奇怪。
　　“给你看我最近的成果。”楚鲸要反击了。
　　“什么。”林深懒散地看着手机屏幕。
　　楚鲸起身，掀开被子，将前置摄像头直接怼在自己腹肌上，他最近没有放弃锻炼，线条很是明显。
　　“靠。”林深没忍住，嘴角直接上扬。
　　“想摸摸吗。”楚鲸坏笑道。“嗯？”
　　林深觉得自己有病，搬出出租屋。
　　“你以前都不让我乱碰，现在隔着网就给我乱看了？”
　　“谁让你先这样那样的。”
　　“我哪样了？”
　　楚鲸深吸了一口气，腹肌随着他的动静还会动。
　　林深现在想飞回出租房。
　　“不是要睡觉吗？”楚鲸问他。“你倒是睡啊。”
　　你要是能睡着才怪。
　　“我……”林深咽了咽口水。“我睡，我睡。”
　　“要不要我陪着你睡啊。”楚鲸要冻死了，他把手机拿了上来，盖了盖被子。
　　“不要。”林深一口拒绝，再继续，今晚谁也别睡。“我要挂电话了。”
　　“哥哥。”楚鲸一点儿也不慌，林深喜欢什么，受不了什么，他拿捏地死死的。
　　一喊哥哥，林深耳朵就红。这是楚鲸这么久观察到的，之前也在床上喊他来着，效果很是不错。
　　林深的心一颤，他现在整个人只想把脸埋进被子里。
　　“怎么了，哥哥。”楚鲸明知故问。
　　“我要挂了。”林深再次强调。
　　“哥哥一定要挂吗。”
　　林深在那个红色按键前犹豫了好久，他想挂，但是又想听楚鲸的声音。
　　想再多听一点。
　　“嗯？”楚鲸声音变得温柔且很宠溺，并且不缺调戏的意味。
　　楚鲸这人真的绝，白天是讨人嫌，看不透的少年，一到晚上就他妈这么色情。
　　林深真的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哪个楚鲸。
　　楚鲸不急，他等着林深的反应，已经感觉到林深呼吸沉重了。
　　“我要睡觉。”林深反复强调，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楚鲸，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一起睡嘛。”楚鲸说。
　　“mua。”楚鲸突然对着麦亲了下。
　　林深脑子断片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视频对话还可以这么玩。
　　“亲亲。”楚鲸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操。我不会这个。”林深被他弄得实在不好意思。
　　“亲手机就好了。”楚鲸耐心教他。
　　“你以前到底隔着网都亲了谁啊，这么有经验。”林深阴阳怪气道。
　　“我就是现在想亲你，就亲了。不然谁会天天做这么腻歪的事。”
　　“想亲啊。”林深笑了笑，反击的时间到了。“好想让你亲亲我啊。”他的声音放软，故意逗楚鲸。
　　“你完了。我明天就去找你。”楚鲸摊牌了。
　　“我不管。”林深一点也不怕他。
　　就这么互相伤害呗，隔着网，反正林深拼了，什么骚话都能说得出来。


第九十三章 忘不掉的，是陪你放烟花的人
　　“我确实不太了解你”楚鲸若有所思。
　　“怎么了。”
　　“原来你也会干这种事。”楚鲸笑笑，有点小坏。
　　林深自然明白他，冷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楚鲸看着被挂断电话的页面也不闹，随他去了，再这么聊下去，他俩今晚都别睡。
　　这种日子维持了几天，基本天天打电话，有时候林深的妈妈在，林深就不说话，摄像头的角度也是奇奇怪怪，楚鲸时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和丈母娘的几句叨叨。
　　两个人连麦写题，照常复习。
　　快到除夕了，过年
　　今年比较特殊，林深的妈妈没有要带林深走亲访友的意思，这间新的出租屋离一中也不算远，只是和状元巷子是相反的方向。
　　楚鲸也说今年过年不会回奶奶家，楚鲸的妈妈提前来了出租屋，说是年夜饭简简单单吃了就好。
　　楚鲸的爸爸还没有消息，他和楚鲸妈妈又是在冷战期。
　　不过楚鲸和林深约好了，十二点以后悄悄溜出来，楚鲸买了仙女棒和小炮可以一起耍。
　　现在放烟花是不太可能了，但是这种小烟花还是可以偷偷跑到偏僻的地方玩的。
　　今年的年在林深的印象里是普通的，亲戚也只是通过打视频电话发来问候。
　　楚鲸已经看着他妈妈脸色活一天了，他已经无聊到玩笔了，想和林深说话，开视频，但是又没有办法。
　　还好他爸算是有悔改，晚上九点多赶到了这里。
　　虽然父母没有说太多话，但是楚鲸已经很满足了。
　　楚鲸感觉他爸出现在这出租房的一瞬间，自己妈妈似乎脸上有着若隐若现的笑容。
　　吃完饭，大致嘱咐了楚鲸几句，楚鲸的爸爸便又离开了，楚鲸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慢慢地消失在黑夜里。
　　十二点了，楚鲸的妈妈向来有早睡的习惯，，她早就在十一点就离开了出租房。
　　剩下楚鲸一个人默默坐在出租屋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欢声笑语。
　　他披了外套，走进林深曾经住的房间，开了那个小窗。
　　窗外的风景看了一眼便令人难忘。
　　高大的商住楼，明亮的灯光比星星亮，楚鲸盯着它们就可以发好一会呆。
　　林深也会深夜趴在这里，看这些，想心事吗。那他又在想什么呢。
　　到点了，楚鲸笑笑，关了灯和门走出了出租房。
　　他和林深约好学校后门见。
　　街上基本没有人，大家都在家里看春晚，灯光也都是红红火火看上去很喜庆。
　　黑暗里，楚鲸远远地瞧见了路灯下的林深，裹着深蓝色的围巾，带着黑色鸭舌帽，还在看着手机。
　　楚鲸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林深了。
　　再次见到彼此，楚鲸只想立马就扑上去啃几口。
　　林深先是注意到了楚鲸，脸上闪过一丝窃喜，然后眼睛散着光变得有神，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瘦了，没我喂你那会胖。”楚鲸捏了捏林深的脸。
　　“太想你了，吃不下饭。”林深半开玩笑地说。
　　楚鲸听到这种这几天只有在电话里才会听见的话，心跳突然很快，他抱住了林深。
　　林深一撞，便撞进了楚鲸的怀里。
　　楚鲸搂他搂地很紧，“有多想？嗯？”
　　楚鲸的气息真真确确喷洒在林深的肌肤上，好久没有和楚鲸抱抱了，林深也不装什么矜持了，也紧紧地抱着楚鲸。“很想很想。”
　　有这么一瞬间，楚鲸突然明白双向奔赴这个词的意义所在了。
　　冬天很冷，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笑起来却很暖。
　　像是深海迷路的时候遇见了灯塔，偏知道距离不会产生温暖，但是单单看那光，心中便已是暖阳。
　　楚鲸看着他，感觉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快乐。
　　来到了偏僻的地方，其实是立交桥下一片荒芜，这里经常是流浪汉的家，可惜过年了，流浪汉都不住在这里。
　　还有几辆荒废的电动车，楚鲸坐在车座上，拿出了提前买好的小烟花。
　　两个少年的眼里都多了些期待。
　　“打火机呢。”林深伸手。
　　楚鲸摸了摸兜，靠，不会吧。楚鲸没有摸到打火机。
　　“你这个吸烟的，连打火机都不随身带？”林深嘲讽他。
　　“你不是说不喜欢烟味吗，我早就要戒了。”楚鲸理直气壮。
　　林深被他说得语塞，不和他计较，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下午跑去实验室，不小心带出来的火柴。”
　　楚鲸观察了下，一看就是学校化学实验室的。
　　“好玩吗？”楚鲸问他。
　　“好玩”林深回答得很认真，他对化学实验一直很感兴趣。
　　“嚓……”
　　小小的火光点燃了黑暗。
　　楚鲸伸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火，怕它被风吹灭。
　　两个少年看见火，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相视一笑。
　　楚鲸拿了根仙女棒点燃了火。
　　“嗤……”
　　烟花燃烧瞬间的声音是过年最动听的音乐。
　　七彩斑斓的火光便比那路灯还明亮了。
　　楚鲸笑着将点燃的烟花递给林深，接着又点燃了几根。
　　林深接过，呆呆地欣赏烟花的美，手臂凭着记忆绕着圈，于是这七彩斑斓的光便在黑夜里画了一道又一道。
　　烟花的光映在少年的脸上，透露出他们仅剩的童真。
　　一切的烦恼都在一瞬间蒸发。
　　楚鲸又拿出未点燃的烟花，对着林深正在燃烧的烟花蹭了蹭火。
　　一道又一道新的火光诞生。
　　短短一分钟，地上多了几根灰烬的木棍，刚刚的美存在了他们的脑子里，却在现实中的黑暗里消失了。
　　烟花的美原来就是这么短暂。
　　带了不多的烟花，就这么燃完了。
　　林深并肩和楚鲸坐一起。
　　“很漂亮。”林深喃喃道。
　　“也很短暂。”楚鲸补了句。
　　“存在记忆里的，便是永恒。”林深笑笑，“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的烟花。”
　　“以后遇见更盛大的烟花，你就记不起它了。”
　　“忘不掉的。”
　　“你忘不掉的，到底是今晚的烟花，还是。”楚鲸顿了顿，“陪你放烟花的人。”
　　林深听了，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楚鲸。
　　十二点的钟声要敲响了，一年开春就这么来了。
　　林深凑近，在楚鲸脸上留下了吻。
　　楚鲸便明白了他的答案。


第九十四章 深海遇见你
　　短暂的寒假过去，就正式来到了下班学期。
　　百日誓师，二模，排名，分数线，真题。
　　像是一道道关卡，闯过它胜利的便是最后的勇士。
　　这些日期在林深和楚鲸的心里再熟悉不过了，第二次的高考让他们有了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脱去了棉袄穿上衬衣的那天，就应该明白，夏天在慢慢靠近，而春天便是昙花一现，一晃而过。
　　因为新出租房距离学校有些小远的原因，林深每天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就不再回去，会回到教室，趴桌子上睡一觉。
　　楚鲸自然是留下来陪他，不过楚鲸早已没有午睡的习惯。
　　林深趴在理综试卷上，缓缓合上双眼。
　　教室一切气息都让他安心，厚重的书本，黑板上大大小小的试卷答案，还有高处摆放的倒计时牌子。
　　楚鲸在他身边默背着英语单词，时不时偷看着林深的睡颜。
　　他知道，林深不会熟睡。
　　可是楚鲸也不敢打扰他，林深实在太累了，楚鲸总感觉他瘦了不少，眼下的黑眼圈也深了，这傻子肯定天天熬夜。
　　以前在状元巷子那个出租房时，睡觉时间都是楚鲸定的，不会超过凌晨一点。
　　起床也是楚鲸先醒再喊他。
　　“楚鲸，这种破日子，我打死不要再来了。”林深突然小声地说道。
　　“会过去的。马上就不会有了。”楚鲸迟疑了片刻，伸出头摸了摸林深的脑袋。
　　是的，都会过去的。
　　这里的回忆会顺着时间流逝。楚鲸看着林深偏栗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很是好看。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林深的头发，感受此刻的触感。
　　分别了之后，这些场景还会有吗。
　　会分别吗。
　　一旦深爱某个人就会害怕失去，但更多的是一起奔赴美好的未来，现在他们的日子就是因为彼此有了希望。
　　“我以个人的名义宣誓，最后百日，努力拼搏，高考胜利，永不言弃。”
　　这是百日誓师的誓言，楚鲸再熟悉不过了。
　　我以个人的名义宣誓，高考和林深，都不会错过。
　　这也是楚鲸的誓言。
　　只有急切渴望的时候，人们才会相信神明。楚鲸看着傍晚教室窗口的晚霞，期待着神明的降临，告诉他，现在的一切所拥有的都是永恒。
　　而现在，林深就是他的神明。
　　他缓缓拉着楚鲸的手，“你如果很想去北大的话，我就和你一起。”
　　楚鲸看着他，“你呢，你会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有你的地方，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
　　从小到大，林深的身边从来不缺玩的好的朋友，他们或是一起吃吃喝喝，一起玩游戏，一起在天台喝酒摔破酒瓶，一起疯过，但是那些都没有存在林深的未来。
　　他的未来不会因为那些人而改变，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孤单，他不满足耳边的热闹，希望有人可以打扰他冷清的灵魂。
　　回到家的时候，他依旧是爸爸不在家的小孩，母亲慈祥的笑容只会让他失望，因为他的爱是不完整的。他没办法与别人交心，因为他觉得不值得，所以他认为自己是自私冷漠的。
　　孤单。
　　楚鲸默默思考着这个词语。
　　小时候的排挤，惹是非，父母吵架，不理解，一个人蹲在操场小沙丘玩耍，一个人在跑道上奔跑，气喘吁吁也没办法减去身上的肥肉。
　　大大小小的奖状越看越恶心，迷失自己，玩物丧志，游戏一局一局的开着，一个人熬到天亮。
　　这就是楚鲸。他不是天才，他不完美，就算是过目不忘，聪明过人，还是会因为别人的言语变成愚笨。
　　没有情商，不会说话，喜欢惹事。
　　没人发现他的热情，发现他的忧郁和心底的热爱。
　　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两个人遇见了彼此。
　　“那会，很累吧。”楚鲸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木纳了。
　　“什么。”
　　“孤单的日子。”
　　爱一个人最高的程度就是心疼吧。
　　心疼曾经没有在彼此身边陪伴的日子。
　　林深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他紧闭双眼，因为有液体迫不及待地要冲出眼皮落下，像是许许多多转辗反侧的夜晚。
　　晶莹透明的液体从眼角缓缓留下，在脸上留下滑过的痕迹。
　　楚鲸一愣，慌乱地用手想擦掉。“怎么了，宝贝。”
　　温柔的关心让林深再也把持不住了 他很虚弱，他好想找个人靠着，告诉他自己的难过。
　　“过来。”楚鲸轻声说道，扶着林深，缓缓将他揽入怀中，环顾了下四周，两个坐在教室最靠窗边的位置，正好把窗帘一扯。
　　窗帘顺着春风飘来飘去，差不多可以挡住两个人。
　　教室暂时没有人，林深闭着眼睛靠着楚鲸。
　　一时间委屈冲破了头脑。
　　林深的薄唇微向下撇，像个伤心的小孩，眉头紧锁。
　　楚鲸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林深越哭他越想笑。
　　“好了好了。”楚鲸哄小孩子一样拍着林深的背。
　　过了小会传来小声的呜呜声。
　　？
　　楚鲸一愣，好家伙，真惹哭了。
　　楚鲸感觉到了怀里的滚烫，还有林深微微发抖的身体。楚鲸知道他在压抑着很多东西，他让林深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
　　楚鲸亲吻着林深的额头，告诉自己有多么爱他。
　　林深呜呜咽咽点头，伸手去搂楚鲸的脖子。
　　此时他热烈渴望着亲吻。
　　他们都是渴望上岸的鱼活在大海，窒息只会让他们更加热情。
　　在这大海里，两条窒息的鱼相遇了，他们亲吻鼓足勇气奔上岸。
　　他们就是逆流的鱼。
　　楚鲸一直认为林深是深海的灯塔，指引他前去的方向。现在他错了，林深是和他一条路上的。
　　他们早已被大海的淹没神志不清。
　　存活的希望便来源于彼此的热爱。
　　楚鲸凑近蹭了蹭林深的鼻尖，看着林深依旧不愿意睁开眼睛。
　　熟练的亲吻楚鲸已经很掌握了。
　　林深比以前更加主动，楚鲸本是睁着眼睛，被他这么热情一挑逗也变得专注。
　　他也闭上了眼睛。
　　轻轻的啃咬是他们最好的安慰。


第九十五章 孤岛遇见灯塔
　　“好……下面开始发准考证。”
　　林深接过老师手里的准考证，看着上面印刷的自己姓名微微出神。
　　楚鲸凑过来，“别说，你这证件照还挺顶的。”
　　林深切了声，没把楚鲸的彩虹屁当回事。
　　楚鲸的也下来了，林深也没忍住凑过去看他的。
　　楚鲸趁林深不注意，从他手里抢过林深的准考证，然后将两个准考证靠在一起。
　　两个人的证件照就凑在了一起。
　　“别说，还挺有夫夫相。”楚鲸欣赏着发出感叹。
　　林深看过去，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对镜头摆了臭脸，厌烦的表情都很像。
　　“这背景要是红色，不就结婚证上的那种吗？”楚鲸觉得他逻辑没错。
　　林深勾了勾唇，确实，挺好的。
　　两个人的考点隔的很远，至少公交车要经过七八站。
　　“考完英语的下午，我们一定要见面。”林深突然想到了说。
　　“好。”楚鲸答应得很习惯。
　　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一年，一定要上岸。
　　“我们去看日落。”林深缓缓补充道一句。
　　“好。”
　　“然后陪我网吧通宵。”
　　“好。”
　　“睡一张床上。”
　　“好。”
　　林深瞥了眼楚鲸，想看着他的眼神里是否真挚。
　　不料看向楚鲸的那一瞬间，楚鲸的眼里满是他自己。
　　“怎么什么都好啊，能不能做到？”林深托着下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楚鲸。
　　楚鲸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乖孩子的样子。
　　夏天已经在宣誓它的主权了。
　　临考前一天，林深再次回到了状元巷子，傍晚的这里各种商贩卖着小吃，奶奶带着乖孙吃馄饨，刚放学的初中生喜欢炸串串，还有修鞋的老大爷总是会和街坊邻居聊上几句。
　　恍然间，林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绝望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解脱。眼前的场景像是副画，而林深从画中人也要渐渐走出来了。
　　晚上十一点通完了和楚鲸最后一次电话，林深便睡了。
　　六月八的下午，最后一科。
　　“考试结束时间到，请各位考生停止答卷！”
　　林深看了眼填满的答题卡，喘了口气。
　　结束了。
　　出了考场，门口围着的全是家长，有的捧着鲜花，看到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他们拥抱着。
　　林深早就和妈妈说好让他别管自己了，宋可也说要来接林深，可是听到林深打算夜不归宿，瞬间秒懂的表情，表示并不愿意捣乱。
　　等车太慢了，林深随手拦了辆车，结果还是堵车，看着红绿灯的数字一点点变着，而车却越堵越多，林深皱了皱眉。
　　手机里收到楚鲸发来的语音。
　　“考完啦啦啦啦啦……”楚鲸那边很大的风声，他故意拉长尾音，听起来有点搞笑。
　　林深想笑，烦躁的心情顿时得到了解脱。
　　修长的手指敲着屏幕。
　　——在哪呢。
　　“我啊，找你呢，你看。”
　　接着楚鲸发来了视频，好像是骑着电动车拍的，马路上，周围全是车，什么车都有。
　　镜头摇摇晃晃，楚鲸只漏了个下巴，模模糊糊啥也看不清。
　　——巷子门口见。
　　林深不敢和他再聊了，真怕回头他发个消息，连车带人一起摔在马路上出事。
　　林深攥紧了手里的考试袋，要不是里面信息重要，他早就把这些扔进垃圾桶了。
　　巷子门口。
　　林深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冰汽水，蹲在路边寻找楚鲸的影子。
　　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突然有个少年骑着车像风一样穿过人群。
　　风吹动他的发，少年洋溢的笑容在灿烂的晚风中显得格外快乐。
　　老远就冲着林深扬起下巴。
　　车在林深面前停了下来，楚鲸的长腿撑在地面，手扶着车把手，头微微一偏，痞里痞气地对林深说道：“上车。”
　　林深拧紧了瓶盖，将汽水扔给楚鲸。
　　楚鲸结果冰汽水，熟练的打开仰起头喝。
　　林深坐上后座，看着楚鲸把空瓶非常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惹得旁边小学生一脸惊叹。
　　他甚至都没问楚鲸要把他带向哪，因为接下来所有的时间都是他们的。
　　楚鲸载着林深，一路朝北，那里有座小山，山路被修成环山的公路，那里可以看见山上所有的风景，是看落日最好的地方。
　　林深考前对他说的心愿，他每一样都记着。
　　风穿过他们的头发，林深仰起头看向天空，手搂着楚鲸的腰，感受着夏日的晚风。
　　楚鲸戴上墨镜，勾着唇带着最爱的人看独属于他们的落日。
　　太阳啊，落得再慢些吧。
　　林深已经看见天边一处已是金灿的粉色，那是落日晕染的颜色。
　　他想起了考前自己对楚鲸说的心愿，笑了起来，落日的余晖洒在少年们的容颜上，金灿灿的。
　　环山路上都是人们散步，两个人靠着电动车随意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
　　长椅上，林深顺着楚鲸的目光看去，正好赶上太阳消失在天际的光景。
　　“看那里。”楚鲸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老人。
　　他们步伐蹒跚，却一直搀扶，银白色的头发在落日余晖下变成了金色。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林深脑子里就这么冒出了这诗。
　　于是他没有迟疑，拉住楚鲸的手。楚鲸感受到了，反握回他的，两个人十指相扣。
　　林深明白他的意思，楚鲸也明白林深的。
　　少年们目送太阳落下，就像在目送他们曾经的过往。
　　等到黑夜正式的降临，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两个人才打算离去。
　　楚鲸拍拍电动车的后座，林深很乖地就坐了上去。
　　楚鲸却皱眉，“你这样不行，太容易跟别人走了。”
　　林深挑眉，“什么意思？”他没有犹豫，立马下车。
　　楚鲸讨好道：“开玩笑，让你加强防范意识嘛。”
　　林深不鸟他，直接丢下一句“上车。”自己就扶起电动车准备上路了。
　　“林深师傅，这车稳吗？”
　　“贼稳。”
　　于是在林深差点闯了两个红灯的车速下，两个人停在了一家网咖门前。
　　“你还挺熟悉路线的。”这是楚鲸对他的评价。“没少来？”
　　“常客。”
　　林深将车钥匙扔给楚鲸，推开网咖的门就像开自己家门一样熟练。
　　楚鲸看着他的背影想笑，于是跟在他身后也进去了。


第九十六章 少年们的吻
　　他们玩了很久很久的游戏。
　　这些游戏他们很久之前就玩过，只是各玩各的，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
　　竞技游戏总是在意输赢的，而楚鲸在林深的身边，输赢便不再重要，他们嬉笑着，好像十几年来头一次这么开心。
　　楚鲸从口袋里掏了包烟，看了眼林深，挑挑眉。
　　林深修长的手点着鼠标，瞥了眼那包烟，冷哼了一下，勾着唇缓缓评价道：“挺不错啊，戒烟大师。”
　　楚鲸笑笑，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在林深面前晃了晃。
　　林深定住神盯着那个打火机看了好久，铁面的打火机有些地方破损了，看上去有点年头了。
　　他有些惊讶：“这是......我的？”
　　“你丢在出租房的，我捡到了。”
　　“不还给我？”
　　“当时就想留着一样你的东西，有点念头。”楚鲸说道，“而且看起来，你并不怎么珍惜他，而且旧旧的，你也不用。”
　　“我爸的。他们离婚那天，我从他包里偷的。”林深很平静，手里按键盘的速度没有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胜利缓缓松了口气。“可能重要，也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楚鲸突然感觉有些歉意，意识到这个打火机代表着林深对原生家庭唯一的念想。
　　林深没再说什么，拆开那包崭新的烟，“买水的时候买的吧。”
　　“嗯。”楚鲸声音有些沉：“想给你点一次火。”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之前在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情节……”
　　林深觉得有点好笑：“生活挺丰富，还看小说？什么小说？”
　　“你不能看。”楚鲸回想起之前上网搜谈男朋友的过程不小心点到了某小黄文网站，他有些小心虚，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感觉……这很浪漫。”
　　小说里，那是主人公事后一支烟。
　　他不打算继续说，只是抬眸看着林深，眼神里满是真诚和爱意。
　　林深不会拒绝他的，他叼了支烟，凑近楚鲸。
　　楚鲸熟练地也叼了个烟，按了打火机，给林深点上。
　　林深拿过打火机很流畅地也给楚鲸点上。
　　两人烟雾缭绕之间，看清彼此的眼睛，对视一笑。
　　“都不是什么好孩子。”林深缓缓作出评价。
　　没人规定他们是坏孩子，也没人规定他们是天生的状元，他们本身从来不会被人定义。
　　楚鲸手里转着烟盒子玩，白皙的皮肤在暗光下很明显，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很好看。
　　林深的余光停留在他的这个小动作上，心跳便漏了半拍。
　　游戏都玩腻了，林深靠在楚鲸的身上，开始黏糊糊的。
　　他确实有些乏了，搂着楚鲸的脖子，盯着他的脸只是呆呆地看着。
　　楚鲸忙着开团，找对面c位的位置，眼睛敷衍地看了眼林深，嘴里啵啵了两下就算过去了。
　　林深微愣，敢敷衍了？
　　他揪着楚鲸的耳朵，楚鲸一惊，一个走位失误，导致了游戏里团灭。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深。
　　“敷衍我。”林深给他下了罪名。
　　楚鲸突然缓过来，结果没忍住笑出声。
　　这一笑给林深整懵了。
　　“没想到，你还挺黏人。”
　　“什么？”林深觉得楚鲸有些不爱了，竟然说他黏人。
　　楚鲸赶紧掐了烟，抱住林深，慢慢拍拍他的脑袋，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对不起，没有在乎宝宝的情绪。”
　　宝宝......林深听了这个词，本来应该觉得很肉麻，但是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林深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楚鲸看到林深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就知道差不多哄好了。
　　小东西，还挺好哄。
　　他揉了揉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林深与他对视。
　　楚鲸不再动了，他任由林深搂着自己，看他脸上渐渐染上红晕，暧昧的气息在昏暗灯光达到顶值。
　　林深凑上前，脸贴着楚鲸的脖颈，蹭了蹭。
　　楚鲸安安静静地呼吸着，怀里的人像极了撒娇的猫，又不让人动他，又喜欢自己贴上来，还不可以被发现他的撒娇，要假装不知道。
　　楚鲸摸了摸林深额间的碎发，两个人都没有绷住，险些笑出声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笑着。
　　楚鲸主动开始的这个吻。
　　他凑上前掌握了主权。
　　昏暗，网吧，少年，拥吻。
　　一切开始接近于平缓。
　　那一年的状元是楚鲸拿的，林深比他差一分。
　　楚鲸非说一分定攻受，林深懒得理他。
　　这一年的高考对于他们出奇的顺利。
　　于是复读班里除了两个北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甚至一座城。
　　当听到两位的名字分别是楚鲸和林深时，知道他们的人一定会心的一笑，因为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是应该的。
　　状元巷子更是把两位传奇少年的故事当成宣传，租房的佣金开始上涨。
　　楚鲸搬出出租房的时候看着巷子里贴满了关于自己和林深的宣传语，摇摇头，不信谣不传谣。
　　他和林深在这个屋子里没少干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奔赴远方的前一天，林深带着宋可和楚鲸吃了顿散伙饭。
　　哦，当然是和宋可散伙，这孩子要升高二了。
　　楚鲸看着菜单的酸菜鱼对着老板喊：“来份酸菜鸡。”
　　林深咬着花生米，看着楚鲸的一脸认真，和老板一脸迷惑的脸想笑。
　　“早知道去巷子对面那个地锅鸡啊...”林深打趣道。
　　“没事，当初我俩第一顿饭就是这个姐姐做的，我记得。”
　　宋可看着他俩，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
　　可是主题确实庆祝宋可升高二。
　　没啥可庆祝的，宋可只希望自己考一年也和眼前这俩哥哥一样进去北大，这事够她吹一辈子的。
　　酸菜鸡被端上来了。
　　宋可很郑重地站起来，举起自己的可乐，看着眼前两个少年，憋了半天差点说了一句百年好合。
　　最后缓缓丢出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楚鲸很欣慰地点点头，“好说。”
　　林深只是笑笑，好哥哥的语气说道：“好好学习，我俩靠你了。”
　　我靠他有病吧两个状元级的人物靠她一个柔弱的女高中生？
　　宋可真的觉得他俩越来越像了。
　　时间缓缓移动着，关于状元巷子，关于他们。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夏天快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夏天。
　　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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