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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穿之咸鱼良妾[红楼]》作者：大河东流
　　文案：
　　云舒瑶是一个良妾。
　　因为主母多年不孕，被老夫人做主抬进门为林家开枝散叶。
　　云舒瑶也是一条咸鱼，跟另一位良妾比起来，十分不思进取。
　　她一举生下龙凤胎，老夫人欢心大悦。
　　于是云舒瑶膝下子女环绕，窝在自己小院修炼异能兼养娃，打理打理自己的嫁妆店铺，日子过的美哉。
　　逍遥自在十多年，一晃眼，孩子长大，儿子少年成名，考取举人，进士有望，女儿被指去四阿哥府上，咦，转眼，她成了皇子外婆？！
　　阅读指南：
　　1、架空清穿+红楼，女主没有心，男主是她上级心态
　　2、男主林如海
　　3、女主咸鱼，但有自己的事业和目标
　　内容标签： 红楼梦 清穿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舒瑶 ┃ 配角：林如海、贾敏等众 ┃ 其它：求预收《咸鱼修仙》
　　一句话简介：咸鱼躺赢了
　　立意：[活着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作品简评
　　云舒瑶意外来到红楼世界，因为不良纨绔的逼迫陷害，被迫选择成为林如海的良妾。她立志要在后院低调生活，同时修炼异能，等过几年好脱身离开，但没想到，说好的林如海无子却发生了意外，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本文笔调轻松，行文流畅，从女主人生经历入手，描述了一个不一样的红楼世界。众人物性格鲜明，故事层层递进，情节跌宕起伏，读来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第1章 天降横祸
　　“瑶瑶，你个小懒猫，还不起来？”
　　听到声音，云舒瑶轻轻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恰好看到有个人影这时从门口走了进来，掀开床帐，一张温婉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又宠溺的笑，看到她这样子，催促：“既然醒了，就别赖床了。”
　　云舒瑶在听到她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警醒的醒来了，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娘，什么时辰了？”
　　宋氏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前段时间女儿一场重病，大夫把脉过后都摇头，吓到她了，好在女儿慢慢恢复了，只是比之前更嗜睡一些。
　　温度没有异常，她收回手：“再过半个时辰，你弟弟就回来了。”
　　所以现在该准备晚膳了，“你晚上想吃什么，鱼，还是腊肉？”
　　这哪是催促她起床的，分明是来问她想要吃什么的。
　　云舒瑶弯起眉眼：“娘，我想吃鱼。”
　　家里的鱼是大伯特意送来的，她看养在水缸里一动不动的抑郁样，怕再养给养瘦了，那样就少吃一口肉，太亏了，腊肉就不一样了，晚一点吃也不会怎么样。
　　宋氏笑着一口答应：“好，那今晚上我们就吃鱼。”
　　说话间，云舒瑶起身，把外衣穿上，宋氏帮女儿挽了简单的发髻，把一根木钗插入发中，“好了。”宋氏看着女儿脸上的娇美，满意的笑了。
　　走出房门，没几步就到了厨房。
　　在淘米下锅的时候，宋氏习以为常的下了五人份的量。
　　夫君去省城赶考，家里现在四口人，她，女儿，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儿子，按理来说是不用下这么多米的，但是女儿一天天痊愈，食量却是一天天上涨，问过大夫，大夫说无事，让宋氏安心，觉得能吃是福的时候，也让她忧心：未来女婿能养的起女儿吗？
　　也不知道夫君这回秋闱能不能中，不管怎么样，今年女儿已经十七了，怎么也要今年给女儿敲定婚事，只可惜，大多适龄的男儿都已经定下了，不知道未来女儿要嫁去哪家。
　　云舒瑶不知道宋氏的忧心，欢喜的坐在小凳子上挑拣青菜，一根好的都不会放过。
　　民以食为天，从末世穿到了这个古代世界，最让她有幸福感的就是这和平的世道了。
　　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殚精竭虑；
　　不用每时每刻提心吊胆谨防丧尸出现；
　　不用对任何一个接近的同类抱以警惕防止自己成为两脚羊……
　　跟末世相比，这里就是天堂啊！
　　“啪——”
　　灶里的竹子发出了一声脆响，云舒瑶抬起头，看了在灶台上忙活的宋氏一眼，这么大的声音，她一点动静都没有，看眼神，明显是在走神，至于她在想什么，云舒瑶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一个是她爹去参加秋闱，另一个就是她的终身大事了。
　　她灵魂穿来这里，取代重病去世的原主醒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她很幸运，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她在现代加班回家的路上被玩赛车的跑车撞飞，鲜血染红了她自小佩戴的一枚铜钱，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件严重破损的灵器，自动认主，带了她的灵魂穿到了一个末世小世界，在一个刚饿死的女人身上醒来。
　　在末世那个失去秩序，人人挣扎求生的地狱里，云舒瑶艰难生存了几个月，还是丧生在丧尸攻城大潮里。
　　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虽然可惜没有穿回去，好歹也是个和平世界。
　　而且她即使没有穿成贵族大臣之女，但她现在的爹是一位秀才，不大宽裕，却也不愁吃喝，现在他还去参加乡试了，要是运气好，她就能从秀才之女升级为举人之女，到那时候，她更不用愁吃穿了，更何况还是十分难得的和睦之家，让她想起了和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只是……也不是没有烦恼。
　　云舒瑶忍不住拧眉，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现代，这可能还是个高中生，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了。
　　如果不是她祖父祖母接连去世需要守孝，原主早就出嫁了。
　　想必等到爹秋闱结束，不论能否考上，她的亲事都会定下了。
　　至于说做个单身贵族？
　　了解了一番现在的政策之后，云舒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世某些国家单身需要交税，在这时候，超龄单身不仅要罚款，还会被拉郎配，随便找个未婚男人配成一对。
　　想要不出嫁，也行，那就是出家，只是出家限制太多了，说是个清净之地，实际上藏污纳垢的地方少了吗，还有很多限制，相比较之下，嫁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对方人不错，日子能凑合着过，要是对方不行，还能想办法合离，要是对方丧心病狂，那还有丧偶不是么，怎么日子也不会比末世难。
　　想到这里，云舒瑶笑了笑，要是她的这个想法被她娘知道了，估计会让她吓个半死。
　　没办法，从末世走了一圈，除了对吃的特别执着，另外一个就是对人命的看法改变了。
　　“娘，爹现在应该到了省城了吧。”
　　听到女儿说起夫君，宋氏眉头皱了起来，话里有些担心：“应该到了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没有。”
　　一起出门的还有她大伯家的堂兄云常，已经有了童生的功名，不出什么意外，秀才不是问题，现在先去探探路，顺利的话，等过几年也能去省城参加秋闱了。
　　云舒瑶安慰：“爹在省城的朋友不是之前写了信，要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可以过去借住一段时间。”
　　宋氏眉头舒展了一些：“那倒也是，希望你爹这回文曲星高照。”要是中了，女婿挑选的余地就大了，不用那么急。
　　可惜了，宋氏想到了已经成亲的陈家，如果不是接连守孝，陈家上面也有等不起的老人退了婚，现在女儿早就出嫁为妇了。
　　现在只能重新挑。
　　云舒瑶：“爹会高中的。”
　　说话间，她闻到了锅里传来的香味，吸了一口气，宋氏见了，又一想，夫君要是真中了，女婿的条件也能更上一个台阶，不用再担心女儿出嫁了以后因为食量被人嫌弃了。
　　正在闲话间，听到有人在拍门：“二婶！二婶！”
　　这声音……云常？
　　他不是和夫君去参加秋闱了吗？
　　宋氏有些心惊肉跳，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碗也忘了放下，急急的小跑过去给他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云常张口一个噩耗：“二婶，不好了，二叔被抓进大牢了！”
　　这话一出，宋氏被吓到了，手中拿着的碗直接掉了下去，发出啪嗒一声脆响，碎片在地上散落一地，但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那里了。
　　“常哥儿，怎、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云常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二叔被人诬陷，打入大牢了。”仔细看看，还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和身上衣裳的不整，身上还有一股味，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
　　想必出事后他就再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些方面。
　　宋氏花了三秒的时间消化，消化完了，整个人身体发软，眼前发黑，人也往后倒，云舒瑶赶紧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腰，撑住她的身体：“娘，你冷静点，爹现在需要我们。”
　　两个人一起把她扶回了房间。
　　宋氏晕过去的时间很短，没有多久就悠悠转醒，强撑着起来，她的声音发飘无力，问云常：“常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常狼狈的扯了扯嘴角，“我们跟着商队的车一块去省城，到了白昼城，我们跟商队不顺路，分开，因为距离齐陈县不远了，我们走路过去，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崴了脚的女子，带了她一程，送她到了亲戚家，就此别过，结果我们在茶馆里落脚吃饭，没多久就有官兵上门，说二叔偷了县太爷小舅子的一枚玉佩。”
　　云常满嘴苦涩：“我们根本不知道县太爷的小舅子是谁！”
　　云舒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衣着打扮有什么特别的吗？”
　　云常为堂妹的敏锐侧目：“……二叔被抓了之后我找人打听，打听到那县太爷的小舅子吴鹏最是贪花好色，那县里有不少良家女子被迫为妾，那女子就是一个被看上逃跑的良家女子，她逃到了亲戚家被送走了，我们是被迁怒了。”
　　宋氏听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这、这还有没有王法啊！你二叔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样才能出来，他是被冤枉的啊！”
　　这就是云常回来的原因，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我去问了，一个管家说那玉佩要两千两，交两千两就能买下那个被偷的碎玉佩，二叔才能出来。”
　　这分明就是抢劫，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什么吴鹏，更别说偷玉佩了！
　　两千两？！宋氏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家哪有这么多银子？！
　　就算把家底掏空，把这座小宅子卖了，顶了天能凑出三百两，其中两百五十两是这座宅子的价钱。
　　其余的钱怎么来？
　　宋氏哭了：“常哥儿，咱们的家境哪里有这么多的银钱？”
　　云常当然知道，“我后来给那管家送了礼，问了，说是那吴鹏要杀鸡儆猴，让大家以后都不敢再帮忙，我回来想要去找找王先生，如果王先生能跟他们说说情，或许二叔就能出来了。”
　　王先生，云舒瑶想起来了，这是她爹交好的一个同窗，上一科刚考上的新任举人，现在开了一家私塾，坐馆招生。
　　宋氏一喜，擦了擦眼泪，准备立刻就动身：“对！咱们去找王先生！”
　　但是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知道了怎么回事之后，王先生不想得罪吴鹏，避而不见。
　　去找其他同窗、同期，知道怎么回事之后，一个个全都找了托词说自己不在，出了远门。
　　那吴鹏的威名远扬，哪怕是之前不知道的，找人一问，就有一大串让人触目惊心的惨案。
　　他们别说只有秀才功名，就是举人，那也不是官，在那吴鹏的手下，也不是没有冤死的举人，他们怎么敢出这个头？
　　云家一片愁云惨雾。
　　宋氏病了。
　　两个弟弟没有倒下，却也萎靡不振。
　　他们看不到救出爹的希望。
　　大伯已经带着银钱去齐陈县打点牢里的人，免得打点不到，让那些牢狱里的小鬼刁难。
　　云舒瑶看着家里这情况，不甘心，问云常：“大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是天降横祸。
　　一个好端端的幸福家庭，眼看着就要毁了。
　　云舒瑶突然深刻的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的安宁与否取决于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
　　现在只是县太爷小舅子一句话，他们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就进了大牢。
　　云舒瑶忍不住捏了捏拳头，只可惜，她的异能现在才一级，身体也手无缚鸡之力，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或许能冲进大牢把人救出来，只可惜，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在末世，法律秩序没多久就失效了，讲究拳头就是真理，除了少数几个被国家部队和政权所领导的基地，其余的小基地都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有能力的人可以享受更好的资源，异能者比无能力者享受到的资源更上一个档次，她穿到那个世界的时候，有异能，不过她的异能是木系异能，这是一个出了名在前期没有什么攻击力的鸡肋异能。
　　她穿来了这里，异能也复苏了，但还是太弱了。
　　云常：“还是不行的话，我就去知府衙门敲鼓鸣冤，我就不信，真的没有王法了！”俗话说官官相护，不是实在不行，云常也不想这么做。
　　正讨论着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一个穿着光鲜的老嬷嬷上门了。
　　自报家门说是他们兴台府知府家的仆人，奉了她家老夫人的命前来。
　　两家互不相识，她来做什么？
　　“老夫人在庙里上香偶然得知贵府小姐的生辰八字，与我家老爷是天作之合。”他们家老爷现如今膝下无子，想要聘她为良妾。
　　王嬷嬷眼角余光打量了一番云舒瑶，看着就是个身体康健的，她笑容真切：“正巧我家老夫人听说贵府老爷在齐陈县有了些误会，已经写了信过去，想来没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了。”
　　满室寂静。
　　等到王嬷嬷离开，宋氏茫然了，一颗心跟在油锅里炸一般：“常哥儿，你知道这知府是什么来路？”
　　这样的人看中了她的女儿，凭他们家的家世，能逃的过吗？一个县太爷的小舅子，就已经让夫君进了大牢，更别说县太爷上面的知府了。
　　云常沉思了一会儿，看向云舒瑶：“二婶你别急，我听人说起过，咱们这位知府新上任不久，据说祖籍姑苏，出自列候之家，十七岁高中探花，深的上心，娶妻已逝荣国公嫡女，今年临近三十，膝下仍无子无女。”
　　说着，他不禁深深的看了一眼堂妹，不得不说，要是知府大人出面，只要齐陈县的县太爷不是个傻的，他们家面临的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现在他们还没有给出回信，知府家已经帮忙写了信过去，想来二叔应该是已经平安出来了。
　　云舒瑶想的却是别的，姑苏荣国公嫡女？
　　怎么有些耳熟，是哪里听过……等等！
　　她不禁挑眉：“大哥，这知府大人的名讳你可知道？”
　　云常正好听同窗提起过，他对这位知府的事迹很崇拜，记的清楚：“姓林，字如海。”
　　云舒瑶：“……”
　　(⊙ - ⊙)
　　如果她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不是林妹妹她爹吗！！！
　　作者有话要说：
　　1，架空清穿+红楼，时间线等会出现改动
　　2，女主穿越之前是社畜，有前任，没有阅读过红楼这本巨著
　　3，女主莫得感情，对男主不动情


第2章 入林府
　　宋氏乍听起来不是太差，好歹不是什么年纪可以当女儿爷爷的人，但其他的呢？
　　她忙问：“常哥儿，知府大人后院有没有什么传闻？性子如何?”
　　云常摇头：“据说知府大人不好女色，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再详细的我要跟人打听打听。”
　　云舒瑶没有思考多久，就开口了：“娘，我是愿意的。”
　　就算她没有拜读过红楼梦这本巨著，也知道林如海是什么人——他是林黛玉的父亲。
　　他在书中出场的时候，是个大官，膝下曾有一子，后来夭折，只剩下林黛玉这个女儿，最后在贾家过着刀剑严霜逼的日子，死在了贾家，林家的财产也全都填进了贾家，被吃了绝户，再具体的她就不清楚了。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看课外书，闲暇时间也忙着做兼职。
　　现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要么嫁人，要么出家，如果这个林如海还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林如海，那么进林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她能生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缺少子嗣的林家都不会亏待，要是没有生育，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她可以想个办法脱身离开。
　　也可以趁着在林家的日子锻炼异能，等级高了，脱身更方便。
　　再者，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小三的说法，不用有什么道德压力，至于说履行小妾的责任，云舒瑶觉得自己不会吃亏。
　　能生出林妹妹那样的人，又是探花出身，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说后院的倾轧，云舒瑶也没有过多担心。
　　她又不是吃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当然是以牙还牙了。
　　宋氏摇头，拉住女儿的手：“你急什么，你大哥先去打听打听，这事咱们慢慢商量。”急着答应做什么，要是林家是个火坑可怎么办。
　　云舒瑶反握住宋氏的手。
　　这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颤。
　　云常出去打听更多消息，宋氏忐忑的等待着。
　　一个是等云常的消息，一个是等夫君的消息。
　　王嬷嬷说已经写了信过去，夫君又是被冤枉的，或许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云常出去打听，知道的消息更具体了一些，却也不多。
　　比如知道了知府大人的年纪，今年二十七，现在已经是四品知府了，跟着他一起来赴任的还有老太太，以及知府夫人，这是唯三的正经主子，还有就是两个月前，老太太给知府大人纳了一门良妾，是一位布商家的庶出女儿，据说也是因为八字的原因进门的。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两个通房，满打满算，知府大人一共就四个女人，以他的地位，这个数量着实很少。
　　也没有听说知府夫人有什么恶名，只听说是个喜爱诗书的才女。
　　宋氏听了，松了一口气。
　　以知府大人的身份，后院的人数着实是清净的了，答应？
　　宋氏不敢点头，等着夫君回来。
　　只是她觉得，夫君回来了，也是答应的可能性更大些。
　　面对知府，他们这等小门小户，有拒绝的权利？
　　宋氏忐忑着，没两天，就看到大伯带着夫君回来了。
　　“弟妹，我们回来了。”
　　听到大伯的声音，宋氏飞一般过去开门。
　　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骡车，大伯站在旁边，掀开车帘子，露出在里面躺着的夫君，“弟妹，二弟回来了。”
　　宋氏往车里看去，云庆梁也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一看，宋氏就落泪了，哽咽：“夫君……”
　　他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一条腿还夹着木板，他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宋氏赶紧擦掉泪，“夫君，你的腿……”
　　云庆梁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腿，安慰妻子：“没事，大夫已经帮我接骨了，养养就好了。”
　　这是……腿断了？！
　　宋氏倒抽一口凉气：“……回家了，咱们回家了。”
　　云庆梁只能苦笑。
　　他现在是出来了，在两天之前，他真以为自己会死在牢房里。
　　云庆朋把弟弟背回了房间，然后出去和儿子说话，把空间让给他们夫妻两。
　　云庆梁：“原来如此。”
　　他被放了出来，却不知道原因，现在才知道。
　　他靠在床头，把女儿叫了进来，看着她：“瑶儿，你怎么想，如果你不愿意做妾，爹就去拒绝，林知府不会因为我们家拒绝就做什么的，他是个好官。”
　　高门大户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的本意，还是想要让女儿嫁给一个差不多的人家为正妻。
　　云舒瑶看着他苍白的脸，摇头：“爹，女儿愿意的，这也是咱们家最好的选择。”
　　要是知道他们家跟知府家最后没有关系，被伤了脸面的吴鹏会怎么做？
　　他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
　　就算不敢明着来，暗地里想要做点什么，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且她还去衙门口逛了逛，就算没有看的太清晰，也有个大概的印象，林如海，嫁了不亏。
　　云庆梁不说话了，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成拳。
　　他还是……太弱了。
　　这一届的秋闱他是参加不了了，下一次，还有三年。
　　等他起来了，如果女儿过的不好，还有他们给女儿撑腰。
　　要是起不来，女儿吃亏了连上门都上不了。
　　云庆梁想着，下颌线崩紧。
　　——
　　林家得到了回信，很快就请了媒人上门。
　　云舒瑶是正经秀才家的嫡长女，虽然不是娶妻，而是为妾，也有相应的程序要走。
　　程序不能跟娶妻那繁杂的三媒六聘相比，却也不是丫头抬妾一杯敬茶就能轻松走完流程。
　　林家遣了媒人上门，聘礼、聘银都有，日子也挑了个最近的吉日，给云家准备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聘银五百两。
　　对林家或许这不算什么，但对他们家来说，这五百两比他们一家的财产还要多。
　　宋氏忙碌了起来，一边照顾躺在床上养腿的夫君，一边张罗着给女儿置办陪嫁。
　　要是进了林府不得宠，女儿还有这些陪嫁傍身，一定要置办的尽善尽美才行。
　　她和夫君商量过了，林家送来的东西全都给女儿陪嫁回去，他们之前预备给女儿的嫁妆，除去一些不适合的东西，也都给女儿。
　　这五百两她本来考虑着在城里买两个商铺，以后每个月收租金，安稳，但女儿却提出她想要在村里购买一处闲置的山头。
　　云庆梁不明白：“瑶儿，你为什么想要买山地？山地没有什么产出，也就是村里人会去挖野菜、割草打柴，买了没有什么出息。”
　　至于有出息的良田，早就有主了，没有人愿意卖掉。
　　云舒瑶：“我想着在那里种一些水果花草，还能养殖一些家禽，到时候有大伯帮我盯着，卖出去也是一份收益。”
　　她是木系异能，现在才一级，但多锻炼，会慢慢升级的，有个山头以后就多了个锻炼的机会。
　　云庆朋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在村里，对这些最是了解：“大伯会帮你盯着的，养殖一些家禽确实也行，山地不值钱，去找里正说说，一亩地四两多就能拿下。”
　　良田就不一样了，最好的水田一亩地要十余两。
　　买下山头，再聘两个打理的人，花销几十两就可以了，剩下的银子都能拿去买铺子，可以买大一点、地段好一些的，这样租金更高。
　　自从林知府家的人上门，消息传了出去，云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云庆梁之前出事的时候他的同窗朋友避而不见，现在知道了他跟知府攀上了亲，态度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纷纷带着礼物上门贺喜。
　　云庆梁笑着收下了，没有说要跟他们绝交，只是他心里自有一把称在。
　　从这些上门贺喜的人嘴里，云舒瑶知道了更多消息。
　　林家人嘴巴很紧，对主子的事不敢多说，不过可以推测的是，老太太跟知府夫人应该不大和睦。
　　因为从外头聘良家女入府，这对正房太太来说是一件很打脸的事。
　　要是正妻不能生，一般会从正妻的身边抬丫鬟，如果觉得丫鬟的身份地位太低的话，还能从女方的同族挑选合适的人，这样生出来的血脉就有女方家的血脉。
　　但现在林家老太太先是聘了一位商户女入门，现在又聘了云家女。
　　她是秀才嫡女，从身份上来说，比商家女地位更高。
　　这对正房太太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宋氏猜测：“知府太太嫁进林家已经十年了，十年膝下无所出，老太太应该已经很不满了，但是瑶儿，你进了门，对知府太太一定要尊敬，知道吗？她父亲可是荣国公，虽然荣国公已经去世了，也不可小觑。”
　　她反复叮嘱：“老太太更不能疏忽，你的针线不错，给老太太多做些针线，聊表心意。”
　　两个弟弟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当做孩子了，再过两年，大的那个都能娶妻了。
　　云衡很难受：“姐，我们会努力读书，再过两年，我就能去考秀才了，以后我一定能给你撑腰的。”
　　家里出了这些事，他作为长子，爹娘从始至终就没有瞒过他。
　　他深深感到了自己无力。
　　爹出事了，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姐姐要进知府家的大门，要是被欺负了，他同样什么都做不了。
　　云舒瑶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这个清隽小少年还单薄的肩膀：“姐姐相信你。”
　　“我以后不在家了，家里最大的就是你了，你要好好照顾爹娘，爹那边，你多看这些，别让他太辛苦了。”
　　爹这回腿断了，错过这一届的秋闱，已经在为下一届的秋闱做准备了，每天在床上躺着就没有放下过书本。
　　本来他对秋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要是考不上，他打算还是去给大户人家子弟做先生，现在态度变了，变的积极了很多。
　　另外的，就是吴鹏过来道歉送礼了。
　　说是有些误会，现在大家一笑泯恩仇。
　　如果不是云家答应了，他会上门？
　　更别说道歉了。
　　如果不收，还以为云家要不依不饶。
　　云庆梁把大部分贵重的礼物都给退回去了。
　　如果不是自己太弱，他想要全部扔回他的脸上。
　　在出嫁的前一天，宋氏遮遮掩掩的来了女儿的房间，给了她一份避火图。
　　她赤着脸，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女儿：“……这个，你看一下，到那时候，你别怕，知府大人他……他知道怎么做的，那什么……刚开始会有些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云舒瑶看了一眼那个姿势有些扭曲，并且遮遮掩掩的春gong图，佯装羞怯的垂下头：“娘，我知道了。”
　　一听到她的回复，宋氏长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离开，哎呀，跟女儿说这些，真是羞死人了。
　　云舒瑶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好笑的把避火图拿起来翻看。
　　要真说起来，她跟林如海是同龄人。
　　而且她上辈子虽然忙忙碌碌，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却也是谈过两段的，男女之间的事并不陌生。
　　社畜的生活已经深刻体验过了，如果不是太拼命，也不会深夜才会下班回去遇上车祸，还去极限生存地图转了一圈，现在要进林府后院，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的新工作。
　　包吃包住，每个月有月银。
　　至于具体的工作氛围和工作难度，就要等她入职以后才知道了。
　　如果可以，她打算在任上好好摸鱼，当一条木木呆呆的咸鱼——她还没有休息够呢。
　　第二日，吉时一到，被打扮了一番，穿着桃红色喜服的云舒瑶被云衡背着进了喜轿，一路摇摇晃晃的被抬到了林府。
　　今日知府大人有喜，还摆了几桌宴客。
　　这跟云舒瑶没有关系，她不用待客。
　　她只需要坐在房间的床榻上，头顶着喜帕，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谈笑声，等着男主人的到来。
　　上门来提亲的王嬷嬷就候在她身边，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丫鬟，屋里静悄悄的。
　　直到听到了屋外小丫头一声喜气洋洋的呼唤：“来了，老爷来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老爷来了。”
　　“老爷这边请！”
　　“踏、踏、踏……”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云舒瑶默默的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要跟她的新上司见面了，不知道她的新上司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第3章 洞房花烛夜
　　身为一个成熟的社畜，云舒瑶知道第一印象很重要。
　　就算不想着升职加薪，也不能一开始留下一个差劲的印象。
　　所以她的表情和角度是特意练习过的，准备营造一个标准的古代“淑女”人设。
　　听到王嬷嬷一句：“礼成——”
　　云舒瑶看见了一只手，一只修长、白皙，在后世发图会被手控党舔屏直呼福利的手。
　　他拿着喜杆挑起盖头，眼前的桃红色世界骤然变亮。
　　云舒瑶微微抬起头，用练习过的角度抬眼看去，看到了面前穿着红色喜服，身姿挺拔的俊秀青年——这就是林如海吗？
　　她看了一眼，就“羞涩”的垂下眼帘，同时一抹飞快闪过的惊艳也被她掩下。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云舒瑶一时之间，脑子里自动浮现这一句。
　　不愧是林妹妹她爹。
　　谁还不是个颜控了？
　　绝了。
　　没有见面之前初始分是50分的话，现在一下子飙升到了70。
　　至于为什么不是90、100……咳咳，云舒瑶自觉自己不是颜狗，颜值很重要，但不能代表一切啊。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并不难闻，有种淡淡的竹叶香。
　　她低下了头，却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他的表情。
　　这要庆幸她这卓越的视力。
　　如玉君子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犹如高空上悬挂的明月，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颜值，放到现代，星探会求着他出道，一出道立刻就会被粉丝送上巅峰。
　　第一印象分拿到了，不枉费她辛苦沟通一番，才化好的妆容。
　　他们这不是正经的嫁娶，所以没有那么多步骤，流程走完了，林如海让其他人都下去，房门也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这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林如海在桌子上坐下，示意她也过去。
　　云舒瑶行了一礼后坐下：“老爷。”
　　林如海点了点头，和她说起了话：“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云舒瑶确实是饿了。
　　自从上了花轿就没有吃过东西，在出门之前宋氏怕她需要上茅房，她吃的东西真的很少，来到这里王嬷嬷给了她一些方便入口的小点心，云舒瑶全吃了，还是饿。
　　所以现在林如海让她过去吃东西，云舒瑶一丝犹豫都没有，走了过去，同时在心里默默的给他加了5分。
　　已经75分了。
　　宋氏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加上云舒瑶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影响她的第一印象分，所以克制了一下，没有吃的太多，只是吃了一个普通女子的食量——这已经让林如海暗暗挑眉了。
　　这个“淑女”形象，没有维持多久就不摇摇欲坠。
　　林如海觉得云氏有些憨。
　　在洞房这么重要的时刻，又在他的面前，能吃的这么香的，真是少见。
　　看她吃，很容易觉得食物美味，不知不觉间，他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林如海：“……”
　　他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聊了起来。
　　“你叫舒瑶，好名字，你爹现在伤势如何？”
　　云舒瑶紧跟着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露出有些惊喜又羞涩的笑：“谢老爷关心，大夫说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看着灯下的美人：“这样不耽误三年后的秋闱。”
　　云舒瑶眉心舒展：“我爹也是这么打算的，三年后再去。”
　　林如海：“嗯，你识字？”
　　云舒瑶：“跟爹念过几本书。”
　　说到这个，云舒瑶不得不庆幸自己有原主的记忆，不然那些繁体字和毛笔字，她真的不行，更甚还有女红，她原本的水平也就是缝缝扣子而已，但现在她不仅可以做鞋子、做衣服，刺绣也不在话下。
　　林如海颔首。
　　他是探花出身，对比前面进门大字不识几个的梅氏，他自然更欣赏云氏。
　　聊了一会儿，两人相处融洽了不少，林如海这才牵住了她的手，走到床边，放下帐子：“天晚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接下来到了今晚主题了。
　　云舒瑶脸颊绯红，“羞涩”的跟着走了过去。
　　经过交谈，两人之间熟悉了不少，不得不说，如果今晚的是原主在这里，林如海这可以说是体贴的行为少女心情或许会得到很大的缓解。
　　现在少女壳子里的芯不一样，却也为她这个新上级点了一个赞。
　　目前来看，她的上级不难相处。
　　一件又一件的衣裳落下，两个人影也覆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
　　屋外，王嬷嬷看着关着的门，又抬头看了看上空的明月，欣慰的笑了。
　　希望送子观音保佑，让林家赶紧有小主子出生吧。
　　她欣慰，但正院就辗转反侧了。
　　从小丫鬟那里得到消息，知道老爷在新人那里留了一整晚，贾敏这一夜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她看着窗外的明月，一脸神伤。
　　这是第二个了。
　　老太太好狠的心。
　　老爷也好狠的心。
　　偏偏因为无子，她无法挺直腰板说话。
　　想到老爷现在在做什么，贾敏长叹一声，临近天亮才眯了一会儿，然后赶紧起来，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尤其是要把她眼下的青黑给盖住。
　　今天，她绝对不能堕了气势。
　　林如海醒来的时候，发现云氏也醒了。
　　天才刚亮，透着窗户朦胧的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云氏近在咫尺的细腻皮肤，还有两个人紧紧相依的身体。
　　对视一眼，看着云氏羞涩的把头埋进被窝里，林如海清了清嗓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有了动静，立刻就有人在门外轻声敲门。
　　林如海：“进来。”说罢，起身，云舒瑶也穿着寝衣起来。
　　他话落，就有一行人鱼贯而入。
　　有伺候他起居的丫鬟，也有云舒瑶院子里的丫鬟。
　　各自手里端着毛巾、面盆之类的东西，上前给两位主子梳洗换衣。
　　云舒瑶本还想着自己找个机会表现一下，上前给林如海换衣服。
　　换不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态度。
　　结果她刚上前，就被林如海阻止了：“不用，你坐在那里别动，安生坐着吧。”
　　红袖添香的事改日再做也不迟，今天比平时起晚了一些，他衙门里还有一堆事，加上今天云氏要敬茶，要去给母亲请安，时间紧凑。
　　“云姨娘，今天穿哪身衣裳？”大丫鬟红袖轻声询问。
　　两身衣服，一身是俏丽的粉色，一身是大气的紫红色。
　　云舒瑶看了一眼，指了一身粉色的。
　　她现在的岗位是姨娘，就别穿这扎眼的紫红色去扎她直属上司贾敏的眼了，这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很快，两人就换好了衣服，云舒瑶要慢一些，因为她还要梳头，所幸红袖手巧，也速度，没多久就弄好了。
　　林如海喝了一杯茶，看了一眼云姨娘清爽又不失俏丽的发髻，暗暗点头：“走吧。”
　　两人一起往正房的院子走去。
　　云舒瑶要去正房给贾敏敬茶，这才名正言顺。
　　等到敬完了茶，就是去给老太太请安。
　　一路上，云舒瑶克制住了自己的眼神，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地方，慢一步跟在林如海的后面。
　　他或许是体恤她昨夜是第一次，走路的速度不快。
　　云舒瑶暗暗将对上级的印象分给往上提了1分，76分了。
　　她住的小院因为种植的兰草被命名为兰馨院，正房所住的院子叫碧涛院，一路上会经过一段走廊，两个鱼池，还有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的花园。
　　到了碧涛院，还未到门口，就有一个候在院门口的小丫鬟机灵的掀开帘子，另一个进去报信：“老爷来了。”
　　一进去，林如海十分自然的上前拉住了迎过来的贾敏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在正位坐下。
　　贾敏因为他的动作露出了笑容，映衬着头上圆润光滑的南珠，笑靥如花。
　　她在旁边坐下。
　　然后看向候着的云舒瑶，眼神失了原先的温度，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你就是云妹妹，果然是个好的，既然进了林家的门，以后就要守林家的规矩。”
　　这时候有人从侧边出来，送上垫子和茶碗。
　　云舒瑶接了茶碗，跪了下去：“是，太太，妾一定好好伺候老爷。”
　　贾敏点了点头，接过茶碗，轻轻碰了碰嘴唇，就放到了桌上。
　　她身后一个老嬷嬷这时端着一个托盘上前几步，上面放着一只颇有分量的金镯子。
　　任是谁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句这个正房大方。
　　云舒瑶道谢，红袖上前接了过来。
　　流程就算走完了。
　　让云舒瑶都不得不惊奇，这么顺利？
　　一点刁难都没有。
　　下跪的垫子不薄。
　　茶碗不烫。
　　也没有长篇大论特意让她跪很久。
　　云舒瑶眼角余光看向在上方端坐的林如海。
　　是他在场的缘故？
　　还是贾敏真的不介意？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太太，咱们家又多了一个好姐妹，您可得给我们介绍，好好认识一下。”
　　听到这个声音，贾敏脸上的笑容更淡了一些：“云姨娘，这是梅姨娘，跟你一样大，早你些许时日进门。”
　　这人在云舒瑶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现在正眼看去，只见她勾起唇角，唇上鲜艳的红色跟头上满盈的金灿首饰相互呼应，让云舒瑶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好刺眼。
　　她这个配色，她照镜子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太亮了吗？
　　头上戴了这么多首饰，也不觉得重？
　　至于说好不好看……除去这个配色扎眼之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不过是在这个时候比较不受长辈欣赏的妩媚长相。
　　再看看在上方端坐着的贾敏，再想想自己照镜子看到的温婉淑静人设，只能说，幸好三个人不同风格，不然这修罗场就更刺激了。
　　简单介绍了一下，贾敏看着这两个宛如花骨朵一般的美人，脸上笑容有些不受控制的僵硬，心里刺痛，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却至今仍膝下空虚，连怀孕都不曾有过，让她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如果真的是那样，她情何以堪？
　　想着，她就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多说，也不想多看：“走吧，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别误了时辰。”
　　她和林如海一起走在前面，直视前方。
　　只有她，才能和老爷并肩走在一起。
　　不管这两人有多年轻貌美，妾，都只是妾。
　　想到梅氏那张扬的打扮，贾敏目光更坚定了几分。
　　云舒瑶走在后面，看着前方林如海和贾敏走在一起，忍不住心情有些激荡。
　　这就是林妹妹的爹娘！
　　贾敏不愧是林妹妹娘亲，婀娜多姿，弱柳扶风，只不过弱柳扶风这个词也说明了她身子确实不是太康健，就算是上了浓妆，也能看的出来。
　　老太太住在最深处，也是最安静的松柏院。
　　一进院子，就能闻到隐隐的佛香。
　　老太太是个看上去很慈祥的人，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跟佛门有关的东西，比如她手腕上的佛珠、脖子上的项链，以及挂在墙上的佛像。
　　这是佛教的忠实信徒？
　　云舒瑶在心里猜想，一点不耽误她给老太太见礼，并且收了一个十分有象征意义的送子观音像。
　　云舒瑶：“……”
　　她不知道的是，梅氏和她都是老太太一力主张抬进门的，生辰八字也是她好不容易才求来的，然后才根据生辰八字找到了她们两个，又逼着儿子纳妾，她对她们两个的肚子报了很大期望。
　　林家的香火不能断绝，为此，她甚至不惜让儿子离开京城，又离开贾家的大本营江南，来到江北地区担任知府，就是想要离开贾家的影响范围，让儿子纳妾生子。
　　母以子贵，同样，子以母贵。
　　她并不想自己的孙子孙女生母是婢女。
　　现在两人都进门了，她把当初对梅氏说的话再说了一遍，重点是：“以后好好为林家开枝散叶，生育有功的功臣，林家是不会亏待的。”
　　贾敏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老太太这话在梅姨娘进门的时候说了一次。
　　现在云姨娘进门又说了一次。
　　却很久没有对她说过了。
　　是对她死心了吗？
　　认为她不可能生育？
　　贾敏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暗暗放在小腹上方，打定主意，她一定能生的！
　　请了安之后，就是早膳的时间了。
　　家里只有三个正主子，也就是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可以坐着。
　　其中贾敏还是在给老太太夹了几筷子菜之后才坐下的。
　　从这方面来说，老太太不是个爱折腾儿媳的，不然让儿媳妇伺候自己吃饭立规矩，是最简单不过的了。
　　贾敏也没有心思折腾两个妾，让她们立了一会儿规矩就让她们回去了。
　　她们的饭菜会直接送到她们的院子里。
　　离开了松涛院，云舒瑶带着红袖慢慢的走向自己的院子。
　　梅氏和她走在一起，放轻了声音，让她的话只有她们四个人才能听到：“云妹妹，我当初进门的时候老太太也送了一座送子观音，但是我听说啊，老太太没有送给太太呢，你说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云舒瑶眨了下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梅姐姐，还有这事啊。”
　　梅氏也没指望她会说什么，像是随口说的，呵呵笑了两声：“我也太不清楚。”随后轻蔑的看了她头上素净的首饰一眼，微抬起下巴，加快了脚步，走在云舒瑶前面，离开了。
　　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这表情蛮生动的啊，放在电视剧里就是标准的炮灰女配。
　　她是标准炮灰女配，自己呢，她就争取做个平平无奇路人甲好了。
　　云舒瑶没生气，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红袖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底，默然。
　　她这个主子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梅姨娘这是因为她头上素净没多少金银首饰看不起她穷酸呢。
　　她看过云姨娘的梳妆盒，里面的首饰确实不多，现在头上佩戴的已经是最贵的一套了，而梅姨娘就不一样了，是出了名的豪富，谁叫人家命好，家里世代行商，又入了高门，陪嫁丰厚。
　　云姨娘只是普普通通的穷秀才女儿，能有什么多少陪嫁？
　　梅姨娘头上一只点翠发钗的价值就顶了云姨娘的所有陪嫁。
　　不过说到底，进了林家的门，她们的命运就不是看娘家了。
　　看今天老爷的脸色还不错，而且当初老爷在梅姨娘进门的时候没有陪着一起走完敬茶的流程，或许……梅姨娘是因此心气不平才故意给云姨娘脸色？


第4章 礼物
　　云舒瑶回了兰馨院，已经有人送了早膳过来。
　　看了一下，一盅肉粥，一碟饺子，两块蒸糕，还有一碗蒸蛋。
　　按理来说，这些一个人吃是绰绰有余了，两个人吃都有剩余，这是王嬷嬷特意叮嘱过的，分量要足。
　　但红袖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她主子的好食量。
　　她全都吃完了。
　　吃的干干净净。
　　一点没剩，而且看上去还能再吃点。
　　红袖：“(⊙?⊙)”
　　只见她的主子羞涩一笑：“我的食量是比较大一些。”
　　红袖把尴尬藏在笑脸底下：“姨娘吃饱了吗？”吃饱了她就收走送去大厨房了。
　　云舒瑶没有隐瞒自己食量特意少吃的意思。
　　一时半会的还能瞒，长久的话隐瞒就是为难自己。
　　她干嘛要为难自己。
　　“还没有，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可以叫厨房的人多加一些分量吗？嗯，比着今天的再加一半，或者主食翻倍，就差不多了。”
　　红袖：“……(⊙0⊙)”
　　她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笑着回：“应、应该。”她打算回头就去问问王嬷嬷。
　　虽然按理来说是有定例的，但要是真吃不饱，传出去老爷的姨娘在府里吃不饱，那还能听吗。
　　红袖清咳两声，“姨娘，现在是打算休息一阵还是让大家伙来拜见？”
　　红袖是一开始就被老太太指定给云姨娘当大丫鬟的，未进门前就见过，其他人却没有见过她们的主子。
　　云舒瑶微微一笑：“见见咱们院里的人吧，以后咱们要长久的相处了。”
　　“是。”
　　很快人就齐了，一字排开站在云舒瑶的面前。
　　按照林府的规矩，后宅中正经姨娘身边配备的有一个一等大丫鬟的名额，一个二等，其余的还有一个不入等的小丫鬟，一个婆子，总计四个人。
　　红袖就是一等大丫鬟，16岁，林府家生子出身，爹娘都是林府庄子上的人，擅长梳妆打扮。
　　二等的是红衣，14岁，林如海到了这里任职才采买进来的，针线灵活。
　　小丫鬟是红桃，才10岁，采买进林府不久，负责跑腿等杂事。
　　婆子婆家姓孙，负责兰馨院的一些粗活。
　　云舒瑶听了她们的介绍，在心里暗暗感慨。
　　这就是差距啊。
　　云家没有采买下人，顶多就是忙不过来的时候请人帮把手，类似钟点工。
　　但是进了林府，她还不算正经主子，手下就有四个人伺候。
　　“我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我相信日久见人心，只要我们的心都冲着一个方向，兰馨院里的日子绝对红红火火，不过要是谁有大志，早点跟我说，我们结个善缘，不然闹大了就不好看了。”
　　红袖带头跪了下来，四人齐刷刷：“奴婢不敢。”
　　云舒瑶上前两步把红袖扶了起来，“都起来，不用这样，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罢了。”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红封，脸上笑眯眯的：“不耽误你们做事了，红袖，你留下，跟我说说话。”
　　初来乍到，自然是要打听一番自己的同事、上级，还有工作的时间及氛围了。
　　其他三人面带喜色的拿着红封离开，红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姨娘想要知道什么？”
　　云舒瑶：“你先说说老爷的后院吧，府里就我们三个？”
　　这个是指今天去给贾敏敬茶的时候，在场的只有一个梅姨娘。
　　据她所知，还有两个通房。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红袖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之前担心主子是个不好相处，又心比天高的，目前看来，还不错。
　　“在老爷外书房伺候有两位姑娘，一位叫绿岚，还有一位叫绿柳，老太太说了，等到生下子嗣，就是林家的姨娘，她们平日里都在外书房伺候老爷，很少往别的地方走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之前还有两个姑娘，是打小在老爷身边伺候的，来上任前放出去了。”
　　云舒瑶明白了。
　　那两位年纪大了，又没有生育，所以放出去自由婚嫁，又从丫鬟里提了两个上来。
　　这也是她以后的目标了，在职期间咸鱼躺，过些年，她再想办法离开。
　　云舒瑶：“你是林府的家生子？”
　　红袖：“是，奴婢之前在老太太院子伺候。”
　　云舒瑶惊了一下。
　　这居然还是老太太那里出来的人。
　　想必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
　　想到这里，云舒瑶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老爷太太是每日早上给老太太请安，一块儿用早膳吗，我以后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
　　红袖摇头：“老太太喜静，每日老爷太太会过去请安，一块儿用早膳，今个儿是姨娘你刚进门，明天就不用去老太太那儿了，只去给太太请安。”
　　云舒瑶：“原来这样，那不知道老太太、老爷他们平日里忙不忙？”
　　“老太太礼佛，每日都会念经、抄写经文，一般晚膳独自吃素斋，老爷忙碌公事，早上出门，晚膳时分才会回来，太太上午管家理事，下午习字画画……”
　　听了之后，云舒瑶总结，她每天固定的工作内容就是去给直属上级贾敏请安打卡，打卡完毕就可以回自己院子了，如果林如海不来的话，她就下班了，如果林如海来了，也是晚膳时分居多。
　　这时间，真自由啊！
　　如果林如海不来的话，这是梦想中的工作时间了。
　　云舒瑶还问了一下她的工资薪金，红袖这个时候已经一点都不惊讶了，她的这位主子，有点……人不可貌相，说起这些，坦荡的惊人。
　　“姨娘月银三两，每个月初五去账房那儿领取。”
　　三两！
　　云舒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她知道，云家顶梁柱，也就是她爹上门给人当夫子一个月也才三两，一年三十六两，这就足以供养一家五口，并且还能让他继续科考，供两个孩子上私塾，足以证明银子的消费力。
　　她娘用林家的聘银买的铺子出租，一个月的租金也才一两半银子，而在老家买的山头，爹和大伯商量过后买了一对中年夫妻打理，总共也才花了四两银子。
　　了解了一番，云舒瑶躺了一会儿，再醒来就是午膳时分了。
　　红袖已经去找王嬷嬷说了，午膳领回来的菜还是那些，但是饭的分量增加了，足够她吃饱了。
　　云舒瑶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在红袖麻木的注视下，把三人份的饭菜全都吃了个干净。
　　红袖：“……”
　　她那膀大腰圆的二叔也能吃这么多，但是姨娘身子这么瘦，那些饭菜是吃到哪里去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放下筷子，云舒瑶：“红袖，陪我一起在院子里走走吧。”
　　“是。”
　　因为林府就这么几个主人，所以兰馨院地方着实不小，兰馨院，有这个名字，很显然，这里种了兰花。
　　而且种类还不少。
　　五间屋子，前前后后都是小花园，主要种植的就是兰花，间或有其他花草点缀其中。
　　云舒瑶估量了一下，这个花园就有一百多平，而这五间屋子……云家的屋子恰好也是五间，还包含了厨房书房。
　　这里的五间屋子，除了偏房是丫鬟住的以外，其余的都归她使用。
　　这居住环境，没的说。
　　到了晚膳时分，红衣刚去大厨房拿了食盒回来，红桃笑着小跑过来给云舒瑶报喜：“姨娘，老爷来了！”
　　红袖一喜，当初梅姨娘进门，老爷第二日可没有还去梅香院。
　　林如海还没用膳，他一来，饭菜顿时就变的丰盛了。
　　看着这些菜，云舒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的真诚了不少。
　　谁会对老板请客吃大餐不开心呢？
　　反正不需要加班——云舒瑶不觉得他今晚会留下。
　　今早上她看出来了，林如海想必看的更清楚，会去好好安慰难过的贾敏的。
　　早上相处的时间不长，她没有看出来这对夫妻是不是真爱，但显然，这一对夫妻相处是和谐的，那么在打了正妻脸面从外面聘了良家进门的情况下，如果林如海不想后院起波澜的话，适当的安慰是有必要的。
　　事实也跟云舒瑶想的一样。
　　饭后，林如海喝着茶，他的小厮送了一个木盒进来。
　　今早上红袖给她梳妆的时候，林如海也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除了一套撑场面的首饰，其余的就没有林如海看的过眼的。
　　这里固然有林如海眼光高的缘故，却也有他真心觉得看不过眼的原因。
　　他的正经纳进门的良妾就这点东西？
　　他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都不止这点家底。
　　加上昨天印象不错，就有了这个场面。
　　打开盒子，看着里面两套不张扬，却也不简朴的首饰，云舒瑶弯起眼眸：“谢老爷，我很喜欢！”
　　这是意料之外的奖金，当然欢喜了。
　　林如海看到云氏这欢喜的笑容，心里也满意，自己这份心意没有白费。
　　云舒瑶简单估算了一下，这里几百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啧，有钱人。
　　云·打工人·舒瑶表示：我一点也不酸！
　　真的，不信？
　　你看我真诚的眼神.jpg
　　她之前每次发奖金，都代表着她的工作任务加重了，老板怕她跑了这才会解开荷包，现在么，她工作内容无增加，也不需要加班，纯属惊喜。
　　果然，时候差不多了，林如海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吧。”
　　云舒瑶笑着送他离开，哟，下班了，老板再见~
　　林如海离开兰馨院后直奔碧涛院。
　　碧涛院中，自从知道老爷回来后去了兰馨院，整个院子就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一片小心翼翼，就怕哪里惊动了太太，吃了挂落。
　　好在没多久冰封的氛围就解封了。
　　有小丫鬟进去报喜：“太太，老爷往碧涛院来啦！”
　　贾敏本来正坐在榻上拿着一本诗集神不守舍，旁边她的奶嬷嬷担忧的看着她，现在一听到小丫鬟的回话，贾敏身体一震，立刻放下书本，问奶娘：“我身上可有哪里不妥当？”
　　奶娘笑容满面：“太太放心，都妥当的。”
　　这下子贾敏才安心了，起身去门口迎接。
　　不提正房那边的欢欣鼓舞，兰馨院中，云舒瑶拒绝了红袖的安慰，让她们都下去休息，一人独处，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不大，两面是已经模糊的纹路，在正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孔洞。
　　这就是为什么现代她会认为这是一枚铜钱的原因了。
　　等她的血液被这枚铜钱吸收，她才知道，这是灵镜，属于修、真、者的灵器。
　　至于中间的孔洞，那是它已经被毁了的镜片。
　　在现代世界灵气稀薄，又没有主人蕴养，它能维持一点灵性不灭已经很不容易。
　　去了末世世界，那里的灵气虽然混杂着魔气，却也让灵镜恢复了一些力量，也才让它有能力带她来到这个世界。
　　红楼，也是个不“科学”的世界。
　　据说这本书的主角贾宝玉是女娲补天剩下的补天石。
　　如果是真的，那得是什么层次的至宝？
　　云舒瑶无法想象，有些好奇。
　　不过现在林黛玉还没出生，贾宝玉应该也没有出生，她再好奇，也是看不到的。
　　云舒瑶把镜子藏好，在放下帷帐的床内打坐开始修炼。
　　灵境没有传授她修真法诀，她还有最基本的异能修炼法。
　　而异能，是必须要勤学苦练，多用，才会慢慢增长的。
　　不过，她现在别的不多，就时间多。
　　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会更踏实。
　　正院因为林如海的到来欢欣鼓舞，兰馨院里的云舒瑶专心修炼，而梅香院，听到了丫鬟的报信，梅姨娘大发雷霆，猛地把茶盏扫落在地，瞪着小丫鬟，一张好看的脸怒火冲天：“你是说真的，老爷真的给兰馨院送了首饰？”
　　小丫鬟一下子跪地，战战兢兢：“小的是亲眼看见的，老爷身边的长随拿进去的。”
　　梅姨娘：“……”
　　她进门到现在，老爷什么东西都没有给她送过。
　　而且老爷在她刚进门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她是自己独自给太太敬茶的。
　　凭什么兰馨院的就能得到老爷青眼？
　　慢慢的，她脸上的怒容慢慢的消失了，变成了阴沉，看着兰馨院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子，莫名背后升起一股寒气……


第5章 玉簪
　　翌日一早，红袖带着红衣伺候云姨娘洗漱上妆，她看着云姨娘眼下光滑没有青黑，心下松了一口气，显然姨娘没有被昨晚老爷离开的事影响到，笑问：“姨娘，今天戴哪套首饰？”
　　云舒瑶随手指了一套林如海昨天送的珍珠首饰。
　　比不得鼎鼎有名的南海珍珠，却也撑得起台面。
　　在红袖的巧手下，云舒瑶在镜子里看到那精美的发髻，发出了赞叹：“红袖，你的手艺真好。”
　　她只能按照原主的记忆，按部就班的做一些简单的发型，照瓢画葫芦，而红袖就不一样了，她巧手一挥，总是能让人耳目一新。
　　红袖听出来了她这话里的真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家中没少练习。”
　　当初她娘的头发都快被她给盘秃了。
　　云舒瑶今天穿的是青葱的淡绿色，头上戴着珍珠首饰，看上去很清新，到了碧涛院的门口，她被一个老嬷嬷拦下了。
　　从她的衣着打扮，云舒瑶迅速的跟红袖给她说的人物画上了线，这就是贾敏的奶娘钱嬷嬷了，也是贾敏十分倚重的心腹，在后院，除了老太太和太太两个主子，就属她最“威风”。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舒瑶，富态的脸上皮笑肉不笑，说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云姨娘挺早啊。”
　　都这个时辰了，才来，果然也是个刁钻的！
　　要是昨天老爷没有来碧涛院，钱嬷嬷都要忍不住把这位当成心腹大患了。
　　在她看来，有些情况是没法避免的，尤其是上面还有老太太的时候，但这并不妨碍她站在他们太太这一边，把所有勾走老爷的狐媚子当成敌人。
　　这也是维护他们所有贾家人的利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太日子不好过了，他们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太太还在梳妆，云姨娘就等一会儿吧。”她睥睨着，想杀一杀她的气焰。
　　云舒瑶笑了笑：“太太在梳妆，自然是要等的。”
　　提前打卡？
　　不可能的。
　　她比另一位同事提早一点到就可以了，她又能站多久？
　　林如海和贾敏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间是定了的，她来到碧涛院，不用多久就会散了。
　　对于正室来说，带着姨娘给老太太请安，这是抬举这些姨娘。
　　贾敏不会做这样的事。
　　云舒瑶站了几分钟，梅姨娘就到了。
　　看到梅姨娘这通身的气派，钱嬷嬷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梅姨娘今天的打扮没有昨天那么金碧辉煌，却同样夺目，头上那一支宝石发簪夺人眼球。
　　云舒瑶看了一眼，这样的打扮是有暴发户嫌疑，但这只发簪是真的好看，人也确实漂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是很典型的“狐狸眼”。
　　“梅姨娘。”云舒瑶率先开口，声音清亮。
　　从这声音里也能听得出来她的平和。
　　昨晚上老爷吃了饭就走了，她却不恼？
　　梅姨娘呵了一声：“云妹妹早啊。”
　　妹妹两个字，她放重了音调，像是在强调什么。
　　论身高，是云舒瑶比她要高一些的，她们两个的出生年月日都一样，但是她先进门，那就是她的资历更深。
　　一声妹妹，她是叫的起的。
　　在视线瞥到云舒瑶头上那一套珍珠首饰的时候，她的下巴比起原来又抬起了两分。
　　个头不大，也不算有多昂贵，但是这是老爷送她的。
　　这就是无价之宝了。
　　云舒瑶发现了，相比起昨天，今天她的眼神温度那可冷多了，这就“黑化”了？
　　别啊，她还想在这里安稳待几年，攒点钱呢。
　　不是说离开了林家，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好，在这个封建社会，可没有那么多的象牙塔，就像她爹，不是普通平民老百姓，还是秀才，如果不是因为林家的话，她爹的性命难保。
　　她要离开，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看到梅姨娘脸色不太好，钱嬷嬷的脸色却变好了。
　　她巴不得这两个人斗起来，那样子正房就稳坐钓鱼台了。
　　她们进去请安的时候，贾敏在梅姨娘身上一掠而过，没有多停留一分。
　　梅姨娘身上的首饰确实不错，但贾敏身为荣国公唯一的嫡女，她的身家绝对要比梅姨娘丰厚的多，而且很多都是商户人家买不到的好东西。
　　贾敏自然也看到了云舒瑶头上的珍珠首饰，看了眼那光泽和个头，也没多说什么。
　　老爷昨晚跟她提过了，而且还给她送了价值更昂贵的玉簪，价值一千多两，十分符合她的喜好，她爱不释手，现在就在她头上戴着呢，今天的心情也十分愉悦。
　　也不会针对这云姨娘，对此她心里也有数，云家的家底太薄了，这云姨娘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
　　所以虽然心里是有些不舒服，贾敏还是当做没看见。
　　“老爷安，太太安。”
　　梅姨娘看着老爷和太太，时不时的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林如海，这让贾敏的心情没多久就败坏了。
　　一请了安，她就端了茶杯，让她们回去。
　　她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在她跟前多待一秒，让老爷看到她们耍花招的。
　　也因此，云舒瑶觉得这要是每天都这样，这份工作着实轻松。
　　相当于上班打个卡，就可以回去了。
　　在离开碧涛院的时候，有个丫鬟最是明白她们太太的心意，和别人说起了“悄悄话”。
　　“你刚刚看到太太头上的玉簪了吗？”
　　“哪个？”
　　“就最上面那根乳白色的雕刻着莲花的。”
　　“啊，那个啊，看到了，真好看，之前没看到太太戴过吧？”
　　先开起话题的丫鬟有些得意：“这你当然没看过，这可是老爷亲自为咱们太太挑选的。”
　　另一个丫鬟惊叹：“啊，老爷特意为太太挑选的啊，怪不得，真好看啊，肯定很贵吧？”
　　“那是自然，据说上千两银子呢。”
　　那丫鬟听了倒抽一口凉气：“哇——这么多银子，老爷对太太真好……”
　　这话里的羡慕和赞叹快要溢出来了，让云舒瑶忍不住给那两个丫鬟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好家伙，这演技可以呀，还这么年轻，努力努力，如果古代有奥斯卡，提名有你们的一份。
　　梅姨娘自然也听到了，她的心情原本就不好，现在直线下跌，跌落到谷底，气的她胸膛都剧烈起伏，狠狠的抓了抓帕子，差点就把帕子给撕裂了。
　　老爷不仅仅给兰馨院送了，还给碧涛院也买了，就她没有，她这是有多么不合老爷的心意？
　　偏偏她还不能直说！
　　于是云舒瑶收获了梅姨娘的白眼一对：“呵呵，先别得意的太早了，时间还长着呢！”
　　这话一语双关。
　　梅姨娘不认为自己比云氏差，这只是老爷一时新鲜罢了！说完，加快脚步，带着丫鬟先离开了。
　　云舒瑶摩挲了一下手袖，若有所思。
　　如果这就是林如海后院的宅斗等级的话，她觉得她在这里长时间待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之前工作的时候，同事为了业绩，为了向上爬，那叫一个两面三刀，十面埋伏，什么事情不留个心眼留多一手，早就被当成背锅侠踢走了。
　　只是放点连狠话都算不上的话，真不算什么。
　　云舒瑶回到了兰馨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和红袖聊了一下林家的情况，聊完一个话题，早膳到了。
　　小笼包、煎饺、瘦肉粥，蒸糕，量大管饱。
　　厨艺也是真不错。
　　尤其是那份小笼包，云舒瑶觉得实在是一绝：“红袖，你知道这小笼包是谁做的吗？真好吃啊。”
　　红袖笑了：“这是苗厨娘做的，她做的小笼包是一绝。”
　　满足的吃完，云舒瑶在兰馨院里慢悠悠的散步，同时也是修炼。
　　抬头看了眼阳光，又看看这满园兰花，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样的日子，还真是悠闲啊。
　　这个时候还是两餐制，只有早晚两餐。
　　中午有一份点心，云舒瑶让红袖拿了点钱去大厨房，多拿了一份回来。
　　修炼时间不能过长，过犹不及，下午她拿出了针线。
　　她现在上面有三个上级，到了他们生日的时候，那肯定是要表示一番心意的，自己做针线，那是最划算不过的了。
　　反正不急，她慢悠悠的做，到时候送上，既能省钱，又能表达自己的用心。
　　回头给老太太那里多准备两份佛经，这就算不合她心意，也不会出错。
　　做了一会儿针线，她就拿出了书，不是什么正经书，只是一本山川游记。
　　她带过来的书没多少，这个时代书籍是比较昂贵的，闲书还好说，那些科举书籍，就没有便宜的。
　　但林家，缺什么都不应该缺书才对。
　　等和林如海再熟悉一下，云舒瑶就准备开口借书了，要是能够借到一些对科考有用的书就更好了。
　　到了第三天，云舒瑶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让红袖帮她把信带过去。
　　如果是正经嫁人，她可以回门，但她这不是嫁娶，所以这个步骤就没有了。
　　不过林家还是有送一份礼回去的，由贾敏安排的，跟梅姨娘相比价值相差不大，不过换成了读书人家喜欢的文房四宝。
　　宋氏他们收到了这些东西，还有女儿写的信，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原位。
　　这几天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女儿在林家过的不好。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女儿出事了，林家不告诉他们，他们都不会知道。
　　女儿信上没有说自己过的好不好，就把这几天怎么过的，吃的是什么写了出来，这就足够让她们知道她过的怎么样了。
　　云庆梁没有跟宋氏那样喜形如色，却也是在看完信之后，在宽大袖子中掩盖的手松了松。
　　云衡、云晏兄弟两个跟宋氏一样笑了起来。
　　云晏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姐姐一面吗？”
　　宋氏沉默。
　　这一沉默，云晏就懂了，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吴鹏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林家给的这份礼，他又找了个由头让人送了信和礼物过来，表示过去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这次这些东西完全不给云家人退还的机会，云家只能被迫收下。
　　这些礼物价值近千两，里面还有不少女子用得上的布料首饰，显然这是送给他们女儿的。
　　云庆梁憋着气，把这记在心里。
　　虽然他们家现在和知府家扯上了关系，让吴鹏忌惮了，但那县令大人也不是什么草根出身。
　　云庆梁丝毫没有把握知府大人会对吴鹏他们做什么，官字两个口，又有官官相护的说话，他女儿刚进林家大门，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想要报复吴鹏，最好还是要自己有力量。
　　云庆梁打听过了，这县令大人虽然后面有人，却也不是太大的靠山，他最大的靠山就是他的夫人，她是一位知府大人的嫡女，而那位小舅子是这位夫人的堂弟。
　　而且这位县令，他并不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只是举人。
　　云庆梁对考中进士没有抱什么期望，但举人，拼搏一把，他自认机会不小。
　　到时候想办法谋个官身，女儿在知府大人后院再也不是无依无靠了。


第6章 侧目
　　云舒瑶收到了娘家的回信，信上说他们一切都好，她爹的伤势大夫说情况乐观，两个弟弟也更沉稳懂事了……云舒瑶安下了心，一笔一划的在纸上练字。
　　除了洞房夜之外，林如海没有再来过，不过这也不代表什么，因为从他送了首饰给她和贾敏之后，他就忙碌了起来，一直住在外书房，不进后院了，为此梅姨娘可是相当扼腕。
　　她都发现了，她可是做了不少准备，结果老爷没空了，一腔准备全都停滞。
　　老爷没空，贾敏只顾着折腾书房给他做好吃的，也没有心思做别的，云舒瑶大把时间，她也琢磨出了自己要做什么。
　　除了修炼，女红之外，她打算练一练自己这软趴趴的字。
　　毛笔字，这算特长，她以前是不会的。
　　来到这里，有了原主的记忆才算是会了，不过原主也不是正经考学的，她能读会写，写出来的字因为练的少，不是多好，只能说一句勉强工整。
　　现在有大把时间，修炼和女红都是必须要做的事，那么练字就是兴趣爱好了。
　　她还教了红袖她们三个也认字。
　　认字没有坏处。
　　当她第一回 写了她们三个名字在纸上，送给她们的时候，云舒瑶看到年纪最小的红桃眼眶都红了：“这就是红桃的名字吗，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啊，多谢姨娘，我一定会学会的！”
　　这一天，她在练字，正入神间，写完一页，抬头，却突然看见了门口有个人，吓了她一跳。
　　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没发现。
　　在和平时代，她的警惕心下降了。
　　来的人是林如海。
　　“老爷安，老爷来很久了吗？”
　　然后看向红袖：“红袖，你怎么没有叫我。”
　　林如海挥了挥手：“是我让她别打扰你的。”
　　他走近来看云舒瑶写的字。
　　写的字一般，但从字面就能看的出来，她写的很认真。
　　这份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至于她练的内容倒是很简单，是最基础的三字经。
　　红袖现在能动了，立刻准备给老爷泡茶，但兰馨院的茶叶可说不上好，云舒瑶问林云海，“老爷要不要试一试花茶？我娘之前特意去采摘的菊花晒干做成的。”
　　喝惯了好茶的林如海不想喝这里的茶叶多半会放在一边置之不理，但花茶就不一样了，难喝不到哪去，还能尝个新鲜。
　　林如海不用想，就知道兰馨院里没有什么好茶，他也不想喝，点了点头，红袖立刻去准备了。
　　林如海：“你练的是什么字帖？”
　　云舒瑶：“没有字帖，只是想写的更工整些。”
　　她陪嫁里没有，她也不想去买。
　　她一双盈盈的目光看着林如海：“我听说老爷的字是极好的，不知道老爷能不能给我一些过去的笔墨？”
　　林如海是探花郎，他的字绝对过关。
　　这个时候还有个说法是见字如见人。
　　考试的时候字写的不好，考官可能根本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因此个个考生都练的一手好字。
　　比起花钱去买那些也说不上好的字帖，不如直接求林探花的墨宝。
　　林如海微微动了动眉梢，一张清风明月的脸上露出点笑意来：“谁说的？”
　　云舒瑶：“我兄长说的。”
　　林如海不置可否，“我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云舒瑶笑了，行了一礼：“谢老爷。”
　　花茶泡好了。
　　林如海喝了一口。
　　是甜的。
　　淡淡的甜。
　　还有花香。
　　林如海放下了。
　　果然是女子会喜欢的。
　　云舒瑶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老爷之前忙碌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吗？”
　　他今天可以在天还没黑之前就回到府邸，现在不忙了。
　　他之前回来都是直接去外书房休息，不进后院的。
　　林如海的视线在云舒瑶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随后就挪开了。
　　云舒瑶注意到了。
　　这个反应，跟她有关系？
　　云舒瑶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个人，吴鹏。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老爷，今晚上想要吃什么，我让人过去厨房说一声。”
　　林如海是个有能力的人。
　　云舒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官，只知道是个大官，能做到大官，那么他的能力就不会差。
　　他来到兴台府上任知府的时间并不长，而上任知府据说是个平庸的，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他就只管自己醉生梦死。
　　现在林如海上任了，他会持续前任的作风吗？
　　尤其是在有吴鹏那样的人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在他治下嚣张的情况下。
　　云舒瑶表示她很期待。
　　林如海看到她提起吃的就眼里泛光的样子，又想起她洞房那天胃口大开的模样，笑意深了，让云舒瑶看的都不由一呆。
　　她在现代各种花样明星没少见，但这位，哪怕是在清朝这样十分考验颜值的发型下，在诸位星光璀璨的明星光芒下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果然，帅哥哪怕是剃了光头都是最帅的。
　　林如海心情愉悦的坐下：“想吃什么？”
　　要说他不重口腹之欲……那绝对是假的。
　　要是不重口腹之欲的话，就不会把两个用惯了的厨娘都带过来了。
　　云舒瑶眼珠一转：“我听说苗厨娘做的一手好面点，方厨娘擅长做姑苏菜系。”
　　林如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在云家也是这样？”
　　一个淑女，说起吃的这么开心，是云家教养女儿跟别家不一样？
　　云舒瑶十分坦诚：“我在家里多是家常便饭，我娘厨艺好，在她手下家常便饭也是美味佳肴，我爱吃。”
　　她口味很杂，只要做的好吃，她都爱吃。
　　不管是甜的咸的辣的清淡的，她都可以。
　　尤其是从末世走了一圈之后，能吃饱，幸福感已经很高了。
　　云舒瑶点了几个她的份例点不了的菜，等到红袖和红衣把菜都端上桌的时候，满满一桌子。
　　很多硬菜。
　　比如说扣肉、烧鸡、蒸肉、乳鸽等等各种被用上了好听名字的菜。
　　云舒瑶很喜欢那一道粉蒸肉。
　　十分丝滑，表层入口即化，咬到里面却蹦出弹性和肉汁，吃了一块又一块，停不下来。
　　食不言，寝不语。
　　但光是看着云氏的神态，林如海仿佛就听到她在不停的说好吃好吃。
　　她用膳的仪态并不难看，显然也是学过规矩的，她的速度也并不是很快，不会让人联想到饿久了的人饿虎扑食，但是最终结果……确实可以用饿虎扑食来形容。
　　林如海不知不觉，又吃撑了。
　　在他放下筷子的时候，云氏也放下了筷子，这时候桌面上基本上都已经空盘了，这大部分是云氏解决的。
　　林如海：“……”
　　跟云氏一起用膳总是能有这么新奇的体会。
　　不管是看几次，林如海都觉得云氏那平平的小腹可以把这些饭菜都吃下去是一件神奇的事。
　　云舒瑶满足的喝下最后一口汤：“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老爷，我们去散散步吧？”
　　林如海立刻起身，无声的表示了赞同。
　　两个人就在兰馨院中散步，在转圈的时候，云舒瑶见识到了一个学富五车的探花郎有多博学。
　　兰馨院里种植的花花草草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云舒瑶认识的花草品种有限，经过他这么一介绍，记下了七七八八。
　　林如海又看到同一品种的时候，正要说，却听到云氏自己接了下去，他一时起了好奇，又连续指了几棵兰花，“这些你可还记得？”
　　“这是蕙兰，叶片细长，开花后花瓣大，花色多样。”
　　“这是寒兰……”
　　“这是墨兰……”
　　林如海不由侧目。
　　云氏的记忆力，还不错。
　　他只是说了一遍，她就全都记了下来。
　　云舒瑶：“老爷，听说这些兰花都是上任房主让人搜集的？”
　　林如海点头。
　　林府不是官邸，而是林如海提前让人来这里买下的一位富商的宅子。
　　这位富商有着秀才功名，如果不是脸上受了伤，本打算继续科考的，他是个喜爱诗书的人，家里又不缺钱，费了不少心思把家中布置成如今这样。
　　林如海第一次来到这里，心下就很满意。
　　“你或许听说过，他家中是开粮行的，潘记粮行。”
　　云舒瑶还真听过：“云家附近就有一家潘记，我娘去买粮，多是去潘记，价格更为公道，粮食质量也更好一些，少陈粮。”
　　……
　　一边聊天，一边转圈，消食之后他们回房，今晚林如海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比起第一次，今天的体验好了不少，云舒瑶也敢“大胆”的主动回应了。
　　林如海满意，云舒瑶也满意。
　　皆大欢喜。
　　翌日，去请安的时候贾敏多打量了云舒瑶一眼。
　　老爷忙碌这些日子，一回来就去了兰馨院……也是，云氏进门没多久，正是新鲜的时候。
　　她把心中的酸涩压了压，面上还是那个对待妾侍庄重的正室。
　　梅姨娘就露骨多了，云舒瑶发现了好几个充满酸味的大白眼。
　　贾敏没有刁难，一离开碧涛院，梅姨娘就一甩袖子离开了，回到兰馨院不久，林如海身边的小厮就捧着盒子过来了。
　　里面有林如海挑出来的一本楷书。
　　云舒瑶练的也是楷书。
　　但比起她那只能说勉强工整的楷书，林如海的这本楷书就不一样了。
　　云舒瑶不会品，但能用最直观的描述：好看，齐整，如行云流水。
　　看着这样的字，心情都变愉悦了。
　　除了这一本字帖之外，林如海让人送来的还有一罐茶叶，一套茶具，一套文房四宝。
　　最下面，还有一本食谱。
　　云舒瑶看到这本食谱的时候：？？？
　　他难道是对她有了什么误解？
　　她是爱吃没错，但她的厨艺仅限于能把食物做熟……
　　红衣看着这些东西，满面红光的凑了上来：“姨娘，这回老爷只给咱们院里送了东西呢！”
　　话里的骄傲溢于言表。
　　云舒瑶听了这话，动作一顿。
　　看来这回要出一下风头了。
　　正院那边应该还好，就是她同事梅香院那边，估计刺激就大了。
　　这天，林如海去了碧涛院。
　　第二天，又来了兰馨院，检查了云舒瑶练字的“作业”，一起享用了一顿美食，还给她又送了两本书。
　　然后过了两天回后院，林如海又去了碧涛院，两边几乎轮流，就跟梅香院没关系。
　　在去请安的时候，云舒瑶发现，她的这位同事眼睛都变红了。
　　贾敏看着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现在两人在次数上是平分秋色。
　　梅香院一点不沾。
　　这可是梅姨娘进门后没有发生过的事。
　　老爷去梅香院的次数不多，他不是一个重欲的人，真要说起来，一个月里他在外书房住的天数可能还更多一些。
　　但进了后院，在云氏进门之前，老爷来她这里是最多的，梅香院最多一个月里去了五回。
　　梅姨娘刚进门的时候，因为她的长相贾敏确实提心吊胆了好一阵，但观察一段时间后她安心了不少，老爷没有多喜爱她。
　　从这次数就可以看出来了。
　　但现在云氏进门了，就不一样了，她居然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
　　还一直给她送东西！
　　钱嬷嬷给贾敏出主意：“太太，咱们要不让那云狐媚子知道什么叫做规矩。”她感觉大失颜面，真是看走眼了，原来这云氏才是真的狐狸精！
　　贾敏陷入沉默，良久后，摇头，“云氏才进门多久，别乱了方寸。”
　　老爷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而且老爷来她这里的次数也不少，要是她阻止了，老太太肯定会不满的。
　　她只想着让姨娘给老爷开枝散叶，哪会乐意老爷一直来她这里呢。
　　“之前说云游的常大夫找到了吗？”
　　钱嬷嬷垂下了头：“已经知道他前段时间的落脚点了，估计快了。”
　　贾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尽快。”
　　老爷一时半会的兴致影响不了什么，究根结底，还是要有子嗣！
　　不管是男是女，送子娘娘啊，求您给我一个吧，我如愿之际，就是我给您塑金身之时！”
　　梅姨娘也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对兰馨院的狐狸精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一开始看着不显眼，实际上是示敌以弱，让她大意了！
　　不过，她知道她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做。
　　梅姨娘在床上思考良久，还是让人去给娘家传话了，让他们准备好药。
　　老爷常去兰馨院，要是让那边拿走了头筹，率先生下林家的长孙就迟了。
　　她一定要先生下儿子，为此，哪怕是付出一点代价，她也认了！


第7章 截人
　　后院现在是碧涛院和兰馨院平分秋色，林如海来兰馨院次数多了，别的不说，厨房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她的饭菜，分量足，还会有超出份例的好东西，去拿点心的时候，也是又快又好。
　　形成对比的，就是梅香院的饭菜不加钱，就会被放到最后。
　　梅姨娘没少发脾气。
　　之前是她的饭菜比兰馨院更早拿到的。
　　松柏院自然也知道后院里发生的这些，王嬷嬷会一一跟她禀报。
　　老太太虽然跟两个姨娘没有什么交集，却一直让人看着她们两个，防止她们被有心人下黑手，让她们没法生孩子。
　　除了这个以外，老太太还关注的就是儿子不能一直都在碧涛院。
　　她知道，要过好几年，贾氏才会生下一个体弱的女儿，然后在十多年后，死在她贾家，林家彻底绝后。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老太太绝对要让儿子生下一个儿子，实在不成，只能过继。
　　总好过林家最后一点血脉断绝。
　　老太太想到这里，叮嘱了一句：“她们那里你多盯着些。”她一边说，一边一颗颗的数着手腕上的佛珠。
　　一颗又一颗，这样的动作能让她内心平静下来。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说着王嬷嬷垂下眼帘，盖住了眼里的思索。
　　自从来到这里上任之后，老太太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老爷一开始并不想纳良妾，他想的是从家生子中提两个出来，或者是从贾家那边要人，但是老太太坚决不答应，甚至还病了一场，而老爷是个孝顺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太太也顶着贾家那边的压力，真的给抬了两个人进来，同时老太太还往后院一些关键地方安插了人手。
　　跟以前在京城不一样，那个时候老太太基本上把管家的事全都给了太太主管，现在却像是不放心了。
　　王嬷嬷也不知道她的主子现在是怎么想的。
　　好像老太太来到了这里，远离京城，离开江南地带，老太太似乎就把压抑着的对太太的不满暴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王嬷嬷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随后放松，这些东西她想再多也没用，她只要听主子吩咐就是了。
　　梅姨娘要的东西没多久就有人送了过来。
　　她让丫鬟盯着老爷的动静，在他回来的时候，精心打扮了一番，在必经之路上堵人。
　　一双眼睛如怨如诉：“老爷，您好久没来看我了……”
　　红袖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结果，老爷刚进后院，就被梅姨娘拉到梅香院去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规律，老爷多半是会来她们兰馨院的。
　　红衣撅起嘴巴抱怨：“梅姨娘真是不厚道。”
　　云舒瑶从凳子上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舒展了下身体：“做主的终究是老爷，好了，老爷去了梅香院，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留人。”
　　做人要佛系一点。
　　林如海要是不想去，还能被拖着走不成。
　　有没有自知之明很重要。
　　她自认，她有。
　　至于说让她们回去，大家已经习惯了。
　　她是适应不了有人在脚踏上休息的。
　　红袖和红衣对视一眼，补充了一番房里的茶水，收拾了一下杂物，这才离开。
　　她们一开始对屋里不留人是不赞同的，但是姨娘亲自表演了一番有人就无法安眠的情况，她们只能离开，但不得不说，只要姨娘说休息了，她们也能回去自己屋子里，确实更轻松一些。
　　虽然在兰馨院伺候没有梅香院那么多赏钱，却也没有什么压力。
　　姨娘是个好伺候的主，对下人不打不骂，温言相向。
　　老爷不来，心情不好，也不会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仍旧静静的在练字看书。
　　她们在被派到这里来，以后日子过的怎么样，基本上是要看主子的，主子过的好，她们这些下人才能过的好，就目前来看，跟在兰馨院，比在梅香院更得老爷青睐一些。
　　让她们这些人也跟着欢喜。
　　翌日，去请安，往往比她晚一些出门的梅姨娘这回容光焕发，比云舒瑶早一步到了碧涛院。
　　她身上一改之前的金灿灿风格，一身粉桃色，头上的首饰换成了珍珠花冠，乍一看上去不那么扎眼了，仔细一看，昂贵依旧。
　　她脸上的气色更为突出，一张脸如泛桃花，看着在上方的林如海，一双眼睛……时不时的向他放电，一边请安：“老爷安，太太安。”
　　云舒瑶目不斜视的一块行礼。
　　放电本身没错，但是同事啊，你怎么也不看看场合。
　　贾敏是个很好相处的上级了，你真要惹得她黑化不成？
　　云舒瑶抬眼看去，贾敏的神情……有一瞬间让云舒瑶联想到了玉座上的佛像，看似慈爱，实际眼中虚无一片。
　　而林如海喝着茶，眼神都在面前的茶碗上，似乎没有察觉他妻妾之间的暗涌。
　　林如海和贾敏一块儿去松柏院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留下她们两人。
　　在回去的路上，梅姨娘的眼神又变成了睥睨神态，“云妹妹，俗话说的好，风水轮流转。”
　　云舒瑶点了点头：“是，此话有理。”
　　梅姨娘脸颊抽搐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应对？
　　她用见鬼的眼神看了云舒瑶一眼，上下扫视了一圈：“云妹妹你知道就最好了，姐姐昨夜辛苦，现下身子累得慌，就不陪你聊了。”
　　说完，扭头就走。
　　今天陪着一块儿来的不是红袖，她娘生病了，一早请了假回去探病，来的是红衣。
　　她没有红袖那般稳重，看到梅姨娘这样的做法，气的跺了跺脚：“姨娘，梅姨娘这样说真是太、太……”她说不出恰当的形容词。
　　之前老爷来了她们兰馨院也没有这么、这么说自己辛苦啊，而梅姨娘那里呢，这阵子老爷就昨天去了一回，得意什么？
　　该得意的不是她们姨娘吗？
　　这一晚，梅姨娘故技重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把林如海堵到梅香院去了。
　　红衣皱着眉来报上消息，“姨娘，今天老爷也被梅姨娘拉去了梅香院，本来……我看着老爷多半是要去正院的。”她脸上有些担忧。
　　这样子太太会生气的吧？
　　云舒瑶给她抓了一把花生：“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忙，这事别再说了。”
　　梅姨娘这样做很明显会得罪碧涛院，她不明白吗？
　　她之前对贾敏态度不太恭敬，却也没有踩在贾敏的底线上，所以贾敏愿意给老太太面子，不对她们做什么，但要是在林如海去碧涛院的途中被梅姨娘这么硬截走人，对贾敏的威信是会造成动摇的。
　　林如海按理来说也不应当会跟着去梅香院才对。
　　云舒瑶思考了一通，没想明白，只能先把这个疑虑记在心上，暂时抛开，继续修炼。
　　她能够感觉得到，她距离突破一级不远了。
　　异能从一级到二级是最简单的，只要有这个天赋，又勤奋一些，都能达到。
　　云舒瑶想要尽快升级，这样子到了四级之后，或许能给灵镜输送异能，帮它更快恢复元气。
　　碧涛院里，贾敏手中拿着一杯茶，听到消息后，拿着就不动了，杯子微微倾斜，有茶水流了出来。
　　钱嬷嬷赶紧掏出帕子擦拭，把茶杯接过来：“太太！”她心疼的看着贾敏：“太太，不用慌，梅香院那个狐狸精也就是一时勾起了老爷的兴趣，不会长久的。”
　　贾敏苦笑一声，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被嬷嬷一根一根擦拭干净，像是在透过这个在看别的：“之前老爷喜欢云氏，现在老爷喜欢梅氏，是不是过段时间，老爷的后院还会有更多人？”
　　钱嬷嬷撇嘴：“太太，你别急，老爷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嬷嬷在呢，这梅香院的早该教训一顿了，不过现在教训也不迟。”
　　贾敏很想点头，最后还是摇头了：“嬷嬷，不必。”
　　说完，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什么时候开始，她连教训一个妾都要瞻前顾后了？
　　钱嬷嬷心疼的不行：“太太，您可是咱们荣国府的嫡女，是老爷太太捧在手心的人，没有谁可以让您受委屈。”
　　贾敏睫毛一颤，“父亲、母亲……”
　　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也病了一场，府里老爷纳妾的事她都不敢写信告知她。
　　钱嬷嬷不顾尊卑，把太太抱在怀里，她知道，她的小姐只是没有底气罢了。
　　如果小姐有子，哪用这般思虑繁多！
　　这一晚，贾敏早早上床歇息，只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快亮才终于合上眼。
　　第二日，林如海离开了梅香院后，独自来到正院。
　　“梅氏身体不适，今日不来请安了。”
　　贾敏愣了一下，身体不适？
　　难道是害怕了？
　　贾敏眼中嘲讽一闪而过：“既然如此，该请个大夫去才是。”
　　林如海点了点头：“请一个吧。”
　　贾敏：“……”
　　难道是真的病了？
　　这个疑问云舒瑶也有，而且接下来一连数天，梅姨娘都告病闭门在梅香院中。
　　贾敏特意看了大夫开的药方，全是清心静气的太平方。
　　这分明就是装病！
　　值得一提的是，从梅姨娘告病开始，林如海接下来只要进后院，基本上都宿在碧涛院。
　　直到小半个月后，他才又来了兰馨院。
　　也是这个时候，梅姨娘才重新走出梅香院的大门。
　　只是一见面，贾敏和云舒瑶都有些吃惊，梅姨娘看上去真的是病了一场，脸上气色不太好，也瘦了好几斤。
　　只有一双眼睛，灼灼发光。
　　云舒瑶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压抑着的情绪。
　　像是亢奋，又像是焦虑。
　　她做了什么？
　　一个月后，云舒瑶知道了。
　　因为一向表现沉稳的红袖都大惊失色，从屋外走进来，却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亲了一口地面。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张脸涨的通红：“姨娘！梅姨娘那边请了大夫，大夫、大夫说她怀孕了！”


第8章 喜脉
　　在红袖来告诉云舒瑶这个大消息之前，云舒瑶正在修炼。
　　她明明感觉到自己异能等级距离突破到二级不远了，但是突破的感觉消失了。
　　她再怎么修炼，也感觉不到寸进。
　　结果红袖一来，云舒瑶就听到这个消息，她震惊的起身。
　　同事怀孕了？
　　“消息确认了吗？”
　　红袖用力点头：“是真的，老爷回来的时候梅姨娘让人过去请老爷，之后老爷请了大夫进府给梅姨娘把脉，这是大夫诊断了好几回才诊出来的结果！！”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许多。
　　云舒瑶陷入沉思。
　　努力在脑海中回忆那少的可怜的印象。
　　林黛玉有哥哥姐姐吗？
　　似乎她是独生女吧，模糊中好像有个夭折的弟弟？
　　是不是真的有，云舒瑶不确定。
　　她上学的时候，红楼这本书是课外书，有兴趣的学生自己去阅读，老师不做要求，为了生活奔波于兼职之中的云舒瑶只是听同学们提起过一些而已。
　　后来工作了，996变成了福报。
　　红楼这种需要耐心的大部头距离她更远了。
　　是梅姨娘这个孩子没有平安生下来，还是说这不是她所了解的红楼世界？
　　云舒瑶皱起了眉头。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对这个世界也有些了解。
　　这是清康熙年间。
　　红楼梦的背景似乎红学家们并没有给出一个最终定论，只是作者是清朝人。
　　所以……她来到的这个小世界是平行世界吗？
　　这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云舒瑶眉毛越皱越紧。
　　抛开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不谈，如果林如海后院没有人有孕，还能维持之前的平稳，但一旦打破了平衡，尤其是打破平衡的这个人还不是正房太太贾敏的时候，起风波是必然的。
　　没有一个正房会乐意见到庶长子的出生。
　　这会威胁到她们未来子嗣的利益。
　　尤其，林家数代单传，对子嗣的渴望和重视不用多说。
　　如果这一胎梅姨娘生的是儿子，平安出生，平安长大，肯定会被林如海悉心教养，等贾敏的儿子出生，或许这个孩子已经长成，有了自己的势力，会威胁到正房一脉。
　　贾敏，还有她背后的贾家会置之不理吗？
　　云舒瑶一边在内心摇头，一边走向门口：“红袖，走，我们过去梅香院给梅姐姐道喜。”
　　红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了过去：“是！”
　　她们主仆一踏入梅香院，看到的就是眉梢间喜色溢出的林如海，他小心的护在床上半躺着的梅姨娘身前，他外露的情绪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很难在他脸上看到过于明显的喜怒，乍一看去，会觉得这是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但实际相处起来，滴水不漏。
　　谦谦君子只是他的表象，这并不意味着他好说话，他身上的距离感也并不浅薄，但现在……他就是一个终于盼到子嗣陷入大喜状态的普通男人。
　　这时，他脸上的喜色是纯粹的。
　　云舒瑶看到，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想到了现代曾经带过她的一个上级，她因为体质问题，在四十三岁那年才终于怀上孩子，拿到报告书的时候喜极而泣，那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和此时的林如海高度相似。
　　在这个时代，十五十六岁就成亲的情况很普遍，以林如海这个年纪，在后世看来还年轻，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同龄人过两三年就可以升级做祖父外祖父了，他还无子，确实压力不小。
　　这时候的林如海，注意力都在梅姨娘身上。
　　云舒瑶进来，行礼，他直接开口让她过去，却没有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心里眼里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至于梅姨娘，她一双手就放在小腹上方，脸上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在发光。
　　她看向进门的云舒瑶，眼睛里是如愿以偿的志得意满。
　　还避开林如海的视线，抽空给了她一个“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家”的得意眼神。
　　云舒瑶：“……”
　　你是小学生吗，就没有一点危机感？你也是庶出，难道你姨娘在你家里是压倒东风的那股西风？
　　云舒瑶有些纳闷，这时屋外有丫鬟喊了一声：“老太太来啦！”
　　接着就是纷杂的脚步声，云舒瑶走了几步走到旁边，给进来的人让出空间。
　　老太太来没什么奇怪的。
　　或者说老太太要是不来才奇怪。
　　林家对子嗣早就盼的不行，尤其是老太太最为期盼。
　　为此她一力抬了两位良家出身的姨娘进门，希望她们能为林家开枝散叶。
　　现在，梅姨娘怀孕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林家扔下了一个炸弹，不论主子还是奴仆都被炸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太太正在捡佛豆的，听完后，老太太以不符合她年龄和平时举止的迅敏动作起身，甚至把她好不容易分好的佛豆洒了一地都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立刻带着人来到了梅香院。
　　来的路上，她还一叠声地让人去请大夫。
　　期盼的这一天来了，她却不敢相信了。
　　为此她让人把这兴台府里有名的大夫全都请过来，她要得到一个确保的答案。
　　老太太前脚刚迈进梅香院，后脚贾敏也匆匆赶了过来。
　　不管这个消息有多么让她失神和不敢置信，她都必须要过来，尤其是在老太太和老爷都在这里的时候。
　　她是正室。
　　是林家家主的主母。
　　从规矩上来说，所有妾侍生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要叫她一声母亲。
　　所以她出现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我听人传话说梅姨娘怀孕了，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她微微提起唇角，看着躺在床上的梅姨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梅姨娘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摸着肚子：“今天一起来就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后来用膳闻到了鱼腥味，直接吐了，虽然我没经验，但我未出阁前见过我姨娘怀我弟弟的样子，很像，大夫一把脉，真的是！”
　　云舒瑶听的默然，这话里是不是有点在嘲讽贾敏没有经验的意思？
　　看贾敏脸上笑容的弧度微不可查的降了一点，云舒瑶：看来我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没退化。
　　但：同事，你不要这样作死啊！
　　贾敏微微颔首：“原来这样。”
　　老太太喜的一双眼睛只盯着梅姨娘那平坦的小腹，忙问：“大夫哪去了？”她问的是林如海之前叫来的大夫。
　　那个大夫还没走，只是被带到别的地方去写孕妇要注意的事项去了。
　　老太太连连点头：“是该要问清楚，等会还有别的大夫过来，有专精妇科的，让他们也好好写一写，我们照着做，梅氏，你是林家的大功臣，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给你做。”大有她就算想尝尝月亮的味道，她也会让人去试试摘月的意思。
　　梅姨娘摇头，有些欲言又止：“老太太，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老太太自然看的分明：“有身子的人不能不吃东西，鱼的味闻不了，还有别的，你说，只要你想吃，桌上就有。”
　　梅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吃我姨娘做的酸菜了。”
　　老太太喜笑颜开：“这容易！”
　　她立刻让人拿了她的请帖去梅家，去要一份酸菜，顺带着把梅姨娘的姨娘也请过来陪她。
　　这个时候要是有生母在，确实能安心不少。
　　老太太还指派了身边的伍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过来梅香院伺候，伍嬷嬷生育了四个孩子，而且都平安养大了，还学了一些女医知识，有她在梅香院盯着，老太太才能安心。
　　这时候别的大夫都请来了。
　　虽然大夫不喜欢被质疑自己的本事，在患者家里看到同行们齐聚一堂，但，知府大人家绝对是例外。
　　尤其是膝下空虚的知府大人现在后院终于有了喜讯的情况下，有更多的同行在，他们也更安心一些。
　　一个个仔细谨慎的把脉，最后给出统一的结论：“恭喜知府大人，恭喜老夫人，贵府姨娘这是喜脉，已有一月出头！”
　　老太太高兴的身体一歪，还是王嬷嬷在身侧扶住了她，才稳住了她的身体。
　　老太太抖着声音：“赏，大家都有赏！”
　　所有大夫都送上了一个上等封。
　　在梅香院伺候的丫鬟婆子每个人得两个月的赏银，其他院里的得一个月的赏银。
　　另外老太太还要去庙里还愿，给佛祖塑金身、给乞丐们施粥、给孤寡老人送衣物……
　　后面这些被贾敏劝下了：“老太太，这还不满三个月，不能张扬。”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不得不压了下来：“你说的对，等三个月后再做也不迟，那就先给府里发赏钱吧。”
　　府里已经传遍了，没有必要再等三个月。
　　丫鬟们都有赏银，梅姨娘自不必说。
　　老太太开了库房，她库房里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布料、首饰、药材……如流水般涌入。
　　梅姨娘本就丰厚的库房更加丰厚了。
　　贾敏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进了梅香院，之前还能撑得住，现在差点就撑不住了。
　　这些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居然给了一个姨娘？
　　老太太也太抬举她了！
　　这还没完。
　　丫鬟们得了赏银正喜笑颜开的时候，老太太亲自召集了梅香院的人，给她们紧了紧皮。
　　她一脸肃穆：“要是梅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出了事，不论是谁，全部举家卖到矿里去，不得轻饶！”
　　很显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听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身体强健的人被卖到矿里都熬不了几年，更别说她们这些女流了。
　　纷纷发誓一定会好好伺候梅姨娘，让小少爷平安出生……
　　——
　　夜深了。
　　热闹了一晚的林家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这宁静只是表面的。
　　有些人还在兴奋，有的人在背地里诅咒。
　　在休息之前，云舒瑶在兰馨院中把人召集了过来，将在宫斗剧中看到的东西整理了出来，让她们接下来注意一些，例如：不能擅自接近梅姨娘，不能接触梅姨娘贴身衣物，不能靠近梅姨娘的膳食，别有用心的人擅自接近多留一个心眼，进口的东西不能离眼……
　　话没有说的这么直白，意思表达到了。
　　大家都很明白子嗣在林家代表什么，纷纷保证。
　　红袖：“姨娘你放心吧，梅姨娘身子贵重，身边伺候的人也多，我们凑不进去的。”
　　红衣：“我见到梅姨娘，不，我看到梅香院的人，就选别的路走。”
　　红豆立刻跟上：“我、我在兰馨院里待着少出去，出去见到梅香院的人我也绕路走！”
　　孙婆子：“老婆子我基本就在兰馨院，不出去。”
　　云舒瑶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不能说看透了这些人，心里却也有个底。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老太太那边有关系。
　　老太太会出手害梅姨娘吗？
　　不会。
　　虽然这不能保证她们不会被人收买，但云舒瑶也会盯着她们的。
　　下人们都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云舒瑶一个人。
　　今天的修炼被打断了，她继续修炼。
　　只是刚要进入状态的时候，云舒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梅姨娘怀孕了，也就是说林如海或许是有弱精症之类的毛病，但并没有不孕不育，而她，本来要突破到二级，现在突破却遥遥无期。
　　在末世的时候，女异能者们要是怀孕了，异能等级多半是会停滞的，甚至还有倒退的。
　　因为胎儿会吸收母体的能量。
　　她现在这个情况，难道……她也怀上了？


第9章 猜测
　　这一晚，林如海和老太太去了祠堂给祖宗上香，几乎没有合眼。
　　他们林家数代单传，或许这就是这一代唯一的孩子了。
　　当然要跟祖宗说一说这大喜事。
　　只不过老太太知道，这不是这一代唯一的孩子。
　　这个孩子会是黛玉的长兄或者是长姐。
　　凭心而论，老太太以前对贾敏这个儿媳妇并没有什么意见。
　　她是荣国公嫡女，知书达理，十里红妆，婚后夫妻两个也是琴瑟和鸣，唯一让她有些烦恼的，也只是一开始儿媳过于喜欢诗书，不想挑起管家这个担子罢了。
　　多年不孕？
　　这是林家的传统了，不能说是贾敏的错，所以她之前一直没有责怪过她。
　　但是当老太太在梦中看到了林家多年后的下场时，老太太无法不迁怒。
　　黛玉是女儿家不错，却也是他们林家的血脉。
　　林家没有儿子继承家业，贾敏去世了，如海也被人下毒身亡，黛玉成了孤女，投奔外祖母嫁回贾家倒也是一条路子。
　　但是最终的结果呢？
　　那贾宝玉居然娶了薛宝钗一个商户女，而她家的黛玉却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贾家，真是好一个贾家！是把她林家最后一滴骨血都生吞殆尽啊！
　　在梦中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老太太差点气的直接过去掐死贾母。
　　枉费她自称最宠爱贾敏，爱屋及乌爱护黛玉，实际上呢？
　　只不过是看林家家财尽入贾家，黛玉身体又不是多么康健，又有她的好儿媳反对，就这么看着黛玉去死！
　　梦醒之后，她也怀疑过这是不是就是一个梦。
　　但等梦中的事一一跟现实对应上，老太太就再也无法把这当成一个梦来看待了。
　　几经运作，这才有了如海带着他们举家来到兴台府上任的事。
　　这是梦中不曾有过的。
　　然后老太太又到处寻找奇人异事。
　　她既然有这个机缘可以做这么一个预知梦，未必没有真有能耐的人可以破了林家这一局。
　　于是她得了一个生辰八字，找到了两个人，抬进了府。
　　现在梅姨娘怀孕了。
　　老太太觉得自己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
　　不可否认，她这样的做法对不知情的贾敏来说是不公平的。
　　但老太太实在对贾家没有了任何好感。
　　如果这个梦来的更早，她就不会和贾家结亲！
　　所以，在听到儿子说等孩子出生抱给贾敏的时候，她沉默了。
　　贾敏或许不会真的对孩子动手，她身后的贾家呢？
　　已故荣国公膝下二子四女，二子都出自贾母，庶子要么没出生，要么出生后没几年夭折，其他三个庶女倒是长成了，但都被贾母找了面上光鲜的人打发出去了，老太太让人打听过，还年轻，现在都已经香消玉殒了。
　　贾母，只是面上看着和善罢了。
　　她实在不敢把林家的庶出交给贾敏抚养。
　　那么一点大的孩子，想要让孩子出点事夭折，实在太容易了。
　　她不敢赌。
　　老太太对此避而不谈，林如海就知道母亲的意思了。
　　但他不懂，拧眉：“母亲，为什么……”
　　母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如此不信任他的妻子？
　　她做错了什么吗？
　　他相信并没有。
　　如果真的有，母亲不会沉默不言。
　　那母亲对敏儿的不满又是从何而来？
　　老太太捻起了手中的佛珠：“海哥儿。”她叫起了许久不曾叫过的称呼，“你写一封信回族里吧，这么多年，也该过去了。”
　　林如海愕然。
　　他们家祖上跟宗族那边出了些矛盾，到现在已经数十年没有联络了。
　　他也一贯当自己是没有宗族的人，现在母亲这是……想要和解了？！
　　林如海很聪明，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考上探花。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了。
　　——
　　一大早，林如海没怎么合眼，却一点不见困乏，精神奕奕的前去衙门。见到他的人都不由的心里纳闷。
　　大人家里有什么喜事，满面春风？
　　再一推断，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高兴？
　　最大的可能就是子嗣了。
　　跟他同龄的人，有些儿子都要娶亲了。
　　而知府大人膝下仍旧空虚。
　　面上没有人说什么，背地里猜测什么的都有。
　　不过现在对方没有明说，他们也不能直接上前贺喜，不然要是乐极生悲就不好了。
　　现在看他心情好，之前有些堆积的难办事项该拿出来了。
　　对着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林如海仍旧面带微笑，很有耐心。
　　有些出了错，也没有批评。
　　等到一离开林如海的视线，纷纷忍不住交谈起来。
　　“看来是真的。”
　　“大人，咱们该准备起来了。”
　　“你准备什么？”
　　“古籍。”
　　“我也准备的古籍。”
　　他们这位上级没有什么外显的喜好，但读书人，古籍字画这些东西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大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们之前私底下还猜测知府膝下空虚是不是因为他身体有恙，现在这个谣言不攻自破。
　　不过这样也很容易联想到，是不是他娶的那位正房太太好妒过了头，才让他这个年纪仍旧没有一儿半女，再一想想他的太太出身京城的荣国府，家大业大，或许有许多情非得已，所以说，娶妻还是要娶贤啊……
　　——
　　云舒瑶今天还是要去请安的，在走去碧涛院的路上，她又想起了昨晚的猜测。
　　她在进林家之前打定主意做一条咸鱼，待上几年就可以找机会脱身了，怀孕，是意料之外的。
　　现在有了这个猜测，云舒瑶心情实在复杂。
　　她应该不会这么好运吧？
　　只是异能确实没动静了，再急，她也没法验证。
　　云舒瑶决定有机会就学医，技多不压身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如果没有怀孕，计划不变，依旧在林家做一条咸鱼。
　　如果真的怀上了，咸鱼蹦两下还是咸鱼，云舒瑶仍旧会在自己小院里摸鱼混日子。
　　至于孩子，真怀了的话，云舒瑶不得不承认，她内心还是有些期待的。
　　她在现代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就孑然一身，到了末世只活了几个月，她连原主是否还有亲人在世都不清楚。
　　来到这里，有了齐全的父母，有了懂事可爱的弟弟，如果还能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就圆满了。
　　如果她生的是儿子，嫡庶之争是客观存在的，但云舒瑶认为孩子是一张白纸，好好教，她相信能教会孩子自食其力的道理。
　　林家说到底也没有爵位了，科举，是一条需要自己奋斗的独木桥。
　　如果生的是香香软软的女儿，同样要严厉，多学一些，才能在这个对女人限制更大的时代更好的活下去。
　　只是这个理想状态，可能吗？
　　要是她真的怀上了，很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贾敏和她背后的贾家。
　　正室不想要妾，不想要庶出，云舒瑶完全能理解，只是在这个还没有被推翻的封建时代，女人，很少有人能跳出去这个牢笼。
　　想着，云舒瑶不由叹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贾敏的所作所为能称的上一句光风霁月。
　　她没有对两个妾下过黑手，甚至宽容的连立规矩都不曾有。
　　但被刺激之后呢？
　　云舒瑶在贾敏身上闻到过不少次药味，无病无灾，她吃的药多半是求子药。
　　如果她和梅氏两个都有子嗣，贾敏仍旧不孕的话，云舒瑶不确定她会不会在这样的对比下，日复一日的折磨自己，然后失去理智。
　　还有贾家……现在荣国公已经去世了，但他遗留下来的人脉可没有散尽。
　　相对应的，云舒瑶在林家这些日子不是白待的，她看出了一些和平表面上的东西，比如……老太太和贾敏的关系。
　　她似乎对贾敏不太信任。
　　就像昨日在梅香院，老太太确定了梅姨娘怀孕之后，立刻指派了一个老道的嬷嬷和两个丫鬟过去。
　　这可以说是为了梅姨娘着想，让有经验的人在身边伺候，但也可以说她是不信任管家太太贾敏，担心她会对梅姨娘下手，所以派了自己的心腹过去以防万一。
　　如果自己怀孕了，老太太估计会是同样的做法。
　　这是一道保障。
　　不然就凭云舒瑶自己，难说。
　　她现在异能还是一级，灵镜处于死机状态，只能看不能用不能沟通，跟普通人相比，她也就是力气大一些而已。
　　要是有人来硬的，叫上十个八个好手，她就没办法了。
　　红袖不知道姨娘在想什么，一路上眉心紧皱，她没有打扰，但是在快要到碧涛院的时候，看姨娘仍旧沉浸在思绪中，她轻轻扯了扯姨娘的袖子。
　　看到姨娘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红袖也跟着笑了，然后收起笑容，跟在姨娘身后，踏进了碧涛院的大门。
　　贾敏已经起来了，她脸上的妆比平时厚重了不少，眼睛里血丝密布，昨晚上估计没有怎么合眼。
　　肉眼可见，院里伺候的人脸上没多少是轻松的。
　　不管正室有没有生育，正室就是正室，地位不会改变。
　　但有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很大程度上关乎着年老后的生活品质。
　　所以碧涛院的众人为了自己的未来陷入了担忧中。
　　不过，云舒瑶自认贾敏还用不着她来同情。
　　她要去同情贾敏，就相当于现代一个996社畜同情董事家的千金大小姐一样好笑。
　　千金大小姐没有孩子，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千金，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摸到她地位的边角。
　　云舒瑶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照常请安。
　　如果贾敏也照常，就会随便说两句没营养的话后让她回去。
　　但现在，看着请安的云氏，贾敏突然出神了。
　　梅氏怀孕了，云氏也会怀孕吗？
　　她现在喝着打听到的名医常大夫给她开的药，但喝了有段时间了，她也看不出有什么疗效。
　　她失神了一会儿，跟云舒瑶聊了起来。
　　“秋竹，给云姨娘上点心。”贾敏自然知道云姨娘好吃这个特点。
　　而吃的，她这碧涛院是从来不缺。
　　“云姨娘，我记得你是家中长女？”
　　大丫鬟送上茶和精致的糕点。
　　贾敏的茶，自然是好茶。
　　云舒瑶是俗人，只能说这茶好喝，却说不出别的。
　　点心，不仅好看，也好吃。
　　云舒瑶问过厨房的人，她要想吃这个，要二两银子。
　　她一个月月例也才三两。
　　“是，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贾敏一笑：“你有两个兄弟，我也有两个，不过他们比我大，是我兄长。”
　　云舒瑶也笑了，这她知道，另外一位主角贾宝玉，就是她二哥的儿子。
　　贾敏：“我记得你的父亲三年后要参加秋闱，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云舒瑶有些“受宠若惊”：“谢太太关心，我父亲已经很满足了。”
　　她跟林如海提了借书的事，林如海很大方的整理了一些出来，她看了一下，个别给她的山川游记之外，其余的都是关于四书五经的，还有不少书上有批注。
　　她把这些书让人送回去的时候，她爹还激动的写了一封厚厚的信过来……
　　这回，是云舒瑶在碧涛院待了时间最久的一次。
　　足足有一炷香。
　　在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一行人向碧涛院走来。
　　打头那妇人身上穿着显眼的绫罗绸缎，头上金灿灿的首饰是让云舒瑶眼熟的刺目。
　　这是……梅姨娘的嫡母吧。
　　她身后那妇人穿着次一些，应该是梅姨娘的生母。
　　云舒瑶猜的没错，那两位一个是梅姨娘的嫡母杨氏，一个是她的生母高氏。
　　她们带着满满两车的礼物登门拜访了。
　　梅家是商户。
　　士农工商，这排序说明了很多东西。
　　梅家有钱，有了钱之后就想要更高的地位。
　　因此对于这个因为八字被选中进了知府家为妾的三女儿，惊喜之余抱着十二万分的期待，给她准备了丰厚的陪嫁，给她详细分析了知府大人家里的情况。
　　要是下一任林家的家主是他们梅家女儿肚子里出来的，可以保他们家几代人的富贵！
　　为了这个目标，梅家会全力支持梅姨娘。
　　而现在，距离这个愿望实现前进了关键的一大步。
　　在昨晚得到消息的时候，梅家就无人安眠，为他们三小姐准备了一大罐酸菜，还有其他有益于孕妇的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车，等天亮后，看着时间，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而这个时候，碧涛院里贾敏看着大门陷入思绪中。
　　她不是无端端提起娘家的，她之前没有写信告诉母亲家里多了两位姨娘的事，但现在有姨娘怀孕了，贾敏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再瞒下去母亲一定会生气的。
　　她信上该怎么写，母亲才能不生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奶娘一开始就写了信回去。
　　现在，贾母的回信到了。


第10章 暗涌
　　钱嬷嬷是偷偷写信回去的，现在这信也是单独寄给她。
　　钱嬷嬷看了信之后，又喜又忧。
　　喜的是贾母跟她是一个想法的，都是要打击狐狸精。
　　忧的是贾母还不知道，现在有个狐狸精已经怀上了。
　　相比起庶长子来说，区区狐狸精就不算什么了。
　　钱嬷嬷在贾府的时候已经见惯了，当初荣国公喜欢的女人多吗？
　　多。
　　来来去去，数不清有多少人，但没有一个能长久的。
　　只要忍一段时间，男人腻味了，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不用烦恼。
　　但有了子嗣，尤其是男孩，那就不一样了。
　　女孩还能一副嫁妆打发出去，男孩是要分家产的，那不行。
　　她现在该怎么做？
　　太太还有颇多顾虑，不想对姨娘动手，现在梅姨娘那边的情况，要动手也不能动在明面上。
　　林家的后院还不是他们贾家一手遮天的时候。
　　林老太婆到现在还活着。
　　钱嬷嬷沉着脸，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脸色由阴转晴。
　　——
　　林如海是个重规矩的人。
　　贾敏是他的原配正妻，她是他所有孩子的母亲。
　　为了后院稳当，林如海不会让人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
　　而一个孩子，如果是儿子的话，足够威胁到了。
　　一开始林如海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后来他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高兴归高兴，规矩不能乱。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她也同意，就抱到正院里抚养，要是她想，孩子记在她名下也可以。
　　至于母亲不同意，他会慢慢说服母亲的。
　　当然，林如海也知道他的妻子一直在喝药，他们两个没有儿子，他们夫妻两个都承担了不小的压力，相对来说，妻子身上的压力更大。
　　如果能有嫡子，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林如海觉得希望过于渺茫。
　　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他不敢奢求更多。
　　至于给宗族那边写信，他也确实写了一封信回去。
　　林家是书香世家，族中也有其他有功名的子弟，但要说起来，官职做到最大，最有出息的，还是他们这一脉。
　　这么多年断了联系，就跟母亲说的那样，这么多年过去，也够了。
　　虽然不指望林家宗族能帮到她什么，但他明白懂母亲的意思。
　　他们这一脉数代单传，还是太单薄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相互支撑的人都没有。
　　林如海相信，他这封信寄回去，族长多半是会就着台阶下，恢复走动的。
　　如果顺利，为了儿子的日后，他也不是不能提拔几个林家后辈在身边指点一二……
　　贾敏知道了林如海的意思之后，有瞬间的感动，她知道老爷是念着她的。
　　他们夫妻二人，不知道有多少夜晚面对子嗣这个沉重的问题沉默以对。
　　他们是统一战线的，都渴望着孩子。
　　深夜时分，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抱养一个孩子到膝下。
　　不过深思熟虑之后，贾敏还是拒绝了。
　　她不想养别人的孩子，孩子有点不适，梅氏估计会就会以为她对孩子动手，她还没有那么龌龊。
　　虽然这样做，不是没有好处——如果孩子在她院里，梅氏将投鼠忌器，再也嚣张不起来，只能乖乖的俯首帖耳。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孩子，是她亲生的、流着贾林家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在她院里养，说出去那也是她的孩子，只能叫她母亲。
　　对外，她的压力，他们面对旁人别有深意的眼神，也能泰然以对了。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
　　她不同意。
　　林如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劝了几句，看她坚持，只能放下这个念头。
　　但：“敏儿，你改了主意跟我说。”
　　在孩子懂事之前，都能反悔。
　　至于说梅姨娘会不会不答应，林如海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被嫡母教养长大的庶子庶女，比跟在庶母身边长大的更得人高看。
　　因为在嫡母身边长大，孩子所能接触的、学习的东西都不是偏居一隅的姨娘身边可以学到的。
　　贾敏依靠在林如海胸前，满足的闭上眼睛：“老爷……”
　　——
　　本来，按照梅姨娘的脾气，有了这一朝得意的大喜事，该是大肆炫耀一番，才能解了她前段时间老爷不来梅香院受的气的。
　　但她没有。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上没有离开过房间，自然也就说不上什么炫耀了。
　　至于原因——她的孕吐很严重。
　　严重到她就算是想要炫耀，也只能在脑海里预演。
　　什么味道都闻不了，重一点都不行。
　　能吃的东西也十分有限，除了米油，还有她姨娘做的酸菜之外，吃什么吐什么，勉强吃进去也没用。
　　这让老太太很忧心，这样长期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她催促请来府里常驻的周大夫想办法，周大夫也无可奈何。
　　“老太太，这个孕吐每人反应各不相同，没法治疗，只能缓解。”
　　但他开的药，对方也喝不下去，闻都闻不了，能怎么治？
　　再者，能喝米油也行，熬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老太太无奈：“……辛苦周大夫了。”
　　周大夫看老太太没有强求，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遇到不讲理，又没法说理的。
　　现在虽然在知府大人家有风险，但……知府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待上一年，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好几年，要是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好药材也有下手的机会。
　　云舒瑶在了解了林家整体的格局之后，就不爱往外走动，基本上都是待在自己的兰馨院里。
　　这里的地方够大了。
　　如果不是每天需要去贾敏那里请安打卡，她可以在这小院里宅很久很久。
　　许多社畜的终极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躺在家里吃喝拉撒睡，除非必要，不踏出家门一步。
　　这样的日子，才舒坦。
　　而且这样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好比说这一天，在去请安回来的路上，云舒瑶就在花园里听到拐角处花丛中两个伺候花草的丫鬟在窃窃私语，说起了梅姨娘的事。
　　她们两个是背对着的，看不清脸，但衣服镶边一红一绿。
　　绿镶边的丫鬟语气神神秘秘，“四丫，我跟你说个事啊，你不知道，我听人说厨房每天给梅姨娘准备燕窝人参，一天光吃就要吃掉上百两银子呢！”
　　红镶边的丫鬟不屑了，“你这就吃惊了，吃能吃多少？老太太送的那些东西才叫价值连城呢！”
　　绿镶边丫鬟很配合，“怎么价值连城了？”
　　红镶边丫鬟，“我邻居家的玩伴的小姐妹就是在老太太的院里伺候的，你不知道当天从库房里点出去的东西有多少，咱们老太太出生世家，当了多年的侯夫人，也就是老爷这一代爵位才没了，你想想攒下的家底有多少，那一天，足足抬了两大箱子的东西呢！”
　　绿镶边的丫鬟哇了一声，“真的有两大箱啊？”
　　红镶边的丫鬟有些得意：“这还能骗你，那小姐妹她别的不知道，光那一个百子千孙帐就值一千多两银子！这只是其中一件，我估摸着，老太太估计送了上万两银子出去呢。”
　　绿镶边丫鬟倒抽一口冷气：“天！一万两银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得有多少啊，梅姨娘也太幸运了！”
　　绿镶边衣服的丫鬟语气有些变了：“不是有了这个孩子，老太太根本就不关心她是谁。”
　　红镶边衣服的丫鬟赞同：“谁说不是呢，之前老爷对梅姨娘态度一般，但谁叫人家运气好，鸡犬升天了。”
　　绿镶边丫鬟压低了声音：“真是可惜，要我说啊，这孩子也是运气不好，最好的就是生在太太的肚子里，得一个嫡出的身份，再不行去兰馨院那里也可以呀，结果来到了这个商女肚子里，以后出生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云舒瑶听着她们的话越来越过线，而且还有继续的意思，连忙清了清嗓子，不想听她们再说下去了。
　　这种程度的挑唆以为她会上当吗？
　　想多了。
　　还是认为她听了之后起嫉妒心？
　　是在看不起谁呢。
　　她当然爱钱，有谁不爱钱？
　　但她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得的。
　　况且要说起来，梅姨娘目前除了像个幼稚鬼一般给她眼色，做了别的吗？
　　没有。
　　也没有要做什么意图。
　　但是说这些话的人的心思倒是显露无疑了。
　　想要勾起她的嫉妒，勾起她的不平，勾起她的贪婪……一点点的加深，要是嫉妒心重了，做点什么，比如把梅姨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弄没了，估计某些人就要开心了。
　　她又不傻。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目不斜视，带着红袖继续往兰馨院走，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她们走了，说话的两个丫鬟也不说话了，看人远去，离开去跟人上报。
　　“嬷嬷，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把话说了，但她没有什么反应。”
　　嬷嬷呵呵笑了，“也就是装着罢了，她一个小户人家出来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火急火燎，回头你们再按照我说的去做。”
　　她就不信，云姨娘不会嫉妒。
　　一旦嫉妒心起，就好办了。
　　女人的嫉妒心，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第11章 这是喜脉
　　因为孕吐严重，梅姨娘只能卧床休息，虽然难受，不过对这样的情况她在吃药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现在的难受只是一时的，想到儿子生下来，她就能成为这后院里的第一人，风光无限。
　　所以再辛苦，梅姨娘也没有说过什么怨言。
　　她的生母高氏留了下来，她更清楚女儿这一胎有多重要，药已经吃完了，要是这一胎没有生下来，女儿的身体还会败坏好几年，这会错过女儿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期。
　　想要再爬起来太难了。
　　所以她对女儿看得很紧，女儿好了，梅家可以跟着好，她和儿子也才能沾光。
　　高氏很小心，只要是女儿会入口的东西，都每天检查。
　　贴身用的东西同样。
　　哪怕有老太太的人在，按理来说不可能还会有什么意外，高氏仍旧保持了警惕和防备。
　　只是身为一个母亲，看到女儿痛苦的吐出苦水，也会为她心疼。
　　在高氏看来，女儿用药还是有些冲动了。
　　她是名正言顺抬进林府的良妾。
　　才进门多久，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吃药。
　　能够自然的怀上孩子是最好的，这药有用，却会伤身。
　　她当初用上是迫不得已，没有怀上女儿，她都进不了梅家的大门。
　　高氏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稳住，把药的存在告诉了女儿，她才会耐心这么差，尤其是在知道女儿这么早就吃药，不过是知府大人多看重了几分刚进门的云姨娘的时候，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只能盯紧女儿。
　　幸好女儿不傻，让她过来陪她，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
　　面对梅姨娘母女的小心，伍嬷嬷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不被信任的感觉，却也不会阻止她们检查。
　　她检查的次数并不比她们少，她是承担了老太太的重任的。
　　她哪怕是这条命都不要了，也一定要让小少爷平安出生。
　　而后宅的阴私手段，再小心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孕妇反应这么大的时候，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摔倒，这胎就稳不住了。
　　周大夫不是吃白饭的，过了十多天，她这严重的孕吐反应终于好了一些，她除了喝粥之外，也能喝一些清汤素菜，肉类还是会觉得味道大，但鸡蛋和燕窝没问题了。
　　有了这些进补，梅姨娘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润。
　　这让老太太和林如海都松了一口气。
　　能吃就好。
　　因为身体稍好了一些，梅姨娘想要去露个脸，炫耀一番，这不过分吧？
　　不过她这刚一提出来，就被她姨娘拒绝了，高氏戳着女儿的手背：“你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能好好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别的都是次要的，好好的待在梅香院，哪里也别去！”
　　看女儿还不服气要反驳，高氏叹气：“蕊雪，要知道你现在不能出任何差错。”梅香院里滴水不漏，出去之后呢，那路上看着平坦整洁，谁知道底下是什么东西。
　　她说了一通外面世界的危险，梅清雪只能无奈的答应了，“姨娘——”她拉长了声音，有些不甘：“我知道了，我不出去就是了，但这日子好闷，我难道要在这里待到孩子出生？”
　　那也太久了。
　　她现在大半天都躺在床上，没事可做，老爷倒是天天会来看她，问问她的情况，却也不会长久，更不会在她这里留宿，老太太也常来，还有太太，但他们都说不能打扰她，看一会儿就走，这么多的时间，她什么都不能做……
　　高氏摸了摸女儿的鬓角：“等三个月坐稳了胎再说吧。”她用处了拖字诀。
　　静静等待着例假前来造访告知她结果的云舒瑶等来了一个好消息——吴鹏被抓了。
　　连带着还有包庇他的姐夫。
　　吴鹏这样强抢民女，诬陷栽赃自己看不惯的人，自然是有他的姐夫在背后撑腰。
　　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虽然他姐夫没有好色的毛病，却贪财。
　　贪污受贿，只要收了钱，一切都好办。
　　不知道在他辖下造成了多少冤假错案。
　　林如海把他们都给收拾了。
　　云舒瑶自然不会脸大到认为林如海是为了给她出气才这么做的。
　　只要他想要在任期内做出表现，害群之马肯定是要收拾的。
　　抛开原因不谈，结果是喜闻乐见的。
　　她还正经的给林如海行礼道谢：“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林如海不由微微挑眉：“那舒瑶要如何谢我？”
　　云舒瑶拿出早有准备做好的荷包。
　　林如海见到这针线细密，图样秀雅的荷包，笑纳了。
　　除了喜事之外，也有让人烦恼的蚊虫在耳边飞舞。
　　她不出门，但每天早上的请安还是要去的，在来回的路上，就是这些蚊虫活动的场所。
　　通过贬低姨娘的出身，再来抬高她。
　　反复提起她的怀孕带来了哪些好处。
　　又展望了未来她日后会有的嚣张模样来表示对云姨娘和另外两个通房姑娘的担忧。
　　然后就是不经意间的让她听到什么东西孕妇不能吃，什么动作孕妇要小心，什么情况下容易滑胎。
　　全方位轰炸。
　　对此，云舒瑶的态度就是：嗯？我耳朵不太好，你们有说话吗？
　　让卖力表演的人很无语。
　　这个反应不太对啊，难道她就不嫉妒不难受吗？
　　看上去还是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加上林府就没有人不知道云姨娘能吃的，莫不是这就是个单纯的饭桶？
　　钱嬷嬷快要气死了，她骂来报告的丫鬟，“死丫头，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有什么用！”
　　她倒也不是没有试过别的办法，云氏那边不动，还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动手。
　　但是那四个人，滑不溜秋的红袖是老太太手下出来的，直接忽略。
　　再下面的红衣天真单纯，作为一项棋子，但她是孤女出身，平日里除了去厨房里拿饭，根本就不出来走动，她去拿饭，有人靠近就惊弓之鸟般惹人注目，稍微耽搁一点时间红袖就会出来找人。
　　红豆那小丫头才十岁，胆子更小，她以前还喜欢在花园、二门那里听人说话，现在这个爱好的没有了，窝在兰馨院不出来。
　　至于那个孙婆子，一把年纪了，不是好忽悠，而且虽然她自己等级不高，但她有个侄女却是在老太太院里伺候的。
　　想要栽赃她们，一时半会儿的，钱嬷嬷也想不到什么不会露出痕迹的好主意。
　　钱嬷嬷不知道的是还多亏了她让人锲而不舍的找人在路上聊天，让云舒瑶作为教材，红袖她们意识到了这背地里的暗涌，她们都承担不起害梅姨娘的责任，要是真的被拉去做了什么，云姨娘可能没事，她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指不定就没了。
　　所以纷纷主动减少外出，红袖好一些，因为她不是没有根基的，说几句话，她不做又能对她怎么样，要是过分了她就去告状。
　　到时候是谁会担惊受怕就不好说了。
　　所以钱嬷嬷觉得出师不利，云姨娘是最好的背锅人选，得手了之后，云姨娘也废了，后院再也没有什么良妾，现在只能静静等待机会。
　　自己亲自上这种有风险的事，钱嬷嬷没有得到贾母的回信，是不会擅自做的。
　　反正不急，十月怀胎，现在三月都还未到。
　　而云舒瑶看到除了这些没有别的动作，暂时也安心了一些。
　　这说明，某些人也不是不害怕的，不然不用做的这么隐蔽，还想让她来背锅。
　　说到底，老太太掌管林家这么多年，就算是把中馈给了贾敏，她的人手也还在。
　　要是抓到了实在的证据，就是贾敏动的手也不会就此轻轻揭过。
　　——
　　钱嬷嬷写了一封信，附在太太的信下面送回了京城，等待回信的时候，她听到的一个消息让她脸色沉了下来。
　　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有什么事能比梅姨娘怀孕还糟糕的事？
　　那就是云姨娘也怀孕了。
　　居然两个姨娘都怀上了！
　　而且虽然梅姨娘有钱在她看来更富贵气派，但是陪嫁到林家这么些年，钱嬷嬷也看出来了，林家更注重什么？
　　老爷是读书人，科举出身，他更看重读书人！
　　所以在两个姨娘中他更看重云氏。
　　现在她怀孕了，他们太太可怎么办？
　　钱嬷嬷心疼了，跺了跺脚立刻前往正房，安慰太太。
　　——
　　在稍早一些的时候，云舒瑶因为这个月例假没有来，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红袖也猜到了。
　　不过被云舒瑶拦住了，她的意思是再过段时间，例假还没来的话再请大夫，以免发生乌龙。
　　红袖也担心空欢喜一场，只好自己更加注意。
　　直到这天红袖在晚膳时端了一盘羊肉。
　　羊膻味云舒瑶以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放上餐桌，她的脸色就变了，忍着咬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呕。”
　　这场景让红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梅姨娘也是吐了之后发现的喜脉，立刻激动了起来。
　　于是周大夫来了，凝神细心把脉，一会儿后，周大夫确定了：“恭喜云姨娘，这是喜脉！”
　　兰馨院沸腾了。
　　这个消息飞快的在林家传开，林家，也沸腾了。


第12章 一朝暴富
　　钱嬷嬷听到消息过去正房，贾敏已经知道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失神的看着窗外的绿叶。
　　在钱嬷嬷心疼的注视下，贾敏擦了擦眼角：“嬷嬷，走吧，我们去兰馨院。”
　　钱嬷嬷应是，心里发狠，她保证，林家的继承人只能出自他们贾家人的肚子！
　　她一定要为她的小姐做好万全的准备！
　　——
　　兰馨院，林如海满面春风。
　　相比起听到梅姨娘喜讯的时候，他现在克制了一些，但欢喜依旧。
　　这是云舒瑶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在他身上看到对自己的喜悦。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这个员工现在正在实现这个时代认为的最重要的价值，董事长高兴是自然的。
　　林如海牵着她的手：“舒瑶，你想吃什么，上回你说烤鸭不错，来一只？烤鸭不想吃的话，还有碧玉羮，这个味道也不错。”
　　相比起梅姨娘那严重的孕吐反应，云舒瑶除了对羊肉的味道敏感些，其他的一切正常。
　　所以，云舒瑶笑纳了：“谢老爷。”
　　她知道，自己大饱口福的时候来了。
　　姨娘的饭菜是有定例的，云舒瑶也不舍得天天用自己那三两的月银给自己加餐，又想省钱，又想享口福，在林如海来的时候才能同时满足。
　　一家之主的份例比她的丰盛太多了。
　　现在她怀孕了，她也不喜欢把昂贵的燕窝当水喝，但是肉，各种各样的肉，是管够的了。
　　要说起来，吃肉可比吃燕窝实惠。
　　看到云氏吃的开怀的样子，林如海也笑了。
　　能吃是福。
　　看她吃的这么香，被梅姨娘那边严重孕吐弄的有段时间坐立不安的林如海十分欣慰。
　　老太太来了，看到桌上满满一桌子，也笑了，眼角笑出两道深深的折痕。
　　如果不是云舒瑶说够了，她还要再加菜。
　　“会吃是福气，吩咐下去，云氏接下来的份例跟我走。”她的份例是最好的，不过她礼佛，基本只吃素食。
　　王嬷嬷：“是。”
　　跟梅姨娘一般，老太太让人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满目慈祥：“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说起来，你应当也想你母亲了，我让人传个信过去，请她过来照顾你。”
　　老太太一视同仁。
　　给了梅姨娘什么待遇，现在就给云舒瑶什么待遇。
　　王嬷嬷，并她院里的玉扇、玉蝉两个丫鬟也指派到了兰馨院。
　　王嬷嬷，就是当初上门问她是否愿意进林府为妾的人，她老道稳重，玉扇擅长厨艺，还会药膳，玉蝉一手针线活得了她母亲的真传。
　　都是人才。
　　贾敏看到这场景，脸上平静无波。
　　前头有梅姨娘的例子在，她已经有所预料了。
　　不过……她看着云姨娘。
　　她倒是也在笑，也在欢喜，倒是比梅姨娘那会克制多了。
　　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发生改变，尊敬依旧。
　　这让贾敏对她的印象不由得往上提了一些，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就是比商户人家懂规矩。
　　然后，她看向老太太，纠结着该如何开口。
　　两个姨娘进门一不看美色，二不看家世，而是看老太太求来的八字。
　　现在两个姨娘都怀孕了，贾敏不得不相信，老太太遇到的是高人！
　　那，高人是否也能助她得子？
　　在来的路上想到了这点，贾敏大半心神都在这上面了。
　　他们没有待多久，看着夜色深了，老太太就以她需要早点休息为由让大家离开了。
　　等人走了，云舒瑶看着兰馨院喜气洋洋的众人，也不由笑了。
　　高兴，确实是高兴的。
　　一个是她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另外一个就是她一朝暴富了。
　　云舒瑶给了三位短暂借调过来的新人见面礼，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老太太送来的两个大箱子。
　　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尊手臂长的白玉送子观音像，包裹在红绸中，越发突显了玉质的温润光泽，加上观音面相慈和，手里福气胖娃又极为传神，云舒瑶不懂玉，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估摸着一两千银子是少不了的。
　　另外还有石榴花纹的如意、葫芦图案的昂贵布料、绵延瓜藤造型的花瓶、莲花造型的整套头面……这些东西，价值自然是有价值的，但是都跟多子之类的寓意有关。
　　唯一没关系的，就是一小盒金珠子和银珠子。
　　可以说，这是价值最低的东西，却也是她唯一能直接用出去的东西。
　　云舒瑶：“……”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里上万两银子是有的，但最方便好用的现金，就五百两，对比悬殊。
　　她要是缺钱了，难道能把这些老太太送的东西拿去典当？
　　不过，云舒瑶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身家从几百两，一天暴增至上万两，而且，五百两难道很少吗？
　　整个云家掏空家底，也就五百两左右。
　　这还是秀才家里。
　　要是普通人家，除了祖传的房子，存银能上百两就是小富人家了。
　　还有不少人，干一个月的活计，才能保证那一个月的口粮。
　　五百两，足够她再去买个商铺，或者买些田地了。
　　高兴的劲过了，云舒瑶很快就规划起这五百两该怎么花了。
　　其他物品她有使用权，只有这五百两是直接发到她账户上的现金。
　　也就相当于她的奖金了。
　　奖金一直待在账户上，是很浪费的一件事。
　　而这时，梅香院，梅姨娘被云氏怀孕的消息勾动了心绪，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胃口又败坏了，什么都吃不下去，烦躁的厉害。
　　她气急的看着不温不火的看着在桌子上坐着喝茶的人：“姨娘！”
　　高氏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蕊雪，你急什么，她怀都怀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听姨娘的，别想那么多，好好生下儿子，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你知道的，姨娘难道会害你吗，忍住这一时。”
　　高氏也急。
　　唯一，跟唯二的差别太大了。
　　女儿这优势一下子就被拉平了。
　　但现在，急不得。
　　高氏知道女儿的性子，一再跟她提起这一胎的重要性，总算让她心情平复了下来，躺在床上睡了下去。
　　高氏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怀孕以后消瘦不少的脸庞，在夜色中拧起了眉，几经思索，幽幽叹了口气。
　　女儿这运道，确实差了几分。
　　不过，时候还长。
　　算算日子，女儿比兰馨院的早了一个月，到时候生下的将会是长子。
　　长子，意义是不一样的。
　　不能急。
　　急了就容易失了分寸，她要好好想想……
　　这一晚，去祠堂的多了个贾敏，给祖宗上完香之后，她迫不及待的问起了当初八字是何方高人所赠。
　　林如海也想知道。
　　他之前并不曾相信这个八字有什么特殊，只是顺着执拗的母亲罢了，但现在，他觉得，母亲或许真是遇上了高人。
　　要是运气好，也许他们林家一脉单传的诅咒就可以终结了。
　　老太太捻动着佛珠，闭着眼睛：“我是在竹堂寺遇到那位大师的，他只留给我这么一个生辰八字，然后就云游四海，至今未归，我联系不上他。”
　　林如海若有所思：“是青云山的竹堂寺？”
　　老太太：“正是。”
　　贾敏精神一振：“或许其他大师会有他去何处云游的消息。”
　　老太太摇头：“知了大师并不是竹堂寺的人，他是临时在竹堂寺休整被我偶遇到的。”
　　老太太对此也十分遗憾。
　　贾敏并不死心，打算让人好好去问问。
　　老太太看在眼里，也没再说什么。
　　贾敏想要生子，老太太就算对贾家有再大的意见，对贾敏也有迁怒之心，却不会对她生的子嗣有任何不满。
　　要是她能有什么法子提前怀上，老太太乐见其成。
　　——
　　云舒瑶第二天醒来，发现屋里的摆设大变了一个模样，她差点认不出来。
　　老太太送的那些东西能摆的都摆了出来，屋里的家具还包上了软布，尖锐一些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的针线篮子也不见了。
　　桌上还多了一些书。
　　云舒瑶问：“这些书哪来的？”
　　红袖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是老爷一早让人送来给姨娘解闷用的，还有两套文房四宝，一些瓷器，姨娘，尤其是这套空山清雨的茶具，是老爷之前偶得的，老爷很喜欢。”
　　随后，想起来什么，她又道：“姨娘之后看书练字可不能过长了，容易伤神。”
　　“针线也不能再动了，想要做什么，有我们呢。”
　　王嬷嬷带着玉扇拿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姨娘，这是今日的早膳。”
　　云舒瑶看着摆出来的水晶饺子、瑶柱贝子粥、燕窝鸡蛋羹、小笼包、鸡丝粥、金丝软糕……满满一桌子。
　　这是她目前为止最丰盛的一个早膳。
　　王嬷嬷一个一个的拿出来，仔细观察云姨娘的表情，要是有哪个拿出来后她的脸色不对，就立刻收走，免得败坏了她的胃口。
　　幸运的是，所有食物拿出来，云姨娘脸上都只有笑容。
　　不得不说，云姨娘是个好伺候的。
　　王嬷嬷暗暗松了一口气。
　　伍嬷嬷去了梅姨娘那里没多久，就愁的瘦了好几斤，等她生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早膳种类很丰富，分量却跟她之前的食量对比着来，不会让她吃撑，云舒瑶吃完了，十分满足，美食能带给人好心情。
　　吃完了早膳，王嬷嬷建议她散散步，之后，云姨娘的母亲应该到了。
　　——同样的，她自今天开始，也不用去给贾敏请安了。
　　宋氏昨晚得了消息，就兴奋了一夜。
　　也患得患失了一夜。
　　跟家里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一边忙忙碌碌的给女儿做一些自己的拿手小菜，收拾好这段时间给女儿做的贴身衣物，一大早就出门了。
　　是云衡、云晏两兄弟送她来的。
　　送到门口，他们还要去私塾。
　　在林府高大的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宋氏鼓起勇气走上前。
　　不等她开口，看门人已经笑着问了：“是云姨娘的母亲吗？这边请。”
　　看到这个笑容，宋氏心安定了一些：“劳烦了。”
　　她先去给知府夫人请安。
　　只是匆匆一眼，就不敢再正眼瞧这神仙妃子一般的贵人，手脚都有些僵硬。
　　不过，知府夫人却比她想象的和气。
　　还请她喝了茶，吃了点心。
　　宋氏离开碧涛院的时候，明显脸上松了一口气，碧涛院的丫鬟看到了，有的忍不住笑出声，让宋氏听到了，脸一红。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稳不住，也不怪人家取笑。
　　在那丫鬟笑的时候，钱嬷嬷也在旁边，她笑着看了一眼笑出声的小丫头一眼，话里是在责怪，语气却是十分轻松的：“你这样可别被太太知道了，这是失礼了。”
　　那丫鬟笑嘻嘻的，知道钱嬷嬷不是在责怪她：“嬷嬷，我就笑了一下，怎么就失礼了，这就是云秀才家的娘子啊，果然是小门小户呢。”
　　身上穿的衣服，比她的还差。
　　钱嬷嬷听了，翘起嘴角：“说什么呢，再小门小户，那也是秀才家。”
　　丫鬟笑咯咯的：“嬷嬷，这话可不对，宰相门前还六品官呢。”
　　林家可是四品知府，贾家出来的她们更是国公府第，对一个穷酸秀才娘子，哪里用得着多尊敬呢。
　　钱嬷嬷嘴角的的弧度不由更深了一些，眼里有着如出一辙的骄傲，以及不屑。
　　这样养出来的女儿，不怪乎是个没胆子的孬货。


第13章 见面
　　宋氏一进兰馨院，就看到了如今恍若大家小姐一般的女儿，衣着光鲜，脸上有肉，还长高了。
　　宋氏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彻底安心了。
　　其他人略略认识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就识趣的去了屋外，把空间让给这对母女。
　　宋氏紧挨着女儿坐在榻上：“看你这样子，娘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云舒瑶把头靠在她肩上：“娘，我已经长大了。”
　　宋氏笑了：“你在娘眼里长不大的，这一辈子，你们三个我是惦记不完了，怎么样，孩子反应大吗？”
　　云舒瑶：“除了见不得羊肉，其他的都好。”
　　宋氏笑容越发灿烂：“你这样子倒是跟你外祖母像，她以前也是怀孕时闻不得羊肉的味道，其他的胃口很好。”
　　云舒瑶知道同事那边被孕吐折腾成什么样了，有庆幸：“希望能继续保持，娘，家里一切都好吗？”
　　宋氏自然点头：“一切都好。”
　　她一一说起了家里的情况：“你爹的腿快要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大夫隔段时间就请来看看，你爹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你之前送回去的书他爱不释手，你弟弟想要看，他还不太乐意。”
　　“你弟弟长大了不少，也长个子了。”
　　“你大伯家也好，你庄子上还是按照你之前说的做……”
　　高氏可以留下来照顾梅姨娘，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高氏是姨娘，不用管家里事，她的儿子年纪也不算小了，不用她时时刻刻操心，另一个原因就是梅氏孕吐反应太大了，需要人精心照看。
　　而宋氏是不能长时间离开云家的，云舒瑶现在也没有什么严重的孕期反应。
　　云舒瑶就是想要见一见她，和她说说话，亲耳听到她说一说家里的情况，就可以了。
　　交换了彼此的近况之后，云舒瑶拿出了三百两银子。
　　这钱不是给家里的，云舒瑶知道娘不会收的。
　　她想要帮衬，可以用别的方法，不用这种最直白，也是最容易被拒绝的方式。
　　就好比她送回去的书，这才是云家最迫切需要的。
　　看到这些银子，宋氏愣了一下：“这银子哪来的？”
　　云舒瑶：“老太太送的，娘，帮我个忙。”
　　宋氏：“你说，想要做什么？”
　　云舒瑶：“帮我交给大伯，请他帮我留意村里山头附近的田地，谁要想要卖地，帮我买下来，那山头再买多两个，这是我写的计划书，你帮我交给大伯，请他帮忙。”
　　宋氏想了一下，也觉得钱生钱最好，但是，她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村里现在没有人卖地，很难买到，你还不如去买铺子，月月收租。”
　　云舒瑶：“有一个铺子了，娘，听我的。”
　　宋氏叹了口气，把银子仔细收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会跟你大伯说的。”
　　说着，宋氏想起了什么，解开了包袱：“这是你弟弟小时候穿的衣服，你压在枕头底下。”
　　当时人认为这样可以借一些好运道，生个儿子。
　　宋氏是希望女儿一举得子的。
　　无论女儿嫁给谁，第一胎要是生的是儿子，之后就宽松多了。
　　而在知府家，要是生了个儿子，女儿未来就不用愁了。
　　知府家现在最缺的是儿子。
　　外孙女不是不好，但是谁叫世情就是女儿家不能科举立世，顶立门户呢。
　　有了外孙，就算女儿日后年老色衰，失宠了，也有儿子可以依靠。
　　宋氏看着衣服被放到了枕头下，笑了，继续拿包裹里的东西：“这个是我给你做的衣服，我特意留了一些尺寸，你试试。”
　　“这个是我做的小菜，你就爱吃这个，我给你多做了一些。”
　　之后就到了分享经验的时间：“你现在刚怀上，我跟你说……”
　　母女两个的时间过的很快。
　　午时，宋氏还见到了知府大人，看到知府夫人的时候，宋氏已经战战兢兢，只是强撑着。
　　现在面对知府大人，更紧张了。
　　她的丈夫是个秀才，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大了，他掌管的权利让她敬畏，所以就算知府大人长的很好看，女儿也怀孕了，知府大人还对她露出笑容，宋氏依旧束手束脚，说话都不太流畅。
　　林如海也看出来了，略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把空间让给她们。
　　他走了，宋氏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坏事儿了。
　　这，怎么能让一家之主离开呢？
　　该要留下他和女儿多培养感情才对。
　　宋氏后悔自己刚刚的表现太上不的台面，云舒瑶拉住她的手，安慰她：“娘，你别急，老爷是个和善人，他只是还有公务要做，忙完了，会来的。”
　　宋氏：“……”
　　你骗鬼呢。
　　那吴鹏被抓的时候，还有他的心腹过来请他们求情，说当初一笑泯恩仇了云云。
　　当然他们没有说情，心里很是快慰，但是也不妨碍他们略微了解了一番知府大人的作风。
　　罪证确凿，翻身无望。
　　堂堂父母官，是彻底被打落尘埃了，吴鹏自然讨不了好。
　　县令之尊，那是多么让人绝望的庞然大物，差点他们家的顶梁柱就被吴鹏一句话给弄塌了，结果在知府大人手下，说倒下就倒下了。
　　要让宋氏把他当做和善人……她实在做不到。
　　看时候差不多了。
　　宋氏摇了摇头，“我该回去了。”
　　看她这样子，云舒瑶也不再说什么，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拿出了礼物。
　　有她收到的一些布料，林如海离开后让人送来的书，还有贾敏准备的一份礼，加起来，宋氏大包小包的来，大包小包的走。
　　但这两者的价值可差远了。
　　宋氏看了，说什么都不肯收。
　　云舒瑶只能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回来，“这些是老爷太太送来的，没有收回的道理，娘，难道你要驳了他们的面子？”
　　宋氏瞪眼：“……”女儿怎么这还用话压起人来了？
　　云舒瑶又放回去一些：“布料你说太珍贵不要，好，那这些没问题了吧，是厨房做的点心，娘，这些你还不收，还当不当我是你女儿了？”
　　宋氏：“……我收下就是了。”
　　她叹气。
　　女儿进林府才多长时间呢，吃的穿的用的，就不是她能想象的。
　　这要是没有出什么事还好，要是出了什么，他们能帮到女儿什么呢？
　　宋氏这个时候，突然深刻的了解到了夫君为什么这么勤奋看书了。
　　自己没有足够的地位，是帮不了女儿的。
　　她又喜又忧的离开了林家。
　　在踏出林家大门的时候，她扭头望了一眼。
　　呆了几秒钟，才继续迈开步子，不过这步子，相比较而言，更沉重了一些。
　　娘回去了，云舒瑶整理了一下她带来的东西。
　　放在枕头下的衣服她也拿了出来。
　　这自然是不科学的，放在枕头下面枕头不平整还会影响睡眠，她拿了出来放到了抽屉里。
　　带来的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放好。
　　玉扇则把小菜放好，她尝了尝，小菜的做法差不多，但是每个人用料的多少、时间、先后顺序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也各有差异。
　　她能做出差不多的，但要说完全一模一样，不行。
　　不过，就算能够做出差不多的，她相信，这对云姨娘来说，那也是不一样的。
　　晚膳的时候，林如海过来了。
　　琳琅满目一大桌子，他看了分量，暗暗点头。
　　“舒瑶，不留你娘小住一段时日？”
　　云舒瑶摇头：“我爹那离不得人，能见面说说话已经很高兴了。”
　　林如海点点头：“你爹的腿伤确实离不得人，或许等你弟弟休息，你娘也抽的出时间，再给他们送帖子。”
　　云舒瑶忍不住笑了：“那会不会不太好？”
　　林如海：“哪里不好。”
　　他看着云氏嘴角的笑容，这算不得什么。
　　他又看了眼她的小腹：“今日孩子有没有闹你？”
　　云舒瑶：“没有，是个贴心的。”云舒瑶给肚子里的小蝌蚪比了个赞。
　　她胃口好的不得了。
　　也没有恶心干呕。
　　林如海脸上挂着笑意，看她放下了筷子，把手放到了她小腹上面。
　　当然，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吃饱了，不能干坐着，云舒瑶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转圈，林如海顺带着检查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满意的看到锐角、凸起处都被处理了，“你喜欢兰花，我让人多搜集一些。”
　　云舒瑶是木系异能，植物越多，她心情越好，自然不会反对：“谢谢老爷，其实，其他花草我也喜欢的，不独喜欢兰花。”她眨了眨眼睛：“好看的，我都喜欢。”
　　林如海不禁笑出声：“我明白了。”
　　两人有说有笑，红袖跟在后面，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只可惜，这一幕不能长久。
　　老爷还要去梅香院，最后回碧涛院。
　　想到这里，红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敛了。
　　她差点忘了身份，这是大忌。
　　所以看到姨娘目光平和的目送老爷，红袖对云姨娘更尊重了。
　　姨娘的这份心态，让她自愧不如。
　　云舒瑶不知道红袖想了什么，她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定位就很清晰，现在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她拉住王嬷嬷交流感情。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
　　现在送上门的师傅，不学上一手，太浪费了。
　　王嬷嬷、玉扇、玉蝉三人都是有特长的人。
　　王嬷嬷是跟在老太太身边数十年的老人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精通规矩和京城的风俗人情，对各种首饰材质、布料同样信手拈来。
　　玉扇就是苗厨娘的女儿，而苗厨娘，是之前老太太特意请进门的，祖上是御厨。
　　玉蝉精通苏绣，一只蝴蝶在她手底下翩翩欲飞，即使云舒瑶现在不能动针线，也能跟她学习编织打络子。
　　有这三人，她一天的时间将会被安排的十分充实。
　　云舒瑶是满足了，但是某些人就不满了。
　　眼看着两个姨娘安心养胎，太太纹丝不动，精力全都放在寻找一个叫做知了大师的人身上。
　　钱嬷嬷着急了，“我的好太太呀，你就这样什么都不打算做吗？老爷都说把孩子抱到碧涛院了。”
　　如果是男孩就算了，但是女孩的话，养在身边凑个乐子也好啊，长大了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还能辖制住姨娘。
　　怎么她的好太太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真是读书太多了，一心钻进书眼里，没有学到国公夫人一点手腕。
　　这样不管不顾，日后怎么跟老爷重提这事？
　　钱嬷嬷觉得自己要上火了，偏偏贾府的信又还没到。
　　而且林老太太还在，护着两个姨娘的意思明显，她不能自己擅动。
　　贾敏摇头，眼睛有神：“嬷嬷，我这做的就是正事，至于别的，嬷嬷，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能找到知了大师，能怀上孩子，这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钱嬷嬷跺了跺脚：“我的好太太，我不是说不找知了大师了，只是这个急不得。”
　　这谁都不知道知了大师去哪里，或许要几年时间，这么久，两个姨娘孩子都长大了。
　　突然，她的脚一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老爷跟太太说抱养姨娘的孩子应当是没有对别人说起过的。
　　两个姨娘按理来说也不知道。
　　她们更不会知道太太拒绝了。
　　那她们知道了这孩子是给碧涛院生的，会怎么样呢？
　　钱嬷嬷想到她们接下来的反应，不由笑了。


第14章 庶长子，自然是要除掉
　　云庆梁听着妻子在知府家的所见所闻，沉默了许久，又看了看带回来的这几本书。
　　这些书上面有很多批注，这应该是知府曾经用过的，他只是略微翻了翻，就受到了不少启发。
　　从先后借过来的这些书来看，价值越来越高，如果说他之前认为三年后去考，搏一搏，有几成的把握可以考中的话，现在看着这些书，他能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知府大人这是有意培养他？
　　会不会继续发展下去，知府大人愿意亲自指点他？
　　云庆梁不知道，他也做不到把这些书还回去，这是他确实需要的。
　　他们家底蕴太浅，这类书他之前根本没有途径获得，云庆梁决定厚着脸皮收下。
　　只要他中举了，总有能还这份人情的一天，但要是他一直是个秀才，连还人情的希望都没有。
　　至于她带回来的三百两银子，云庆梁点了点头：“她想要买地就买。”添置产业不管说到哪都是一件好事。
　　不管她想怎么做，有他们帮衬呢，不会亏的。
　　云衡云晏：“娘，我们能做什么吗？我们能不能去见姐姐？”
　　宋氏：“你们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这样日后才能给你们姐姐撑腰。”
　　至于见面，她犹豫了一下：“这事急不得，等帖子吧。”
　　女儿的话里是有这个意思，但也不能确定。
　　云衡云晏听到这话一喜：“娘，我们没有偷懒！等帖子到了，可别瞒我们。”他们夫子都说他们这段时间进步很大。
　　宋氏点点头，看着两个儿子眼里有着欣慰。
　　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小孩，很懂事，让她不用怎么操心。
　　“来，尝尝这个，这是你们姐姐让厨房特意做的。”
　　她打开了食盒，一看，里面塞得一点空隙都没有，怪不得她拿的时候觉得那么沉。
　　这个分量，他们都能当做正餐了。
　　云衡：“这些点心看上去很好看。”
　　云晏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不仅好看，也好吃。”
　　宋氏也尝了一块，这就是知府大人家的点心吗，比去老铺子买的点心还要好吃。
　　云衡：“爹，姐姐要买地，我能帮上忙吗？”
　　云庆梁：“这事我会请你大伯帮忙。”
　　大哥在村子里，更熟悉村子里的情况。
　　云庆朋知道了这件事，一口答应了下来：“二弟，这事交给我，只要我们村里有人要卖地，我就去谈。”
　　云庆梁：“那就麻烦大哥了。”
　　云庆朋：“舒瑶是我侄女，客气什么。”
　　……
　　贾母一开始收到钱嬷嬷信的时候，就在心里为女儿心疼。
　　然后感觉到了物是人非。
　　丈夫去世之后，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可以撑起门户的。
　　大儿子庸碌无为，躲在自己院里醉生梦死，二儿子丈夫去世之前倒是给求了个官职，但现在还在孝期，等出了孝，也要慢慢的往上爬，想要爬上高位还不知道要多久。
　　如果老国公还在，林家怎么敢说纳妾就纳妾，这么不把他们贾家看在眼里？
　　想到敏儿还不愿意写信告诉她，贾母就觉得心痛，只能让钱嬷嬷见机行事，找到机会给点教训，让她们安分。
　　结果没多久，她收到了女儿的信，还有底下钱嬷嬷的信。
　　这回信里带来的坏消息比上一封信更严重。
　　女儿的后院里有人怀孕了。
　　女儿嫁进林家十年了，仍旧不曾开怀，而那个妾，进门才几个月？
　　她还是富商出身，家中有钱，有一定的人脉，虽然这些钱和人脉贾母并不放在眼里，但从钱嬷嬷的信里也能看出来，这还是个不安分的。
　　不安分的人有了身孕，娘家还有点势力，这样的人见识浅薄，很容易见势抖起来。
　　要是女儿疏忽，或许还会被她爬到头上。
　　这是贾母不能容忍的。
　　况且，庶长子，自然是要除掉的，但这种事儿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干脆利落，不留下一点痕迹。
　　贾母在毁了一套心爱的茶具之后，总算冷静了下来。
　　开始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儿在信上轻描淡写，好在钱嬷嬷的信上写的详细，贾母慢慢抽丝剥茧，眉头紧皱。
　　问题，不在姨娘身上，而是在林母身上！
　　她突然想起来女婿接到调令的时候女儿说的话，这次的调任似乎也有林母的意思。
　　而按照八字纳妾，更是林母的一力主张。
　　这里面的意味……
　　至今还让儿媳妇立规矩伺候的贾母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婆婆的想要为难儿媳妇，实在有太多办法了。
　　难道她想的是抬举那个妾，然后架空敏儿？
　　这可是宠妾灭妻，她儿子的仕途不要了？
　　但要这么说，也不太对，中馈还是女儿执掌，两个妾并没有什么权利……
　　贾母这一晚，彻夜未眠。
　　王二太太自老太太那回了自家屋子，坐下，这才忍不住笑出声。
　　周瑞家的看了，连忙退出去，守在门外。
　　王二太太笑了好一会，笑声才逐渐停歇。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能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
　　她觉得十分的解气。
　　贾敏这个小姑子，多清高的一个人啊，不就是有个才女的名头，王二太太想到当初她没有出嫁的时候瞧不起自己的样子，再对比一下她现在的日子，心头大慰。
　　贾敏出嫁时十里红妆，夫婿是五代列侯之家的探花郎，夫妻相敬如宾，婆母慈和，进门就掌家，说起来谁不羡慕？
　　但一时风光不代表一直风光。
　　自己陆续有了元春、珠儿，而贾敏呢，嫁过去十年，一儿半女皆无！
　　现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妾侍生子！
　　王二太太笑够了，突然觉得遗憾，可惜了，贾敏离开了京城，看不到她现在精彩的脸色。
　　不过能够看到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也不错了，王二太太想着，看着贾母所在的方向，又笑了起来。
　　你整天给我立规矩，又把我孩子抱到你那里养，让我母子分离，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王二太太越想，笑的越舒畅，在门外守着门的周瑞家的苦着脸左右张望，我的好太太啊，刚从老太太那回来就这样，被发现了又要吃苦头了……
　　贾母飞快的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了过去。
　　她有些担心钱嬷嬷冲动擅自做了些什么。
　　不过许多人认为林家会风起云涌的后院目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一如往昔。
　　因为两个姨娘都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连门都不出，能发生什么？
　　钱嬷嬷也不急，因为该急的，是别人才对。
　　她也不想做的太明显，所以过了好些时日，才十岁的红桃有些不安的在云舒瑶屋外探头，看到有人，就退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看屋里的情况，一看就有事。
　　正在跟着王嬷嬷认识不同布料区别的云舒瑶见状，放下了布料：“红桃，怎么了？”
　　红桃犹豫的看了眼王嬷嬷，随即害怕的垂下了头。
　　王嬷嬷见状暗暗挑眉，行了一礼：“老奴想起忘了一块布料没拿过来，老奴先告退。”
　　等王嬷嬷一离开，红桃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王嬷嬷了。
　　然后红桃说起了她听到的事情，“姨娘，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儿，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也觉得有些可疑，但是不能不告诉姨娘。
　　如果是真的，姨娘应该会伤心吧，趁着还有时间，或许可以争取让老爷太太改变主意。
　　云舒瑶若有所思：“你听到了什么？”
　　红桃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道：“我听到有人在说姨娘你和梅姨娘生的小少爷是要抱到太太院子里的，据说太太院里在布置小少爷的屋子了。”
　　云舒瑶一愣，心跳快了半拍，随后立即想到了老太太和贾敏那微妙的关系。
　　孩子会被抱到碧涛院吗？
　　云舒瑶表示怀疑。
　　老太太不会答应的，要是会答应，梅香院的伍嬷嬷和她院里的王嬷嬷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和同事是彻底的新人，连个丫鬟都没有带进来，老太太的人除了防贾敏和贾家，云舒瑶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老太太这么慎重其事。
　　想到这里，云舒瑶平静了下来，“红桃，这话你从哪里听到的？”
　　红桃有些不安：“我出去拿东西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起的，我没看清楚那两个人是谁，听到我的脚步声人就走了。”
　　也是因为这样的举动跟之前姨娘说的太像了，她听了也是将信将疑。
　　本来想着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算了，但是如果是真的，姨娘却不知道的话，那也不行。
　　纠结许久，还是来了。
　　云舒瑶一听到这个描述，就笑了一下，更安心了。
　　连个正面都不敢露，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红桃，有件事要麻烦你。”
　　红桃精神一振：“姨娘，你说，红桃一定做好！”
　　云舒瑶笑了：“你把今天听到的事仔仔细细跟王嬷嬷说一遍，你说的时候要记得，这事你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王嬷嬷，你今天来找我，犹豫后没有说，知道吗。”
　　王嬷嬷是老太太的人，她听到这样的消息，估计没多久这种流言就会绝迹了。
　　红桃不明白，但她知道该听谁的，郑重的点了点头：“姨娘我知道了！”
　　她怕王嬷嬷，还是主动找了过去。
　　王嬷嬷听了红桃的话后，脸上不动声色，让她别声张，没多久她就出了兰馨院的院门。
　　见状，红桃兴奋的小跑过来：“姨娘，王嬷嬷出去了！”
　　云舒瑶递了一荷包点心给她：“辛苦了。”
　　如果没有猜错，王嬷嬷这是去老太太的松柏院了。
　　云舒瑶又想到了梅姨娘，按理来说她应该也听到了这类的话，她会不会当真了？
　　云舒瑶想到至今周大夫还每日一把脉的同事，不由皱眉，她的身体……不会被这番话影响到吧？
　　传这些话的人，是故意要诛心啊。


第15章 我疼/老太太发威
　　事实上梅香院的人确实听到了，而且时间还更早，不过因为那丫鬟犹豫着不敢开口，拖延了几天，导致梅姨娘比云舒瑶更晚听到这个消息。
　　一听到了，梅姨娘就气的通红，“我呸，不要脸！自己不能生就抢别人的，有本事自己生啊！”
　　高氏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让其他人下去，关上门：“蕊雪，慎言！”
　　这些话是不能传出去的，只能私底下小声讨论。
　　梅姨娘跺了跺脚，眼睛都红了：“姨娘，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你怎么还怪我？”
　　她的声音越发大了：“有人不要脸的事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
　　她仇恨的看着碧涛院的方向。
　　她把这个孩子看的很重，怀孕这么辛苦也没有埋怨过，但如果她的孩子会被夺走，梅姨娘无法容忍。
　　孩子谁养的亲谁。
　　她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却有别人想来摘桃子？
　　她受不了这委屈！
　　高氏怕她过于激动，给她倒了一杯茶：“蕊雪，你冷静，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是要让知府大人也听到这些话是不是？”
　　想到老爷，梅姨娘冷静了一些，但仍旧着急上火，她一口气把茶喝了进去，正想说什么，突然感到小腹抽疼，她捂住小腹，脸也白了，惶恐的看着姨娘：“我疼、我好疼啊……”
　　高氏脸色大变，心跳猛地加速，立刻扶着她躺下，声音也变得尖利：“来人，快来人！大夫，去叫大夫！！”
　　梅香院一片鸡飞狗跳，等到周大夫飞跑过来，开了药给她服下，进入昏睡状态，才暂时平息。
　　但这并不是真的平息。
　　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扫视着跪了一圈的梅香院众人。
　　想到周大夫说的动了胎气，不能再过于激动，不然就危险了的话，她身上冒出的寒气更重了。
　　“是谁，是谁听到的流言？”
　　跪着的二等丫鬟抖着身体趴了下去：“回老太太，是、是奴婢。”
　　伍嬷嬷一脸惭愧的磕头，砰砰作响：“是我没有管教好她们。”
　　她叮嘱了这么多次，结果还是有人没听进去，听到这样的话就敢直接告诉梅姨娘，差点出了大事。
　　老太太用手里的拐杖用力的捶了一下地面：“我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找出这流言是谁传出来的，又是谁传开的。”
　　伍嬷嬷又磕了一个响亮的头：“是！”
　　再抬起头来，她额头已经红肿出血，同样红的还有伍嬷嬷的眼睛，多少年攒下的体面，今个儿都毁了，为了还能在林家待下去，绝对不能再出差错了！
　　伍嬷嬷也是林家的老人了，一时没有抓到人也不着急，抽丝剥茧。
　　从那丫鬟在哪里听到的话开始，一个个排查林府的丫鬟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那附近，有没有人谁能证明……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兰馨院里的人也被询问过。
　　无一例外。
　　后宅一片人心惶惶，担心出事，纷纷谨言慎行起来。
　　红袖出去提食盒的时候，几乎听不到旁人的说话闲聊声，大家只做自己本分的事，沉默寡言的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不过一天，就有了结果。
　　梅香院擅自传话的丫鬟一家人都被发卖了，人牙子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拉的人。
　　而传这个闲话的两个干杂活的丫鬟，以及再往上查，是碎嘴的四个婆子，一共七户人家，全都被卖了。
　　只可惜这四个婆子不管怎么问，都说不出是听谁说的，也说不出是谁引导她们这么想的。
　　但可能吗？
　　两个守二门的婆子按理来说也没有跟碧涛院发生什么交集，就因为碧涛院在收拾屋子，又准备了一些要给两位姨娘孩子的物品就能发散到碧涛院要抱养姨娘的孩子上面？
　　伍嬷嬷不信。
　　老太太也不信。
　　但线索断了。
　　老太太心里憋着一口气，她礼佛，并不代表她就是慈面观音，在关乎林家子嗣的大事上，她不会心慈手软。
　　这七人的被拉走的时候所有林府下人都被叫到一旁看着，这给所有林家下人敲响了警钟。
　　被拉去卖了的，能卖去什么好地方？
　　老太太的雷厉风行让背后策划的钱嬷嬷一阵心惊肉跳。
　　证据自然是没有的，但是伍嬷嬷那个老东西似乎怀疑上她了。
　　她手下的人手被盘问了许多次。
　　钱嬷嬷庆幸自己手脚利落，要是被抓住了蛛丝马迹，她的脸面就要被甩地上了。
　　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做什么了。
　　——
　　那七户人家成了林府的禁忌一般的人物，没有人敢再提起这件事。
　　红桃更是吓得个半死，这话她也传了，好在姨娘让她去跟王嬷嬷说了，而且还说这事姨娘不知道，不然这也是她的下场。
　　她之前就是家里太穷过不下去了才被自己爹娘卖了的。
　　被卖到人牙子那里的时候，虽然也辛苦，要干活，学规矩，总算不会饿死了，然后她好运来了，被送到了知府大人家，来到这里，她就像是掉进了福窝里，这里干的活不多，能吃饱能穿暖，她都不愿意回想过去的日子。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要回到原来的日子，不，甚至比原来更惨的日子了。
　　才十岁的红桃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发起了高烧。
　　因为病了，她还被挪出兰馨院养病，生病的人是不能呆在院子里的，生怕传染给了怀孕的云姨娘。
　　身为林府下人就是有这个好处，生病了是能抓药看病的。
　　不会为了看不起病而忧心。
　　云舒瑶给红桃送了一些东西，让她安心养好身体再回来。
　　红桃病了，性格比较活泼的红衣经过这么一遭话都变少了，红袖看了心里有些欣慰。
　　不是说不能活泼，但有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说出来的话，就有可能被借题发挥。
　　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这事闹的不小，林如海自然知道，亲耳听到周大夫说梅姨娘现在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后来又听到周大夫说梅姨娘本身胎儿就不太稳当，现在只能卧床修养，而且要连喝一段时间的安胎药时，心又提了起来。
　　林如海也看过不少医书，懂得一些药理，就算不到能给人看诊开药的地步，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
　　梅姨娘的状况，很危险。
　　又看到母亲大发雷霆，亲自指示人清理后院，不仅把传流言的人发卖了，还打发了一些平日比较游手好闲的人出去，林如海全程保持了沉默。
　　中馈许久之前就已经转交给敏儿掌管，按理来说这回的事该敏儿出手，但母亲她亲自让人清理了，而且还把一些位置上的贾家人换成了林家家生子。
　　林如海不傻，能在年少高中全国第三探花，年纪轻轻已经身居四品高位的人，谁要是把他当傻子，那才是真的傻子。
　　林如海确定，母亲对敏儿和她背后的贾家隔阂很深，而且这次的事，确实是碧涛院的嫌疑最大。
　　林如海知他妻子的品行，她不屑于使用这些手段，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下面的人也不会去做。
　　母亲她这回针对的，主要也是敏儿带来的陪嫁。
　　她们的风气确实跟林家不大相同，所以林如海沉默了，也打消了抱养姨娘的孩子到碧涛院去的念头。
　　林如海想到了竹堂寺短暂停留的高人，让人磨墨，给一些在各地任职的同窗、同僚写了信，或许他们知道知了大师的下落。
　　如果能够找到他，或许真能生一个嫡子……
　　贾敏这回被婆母忽视了，她也保持了沉默，她同样在思考是谁做的。
　　她知道自己的嫌疑是最高的，但她确实没有做过。
　　是谁擅作主张？
　　把林府有这个能耐做到的人一一排除，她锁定到了自己的奶嬷嬷身上。
　　别的人，要么没有理由，要么进林府时间太短，要么地位太低不能使动这些人手。
　　而自己这些陪嫁带来的人中，不止一次发表过给个教训言论的奶嬷嬷嫌疑是最大的。
　　想到这里，贾敏心一沉，手脚一阵无力，她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还有……贾敏看了一眼愤怒的老太太，心里一阵发苦，老太太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这下隔阂更深了。
　　谁也不知道贾敏和她的奶嬷嬷谈了什么，只有心人注意到了，自那之后，钱嬷嬷很少出现在碧涛院之外的地方。
　　梅香院缺少的人手很快老太太又从她的院子里调了一个人过去，梅香院的下人们经过这么一遭，全都提起了心神，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毫不客气的说，梅姨娘的肚子关乎她们所有人的命运。
　　这回梅香院似乎只走了传闲话的那个人，但她们全都被罚了月银，而且老太太发话，再有下回，全部发卖。
　　高氏看着现如今几乎没有人说话的院子，又看着躺在床上顿顿苦汤子的女儿后怕不已，“蕊雪，你吓坏姨娘了，差点就出了大事，听姨娘的话，别的都别管，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梅姨娘也心虚，白着脸：“……姨娘，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她自己也吓到了。
　　虽然得到了老太太的承诺不会抱养她的孩子到碧涛院这点让她很开心，但回想当时肚子的抽疼，还有周大夫那凝重的脸色，她宁愿孩子被抱走，也不想失去他。
　　孩子被抱走，她还有和孩子见面接触的机会，要是孩子流掉了，就彻底失去他了。
　　而且要是真的没有保住，老太太、老爷都会生她的气，她日后还能怎么在林府立足？
　　现在周大夫让她卧床休养，她就没有从床上起来过。
　　至于以后这笔账怎么算，等她生了之后再慢慢来。
　　看到女儿想通了，高氏很欣慰：“你明白了，姨娘就放心了。”
　　在林府压抑着的宁静氛围中，林府的大门被敲响了。
　　一行风尘仆仆的远方来客到了——京城荣国府来人了。


第16章 如此防备
　　荣国府是他们太太的娘家，门房的人自然不会拦着，飞快的开门，同时有人小跑着去后院传话，想来太太一个欢喜，赏银是少不了的。
　　贾敏听到这消息，精神一振，这段时间有些憔悴的脸上都因为这个好消息增添了几丝红润。
　　“快快请！”
　　来的人是贾母最得力的心腹赖嬷嬷的大儿媳赖大家的，另外一人是史嬷嬷，是贾母陪嫁出身，以前还曾照顾过贾敏几年。
　　看到这两人，贾敏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老太太可还安好？”
　　赖大家的带头行礼问安：“回姑奶奶，老太太安，只是心里惦记着姑奶奶，这才打发我们来给姑奶奶请安了。”
　　贾敏听了这话，鼻子就是一酸：“两位嬷嬷一路辛苦，快请坐。”
　　略谈了几句，赖大家的送上了贾母的信，贾敏迫不及待的打开。
　　贾母给贾敏的信上字字句句全是心疼。
　　贾敏打开信看了没多会儿，眼泪就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哽咽着拿着帕子擦泪：“是女儿不孝，不仅不能承欢膝下，还要劳烦母亲为我担忧……”
　　贾母在信上并没有过多的让贾敏如何打压两个姨娘，只是点了一点，让她不能对姨娘太宽松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姨娘怀孕了是要宽松一些，但等身体好了，该立的规矩也要立起来。
　　贾母写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另外一个姨娘也怀孕了，不然她信上估计不会这么平和。
　　她还单独给了林如海一封信，在这个信上贾母的态度自然跟给贾敏信上的有差异。
　　贾母在信上点了当初林如海刚考中探花的时候，荣国公对他的指点和培养。
　　那个时候林如海父亲已经去世了，又没有叔伯兄弟帮衬，虽然他有师父同窗等人，但还是老国公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才能在朝堂中走的这么一帆风顺，现在不到三十岁已经做到了四品知府的位置。
　　老国公希望自家子弟走文职，只是子孙不争气，他千挑万选才选中了林如海。
　　林如海有才，但是官场上无亲族帮衬，他缺少的，正是老国公拥有的。
　　而他成长起来了，两家为姻亲，也能帮衬贾家度过这一代子孙平庸的时期。
　　贾母知道要是点的太多容易起逆反心理，所以她只是提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在信上大篇幅说她思念女儿，而且这么多年没有给林家添丁进口，她这个做母亲的代女儿给林家赔罪云云，主动示弱。
　　这一整套下来连推带打，外书房的林如海看完了，放下信，看着窗外虚叹了一口气。
　　敏儿自然是没有错的，岳母这代为认错更是折煞他这个晚辈了。
　　这回虽然没有实质证据，林如海也有把握是敏儿下面的人擅自动手，但他分的很清楚，他不会牵连到敏儿身上。
　　林如海思考了一番，提起笔，开始写回信……
　　贾敏收到了贾母的信痛哭了一场，钱嬷嬷也收到了贾母单独给她的信，看了信之后，她嘴巴里满是黄连的味道。
　　老太太在信上让她不要擅自动手，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后来还是没忍住，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也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就去做了，现在好了，不仅太太怪她，她还被怀疑了，权力被老太太限制，大打折扣。
　　云姨娘什么事没有，那梅姨娘也只是动了动胎气，得不偿失。
　　不过她还有机会，她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钱嬷嬷知道自己脑袋并不多灵光，听老太太的就不会出错了，她把老太太的信还有寄过来的一瓶药粉仔仔细细的藏了起来，开始等待。
　　——
　　这一日，林如海去梅香院看过了躺在床上养胎的梅姨娘之后，犹豫了一下，去了碧涛院。
　　去到的时候，他看到敏儿端坐在榻上，正拿着一本经书仔细研读。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敏儿之前并不信佛，只是因为母亲礼佛，她偶尔会跟着一起而已，但平时这个时候她应当是欣赏诗词或者是自己兴致来了挥墨提笔的时间。
　　现在她的改变，还是因为两个姨娘有孕，那个神秘的知了大师，给了她希望，她现在也信佛了。
　　看到林如海来了，贾敏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林如海扶上她的肩膀，坐在她的旁边：“在看什么？”
　　贾敏放下经书：“佛经，有些句子发人深省。”
　　林如海微微颌首：“两个嬷嬷安顿好了？她们一路辛苦，之前也曾照顾过你，要好好安顿她们。”
　　贾敏笑容更灿烂了一些：“我已经安顿好了，两位嬷嬷去休息了，等她们缓过来了，我再好好和她们说话。”
　　信上的内容太少了。
　　她有太多的事想问了。
　　林如海看着她脸上纯粹的欢欣，心里叹了一口气。
　　见到娘家来的嬷嬷这么开心，如果能见到娘家人会更欢喜吧，只是兴台府确实没有贾家人在，不然请来陪她说说话也好。
　　林如海拿出了让人特意整理出来的本省新科举人们的诗词合集：“这是今年举子的诗词，你之前不是催我打听吗，我看了，最喜欢这一篇……”
　　听到林如海这么说，贾敏也来了兴致：“我看看，确实写得好，他是第几名？”
　　林如海：“第三，他的诗词是这一届举子中最有灵气的，前面两人更擅长策论。”
　　贾敏擅诗词，她平日里自己写的诗要是收集起来能集成，他们夫妻两相处时册经常一起品读其他人的佳作。
　　周围伺候的下人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都不由得笑了，能够跟老爷琴瑟和鸣的，也只有她们太太而已。
　　夜深人静的时候，贾敏看着枕侧安枕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帐子上的葫芦花纹出神，无法入眠。
　　她想起了未出阁时的日子，她在母亲跟前承欢膝下，她是母亲的骄傲。
　　在一开始，母亲是不乐意她嫁给老爷的，贾敏知道，母亲更希望她嫁给高门显贵。
　　但父亲做主，而她也曾见过他。
　　那时他骑着马，她在茶楼从上往下看，少年犹如天上晨光，灼灼光华，她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当听到父亲说要将她许配给他的时候，她面上不说，心里是极欢喜的。
　　初嫁那几年，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肚子一直没有反应，她开始着急了，开始寻找名医，开始喝药。
　　到现如今，喝药如喝水。
　　已经过去十年了。
　　她也终于品尝到了其他手帕交们面对夫君纳妾、庶子庶女出生的苦涩滋味。
　　这滋味，真难以下咽啊。
　　比她喝的药还要难以下咽上数倍。
　　贾敏的眼睛颤了颤，扭头看向睡着的男人，即使如此，嫁给他，贾敏也没后悔过。
　　他一直是尊重她的，哪怕她没有生育，他也从来没有将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只说他们子女缘分未到。
　　光这一点，说出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羡慕她嫁了一个好郎君。
　　她出去交际，总有些人说酸话讽刺她无子，但贾敏知道，她们多是出于嫉妒，跟她们的夫君比起来，她们中不少人哪怕是有生育，日子过的却还不如她。
　　只是贾敏也在心中叹息，经过这么一遭，哪怕这回的流言不是出于她本意，老爷还是不会再提起把孩子抱到她这里抚养了。
　　虽然她之前也拒绝了老爷这个提议，但现在换成老爷否定了这个想法，这跟自己主动拒绝是有本质区别的。
　　贾敏合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无益，她还是要有自己的子嗣才行，两个姨娘能有孕，她还不到断了生育的年岁，她一定可以！
　　贾母派来的两个嬷嬷在林府待了数日，带着丰厚的礼物还有信件，以及她们在这里得知到的许多消息，心事重重的启程回京了。
　　因为知道贾母在等着她们的消息，她们就跟来的时候一样，一路快马加鞭，也是幸好她们身体健壮，不然这样连续赶路，身体都要撑不住。
　　她们想要说的消息太多了，比如说怀孕的不止一个姨娘，还有钱嬷嬷冲动行事造成的后果，还有她们到了林府之后被紧迫盯人背后透露出来的意思……这些都让她们无法放慢行程。
　　贾母让她们亲自跑这一趟就是担心很多事情靠写信很容易片面，要她们亲眼去看一看。
　　现在想来，老太太是明智的。
　　她们回到贾家的时候，二太太正在贾母跟前报告府里的大小事务，大太太在一旁无聊的看着茶盏发呆，看到两个嬷嬷，王二太太停下了话头，看着她们，眼睛微微发亮。
　　大太太的眼睛更亮。
　　每回这个小姑子送的礼物都很丰厚，两个太太不说喜不喜欢这个小姑子，对她的礼物还是很满意的。
　　贾母知道自己两个儿媳妇的性子，看到她们两个的眼神，心情立刻就不好了，冷淡的打发了她离开，让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下去了，留下她们三人。
　　听完她们说的话，贾母脸色沉沉，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显然，她现在想一个人独处，好好想想。
　　两个嬷嬷识趣告退，她们也确实是累了，屋里就剩下贾母一个人，她把匣子里的信拿出来，最上面的是礼单，不知道是不是她写给女婿那封信的缘故，这回的礼物比平时还要更丰厚两分。
　　贾母平时还会高兴，现在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先看了女婿的信，信上倒是花团锦簇，说会对她女儿好，对她女儿好？呵呵，就是这么好的？贾母随后打开了钱嬷嬷的信。
　　女儿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妙，居然两个入门不久的姨娘都怀孕了。
　　林家的人会不会以为之前林府一直没有好消息是因为她女儿生不了，就让别人也不能生，现在两个新人在林老太太的主张下进门，没多久就有了好消息，正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动手？
　　想到林府对她贾家人如此防备，莫不是林老太太她已经这么怀疑了？
　　总不能是因为钱嬷嬷散播的那一点闲话？
　　别说那个姨娘的胎没掉，就算是掉了，这也太过了！
　　贾母心里憋了一口气，想要喝口茶，却发现茶已经冷透了，她手一甩，杯子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发出脆响，茶水洒了一地。
　　诸事不顺！
　　看着地上的狼藉，贾母沉下声音，“来人。”
　　在屋外候着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行了一礼，贾母：“把地上收拾干净，去库房拿一套新的茶具过来。”
　　“是！”丫鬟飞快地收拾好了，给贾母重新上了茶，贾母挥挥手，又让她下去了。
　　贾母这时候恢复了冷静，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垂下眼睑，她不能急。
　　林家不是贾家，林家的后院现在贾家还不能只手遮天，尤其是在林老太太这么防备的情况下，要是做什么容易暴露，也幸好她之前谨慎起见，没有让钱嬷嬷做什么，现在她虽然冲动了一次，却也没有被抓到证据，既然这样，那就等好了。
　　现在时间还早，距离怀胎十月还有大半年，就算出生了，一个什么不懂的婴儿从牙牙学语到成人，也有一段漫长的时光，她暂时先忍一忍。
　　想到这里，贾母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亲家母之前大病一场，怎么就熬过来了，要是她那时候没了，现在要做点什么就方便多了。


第17章 喜从何来
　　贾母遗憾亲家母的高寿，一时之间，手也伸不到林家去，只能徐徐图之。
　　女儿认为自己能生，贾母同样这样认为，她一直也有帮女儿关注那些擅长此道的大夫。
　　不到不得已，贾母不想送贾家族人过去让女儿伤心，但，如果有庶子，女儿又一直无子，哪怕是会让女儿伤心，那也顾不得了。
　　真到那地步，就借腹生子，到那时候女儿名下有贾家血脉的子嗣了，其他人就算出事了，林家发怒，那也不算什么了……
　　想到此，贾母心中暂时敲定了主意。
　　大太太和二太太不知道贾母的思绪，回到自己院里，没多久就有人把小姑子送给自己这一房的礼物送来了。
　　看着这些礼物的丰厚，两个人都不由得又羡又妒，尤其是邢氏，她娘家败落了，嫁进来没有生育，又不得大老爷的欢心，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是贾府里出了名的向钱看。
　　对比一下同样没有生育的小姑子，邢氏怎么能不妒忌？
　　王氏也把钱看得很重，她生了两子都被养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她想要亲近一些，贾母就有话说，另外说是管着中馈，实际上一些大事全都要问过贾母，她根本做不了主，男人虽然比大伯端方一些，却也过于宠爱赵姨娘，她手里有钱，才有安全感。
　　——
　　时间流逝，转眼，梅姨娘的胎满了三个月，周大夫也松口了，可以不用一直躺床上，可以下来走几步，但不能劳累，不能过于激动……虽然有许多限制条件，却也让人安心了一些。
　　见状，老太太重提去庙里还愿，给佛祖塑金身的事，另外还要给穷苦人家送过冬衣物，最后一个被林如海拦下了，“等到孩子出生再做也不迟。”
　　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我知道了，那就先推迟吧，我让人先做准备。”
　　看到老太太这么大张旗鼓，梅姨娘看了自然是高兴的。
　　老太太重视她，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是大喜事儿啊。
　　在梅家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
　　她姨娘生她弟弟的时候，祖母和父亲都只是一般欢喜，因为嫡母已经生了几个嫡子了。
　　但林家不一样啊，她肚子里的，有很大可能是林家的长子！
　　只要贾敏一直没有生育，论嫡论长，到时候她的儿子就是接任林家最佳人选！
　　到那时候，她就算不是妻，也没有人可以小瞧她！
　　因为怀抱着莫大的野望，哪怕是身体好了一些，因为前车之鉴，梅姨娘也按耐住了自己，仍旧待在梅香院不出门，好好养胎，只等着儿子出生再一鸣惊人。
　　相比起这位进取心强烈的同事，云舒瑶仍旧咸鱼，要对比起来，怀孕之前她的日子悠闲，怀孕之后她的日子还是很悠闲。
　　因为怀孕，她不用每天打卡，时间都是自己安排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后起来吃早饭，然后散散步，散完步了，看看书练练字，修炼一下，等到下午的时候她就会跟着王嬷嬷她们学习她认为有用的技能。
　　老太太会不定时的打发人过来看看她，了解她的情况，林如海他只要有空，基本上每天会过来一趟，时间不定，有时候会留下来跟她一起用餐，有的时候就是来坐坐就走。
　　把他来的时间当做上班时间的话，最长也就是两个小时。
　　短的话，他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走了。
　　两个小时，对比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时间八小时制来说并不多，而且林如海来了还能指点她一些东西，说探花郎学富五车一点没夸张，他的知识面太广了。
　　他并不只学了科举的书籍，很多其他方面的书籍也有所涉猎。
　　林如海也喜欢和她谈论这些东西，时不时他的这个姨娘就会有一些让他眼前一亮的说法。
　　角度不同，看待的事物也不同。
　　林如海也发现了，虽然云氏不爱往外走动，但是在看的书这方面，除了四书五经她不爱看，其他的就没有不喜爱的。
　　爱好广泛。
　　因为有这个共同语言，在梅姨娘那边他停留的时间要少一些，加上梅姨娘孕期反应大，能吃的东西少，林如海比较少和她一起用饭，梅姨娘有些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说要留他住下。
　　按照时下的规矩，怀孕时是不能和男人同床的，要是真留下了，得要分床睡，有些人会在这种特殊时期安排丫鬟服侍，不过林如海对丫鬟一般，梅姨娘也不想给自己创造竞争对手，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安逸的时候，时间好像按下了加速键，转眼，就到了康熙二十七年的年底。
　　这是林家各地庄子产业汇报的时间，林家变的繁忙起来。
　　云舒瑶也有个庄子，因为买到手还不到一年，产出少，除了一些豆子就是养殖的一些家禽，云舒瑶让庄子上的人把大部分家禽卖了，然后分别给娘家和大伯家送了一些过去。
　　她在老家置办这么一个小庄子，其中一个目的就是离家近，有条件就可以帮衬家里。
　　她在这里吃香喝辣的，但是人家还是原来的样子。
　　虽说不愁吃穿，但吃穿的质量也不会太好，云家吃肉是算计着来的，有这些家禽，过年的肉类是不用再去外面买了。
　　他们确实不好拒绝，但是她那个小庄子的产出也是有数的，宋氏算了一下帐，为女儿着急。
　　这收益可真不多，而且女儿还让庄子上人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说是来年要种花，她不明白，种花能有什么产出？
　　难道她要做胭脂水粉卖？
　　好似是这样，还为此特意买了两个年轻能干活的丫鬟放在家里，说是现在还不熟悉，让她培养培养，在宋氏看来，这是找理由补贴他们了。
　　家里这点事儿她自己就能做好了，没有必要花钱买丫鬟的。
　　不过女儿先斩后奏，她总不能跟人牙子说退回去。
　　不过她也打定主意，下回过去，这钱得要给她。
　　在年前，还能进去林府见一见女儿吗？
　　云舒瑶也想在在年前再见见他们，于是宋氏收到了请帖，带着两个儿子前去拜访。
　　她把庄子上的出息还有铺子的月租一起带过来了。
　　这是云衡、云晏两兄弟第二回 进林府的大门。
　　上一回两兄弟来的时候，林如海不在，这一回来，他们发现了这个他们不能称之为姐夫的男人在姐姐这里，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见过大人。”
　　林如海点了点头，看着这两个挺拔轻松的少年。
　　因为自己也快要荣升为父亲了，这段时间林如海对小辈的态度都比之前更温和几分。
　　问了一下他们在哪个私塾，准备什么时候下场，考较了一下，这一考较，发现基本功挺扎实，来了兴致，两个人就被他提去指点了。
　　两兄弟还想和姐姐说会话，现在抽不出空来了，绞尽脑汁的回答知府大人的问题。
　　他们被夫子夸的本来还有几分自得，结果被这么一问，飞快的焉了下去。
　　清晰的察觉到了一个赤裸裸的现实，他们还差得远呢。
　　两兄弟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认真的吸收着他说的话。
　　宋氏自然不会插手，能够得到知府大人的指点，这是他们两个的幸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她和女儿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现在云舒瑶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宋氏看着云舒瑶隆起的小腹，突然拧起了眉，“舒瑶，你还不到四个月吧，这胎……大夫有没有说什么？”怎么比她当初怀着的时候大了许多？
　　云舒瑶轻轻摇了摇头，“周大夫没有说什么。”
　　倒是她自己感觉到了她小腹内有两股气息，也就是说她八成是怀了双胞胎，周大夫估摸是有所察觉，但是还不能完全确定，可能从脉象来说不太明显，但估计也快了。
　　周大夫已经问了她一些相关的问题，云舒瑶猜测，周大夫是想要更有把握了再开口，以免出现乌龙。
　　云舒瑶：“娘，我记得舅舅他们是双胞胎吧？”
　　宋氏虽然没有生下过双胞胎，但她大哥大姐就是双胞胎，隔代遗传到了她这里也不出奇。
　　云舒瑶刚感觉到的时候也有些惶恐，在古代生孩子就是鬼门关，一次来两个危险程度更高，只是担心也没用，云舒瑶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有二胎了。
　　在现代社会医疗那么发达都有因为生育去世的，死里逃生到现在，云舒瑶自认是一个惜命的人。
　　宋氏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腹：“你大舅是双胎没错。”她看着这大小，有些担忧，怀双胞胎比怀一个更难受，她问女儿，“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云舒瑶：“没有，除了不能吃羊肉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好。”
　　她什么口味都能吃，之前老太太有问她更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想从口味上猜测她肚子里的是男是女，但她只要做的好吃，不管酸的还是辣的，都爱。
　　宋氏呼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就好，你平时坐卧走路小心一些，不要冲撞了。”
　　“放心吧。”她现在出门在院子里散步前后左右都有人，不得不说有老太太在，她想到的很多防范手段没有用上的机会，老太太实在太贴心了，而且由她出面，名正言顺。
　　就比如说吃食这个在电视剧、小说中最容易被下手的地方，都是玉扇亲自去厨房盯着的，保证不会被人下手脚。
　　这是她很庆幸的一个点，要是要她自己来防范的话，那日子过得得有多闹心。
　　云舒瑶想起来也有些心情复杂，如果不是老太太，她不会进林家，她应该会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宅斗阴司大概率是遇不上的，但要是没有老太太，在这强权压死人的封建时代，她爹的情况就不妙了。
　　对比一下，云舒瑶觉得能够遇上林老太太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就算她嫁给一个地位相当的人，也不好说能顺当过下去，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
　　宋氏决定回去后找她娘好好问问，她当初怀大哥大姐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因为惦记着这些，出了林府的大门宋氏才想起来，她忘记跟女儿提那两个丫鬟的事了。
　　算了，下次吧。
　　云衡云晏更是忘记了自己想要跟姐姐说什么，离开林府的时候，脚下都变得轻飘飘的，明明没有做什么体力活，却感觉自己要虚脱了，出了林府，被风一吹，才发现背部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兄弟两个心有戚戚的对视一眼，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等回到去的时候，兄弟两个拿着一张作业抓耳挠腮，这是给他们两个留的课业。
　　有亿点点难。
　　真的，就亿点点。
　　——
　　周大夫有所察觉，王嬷嬷她也是一个经验丰富，又懂得一些药理的人，她的心中也有些猜测，不等周大夫开口，她就主动去问了。
　　梅香院的月份还要大一个月，但是看那隆起的弧度，云姨娘看上去倒像是月份大的那个人。
　　周大夫犹豫了一下，“我怀疑是双胎，但现在脉象不显，还要再等等。”
　　“要等多久？”王嬷嬷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安，要是现在告诉了老太太，最后把脉出来不是，那就是空欢喜一场了。
　　周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用多久。”随着月份长大，胎心也会越发强劲。
　　王嬷嬷下定决心：“那我就等周大夫你的好消息了。”
　　她决定这段时间自己多看着点。
　　把云姨娘当做怀了双胎来看待，更加小心一些。
　　然后周嬷嬷隔两天就去问一回，周大夫都被问怕了：“我确定了我会说的。”
　　他已经有七成把握，但是这两个孩子有些调皮，靠的太近了，让他不敢下定论。
　　王嬷嬷：“……要不您再好好把把脉？”
　　周大夫：“……”
　　总算，在周大夫放年回去之前，周大夫给云姨娘把脉，发现这一回脉象清晰了，他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被王嬷嬷一再追问了，他露出笑容：“恭喜云姨娘。”
　　王嬷嬷喜色瞬间从眼中绽放：“喜从何来？”
　　周大夫镇定：“云姨娘怀的是双生子。”
　　众人：“！！！”


第18章 担忧
　　老太太又激动的跑来了兰馨院，看着云舒瑶的眼神跟看宝藏似的，一叠声的让人小心伺候，另外又送了她许多东西，增添了两个人手，另外她的吃穿用度在现有的基础上翻倍。
　　云舒瑶看着送来的这些宝贝：啊，小金库又变的更加充实了呢！
　　奖金这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加上要过年了，老太太觉得这是双喜临门，给周大夫的红封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厚了一倍，让周大夫也笑的合不拢嘴。
　　因此在老太太提出让他过完年早点回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一口应下了。
　　不就是早点过来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正他过年要做的事情也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多攒一点钱。
　　而且跟知府大人家交好的话，能够带来其他隐形的好处是再多的钱都换不回来的。
　　林如海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当时心里就是一热，看云舒瑶的眼神有克制不住的笑意，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孩子出生了。
　　临近过年，本来就是喜气浓重的时节，现在因为林家最大的两个主子都高兴，又发了赏钱，变得越发喜气洋洋起来。
　　云舒瑶没有被他们的喜悦迷花了眼，她着重注意了贾敏这位直属上司的神态。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云舒瑶能理解。
　　对贾敏来说，孩子是她求而不得的，听到妾一口气有了两个，自然不会高兴到哪去。
　　不高兴归不高兴，云舒瑶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恶意，这就让云舒瑶松了一口气了。
　　相比较起来，她身边的人倒是恶意更重一些。
　　不过……云舒瑶往贾敏身边看了看，她随身跟着的是刘嬷嬷，许久不见钱嬷嬷了。
　　不知道贾敏会拘她到什么时候。
　　对云舒瑶来说，那是一个危险分子，不过头顶上有老太太，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至于另一位没有出现的同事……云舒瑶觉得，如果她继续保持在梅香院养胎不出门的状态的话，以她那浅显的心眼，指不定又一个情绪激动要喝保胎药了，这样推断，同事是不会知道的，那自己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算计。
　　——
　　云舒瑶怀了双生子，这是个好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宋氏听到确定了，怅然出神。
　　这对林家来说是喜事，但就她而言，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女儿在生产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要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宋氏一点儿林家主子会保住女儿的信心都没有，所以她焦虑上火了，嘴角长了水泡，吞口水都会疼。
　　她回娘家的时候，宋母看到女儿这样子，察觉到她的担忧，抱住她：“不用这么担心，我当初也不好好过来了，舒瑶身体一向好，肯定会没事的，我之前去庙里给她求了签，是大吉，肯定会母子平安的，你要是实在担心，也去庙里求个符。”
　　宋氏听了，立刻点头：“我改日就去。”
　　相比起宋氏的担忧，梅香院有人也在担忧，不过她担忧的原因是另外一个方面。
　　高氏在听到是双胞胎的时候脸色就凝重了，她是知道的，一般双胞胎会早产，云姨娘要是早产生下长子，女儿长子这个名头就没有了。
　　长幼有序，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跟她的预想可不相符。
　　不过这个担忧她在女儿面前一点口风不露，并且还吩咐其他人不要告诉她。
　　她这一张口，伍嬷嬷立刻就答应了，她就等高氏这句话。
　　伍嬷嬷又不是不知道梅姨娘的性子，要是梅姨娘知道了多想，对她的身体没好处。
　　她现在身体好了一些，基本上也是不迈出这屋子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弱，只要她们口风一致，她就不会知道，按伍嬷嬷的意见，等梅姨娘生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因为知道了这件事，高氏这个年过的没什么喜庆神色。
　　她过年是回了梅家的，女儿身体不太好，她平日可以在林家照顾她，但是过年，不过怎么说也要回去。
　　她虽然兴致不高，但梅家兴致很高，她女儿怀孕的消息传开了之后，他们家的门庭就没有安静过。
　　虽然不是林家唯一有孕的人，但是他家的女儿有很大的可能会生下知府大人的长子。
　　知府大人对于一个商户人家来说，那是一高不可攀的大树。
　　自从他们家的三小姐进了知府家大门之后，上交的孝敬和人情支出就减少不少，等到女儿怀孕的消息传开，做生意比起之前顺滑了不知多少，现在过年了，梅家是客似云来。
　　有些人还会到高氏面前说些恭喜的话，对此高氏是谦虚的，连连称不敢当，他们不以为意，觉得高氏出身就是差了点，胆子太小了，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她可是三小姐的生母！膝下还有儿子，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还有些人未必不知道高氏在谦虚什么，但不管梅三小姐生的孩子长幼次序，以及性别，她本人已经给梅家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们羡慕不来的了。
　　这个年云家过的也很热闹，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自从云家女儿怀了孩子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云家时不时的就有亲朋好友上门贺喜，过年本来就是亲朋走动联络感情的时候，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云家的房子不大，本来一家几口人住的是刚刚好，现在屋子里的空余的地方堆满了礼物，杂物房里堆不下，还堆到了他们睡觉的房间。
　　说了不收，别人却总是有各种理由和借口把礼物留下来，幸好他们还有分寸，没有送什么太珍贵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宋氏清点登记这些人情往来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在这些人情往来中，占了大头的是云庆梁的同窗和同期们，他们这个年纪，还有不少人没有放弃科举，来他这里打探有没有什么“秘籍”的人不少。
　　云庆梁不堪其扰，借着回乡祭祖的名头离开才清静了下来。
　　能追到王家村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他们两家都这样，就更别说林府了，收到的拜帖门房是用筐子搬运的。
　　这些帖子的主人来源十分丰富，有他们老爷的同僚手下、本地的乡绅富户等等。
　　在这一亩三分地，知府是官职金字塔顶尖的人。
　　为此，林家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就在这时，贾敏病了
　　从两个妾进门开始，贾敏就没病过，有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的时候，却一直撑着一口气，到了年关，因为过于劳累，这口气撑不住了。
　　周大夫给她开了药，在知府询问的时候答：“夫人是郁结于心，加上近段时间过于劳累导致的，吃了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转了。”
　　林如海默然。
　　郁结于心吗。
　　“劳烦周大夫了。”
　　周大夫：“知府大人客气，这是在下本分之事。”
　　床上，贾敏浑身无力的躺着，事实上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算一算，她有许久没生病了，她本身身体并不是太好，隔段时间就有些小毛病。这半年她经历的事儿这么多，反倒是没怎么生病了，只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对，过年的事太多了。
　　她是主母，其他事可以让下人来做，但过年祭祀，宴请招待其他诰命夫人这些事情必须要有主子出面才成。
　　她还想要强撑着身体做事儿，被林如海阻止了，“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还有下人在，你好好休息，那些宴请都推了吧，身体最要紧。”
　　贾敏拧眉：“我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林如海：“我再发一个帖子说明原由，想必大家都能体谅，等年后敏儿身体好了再宴请也不迟。”
　　贾敏：“还有祭祀……”
　　林如海：“有章程在，你在祭祖的时候露下面就可以了，其余的有我。”
　　贾敏听了，微微一笑，这也是他总是让她心折的地方。
　　他总是体贴的，过年了他的事也不少。
　　出问题了，他会出面把事情接过去，不会一味指责她。
　　顾念着自己的身体，她没有强撑，叹了一口气，“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林如海牵起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人不是铁打的，你劳累这么久，它在提醒你该好好休息了。”
　　林如海想到周大夫说的郁结于心，心念一动。
　　这时候如果能有亲朋好友来看她，她应该会高兴吧。
　　本来在兴台府是没有亲朋故交的，但他消息灵通，知道将要有她的一位故人回兴台府守孝。
　　他把这事一说，贾敏果然精神一振：“是赵五？她夫婿不是在京为官么？”
　　林如海：“子实兄祖父仙逝，按制守孝。”
　　贾敏叹息：“原来如此。”
　　她的夫婿是长孙，按制要守孝二十七个月，难怪会回乡。
　　贾敏为能够见到故人欢欣，又为朋友感到忧伤。
　　这个年对云舒瑶来说，除了家里的装饰喜庆了一些，菜式多了一些大菜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身为一个妾，只要是有规矩的人家，中馈就不会让妾出面，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情况。
　　特别一些的，就是在除夕那晚，老太太等人把她和梅姨娘都叫上了，一起吃了一顿饭，另外就是收到了三个红封，这三个红封是三个主子给的。
　　另外他们还分别给了两个孩子红封，加起来九个红封。
　　她拆开看了一下她自己的那一份，老太太包了一金一银两个小如意，一个大概三两重。
　　林如海的红封是两片精致的金叶子。
　　贾敏的是一金一银两个锁片。
　　而他们给双生子准备的就非常趋同了。
　　老太太送的是玉如意项圈。
　　林如海准备的是金镶玉平安锁。
　　贾敏准备的是玉平安扣。
　　全都有保平安的意思。
　　价值嘛……反正是让云舒瑶清晰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差距。
　　不过随后林如海又送了她两套首饰，虽然还是比不上两个未出世小娃娃收的压岁钱，但对云舒瑶来说，也是意外之喜了。
　　在古代，妾的人权只有半个。
　　这还是她是良家出身，要是丫鬟出身，除非得宠，不然地位也就比丫鬟好一些。
　　这万恶的封建时代啊。
　　抛去这些考验心态的事之外，过了年，云舒瑶感受到了胎动，更切实的认识到有两个小生命在成长。
　　为此，她每天会花更多的时间进行胎教。
　　她在现代没有怀过孕，但耳濡目染也大致知道一些孕期的相关事宜。
　　林如海在听到她关于胎教的说法之后，立刻揽走了这个任务。
　　而且，态度认真。
　　他准备的书籍也跟云舒瑶准备的基础启蒙书籍不一样，在他念书的时候，云舒瑶要是不做点别的什么，听着听着她就会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需要强打起精神。
　　她觉得林如海定的起点太高了，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读四书五经？太为难人了吧。
　　或许他只是单纯的让孩子听一听，感受诗文的韵律感？
　　但是看看林如海那认真的神色……嗯，他居然是真的想让孩子听懂，这就……
　　梅姨娘比云舒瑶更听不进去，林如海一拿出书本，梅姨娘就脸色控制不住的惨淡，然后飞速进入熟睡状态，往往这时林如海才刚念了个开头。
　　林如海：“……”
　　就算两个姨娘都对他读的内容兴趣缺缺，他还是一如往昔。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孩子母亲不感兴趣，他才更要在孩子面前多念念，吸引他们的兴趣。
　　要是他脱不开身，就让其他人顶上，相当于他是正职老师，他忙碌的时候，就由临时代课老师上课，总之不会让学生自习。
　　对此，云舒瑶：“……”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转念一想，父子感情是要培养的，林如海付出这么多时间，不管孩子是男是女，付出越多，倾注的感情也越多，而在这个封建时代，一家之主的感情，怎么看都是好事。
　　因此，她就算听了犯困，也会尽量做点别的让自己别睡着，增加林如海的成就感。
　　比如她如果一边听书一边修炼的话，因为对听书内容感到乏味，她会更快进入修炼状态，如此，皆大欢喜。


第19章 心腹大患
　　林如海在两个孕妇那里花的时间多了，对贾敏来说，就是去她那里的时间变少了。
　　哪怕她知道有了孩子之后老爷的时间会越来越多的倾注在孩子身上，但真的发生了，贾敏发现之前还是高估了自己。
　　心犹如被蚂蚁啃噬着，不得安枕。
　　林如海发现了她的情绪不稳，“敏儿，子实兄已经安顿好了，你不下帖子一聚？”
　　对啊，现在年也过了，她身体也好了，好友那也安顿好了，想到此，贾敏精神一振：“我这就给赵五下帖子。”
　　在朋友守孝的时候自然不能下帖子请她过来赴宴，或者是去参加聚会，要是去了，这对对方的声誉是一个打击，不过有个地方是不受限制的，那就是寺庙。
　　贾敏给赵茵下了帖子约她去竹堂寺。
　　这是贾敏现在常去的地方，要是能在这里遇上云游归来的知了大师，那就更好了。
　　收到了贾敏的帖子，赵茵立刻就回了帖子，让人送过去。
　　隔了几日，两方的马车分别从林府和刘府出发，前往竹堂寺。
　　刘府现在已经出了热孝期，去寺庙里面上香、为已故老太爷点灯并不出奇。
　　刘府官位最大的就是已经去世的老太爷，他在世时官职是从五品，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林如海现在还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四品有多难得。
　　在去的路上，赵茵搂着小女儿，对面前的长女和长子一再叮嘱，见到面后应该怎么说话，不要擅自行动。
　　她的长女刘如丹十一岁，长子刘益洲九岁，这个年纪不能说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刘如丹和刘益洲在出门之前，祖母也拉着他们过去叮嘱了许久，让他们要讨好和娘亲见面的知府夫人。
　　等到三年后，父亲能不能顺利的补上空缺，很大可能就要依靠知府大人了，这事关他们刘家的未来。
　　被祖母这话说的，他们都纷纷肃然，生怕哪里说错了话，但是娘说的是……让他们少说话？
　　赵茵微微一笑：“我和她是朋友，我比你们祖母更了解她，你们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抱着功利的心态去和贾敏相处？
　　哪怕她们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从信上赵茵也能看出来，贾敏还是原来的那个贾敏。
　　她们能够成为朋友，是因为她们当初都是才女，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如果只看出身，她一个普通老翰林的女儿，怎么能跟国公的女儿成为手帕交？
　　听到了娘的话，刘如丹和刘益洲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娘，我们知道了。”
　　马车咕噜咕噜的响，一时之间马车内陷入了沉默，这股沉默一直到了山脚下，才被打破。
　　竹堂寺的规模并不大，名气不大不小，它这里最出名的不是这里的寺庙有多灵验，而是这里的风景。
　　这里有一眼看不到头的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有不少文人墨客喜欢来这里采风，在上山的路旁石头上还留有不少人即兴留下的诗作，不乏佳品。
　　这里的路马车是上不去的，不愿意走可以换成软轿。
　　赵茵特意早来，她想要带着三个孩子走上去。
　　这条山路并不陡峭，风景也好，走走路当是散心了。
　　在这里还有一个小集市，有人在这里卖一些香烛和一些杂物。
　　三位女眷都戴了帷帽，刘如丹姐妹两很少见到这类场景，一路上好奇的看着，赵茵也配合的放慢了脚步，让她们一路看过去。
　　等走到了山腰上的竹堂寺时，她们都轻微出汗了。
　　先去给老太爷念经，添灯，差不多了，有人进来了，赵茵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视线相对的瞬间，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
　　她们已经有十年未见了。
　　但贾敏跟她印象中的人却并没有什么差别，赵茵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她比贾敏大两岁，但现在不用照镜子，赵茵也知道自己看上去要老成不少。
　　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手，露出笑容：“许久不见。”
　　看到故人，贾敏叹了一声：“茵姐姐，多年不见。”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到了一间厢房里坐下。
　　贾敏拉着才五岁的刘如琪，看着她的苹果脸，爱不释手，“这就是你幼女如琪？真是玉雪可爱。”
　　赵茵露出笑容，有些自豪的向她介绍，“是，这是我长女如丹，这是我长子益洲。”
　　贾敏赞叹：“已经这么高了，看去也是个稳当的好孩子。”
　　赵茵忍不住露出笑容：“他们不能说是孩子了，已经长大了。”
　　确实，跟才五岁的刘如琪来说，这两个已经是大孩子了，开始抽条，行为举止也脱离了满身孩子气。
　　让贾敏十分感慨，“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这话让赵茵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一般来说她这样介绍自己孩子没问题，但是对方是贾敏，无子……是她的痛，她这样说就有些不合适了，她立刻转移话题：“是啊，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刚回来那会还没有给你帖子，就收到了你的帖子，你怎么知道我回乡了？”
　　贾敏微微一笑：“我家老爷先得到的消息。”
　　看着贾敏一提到她家老爷，脸上那露出的纯粹欢欣，赵茵恍然：“原来如此。”
　　然后两人一时无言。
　　这是两人自贾敏出嫁以来第一次见面。
　　她们双方错开了，贾敏跟着林如海在京城任职的时候，赵茵带着孩子在兴台府侍奉老人，等到贾敏跟着林如海来到兴台府任职，赵茵又带着孩子举家去了京城，双方完美错开。
　　她们有太多的话想说，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十年的时间是漫长的，好在她们一直有通信，聊了几句，熟悉感就回来了。
　　她们在这里一起用了一顿斋饭，才各自回去，双方都是家里执掌中馈的人，不能长时间离开。
　　在回去的马车上，贾敏有些怅然。
　　从面容上来看，茵姐姐这些年过的并不是太舒心，她生了两女一子，而她的夫君却有三子三女，另外三个孩子都是庶出，其中一子一女还是她婆婆娘家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生下来的孩子。
　　从那姨娘的身份就能看得出来她的日子有多热闹。
　　有子，并不代表日子就能过的舒心。
　　贾敏苦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在回去的刘家马车上，赵茵也在想着贾敏，她摸着小女儿的手，苦笑，心里的滋味让她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感受。
　　从一个女人的脸上就能看出她日子过的好不好，贾敏眼中神采一如往昔，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轻愁，这层轻愁赵茵知道，是因为她无子产生的，但除了这个以外，她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了。
　　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想到她回来之后打听到的消息，赵茵用力地合了合眼。
　　她也要面对妾侍和庶出子女了。
　　她难道要步自己后尘？又想到贾敏说起林如海时脸上的神情，以及林大人写给自己的信，赵茵苦笑，想来不会的。
　　如果刘子实有林如海一半，她这日子也不会过的这般麻木。
　　回到家，赵茵发现这个时间点老爷居然就在她院里喝茶，等她回来。
　　她的脚步登时就是一顿，被刘如丹发现了，她疑惑的看过来，“娘？”
　　赵茵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她只是再一次意识到了她这位夫君的功利心而已。
　　如果不是她父亲虽然没有升迁，地位却也稳固，还有几位有权有势的手帕交，她这正妻的位置，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安稳。
　　——
　　贾敏有了这位朋友可以联络见面，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她们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谈了。
　　赵茵只要料理好家中的一亩三分地，因为守孝，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而且因为贾敏这个手帕交夫婿现如今的地位，家里都是赞成她们多联系感情的。
　　能够将家中琐事中抛到脑后，跟好友一起聊天谈心，赵茵也是顺水推舟。
　　她们隔一段时间就会相约竹堂寺，久违的找回了当初年少时和姐妹们一起开诗社玩耍的心境。
　　林如海发现她的心情好转，心下欣慰。
　　要是时间久了不见她出门，还会问问怎么不去竹堂寺了。
　　他并不是会反对妻子出门的人，倒是钱嬷嬷觉得这样不对味，“太太！老爷来碧涛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太太的心不放在怎么挽回老爷身上，反倒一味的和外面的人见面？你可得要抓住老爷的心呐！”
　　她不过是一个小翰林的妻子，等出孝了，刘子实还不一定会被分配到哪个山疙瘩里去。
　　而且，刘家再没有其他人在官场上了。
　　这么一个小户人家的妻子，哪里配和她们太太平起平坐？姐妹相称？
　　只可惜太太不爱听她这些话，说了也白说，让钱嬷嬷郁闷的不行。
　　这却也是云舒瑶喜闻乐见的。
　　事实证明，只在一亩三分地上待着，禁锢在自怨自艾中很容易钻牛角尖，钻牛角尖就容易偏执。
　　但有了别的事做，注意力会转移一部分，加上贾敏还负责林家中馈，身为林如海的妻子要跟跟别的官眷交际，现在又有了交好的朋友可以散心，还能去竹堂寺打听她期盼见到的大师……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必要钻牛角尖也不容易。
　　在这样的“美好”氛围中，随着时间流逝，云舒瑶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梅姨娘一直被瞒着云舒瑶怀的是双生子的事实，她极少出门，听不到别人的议论，也看不到云舒瑶那明显的大肚子。
　　瞒着女儿，这是高氏犹豫了许久才下的决定。
　　如果女儿身体好一些，告诉她没问题，但女儿这胎怀着多灾多难，要是刺激过了，胎儿掉了，她所有的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高氏不敢赌，所以瞒的死死的。
　　如果梅姨娘一直待在梅香院的话，在所有人都在瞒着她的情况下，确实可能到她生了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但在她怀了八个月的时候，她出门了。
　　从她七个月大进入孕后期后，高氏知道生孩子得要有力气，而一直在床上躺着是不会有力气的，所以经常哄着她出房门在梅香院里散步。
　　梅姨娘怀着孩子不乐意动，但被劝的多了，也会勉强自己走一走。
　　这一天，梅姨娘看着这已经看腻了的景色，不想在梅香院走，想要去外面的花园转一圈。
　　高氏也没犹豫，一口答应了。
　　女儿身边这么多人，她也不信这时候还有人敢对女儿做什么。
　　确实没有人对她做什么，但还是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好好的走着路，前面从草丛里蹦出来一只老鼠，吓了她们一跳。
　　梅姨娘立刻就不想走这条路了，换了另一条小道，结果这条小道走到拐角处，就听到有路过的人在说：“我听说今天有四个奶娘进府了？”
　　另一个人回：“是啊，都是兰馨院的。”
　　梅姨娘听了一愣，梅香院也有奶娘，两个，已经在梅香院待命了，就等她的孩子一出生，立刻走马上岗。
　　她还特意见过，问了一些她们的情况，基本满意。
　　兰馨院的现在七个月了，敲定奶娘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数量。
　　凭什么她的奶娘是四个，足足比她的多一倍？
　　梅姨娘脸色当时就变了。
　　高氏看了暗叫不好，拉住了她：“这事姨娘等会儿跟你说。”
　　姨娘知道这件事？！
　　梅姨娘的脸拉了下来：“我们现在回去。”她现在就要知道，她不喜欢姨娘瞒着她。
　　回到去，高氏把其他人打发下去，先让她不要激动，冷静下来，再跟她说。
　　这架势让梅姨娘冷静了一些，难道是什么糟糕的坏消息，会刺激到她？
　　她又想起了之前被刺激的肚子疼的情况，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合拢放到隆起的小腹上，她已经八个月了，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出生了，她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她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来回几个深呼吸后，梅姨娘：“我知道了，姨娘，你说吧，我会冷静的。”
　　犹豫过后，高氏还是说了：“云姨娘她……怀的是双生子。”
　　这一说，就算梅姨娘有心理准备，她还是一震，声音拔高：“什么？！云姨娘怀的是双生子，这不可能！”
　　高氏苦涩的点点头，一边细心的观察女儿的状态：“是真的，蕊雪，你要小心这个云姨娘。”
　　在高氏看来，这个云姨娘不是简单人物。
　　她身边没有母亲在身边教导，却这么稳的住，而且她身体又不像是女儿因为用了药怀上的，身体反应比较大。
　　云姨娘是自然受孕的，还一来就是双生子，面对这样的喜事，她居然也能在小院里待得住，一点都不曾轻狂。
　　她的心机是跟她年纪不符合的深沉。
　　而且还不知道怎么笼络住了知府大人的心，知府大人说是一视同仁，但就她打听来的消息，他分明是在兰馨院停留的时间更久。
　　要是她运气好，一口气生下了两个儿子，就以林家这子嗣单薄的情况，还不得要把她供起来？
　　这是女儿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防！如果不是林家现在防的跟铁桶一般，高氏都想要做点什么了。
　　梅姨娘仍旧不敢置信，喃喃：“她怎么运气这么好，双生子都能怀上？”
　　双生子太少见了，梅姨娘长这么大，也就遇见过一例而已。
　　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把唯一的药丸用了才怀上了这个孩子，又受了那么多的苦，而对方呢，什么都不用付出，孩子还一口气来了两个？！
　　而且，双生子，能生子儿子的概率也比她大，双胎还可能会早产，如果她先发动生下儿子，她的儿子岂不是只能屈居次子的位置？
　　明明是她先怀的，兰馨院凭什么？
　　越想，梅姨娘就越不平衡，她感觉胸腔里像是有股火在燃烧，而且还烧的越来越旺。
　　高氏见势不妙，急了：“蕊雪，你冷静一点，你想想孩子！”
　　女儿真的是太沉不住气了。
　　这要是听了这个消息就出点什么事，不仅对女儿身体不利，老太太他们会怎么想女儿？
　　高氏一再提醒女儿稳住心态，安慰她道：“你现在已经八个月了，就要生了，我给你求了平安符，还给你求了签，是上上签，蕊雪，听姨娘的，什么都没有你身体重要，别的以后都可以慢慢来。”
　　“……我知道，但是姨娘，要是她先生下长子怎么办？”
　　高氏沉默了许久：“……这是说不准的。”
　　梅姨娘憋住一口气，正好这个时候胎儿在她肚子里伸了伸手，像是在打招呼，梅姨娘感受着孩子的动作，慢慢的抚摸着：“我的孩子，姨娘不气了，姨娘要好好的把你生下来。”
　　“好孩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乖乖的，别闹腾姨娘。”
　　“姨娘不会让你矮人一头的。”
　　“七活八不活，还有半个月，为了你，姨娘一定会等到九个月的。”
　　说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势在必得。
　　看的高氏心里一突，开始后悔自己今天提出去散步了。
　　梅姨娘暂时没有发作，但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当晚，她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憔悴的不像样，让高氏怒其不争的同时赶紧找周大夫开了安胎药：“大夫，麻烦您给看看，她被花园里突然跳出来的老鼠吓到了。”
　　暗暗叫苦的周大夫：“……”
　　眼看着就要生了，怎么又出事了？
　　把了脉之后，周大夫心里松了一口气，开了个太平方：“梅姨娘好好睡一觉，戒骄戒躁，就无事了。”
　　高氏松了一口气：“麻烦周大夫了，我还想问一下，她现在情况如何？”
　　周大夫以为她在担心是否能平安生产：“不必太过担忧，梅姨娘身体稍弱了些，没有大碍。”
　　听到这话，高氏心下一松，梅姨娘则是笑了。
　　等到孩子九个月大，梅姨娘发动了。
　　梅香院和兰馨院虽然不是紧挨着，却也相隔不远，那边老太太、太太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去，因为云舒瑶月份也大了，让瞒着，但动静太大，瞒不住，云舒瑶也知道同事发动了。
　　她凝神细听，还能听到属于梅姨娘那尖利的嚎叫。
　　饱含痛楚。
　　猛的一嗓子，听的还有些瘆人。
　　顶着个大肚子、快要临盆的云舒瑶听了，肚子就是一抽。
　　她连忙安抚的给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输送异能。
　　小家伙们，现在那边正热闹着呢，你们别急啊，缓缓再出来跟我见面好不？
　　孩子表示：我不听。
　　梅香院那边发动半天后，她也有动静了。


第20章 龙凤胎
　　梅香院这边发动了，贾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要来看看情况的，因为林家子嗣单薄，她守着也不算出奇。
　　但，贾敏看着梅姨娘生产的这一幕，不可避免的心里有些发闷。
　　稳婆、奶娘都是老太太准备的，现在梅姨娘生产，所有的事也是老太太在指挥，从头到尾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而且这些人手，仔细一看，别说有她带来的陪嫁了，就连和她的陪嫁结亲、有交情的都没有。
　　要么是林家家生子，要么是老太太的陪嫁出身。
　　一个姨娘生产而已，不仅把府里的四位稳婆都叫来了，梅姨娘的生母、伍嬷嬷也在里面帮忙，外面还有周大夫，还有老太太，她要是生产了，也就是这样吧。
　　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看着老太太那焦急又期盼的盯着产房，连屋子里都不愿意去，想要第一时间得知结果的样子，贾敏也不打算开口触老太太的霉头。
　　只让人搬了桌椅，送了茶水过来。
　　林如海的府衙距离林府不远，梅姨娘一发动，他就收到了下人的口信，立刻就坐不住了。
　　同僚下属们都能理解：“大人，今日也无甚要紧事，您回去吧。”
　　“大人今日有喜，我等就等着喝大人的喜酒了。”
　　“大人今日鸿运当头，必能心想事成。”
　　……
　　林如海没有什么心情应付他们，匆匆寒暄了几句，连坐轿子都等不及，自己骑马就回去了。
　　——君子六艺，他不说样样精通，骑术还是拿的出手的。
　　回到去，林如海立刻前往梅香院。
　　梅香院里忙中有矩，不失条理，在产房外面，母亲和敏儿、周大夫在这里等待着。
　　母亲坐不住，站在那里，双眼紧闭，双手不停的转着一串佛珠，嘴上念念有词。
　　“母亲，现在情况如何？”
　　老太太睁开眼睛，轻轻摇头，看着产房的方向有些担忧：“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下来就看她们的了。”她已经把她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其他的，只能看天意。
　　“啊——”
　　“我好疼啊！”
　　“唔！”
　　林如海听到里面梅姨娘传来的痛呼声，心跳忍不住加速：“要生多久？”
　　周大夫：“回大人，妇人生产说不准的，现在发动不久，应当没那么快。”
　　没那么快？！
　　林如海眉头紧皱的看着产房：“……听这声音，也是正常？”
　　周大夫语气肯定：“正常。”
　　妇人生产，没有容易的。
　　有人给林如海擦汗，林如海愣了一下，看过去，是敏儿。
　　他出汗了吗，林如海愣了一下，他都没有察觉。
　　贾敏让人送上一盏茶：“老爷解解渴。”
　　林如海接了过来一饮而尽，不说还不觉得，他真的渴了。
　　他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才刚开始，不知道要生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能母子平安。
　　林如海感受着不安的情绪，不由苦笑。
　　这个场景他预想过许多遍了，本以为自己能冷静对待，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产房内，梅姨娘一身狼狈。
　　她两只手都被软布缠绕着，用力的拉住了两根布条，供她使劲。
　　姨娘守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另外围了四个稳婆，各司其职，在稳婆后方，是坐镇的伍嬷嬷。
　　人手齐全。
　　但疼。
　　好疼啊。
　　原来生产是这么疼的。
　　姨娘、姨娘，我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眼里冒出了泪花。
　　嘴巴里除了痛呼和呻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高氏看出来了，心疼，却也无能为力：“蕊雪，蕊雪，你是姨娘的骄傲，你可以的，撑住，听稳婆的话！孩子就快出来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唔——”又一阵痛楚，梅姨娘双目圆睁，死死的看着上方的帐子，双手青筋暴起，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孩子，孩子，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是要折磨娘亲吗，娘亲只是让你早一点出来啊。
　　稳婆们面色凝重。
　　这位姨娘的胎位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产相……不太好啊。
　　四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了一阵。
　　“不能拖，时间越久，她越没力气。”
　　“把药端上来吧。”
　　“我们帮她一把，别藏私。”
　　四个稳婆都是林府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还预先被请到知府大人府上住了一段时间，报酬已经收到了，事也要做到位，不然这口碑就要被影响了。
　　她们都是名声在外的稳婆，也各有自己的拿手绝活。
　　这梅姨娘的产相不太好，却也不算太差。
　　没多久，药端来了，梅姨娘浑浑噩噩间被喂了下去，没多久，药力生效了，她又有了力气，稳婆也在她身上某些穴位按压着，重新开始使劲……
　　“头，看到头了！”
　　“再加把劲，梅姨娘，孩子就要出来了！”
　　“快快快！”
　　“唔——”嘴巴里咬着软布的梅姨娘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出去了，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在陷入黑暗前，她听到了稳婆欢喜的声音：“孩子出来了！”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这孩子……是儿子吗？
　　她没有听到稳婆说的话：“这是一位千金。”
　　紧接着有稳婆发出一声带着惊慌的喊声：“不好，见红了！”
　　然后是她姨娘的哭叫声：“快点帮她止血啊！”
　　“药，快点，备着的药，拿来！”
　　产房内一阵兵荒马乱。
　　这些梅姨娘都听不见、看不到了，好在产房的准备是充足的，这里不得不多谢老太太的先见之明，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高氏不禁双手合十，拜了拜佛。
　　上苍保佑她女儿平安无事！
　　四个稳婆发挥了全身解数，并且还在周大夫的在门外的指点下，下了金针，这才最终止住了她的血。
　　虽然亏了身体，但只要好好养，还是能养回来的。
　　林府怎么也不会缺她的药钱。
　　看到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到人世间，高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女儿真是吓到她了，上天保佑！
　　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女儿历经千辛万苦，结果生出来的是个女孩，不是儿子。
　　要是儿子，庶长子是跑不掉的，才不枉费女儿受的苦。
　　只可惜，庶长子，变成了庶长女。
　　在孩子被抱出去跟老太太她们报喜之前高氏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哭声也不太强劲，跟猫叫似的。
　　不仅是个女孩，身体还不大健康。
　　女儿现在的身体好几年内不能再怀孕了，要说不失望，那绝对是假话。
　　高氏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在这时候听到了屋外传来老太太带着喜气的一声“赏！”
　　高氏的心情才又好转了一些。
　　转念一想，现在孩子生出来了，凭借着知府家的实力养大还是没问题的，有这个孩子在，等女儿养好身体了，就能借着这个外孙女引得知府大人前来，只要来得多了，下一个孩子还会远吗？
　　至于庶长子这个名头，能争自然是要争的，但现在女儿还无子，不急。
　　以后……时间还长呢。
　　高氏的心慢慢的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高氏失望，但失望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当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说：“恭喜恭喜，喜得千金！”的时候，老太太和林如海都失望了。
　　不是说女孩不好，但现在他们家更需要男孩。
　　林如海还好，林老太太知道后就踉跄了一下，她有一层说不出口的隐忧，在她的梦中林家无子，成了绝户，难道她现在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林家仍旧无法拥有一个男丁吗？
　　失望归失望，但是当被包裹在红绸里的婴儿送到她面前的时候，老太太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柔和了。
　　这是她的孙女。
　　这是上辈子不曾出现的孙女。
　　她的出现就是证明这跟梦中世界不一样的铁证，她该放宽心才是。
　　她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向周大夫，“麻烦大夫看看这孩子。”
　　她听到了孙女的哭声，着实说不上中气十足，不可避免的担心这孩子养不大。
　　周大夫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才道，“贵府千金身体是弱了些，不过现在还小，急不得，我给奶娘开两副药，进口的东西也要注意，吃一段时间看看。”
　　“周大夫尽管开药。”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女儿身上拔回来的林如海毫不迟疑，犹豫了一会儿：“大夫，我女儿她这身体，可要紧……”
　　周大夫斟酌了一会儿，“大人宽心，贵千金体质是弱了些，注意不要吹风，精心养着，应是没问题的。”
　　这身体确实不怎么健壮，但精细一些，好吃好喝，还有好药的话，养大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至于打包票，他可没有这个本事，健健康康的孩童都有可能一病呜呼，更别说底子差的了。
　　听到这话，林老太太和林如海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缺人，更不缺精养女儿的时间精力，就担心孩子养不大。
　　老太太展颜笑了：“那就好，来人，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都有赏！”
　　周围的人听了都笑了，恭喜声不绝于耳。
　　一片喜气洋洋。
　　贾敏看着这个红彤彤的小老头，愣了许久，随后也露出笑容。
　　不可避免的，听到是千金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庶长女和庶长子是不一样的，好在是个女儿。
　　只可惜……她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哪怕是女儿她也想要啊，怎么送子娘娘就不看看她？
　　老太太：“奶娘，把孩子抱回房里，别吹风了。”
　　贾敏是第一个关注到产房里面的情况的。
　　她问稳婆：“里面现在如何了？”
　　这话提醒了老太太和林如海。
　　她们在孩子抱出来之后注意力就在孩子身上了，但是到现在了，怎么还没有其他的稳婆出来？
　　伍嬷嬷也还在里面。
　　那个稳婆是专门收拾好孩子就出来的，不太了解里面的情况，但其他同行没出来，她心里也有预感了，所以哪怕是收到了大大的红封，也没怎么笑。
　　就在这时，有丫鬟出来了，“回禀老太太，梅姨娘见红了，里面正在为她止血。”
　　一听这话，老太太神色就是一凛，逆天改命，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其他人也纷纷肃然，不敢再笑。
　　老太太沉声：“缺什么尽管说，尽全力救治梅姨娘！”
　　“是！”
　　很快又有人出来，“药用了，血止不住，不知道大夫可还有良策？”
　　他们是提前备好了见红的药的，但是喂下去没有什么效果。
　　周大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她服下，还有，你们谁会用针？”
　　三个稳婆都向某个人看去，那个稳婆稳稳的站了出来：“我会。”
　　周大夫满意点头：“我说，你做。”
　　他们合力，总算把血止住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了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上了灯，时候不早了。
　　也是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腹中饥饿。
　　贾敏立刻让人把早就备好的热汤面端上来。
　　老太太吃了两口，看着一身疲惫出来的高氏，赞赏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了，麻烦你照顾梅姨娘了。”
　　虽然梅姨娘是她所出，但现在梅姨娘是林家人了。
　　她自梅姨娘孕期开始，大半时间都在这里照顾她，现在梅姨娘为林家诞下一女，论功行赏，她也是功臣。
　　高氏有些受宠若惊：“当不得、当不得，老太太，这是我应当做的。”
　　老太太微微一笑：“你当得起，周大夫，这边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周大夫点头，“这是分内之事。”
　　老太太站起来：“时候也不早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大家也都累了。
　　临走之前，老太太又去看了眼安睡的小孙女，嘱咐两个奶娘精心伺候着，敲打了一番，又留了人手盯着，这才回了松柏院。
　　老太太回自己院里，躺下没多久就有人听到来报，“老太太，云姨娘发动了！”
　　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扶我起来！”
　　那一头林如海和贾敏在碧涛院，有人来报时，林如海还有些不耐，他正想着该从想好的名字中取哪一个给长女作名，结果就有人来打扰。
　　但一听到是兰馨院发动了，也顾不得许多：“来人，给我穿衣！”
　　——
　　云舒瑶她有感觉的早，但孩子好像并不急着出来跟她见面，一阵一阵的。
　　她除了最开始有感觉的时候慌了一下，之后心态就稳了。
　　她已经知道生产的流程，知道这事急不来，她不如先利用这点时间做好准备。
　　她抓紧时间给自己洗澡洗头，然后把所有的用具用滚水、好不容易蒸馏出来的高度酒消毒，又好好的吃了一顿，上了厕所……等到感觉强烈了，她才跟王嬷嬷她们说自己要生了。
　　在老太太他们来之前，云舒瑶已经准备好了，在床上躺着，神情安然。
　　她不紧张，守在她身边的红袖和玉扇额头却满是汗。
　　她们之前被姨娘使唤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有了预兆。
　　姨娘怎么还能这么稳得住？
　　她们个个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稳婆急匆匆的赶来了，她们是被人从床上拉起来的，衣裳都有些不整，气喘吁吁。
　　在进产房之前，她们喝了提精神的参汤，又被要求换上了兰馨院自备的衣服，戴上帽子。
　　她们：“？”
　　这是什么操作？
　　王嬷嬷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跟云姨娘作对，请她们换上了，又净了手，这才进产房。
　　四个稳婆倒也没说什么，一一做了。
　　进了产房，她们以为会见到惊慌的场面，结果……跟她们想的有些不一样。
　　而且最主要的是产妇的态度，居然还能对着她们笑，问她们：“累不累，要不要坐会歇歇，我感觉还没那么快。”
　　四个稳婆：“……”
　　生产确实不是说生就生，检查过后，确定还没那么快，但坐会歇着也没必要，等生了，她们有的是时间休息。
　　稳婆进了产房没多久，老太太和林如海、贾敏前后脚的到了。
　　他们守在梅香院一天，也累了，但现在这情况再累，精神也是亢奋着的。
　　不过因为现在是深夜，他们等候的地方从产房门口的院子里转移到了屋子里面。
　　周大夫不停的给自己灌浓茶，给自己提神，顺利的话不用他，不顺利的话他可不能没精神。
　　一边喝茶，他一边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身为大夫，他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
　　就比如现在这知府大人一家的情况，在他看来跟他在其他人家看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知府大人和老太太脸上是紧张和期盼，坐都坐不住，在原地转圈，周大夫懂，他们期盼的是男丁，相较而言，没有嫡子的知府夫人脸上的表情就比较浮于表面，也还能安稳的站在那里。
　　这再正常不过了。
　　说起来周大夫倒是挺感慨的，他在后宅里没少看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算计，他看了都在心里惊叹，相比起来，知府大人家倒是干净的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干净。
　　想到稍前那会给梅姨娘把脉隐约感觉出来的一些不对劲，周大夫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生都生了，命也保下来了，他也尽了自己的责任，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希望这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
　　王嬷嬷出来了一趟，就被老太太叫住了，“情况如何？”
　　她行了一礼，“现在云姨娘的状态还不错。”
　　想到里面云姨娘的状态，这话王嬷嬷说的不虚。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林如海不解：“怎么她没有叫？”
　　他不是希望她痛，但是前头梅姨娘那让他印象深刻的痛呼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每个人生产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
　　老太太有些后悔，“稳婆的情况如何？”
　　她请了四个稳婆，本来是预计一人两个的，但是在梅姨娘生产的时候，因为情况不太妙，就都让过去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巧，前后脚的功夫，两人真撞一起了，现在再请别人也不现实，主要是没有充分考核不确定是否安全，这样还不如不请。
　　现在梅姨娘已经平安生产，云姨娘身体更好，应该也可以吧？
　　王嬷嬷：“稳婆都喝了参茶，有精神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她想到了很多，最主要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在两个姨娘生产之前，她在佛前许过愿，求了签。
　　她求的签是个中上签，去找大师解签文，对方说她会如意的。
　　一个男孩是如意，三个男孩也是如意，但从这中上签来看，应当不会是三个男孩那般圆满。
　　梅姨娘那一胎是孙女，证明了这一点。
　　这里还有俩个孩子，代表着两次机会。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嘴中念念有词的声音几不可闻：“佛祖保佑，只要这其中有一个男的，信徒余生再不沾荤腥！”
　　云舒瑶的情况还不错。
　　生孩子自然是痛的，但她对痛的耐受力比较高。
　　末世不是白待的，而且木系异能现在等级虽然低，却也不是完全没用。
　　加上她一直注意自己的情况，控制饮食防止胎儿过大，还给自己足够的锻炼，有足够生产的力气。
　　再加上四个老手稳婆的指挥，她的生产很顺利。
　　不过再顺利，也不是说生就生。
　　贾敏经过梅姨娘那一遭，知道生产要多久，看着老太太的疲态：“老太太，要不先坐一坐。”她没有劝她回去。
　　不用劝都知道，老太太不会肯的。
　　林如海也劝她：“母亲，坐下休息会儿吧。”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用劝，我累了会坐的。”
　　她坐不住。
　　林如海看劝不动，不说话了。
　　现在让他坐，他也是坐不下去的。
　　看着隔壁的方向，来回踱步。
　　云氏会给他生下两个儿子，还是两个女儿？
　　亦或者是一儿一女？
　　林如海希望能有个男丁。
　　无子这座大山从成婚就压在他头上，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这座大山能搬开了吧。
　　转念又想到了孩子的名字。
　　在知道她们怀孕的时候，他就想了很多名字，有男有女，但现在林如海又不满意了，觉得名字需要重新想一想。
　　他们两个都不愿意坐下，贾敏也只能在这里站着。
　　她身边，刘嬷嬷扶着她，让她能用最小的力气站在那里。
　　贾敏也在看着产房的方向。
　　庶女已经有了，庶子呢？不管是男是女，妾侍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她才是嫡母。
　　他们称呼生母只能称呼为姨娘，这是规矩。
　　想到这里，贾敏的心安稳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哇哇——”
　　老太太和林如海都快步走向门边，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没多久，稳婆出来了，抱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红色襁褓：“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喜得千金。
　　又是女儿。
　　在最前头的老太太手一抖，失望的垂眼看去，就看到了小女婴正挥舞着小胳膊小腿，用她的大嗓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从这中气十足的哭声来看，就知道是个身子骨健壮的。
　　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错。”
　　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养大的。
　　她敛下失望，仔细的看着婴儿的轮廓：“海哥儿，这孩子像你。”
　　林如海在旁边，也收敛了自己的失望，看过去，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嘴角看着看着就勾了起来：“儿子愚钝。”
　　老太太很肯定：“你当初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贾敏探头看去，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个孩子看着就讨喜，是新生儿中少见的白嫩。
　　老太太：“辛苦你了，还有个孩子呢？”
　　稳婆把襁褓盖好，把小胳膊小腿盖住：“还未出生。”
　　说曹操曹操到。
　　“哇——”
　　又一个小生命降生了。
　　“恭喜大人，喜得贵子！”
　　这回抱着孩子出来的稳婆报喜的声音都大了不止一倍。
　　而且她看着升起的朝阳：“太阳初升，姐弟两个这出生的时辰好啊。”
　　从听到喜得贵子这四个字开始，老太太的身体就抖了起来，想要上前几步，却迈不动步子。
　　那稳婆也是个机灵的，主动凑上前来，打开襁褓，露出小婴儿的下半身，让她确认孩子的性别。
　　老太太看着婴儿的两腿之间，愣了许久，才笑了，“我佛慈悲！上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哇——”换了个环境的男婴又哭了起来，他的大嗓门让隔壁的姐姐也哭了起来。
　　声音一个赛一个的嘹亮。
　　林如海站在母亲身边，两只手笼在袖子里，不然大家都会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他听着这个“吵闹”的哭叫声，嘴角越翘越高，眼睛一刻都没有从两个孩子身上离开过，十分期盼，却又不敢伸手去碰。
　　孩子看着实在太小了。
　　他怕碰坏了他们。
　　老太太：“别让孩子着了凉，快包好。”
　　稳婆也没说什么，赶紧包好了。
　　哪怕这个天气怎么也不会着凉，还是照做。
　　稳婆熟练的哄了起来，没多久，两个婴儿就睡着了。
　　说睡就睡。
　　老太太就凑在孙子跟前看着他睡觉。
　　那张脸，她怎么看都不腻。
　　一边看，一边小声的跟儿子交流：“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我的乖孙叫什么？”
　　林如海：“目前，我还没想好。”
　　老太太不满了：“你不是早就开始想了，还没想好？”
　　林如海：“我得要再想想，名字是要用一辈子的，不能疏忽。”
　　老太太：“行吧，别拖太久，要么你先想个小名，先叫着。”
　　听着他们的话，贾敏忍不住伸出手掐了自己一把，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怔怔出神。
　　云氏的命还真好啊，一进门就怀孕，一怀孕就生下儿子。
　　稳婆在旁边看机会说吉祥话：“恭喜知府大人，龙凤呈祥，这是大喜啊。”
　　“又是在旭日初升的时辰出生，好兆头！”
　　林如海一笑，身边的小厮立刻送上了大大的红封。
　　这提醒了老太太，她乐呵呵的吩咐：“林家有喜，大家都同喜，发三个月赏钱！”
　　之前梅姨娘生的时候她发了三个月赏钱，现在又发三个月，这一下子就六个月了，平白多一笔钱财，谁不高兴，周围的仆从都禁不住脸上的喜色。
　　除了赏钱之外，主家有了子嗣，他们这些林家的下人还有一处高兴的地方，林家有子嗣，这说明林家这条大船可以继续航行下去，他们的子子孙孙也能持续在林家这条大船顺风前行。
　　在生产的过程中，云舒瑶的意识一直都清醒着，孩子出生，她先看了一眼，才让稳婆抱出去。
　　等到两个孩子都出生了，她身上也收拾好了，这才放任自己陷入深沉的睡眠，等到醒来，就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在床边守着的红袖。
　　“红袖……”她轻轻叫了一声。
　　红袖立刻看过来，满身喜气：“姨娘，你醒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云舒瑶没有回答，只问：“孩子呢？”
　　王嬷嬷这时候抱着一个襁褓进来了，笑的合不拢嘴：“孩子在这，姨娘，你看看，这是咱们二小姐。”
　　王嬷嬷身后还跟了一个嬷嬷，这个嬷嬷云舒瑶在老太太身边看到过，是老太太很倚重的心腹，她露出怀里的襁褓：“这是大少爷。”
　　云舒瑶看去，二小姐穿着全红的布料，两只手露了出来，拳头紧握，脸蛋有些红，胎发浓密，眼睛闭着，睡的很沉。
　　而大少爷身上的襁褓带了蓝色条纹，他的手脚都乖巧的待在襁褓里面，胎发也是浓密的，皮肤看上去比姐姐红一些，长的跟姐姐相似，并不完全一样，他是醒着的。
　　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像是在看着她。
　　云舒瑶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襁褓。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婴儿大部分是看不清楚的。
　　“我是你的姨娘，知道吗？你怎么不睡觉，你姐姐在睡觉呢。”
　　话一出口，语气里的轻柔让云舒瑶都有些意外。
　　王嬷嬷和谢嬷嬷一点不意外，当了娘的人，见到孩子，少有不变为绕指柔的。
　　小婴儿表示听不懂，毫无反应，继续睁着眼睛看，不过小孩子缺觉，没多久，那眼睛就合上了，跟他姐姐一样，陷入了睡眠。
　　云舒瑶的声音更小声了：“说话声会吵醒他们吗？”
　　王嬷嬷：“控制好声音，不会的。”
　　云舒瑶：“那让他们就睡在这里吧。”
　　她想距离更近一些。
　　王嬷嬷让人去搬了两个藤篮过来，就放在云舒瑶床边。
　　红袖送了热毛巾和温水过来帮云舒瑶洗漱，然后是她的饭食，红袖坚持不让她来。
　　云舒瑶不至于动不了，但看她这幅坚持的样子，就让她来了。
　　简单吃了一些，云舒瑶问：“王嬷嬷，谢嬷嬷这是……”
　　谢嬷嬷行了一礼：“奉老太太令，老奴日后为大少爷的教养嬷嬷。”
　　云舒瑶客气的笑了笑：“原来如此。”
　　这个重视程度，她是感受到了。
　　“不知道老太太他们现如今……”
　　王嬷嬷接过了话茬：“老太太他们等到安顿好了才回去的，一夜没睡，回去休息了，老爷也跟衙门告了假。”
　　她还以为云姨娘要到晚上才会醒呢，没想到中午就醒了。
　　红袖喜气盈腮：“老太太吩咐，大家得了二小姐大少爷的福，大家发了三个月的赏钱。”
　　二小姐，大少爷。
　　从这称呼就能知道同事生的是女儿了。
　　“大小姐呢？”
　　王嬷嬷：“在梅香院，有伍嬷嬷和奶娘们照顾着。”
　　她也在笑，只是笑的比红袖她们要矜持一些。
　　没办法，谁叫云姨娘平安生下龙凤胎，给林家添丁了呢。
　　她之后就是二小姐的教养嬷嬷了，而二小姐是云姨娘生的，大少爷又是二小姐的同母兄弟，她以后的日子，有盼头着呢。
　　尤其是跟伍嬷嬷对比之后。
　　本来她们两个是差不多的，伍嬷嬷还更受老太太看重些，但运道这东西，就是说不准。
　　现在伍嬷嬷肯定为了大小姐的身子骨头疼呢。
　　而云姨娘，只要她不作妖，凭借着这一儿一女，林家上下都得敬两分！
　　云舒瑶心里有了底，加上生产确实元气大伤，没多久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红袖：“姨娘，你醒了，饿了吗？”
　　得知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三人来看了二小姐和大少爷，刚走不久，还留下了不少东西。
　　红袖给云舒瑶贺喜：“老太太说姨娘生育有功，日后你的份例老太太贴补，在原来的基础上翻倍，另外老太太送了两个大箱子，老爷和太太也送了一个箱子过来，姨娘你没醒，箱子都堆在库房没打开。”
　　发奖金了？
　　还是个盲盒状态。
　　“红袖，你明天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清点造册，两个孩子呢？”
　　红袖：“喝了奶之后睡了。”
　　云舒瑶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她是打算自己喂养一两个月的。
　　她曾听一个辞职怀孕生子的同事说过，据说母乳有抗体，可以保护婴儿一段时间内少生病。
　　不确定真假，但如果是真的，这很重要。
　　本身婴儿的存活率就比不上现代。
　　“等他们醒了，先别叫奶娘喂，抱过来。”
　　红袖讶异：“姨娘，这不合规矩。”
　　云舒瑶：“我听说母乳能让孩子更健康，就是老太太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我也只是喂一段时间。”
　　王嬷嬷听了，苦笑：“姨娘，这事我们做不得主。”
　　他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亲自喂养的。
　　云舒瑶：“你问问老太太就是了。”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很快有了回复，老太太确实没有说不行。
　　只要是对孩子有益，她不介意尝试，反正这事外人也不会知道。
　　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不会表达，一有哪里不顺心，就只会用哭这一个手段来表达。
　　云舒瑶就见识了一下他们两个小小人儿的下属规模。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两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已经有了自己的属下：教养嬷嬷各一位，奶娘各两位，另各有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也就是说，一个人，有五个人贴身伺候。
　　这还是因为孩子还小。
　　人手属于没有配备完全的那种。
　　等到孩子大了，别的不算，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和婆子另计。
　　夸张吗？
　　在云舒瑶看来夸张，但是在跟林家差不多层次的人家里并不出奇。
　　不过云舒瑶也知道，这些人手在某方面或许还有防止有心人的作用。
　　云舒瑶不知道她真相了。
　　老太太是知道贾家那边有多乱的，所以现在这些能够被指派到少爷小姐身边的人，都是她一再筛选过的。
　　视线做好准备，防止意外发生。
　　要是真的出事了，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云舒瑶生后的第二天，就是梅姨娘生后的第三天。
　　他们生产的日子实际上相隔半天，说起来就是隔了一天。
　　洗三是分开的。
　　但因为大小姐的身体比较弱，这个洗三只是走了个形式。
　　梅姨娘是在孩子被抱去洗三之前醒的。
　　高氏守了她两天，看着女儿睁开眼睛，眼眶就红了。
　　梅姨娘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茫然，她在哪？她在做什么？这是哪里？
　　有一瞬间，她大脑空白一片。
　　直到她听到了她姨娘的声音。
　　“……姨娘。”她说话，用的是气音，声音小到不凝神根本听不到。高氏擦了擦眼角：“蕊雪，姨娘在，你先等等。”她先给女儿润了润喉，这才跟她继续说话：“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到姨娘了。”
　　高氏没忍住又哭又笑，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女儿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每天都要有人帮她喂流食喂药才能维持，而旁边不远处的兰馨院却是喜气洋洋。
　　隔壁不仅生了一个儿子，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健健康康的。
　　对比一下对，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真怕女儿醒来后见到这样的对比气坏了身体。
　　高氏也下定了决心，再也没有下次了，她绝对不会纵容着她做一些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这一回就要把她给吓死了。
　　梅姨娘努力的笑了笑：“姨娘，我怎么了？”
　　高氏：“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生了。”
　　“对，孩子！”梅姨娘精神一震，“我孩子呢？！”
　　梅姨娘想起来了，“是儿子吗？”她期盼的看着姨娘。
　　高氏就知道女儿会问这个，她慢慢的摇头：“是个女儿。”
　　梅姨娘沉默了，像失了魂一般，愣愣的看着她，良久，才哑着嗓子：“……姨娘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生的是儿子对不对？”
　　她这个样子让高姨娘心酸：“蕊雪，女儿也很好，她是林家的长女，老太太和大人都很喜欢，她刚出生，老太太见了就吩咐下去，所有的下人得了三个月的赏钱，老太太还给她送了一个平安锁，是难得的好东西。”
　　说罢，问道：“我让人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高氏这样说，梅姨娘一时没说话了，高姨娘知道她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赶紧让奶娘把孩子抱了过来。
　　小孩子变化很快，才两天功夫，她的皮肤就变得白嫩了一些，但总体看上去，还是瘦瘦小小的小老头样，不过哭声比起原来更有力了。
　　这两天奶娘吃了不知道多少的好东西才换来的。
　　看到她这样子，梅姨娘一震。
　　这孩子……看上去不是很健康。
　　她目光中流露出担忧。
　　高氏：“周大夫看了，这孩子就是出生的时候看着弱了些，有周大夫在，会养好的。”
　　梅姨娘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又吞了回去。
　　高氏趁热打铁：“在你生产的时候老太太，知府大人和太太都守在你的门口。”
　　“你见红的时候他们也是等到了你平安才离开的。”
　　从这点来说，高氏说不出他们的不是来。
　　不是每一个当主子的都这么有良心的，而那个时候女儿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是老太太提前做好了准备，在产房就一命呜呼了，让高氏忍不住想要斥责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只是是看着女儿现在嘴唇白的都没有一丝血色的模样，她把指责的话吞了回去。
　　梅姨娘毫无反应，女儿？
　　怎么是女儿？
　　怎么不是儿子呢！
　　她这么辛苦生下来，却是个女儿？！
　　梅姨娘不信，她生的肯定是儿子，多少回了，她叫他的时候，他在肚子里给出了回应，她的儿子去哪了？
　　突然间，梅姨娘想到了什么，看向高氏：“兰馨院生了吗？”
　　高氏：“……”
　　梅姨娘：“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
　　高氏无奈：“姨娘会告诉你的，你先答应姨娘，冷静好吗，你先吃点东西。”
　　看着女儿压着性子吃了东西，高氏叹了一口气：“兰馨院生了，孩子比你晚一天出生。”从这方面来说，女儿提前一点生是没错的。
　　看着姨娘的神色，梅姨娘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高氏：“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
　　梅姨娘断然否认，神情带着愤怒：“这不可能！”
　　她着急的拉住了高氏的袖子，“姨娘，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一定是被她换走了，我要去抱回来！”


第21章 上天不公啊
　　儿子被换走了？
　　高氏脸色巨变，听到了女儿这像是失心疯一般的话彻底惊了，孩子怎么可能换？！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在知府大人家所有主子的注视下，谁有那个本事，谁有那个能耐调换？
　　这可不是在什么乡野之地，更别说，云姨娘是后生产的那一个，能怎么换？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蕊雪，你别吓唬姨娘！你还年轻，别着急，先开花后结果，你看姨娘不是先有了你，然后才有了你弟弟吗？”
　　梅姨娘不听，挣扎的想要起身：“姨娘，你被骗了，你也被云氏骗了，那是我儿子，是你外孙啊，我生的是儿子，你快跟我去把儿子抱回来！”
　　高氏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用力的抱着她，防止她真的起身出去闹：“蕊雪，你听姨娘的，姨娘什么时候害过你，你现在身体没好，不要激动，难道你想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再来后悔？”
　　高氏有些后悔推自己女儿出来了，她的性子不够稳重，但她就这一个女儿，除了她难道甘心推其他人出来？
　　只能后悔女儿这性子当初没有多加干预。
　　梅姨娘听不进去，在她看来，所有人都被骗了，她要揭开真相，用力挣扎：“姨娘，你别拦我！你怎么拦我，你应该和我一起去，把我儿子抱回……”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高氏伸出了手，用力一挥：“啪——”
　　然后对着她大吼：“你别再说傻话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两个声音过大，吵醒了睡着的婴儿，她“哇——”的哭了起来，闭着眼睛，双手伸出襁褓在空中挥舞，像是要人安慰。
　　脸上的刺痛，还有孩子的哭声，终于让梅姨娘恢复了一些神智。
　　她怔怔的看着正在哭叫的婴儿，高氏连忙摆正她的脸，让她看的更清楚：“蕊雪，你看看孩子的脸，这个孩子长的向你啊，你看她的嘴巴，你看她的耳朵，是不是都像你。”
　　梅姨娘瞪大了眼睛，果然，她在孩子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梅姨娘不得不接受现实，这个就是她的孩子，她生的……是个女儿。
　　她失落的看着孩子，万般期待，最终都成了一场空，怎么那云氏就这么好运道呢？凭什么好运道的人不是自己呢？
　　上天不公啊！
　　想着，浑身就是一软，瘫软在她姨娘的怀里。
　　高氏小心翼翼的让女儿躺了回去，也不知道女儿刚刚是哪里来的力气，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她抱的紧，女儿下半身一直没离开过床铺。
　　高氏松了一口气。
　　梅姨娘躺在床上，眼泪不停的流，伸出手，高氏俯身回抱住她，把她拥进自己怀里。
　　梅姨娘鼻翼间全是姨娘的味道，她哇的大哭起来。
　　就像是她还小的时候，受了委屈在姨娘怀里哭诉的样子。
　　看着她发泄出来了，高氏在女儿看不到的角度露出欣慰的神色，不怕她哭，就怕她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哭出来好啊，哭过后就好了，她细声安慰，目光幽幽：“好了好了，姨娘知道你委屈了，没事的，别再哭了，姨娘在呢，姨娘会帮你的，相信姨娘，别着急好吗，脸上还疼不疼，先涂点药，等会我叫人把周大夫请来，你听话，别任性。”
　　也不知道这一番动作对她接下来的疗养有没有影响。
　　真是太胡来了。
　　梅姨娘哭声渐歇，她听着，女儿的哭声也渐渐小了，她眨了眨眼睛，眼泪滑落，她看过去，声音嘶哑：“姨娘，你哄哄她吧。”
　　高氏欣慰的笑了，抱起孩子，让她看的更清楚的同时轻声哄着：“大姐儿不哭了，你是不是听到我和你姨娘的话了，你是个好孩子，真乖……”
　　她哄孩子的动作很熟练，孩子彻底不哭了，又睡了过去。
　　梅姨娘听着外面基本没有什么动静：“不是今日洗三吗？”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外面怎么没有什么声音？
　　知府家的洗三不应该很热闹吗？
　　难道因为是女儿，连个洗三都不愿意办？想着，梅姨娘的眉毛就竖了起来。
　　高氏摇头：“老太太发话，说洗三不大办，自家人走一场，等到满月时候再邀请宾客，你要好好养好身体，孩子满月，你也出月子了。”
　　高氏知道怎么说能够激起女儿的奋斗心：“你爹他们到时候会来，还有房六和杨三估摸也会来。”
　　当初女儿被退亲，受了房六多少嘲笑，到了孩子满月宴这样的好日子，女儿能够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了。
　　高氏知道女儿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为此，她会好好配合，好好吃药养好身体，这样才能在满月宴那天光彩照人的出场。
　　至于杨三……想到这个差点就成了她女婿的人，高氏垂下了眼睑。
　　对方也是庶出，不过因为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巴和几分皮相，被县太爷家的千金瞧上了，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来梅家退了婚。
　　不知道现在对方可有脸随着县太爷登林府的大门？
　　一听到这两个名字，梅姨娘的眼睛里就燃起了火焰，咬牙切齿：“姨娘，我会好好养好身体的！”
　　也是在洗三这天，林如海终于定好了小名，大名他决定好好再想想。
　　长女小名瑛玉，次女小名珞玉，长子小名琛玉。
　　老太太知道了名字之后，立刻就让府里玉字辈的丫鬟们将玉字改为翠。
　　大小姐洗三梅姨娘看不到，到了双胞胎洗三这天，云舒瑶也是看不见的。
　　对她来说，只是看着孩子睡着被抱了出去，等到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衣服，脸上还有嚎哭过的痕迹。
　　这就代表着洗三结束了。
　　洗三结束了，还有其他事，林如海和贾敏要给诸位亲朋写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
　　有些人的请帖可以让下人代劳，有些则是必须自己亲自写的。
　　他们的亲戚并不多。
　　最亲近的，一个是荣国府，一个就是林如海的舅家了。
　　他舅家的血脉也很稀薄，他只有一个舅舅，前几年带着家人上任的时候遇上了山洪，没了，好在还留下了两条血脉，一个是林如海的表兄，一个是表妹。
　　表兄现如今在南方为官，表妹出嫁之后随夫上任在西北。
　　以他们的情况来参加满月宴是不现实的，这一路上花的时间就不止一个月。
　　不过在生产之前就有通信，他们会提前让下人出发，赶在日子前送上贺礼。
　　亲身就抽不出时间过来了。
　　虽然人是请不过来，但现在确定了日期，请帖还是要发的。
　　老太太问了一下，确定儿子已经派人送请帖去了，收敛住了眼睛里的异样神色。
　　她要改变的不仅仅只是林家的命运，还有谢家的。
　　侄子的命也不好，现在是好端端的在南方做官，但再过两年，他任职所在地发了洪水，他身先士卒，殉职了。
　　血脉虽然没断，但留下的孩子年纪还小，孤儿寡母日子过的并不容易。
　　想到此，她看向儿子：“你表兄在那里快要三年了吧，你可知他任期到了有何打算？你舅舅就这一根独苗，你们兄弟两个该多亲近才是……”
　　——
　　云舒瑶看了一下红袖整理出来的清单，这一看，忍不住挑了挑眉。
　　除去那些首饰摆件之外，这回老太太送了她两千两的银票，另外还有一座宅子，按照房契上的地址，这座宅子是在她弟弟所在的私塾附近，也在府学附近，那一片文风鼎盛，宅子可遇不可求，看看面积，二进的院子，显然是给云家准备的。
　　而林如海跟老太太异曲同工，他没有送宅子，但是他送了云舒瑶王家村的田庄，已经过户了，看看地契，这分明就是原来李地主家的田地，他家里不缺钱，按理来说不会卖的，也不知道林如海是怎么换来的。
　　云家老家就在王家村，云舒瑶也不是不想买那里上好的田地，只是没有人卖。
　　云舒瑶：“……”
　　嘶，这回的奖金有点出乎意料啊，她都要受宠若惊了。
　　嘴上说着受宠若惊，但她不犯法不犯错，又“生育有功”，也不会跑去跟他们说受不起——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是多，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了。
　　那这笔奖金要怎么处理？
　　田庄好办，让大伯出面帮忙找佃户就成，宅子的话，她确实希望能够让云家住的更方便一些，但她爹的性子不会答应的，那就找个机会让两个弟弟过去帮她看家门好了，不方便回家的时候就在那里住下。
　　至于这两千两的银票，钱放在银行账户不动是很浪费的行为，哪怕是存定期都比银行活期好。
　　在古代，也有类似的投资，那就是购置不动产，这其中，又数土地最受投资客们的欢迎——以至于每个王朝到了后期，土地兼并严重，大大激发了社会矛盾，然后就开始洗牌重来……
　　云舒瑶不想购买土地，有王家村的田庄，够用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来。
　　她的异能是木系，不好好利用太浪费了。
　　——
　　林如海去衙门了。
　　看到他的人不用问，想一想自己收到的帖子就知道了。
　　众人纷纷贺喜：“恭喜大人喜得贵子，下官一定准时到！”
　　洗三的礼知府大人帮他们省下来了，满月的这份礼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厚几成好了。
　　就算是跟知府不和的人，在这样的喜事上面也不会甩脸色。
　　谁不知道知府家膝下空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蛋，一个不小心就真结仇了。
　　随着请帖一一发出，整个兴台府珍玩店的生意都翻倍了，纷纷准备起给知府家的贺礼来。
　　虽然有话说知府大人不收特别贵重的礼物，也不能随便拿个东西就上门啊……
　　云舒瑶在坐月子，活动空间局限在屋子里，但她的消息并不闭塞。
　　所以她知道了广发请帖的事，也知道了老太太给佛祖塑金身、施粥、给贫苦人家送旧衣物、请大夫给百姓义诊十天给孩子积福的事。
　　这些事情都低调不起来，大家一打听，是哪家在做好事，又是为什么？
　　——原来是知府大人家喜得贵子！
　　于是恭喜声、祝福声不绝于耳。
　　老太太这才满意了。
　　林家的门槛高，很多人进不去，但是云家就不一样了，秀才之家，也不是什么大户，只是走了狗屎运，才有了今天。
　　不管多少人在背后羡慕嫉妒，表露出来的，都是恭喜。
　　那可是知府大人唯一的儿子，他的生母枕边风威力肯定不用多说，为此云庆梁提前买了家里要用的东西，做好了准备，闭门谢客。
　　梅家也有宾客上门，但对比一下云家，他们家只有个女儿，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们清楚了。
　　遗憾是不可避免的，但一个个也抱有莫大的期望。
　　能生第一个，就能生第二个。
　　梅家人恨不得梅姨娘立刻就养好身体，他们可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起了给知府大人送女人的心思。
　　跟那些大人们的庶女、侄女相比，他们的身份并无优势。
　　但好在生的女儿占了长这个名头，不管是男是女，想必知府大人对他对的第一个孩子都是有特殊感情的，就是有人真的送女人进去了，也要低半个头。
　　……
　　云舒瑶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每天都在这里呆着，却不觉得无聊，有两个小天使陪伴，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
　　明明两个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现，她却能看很久。
　　为此，云舒瑶很遗憾，她不会画画，要是她会画画就好了，可以把他们现在的样子画下来。
　　不过，她不会，孩儿他们爹会。
　　林如海听了云氏的话，也饶有兴致，二话没说就接下了这个活，并且无师自通的进行拓展——他用了上好的纸墨，用他们的小手小脚沾了墨汁之后在空白的纸上一按，留下了印记。
　　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记录的话，日后就能清晰的看到他们的成长。
　　时间一天天过去，云舒瑶眼看着两个孩子皮肤变的白嫩，五官展开，逐渐变成了年报上常见的白嫩娃娃，浑身软绵绵，充斥着奶香味。
　　抱着就不想撒手。
　　每回老太太过来看孩子，都要嬷嬷三催四请才愿意离开。
　　林如海说是抱孙不抱子，但是在云舒瑶试探着问了一次要不要抱抱孩子，他立刻屏退了下人把孩子抱了起来。
　　一开始动作有些生疏，孩子被抱的不舒服眉头蹙起，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姿势，孩子眉头也舒展了。
　　就这，说不是提前观察学习过，谁信？
　　云舒瑶觉得，他估计就等她的话下台阶了。
　　在两个孩子中，珞玉不挑人，谁来都能抱，姿势不舒服也不会立刻就哭，相比较起来，琛玉他在云舒瑶身边是睡的最沉的，其次是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谢嬷嬷和两个奶娘，他会更挑气息一些。
　　为此，林如海为了自己的地位，每次都要上手抱一会儿，不然下次抱他，他就要皱眉了。
　　对此，云舒瑶：喜闻乐见。
　　孩子性别不归她定，毫无疑问，在这种情况下，琛玉是扎眼的。
　　但扎眼了她也不能就把他的性别转为女。
　　云舒瑶也有些纳闷，老太太天天来看两个小的，表现的极为不舍和喜爱，要是她提出把孩子抱到她的松柏院去抚养云舒瑶一点都不出奇。
　　但她宁愿自己过来兰馨院，都不提出把孩子抱过去。
　　云舒瑶：“……”
　　是顾及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会伤了贾敏的颜面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
　　云舒瑶不清楚。
　　但确实获利的是她，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有老太太、林如海的人手在，还有她，应当护得住两个孩子才对。
　　生下两个孩子后不到半个月，她的异能就升到了二级。
　　二级相比起一级，变化不大，只是力气更大了一些，但云舒瑶相信，三级也不远了。
　　等到了四级，她的木系异能就不仅仅是鸡肋了。
　　按照云舒瑶的估计，最迟一年，她就能到四级了。
　　前三级本来就容易跨越，难的是后面。
　　李嬷嬷看着时间，提醒了老太太该回去了，快到老太太定下的念经时间了。
　　老太太恋恋不舍的把手收了出来，吩咐奶娘：“好好照顾大少爷。”
　　奶娘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这样子，自在应是。
　　老太太是乘坐软轿回去的。
　　回到松柏院后，李嬷嬷忍不住问：“老太太，是否满月后把大少爷抱过来？”
　　老太太天天都要去看大少爷，不去看一眼，当天就睡不好觉。
　　以老太太的身份，每日纡尊降贵去一个姨娘的院子里看孩子实在有些过了，现在还能说是因为怕孩子吹了风，但满月后，还继续这样？
　　直接把孩子抱过来，一劳永逸，庶子能被老太太抱养对他的未来也有好处。
　　老太太看着台上不喜不悲的菩萨像：“不要问了，我自有考量。”
　　她现在每天睡前都要给祖宗们上一炷香，让祖宗保佑她能把孙子养大，改变林家子孙断绝的结局。
　　她当然也想过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松柏院里好好照顾，但老太太有一层隐忧——在梦中的世界，她已经去世了。
　　而婴儿的眼睛，是最灵光的，据说能够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要是孩子抱到身边对孩子有碍该怎么办？
　　老太太不敢去赌。
　　她宁愿每日劳累一些。
　　等到孩子长大一些，可以出门了，再让孩子过来给她请安也不迟。
　　李嬷嬷不再说话了。
　　再说下去她就逾越了。
　　——
　　因为府上三个孩子出生就隔了一天，老太太、林如海、贾敏三人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三人的不同。
　　大小姐占了长，体重最轻，身体最弱，好在有周大夫，肉眼可见的，大小姐一天天喝的奶越来越多，哭声也变的越来越有力，让人对她能够长大越来越有信心。
　　二小姐在双胞胎中占了长，她和弟弟的体重出生时相差无几，但是出生后，因为她继承了云姨娘的好胃口，她已经和弟弟拉开了差距，一张脸肉肉圆圆，当她挥舞着莲藕般的小胳膊，无意识露出无齿的笑容时，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抗的住她的魅力——这里包括贾敏。
　　大少爷最晚出生，跟两个姐姐相对极端的情况比较，他在中间，性子似乎也比较安静——这里单指他心情好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他的嗓门比姐姐嚎的还要大。
　　有的时候，林如海会跟云舒瑶说一些双胞胎姐姐的情况，云舒瑶也会关心一下，知道没什么问题就不再多说，说的多了，旁人还容易以为她有什么想法呢。
　　她自己知道没有，管不住旁人怎么想。
　　而且……云舒瑶想到同事的性子，她现在不知道心里有多呕呢。
　　也不知道在林如海去她那里的时候同事是怎么说她的。
　　想打探一下，看看林如海那带着笑意的俊秀侧颜，这一张脸，这一身气度，看上去风度翩翩，诚实可靠，实际全是心眼，想从他这里挖出什么？云舒瑶自认没有那个聪明才智，放弃。
　　反正等出了月子，她就能从同事的表现里看出她的态度了，比起来，那就是一张白纸。
　　——
　　请帖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荣国府。
　　贾母看着信，忍不住皱眉。
　　在钱嬷嬷的信上，她看到了林家姨娘生产时林老太太的所作所为，贾母不由拧眉，这是把她们贾家当贼一般严防死守了？
　　还是说老国公爷去了，他们林家翅膀也硬了？
　　贾母沉着脸，他们贾家还没有完全人走茶凉，她大儿子还是一等将军！
　　林家，也就是一个四品而已！
　　只恨女儿这么长时间没有开怀，不能找林家要个说法。
　　现在有了庶长女不算，庶长子也有了，男孩不比女儿，长大了能一副嫁妆打发出去，要不是自小养熟的，就是个分家产的白眼狼……想到这，贾母的眼神有些阴沉，随后才慢慢的缓和了。
　　小孩子多是三灾八难的，谁知道能不能养活，不用那么早下定论。
　　女儿那里再给多两年，还不行，她只能送人过去借腹生子了，不管怎么说，林家的下一代必须得要有他们贾家的血脉才成。
　　现在当务之急是女儿要尽快怀孕，女儿有亲生子，贾林两家的关系才能继续保持下去。
　　想到这一回两个妾一起怀孕的蹊跷事，贾母不由得沉吟起来。
　　这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她也拿来去问过了，并无太出彩的地方，或许问题出在那个神秘的知了大师身上？
　　只可惜找遍了人脉帮忙还是找不到人。
　　罢了罢了，想这些也无用。
　　她下定决心，很快写了个帖子，让人尽快送出去，并且要带着对方的回复再回来。
　　贾母几经思索，这回这个人情是用出去了，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
　　之后让人把贾赦叫了过来。
　　他们已经出了孝期，没有忌讳，大儿子整日混沌度日浪费光阴，正好让他跑一趟。
　　贾赦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叫自己过来，好端端的，他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贾母没有废话：“你妹妹膝下空虚这么多年，现在虽然是有后了，只是人心隔肚皮，你去一趟给你妹妹撑腰，告诉林家，贾家不是无人。”
　　说到这个，贾赦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路途遥远辛苦，一来一回时间也长，有这功夫他做点什么不好。
　　他顾左言其他：“老太太，妹妹终于有后了，不用被人挑拣了，这是大喜事，咱们一定要备一份厚厚的礼才成。”
　　贾母快要被他气死了，这蠢货居然真心觉得是大喜事？
　　“你知不知道这是庶子啊，那姨娘都要爬到你妹妹头上了！”
　　贾赦哈了一声：“她敢！一个妾而已，老太太你也太小瞧妹妹了。”
　　看老太太那愤怒的样子，犹豫了下，提议道：“不如让二弟去吧，二弟年轻些。”
　　贾母冷哼一声，没了耐心：“你去是不去？你不去是吧，好，那我去！”说罢，直接指挥丫鬟婆子收拾东西。
　　让二儿子去？他不比大儿子只挂着个虚职，他刚去工部上任，怎么能长时间请假，这不耽误二儿子前程么。
　　她都这样说了，贾赦只能捏着鼻子答应，难道真的让老太太这把年纪了还出远门？那贾赦就要被戳脊梁骨了。
　　他郁闷的低头：“我知道了，我去就去，只是老太太，这个满月宴儿子是赶不及了。”
　　贾母见他答应了，心气这才顺了一些：“我又不是让你直接去你妹妹那，你先回金陵祭祖，看看祭田和其他房的族人，回来的时候再去看你妹妹也不迟，具体怎么做我明天会跟你说，行了，你回去赶紧让人收拾东西，后日就出发。”
　　看他答应的不甘不愿，贾母不敢耽搁，怕他反悔。
　　至于什么满月宴，那是肯定来不及了，贾母本意也没有让儿子去的意思，让她儿子过去参加庶出子的满月宴？
　　他们配么？
　　等到女儿生下儿子，庶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何必浪费功夫。


第22章 风头都被云氏夺走了！
　　等到了满月宴，云舒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同事，忍不住拧眉。
　　从梅姨娘孕吐开始，云舒瑶就没有见过闭门安胎的她了，她的身体……真的不好。
　　脸上的妆很厚，看上去她的气色不差，但是从她虚浮的脚步和气息，以及一直扶着她给她支撑的丫鬟可以看出她的状态并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头上还要戴那么多有分量的首饰给自己增加负担，究竟是怎么想的？
　　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了？
　　梅姨娘也在同时看到了云舒瑶，看着对方脸上的好气色，梅姨娘忍不住露出仇视的目光。
　　经过姨娘的解释，她知道换孩子是不可能的，但这个云姨娘就是生来克她的！
　　她前脚进了林府的门，后脚云氏就来了。
　　她前脚刚怀孕，后脚云氏也怀了，还后来居上怀了双生子。
　　她千辛万苦生下的是个女儿不说，还坏了身子，要数年时间调养才能再怀，而云氏呢，双生子负担这么大，她不仅平安生下来了，还生下了林府的长子！
　　如果没有云氏，她的孩子就是林府唯一的血脉。
　　而现在，这些风头都被云氏夺走了！
　　梅姨娘怎么会看不到，那些太太小姐有多少人在打量着生下龙凤胎的云氏？
　　这又怎么能不让她恨的牙痒痒？
　　云舒瑶提醒她：“梅姨娘，你娘她们来了吗？看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在公共场合，你别太情绪外露让人看笑话啊，有人已经在看热闹了啊喂。
　　梅姨娘这才收回眼神，看着门的方向。
　　宾客分男女。
　　男客去外院由林如海，以及关系破冰了的林家族人招待。
　　女客则是来内院，由老太太和贾敏招待，其中招待主力军是贾敏，以老太太的身份地位，在这兴台府没几个需要她亲自出面招待的。
　　今日梅家也收到了帖子，如无意外，来内院的人会是她的嫡母、嫡长嫂，还有姨娘。
　　结果她还看到了她六妹，嫡母唯一的女儿，今年十三岁，现在待字闺中，正是寻觅夫家的时候。
　　梅姨娘：“……”
　　她鼻子里冷哼一声，让她占便宜了！
　　然后梅姨娘就看到了姨娘的眼神示意，她垂下眼帘。
　　行了行了，她知道该怎么做，她又不会对这个嫡妹做什么。
　　而这时，云舒瑶也看了过去……有一道很强烈的视线，是谁？
　　她看过去的时候，那道视线的主人已经收回，云舒瑶只能确定是梅家人的方向。
　　打量意味很浓厚啊，梅家，想要做什么？
　　云舒瑶在心里记了下来。
　　随后就在王嬷嬷的带领下开始招待客人。
　　她和梅姨娘不是没有任务的，有一些官员上任正妻不在身边而是在父母身边，只能让妾侍上门，这归她们负责接待。
　　知府家的宴会不多，偶尔开宴也是小宴，这一回是大宴，很正式。
　　也就是说，大家穿的是旗装。
　　贾敏平日里多是穿汉装，今日则是一身鲜亮的正红旗装，很显气色，如果是不知情的，看到她这身装扮，还会以为是她的孩子满月。
　　虽然这话说来也没错。
　　她是嫡母，是孩子唯一能叫母亲的人。
　　云舒瑶大部分时间是和同事一起的。
　　所以她也看到了，在一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妇人跟着一个长辈进来后，同事明显昂起了头，气势汹汹的迎了过去，让云舒瑶幻视般的看到一只见到入侵者竖起红冠跃跃欲打的大公鸡。
　　云舒瑶：“……”
　　这是什么迷之幻觉？
　　她看过去，那两人的穿戴不像是官宦人家，疑惑的看向王嬷嬷。
　　王·百科全书·嬷嬷看了一眼：“那是周举人的太太和她二儿媳妇房氏。”
　　陌生的名字。
　　但看同事这个态度，是熟人，还是有恩怨的熟人。
　　她不会在这个场合做什么吧？
　　显然伍嬷嬷也是这样担心的。
　　她是怕了这个梅姨娘了。
　　紧紧跟在她身边，打定主意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及时阻止。
　　因为来的客人超乎想象的多，总有些不请而来，却又不能赶出去的客人，贾敏加了人手招待还是招待不过来，云舒瑶和王嬷嬷也被她算上了。
　　一时之间忙的没空再关注梅姨娘。
　　等到满月宴圆满结束，云舒瑶这个体质都觉得累了，梅姨娘中途就坚持不下去了，不过好像她的战斗赢了，退场的时候虽然累，精神头却不错，再看贾敏，也是靠她身边的嬷嬷撑着，才能继续保持站立。
　　明天还有一场，是双胞胎的满月宴。
　　云舒瑶：“……”
　　累了。
　　回去休息的梅姨娘心里并不好受。
　　今天虽然看着房六青青白白的脸色出了一口恶气，但她这一天也没出什么风头。
　　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太太。
　　然后是明里暗里被人打量的云氏。
　　再然后才是她。
　　太太是嫡妻，云氏有子，而她，只有个女儿。
　　还是要生个儿子才成。
　　梅姨娘想到这里，看着自己纤瘦的手，恨恨的锤了下床板。
　　等到第二日，梅姨娘看了更气了。
　　昨日是她女儿的满月宴，今天是龙凤胎的满月宴，宾客的礼单、人气都比昨天更上一个台阶。
　　还有不少人是特意冲着龙凤胎来的。
　　饶是梅姨娘自觉豪富，看着那一长串的礼单，都眼红了。
　　老太太之前发过话了，这些都是会登记造册留给孩子的。
　　那边两个孩子，就是双份，比她带进来的陪嫁都要丰厚！
　　云舒瑶今天被不少人问了有没有秘方，昨天她们还能保持矜持，今天就顾不得了。
　　问的人，相当一部分是无子的正室。
　　她们比贾敏好的只是她们丈夫有庶子，不至于背了个善妒无所出的名头而已。
　　谁不想自己生呢？
　　云舒瑶只能苦笑，秘方她是真没有。
　　不过有些人求双胞胎的衣物，在王嬷嬷的指点下，云舒瑶答应了下来。
　　这就跟宋氏当初给她送两个弟弟的小衣压在枕头下一样，求个好兆头。
　　过后，看到那长长的礼单她也吃了一惊。
　　这些东西老太太已经让人清点造册完毕了。
　　能久放的都封进了箱子里，搬到了库房中封存，等到孩子大一些，他们就可以打理自己的财产了。
　　这张单子云舒瑶这边也有一份留存，浏览过后云舒瑶默默的吸气。
　　这还是林如海特意传出话去不收贵重礼物，要是没有放出话去，能收多少？
　　怪不得有句话叫做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清知府都有十万两，更别说不清廉的了。
　　十万两什么概念？
　　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才几两、十几两！
　　等到两场满月宴结束，老太太直接发话让忙碌的大家伙休息一天，恢复元气。
　　只留下必要的人手当值。
　　云舒瑶累是累，晚上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其实体力上的劳累还好，宴会上的人际往来、对话、认人才是最累的，一场宴会下来，饶是做了些功课，云舒瑶也觉得头昏脑涨。
　　而身体没那么好的贾敏和梅姨娘直接告病了，周大夫忙碌了起来。
　　贾敏身体好一些，开两副药就好了，梅姨娘麻烦，周大夫本来是不建议她出席的，结果梅姨娘不听……周大夫只觉得自己那丰厚的酬金拿的一点不虚。
　　他是真忙啊。
　　林家从上到下一片疲惫，只有三个什么还不懂的小孩窝在襁褓里呼呼大睡，毫无忧愁。
　　满月宴结束了，但一股寻找知了大师的风潮正在迅速往外蔓延。
　　林如海之前多年无子，这回一口气得了三个孩子，谁提起来不啧啧称奇？
　　有子嗣烦恼的只有他一个吗？
　　绝对不是。
　　问秘方，说没有。
　　但当初林老太太纳妾的缘故本就有不少人关注，满月宴后，飞快的传了开来。
　　大家都知道了，有一个名叫知了的大师是有真本事的，能帮人解决子嗣难题。
　　越来越多的人寻找他的踪迹。
　　名扬兴台府不说，还在向更广的地方传播。
　　但这么多人在找他，仍旧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和落脚地。
　　正是因为这样，大家对这位大师的本事有了更深的信任，一般人这样早就找到了。
　　只是，大师到底在哪呢？
　　——
　　满月宴过后，林家来的族人们并没有全都回去，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都属于林家族内杰出的青壮年。
　　有还在念书，准备参加科考，他们来这里是想着能偶尔得到林如海的指点，另外这也属于游学的一部分，对他们的学业有利。
　　有的已经放弃科举了，他们想要出来是求一个前程。
　　要是能够得到林如海的荐书，或者是被他收下成为他的幕僚、师爷，也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他们在来的时候林如海就吩咐了下去，给他们在外院留了单独的院落，长住也不用换地方。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没有问题，对已经有家室的，林如海提出他们可以把妻小带过来。
　　林氏族人听了，自然也不会反对。
　　林如海是想到时候他的孩子长大了，身边只有丫鬟小厮，没有朋友可以作伴。
　　而对于林家族人们来说，把妻小带过来，自家夫人和孩子也能跟知府大人的家眷培养感情。
　　要是他们有什么难言之隐，还可以借由妻、子的嘴巴婉转说出来。
　　而且他们的孩子要是真的可以和知府的少爷小姐一起长大的话，对他们的未来也有大大的好处。
　　林如海现在已经是四品知府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
　　他会爬到什么职位？
　　——
　　贾赦经过报备后离京，先去了金陵这个贾家的大本营。
　　他就是个撒手掌柜，到了这里，杂事自有管事下人们去做，他只要在一些场合露个面，跟族人们吃顿饭，任务就完成了。
　　他这个一等将军在京城不值钱，但在金陵不一样，尤其是贾家最出息的两房本就是宁国府和荣国府，他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来，有的是想要讨好他的族人。
　　他很快就乐不思蜀起来。
　　这里的女人跟京城的是不一样的，等到贾赦在老嬷嬷三催四请下动身北上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姨娘。
　　南下的时候他坐船，现在要过去兴台府，要先坐船，然后再换成马车，在马车上的时间占了大部分。
　　走陆路让贾赦叫苦连天，连两个心头好都不能让他心情好转一些，恨不得立刻打道回府，心里打定主意，下回不管老太太怎么说，他都不会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在他这一行人差不多到兴台府的时候就有长随过来提前报信。
　　贾敏喜不自胜，林府上下也传开了。
　　太太的娘家要来人，这可是大事。
　　贾敏从收到信知道大哥回来就开始准备了，现在知道还有一天的功夫他就能到，又再度检查了一番。
　　充分的表现出了对他的重视。
　　老太太不待见贾家，却也不会说什么，只放手让贾敏来安排。
　　这是她的亲大哥，怎么招待就看她自己。
　　她唯一做的，就是把梅香院和兰馨院的篱笆再加紧加固了一遍。
　　跟着贾赦过来的还会有众多的贾府下人，到时候人多手杂，她得要先做好应对的准备，免得事到临头慌乱。
　　“小的给姑奶奶请安，大老爷已经进城了。”一个长随提前来报信。
　　贾敏立刻让人送上红封，让人带他下去休息，她也要动身，去二门迎接他。
　　她来兴台府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虽然现在来的是大哥，不是跟她感情更好的二哥，让她有些遗憾，却也满足。
　　林如海收到信，也从衙门回来了。
　　这是他的大舅兄，是贾家这一代的家主，千里迢迢过来，自然要表示自己的重视。
　　贾赦看到他们两个都在，心下也是满意的，甩着手里的扇子，露齿一笑：“妹妹，妹夫，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他脸上有着浓重的疲惫。
　　贾敏看出了他的疲惫，当即就心疼了：“大哥快快请进，一路辛苦了，先洗漱还是先吃点东西，我给大哥都准备妥当了。”
　　“我先洗漱。”他吃了一些点心，现在倒是不饿，只是浑身僵硬，想要泡个澡，然后再好好的睡一觉。
　　至于别的，他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母亲真是想多了，他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就是想太多。
　　想到这里贾赦有些烦躁。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妹夫这里虽然比不得江南繁华，却也不差。
　　他又是知府，这一亩三分地他是最熟悉的，在这痛痛快快的玩一阵子也不错。
　　进门要先去拜见长辈，这是礼数，不过林如海：“母亲知道大哥辛苦，说明日再见也不迟，大哥先去休息吧。”
　　听到妹夫这么说，贾赦就从善如流的去休息了。
　　事实上贾母也没有指望过这个大儿子能够帮到他什么忙。
　　上回跟赖大家的一起来过的史嬷嬷这回也在出行的人员中。
　　大老爷洗漱睡觉去了，她带着人安顿下来，然后就去给他们四姑奶奶请安。
　　顺道送上贾母的信。
　　贾敏让人给史嬷嬷搬凳子，迫不及待的拆开信。
　　贾母给她的信上说她费了许多功夫打听那个知了大师，只可惜了无音讯，对此贾敏也有些叹息，随后又看到一个好消息。
　　母亲信上说有个太医退休了，准备回乡养老，到时候他会拐弯来兴台府，贾母请了他帮她诊治一番，让她好好招待。
　　紧接着，贾母在信上教了女儿什么叫做制衡。
　　现在她下面两个妾有子女傍身，气焰正高，后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自己没有必要下场和两个妾计较，可以抬个人出来，让她们去斗，她在看台上安坐就可以了。
　　看到这里，贾敏觉得刺目。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要她推自己身边的丫鬟去争宠吗？
　　她做不到。
　　前面因为母亲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和人情让退休的太医愿意走这么一遭而感动，现在就因为这段话被泼了一盆冷水。
　　史嬷嬷见了，连忙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词：“姑奶奶，那自然不是推你身边得用的人，老太太的意思是别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是特意调教过的，就是个玩意儿，不用放在心上。”已经灌了药，又有卖身契和把柄在手，怎么也翻不出天来，最是适合推出去做刀的了。
　　贾敏断然拒绝：“嬷嬷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想到家中大哥二哥身边都有母亲送过去的妾，而大哥二哥都欣然接纳了，她缓了语气：“嬷嬷，我家老爷的性子不同，他不爱这些。”
　　史嬷嬷不信，世上哪个男人不偷腥？
　　说是不偷，只是眼光太高，又有珠玉在前，暂时没看到心动的鱼而已。
　　不过她嘴上也不戳穿：“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也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只是为你着想，先想到了前头，人已经带来了，怎么安排，当然是姑奶奶你做主。”
　　人先留下，其他的，日后再说。
　　贾敏脸上露出笑意：“既然这样，就去针线房打打下手吧。”
　　先关在房里一段时间，过段日子找户有子的人家配了，也就罢了。
　　母亲的好意，她心领了。


第23章 互为工具人罢了
　　贾赦前脚刚一进门，后脚这事林府上下就传遍了。
　　云舒瑶在她的兰馨院里正在做衣服，她特意跟翠蝉请教过，怎么把衣服做的贴身又舒服，她想要亲自给两个小娃娃做内衣。
　　从这里可以看出她的双标。
　　给老太太和林如海准备的是小件省事的荷包帕子抹额之类，而对着自己生的这两个，一点不怕麻烦，想要做到精益求精。
　　云舒瑶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自己的血脉，当然不一样。
　　在这个时代，自己在老太太他们眼中也不是个独立的人，只是个附属品，他们难道对她就有真情？
　　互为工具人罢了。
　　至于贾赦，他是一个男人，还是外男，他来了就来了呗，反正他是不可能提出要见自己的。
　　巧遇？
　　云舒瑶决定这段时间没事不出门，她没有这个必要去撞枪口，显然对方来就是给贾敏撑腰的，她这个时候跳出去，要是对方正好立威缺人，那不是自讨苦吃？
　　她在自己小院里待着不香吗？
　　至于说出去长长见识之类的，说实话，兴趣还真不怎么大。
　　这个时代封建官僚背景下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林如海是少见的洁身自好的类型，而这位贾赦，他后面马车上有两个姨娘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她还叮嘱了一下，让兰馨院的人少出去逛。
　　虽然说可能性不大，但要万一贾赦真的看中了谁，开口说想要过去伺候，在这个不把奴才当人看的时代，贾敏松口答应了呢？
　　当然如果是丫鬟自己有心想要攀高枝的话那另说，指不定她们还会以为是机会来了。
　　才十一岁的红桃没有这个烦恼。
　　她找了个机会看了一眼，然后偷偷来跟云舒瑶分享。
　　“大舅老爷跟咱们老爷相比差远了。”不是红桃有意偏向，而是大实话。
　　别的不说，只说外貌，大舅老爷眼下浮肿青黑一片，脚步虚浮，身上的衣服虽然华丽，却撑不起那股气势，两个人走在一起像是差了一辈的人。
　　林府的下人见惯了老爷那样的人物，还能看得上大舅老爷？
　　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云舒瑶听了忍不住莞尔，笑了之后她正色，提醒红桃，“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祸从口出。”
　　红桃吐了吐舌头，“姨娘我就只跟你说，我谁也不说！我不傻！”
　　说完，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姨娘，我去做事了。”
　　“等等，吃枣糕吗，拿两块走，去吧。”
　　红桃走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云舒瑶感觉她这打探消息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也是红桃长了一张娃娃脸，个子也不高，她去的时候旁人都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没有什么戒心，说一些事的时候不会特意防着她。
　　贾赦到的第二天一早，就去给老太太问安了。
　　老太太的态度说不出什么不是，不温不热，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让他在林家多住一段时间，都是常见的客套话。
　　贾赦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睡了一觉他的精神好多了。
　　今日妹妹妹夫还设了宴，他乐呵呵的应下了。
　　贾敏在饭后，好好的跟大哥坐下来说说话。
　　问一问母亲，二哥，以及侄子侄女们。
　　大哥膝下有琏儿，二哥膝下有珠儿和元春，贾敏当初还在京城的时候，隔段时间就会请年纪稍大些的珠儿元春去林府做客，或者是回娘家见见他们。
　　她膝下无子，对这三个侄子侄女都十分疼爱，光是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就能满足一些她的遗憾。
　　在自己小院里醉生梦死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儿子是什么时候的贾赦：“……”
　　对着母亲和二弟，他还能说几句他们的近况，至于小辈，面对妹妹他们喜欢吃什么，读了什么书的问题，他一阵支支吾吾，然后指了管家来替他回答。
　　管家回答这些问题倒是流畅，他知道家里所有主子的近况，但看着这样的大哥，贾敏一阵深深的无力，甚至不想侧头去看夫君他脸上的表情。
　　这种情绪与其说是丢脸，不如说是失望。
　　本来父亲的爵位降等袭爵应该是侯爵的。
　　如果不是大哥他犯了错……
　　那之后大哥就很少再出去了，基本上待在他的院子里，什么都不关心，就连他的嫡子都不关心。
　　这让贾敏难免恨其不争。
　　虽然是得罪了贵人，但是已经给了教训了，要是大哥争气，建功立业，爵位未必不能升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如海面上没有异常，心里也在叹息他这大舅兄对他儿子太过不上心了。
　　自己的几个孩子虽然不是嫡出的，时间久了不去看一眼心里面就会挂念。
　　大舅兄倒好，看这样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关心过了。
　　而且他前面还有个大儿子，不过因为出了意外没了，该不会就是主子不上心，下面的人有样学样才会这样吧？
　　林如海并没有深入探究岳家家事的意思，只是现在回想起当初收到瑚哥儿在自家宅子里出意外没了的消息时，还能清晰的记起那时的诧异。
　　林如海不会让客人尴尬，话告一段落主动带头提起了古玩。
　　这是贾赦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领域，顿时就滔滔不绝了起来。
　　只要林如海愿意，任何人和他交流的时候都不会冷场。
　　况且贾赦即使有诸多缺点，他在古玩方面的造诣也是实实在在的。
　　看着他们两个相谈甚欢，贾敏无奈的心情好转了一些，罢了罢了，母亲对大哥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做妹妹的又能怎么样，只希望侄子不要学了大哥，文不成武不就。
　　之后林如海就把贾赦带去了外书房，他那里有不少贾赦感兴趣的东西。
　　林如海的这些古玩器具让贾赦三天没有踏出林家的大门。
　　贾赦如果不是还想出去看一看其它的古玩，他还不想出门。
　　至于说上青楼，贾赦倒是没有这个爱好。
　　他爱美色不假。
　　但他去青楼很少，觉得那里不干净。
　　他身边的人要么是丫鬟出身，要么是其他人送的来自小培养的女人。
　　贾赦出门，直奔妹夫推荐的地方，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消息灵通的人没有见过他，也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是把好东西拿出来任君挑选。
　　多出门了两次，贾赦回林家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千娇百媚的新丫鬟。
　　在老家收的两个他给了姨娘的名分，但这两个一个卖身葬父，一个是商户送的，他什么名分都没给，准备就当丫鬟带回去。
　　贾敏知道了，打听了她们的来历，确定清白之后就不管了。
　　这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卖身葬父那个有点小心机，看准了大哥会路过才作下的戏码，大哥的院子里还真不缺这么一个有心机的人。
　　贾赦也见到了妹夫家这三根小苗苗。
　　在见之前，他觉得没什么好见的，小孩子都一个样，不过等真的看到了，他发现还是值得一见的。
　　妹夫家的这两个女儿还真是奇葩，一个瘦瘦小小，一个圆圆润润，放在一起对比，就像是虐待了瘦的那个一样。
　　贾赦纳闷：“这孩子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贾敏点头：“先天是有些不足，养养就好了。”
　　贾赦漫不经心：“那没事，咱们这等人家，不缺那点药，妹妹，你抓紧点，生个瘦小的也养得起。”
　　贾敏无语凝噎。
　　大哥，是我不想抓紧吗。
　　贾敏心好累。
　　贾赦是见不到两个姨娘的，贾母也没给他这个探底的任务。
　　承担重任的是史嬷嬷。
　　因为梅姨娘的身体不好，云姨娘那边又是双生子，老太太之前说孩子不满三个月不要抱来抱去，贾敏就顺势说等到姨娘生产三个月后再恢复请安。
　　在史嬷嬷看来这对两个姨娘太宽松了，但话已经说下去了，头顶上又还有婆婆在，也不能把话收回，就算了。
　　每日的请安免了，总有别的途径可以接触两个姨娘。
　　史嬷嬷很快发现了问题。
　　梅姨娘好说，在花园里“偶遇”了好几回。
　　至于另外一个云姨娘，除了自己进去兰馨院，不然没有其他可以见到她的方法。
　　至于说做点什么把人叫出来？史嬷嬷想了一下，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太明显了，这就有点违背她的初衷。
　　史嬷嬷问钱嬷嬷：“她一直这样？”
　　钱嬷嬷想了下：“自她进门开始就不太爱出门走动。”
　　史嬷嬷觉得反过来了，生了儿子的低调做人，生了女儿的昂起头走路。
　　但会咬人的狗不叫，只是见了几次面就能把那个浅显的梅姨娘看到底，但这个就不好说了，不定是憋着什么大招。
　　史嬷嬷跟钱嬷嬷交流了一番，钱嬷嬷猛拍大腿，“我也觉得这是个有心机的！”她回头劝贾敏：“我的好太太呀，你可不能疏忽大意，她本就有子，还有心计，有心算无心，一个不小心就要吃大亏了，可不能疏忽大意。”
　　这让贾敏有些无奈，梅姨娘张扬，说她傲气，云姨娘不爱出来走动，说她心机深沉。
　　那怎么样的才是一个合格的妾？
　　史嬷嬷不假思索：“当然是为姑奶奶你掀帘打扇，捧筷托碗，惟命是从，那才好。”
　　当初老国公那些听话的妾侍就是这样的，老太太投桃报李，让她们生了女儿，等到老国公去了，又把她们送到了庙里为老国公祈福，供她们吃穿，给了她们一个下场。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早就没了。
　　现在老太太日子过的多轻松？
　　这点姑奶奶就没有学到老太太的本事。
　　太软乎了。
　　贾敏：“……”
　　那不是丫鬟们该干的活吗？她不是不能这么做，只是这样做了肯定会留下一个苛刻的名声。
　　没必要。
　　钱嬷嬷叹气。
　　史嬷嬷也叹气，心里默默的有了主意，主子不在意，下人们不能不在意，总要想个办法压下气焰才好。
　　——
　　云舒瑶待在兰馨院不出去，梅姨娘不是。
　　她这个身体状况，周大夫说每天保持适当的运动是有必要的。
　　所以每日她都会去花园里转一圈。
　　原来大部分时候花园里只有她，太太虽然也会来花园里散步，但梅姨娘会特意跟她错开。
　　不过现在梅姨娘经常会在这里看到贾家的下人，人一多，梅姨娘的兴致也低了，她才不想出门被人打量，也不想在贾家来人的情况下闹出点什么，她又不傻。
　　她倒是想看看云氏面对这样的打量是什么样的反应，只是……说起来梅姨娘就郁闷。
　　姨娘在回梅家之前，跟她说云氏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让她小心应对，不要冲动，要是贾敏想要对她们动手，看看云氏是怎么做的，学习一二。
　　她信了。
　　但观察了这么久，梅姨娘开始怀疑。
　　云氏怎么就深藏不露了？
　　只看到她像个缩进壳子里的乌龟，在兰馨院动也不动。
　　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她都待的不闷吗？
　　如果这话问兰馨院的人，她们能很肯定的说，当然不闷了。
　　她们姨娘的日子过得可充实了，陪伴二小姐、大少爷玩耍，给他们念书，另外还要给他们做衣服，给老太太老爷做荷包、做帕子，还跟着王嬷嬷学习……
　　姨娘最近还迷上了画画，老爷来的时候会指点一二，两个人有说有笑，并且老爷还夸过姨娘在画画一道上的天赋。
　　综上所述，她们姨娘那么多事情做，哪里会无聊呢？
　　梅姨娘看不懂云舒瑶。
　　说起来，云舒瑶也不知道她这位同事怎么回事。
　　她去花园散步，这点不算什么，就算是贾赦来了，她照去不误也不是有问题。
　　但，她做了什么？
　　居然惹怒了林如海，让他直接把大小姐瑛玉和奶娘等人全都带走了，而且还是带去了……碧涛院？！
　　不是说不会抱养姨娘的孩子给贾敏吗？
　　云舒瑶好奇的看着红袖。
　　红袖无奈摇头：“姨娘，这事大家都不知道原由，只说看到老爷带着怒气从梅香院离开，这是老爷下的令，我不是正好在路上看见她们路过，也不知道这回事呢。”
　　同事到底做了什么？云舒瑶更想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梅姨娘抹着眼泪冲了进来——


第24章 压一压她的气焰
　　林如海把瑛玉抱到了碧涛院，说在这里小住几天，她的奶娘，还有伺候的人手都跟着过来了。
　　为此伍嬷嬷高度紧张，心里暗暗叫苦。
　　老太太让他们在太太的人手接近的时候都要提着心，结果老爷这回可好，直接把大小姐带到了碧涛院里。
　　这要是太太这边的人想要对她动手，不是羊入虎口吗？
　　林如海不知道伍嬷嬷心里的腹诽，在林如海看来，只是小住几天，敏儿本又是嫡母，又在他眼皮底下，能出什么差错？
　　贾敏知道了老爷这番举动的原因后，好气又好笑。
　　原来是梅姨娘推了一个丫鬟出来争宠，惹怒了老爷。
　　看来梅姨娘是真不知道老爷不喜欢这个。
　　看着在襁褓中睡着的小奶娃，贾敏笑着答应了：“分内之事。”
　　林如海一笑：“敏儿是个好母亲，瑛玉要是能学到几分敏儿的风采，日后就不必担忧了。”
　　孩子的教养不是小事。
　　林如海之前打算把孩子抱到碧涛院里来，就是有这层顾虑。
　　要是女儿学了梅姨娘那一身做派，林如海就要头疼了。
　　贾敏不反对暂时照顾瑛玉几天，就是对姨娘们敌意最大的钱嬷嬷对这个身体弱的大小姐来小住也没有想要做点什么的意思。
　　就她这身体，根本不用她动手，指不定哪天一场病就没了，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当然，如果能够利用瑛玉的死收拾掉其他的人，那动手也没什么，但她看了一圈这小丫头身边的人手，念头飞快的打消了。
　　能做到的是一个无权无人的小姨娘？
　　大家又不是傻子。
　　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本来是想反对的，人都站了起来，但走了两步她又坐了回去。
　　既然只是小住，又是瑛玉，就算了，不用这样急匆匆的抱走扫了贾敏的面子，让伍嬷嬷他们细心照看就是了。
　　不过是发生了什么，让儿子这样做？
　　她一问，哪里有不知道的。
　　梅姨娘身边的人手全都是她拨过去的，这又是个不会遮掩的，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基本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是之前她没有那个兴致去问而已。
　　所以老太太知道了，梅氏这回惹怒了儿子，是在儿子过去看望大孙女的时候，有个丫鬟爬床了。
　　是推出来争宠？
　　如果是，只要不过线，老太太是不会管的，但不是的话，那个心大的丫鬟是不能留了。
　　现在的情况是后者。
　　她起了这份心思，就不适合在梅香院呆下去，更别说还跟贾家的人有往来。
　　老太太不会留下不稳定的人在孩子身边。
　　“对方伺候梅姨娘生育有功，给她一笔银子，送到庄子上去吧。”
　　李嬷嬷肃然：“是。”
　　心里叹息，人啊，果然不能走错路。
　　这丫头她记得曾经还指点过她学规矩……
　　——
　　梅姨娘在看到老爷带着怒色离开的时候，就被吓住了，这是她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怒气，她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正想要解释，结果老爷一声令下，孩子被抱走了，梅姨娘根本阻拦不了。
　　她六神无主之际，想到了姨娘说的云氏心机深沉，可以学习一二，她顿时抹了一把眼泪，直奔兰馨院。
　　“云妹妹，你一定要帮我跟老爷解释啊！”
　　云舒瑶示意红袖给她上茶看座：“梅姐姐，你别急，这是怎么了？”
　　梅姨娘是真的急了，她虽然遗憾女儿不是儿子，那也是她生下来的骨血，老爷也不曾嫌弃过。
　　因为女儿，老爷也常来，现在女儿却被抱走了，她怎么能不急？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我真是无辜的！有那胆大包天的丫鬟想要爬床，我什么都不知道，老爷以为是我安排的，老爷却不听我解释，还把瑛玉抱走了，你说老爷会不会就把瑛玉给太太养了……”梅姨娘越说，越觉得六月飞雪。
　　她怎么会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
　　那个杀千刀的，要是她早知道有这份心思，早就赶出去了！
　　云舒瑶听了梅姨娘的话，再看看她的神情，她信了一些。
　　有些话可能有加工，但没有主动推丫鬟出来争宠这点她相信是真的。
　　梅姨娘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找她帮忙这点，云舒瑶是有些啼笑皆非的。
　　她是不是忘了之前是怎么用眼白试图“杀”死她的事了？
　　难道自己在她眼中就那么“不计前嫌？”
　　云舒瑶沉吟了一下，如果林如海真的是因为这个生气，说清楚就好了，他还不至于没有分辨力。
　　那他为什么把孩子抱走？难道是不想把孩子给梅姨娘抚养？
　　至于梅姨娘说的，会不会孩子抱不回来……云舒瑶觉得可能性不大。
　　或许会有些波折，但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不会抱到碧涛院抚养，贾敏也不想要。
　　在林府的后院中，还能抱给谁？
　　老太太要是想要养孩子，琛玉才是第一选择。
　　总不可能把孩子抱给自己，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况且，孩子还小，就算是不想给梅姨娘抚养，也不会是现在。
　　云舒瑶：“梅姐姐，老爷不知原由，你该跟老爷解释才对，老爷英明，会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梅姨娘一愣：“……你不跟我去？”
　　云舒瑶微笑：“这是一件小事，我相信只要梅姐姐你跟老爷说清楚就好了，梅姐姐，你该把实情仔仔细细的跟老爷，我要是掺和进去，老爷还以为多大事呢。”
　　她并不想展示和梅姨娘的“友好”关系。
　　大家都有眼睛。
　　而且这事到底梅姨娘有没有插手，老太太和林如海会不知道？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回头一问就清楚了。
　　自己搅和进去吃力不讨好。
　　没必要。
　　真没必要。
　　就梅姨娘这个性子，要是真的做推手，能瞒住身边人？
　　她不会以为她把身边的人笼络住了吧？
　　院子里那么些人，梅香园里的伍嬷嬷，那就是老太太直接的眼线。
　　就如她院子里的王嬷嬷和谢嬷嬷，也是老太太的人。
　　她们只是暂时来兰馨院带孩子。
　　要是她把她们当自己人，有什么事都不瞒着……那简直傻透了。
　　虽然她光明磊落，不怕耳报神，心里还是该有数。
　　看了看梅姨娘那梨花带雨的愤怒脸蛋，她应该……也有点数吧？
　　梅姨娘咬牙切齿的离开了兰馨院，她就知道，她和云氏合不来，见死不救！
　　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小事？这还是小事？！
　　不帮就不帮，她也不稀罕！
　　她自己去找老爷，也能解释清楚，把孩子带回来！
　　——
　　在梅姨娘病急乱投医哭诉找外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转为愤怒的时候，瑛玉还在呼呼大睡。
　　有奶娘在，她换了个地方居住一点感觉都没有。
　　吃饱喝足，又不睡觉的时候，她就会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稚子懵懂，天真可爱。
　　贾敏看着这个孩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
　　钱嬷嬷看了，心思重起：“太太，要不这个孩子就留在咱们院里吧。”
　　院里有个孩子，老爷来的就更多了。
　　女儿，就是养出感情了，也不碍事，长大后一副嫁妆还能联姻。
　　贾敏听了，确实心动了一瞬，随即就被她给压下去了。
　　她会有自己的孩子，不用养别人的。
　　——
　　梅姨娘打听了一番，前往碧涛院去求见。
　　林如海见了。
　　听了她的解释，不置可否，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看她没有别的话想说，端茶送客。
　　他不是真的生了梅姨娘的气，但也是有意敲打一番。
　　这回是顺水推舟压一压她的气焰。
　　她的性子林如海也是摸透了，心思差不多是直桶，一眼就能看到底，她给敏儿和云氏上的那些眼药，林如海每回都是听过就忘。
　　但他之前的敲打梅氏没有放在心上，说的话越来越靠近底线，这回正好让她吃点教训，摆正自己的身份。
　　要是她一直不知悔改，瑛玉就不能由她抚养了。
　　第一天，梅姨娘没有抱回孩子，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眶从碧涛院回去了。
　　第二天，梅姨娘还是没有抱回孩子，用帕子捂着脸从碧涛院回去了。
　　第三天，在伍嬷嬷拐着弯的指点下，梅姨娘提了被送走的丫鬟，然后表示自己也有没做到位的地方，才给了可趁之机，自请罚半年月银，再给佛祖抄一本经书祈福。
　　罚月银不算什么，抄经书真是要了梅姨娘老命了。
　　不过成功把女儿从碧涛院带回了梅香园，梅姨娘觉得付出都是值得的。
　　梅姨娘这事让碧涛院的下人看了好一场笑话。
　　她们不知其中内情，只笑话梅姨娘擅做主张，结果撞了铁板，惹怒了老爷，吃了一顿排头，为此欢欣。
　　加上自从贾赦来到了林府之后，碧涛院的精神头本就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感觉敏锐一些的，不是体会不到家里老太太和太太之间的微妙关系。
　　但婆婆和儿媳妇斗起来，九成九吃亏的都是儿媳。
　　她们心里憋屈，不过她们贾家不是没人，她们大老爷过来了，自觉有了人撑腰，现在又看了梅香院的笑话，个个喜气洋洋。
　　只有史嬷嬷在背地里叹息。
　　好不容易在梅香院走的一步棋，这么快就废了。
　　有一些人得意之后，就忘形了。
　　有贾家来的婆子在守夜的时候喝了酒，忘了时间，二院又关门，没能出去，撒起酒疯闹起来了，惊动了不少人。
　　虽然很快就让人带走去醒酒了，贾敏还是觉得丢了面子，让人把她们差事停了，又罚了她们两个月的月银。
　　钱嬷嬷劝她不用这么生气，“太太，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又没有耽误什么活计，那还是我们贾家自己人，这样不讲情面容易寒了大家的心呐。”
　　她们为什么会喝酒？
　　还不是因为高兴。
　　贾敏有些无奈，“嬷嬷，你说的轻巧，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现在对她们放松了，她们不放在心上，日后再犯我又该如何处置？”
　　而且贾敏还有一个顾虑没有说出来，她是主母，家里的事她要管，要是她这回轻轻放过了，老太太出手，那她就真的是没脸了。
　　钱嬷嬷一时语塞，然后才说：“不会的，她们日后不会再犯了。”
　　贾敏轻轻摇头，“嬷嬷，这话你说的不算，她们也确实是松散了一些，按规矩当值的时候不能喝酒，她们的酒是哪来的？这也不是头一回了，除了喝酒，她们还喜欢闲话，之前没有闹出来我也就当做不知道，我早该惩治了。”
　　越说，贾敏越生气。
　　钱嬷嬷这下也不敢说话了。
　　免得让太太生气之余惩罚加倍，这回可是收了老姐妹的请托说是要帮忙免去责罚的。
　　这要是不仅不成，还翻倍，她就没脸再去见姐妹了。
　　钱嬷嬷只能回去让她们忍一忍，等太太忘了这段，她就能让她们重新回去。
　　贾敏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随着大哥一行人北上回了京城，她怅然若失，下一回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三年任期过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回京，如果不能，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
　　感伤之余，她对家中琐事的关注度松了一松，按理，这是不会出事的，都有章程在，下面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只是她却没想到，林府没出事，自己的碧涛院出事了，她居然被她的陪嫁背刺了！
　　看着跪在地上衣裳不整的翡翠，贾敏挺直了腰板，靠在椅背上，为自己提供支撑的力量。
　　老爷在她这里歇息的时间多，贾敏会时不时的让厨房给老爷准备炖汤或者是补品。
　　每回，这些都是由她送去的。
　　老爷在外应酬喝了些酒，她一时没有脱开身立刻过去，结果史嬷嬷带过来的翡翠端着醒酒汤去送了。
　　虽然最终没有成就好事，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明日老爷是不是会以为那是她的安排？
　　只要在她的院子里，她从来没有让别人去送过汤。
　　她要出言否认吗，否认的话该怎么解释？
　　难道直言是她带来的陪嫁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捅了她一刀？
　　不然怎么会让她一个新来的就这么端着醒酒汤进去了！
　　贾敏一阵气血翻涌。
　　跪在地上的翡翠“砰砰——”的给贾敏磕头。
　　她本来也没有想过当姨娘，她本来的计划是到了年纪就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组建自己的小家，也要好好照顾唯一的弟弟，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只是她被老太太选中了，告知了她的使命。
　　她能拒绝主子的命令吗？
　　她弟弟才六岁。
　　好不容易来到了兴台府姑奶奶家，她却被安排进了针线房，那之后，她就知道哪里出错了。
　　姑奶奶她……并不想她成为姨娘。
　　她被关在了针线房，想要出去，都会被人拦下。
　　并且她还打听到，姑奶奶已经在寻摸合适的人选把她配出去了。
　　那些人，不是年纪大了，就是地位不高，并且还都已经有了子嗣，她嫁进去了，岂不是进门就当后娘？
　　她这么远过来兴台府就是为了嫁给一个还不如她在贾府能配的小厮的人家去当后娘吗？
　　她又不是不能生！
　　翡翠知道这个消息，浑身冰凉，不得不请教钱嬷嬷。
　　史嬷嬷在离开前跟她说过，让她有什么情况就去问钱嬷嬷。
　　钱嬷嬷让她别急，很快就有了安排。
　　抓住了老爷喝了酒的机会，她洗漱一番，换上了有些形似的衣裳，忍着羞耻心，端着醒酒汤进了房间……
　　可惜的是，老爷醉的厉害，她只能收拾了一下自己，来给姑奶奶请罪，坐实她的位置。
　　如果姑奶奶不愿意，她为什么不早跟老太太商量好呢？
　　她到现如今，还哪里有退路可走？
　　翡翠哽咽：“姑奶奶，奴婢只是听令行事啊，有人让奴婢去给您送汤，奴婢以为您在房间就进去了，奴婢知错了，求姑奶奶宽恕，奴婢愿来世给您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第25章 她们明明是一国的啊！
　　听着翡翠那狡辩的话，贾敏再也听不下去，手一挥，桌边的茶杯就摔了下去，“啪嗒”一声发出脆响，里面的茶叶和水洒了一地：“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来人，送她回自己的屋子，让她好好休息！”
　　人被押走了。
　　贾敏捂着胸口，她觉得恶心。
　　从胃里冒出来的恶心。
　　枉费她心里有愧打算好好补偿，预备了嫁妆，给她匹配丧妻有子的家生子以保障她的后半生，还给母亲写了信，说好好安置她弟弟！
　　她那一番说辞，全是虚情假意，她分明就是想做姨娘！听令？
　　她下的令就不是令了吗？
　　她只是选择性的听从了自己内心也顺从的令罢了！
　　还有这院里的人……贾敏目光清冷的看着窗外，她们是不是忘了，她才是主子？
　　“来人，叫钱嬷嬷过来。”
　　在她这碧涛院里，能让翡翠畅通无阻的进房里的人是谁？
　　贾敏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做的，她深深的失望了。
　　钱嬷嬷一开始就预见了这个场面，一进来就跪下认错，“太太，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一丝的私心，全是为了你好啊！”
　　翡翠有样貌，不能生，有卖身契在手，太太不方便出的面，说的话，她都能代替太太去做。
　　还没有后顾之忧。
　　她也不想这么急，这么仓促，手段还这么拙劣，但是太太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她不出手不行，再拖延下去，翡翠就被配人了。
　　所以哪怕知道太太会生气，也只能出此下策。
　　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匹配给其他人了，以后可以慢慢再图谋。
　　贾敏没说话，就这么清冷的看着她。
　　这个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钱嬷嬷有些不安：“太太，你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我甘愿认罚。”
　　贾敏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她之前就不该心软的。
　　“嬷嬷，你年事已高，现在身体既然有些不适，日后不用再劳累了，我会让丫鬟好好照顾你的。”
　　贾敏下定了决心。
　　钱嬷嬷：“！！！”
　　她悚然，这是要收她的权？
　　钱嬷嬷面孔一阵扭曲，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看到了太太的眼神，她心跳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憋住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重的给她磕了个头：“老奴……知错。”
　　离开的时候，身形踉跄，差点摔倒。
　　从背影来看，一下子苍老了五岁不止。
　　贾敏没有心软。
　　她一连叫了几个人进来，把奶娘手里所有的权力都收走，拨了两个小丫鬟照顾她，说是照顾，实际上就是盯着她，不让她做别的。
　　等过段时间，贾敏就打算让奶娘搬出去，她会给她买个小宅子，准备好下人，让她颐养天年，其他的，就没有了。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贾敏也不打算轻饶。
　　不过不能一夜都把人换了个干净，那样太显眼了……
　　至于说翡翠，她想留下来？
　　可以。
　　不过，她留下来的方式未必是她想要的。
　　……
　　云舒瑶是生产完接近三个月，要恢复去碧涛院请安的时候才知道多了一位新同事的事。
　　这件事并没有传开。
　　所以消息传的慢。
　　云舒瑶知道了，不由多关注了两分。
　　多一个同事少一个同事看着不打紧，但是很有可能会增加或者是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这是每一个老油条都必须关注的。
　　云舒瑶之前工作的时候有位同事突然离职，对方的工作她身为组员被迫接手，之后来了一位新人，结果别说帮忙了，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很快新同事离职不干了，她还松了一口气。
　　而同事们的相处也要看脾性。
　　虽然因为工作岗位的关系，她的同事们都是塑料情，但要是性格针尖对麦芒，本来就不和谐的办公室更增添几分火药味。
　　在这里，要是性格不合，相处的时间是少，但要是对方也是姨娘，每天早上都要请安，打交道是少不了的。
　　云舒瑶这一打听，发现这位新同事的消息不多。
　　她知道了对方长得挺好，并且是上回荣国府来人跟着一起来的，而且新同事职位不是姨娘，而是跟林如海在外书房的那两位姑娘一般，是没有名分的通房。
　　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除了月银比大丫鬟多一些，她还要负责针线房的活计。
　　并且林如海好像已经把这个人给抛到脑后了。
　　云舒瑶：？
　　看不懂这个操作。
　　这人不会是自己爬床的吧？
　　总不可能是贾敏推出来的，要是她推出来的不会是这个待遇。
　　要是自己爬床的话……想到梅姨娘院子里那个被送走的丫鬟，云舒瑶不由在心里记下。
　　要是真这样，观察一段时间就能确定了。
　　贾敏能坐稳当家太太的位置，可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出身。
　　——
　　云舒瑶知道了，没多久梅姨娘也知道了。
　　自从梅姨娘自罚抄经书之后，伍嬷嬷有了个兼职，那就是教梅姨娘规矩，她的规矩太松散了。
　　这让伍嬷嬷暗中叫苦，却不能推脱。
　　她在梅香院的时间也不短了，对梅姨娘的印象很简单，这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虽然心思简单，但她不够安分。
　　在这点上，伍嬷嬷不知道羡慕过多少回兰馨院的王嬷嬷。
　　而且，有的时候伍嬷嬷是真的不知道梅姨娘那可以说是想一出做一出的事怎么来的。
　　好在关键的时候还知道点分寸，在怀孕那段时间没有跳出来，不然伍嬷嬷怀疑自己就算有八只手都护不住那一胎。
　　至于为什么梅姨娘关键时候会知道点分寸，伍嬷嬷将大部分的功劳放到了梅姨娘的生母身上。
　　她能够劝住梅姨娘。
　　另外就是梅姨娘在对待她们的态度上也让人诟病。
　　她们是从老太太的院里出来的，就算是太太院子里的人看到了她们也会客气一点，但梅姨娘不，也就对待她的时候会客气一些。
　　不是说这样有错，就算是半个主子，那也是主子，跟她们这些奴婢不一样，但……就不会做人。
　　也没让她做什么，就是态度客气一点，而不是那样颐指气使。
　　她这样的态度，只会让大家的立场从始至终稳在老太太那里。
　　因此伍嬷嬷虽然觉得梅姨娘这做法不大聪明，却也没怎么干预。
　　她跟老爷上的那些眼药，伍嬷嬷也听过不止一两次。
　　她都有些吃惊，自从有了大小姐，这个梅姨娘有些飘了。
　　在怀孕的时候还不敢这样。
　　老爷看在大小姐面上敲打过好几回，可惜的是梅姨娘不开窍。
　　伍嬷嬷一开始还以为梅姨娘是听懂了，仗着自己有了大小姐不管，但后来她发现梅姨娘是真的没有听懂老爷的敲打。
　　这回就让老爷给罚抄经书，以她的速度，没有三个月以上她根本抄不完。
　　老爷还说到时候会检查，杜绝了她让人代写或者是自己乱写的路。
　　相当于变相禁足。
　　这下好办了。
　　跟抄经书比起来，学规矩都不是那么让人忍受的事情了。
　　就她这个身体也不能体罚，口头教育居多。
　　现在看到梅姨娘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瞪圆了眼睛，激动的想要说什么的状态，伍嬷嬷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戒尺，轻轻敲击到桌面上，“姨娘，你的经书今日份的还没抄完，今日的规矩也没学。”
　　梅姨娘的脸，绿了。
　　这该死的老虔婆！
　　——
　　满了三个月，恢复回原来的每日请安，现在一起出门的不仅仅是云舒瑶和红袖两个人了，两个小家伙也要一起去。
　　当然，他们年纪小，是由奶娘抱着带他们过去，而且他们说是请安，实际上也是奶娘和嬷嬷代为请安。
　　去到碧涛院，云舒瑶看了一下。
　　有些面孔不见了，出来的是新人。
　　她前脚到，后脚梅姨娘也到了。
　　许久不见，看了一下对方，乍一看上去没变化，仔细看去，她比起之前更能收敛得住自己的情绪了。
　　看来抄经书这段日子她吃了不少苦头。
　　进了正厅，贾敏一人独坐。
　　妆容精致，神态平和。
　　看来她今日心情不错。
　　请了安后，贾敏还关心了几句，问问她们以及孩子的近况。
　　至于说另外一位新同事，没有见到她。
　　梅姨娘还是那个性子，忍了忍，没有看到想看的人，问了：“太太，听说我们多了一个妹妹，怎么不见她？”
　　贾敏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笑意：“去，叫杏花姑娘过来认认人。”
　　有丫鬟恭声应是。
　　云舒瑶：好像不是错觉。
　　还有，杏花？不是叫翡翠吗？
　　碧涛院的氛围，跟之前比变了，下人们对贾敏的态度……更恭敬了。
　　没多久，人出来了。
　　贾敏：“她本名杏花，改的那个名字日后就不用了。”
　　赵杏花乖巧的给贾敏行了礼，“杏花给太太请安。”
　　然后给梅姨娘和云舒瑶行了半礼：“杏花见过梅姨娘、云姨娘。”
　　梅姨娘一看到了赵杏花的样子，心里就敲起了警钟。
　　这个翡翠跟她们的风格都不一样，看上去乖巧可爱，看着没有什么心机，但她爹的后院里有个类似的姨娘，她爹很是宠爱。
　　她下面的两个妹妹都是她生的。
　　已经出嫁了，因为学到了那个姨娘的精髓，据说颇得家里夫君的喜爱。
　　这样的人老爷要是也迷上了，梅姨娘也不觉奇怪。
　　因此，她的心里升起了危机感，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杏—花—姑娘啊，杏花姑娘客气。”在说到名字的时候特意拉长了语调，涵义丰富。
　　云舒瑶暗暗佩服，这拉仇恨的速度也是没谁了。
　　杏花垂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喏喏：“梅姨娘谬赞了。”
　　她也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两个人，梅姨娘很好认，她身上的颜色很张扬，是一个让人轻易移不开眼睛的妩媚女人，云姨娘没有那么显眼，那张脸同样不差，气质更温和些。
　　老太太的吩咐是让她着重盯着云姨娘，她的威胁最大。
　　虽然论出身才情她都远远及不上姑奶奶，但她有子，确实是一个心腹大患。
　　云舒瑶注意到了她的打量，轻轻颔首示意。
　　给她下了个简单的第一印象：是个有上进心的新同事。
　　贾敏站起来：“杏花，你下去吧，我们要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别误了时辰。”
　　赵杏花躬身应是，满嘴苦涩，姑奶奶对她的隔阂很深。
　　她空有一个通房的名头，却没有和老爷圆房，想要创造机会，手里的活多的她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一旦离开就会有人跟上带她回去。
　　而且钱嬷嬷她们也不在碧涛院了。
　　不知道要多久姑奶奶才能对她卸下心房，她们明明是一国的啊！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老太太的松柏院，最前面的是贾敏，然后就是云舒瑶他们。
　　老太太发话说了，两个姨娘今天也一起过去，也就是说今天是特例。
　　老太太想看的当然是三个孙子孙女，两个姨娘就是个添头。
　　看着她们为林家生育有功的份上，她不会亏待了她们，但她也不会让她们越线，谨守本分。
　　至于林如海，他出门去了。
　　去哪了云舒瑶也不清楚，据说要几天功夫才能回来。
　　去到松柏院，请了安之后，她就和梅姨娘成了背景板。
　　老太太会跟贾敏说话，问一问家中的琐事的处理，也会问三个孩子的奶娘和教养嬷嬷关于孩子的点点滴滴。
　　在老太太关心孙子孙女的时候，梅姨娘看着白白胖胖的珞玉，再看看自己瘦瘦小小的瑛玉，心疼起来了。
　　心疼之余，又担心老太太会不会不那么喜欢瑛玉。
　　哪怕梅姨娘再不想承认，也说不出自己的女儿养的比珞玉好的话来。
　　好在看老太太的态度没什么差异，对两个孙女是一样的。
　　只是在对待孙子方面，老太太毫无疑问还是偏心的。
　　这让梅姨娘心里憋屈，却也没话说。
　　输给琛玉她没法计较，但要是输给珞玉，她就要呕血了。
　　都是庶出，她的女儿还占了长呢。
　　哪怕早出生一刻钟，都是长。
　　而且她的女儿只是现在没跟上而已，很快就会长得比珞玉更出彩！
　　梅姨娘在一边心里激荡起伏，面上却也不引人注意，她对老太太是有些犯怵的。
　　在这时候，云舒瑶和梅姨娘的存在感都变得很低，云舒瑶还想降得再低一点。
　　虽然说林如海是一家之主，但这是以孝治国的年代。
　　老太太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她所满足的现状。
　　要是哪里表现的让她不满意了，简直天降横祸。
　　有的时候云舒瑶难免在想，如果她穿越的时候不是穿越到古代，而是现代就好了，但再想想末世那个人吃人的噩梦世界，能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幸运，再多的缺点，这里也没有丧尸，没有生存战争。
　　这日子就是对比出来的。
　　比不上现代，但对比一下末世，她心里的遗憾就没那么重了。
　　老太太每日的时间都是提前安排好的，看到孙子孙女再欢喜，也不会耽搁太久，而且小孩子本身吃喝拉撒之类的琐碎事儿也多。
　　所以云舒瑶她们并没有在松柏院呆太久，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贾敏倒是留了下来，要和老太太商议什么。
　　云舒瑶听力比较敏锐，听到了只言片语，是在说林如海这回出门的事情，更具体的，还没听到，她已经走远了。
　　在回去的分叉路口，梅姨娘看了一眼被奶娘抱在怀里打呵欠的琛玉，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打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压下杏花姑娘，免得她抢走了老爷的欢心。
　　云氏已经成了气候，她可不想再来一个赵姨娘。
　　云舒瑶看着她的背影，眨了下眼睛，还以为她又要放什么“狠话”了呢。
　　感觉到了她的成长。
　　有的时候，云舒瑶也会觉得奇怪，庶出，因为大环境的问题，很多人的性格很难如此自信，或者说是自我。
　　谨小慎微是最常见的，尤其是家里嫡母、嫡出兄弟姐妹都不缺并且处于强势地位的时候。
　　梅家，就是嫡出一脉强势的标准情况。
　　梅姨娘在家中姐妹排行第三，不前不后，按理来说这个出生顺序也不会被特别偏爱，她是怎么养成这个性子的？
　　未解。
　　除了那一天，云舒瑶再去碧涛院请安的时候没有再见过杏花姑娘。
　　她被“雪藏”了。
　　而且钱嬷嬷等人也很久没见了，特意问起，才知钱嬷嬷年事已高，已经出府荣养去了。
　　这个“荣养”，是有道道的。
　　小姐的奶娘和教养嬷嬷一直都是一个抢手的职位，只要相处的好，等小姐长大，就会跟着小姐出嫁，成为小姐的心腹，自己的子女也会被委以重任，要是一个机缘巧合，子孙脱离奴身，得个功名，自己也成了老封君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以现在钱嬷嬷一脉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真的荣养。
　　衣食无忧没问题，但其他的就没有了。
　　联想到那位被雪藏的杏花姑娘，云舒瑶：“……”
　　偷鸡不着蚀把米啊，何苦来哉，贾敏又不是泥捏的，况且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
　　她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还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除了长辈，只要她不想，谁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而警惕着的梅姨娘：？？？
　　人呢？
　　她想了那么多法子，结果人都见不到，不过她见不到杏花，杏花也见不到老爷。
　　梅姨娘：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争宠的人少了一个，开心！
　　没多久，云舒瑶的异能升到了三级。
　　云舒瑶让人送了不少花花草草的幼苗进来，兰馨院本身就有不少绿植，现在变的更多了。
　　这些花草的幼苗，相当一部分是王家庄那边送来的。
　　云庆朋不知道自己侄女想做什么，但之前她说了要在山地里种什么，他就不打折扣的去做，现在山头有一大片花花草草。
　　宋氏也不懂，女儿这架势，似乎真的是种些花花草草去卖钱？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用来种花的不是上好的良田，宋氏就要劝一劝女儿了。
　　她按照时令种一些庄稼就够她花销了，做这些最后可能出力不讨好，付出了时间精力，结果不赚还亏。
　　云庆梁让宋氏不用这么担心：“你女儿是个心里有成算的，相信她吧。”
　　就是亏了，也不会亏多少。
　　买点种子幼苗花不了几个钱，毕竟不是什么珍贵品种。
　　云舒瑶让大伯挑出来的，全都是花田里表现最好的那一批。
　　送来后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种下。
　　她的技能三级了。
　　三级之后就是四级，到了四级，她就可以用她的技能给普通植物进补，让植物更健康，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催生，木系异能不再是鸡肋。
　　在刚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时候，她就有想过该如何谋生。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意料之外的怀孕生子，她现在应该已经四级了。
　　现在还是按照原计划走。
　　就她知道的，有些等级高的大佬直接就能拿着种子催生，在末世那个缺少食物的世界，高等级的木系异能者不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因为有了他们，粮食压力就能得到缓解。
　　传说中，如果异能等级足够高，几个人就能养活一城人。
　　这只是传说——云舒瑶没有见过。
　　她见到的木系异能者，绝大部分都是一至三级，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体质提升但有限，也就是比没有异能的人好一些。
　　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末世的死亡率高的可怕。
　　木系异能者很多死在了前期，这导致木系异能者高等级的不多。
　　云舒瑶短暂接触过的等级最高的木系异能者是六级。
　　他可以一分钟内就催生出一颗大白菜，他也能用藤蔓作为武器攻击和防守。
　　只可惜，这个六级异能者据说是机缘巧合用了天材地宝才突破的。
　　没有参考性。
　　一般人在三升四这里就卡的痛不欲生了。
　　更别说五升六。
　　现在云舒瑶还不用烦恼这个。
　　她对自己升到四级是比较有信心的，因为她已经突破过了，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是从四级升到五级就没有头绪了，五升六那是再后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要说起来，她的异能力在古代世界是比较友好的，上层社会对一些珍品花草的推崇从来没有减少过。
　　要是不想出头，就培养一些中层档次的花草，要是想出名，费些时间弄几棵绝品出来，名气立刻就能上涨。
　　就算是不养花，光是能救活生病的花草，也是一项绝活。
　　云舒瑶不想出风头，原主在这方面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她接触没多久就养出了绝品，太显眼了。
　　她更倾向于细水长流。
　　送来的幼苗很快在兰馨院扎根，云舒瑶每天都会去看看。
　　还带着双胞胎一起。
　　他们两个每回出屋子都会打起精神。
　　一双黑溜溜的眼眸新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一片叶子、一朵花、一颗石头，都能让他们安静的看上好一会儿。
　　这跟屋子里的玩具是不一样的。
　　在云舒瑶期待着自己的异能升到四级，增加实力，同时为自己的小金库添砖加瓦的时候，贾母收到了信，知道了女儿对钱嬷嬷和翡翠的处理。
　　她的眉头当时就皱了起来，心里生出了对女儿这举措的一丝不满，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叹了一口气。
　　她连不能生育的丫鬟都不要，让贾家族人过去借腹生子想必她也会反对。
　　现在就看那个太医是不是有真本事，不然的话，女儿要是一直无子可不行。
　　贾母揉了揉眉心，翡翠这棵棋子现在是废了，废了就废了，无关紧要，但她原本是她的二等丫鬟，现在女儿把人关起来了，她的脸面何存？
　　贾母已经许久不曾被人扫了面子了。
　　偏偏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气都没处发，真是冤孽。
　　还有钱嬷嬷，她一家居然被送出去了。
　　看着钱嬷嬷在信上的哭诉，贾母眉头更紧了些，那是把她奶大的奶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做，就不怕寒了下面人的心吗？


第26章 缘分未到
　　贾母之后冷静了两天，觉得这事自己做的也有欠考虑的地方，低估了女儿的反感，没有先说服她，于是她给贾敏写了一封信，给彼此一个台阶。
　　这封信是和退休老太医同时到达林府的。
　　贾母的信上没有说贾敏做的不对，用无奈的语气说了随她心意，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在那边瞎担心罢了。
　　翡翠和钱嬷嬷都没有提起。
　　这让贾敏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平安回到了肚子里。
　　她并不想和母亲起争执。
　　至于退休的郑太医贾敏自然是欢迎的。
　　她对这位太医有不小的期望，希望他能帮到自己。
　　她之前的对神秘不知所踪的知了大师十分期待，只可惜对方过于神秘了，找不到人，哪怕她有再多的期待也没法子。
　　而这位郑太医，她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听人提起过。
　　不过那时候郑太医不在京城任职，而是在盛京。
　　之后才去的京城。
　　以前那是没办法，距离太远了，现在对方专门过来了。
　　这位老太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过看上去，样貌比真实年龄要小好几岁。
　　舟车劳顿，仍旧精神壮硕，保养有道。
　　老太医把完了脉之后，收回了手。
　　贾敏紧张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宣判。
　　老太医没有急着说话，沉吟了一会儿，拿起了贾敏之前的药方，又问了她的饮食作息情况。
　　他问的很细。
　　都了解清楚之后，这位老太医才下了结论，“夫人安心，身体无大恙，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即可，平日无事走一圈，不要求出汗，活络活络筋骨。”
　　贾敏确实不爱多动。
　　贾敏这些话听的不少，她踌躇了一番，还是开口直接问：“太医，我在子女方面……”
　　老太医语气肯定：“缘分未到罢了。”
　　老太医很显然知道她的心结是在哪里，举了例子。
　　他不止给一个怀孕的高龄妇人看过诊，有的已经四十余岁了，这是个做祖母的年纪，她现在还不到三十。
　　类似的话不是没有听过，但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是不一样的。
　　况且之前那么多人说她不是不能生，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是啊，别人四十多岁都能生，她还不到三十。
　　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
　　对老太医留的药方，她好好的收了起来。
　　饮食方面老太医也有建议，贾敏看了，让人记下，到时候拿去厨房，按照单上的来。
　　至于多出去走动……贾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让丫鬟到时候提醒自己。
　　这位老太医来了，以礼相待是肯定的。
　　老太太也听过他的名声，不知道贾母是花费了什么代价才让他愿意跑这么一趟。
　　贾母付出的归贾母，他们林家归林家。
　　他们这一份谢礼同样不能薄了。
　　这是梦中世界没有发生过的，不知道黛玉会不会提早出生，想起那个早夭的孙女儿，老太太忍不住一声叹息。
　　还提出能不能帮其他人看诊。
　　府里的所有主子，包括她自己。
　　老太太还不想死，她还没有看到她的孙子长大成人，要是死了，就要死不瞑目了。
　　儿子这边，如果他不走她梦中世界看到的那条路，应当不会遇到毒杀，坏了身体。
　　只是他平日辛苦也该好好注意身体。
　　那老太医并不介意多看几个病人，诊治了一番后，他给了老太太开了一个方子，其余的就没有开方了。
　　身体健康不需要开方，只是针对的留了几个药膳，让他们自己安排。
　　老太太郑重的收下了。
　　梅姨娘的身体还在调养，老太医看了后，略微改动了一下她现在正在吃的药里某两味药的剂量，周大夫拿着那张药方直呼妙。
　　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太医身后，见缝插针的献殷勤给他打下手。
　　要是能够得到指点，或者是有什么领悟，对他未来有极大的帮助。
　　在给云舒瑶把脉的时候，老太医都有些诧异。
　　这位……好生康健。
　　这是老太医这么多年来很少看到的，大部分人看着没问题，却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老太医没有停留太久，在消息传开之前就离开了，要是晚了，就会有络绎不绝的其他人上门来求诊。
　　所以他静悄悄的走了。
　　但他给林府带来的影响一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一家子被名医说没有什么问题，这是喜事。
　　在这个时候，云舒瑶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大弟弟考上了长明书院。
　　这个书院的院长是进士出身，也做过官，只不过后来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心灰意冷，加上后来父母去世，干脆就辞了官，回了乡，办了这么一所书院。
　　这么些年来，培养过不少优秀学子，考中进士的不止一个，是兴台府最有名声的书院，进入门槛很高，除了品学兼优以外，还得要有荐书。
　　进去了，基本上就能确定功名到手了。
　　怎么说也能培养出一个秀才来。
　　云衡今年十四岁，能够在这个年纪考进去，少不了林如海的指点。
　　自从两个姨娘怀孕后，林如海就开始关注起了她们的娘家。
　　他并不介意伸手扶持梅家和云家一把。
　　对于庶出子女，他们的母亲只有贾敏，他们的外家也只有荣国府贾家。
　　但血脉是割舍不断的，而且她们都是良家女子出身。
　　这点上，林如海每次想起来都会庆幸母亲当初的坚持，庶出跟庶出是不一样的。
　　地位最低的是外室所出的子女，有许多讲究规矩的人家，外室所出根本不能入族谱，不承认他们的存在。
　　然后就是贱籍女子所出的子女，例如女支女、戏子等。
　　再然后是婢女、良妾。
　　地位最高的是贵妾。
　　现在他的子女是良妾所出，就代表着除了林家以外，还有生母一系，这是天然的一份支撑。
　　哪怕这份力量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庶出子女来说，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助力。
　　林如海不确定自己未来还会不会有别的子女，或者说是嫡子，如果有的话，林家的家业是要传给嫡出一脉的。
　　庶子只能分得少部分财物，家中主要的人脉和助力会留给嫡支，庶支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很大程度上要靠他们自己。
　　那么生母家族能够给予的助力更为重要。
　　所以林如海会松松手，在恰当的时候给予梅家和云家一定的扶持。
　　梅家是做生意的，手底下也算干净，没有沾染些乱七八糟的。
　　林如海按照规矩办事，在某些时候会给予方便。
　　有的时候重要的就是那一个信息，可以占得先机。
　　他们子弟想走科举一脉，这点林如海自然不会反对，只是目前来看，还没有出众的苗子。
　　而云姨娘家里面，苗子已经在抽条，林如海就通过云氏的手，给予了一些指点。
　　所以云庆梁是痛并快乐着，有一位探花愿意指点，他收获良多。
　　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影响。
　　例如他的腿伤好了之后，本打算找个合适的人家做夫子，结果……因为他的女儿进了知府大人府上，给出的待遇太高了。
　　那不是在聘请秀才做夫子，聘请举人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云庆梁自认没有那个本事，推辞了。
　　找来找去，最后回了他守孝之前去的那户人家。
　　之前相处愉快，守孝期间也没有断了联系。
　　而且那边那位夫子年事已高，本也要回乡养老了，才让他不至于要想别的法子谋生。
　　自己奋进的同时，云庆梁也督促着两个儿子不能松懈。
　　知府大人十七岁就高中探花了。
　　他对两个儿子的要求当然不会那么高，但他们现在的起点比他那个时候高了很多。
　　云庆梁是在二十四岁那年考中秀才的，现在他对两个儿子的要求是二十岁之前。
　　他自觉并不过分。
　　所以看到儿子拿着知府大人的荐书参加考核，成功进入书院，云庆梁欣喜之余，老怀大慰。
　　进入书院之后要是能够保持住这份优势，举人不算太难，进士也有望！
　　云庆梁现在对举人还有一定的把握，对进士，那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越是学，越是知晓自己掌握的有多浅薄。
　　云衡进了长明书院的消息，在林家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能够进长明书院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但是对于高门大户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只有梅姨娘嘀咕了一句，就抛到了脑后。
　　她亲弟弟现在还小呢，不到需要进书院的时候。
　　至于其他基本没有什么感情的兄弟……梅姨娘才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倒是梅家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在心里郁闷了好几天。
　　谁不想攀登上更高的阶层，带着自己和家族一起向前迈进？
　　梅家不缺钱。
　　当然不能跟豪富的盐商等比较，但在这兴台府已经算是最上层那一波。
　　他们家里倒也想进长明书院，但他们没有人过了考核，知府的荐书只是一个敲门砖，还是要有自己的实力才行……
　　——
　　云舒瑶有些担心女儿太胖了，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因为饭量的关系，女儿的发育看上去比儿子的要快，如果不提前说的话，让陌生人来猜，谁都不会认为他们是双胞胎。
　　微胖没事，过度了就不好了。
　　她问了王嬷嬷，“这样会不会有哪里不适合，是不是不能让珞玉吃那么多？”
　　虽然现在还没有长成糯米团子成为圆滚滚，但是继续下去的话，感觉不远了。
　　王嬷嬷觉得很不可思议，云姨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能吃是福，二小姐才多大，哪里就过胖了，这才健康！”
　　这么多年，她见过的、抱过的孩子也不少了，能有二小姐这么喜人的她也没见过几个。
　　孩子都这样，一开始是有些肉，长身体，很快就会消下去了。
　　云舒瑶表示虚心受教，密切的关注着，随着孩子到了六个月，珞玉飞快的学会了四肢行走，然后她就爱上了这项活动，那身肉的增长顿时就慢了。
　　这里不得不说，她几乎是直接跳过了坐这一个步骤，跳跃到了爬行。
　　她弟弟还只能歪歪斜斜坐着，看着姐姐在他周围爬来爬去。
　　为此云舒瑶把一间屋里的东西能搬的都搬了，给他们铺上柔软的地垫，让姐弟两在里面自由发挥。
　　琛玉还不会爬，但他很喜欢抱着布偶坐在那里，看着姐姐爬来爬去。
　　云舒瑶给他们准备了很多布偶，布偶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在双胞胎没有出生的时候，丫鬟们已经做了许多虎头鞋、虎头帽子、老虎枕头。
　　云舒瑶的手艺没那么好，做出来的不够活灵活现，但她只要出张嘴，说一下她想要的，就有了各种其他布偶，还有看着珞玉会爬了，赶出来的连体老虎衫。
　　在后世这个叫做玩偶服。
　　热衷于打扮自家娃娃的家长少不了要买的拍照神器。
　　当林如海第一回 看到这么一只飞速向他爬来的小老虎的时候，他的脸上是纠结的。
　　这要不说，谁能知道是个女孩？
　　他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云氏。
　　她这是在养儿子还是在养女儿？女儿家还是要贞静为上。
　　不过林如海大脑怎么想的，一点也不妨碍他伸出手去抱这只小老虎，并且还献宝似的带去给老太太他们看。
　　穿着老虎衫的二小姐被关注的太多了，完全不觉得自己被围观了，咧着小嘴爬的飞快，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小老虎下山，气势汹汹的从对面爬了过来，然后一头扎进了怀里，老太太欢喜的抱住这只喜人的小老虎，还打开了新思路。
　　是不是还能做别的衣裳？
　　当然能。
　　安排上。
　　打扮小孩子，是很容易上瘾的。
　　云舒瑶给双胞胎准备的东西不少。
　　除了特色连体衫之外，还有色卡、图卡、七巧板等物。
　　色卡和图卡是云舒瑶自己慢慢做的。
　　她做的很精心。
　　她练了这么久，不说有多出众，说规整完全没问题，给小孩子用足够了。
　　但在面对林如海的时候就形成了降维打击。
　　她穿越之后才练的字，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
　　而林如海第一次拿起毛笔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他觉得这不错，自己重新给双胞胎做了一份。
　　图文并茂的硬纸卡，还有描边。
　　云舒瑶看了之后，差点不舍得拿给双胞胎霍霍了。
　　这个完全可以作为艺术品了。
　　林如海看着她不舍的样子，失笑：“这算什么，孩子现在还小不懂爱惜东西，坏了重做，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
　　他抽出两个空闲的晚上就能再做一份。
　　云舒瑶：“……”
　　道理我懂，但是看着珞玉被念的不耐烦了，灵活的把图卡从林如海手里抢走，然后利落的向外一扔，当做消耗品的样子……云舒瑶选择扭开了脸。


第27章 时间流转
　　林如海对家里小辈教育很上心。
　　从胎教就能看的出来。
　　现在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他倒是不至于丧心病狂的让孩子拿笔，但是“耳濡目染”之类的事没少做。
　　给孩子提供他能提供的最好的倒也不出奇。
　　林如海抱着女儿不撒手，他最喜欢抱的就是珞玉了：“对了，先生他们家眷近期就到，有的孩子跟玉儿他们差不多大，到时候或许能成为朋友。”
　　这句话云舒瑶吸收了三秒钟。
　　她想到了自己。
　　确实，没有朋友交流，云舒瑶有的时候是会感觉到寂寞，在现代没有朋友问题不大，网络上什么都有，在这里，就算她想交朋友，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很难。
　　思想不在一条线上。
　　最典型的就是她对皇族、贵族大臣们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
　　不会打从心底里觉得他们有权利对她定生死。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在偶尔和林如海谈论到相关话题的时候，尽量少发言，少谈论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
　　寂寞，只是占了她生活中小小一角。
　　要是真有这个缘分自然好，没有也不会失望。
　　等到林氏族人家眷到了，安顿下来，跟某人见面的时候，云舒瑶“怦然心动”了。
　　自从林如海写信过去，和宗族关系解冰之后，留下来的林氏族人一共是四个。
　　有两个要继续参加科考，一个有了秀才功名，一个有了举人功名。
　　另外两个人是奔着前途来的，一个秀才功名，一个举人功名。
　　在这些人当中，最受林如海重视是那个只有秀才功名来自荐的人。
　　他叫林浩，三十多岁，特别擅长算学。
　　他是个典型的偏科人才。
　　有了他之后，林如海轻松了不少。
　　温娘子就是他的妻子，她的小女儿一岁多点，带着孩子过来认识的时候，送给双胞胎一对小狗木偶，那两只小狗脖子上挂着铃铛状的装饰，好像是纯度不高的玉石，在其中一个铃铛上，云舒瑶在靠近的时候，居然感觉到了一直没有反应的灵镜有了异动。
　　据说，有灵性的法宝遇到相性符合的天材地宝是会有感应的。
　　现在云舒瑶知道了，这是真的。
　　灵镜用意念在向她传递：想要。
　　云舒瑶察觉到了灵镜的需要后，面上不动声色的跟对方互换了礼物，等他们离开了，云舒瑶立刻拿出了灵镜。
　　这个镜子看上去像一枚小小的古铜钱，古铜钱是什么样的？
　　有些破旧，有些磨损，看上去饱经岁月的磋磨，跟想象中的法宝搭不上边。
　　因为它已经严重受损了，云舒瑶没有从它这里得到过什么确切的话，却也有感觉，如果她这回要是再去世的话，没有那么好运可以再一次醒来了。
　　该怎么帮助它恢复？
　　云舒瑶不知道。
　　现在这是意外之喜。
　　等到没有人了之后，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灵镜把这个铃铛吞了进去。
　　然后就没有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云舒瑶只能先把它放好。
　　因为这个意外之喜，云舒瑶对温娘子的好感度瞬间拉高。
　　陌生成年人的好感就是这么直接。
　　她的小女儿跟双胞胎年龄相差不大，云舒瑶在给双胞胎准备玩具吃食等等的时候就会给她也准备上一份。
　　这些东西还是拿的出手的。
　　她在有了双胞胎之后没少向厨房点菜满足自己。
　　老太太都给了她这个份例了，不用好浪费。
　　再说了，她的奇思妙想经过厨房的妙手变成现实以后，能品尝到更多美味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林府多了不少新菜式，少不了各种奶制品。
　　奶茶，酸奶，双皮奶，还有蛋糕。
　　这个蛋糕的推出是在老太太生日的时候。
　　老太太并不想大办，家人一起吃一顿饭送上一些贺礼了表心意就是了。
　　云舒瑶就通过厨房做出了这个。
　　老太太确实很喜欢，松软甜香，回味无穷。
　　还给取了个松玉糕的名字。
　　时不时就爱点一个。
　　就是厨娘会有些麻烦，现在可没有打发的机器，只能靠人工。
　　收到蛋糕的时候，温娘子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品味着嘴巴里的松软甜馨：“这东西叫什么？可太好吃了！”
　　“叫松玉糕。”
　　“可真长见识了，还有这么好吃的糕点，之前也没听说过……”
　　聊的多了，云舒瑶发现她们挺合得来。
　　对方只是一个秀才娘子，看着不怎么有地位，而且她的出身也不好。
　　温娘子是猎户人家的女儿。
　　她能嫁给林浩为妻是因为林浩在山里出了事，是被温父救下的。
　　在林家有不少人觉得温娘子配不上林浩，她是嫁给了林浩之后，才逐渐学会认字的，说话也从来都是大白话。
　　加上说话有些直接，她的人缘并不好。
　　来到林府之后，她和知府家的女眷打交道，首先打交道的自然是知府太太，不过她和贾敏气场不合。
　　不是说贾敏有多傲气，而是一个满腹诗书的小姐，和一个听成语都要费点功夫理解，并且不会委婉直来直去的人，交流起来不是太畅快。
　　去到碧涛院，除了请安和表示关心的问答题，其余的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温娘子去和梅香院，相处也不愉快。
　　温娘子都纳闷，知府的正妻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一个姨娘还总是让她看下巴？
　　本来对最后一位女眷温娘子也没抱什么希望的，结果来回了几次之后，她发现，能说上话！
　　而且她暴露本性说的话不符合大家族的规矩，对方也不觉得出奇！
　　温娘子是个阔达的人。
　　很多人看不起她，但她把自己的家庭经营的很好。
　　林浩只有她这么一个妻子，她膝下二子一女，都是被教养的懂规矩的好孩子。
　　云舒瑶和她一起交流养娃经验，听她说未出嫁时在山里的经历……于是她们成为了朋友。
　　偶尔见见面，聊聊天，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在年底，云舒瑶的异能升到了四级。
　　立刻开始摩拳擦掌。
　　为什么说木系异能者前期是鸡肋呢？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一级二级的时候，他们的能力太小了，就相当于一颗植物，它的生长期是三十天，你可以帮他缩短生长周期三十秒。
　　这个功能逆天吗？
　　逆天，但是几乎发挥不了作用。
　　到了三级的时候有了改进，可以让这颗植物提早两分钟。
　　作用同样微小，但是到了四级之后才有了质变。
　　云舒瑶现在用不上催生的功能，但她可以让植物更健康，减少病虫害，遇到变异增加生存几率。
　　这已经是个很实用的功能了，加上大伯送来的本也是特意挑的强壮植株。
　　有她在，这里满院绿意，乍一眼看去，欣欣向荣，看着就欢喜。
　　所以两个孩子很喜欢在他们院子里的小花园待着。
　　他们的感觉是敏锐的。
　　他们不是异能者，但他们健健康康的样子，云舒瑶认为潜移默化的也有影响了，所以他们很少生病。
　　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同事家的孩子。
　　她那是先天不足，不是说动不动会有生命危险，周大夫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但小毛病是少不了的。
　　每一回她生病，梅香院都一阵人仰马翻，因为这么点大的孩子，哪里不舒服了，她不会表达，只会哭闹，哭的声嘶力竭，让人心肝肺一起疼。
　　而且小孩子哪有喜欢喝药的，劝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每回喝药都是一场拉锯战。
　　所以有的时候梅姨娘难免觉得不公平，但她又有些心虚，她到底还是知道，瑛玉是她吃了药强求来的。
　　加上她怀的时候表现也差，吃不下多少东西，现在看着女儿瘦小的样子，只能心疼。
　　但这也是她不后悔的，她一点都不后悔吃了药有了这个孩子。
　　尤其是在不久之后云姨娘也怀孕的情况下。
　　梅姨娘觉得要是自己没有这个孩子的话，可能她会疯掉。
　　所以有的时候梅姨娘也会很佩服贾敏，这么多年无子的生活她是怎么过下来的？
　　换成她自己，她是没法想象的。
　　而且梅姨娘觉得要是换成自己站在贾敏那个身份，她估计早就让丫鬟生下孩子，然后把孩子抱到身边堵住悠悠之口了
　　这个时候她特别庆幸有了之前的事。
　　她能亲自养自己的女儿。
　　…
　　一转眼的时间，距离云舒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
　　对于小孩子，时间总是表现的特别明显。
　　他们从连看不清世界的小不点，到会坐会爬，然后又进化到了用两只小短腿走路。
　　现在他们成了兰馨院众多下人们头疼的机灵鬼。
　　他们跑得太快了，调皮起来，身后跟着一大串尾巴围追堵截，结果他们硬是能够从缝隙中钻出去，滑的像条泥鳅。
　　不过让众人很佩服的一个地方是，每回他们调皮捣蛋，她们抓不住二小姐和大少爷的时候，云姨娘一旦出手了，两个小家伙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明明云姨娘按理来说不应该比她们手脚更快的。
　　而且云姨娘的力气也大，一手一个不是问题。
　　这两个孩子身上的肉可是十分敦实的，他们挣扎起来，婆子们两只手都险些抱不住。
　　在这方面让林如海有些担心，自家儿子还好，正常食量，而女儿她是自小就表现出了她的好胃口，长得那叫一个壮。
　　现在儿子和女儿差了小半个头，还小了一个号。
　　健康不是坏事，但林如海难免会联想到，如果二女儿一直这样下去，以后长大了嫁人，不得夫君欢喜怎么办？
　　说是娶妻娶贤，不重视相貌，实际上大家都懂。
　　每回联想到这个的时候，林如海就会担忧，想着以后找二女婿的时候放宽点条件，出身不重要。
　　到时候有他做后台，就算嫌弃也让人不敢表现出来。
　　偶尔一次听到他提起这个，云舒瑶：“……”
　　孩子才这么点大，就想到嫁人了？
　　不过确实要早点考虑，而且有个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来：“老爷，要不等孩子大一些，给孩子悄悄请个武师傅吧，有的人开始看着好的，以后未必能一直好，不如早做打算，学了武，谁能欺负她？”
　　林如海失笑：“你就不怕她欺负别人？”
　　云舒瑶不以为意：“欺负别人总比被别人欺负的好，再说，孩子好好教，不会长成是非不分的人的。”
　　林如海：“……”
　　嗯，很有道理。
　　他看着女儿那敦实的样子，孩子还没抽条，练练武，对塑造身形也有帮助。
　　这事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但云舒瑶知道，林如海上心了。
　　上心了就好。
　　在末世走过一遭的云舒瑶太懂武力的重要性了。
　　没什么事的时候看着不要紧，真发生了什么，就可以救命。
　　——
　　两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对于云舒瑶来说，除了两个孩子的成长，变化最大的就是娘家。
　　她父亲去参加了乡试，中了举人。
　　长弟拿到了秀才功名，二弟也已经是童生了。
　　大伯家的堂兄也成为了秀才。
　　再有一个好的收获就是兰馨院的花花草草了。
　　她养的花草已经成了产业链。
　　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花草运进来，一批花草运出去。
　　进来的是幼苗，出去的是将要开花的成熟品。
　　这些会被重新包装一番，送到商铺里成为精品。
　　一开始，她把商铺收了回来，改成卖盆栽，出售的就是普通级别的花草。
　　开门后，生意就不算差，有些人是知道这家店背后的主人是谁的，有这个需要，买谁的不是买。
　　要是能够让知府家的人记住他们，白贴钱都愿意，更别说这里的花草光是看着就知道很精神。
　　后来他们偶尔还能在这里看到精品珍品。
　　这些很快就会被买走，拿去送人。
　　只要是喜欢这一类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云舒瑶她也有针对性，卖的品种，相对集中。
　　兰花是最多的。
　　对府里人，云舒瑶也送过花草。
　　林如海还给她下过订单。
　　他也是个买花草的大户。
　　他并不反对云舒瑶赚点私房钱。
　　贾敏也有商铺，他也从来不会说什么。
　　这点云舒瑶也不意外。
　　而且在大家眼中，她做的其实不多，不是亲力亲为。
　　总是让丫鬟婆子浇水施肥。
　　清除杂草，清理虫害。
　　她就是细心一些。
　　再者，量，也不算多。
　　兰馨院的面积是有限的，花草的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加上物以稀为贵，云舒瑶也没有扩大产量的意思。
　　至于说吞了铃铛的灵镜有什么变化……
　　只能说看上去有点光泽了。
　　其余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也想找别的东西给灵镜“进补”，只可惜，温娘子那边得来也是偶然，其他的玉石云舒瑶试了不少，也没有遇到过第二回 。
　　——
　　知府任期一任是三年，林如海意料之中的连任了。
　　为此，很多兴台府的人都高兴。
　　三年的时间，林如海已经在这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名声，并且让大家不舍得他的离去。
　　云舒瑶对于不离开也是高兴的。
　　这里是她的家乡。
　　她知道林如海不会在这里呆很久，迟早会离开，但能够多留三年已经很好了。
　　三年后，谁又说的准呢？
　　她爹打算去参加下一届的春闱，要是他能够考中，哪怕是同进士，也能顺理成章的做官。
　　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知道了她爹中举的事情，林如海也笑了，把自己当初科考的一些书籍收拾了出来送给他。
　　贾敏随后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那倒是要恭喜云姨娘了。”
　　在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梅姨娘看着云舒瑶带着两个孩子，再想想她的娘家，忍不住酸溜溜的念了一句：“听说云妹妹你爹考中了，真是好福气，不过这名次……不知道进士能不能继续有福气下去了。”
　　举人不会被派官，但有关系有钱，就可以做官，一旦做官，那地位就不一样了。
　　云舒瑶笑了笑：“多谢梅姐姐，虽然占了些运道，能侥幸考中，我爹娘已经十分惊喜了。”
　　梅姨娘撇了撇嘴，真没出息。
　　一个举人就惊喜了？
　　云舒瑶微笑以对，我知道你羡慕，不用嘴硬。
　　她看了一眼座上的贾敏，她看着她们交流，视线却是放在孩子身上的。
　　对她来说，就是云父考中了进士，做了官，也没什么要紧的。
　　七品官而已。
　　她最重视的，还是求子。
　　云父中举后没多久，林府也有了一件大事。
　　府里的小姐少爷三岁了，该启蒙了。
　　当然，不会这么早让孩子拿笔，但认字念书背书可以慢慢安排上了。
　　贾敏收拾出了听雨楼，把这里作为孩子教学的地方。
　　夫子也很快上任了——是林沪。
　　他有举人功名，也是林如海的幕僚之一。
　　现在每天早上云舒瑶会带着两个孩子去碧涛院请安，然后云舒瑶回院子，双胞胎跟着贾敏一起去松柏院，请了安，用早膳，之后他们直接就去听雨楼上课。
　　现在他们三人是不分男女一起上课的。
　　林如海对三个孩子宠爱归宠爱，但要求也是极严格的。
　　做不到，该罚就罚。
　　不过因为大女儿体弱，不会对她采取任何体罚。
　　但身体健康的二女儿和小儿子，看他们不上心的程度，决定怎么罚就怎么罚。
　　他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被打过板子。
　　学习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耐心最好的是瑛玉，然后是琛玉，最差的是珞玉。
　　时间短的时候还好，时间长了，珞玉就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就跟有钉子一样。
　　她一动，其他两个孩子也会跟着动。
　　珞玉成了最经常被罚的那一个。
　　被罚站墙角，被罚打手心，还有被罚不能吃糕点。
　　前面两个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最后这个是珞玉受不了的。
　　夫子发现有法子可以治她，经常用这一招。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珞玉不是不聪明，记性是最好的，就是坐不住。
　　一开始，珞玉很不喜欢去上课，后来课程增加了画，乐之后，她就变成了乐不思蜀。
　　她喜欢玩。
　　夫子就给她增加了玩乐的课程。
　　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之后，林沪这份夫子的工作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本打算先兼职个一两年，等主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卸职。
　　但他这夫子做了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主家六年知府任期满，收到调令来到了广州，他还是没有卸职，看着开始抽条，知书达礼的三个萝卜头排排站在他面前，林沪满是成就感。
　　但，突然听到了主家太太的喜讯，林府将要迎来嫡子嫡女，林沪不由为他这三个学生担忧。
　　他们都是庶出，没有嫡子的时候，可以说他们几乎享受着嫡子嫡女的待遇，但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他们的未来，将在何方？


第28章 恭喜太太
　　这一年，是康熙三十五年。
　　双胞胎是二十八年出生的，现在已经七岁了。
　　男女有别。
　　很快他们三个就要分开上课了。
　　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件事，林沪不得不心生叹息。
　　这么多年主家就只有这三个小苗苗。
　　他曾经以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就算有，他也想不到居然是多年都不曾开怀的当家太太怀上的。
　　这对林沪是意外，对其他人来说更是一个惊天大雷。
　　劈的人头晕眼花，不敢置信。
　　贾敏现在还觉得轻飘飘的，犹如踩在云端上。
　　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但她也害怕。
　　害怕脚下的云是虚浮的，她一个不小心就会在云端跌落，摔的粉身碎骨。
　　她将双手放在小腹上，眼睛紧紧的看着平坦的小腹，像是要看出个什么究竟来。
　　她本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晕倒了。
　　她今日和茵姐姐一起在院子里赏花的时候晕了过去，惊动了大家。
　　周大夫来了，她也醒了，然后她听到了周大夫的恭喜声。
　　周大夫把脉了很久，然后语气肯定的开口：“恭喜太太！”
　　她怀孕了。
　　一个多月。
　　后面周大夫说的话贾敏没有听清楚，大脑好像被什么重重敲击了一般，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思考。
　　突然有个熟悉的气息凑了过来，她被抱进了怀里。
　　贾敏抬头看过去，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嘴巴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慢慢的红了。
　　林如海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了，敏儿，咱们的孩子来了，这是喜事，莫哭了。”
　　贾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啊，他终于来了，他怎么来的这么晚呢？我都以为他不来了。”
　　她都要绝望了，以为她这一生，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贾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在她用哭发泄着这些年来的委屈和欣喜的时候，整个正院也都陷入到了狂喜。
　　人人喜笑颜开，无论在做什么，都洋溢着喜气。
　　老太太接到了报喜，立刻赶了过来，看着这个儿媳妇，闭了闭眼。
　　果然，自从知道贾家二太太怀上了，又真的生出一个贻笑大方的宝玉，她就知道她的孙女快要来了。
　　想到那个钟灵毓秀，却未嫁人就夭折的可怜孩子，老太太心里叹息了一声。
　　“以后好好顾着身体，出去身边多带几个人，这样的事儿不要再发生了。”
　　她摔倒的时候，如果不是赵茵看她情况不对，及时把她给抱住了，就这么直接的摔下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贾敏乖乖的听了，她自己也有些后怕：“让母亲担忧了，日后不会了。”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让她的孩儿平平安安的来到这世上！
　　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都会挺过去的！
　　这个消息很快的传到了梅姨娘和云舒瑶那里。
　　梅姨娘现在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她一直想要再生一个儿子，但是一直没有好消息。
　　她万万没想到，贾敏还能生？
　　她都多少岁了！
　　她忍不住有些发愁，贾敏怀孕了，她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
　　不管是男是女，梅姨娘都想不到对自己和女儿有什么好处。
　　如果是女儿的话，就算她的瑛玉占了个长女的身份，在嫡出面前也要矮一头，如果是儿子的话……她看向了云姨娘那边。
　　那样云氏日后就再也不能得到现如今的重视了，她会被打回原形。
　　有了嫡子，谁还会去关注庶子？
　　但是相对应的，以后正院就要神气起来了。
　　想了一下，梅姨娘都不知道自己希望是男，还是女，如果……能够生不出来那是最好的。
　　贾敏的身体本来也没健康到哪去，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她刚这么想，伍嬷嬷就在旁边像是无意间说了一句：“太太有喜了，老太太和老爷估计就要高兴坏了，今天可真是好险，要是摔下去了还得了，日后估计太太身边全是人，荣国府那边要是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应该也会送人来了。”
　　伍嬷嬷看着梅姨娘的脸色不对，赶紧警告她。
　　你想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
　　伍嬷嬷难免遗憾，要等大小姐十岁之后才搬走去自己的院子，现在还是和梅姨娘一块住的。
　　要是儿子的话，就能早一些。
　　大少爷满了五岁之后就搬出去住自己的院子了。
　　要不是她跟大小姐绑定到了一起，真不想理会这个梅姨娘。
　　时不时就要被她吓一次，也不知道她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梅姨娘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上头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她这些年养好了身体，想要再生一个却没有好消息，郁闷之余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拿到什么权利，发展自己的人手，但现实给了她一个大巴掌。
　　林府的权利，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顶多就是自己的小院子归她指挥。
　　不过……贾敏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就是了。
　　老太太基本不管事了没错，但是她手底下的人可不是在家里吃闲饭的。
　　梅姨娘这边心理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那头云舒瑶知道这个消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应该就是红楼梦那本书的女主角要出生了吧，她的名字是叫林黛玉，从这名字就能看得出来，林如海一脉相承的取名习惯了。
　　都是玉。
　　至于说什么感觉……云舒瑶看着院子里其他下人们有些小心翼翼打量她神情的样子，云舒瑶有些无奈。
　　她很早就知道贾敏会怀孕了，不用担心别的。
　　她接受也良好，不用操心她会不会去做什么阴损的事。
　　她是有底线的。
　　至于两个孩子会不会产生心理不平衡？
　　云舒瑶已经提前给他们打过预防针，他们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交际，有自己的小圈子，他们周围那些嫡出庶出的小伙伴们不少，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受到什么限制，有利于他们认清自己，培养自力更生的品质。
　　云舒瑶没少特意点出来让他们观察。
　　他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只是因为无嫡出，所以他们享受的，是半个嫡出的待遇。
　　这是因为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被给予的待遇。
　　不是因为他们本身。
　　别人给的，别人也能收走。
　　有了嫡出的弟弟和妹妹会有什么最直观的变化？
　　如果是嫡子，琛玉会很大程度上的失去来自父亲和家族的帮助和扶持，资源会向嫡子倾斜。
　　如果是嫡女，对琛玉的影响不大，对珞玉的影响有，却也没那么大。
　　她已经七岁了。
　　等嫡出妹妹长大，她或许已经出嫁了，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父亲这个角色，可能会发生改变。
　　文人，本就重嫡。
　　本来疼爱他们的父亲，可能会有了嫡出子女后把注意力和疼爱都拿走分给另一个人，这种落差，云舒瑶认为才是最重要的。
　　她教的，就是告诉他们，他们还有姨娘。
　　还有姨娘背后的家人。
　　以及他们自己。
　　自己学到手的、掌握到手里的是谁都拿不走的。
　　感情也是，不是说以后就不爱，不尊重他们父亲了，只是爱别人之前，要先爱惜自己。
　　真的发生了不想看见的情况，也要保持自我。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珞玉和琛玉开始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情况姨娘跟他们说过许多次了，所以他们面色很平静，还笑着：“那要恭喜太太，恭喜父亲了，我们要多个弟弟了。”
　　王嬷嬷看到这一幕，不由也笑了，“确实是要恭喜的。”
　　她就怕他们钻了牛角尖，想不开，那就麻烦了。
　　但现在看到这一幕，她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担心。
　　他们会不会看低了这件事的重要程度？过于单纯，不知道他们的未来，都会被影响？
　　谢嬷嬷看着琛玉的眼中有着自豪。
　　她很明白老太太对大少爷的重视，现在大少爷这四平八稳的态度，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就算太太生了嫡子，只要老太太还在，就不会让人疏忽了大少爷。
　　有些事，是不必担心的。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老太太给大家都发了赏钱，林府上下一片欢喜，但欢喜过后，氛围还是变得有些奇怪了。
　　比如在针线房的赵杏花，这么久了，别说怀孕，她现在还是个大姑娘，听着别人的恭喜声，她只觉得如坠冰窟。
　　而对下人们来说，在这些年中，他们府里的孩子只有三个，男丁更是只有一个。
　　不客气的说，已经有很多人把大少爷当成了他们下一辈的主子。
　　在大少爷选小厮的时候，不少有地位的管家都让自家年纪合适的小辈上去竞选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些感情要从小培养，就像是他们老爷现在最受倚重的人也是跟他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为了他们家不被逐渐边缘化，跟大少爷打好关系是必须的，现在太太有喜，如果这一胎太太生的是儿子的话……
　　现在局距离瓜熟蒂落还有大半年，人心已经有些浮动了。
　　在看着贾敏入睡之后，林如海来到了母亲这里，老太太特意把他叫了过来。
　　“海哥儿。”看着儿子，老太太微微一笑：“她已经睡了吗？”
　　“睡了。”
　　老太太点点头：“今儿这事我知道你也欢喜，但琛玉那边，不要疏忽了，他是我们家的长孙！”
　　老太太一开始没有说自己做过梦，就没有打算要告诉他。
　　除非她要死了，不然这样会折损福德的事，她自己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
　　她没有办法说明自己“未卜先知”，告诉他儿媳肚子里的是她的孙女，不是孙子。
　　既然是孙女，很多烦恼都不会存在。
　　她的孙子只有一个，一定要护牢了，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老太太现在对贾家的人警惕心又提了起来。
　　她今日去看贾敏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们有多欢喜。
　　贾敏一直没有怀孕，他们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现在贾敏怀孕了，那些人就蠢蠢欲动了。
　　按照老太太的理解，一般人家在主子不确定性别的时候应该不会过于激动，但贾府，这个没有规矩的地方出来的人，老太太并不抱有太多的希望。
　　要是一个疏忽，让人伤害到了她的宝贝大孙子，就算事后把人千刀万剐也没法让时间倒退重来。
　　听着母亲的提醒，林如海沉默了。
　　想到这些年来敏儿敲打了不少回她的陪嫁，叹了一口气，“儿子知道了，母亲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有备无患。
　　而且他也是不希望孩子之间有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尤其是在另一个孩子刚知道他的存在，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确定他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人的情况下。
　　况且……他也是以为他这一辈子就这三个孩子了，对这三个孩子付出了满腔心血。
　　比起来，他不仅有了儿子，还有两个女儿，已经很幸运了。
　　现在这是意外之喜。
　　赵茵则是收到了一份重重的谢礼。
　　因为按照贾敏的身体情况，她要是摔了个瓷实的话，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多亏了她。
　　赵茵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很诧异，随后就笑了，为贾敏感到高兴，她终于熬出头来了。
　　要是能一举得子，多年来受的那些委屈全都不再是问题。
　　她立刻就送了帖子，过来林府。
　　赵茵一家人也在广州，他们守孝期满之后，经过林如海的一番操作，没有多久就谋到了官职。
　　之后三年任期满了，因为知道林如海他们就在这里，费了一番功夫也调来了这边，现在他们两家离得很近，能够常常往来说话。
　　不过等赵茵到了林府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大家欢喜是正常的，但一看贾敏这表现，好像有点过度了？
　　看着贾敏躺在床上躺着样子，赵茵不由皱起眉，“敏妹妹，你就一直躺着？”
　　贾敏有些不好意思，“茵姐姐，我知道这样不行，只是我感觉现在走路不稳当，先让我缓缓。”
　　也就是对着赵茵她才这样说，她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那患得患失的心态。
　　不过她也相信自己不用多久就能调整回来。
　　赵茵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的。”
　　“茵姐姐，多亏有你，我这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对林如海说。
　　赵茵笑了笑：“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说这些太生份了，你现在可有什么反应？”
　　贾敏摸了摸小腹：“吃不下什么东西，没胃口，其他的暂时还好。”
　　赵茵点点头：“这反应常见，我跟你说……”她向贾敏传授起了经验。
　　贾敏听的津津有味。
　　这些话她已经听周大夫说了，但现在还是想继续听。
　　或者说，现在所有有关孩子的话题，她都能听的有滋有味。
　　“对了，这事你跟娘家说了？”
　　“已经派人送信过去了。”在确定了好消息之后，贾敏就给贾母写了一封信。
　　这些年来她跟母亲有过矛盾，但都不是什么大矛盾，母亲是真心疼爱她的，这件喜事她和自己一样，都期盼了许多年，现在成真了，贾敏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她现在也要当母亲了，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埋进母亲怀里，只是她们实在是太远了。
　　只能通过信件交流。
　　诉说自己的欣喜，还有不安。
　　她身边没有老道又有丰富照顾孩子经验的老嬷嬷，就算有，照顾孩子也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
　　手艺已经生疏了。
　　所以她写信的目的一个是报喜，另一个就是要人了。
　　怀孕初期不能向外人说，胎儿还不稳当，但荣国府不算是外人。
　　赵茵点点头：“想必国公夫人一定会为你欢喜的。”
　　这封信一路快马加鞭，到了荣国府，确实一片欢腾。
　　贾母看到了信，是真的开心。
　　这么多年了，她的女儿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信里要求人手，贾母自然不会吝啬，立马让人准备着收拾行囊，坐船南下。
　　因为欢喜，她让人收拾了许多东西，让王二夫人看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开怀了，瞧瞧这宝贝的样子。
　　看着在老太太身旁嬷嬷怀里的小儿子，王二夫人下意识的挺了挺腰，她给贾家生了两子一女，小儿子还是含着宝玉出生，未来肯定会成为人中龙凤。
　　她给贾家立下了如此大功，也不见太太这般欢喜。
　　而且说到底那已经是出嫁了的姑奶奶，已经不是他们贾家人了，还送这么多好东西，真是不值当……
　　王二太太心中满腹牢骚，脸上也带出来了一些，贾母看到了，在心里骂了一声晦气，在这大喜的日子，她摆出这么一张脸面来给谁看？
　　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小姑子关系不好吗？
　　真是造孽。
　　她把宝玉抱到身边来养，果然是正确的，就她这样的，让她来养孩子，还不知道会把孩子养成什么样！
　　……
　　男女学生分开上课，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事情，现在计划成为了现状。
　　他们的课程变得不一样了，琛玉的课表多了许多四书五经，瑛玉珞玉那边增加了女红等大家闺秀必学的内容。
　　琛玉的夫子，主要还是林沪，另外新增了骑射。
　　瑛玉和珞玉那边，多了一位老嬷嬷，这是林如海托人聘请的从宫里出来的嬷嬷。
　　尤擅女红。
　　林沪还是会给两个女学生上课，只是侧重点变了。
　　对于三个学生来说，他们分班了，意味着他们要学的东西多了，上课的时间也延长了。
　　他们作为三品大员家的孩子，生来就拥有许多人奋斗一生都不一定能拥有的东西。
　　同样，他们想要出彩，想要比其他等阶出生的同伴出众，要付出的也不能少。
　　林有海现在是从三品的道员，也即是道台。
　　他升级的速度很快，他能够从正四品知府到从三品的道员，一个是因为他连续两任期间的考评都是优，另外一个就是他还有别的功劳。
　　比如剿灭了白莲会的若干人员和据点，获得了某些重要消息等等。
　　这个结果老太太也是满意的。
　　在梦中世界，儿子的升级速度同样很快，而且他后来还成为了两淮巡盐御史，那也是从三品的职位，而且那个位置，因为它的特殊性，不是帝王心腹不能担任。
　　但在老太太看来，那个心腹的位置，不要也罢。
　　再被皇上重视，命都没了，又有什么用？
　　因为皇子夺嫡，他们林家什么都没了。
　　现在儿子远在广府，等级也是从三品，做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危险。
　　等再过几年，给两个孙女求个免选，找个好人家，给孙子也聘娶一位大家闺秀……他们一家人，能好好的在一起。
　　而且在这里，她和侄子的距离也更近了。
　　想到已经逃离了原本死亡命运的侄子，老太太就是一阵畅快。
　　现在黛玉也要来了，老太太想到这里，不由露出笑容。
　　她这辈子，不会成为孤女，不会需要投奔到外祖母家，她会成为林家的掌上明珠，幸福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从她做了那个梦开始，黛玉的命运，林家的命运，都跟梦中世界越来越远了。
　　想的未来很美好，但……老太太看着贾敏这吃不进去东西的样子有些犯愁。
　　上辈子黛玉就有些先天不足，经常喝药。
　　现在也有瑛玉的例子摆在那里，如果不是生在林家，一般人家哪里养的住？
　　就是养住了，身体也比普通人要弱。
　　日后长大了还是这样，说亲都会有影响。
　　贾敏也知道吃的少了不行，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反应没有当初梅姨娘怀孕的时候严重，但相对一般的人来说，她这也算是反应大的。
　　自从意识到自己怀孕之后，没几天，原本好端端的她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了孕吐的生活，她现在唯一能够进口的就是腌萝卜。
　　脆脆甜甜，就着这个，她可以勉强用下一小碗米粥，没有腌萝卜的话，一口粥她都要努力吞很久。
　　吃不进去东西，哪里有体力可以做别的呢。
　　只可惜，厨房费劲了心思，就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勾起她的食欲。
　　看她这情况，她现在不仅不用给老太太请安，就连中馈也被老太太接手了，让她可以安心静养。
　　几个孩子也不用打扰她，直接去老太太那里。
　　贾敏现在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是睡着的。
　　这一天，琛玉从自己院子过来，等珞玉一块儿去老太太那里，云舒瑶看着两个孩子一会儿，给珞玉加了一件马甲。
　　珞玉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抬起跟林如海有五分相似的小脸：“姨娘，我不冷。”
　　云舒瑶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冷。”
　　珞玉很成熟的叹了一口气，女孩子抽条比男孩子快，她现在没有小时候那般圆润，吃的饭用在了竖向生长上。
　　她现在比弟弟现在高大半个头了。
　　而琛玉因为还没有正式抽条，看上去倒是比姐姐圆润。
　　他也不冷，但因为昨夜一场雨，嬷嬷给他加了衣服，他还是乖乖穿了。
　　有一种冷叫做祖母觉得你冷。
　　如果不套多一件的话，祖母会觉得下人们伺候不尽心，硬是要他们再多穿一件，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多穿一件，等会儿再脱。
　　云舒瑶失笑，小孩子做大人状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俊不禁，“好了，你们去吧，别误了时辰。”
　　在两个孩子身后跟着一堆人离开了之后，云舒瑶本来想修炼一会儿的，她卡在四级这个关卡那么久，现在终于触摸到了五级的门槛，想要一鼓作气，所以她最近修炼的都比较勤快。
　　但她刚进屋，院子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梅姨娘。
　　梅姨娘来她这边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无事不登门。
　　云舒瑶联想到贾敏怀孕的情况，不由挑眉，她不会在自己院子里憋了几天，憋出了个什么“好主意”来拉她下水吧？
　　不是。
　　梅姨娘来找她没有提贾敏，但随便聊了几句寒暄的话后，她说的事让云舒瑶忍不住有一瞬间怀疑她的耳朵。
　　梅姨娘是来提亲的。
　　云舒瑶：？


第29章 她应该听话才对
　　云舒瑶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梅姨娘那期盼的眼神，突然笑了。
　　“这个玩笑真好笑，梅姐姐，你是特意来跟我找乐子的吧，不然怎么会说这么好笑的事儿呢。”
　　云舒瑶越说，越是笑。
　　那态度，显然没有把这事当真，或者说她知道梅姨娘是当真的，但是在她看来，就是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梅姨娘来提起亲事，是想要做媒。
　　而她要做媒的对象是云舒瑶的小弟云晏。
　　他今年十八岁了，打算今年和他哥一起参加秋闱，本来这个年纪应当已经成亲，再不济也该定亲了，但他想要先专心科举，无心成家，云舒瑶也说过不少遍，推荐晚婚，定亲早点没事。
　　长弟云衡就是前年才成的婚，那时候他也是十八岁了。
　　所以云晏说要晚一些再考虑亲事，云庆梁也没有反对。
　　毕竟是男孩，他这年纪也不算太大。
　　要是他真的能够考中了，以他这个年纪可以说是少年英才，去提亲也更好看。
　　但也最迟也就是今年了，不管有没有考中，云庆梁都打算给小儿子定亲了，他已经有看好的人家，彼此也有了默契，是他任职隔壁县县令的女儿，而云庆梁只是县丞，要是小儿子考中了举人的话，去提亲就没有什么高攀的说法了。
　　这件事情云庆梁也跟云舒瑶提过。
　　那位是县令家原配所出，吃亏就吃亏在之前定过一门亲事，后来因为男方品行不端退亲了，但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世道对女孩子总是更严苛一些。
　　宋氏是在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认识的，双方相谈甚欢，后来知道那姑娘退了婚，才起了心思。
　　云舒瑶的长弟媳妇是他夫子的女儿，对方也是举人出身，不过对方无心仕途，考取功名后就在长明书院做夫子。
　　云庆梁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和商户人家结亲。
　　确实有些官宦人家会给子弟聘娶商户人家的女儿，往往这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所有官宦人家都是手头宽裕的，还有很多人家只有一个名头好听。
　　而商户女带着大笔嫁妆嫁进来，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就算是这样，为了不被人取笑，大部分和商户结为亲家的，也是庶出子。
　　要是嫡出的话，一般情况下就是前面已经有了出息的儿子，这个儿子是个没有多大出息的，就用来联姻。
　　云家是不大富裕，却也不差，而且因为是穷日子过出来的，也不觉得现在的日子哪里不够好。
　　所以云庆梁在给儿子相看的时候，都是奔着前程去的。
　　他的两个儿子都有读书的天赋，他们日后是要走仕途的，那么一个能互相帮助的姻亲就十分重要。
　　更别说，梅姨娘提出来的这个妹妹，她还是庶出。
　　就算梅姨娘说在她母亲的名下，是嫡出妹妹，但云舒瑶又不是傻子，她知道她嫡母生了多少个孩子。
　　就算记在嫡母名下，假的也成不了真。
　　她自己就是庶出，难道不知道嫡庶的差别到底有多大？就她说的嫁妆丰厚，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县丞的嫡次子配商家的庶出女？
　　没有什么原因，谁会这么结亲？
　　她们两个的弟妹要是成为了一对，让贾敏怎么想？
　　手底下两个有子嗣的妾联合起来了，这是打算要做什么？
　　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主母，面对这种妾侍联合起来的情况都要警惕。
　　所以笑够了之后，云舒瑶直接就拒绝了：“梅姐姐，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们都是兴台府出身，不说知根知底也差不多了，这门亲事不合适，姐姐以后不要再提起了，我弟弟的婚事本也不是我做主的，有我爹娘操心，我啊，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足够了，梅姐姐，想必你那边也是这样才对。”
　　被她这么直接拒绝，梅姨娘的脸色很难看，那张脸上青了白，白了青，嘴巴紧紧的抿着，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还有……一丝悔意。
　　其实梅姨娘本来应该要提起的亲事不是她那个庶出妹妹和云姨娘的弟弟，是她临时改了主意。
　　梅家的大本营在兴台府，现在在那里的是她的嫡出长兄，而她爹还有她姨娘，以及她亲弟弟现在也在广州，借着老爷这股东风，把生意做到了这，赚了不少钱。
　　今天她之所以会来找云姨娘，就是她把贾敏怀孕的事告诉了她姨娘，她姨娘给出了个主意。
　　她是来说亲的，但要说的亲事是她的嫡出六妹和云姨娘的堂兄。
　　她的六妹已经守寡一年多了。
　　当初嫁给了一个举人家的儿子，只可惜对方是个命薄的，嫁过去没多久就病逝了，她那妹妹膝下也没有任何子女，就回了娘家，正在找别的合适的人家。
　　而云姨娘那个堂兄，现在是秀才功名，他的原配也是因为生病没了，父亲看好他的将来，认为他日后能考中举人的可能性很大，要是嫁过去，日后再找找关系，花点钱，六妹妹也能成为官太太。
　　这样她们就是亲戚了，日后在林家也能守望互助。
　　哪怕是梅姨娘不想承认，她也知道云姨娘跟她是不一样的。
　　虽然一开始她们两个一前一后进门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随着对方生下了林府唯一的一个男丁，而且云姨娘的父亲又补了官之后，她的地位就十分稳固了。
　　比她要高上一大截。
　　经过姨娘的仔细分析，梅姨娘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云氏看着不声不响的，却是个有成算的，很会讨好人。
　　她从来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会让老爷怎么去扶持她娘家，她平时提出的要求也就是折腾一些吃吃喝喝的玩意儿，对贾敏，从始至终一直是规规矩矩的，不管她的儿子有多受老太太他们重视，她就没有张狂过。
　　这是个很能忍的“狠人”。
　　她“守本分”，但梅姨娘不信真的有这样守本分的人，只能说她压抑住了，摆出一副假面孔来面对大家。
　　别人却被她骗了，对她也很宽松。
　　确实，她们都是兴台府的，不说知根知底也差不多了，梅姨娘可太知道云家是什么根底了，在她进门之前，云家全家上下能凑出一千两银子吗？
　　说一千两都是高估了，该说五百两才对。
　　但现在，瞧瞧云氏身上的穿戴，瞧瞧屋子里的摆件，这些不是老爷他们送的，还能是她自己赚的？
　　还有，贾敏看似对她们不刁难，何尝不是因为云氏这以退为进的态度，让老太太和老爷都看着，让贾敏没有刁难的余地呢？
　　云氏看似不争不抢，实际上里子已经得到手了。
　　所以姨娘说要和她交好。
　　在贾敏怀孕的情况下，天然站在对立面的她和云氏是一个立场的，她要缓和和云氏的关系。
　　但现在……看着云氏，梅姨娘有些后悔了。
　　她应该听姨娘的话才对。
　　她那六妹是嫡出，嫁妆绝对丰厚，云氏那堂兄家里的条件可不怎么好，而且也是续娶，答应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被云氏这么一拒绝，她哪里还有脸来继续说第二门亲事？
　　梅姨娘甩袖离开了。
　　云舒瑶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想着刚刚梅姨娘脸上丰富的表情。
　　她没有看错，那是后悔。
　　她后悔自己说的话。
　　也就是说她提亲是冲动下做出来的？
　　那她本来想说什么？
　　梅姨娘突如其来的来找她说这件事情确实很有她的个人风格，但好端端的，她是怎么会想到这方面？
　　应该是有人指点过了。
　　是伍嬷嬷？
　　不可能。
　　她不会提出这可能会引起林府内院失衡的主意。
　　那就只有她娘家了。
　　云舒瑶呵呵了一声。
　　倒是打的好算盘，想让她和梅姨娘站在一条线上，应对贾敏可能会有的打压庶出的想法？或者说是看着梅姨娘不让她冲动做了什么吧？
　　不管是哪个目的，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就算吃饱了撑的，做做运动消消食就好了，干嘛给自己找个大麻烦。
　　——
　　很快高氏就收到了女儿满是心虚的回信，看着这封信，高氏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女儿是想要和云姨娘的关系绑得更紧一些才会把亲事的人选换了，但这种情况下绑得太紧，那只会坏事。
　　云氏大伯家就刚好。
　　他们两家早就分家了，而且她大伯连秀才都不是，她堂兄也只是个秀才，快三十了还没有考上举人，指不定一辈子都是秀才，要说起来梅家嫡出的女儿嫁给他，对方还高攀了。
　　结果女儿却临时改了说法，把庶女说到云氏那年少就已经是秀才，举人有望的亲弟弟身上，这就不一样了。
　　高氏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让女儿闭紧嘴巴，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了，好在女儿还知道这事要避着人，说话的时候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想必云姨娘那个聪明人也不会主动把这事到处说的。
　　想到现在已经怀孕的贾敏，高氏的眉头皱了皱。
　　女儿还是要有自己的儿子才行，只是可惜，两枚药丸都已经用完了，这么多年女儿都没有再怀上，她想要再得到一枚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想到这，高姨娘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如果能够自然怀上，那是最好的，但是现在看来，她应该把重点放到药丸身上了，难是难，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高氏写了一封信给女儿，梅姨娘收到了信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了起来。
　　她一直没有怀上，问题也不全在她身上啊，老爷来她这里是最少的。
　　如果不是还有瑛玉，还会更少。
　　老爷不愿意来，她能怎么办？
　　强拉着老爷来吗？
　　安分？
　　她现在还不够安分吗。
　　她什么都没做，够安分了。
　　被姨娘好一顿排揎，梅姨娘在自己院子里不出去了，伍嬷嬷看的十分欣慰。
　　她不作妖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但想通了就行。
　　——
　　钱嬷嬷因为她的奶娘身份，有感情底子在那里，虽然贾敏没有再给她权利让她回到身边做事，但钱嬷嬷偶尔进府里来关心她的现状，和她说说话，贾敏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自从她怀孕后，钱嬷嬷来的更勤了。
　　钱嬷嬷没有提过回来，每次进府都跟太太说当初怀孕生子的事，还有当初奶她的时候发生过的趣事。
　　这些让贾敏听的津津有味，她也要成为母亲了，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她对钱嬷嬷的态度更松软了些。
　　但有前车之鉴，贾敏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钱嬷嬷年纪大了，该享享儿孙福了。
　　钱嬷嬷试探过后，失望，却也不曾懈怠，她是不进府里做事了，但她还有儿孙，得要为了儿孙考虑。
　　现在太太有喜了，日后小少爷小小姐身边的人手可不得要信得过的人手伺候？
　　她家里的人手多着呢。
　　贾敏也不是不知道。
　　但这样的情况看的太多了。
　　到了年纪退下去的人说是享儿孙福，但不为了儿孙考虑的也不多。
　　只要有好的，她也不会不用。
　　只是她看重的人选是有限的。
　　荣国府浩浩荡荡来了两个有丰富带孩子经验的年轻嬷嬷，受到了四姑奶奶的重视和欢迎，被倚重之余，她们发现了四姑奶奶身边的重重问题。
　　首先，就是姑奶奶这个荣养的奶娘了，她已经出府了，还时不时进来反驳她们的说法和做法不对，跟她们唱反调，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是姑奶奶怀孕了，身边伺候的却是丫鬟，妾侍庶子女居然不在主母身边服侍尽孝！而且那些庶出的种子能有什么好的，居然有这般好的待遇？
　　第三个，也是最让她们紧张的，老太太居然趁着姑奶奶怀孕，收走了她的中馈之权！
　　这怎么能行？！


第30章 水土不服
　　两个自荣国府千里迢迢过来的年轻嬷嬷一个夫家姓齐，一个夫家姓丁。
　　她们两个都无法理解姑奶奶家的情况。
　　姑奶奶现在怀孕了没错，身体有些不适也确实是真的，但是姑奶奶不能劳动，还有这么多下人呢！
　　姑奶奶只要动动嘴就够了，哪里累得着？
　　这手上的权力没有了，要是老太太一个疏忽大意，让人钻了空子，伤害了姑奶奶和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怎么好？
　　这个问题是最严重的。
　　却也是她们两个劝不了的。
　　因为姑奶奶自己本身对把中馈交出去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那是林家的老太太，她们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到老太太面前去让她把权利还回来。
　　那她们能抓的问题也就是另外两个了。
　　她们在来之前就知道一些姑奶奶家的情况，但是真的来了这里，她们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姑奶奶对妾和庶子庶女这也太和善了！现在姑奶奶自己怀孕辛苦，两个妾别说立规矩，请安也免了，就算姑奶奶嗜睡起不来，也可以让她们别的时间过来问安啊。
　　要是不想她们在身边，防止伤害到胎儿，也可以让她们在自己小院里为姑奶奶和未出世的小少爷抄写经书祈福，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不是现在这样不立规矩，这样很容易把她们的心养大。
　　还有那几个庶出子，看看他们吃的用的，还有请的夫子，这些庶出值得这么用心吗？
　　他们要叫姑奶奶母亲，现在姑奶奶身体不适，都不过来伺候服侍，就算老太太发话了，也该自发自觉的过来才对。
　　如果是自小把规矩给立起来了，让他们知道尊卑上下，就不会有现在这个情况。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现在把规矩立起来，等小少爷出生了才省心。
　　这哪里有错？
　　钱嬷嬷她身为贾家人，不仅不赞同，这个时候还要这么拖她们的后腿。
　　她上一次照顾孩子、照顾孕妇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哪里有她们经验丰富？
　　丁嬷嬷在这方面是十分自豪的，二太太就是她照顾着生下宝玉小少爷的。
　　钱嬷嬷是不是来林家多年，变心了？
　　钱嬷嬷觉得自己冤的不行。
　　她对她们两个的说法提出异议，一个是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另外一个就是纯粹的她们的做法不对了。
　　比如太太的饭菜，太太嫁到了林家这么多年，口味跟贾家早就有了变化，现在怀上了之后，想让她开口吃东西就更难了。
　　她们做出了在贾家受欢迎的菜色，费功夫是费功夫，好吃也是好吃，但是这对孕妇来说太油腻了，她指出来这点有什么不对，她们自己不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没多久就撤下来了吗？
　　这分明就是想表现，结果用力过猛了。
　　还有林府的妾和庶出的事，这能比吗？
　　贾家一贯是不重视庶出的，这也是贾家不缺子嗣，有嫡出的，庶出的不在意就不在意了。
　　但林家，就这么几根苗苗，老爷别说兄弟姐妹，亲近的堂兄弟堂姐妹都没有。
　　根本不可能跟贾家一般对待。
　　贾敏也觉得有些不适。
　　确实齐嬷嬷和丁嬷嬷经验丰富，说了不少心得，而且帮她按摩，让她舒服了不少，但她们对她的管束也确实是更强，这不许那不行，而且对她的一些做法也总是提出她们的意见，比如劝她要找老太太把中馈拿回来，劝她要给姨娘庶子庶女立威等等，让贾敏烦不胜烦。
　　只是她们说的信誓旦旦，反复提起，说不管的严一些，日后会造成严重后果，比如老太太后悔了，不把中馈还给她了。
　　再比如两个姨娘的心野了，日后仗着她们的孩子年纪大，欺负她的孩子。
　　第一个她根本不信，老太太一心礼佛，并不是个重权力的人，不然就不会在她当初进门没多久的手把钥匙给了她。
　　第二个倒是不得不防。
　　她亲生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嫡出，但身份珍贵，并不意味着就绝对不会被欺负。
　　孩子的哥哥姐姐已经七岁了，要是欺负了，孩子年纪还小，连告状都不会。
　　贾敏焦虑了。
　　她能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是不是该给三个孩子教一教规矩？
　　赵茵过来探望的时候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焦虑，执意问出了原因，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孩子被欺负之后，赵茵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贾家来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见过开解孕妇，让孕妇保持心情愉快的，没见过特意过来给孕妇添堵的。
　　本来贾敏就是敏感多思的性子，现在她又是怀着孕的特殊时期，更容易多想，还说这些是怕她想的太少了？身体太健康了？
　　赵茵把下人们都赶了出去，说了贾敏一顿。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怀着孩子，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多想，你看看你的手，你又瘦了，你在操心什么？”
　　“你是林大人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执掌中馈多年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知道老太太他们是什么性子吗？”
　　“你只要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事情你再怎么操心我也不管你。”
　　“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孩子被欺负了你就会不知道？身边这么多下人都是不顶用的是不是？”
　　“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你是三品大员的嫡妻，诰命在身，你还出身荣国府，你居然担心几个小孩？你是太低估自己了，还是太高估那几个孩子了，你是无能的人吗？”
　　“她们是为你好，但你自己得要知道会不会好心办坏事，你怎么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呢？”
　　贾敏被她说得有些羞惭，用帕子捂着脸：“茵姐姐，是我想的太多了。”
　　看她这样，赵茵缓了缓语气，“你的性格是这样的，那你身边的人呢，也不知道好好劝劝你，你现在什么最重要？你不知道，她们也不知道吗？”
　　贾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茵姐姐，我知道错了，之后不会了。”
　　是啊，她不该影响到自己的，现在回想起来，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吃点东西，睡个好觉了。
　　这样不行。
　　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她会好好保护他的。
　　赵茵：“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才好。”
　　等到她要离开的时候，她和林如海隔着屏风见了一面。
　　林如海向她道谢。
　　他也劝过贾敏，但他的话贾敏没有听进去，而且有些话，他说了没有这么强的说服力。
　　赵茵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不用谢，我和敏妹妹本就是多年的交情。我知道了就不会看着她这样钻牛角尖下去。”
　　赵茵回去了，坐在马车里，她有些出神。
　　老国公确实好眼光，给贾敏找了这么一位夫婿。
　　只是家里人丁单薄了一些，没有兄弟扶持，只能依靠他单打独斗，但是这也意味着没有拖后腿的人，嫁与他为妻没有眼睛发红的妯娌需要相处。
　　更别提，虽然他没有兄弟和长辈扶持，但他自己就足够出众，有多少人可以在这个年纪坐上三品大员的位置？
　　赵茵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家丈夫。
　　他现在还是从六品小官，也不知道到他老了致仕的时候能不能升到四品。
　　想到林如海早早的就给贾敏请封了诰命，而她呢，在他表妹的枕头风下拖延了许久才给她请封。
　　她是他的正妻，这个请封不给她难道还能给他表妹不成？
　　明明他和林如海年纪相差无几。
　　但两个人的差距根本就不配放在一起比较。
　　要是他能好好做官，能够让她的子女更上一层楼也就算了，但刘子实明明资质平庸，却总是自命不凡。
　　想到这里赵茵嘲讽的勾起唇角，有些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长女前年出嫁的时候，为了女儿的嫁妆能够更丰厚些，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又是废了多少功夫，才把这个看好的人选定给她的如丹。
　　目前来看，她的眼光没有出错，是个敦厚的君子。
　　她也不求女婿能够像林如海这边出息，但要是能够有他对妻子一半的尊重，她就满足了。
　　然后她的思绪转到了她的儿子身上，他今年十六了，今年就要娶媳妇进门了，很快，她就要抱孙子了吧，希望他们夫妻能够鹣鲽情深，好好过日子……
　　赵茵走后，贾敏就把这两个新嬷嬷给镇压下去了。
　　她在这个时候特别明显的感觉到了娘家和她想法上的不一致。
　　这里不是贾家，她确实知道母亲对庶出是看不上眼的。
　　她上头有三个姐姐，但从小到大，她连她们三个的面都没有见过几回。
　　到现如今，对那三个姐姐的印象，就是她们深深低垂着的头。
　　脸长的什么样，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而且母亲对手中的权利看得很重，现在她两个嫂子嫁进来这么多年了，大嫂子是续娶，膝下也没有子嗣，不放权担心她伤害到琏儿倒也说的过去，但二嫂子是原配，也给贾家生了二子一女，现在珠儿已经这十三岁了，再过两年二嫂也是要做婆婆的人了，母亲还是没有把手里的权利下放的意思，只是将不太重要的琐事给二嫂管理，最重要的钥匙一直都在母亲的手里。
　　母亲调教出来的下人想法也跟她是一样的，这并不适合林家的状况。
　　贾家是勋贵出身，而林家是书香世家，虽然祖上也有爵位却跟贾家那种武勋不同。
　　而且因为林家子嗣难得，哪怕是庶出子女，那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让才这么点大的人过来服侍她，又能做什么？
　　他们过来问安就已经足够了。
　　奶娘和茵姐姐说的对，她们在照顾孕妇方面有经验是有经验，但是其他的，她们的一些想法跟林家水土不服，她得要选着听。
　　随着贾敏坐稳胎满了三个月，消息传出，有许多有交情的故交写信或者送礼表示关心。
　　林府上下一阵喜气盈盈的忙碌。
　　不过这忙碌，跟小孩子是没多大关系的。
　　对瑛玉他们三个来说，还是照常的去上课，照常的偶尔跟着父亲一块儿出去赴宴。
　　只是因为母亲身体不适，不再外出，他们也不再跟着母亲出去了而已。
　　但要说完全没有变化……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已经七岁了。
　　这个年纪，已经不是完全的小孩子。
　　虽然再府内因为管的严，在他们身边几乎听不到什么刺耳的话，但一旦出去了，很多消息就会被动的灌入耳内。
　　大人们知道了，孩子或多或少的也会从父母长辈那里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有些人的态度就变的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一些官职差不多人家里的嫡出子女。
　　之前他们交好，看似不在乎庶出，但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的。
　　不过是因为林家情况特殊，所以他们嫡出的小圈子也接纳了林府三人。
　　在没有嫡出的情况下，讲究这个没有意义。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瑛玉他们三个现在出门做客的时候，有些人因为年纪还小，不会看场合，大咧咧的就把话说了出来，“我听说你们要有嫡出的兄弟姐妹了，你们以后在家会被欺负吗？”这是家中没有庶出的。
　　“以后你们不知道会不会日子难过，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这是家中有庶出，而且嫡庶分明，待遇明显不一样的。
　　“啊，恭喜，你们以后就多一个弟弟妹妹了。”这是心大，家中嫡庶界限不太明显的。
　　还有些庶出早就眼红他们三个的待遇，明明都是庶出，为什么他们的日子却能过的这么好？
　　现在他们也要跌落下来了，而且庶长子啊……不少人看琛玉的目光微妙。
　　要是他嫡母这一胎是嫡子，他这个庶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呢。
　　有人幸灾乐祸，“以后咱们就是一样的了，琛玉，我跟你说，日后见到了你嫡母，态度要再恭敬些才行……”
　　林如海知道了这些，很不高兴，却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
　　除非是没有规矩的人家，不然总是嫡庶有别。
　　这是规矩，这也是礼法。
　　当今太子，非长，因嫡出，没多久就被册封为太子。
　　只是林如海看着三个孩子因为庶出的身份被嫌弃，心里难免有些不快。
　　不过，这三个孩子倒也给了他意外惊喜。
　　面对这些多少包含着恶意的话，珞玉和琛玉眉头微皱，有些不快，总体情绪却是平稳的，面对那些看热闹的话还一一反驳了回去。
　　瑛玉的胆子小一些，一开始没听懂，后来听懂了，委屈的眼眶都红了，但顾忌着不能在外面哭，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让在花丛后远远看着的林如海都想要过去安慰她了。
　　他克制住了。
　　总不能一直让孩子活在他的保护之下。
　　也不会真的有人敢对他们做什么，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跟着。
　　顶多就是一些口角。
　　他听到了最后一句：“你哭什么，我说你是个姨娘养的又没说错，你以后长大了，还不定会被随便配给什么人家呢，现在就掉眼泪，以后不得哭瞎。”
　　林如海眉头紧蹙。
　　这个小姑娘是哪家的，怎么才小小年纪张口就是配人家，规矩学到哪去了？
　　这时候林如海看着珞玉上去了，在瑛玉耳边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瑛玉一愣，随即就破涕为笑了，而那个小姑娘气急的跺了跺脚，用手指着珞玉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扭头跑了。
　　林如海有些好奇，她说了什么？
　　等回去之后，把珞玉叫到了书房，“今日你在花园里跟你姐姐说了什么？”
　　珞玉不是很想回答，抬起眼睛看了看父亲，看到他正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撅了噘嘴：“父亲，你先答应，不能说我。”
　　林如海敛了敛神：“你说。”
　　珞玉眨巴着眼睛，十分乖巧：“爹，你没答应我呢。”
　　林如海似笑非笑：“你说是不说？你之前说想要的梨花笔洗不想要了？”他用出了诱惑大法。
　　珞玉：“……”
　　心动就写在脸上。
　　那个笔洗好可爱，她跟爹要了好几回了，爹总是吊她胃口：“爹——”她拉长了语调撒娇。
　　但看爹那铁石心肠的样子，珞玉还是妥协了：“爹，我说了就给我吗？”
　　林如海不动如钟：“这要看你说了什么。”
　　珞玉抿了抿嘴：“我也没说什么，我就问了姐姐一句话。”
　　林如海表示洗耳恭听。
　　珞玉眼睛往地面看：“我说，姐姐，你有没有听到有狗在吠啊？”
　　林如海：“……”
　　林如海：“？！”
　　他的乖巧小棉袄，什么时候居然会拐着弯骂人了？
　　人，总是双标的。
　　林如海会说那个张口说配人的小姑娘规矩欠佳，但是在自家的小姑娘骂人的时候就轻轻揭过。
　　还认为她友爱姐妹，值得夸奖，把她想要了很久的笔洗送给她以示奖励。
　　只是，看着珞玉拿着笔洗欢喜的样子，林如海认为他该跟云氏好好谈谈了。
　　她总不能一直把女儿当儿子养。


第31章 她愿意叫他一声爸爸
　　云舒瑶觉得很无辜，她没有把女儿当儿子养啊，女孩要懂的规矩那些，她全都没有少教。
　　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那种有那个能耐引领时代变革，将这个世界的进程从封建时代向前迈进到社会主义时代的天命之女。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把女儿教的特立独行，不是对女儿好，尤其是在女儿年纪还小，对三观的塑造还在成行当中的时候。
　　因为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把一些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情让别人看见。
　　在这个因为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能定罪的时代，这是在害孩子。
　　云舒瑶把女儿的课表拿了出来给林如海看：“有哪里不对吗？”
　　这张课表当然没有问题，是林如海参与制定的，他知道女儿要上什么课，学什么内容，他要说的，也不是这方面的事。
　　“你觉得珞玉的性子，是不是过于活泼了些。”
　　张口就骂人。
　　一点犹豫都没有，让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调皮的假小子。
　　云舒瑶：？
　　她不解：“什么过于活泼？你觉得珞玉的性子不好吗？”
　　林如海摇头：“不是不好。”
　　云舒瑶：“既然不是不好，那就是好了。”她对女儿的性子很满意。
　　骂人怎么了，这次明显对方挑事，而且女儿也没说脏话，很符合大家闺秀的涵养啊。
　　看着云舒瑶那满意的神色，林如海哑然。
　　他对女儿的要求是要知书达礼，蕙心纨质，性子方面没有什么限定，只是世人多要求女子贞静，但要说起来，虽然他们是汉人，但他们在旗，满人家的姑奶奶英姿飒爽者众，跟汉家女儿的养育方式不太相同。
　　骂人确实不是男孩的专利。
　　性子厉害一些也不是问题。
　　林如海突然想到了女儿那张随着长开越发出众的脸。
　　女儿现在这样子也不用担心日后会因为长相被夫家嫌弃。
　　不管怎么说，性子厉害了她不会吃亏，而且这样看教的很好，她都知道要帮她姐姐解围出气。
　　关爱手足。
　　林如海并不想有一天会看到他的几个孩子对着兄弟姐妹遇到困难漠然以对。
　　林如海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算了，没什么。”
　　他想到了女儿的骑术课。
　　她表现的十分优秀。
　　虽然因为年纪还小，夫子没有完全放手让她操作，但她表现出来的心态和天赋，比她弟弟还要好。
　　林云海不再提珞玉的教育问题，想起了瑛玉。她的胆子确实是小了点，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比起小时候，瑛玉身体好了不少，但跟普通的小孩比较还是要差一些，突然变天了，或者是晚上的窗子开大了，衣服穿少了，她就很容易生病，经常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待在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等她多出来走动走动，胆子就大了。
　　林如海喝了一口茶，这是花茶，云氏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一口。
　　里面还加了几颗枸杞和红枣，味道微甜，不是林如海喜欢的口味。
　　他放下茶杯，吩咐丫鬟：“我之前让人送过来的毛尖可还有？”
　　自然是有的。
　　云舒瑶很少喝茶叶，林如海送来的茶叶基本上都是他来的时候才会泡上。
　　他这回突然过来了，自然没有提前准备好他要喝的茶。
　　林如海：“能养出第二棵十八学士吗？”
　　云氏伺候出来的花草越来越出色了，尤其是最近的那一棵十八学士，让林如海都不由拍手叫绝。
　　只可惜这样的珍品也不多见。
　　而且还走漏了风声，传到了旁人的耳朵里，缠着他开了一个赏花宴，然后被人软磨硬泡的换走了。
　　再有下一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云舒瑶歉意的笑了笑：“老爷，你知道这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无法强求。”
　　物以稀为贵，不管什么东西，平日里再珍贵，多了以后价值也会大跌，身为一个优秀的卖家，要学会控制产量和抬高身价，这样不用太累，也能为她赚取大量的利益。
　　林如海问起了十八学士，云舒瑶也问起了玉石。
　　这些年她得到了第二个对灵镜有用的天材地宝。
　　那也是一颗看上去寻常的普通玉石，接近后灵镜的反应不会骗她，吸收了那颗之后，她的灵镜看上去更亮堂了一些，上面的纹路也更清晰了，但是距离恢复还不知道要多久。
　　自那之后她就多了一个购买普通玉石的爱好。
　　她购买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买一些好看的玉石来放在盆栽上面，相得益彰。
　　至于为什么看上去都是普通的玉石，云舒瑶有所猜测，如果是流光溢彩的话，价值珍贵，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有像这样宝物被什么蒙住了的样子，才有她捡漏的机会。
　　林如海点了点头，有些无奈，“你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挑选的。”
　　她每次都会让人大批量的送来，但是最终只会留下少少一部分。
　　不是因为价钱。
　　也不是纯粹的因为外观，也不知道她挑选的理由是什么。
　　云舒瑶微微一笑：“感兴趣就留下了，挣了钱就是用来花的，我挣的多，拿出一部分来满足兴趣，不为过。”如果不是她去看了那些顶级玉石里面没有内含乾坤，她还能挣更多。
　　林如海点了点头。
　　想想她现在的进账，他有的时候都要感慨。
　　舒瑶真是……生财有道。
　　想想她刚进府的时候连一套体面些的首饰都没有，现在她一年可以赚好几万两银子。
　　要是运气好，培育出珍品，收入轻松上十万两，只是她没有张扬，许多人也不知道她能赚这么多罢了。
　　他能大致估计，也是因进出的数量估算来的。
　　虽然也有被他庇护着不会被人下绊子的关系，总的来说，还是她培育出来的成品好。
　　这个金额，一些大员一年的额外收入估计也就这样了，或许还没那么多。
　　一时没有人说话。
　　云舒瑶看林如海没有什么事要说了，拿起了画笔，继续研究她的画，她这一幅画已经画了好几天了，还没有画完。
　　看上去是画好了，但是她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林如海走了过来，对这幅画欣赏了一阵后，在边角点了一点，“你这里少了点东西，加一对鸳鸯，或者是一只仙鹤更为恰当。”
　　林如海看着这幅画，越看，心里越是点头。
　　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舒瑶的画技可以说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不过在这方面林如海要说一句可惜了，可惜她生为女儿身。
　　她在画画这一方面很能抓住事物的神韵，而且她会一种透视般的画法，在她的笔下画出来的活物格外栩栩如生，如果她是男儿身，继续钻研下去，足以成为一代大家。
　　只可惜，生为女儿身，不是说不能走这一条路，但比起男子，天然有许多限制。
　　林如海是支持她继续钻研下去的。
　　面对林如海的夸赞，云舒瑶只能谦虚的笑笑。
　　实际上她知道这只是占了后世见多识广的便宜，有些东西，比如说她画老虎，原主一个闺阁女子，哪里见过老虎，能够画出老虎的神韵呢？
　　但她不一样，她现实中也没见过，但她在电视上看过，在海报上看过，后来在末世的时候也跟那个变异兽一起生死搏斗过，她能画出它们的神韵很正常。
　　而且……有多少人在学生时代没有学着漫画在本子上画几笔的，要是有兴趣，还会去学一学。
　　她没有学过素描，只是她有个后桌同学喜欢画画，最后还选择了艺考成为了美术生，耳濡目染，知道一点点。
　　她也不是想名流清史，而是抱着技多不压身的念头。
　　要是有朝一日她能回去现代了，东西是带不走的，但是学到了知识和技艺不一样。
　　有看家手艺在手，她就不用再去当一个996福报的社畜。
　　谋生，就会成为一件轻松的事。
　　她现在书法和画画跟原来的自己相比进步很大，但是有一个进度就很慢了，那就是学医。
　　她现在也会把脉，但只会一些粗浅的功夫，倒是药膳和进补之类的方子她现在很熟悉，要是回到现世了，开个药膳馆问题不大，不过她还是想要学会中医。
　　只是因为时间还长，她倒也不着急就是了。
　　云舒瑶没有听林如海的建议画鸳鸯或者仙鹤。
　　她现在对林如海的态度跟刚进门那会肯定不一样。
　　就像现在，他说归他说，但是她画不画就是她的事情了。
　　不过被他提醒后她确实觉得那里适合添加点什么，她觉得那旁边有一丛竹林，倒是很适合加一只国宝进去。
　　她也听人提起过这个叫做食铁兽的萌物，能根据形象的描述画出来。
　　至于说不听话会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是工作了好多年的老油条了，老油条把握住了上级的品性之后，那当然是在限定范围内给自己谋取方便了。
　　她知道林如海不会计较这些。
　　林如海果然没有说什么，看着她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形象，思考了一下，“这是猫熊？”
　　云舒瑶：“对，可爱吧。”国宝的魅力值可不是吹的
　　林如海不由点了点头，确实憨态可掬：“喜欢？改日问一问。”
　　云舒瑶：“！！！”
　　这是能养国宝的节奏？
　　哦，对哦，这个时候它还不是国宝，只要有能耐，就可以养！
　　云舒瑶看林如海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真要能撸国宝，这就不只是她上级了，她愿意叫他一声爸爸！
　　林如海：……？
　　……
　　梅姨娘知道了女儿今天被人为难，也知道了是她妹妹帮她解围了，在心里哼了一声，就珞玉那丫头会卖乖，就她会显机灵，跟云氏真是一脉相承，瞧瞧，现在老爷不就去了云姨娘那边？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过想到那边也没有再生第二胎，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大家都一样，半斤八两。
　　在她想着这个的时候，老太太也在思考相关的问题。
　　在梦中的世界她并不是没有孙子的，只不过早夭了，活到了三岁，用尽了各种手段，还是没有活下来。
　　她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应该也能把这个孙子的命运改变。
　　等到贾敏快要生下黛玉的时候，她的孙子也要来了。
　　她这回会好好护住他，不让绿岚早产，让孙子能平平安安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她想到了儿子的后院。
　　现如今后院还是那几个人。
　　第一个就是贾敏，然后就是两个姨娘，再然后就是三个通房了。
　　她立下了规矩，有子才能晋升为姨娘，不然的话就只是通房，这么些年，她们三个都没有喜讯，所以现在仍旧是通房。
　　在三个通房中，绿岚和绿柳很早就伺候林如海了，资历更深，地位也高一些，而赵杏花，她虽然是贾敏的陪嫁出身，但因为至今仍未圆过房，在贾敏那里也没有说话的余地，连个体面点的丫鬟都比她说话的嗓门大。
　　而她那个早夭的孙子，就是出自绿岚的肚子。
　　老太太希望这回能好好的。
　　她才一个孙子。
　　当然不嫌够。
　　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有十个八个，子孙满堂，一点都不嫌多。
　　说到这里，她就不得不遗憾，听了大师纳进门的两个姨娘确实如知了大师所说，是有利子嗣的，都生下了孩子，只可惜，自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她倒是想要找知了大师再聊聊，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只可惜，自那之后，知了大师就销声匿迹了，过去这么久了，再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听到过他的传言。
　　老太太有的时候恍惚猜测，知了大师是不是老天爷特意派过来解决她的难题的。
　　这样想的话，未免有些自视过高了，他们家还不到那种离世高人特意为他们解难而降世的地步。
　　…
　　时间流转，贾敏的肚子高高隆起，她快要生了。
　　总的来说她这肚子不算太大，只是因为她身材纤细，看上去就比较惊人。
　　这个时候正是要紧的时候，老太太吩咐下去，提起了精神，务必要平安生产，别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让老太太有些不快的是她没有怎么插上手，但想必贾家人也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害贾敏，就没强求。
　　然后老太太换算了一下月份，绿岚应该怀上了。
　　于是她让周大夫给大家都把一下脉，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偏差。
　　要是真的把出了喜脉，也不急着宣布，先瞒着，等到贾敏生了再说，就怕她这性子多想，在这关键时候可不是她该多想的时候。
　　幸好，这件事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周大夫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恭喜老太太，绿岚姑娘有喜了！”


第32章 见红/贾家人，是靠不住的！
　　被诊断出了喜脉，绿岚也是十分的惊喜。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伺候老爷的时间算一算，已经有八年多了。
　　只是老爷让她和绿柳伺候的时候并不多，她都已经死心了，就想着等再过几年她或许就跟她的前任一样，到了年纪被放出去，或者是嫁给普通百姓，或者是嫁给商户人家。
　　她和绿柳这些年在内院的存在感之所以一直不高，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老爷很少让她们伺候，所以就连梅姨娘都没有怎么找过她们的麻烦，谁能想到，她还能有这个好运气！
　　一被诊断出来，绿岚的待遇就上升了一大截，并且按照林府的规矩，她已经是姨娘了。
　　有子，或者说只要有孕，就升为姨娘。
　　只是现在还没有声张。
　　绿柳羡慕的不行，她们两个就住在隔壁，根本瞒不住她。
　　所以绿柳知道她怀孕了，绿岚身边还多了丫鬟专门伺候她，吃穿用度跟之前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母以子贵。
　　绿柳只想到了这个词。
　　她的一颗心就跟泡在了苦水里一般，绿岚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要是可以，谁不想做老爷的姨娘？出去后说是平头正妻，但什么都要靠自己挣了，指不定一个天灾人祸，家就没了，根本没有在林府的安稳。
　　周大夫给她把脉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其实有了身孕的人是她？
　　绿柳想要这样安慰自己，只是看着周大夫来了几回，也知道不会出错的，终究是意难平罢了。
　　至于说别的，她们住处新增的人手，这是来照顾绿岚的，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做出傻事吧。
　　绿柳苦笑，她怎么敢呢？
　　又不是不要命了。
　　她连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都做不到。
　　这件事情被瞒的紧紧的，贾敏不知道，林如海是知道的，他也欢喜，看来在他这一代林家的子嗣单薄终于要成为过去了。
　　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林老太太面上却没有多大的欢喜。
　　因为她知道，在梦中世界那个孩子真是太弱了，比大孙女还要弱。
　　只希望现在有她干预会不一样吧。
　　她会让人照顾好绿岚，请好大夫和稳婆，尽量避免难产的可能。
　　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其余的知情人士都被她限制在她们的住所，云舒瑶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件事儿的，她连那本世界中黛玉是不是有过一个弟弟的事都不确定，只知道就算有，最后也是没有活下来的，因为要是她还有弟弟的话，就不会是她一个人去投奔外祖家了。
　　现在的情况跟原著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是贾敏去世了，有老太太在，也不用千里迢迢去荣国府投奔外祖母，她的亲祖母还在呢。
　　就她观察的，老太太的身体还硬朗着，时间长了她不知道，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有什么身体衰败去世的兆头。
　　现在云舒瑶正在为云家的事欢喜，她收到了信，她的侄子出世了，母子平安。
　　她要补充一些东西让人送过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杏花却如被晴天霹雳一般，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听到这样的话。
　　太太下个月就要生了，她还拘着自己不让她见老爷，越是等下去，杏花就越着急。
　　她的青春是有限的，而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太太还没有原谅她吗？明明钱嬷嬷都没事了，她却要一直被惩罚。
　　所以她好不容易疏通关系，找到了钱嬷嬷，希望她能够帮自己说说情。
　　刚来找钱嬷嬷的时候，看到她喝了酒，杏花还有些失望，这样子就谈不成事了，但她没有想到会在钱嬷嬷这里听到这样的话。
　　钱嬷嬷醉眼朦胧的让她死心，原来她已经不能生了，她在来林府之前就已经被下了药了。
　　老太太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说过她会好好听话的，为什么还要这样？
　　这是在一开始就连一点希望都不给她！
　　果然是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他们可是主子，能够对他们生杀予夺的主子。
　　想着，赵杏花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眼泪就下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她以为她还算年轻，还有时间慢慢等太太原谅她，用她，比如现在，等太太生下孩子，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她这个陪嫁出身的通房就该解封了。
　　原来不管她等多久，都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她的路在一开始就全都被堵死了！
　　想到现在太太怀着孩子，欢喜的等待着小少爷的出世，还有那些面目可憎的帮凶欢喜的样子，赵杏花哈哈笑出声。
　　她在笑自己，笑自己这么多年来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次要不是钱嬷嬷喝醉了酒，她应该到死都一个字不会向自己吐露吧。
　　她会这么寂寥的关在房间里，无亲无故，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完这一辈子，凭什么呢？
　　她的一辈子已经毁了，其他人却能过得这么好？
　　将要疯魔之际，赵杏花想起了她还在荣国府的弟弟。
　　她还有弟弟。
　　她不能连累他。
　　但只要没有人知道是她动的手，就不会连累到他了。
　　她在正院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于是在贾敏发动的时候，出了一些差错。
　　贾敏的胎位是正的，生产一开始也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但是她生的慢，孩子迟迟没有出来。
　　体力开始不支了，没法自助生产，就端了催产药进去。
　　见到这一幕，梅姨娘想起了自己当初生产的时候，她当初生瑛玉也是喝了药的。
　　云舒瑶也想起来了，古代女子生产，真是鬼门关。
　　过了一会儿，在外面等着的众人听到了“生了”的只言片语，还有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吗？
　　梅姨娘刚凑趣的说了一句“恭喜”，紧张的等着揭晓是男是女的谜题，就听到了一声惊叫：“不好，见红了，快止血！”
　　老太太着急的跺了跺手里的拐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林如海眉心紧皱。
　　周大夫提起精神，盯着里面。
　　很快就有人面带苦涩的出来了：“老太太，太太见红了，血流不止。”
　　老太太和林如海异口同声：“快救人！”
　　周大夫擦了擦鬓角的汗，在这春季，他却跟在盛夏一般。
　　幸好他早有准备。
　　好一番抢救，血终于止住了，贾敏面色苍白，意识全无的躺在床上。
　　她这回受了大罪。
　　周大夫用尽手段，还是占了几分运气，才把人从阎罗殿抢救回来。
　　只是……太太这身体要养个一两年才能恢复元气了，而且她的身体状况，很难再有孕了。
　　这个消息只有老太太和林如海知道。
　　老太太怀里抱着嫡孙女，听着她小猫般的哭叫声，沉沉叹了口气。
　　“这事先瞒着。”
　　林如海也赞同。
　　不能生就不能生。
　　人没事就好。
　　老太太怜爱的看着小孙女，问林如海：“你可想好了她的名字？”
　　林如海早就有了腹稿，看着小女儿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黛玉”二字脱口而出。
　　“就叫她黛玉吧。”
　　云舒瑶和梅姨娘都听到了这个名字，云舒瑶：果然！
　　这就是红楼梦的女主角了。
　　嗯……不管日后风姿有多出众，现在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婴儿，看不出什么来。
　　老太太让奶娘把黛玉抱下去，又让人检查一遍。
　　她这不是怀疑谁，只是小心谨慎为上。
　　这正院里照顾贾敏的人手都是贾家的人，对贾家人的天然不信任让她下意识的多做一道检查。
　　周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嬷嬷和丫鬟们拿出来的布、药汁、药丸、器具等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不对，他怕自己搞错了，再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额头的汗如雨下：“这个催产药是谁熬的？跟我开的药不一样。”
　　这话可以说是石破天惊，老太太和林如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而周围的贾家下人面面相觑，然后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钱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喊冤，“老太太你要为我们太太做主啊，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做出这等会遭报应的事！”
　　听到周大夫这样说，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云氏。
　　她有儿子，之前忍了那么长时间，在太太生产的关键时刻忍不住动手了，想要害得太太一尸两命！好让她的儿子继承林家！
　　她们千防万防，万万没有想到还是被她得了手！
　　越想，钱嬷嬷就越是笃定。
　　不是说梅姨娘没有可能，但这个人几斤几两，钱嬷嬷还是有点数的，她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能耐。
　　云氏就不一样了。
　　她这个人，钱嬷嬷看不透。
　　所以她开口指认：“这一定是云氏做的，她不想太太生下嫡子，才下此狠手！”
　　云舒瑶：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贾敏生产，除了小孩，他们都来这里守着。
　　实际上什么忙也帮不上，就是来这里等结果。
　　顺便云舒瑶也是想见见黛玉这个女主角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意外发生了。
　　贾敏的药居然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有人一来就往她头上盖黑锅。
　　这个黑锅可不能认。
　　云舒瑶上前一步：“钱嬷嬷，你说话得要有证据，不能空口白牙的就诬陷人，我敢对天发誓，要这是我做的，就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钱嬷嬷你敢对天发誓，要不是我做的，你也上刀山下火海吗？”
　　这个时候大家对神明、发誓之类的还是比较敬畏的，听到她这么一说，周围顿时一静。
　　包括刚刚真以为这是她做的梅姨娘都动摇了。
　　钱嬷嬷当然不敢发誓。
　　她哪里有证据。，顿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林如海皱了皱眉，看向云舒瑶：“子不语怪力乱神，别乱发誓。”
　　然后看向钱嬷嬷：“没有证据别乱说话，这事我会查出来的。”
　　他的脸色很冷。
　　是压抑着怒火的冷。
　　老太太则是在后悔，深深的后悔，她就不应该放手让贾家人来负责贾敏生产，贾家人，是靠不住的！
　　林如海扫视了一圈：“没有查出来之前，所有人不得走动，屋里的人不能乱说话，别让太太知道这件事。”
　　大家齐齐应是。
　　等到贾敏第二日晚上醒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烛火的微光，然后努力的扭头，在四周搜寻起来。
　　她一动，钱嬷嬷就发现了，凑过来，心疼道：“太太你别说话，也别动，你现在还虚着呢，老奴在，小姐现在正在睡觉，太太你别急，马上就能看到人了。”
　　她摆了摆手，就有小丫鬟去了隔壁。
　　没多久奶娘就抱着一个襁褓过来了。
　　听到是小姐，贾敏愣了一下，是个女儿啊。
　　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失望，不过等到那小小的身影抱到她面前，她看着那个正在酣睡的小小人儿，她的心神就全被这个小人儿给吸引了。
　　这是她的女儿。
　　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骨血！
　　她看上去好小。
　　贾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钱嬷嬷看懂了：“太太，放心吧，周大夫已经给咱们小姐看过了，养一养就跟其他孩子一样了。”
　　“真的，没骗你，孩子是瘦了点，多吃点很快就能白白胖胖了。”
　　“太太，你不信我啊，那等会老太太就来了，老太太总不会骗你吧。”
　　“太太，饿了吧，来，先润润唇……”
　　钱嬷嬷亲力亲为的照顾着贾敏。
　　老太太现在之所以不在这里，是因为正在搜拣到底是谁做了手脚，她亲自带着人把这院子里从里到外的刮了一遍，还没有找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自然也没有找出是哪个下的毒手。
　　其他杂七杂八肮脏的事倒是发现了几个，还有偷了太太陪嫁的，想到这，钱嬷嬷脸上就跟火烧似的。
　　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居然还敢偷太太的陪嫁？
　　不过是看太太很少动那几个箱子，多是留作念想，才敢这样大的胆子！
　　那个药也查出来了，药渣还在，里面被加了别的什么药，跟原来的药效冲突了，加上太太本就生产不顺，才会血流不止。
　　现在抓药的人、煎药的人、送药的人全都被关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查。
　　那药可不是内院有的，是谁带进来的，又是谁放到药包里面去的？
　　她反倒因为不曾上手接近，而且又已经出府的关系最先被洗脱了嫌疑，让她来陪着太太。
　　在钱嬷嬷努力的粉饰太平的时候，云舒瑶正在和两个孩子说这回的经过。
　　这件事情看似跟他们没有关系，但这也只是看似。
　　虽然他们现在的年纪还不算是大人，但也不是完全的小孩了。
　　在差点她的头上就被扣上了一个屎盆子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知道，这样才对自己的处境有更好的了解，心怀必要的警惕心。
　　这份警惕心，关键时刻，就能救命。
　　要是换了不讲道理的主子，或者是被钱嬷嬷诬陷成功了，在贾敏救回来的情况下，她要不是被关禁闭一辈子，就是被送去青灯古佛，哪怕青灯古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坏事，但谁会喜欢被冤枉？
　　而且要是她有了这个罪名，两个孩子也会被连累抬不起头。
　　生产这样的事是不会让小孩子凑热闹的，加上他们上课的地方离的有段距离，后来又特意控制了消息，他们还真不知道他们嫡母出了这样的大事。
　　珞玉听了，手紧紧的抓着云舒瑶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姨娘你会没事的对吗？”
　　琛玉眉头紧蹙，虽然没有抓云舒瑶的袖子，却下意识的挪了挪脚步，靠得更近了：“姨娘，祖母和父亲相信你的，对吗？”
　　云舒瑶笑了笑：“对啊，我会没事的，他们也是相信我的，现在是看证据说话。”
　　为了避嫌，她和她的人多久没有接近过贾敏了，就算见面，她身边，自己身边也全都是人。
　　这里还有不少是老太太和林如海的人。
　　更别说接触到吃的喝的了，就算是送贺礼，她送的都是金银珠宝这一类的死物，绝对不会放什么可以入口的，或者是方便做手脚的贴身物件。
　　要是这样了，还能找到什么证据说是她指使的，就是要逼着她从林府离开了，是上面的主子容不下她了。
　　想到这里，云舒瑶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就不在林府混了呗，出去外面或许没有这里条件好和省心，但好好活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她存了不少私房钱，还有手艺傍身。
　　只是在外面基本能确定不会有在这里这么悠闲，可以安心修炼了。
　　去深山老林倒是没有相应的烦恼，但是交通和购买生活物资方面就会成为一个难题，她可不是苦修士，一点都不想通过虐待自己来修行。
　　至于说这两孩子，除非老太太或者林如海两个人都出事了，不然他们都会过得很好。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姨娘已经想着未来跑路该去哪里生活的事情了，听了姨娘的话，脸上的担忧少了些。
　　“祖母很快就会还姨娘清白的。”
　　珞玉对祖母很有信心。
　　“父亲的人也插手了，想必没多久了。”
　　琛玉对父亲也很有信心。
　　“到那时候一定要惩罚钱嬷嬷，她怎么能张口就诬陷姨娘。”
　　“对的，一定要罚她。”
　　云舒瑶点了点头：“会的。”要是不罚她，以后是不是谁都能张口诬陷了？
　　安静了一会儿，珞玉问：“母亲身体还好吗？”
　　“没有危险了，花一两年把身体养好就彻底没事了。”
　　姐弟两个松了一口气，他们两个对这个嫡母当然没有对生母感情深，却也不是没有感情。
　　而且对比一下别人家的嫡母，他们这个嫡母对他们已经很好了，不打不骂不立规矩，不会特意找茬，更别说陷害栽赃之类的了，每次去请安对方也是和和气气的。
　　而且得要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要是她出事了，以他们父亲的身份和年纪，再续娶一个并不出奇。
　　到那时候是什么品性的人就不好说了。
　　所以无论是从感情还是从自身出发，他们都希望嫡母能平安无事。
　　姐弟两个对老太太和林如海很有信心，认为没多久就会有结果，但事情就是这么邪了门了。
　　找不到。
　　有人偷奸耍滑，有人坑蒙拐骗，也有人以次充好，但就是找不出是谁把药带进来，也找不到是谁在药里面动了手脚。
　　未免有人嘴硬，甚至还动了刑。
　　但都一一排除了。
　　难道是鬼做的不成？
　　这件事无疑大大打了老太太的脸。
　　打脸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回对方动手害了贾敏，要是不把人揪出来，下回动手害的是谁？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后宅的这些人她都盯得紧紧的。
　　所以她压根没有怀疑过云氏，除非她会飞，能隐身，不然就不可能是她。
　　唯一一个她人手不足的地方，就是正院。
　　但这些人跟贾敏利益息息相关，她们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对贾敏动手吧？
　　难道是外面的人？
　　儿子现在不是巡盐御史，没有跟梦中世界得罪那么多人，却也不是没有敌人的。
　　来回查了好几遍，他们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线索。
　　林如海听了猜测，点了点头，确实不是没有可能是他的政敌下的黑手。
　　比如他来这里任职的时候就拦了某人的路，而且之后他也触动了某个团体的利益。
　　在老太太和林如海郑重以待的时候，在针线房里仍旧老老实实做针线的赵杏花把头蒙在被子里，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可惜呀可惜。
　　只是大出血，没有把母女两个一起送走，不过这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谁能想到这是自己做的呢？
　　他们怀疑这么多人，也不会怀疑到她这个隐形人，还是个被看管着的隐形人身上。
　　就算怀疑她了，也会觉得不合理，那个药的途径就是一个大问题。
　　想到那药是怎么来的，赵杏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就是报应啊！
　　有因必有果！
　　当初她是为了别的姨娘准备的，为了贾敏，为了贾家准备的。
　　现在用在贾敏身上，正是因果循环！
　　赵杏花偷偷乐了一个多月。
　　看着正院里这么多下人一个个惶恐，越来越多的人狼狈的被打发走了，其中不少都是瞧不起、欺负过她的人。
　　这些都是报应。
　　但她没有想到，在贾敏出了月子之后，她还会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另外一个通房，绿岚传出了喜讯。
　　为了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她在对方来请安的时候远远的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对方护着小腹的下意识动作，看到了对方脸上洋溢着的光辉，这些都告诉她这是真的。
　　赵杏花觉得荒谬。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丫鬟出生，她在这个牢笼里看不到头，而对方却能好运的怀上孩子？
　　她们都是一样的贱命，为什么结果就不一样？
　　这不公平！


第33章 可全都是老太太给我的
　　老太太和林如海没有死心，将林府筛了一遍又一遍。
　　还真的找出几个别人家的钉子，不过都否认了这回的事件。
　　让他们不敢放松。
　　贾敏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在她坐月子生产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的命悬一线，是被人害了。
　　贾敏愤怒，是谁动的手？
　　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然后她看着老太太对贾家人的处置，无话可说。
　　她们虽然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疏忽职守是少不了的。
　　她差点就要醒不过来了，还带累了她的女儿。
　　就算是自己的陪嫁，贾敏也无法原谅，加上还有其他偷鸡摸狗的情况，贾敏不仅没有为她们求情，还加重了，打发了不少人离开。
　　她不缺人手，既然她们不行，那就换行的人上来。
　　她还不知道，她知道基本上不会再有生育的机会了，要是知道的话会更加难过。
　　这件事情老太太和林如海都决定先瞒下来，等她恢复再说，或者一辈子都不说。
　　因为没有证据，钱嬷嬷也被勒令公开道歉了，而且还有其他罚月银等处罚。
　　钱嬷嬷在涨红着脸赔完罪之后，好一段时间不敢再踏入林府一步。
　　她这回是丢了个大脸，以后她在林府内的威望也会大幅度下滑。
　　不甘心，却没有办法再硬说是云氏动的手。
　　在老太太把所有经过摆给太太看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如果是云氏做的，估计她能飞天遁地。
　　但不是她，还能是谁？
　　钱嬷嬷一一排除。
　　云氏不是。
　　梅氏不是。
　　绿岚绿柳杏花三个？
　　绿岚和绿柳在书房，回内院的时候都少。
　　她们确实是家生子出身，有亲朋在内院，但是正院里一个有关系的都没有。
　　杏花她是在内院了，而且就在正院里，但她的住处被人给围住了，她每天就两点一线，要么针线房，要么住处，身边也有人盯着。
　　她哪里有这个能耐？
　　难道真是外面的人做的？
　　然后她也随着公开知道绿岚怀孕了，并且升为姨娘的事。
　　难道是她！？
　　贾敏听了这消息的时候，抱着黛玉愣了一会儿，随后她晃动了一下手臂。
　　她怀孕了呀，她的运气挺好。
　　她伺候了老爷十七年，而对方还不到十年。
　　不过倒也不能这么比，两个姨娘都是进门不到一年就怀上了。
　　绿岚她姓楚，自此，林如海的姨娘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在贾敏出了月子之后，就恢复了日常平安，第一天去的时候，绿岚也来了。
　　因为她要补上敬茶，这样子才算名正言顺，等这次敬完了茶之后，她就会在她被划分的小院里面安心养胎了，以她的性子，估计也会很少离开。
　　这么久了再见到贾敏，云舒瑶看到她现在的脸色是真的不太好，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而且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珞玉和琛玉也在看着她，身上穿着十分厚实的衣服，脸上的气色也是大不如前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听着就有些中气不足。
　　让几个孩子对生育这件事有了个比较直观的印象——生产，真是一道鬼门关啊。
　　几个孩子一块表了表孝心，然后问起了妹妹。
　　贾敏笑了笑，“等你们上完课回来再找妹妹聊天，她现在在吃奶。”
　　想着她的黛玉，贾敏脸上的神情越发柔和了。
　　等琛玉出去交际，发现别人对他的态度又回暖了。
　　因为他目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就算别的姨娘生下了弟弟，他也占了长子这个身份。
　　这让意识到这点琛玉看到了大家伙的两面三刀，对姨娘说的有些话体会更深了，也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
　　他之前被那么多人夸奖喜爱，不是他真的有这么好，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去掉这个光环，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
　　女儿生产的消息传到了荣国府，贾母失望自己多的是外孙女不是外孙之余，还十分震怒：“林家没有找到下黑手的人是谁？”
　　“还没有找到。”来报信的贾家婆子满脸苦涩。
　　正院被反复盘问，有点问题的都被关了起来，她们担惊受怕，也很惭愧，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贾母对林老太太很不满，“她是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找到是谁动的手脚，怎么这么无能？” 这手段听着就是内宅人动的手脚，把那几个女人挨个的查一遍，就不信找不出来！
　　婆子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这不是她能说的。
　　没多久，贾母又收到了信，还是没有找出幕后真凶，但是女儿身份的人被筛了一个遍，看着上面那些人偷奸耍滑的罪名，贾母脸黑了。
　　随便找点理由就定大罪了，这是在清理女儿身边的人手？
　　她难道要给那几个妾铺路不成？
　　而且这封信虽然没有明面的指责，但这封信里的意思，就是在指责她调教出来的这些下人无能无用吧？
　　气得贾母狠狠地一拍桌，发出的巨大声响，让周围伺候的人一下子跪了一地，好一会儿，才有人敢大着胆子劝道：“老祖宗，您可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消消气，消消气。”
　　贾母挥了挥手，这个时候她再没有往日里的慈和笑容，其他人看了也不敢再劝：“你们出去。”
　　众人一一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姑奶奶那边的信写了什么，让老祖宗这么生气。
　　王二太太在贾母那里有眼线，知道她发火了，不过她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本来要过去看看宝玉的，她转了一转，决定还是先不过去了，等老太太的气过了，再去也不迟。
　　不过……是因为贾敏的事吗？
　　想到她生的那个女儿，王二太太就想笑，这么多年才开怀，结果却生的是个女儿。
　　容不得她有优越感，她生了三个，二子一女，大儿子聪明孝顺，已经要考秀才了，大女儿也十分聪慧，又长了一张好相貌，而小儿子更是了不得，出生不凡。
　　贾敏呢，有什么？就一个女儿，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她就是出嫁前再有名再有文采，又能怎么样？
　　她转眼就要做婆婆了，想到这里，王二太太有些烦恼。
　　她已经在给儿子相看合适的儿媳妇了，不是她说，她的珠儿就是那些公主郡主都是配得的！
　　想到出门交际的时候听到的一些嘲讽，王二太太就很是不悦。
　　她的珠儿居然还会被嫌弃，他可是老国公的嫡长孙！
　　要不是老国公去了……
　　想到这里，王二太太就是一阵气恼，然后就去了儿子的院子里，看他有没有好好念书。
　　去到了，看到儿子埋头念书的样子，王二太太笑了：“我的儿，读书累了吧，母亲让人给你炖了补汤补补身体，要是有哪里不懂就问夫子。”她对儿子的学业看得很紧，就等着儿子考中状元，让她扬眉吐气，让那些没眼光的人后悔不堪，错过了这么一个金龟婿！
　　——
　　云舒瑶一行人出门了，他们要去上临寺，已经跟老太太他们报备过了。
　　这回出门，是瑛玉和珞玉有个小伙伴收到信，家中祖母重病，要跟着母亲回乡了，一旦回去，再见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所以她们来这里给小伙伴送行。
　　也要提前送出给小伙伴的生辰礼物。
　　在出发的时候，梅姨娘和瑛玉一辆马车，云舒瑶和双胞胎一辆马车。
　　到了上临寺，瑛玉和珞玉跟已经到了的小伙伴汇合，云舒瑶带着琛玉给上香看景，而梅姨娘，她随便拜了拜，就说出去走走，实际上去和她姨娘高氏汇合了。
　　汇合后，梅姨娘催促她：“姨娘，真的不能再想办法弄一颗药吗？”
　　她还不知道高氏早就在着手了，她看着内院的人一个个的怀孕生子，着急了。
　　林府的孩子多了，就不值钱了。
　　高氏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急什么，这事你千万别说漏了嘴，我已经在打听了，而且你的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六岁而已，三十岁都能生！”
　　高氏自己也不是不着急，但她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梅姨娘跺了跺脚：“真要拖到我三十吗……”
　　云舒瑶远远的看到了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不过距离太远了，就算她现在耳聪目明，这么远能够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已经到了极限。
　　本来这上临寺老太太也会来的，她自从听了一个大师讲经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
　　只要她来，基本上那位大师就会有空闲。
　　所以说在古代穿成平民老百姓是困难模式，要是运气好穿成特权阶级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只是换算一下比例，有幸成为特权阶级的永远都是少数中的少数，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幸运儿。
　　要是能够自己选择，当然是现代香。
　　这一回老太太没有出来，主要是家中的中馈还是她管着的，贾敏虽然出了月子了，但并不意味着她康复了，有精力了，她现在连抱住黛玉没多久就会没力气。
　　从这就可以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么虚了。
　　而家里的事情看着不多，但琐事耗费心神，还有她不得不亲自处理的事，而且在这广州，大员并不缺，从三品也不是金字塔最顶端，人情往来也是一个很劳人心智的方面。
　　这也是出不得差错的。
　　在这个时候老太太就会看着孙子的年纪望洋兴叹，要是大孙子生的早的话，现在她的孙媳妇进门了，就可以帮忙分担了。
　　现在只能她撑着一把老骨头亲力亲为。
　　本来这一回老太太也是不太愿意他们出去的，只是两个孩子缠的厉害，她才松口了。
　　只是担心背地里有人盯着他们家，会趁着孩子外出的机会下手，多派了一些人护送，她这才算是放心了一些，松口让他们出去。
　　去的时候一切顺畅，在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这小插曲不是什么劫匪，或者是什么反动势力报复，而是有人拦住了他们的车喊冤。
　　对方差一点就被车轮给压到了，就这么直直的扑过来，在最前方驾车的人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让马儿停住，同时周边的人警惕以待。
　　也不是没有官员和家眷出行的时候遇到刺杀，这些刺杀的人一般都会伪装成普通老百姓。
　　幸好这一回就是单纯的喊冤。
　　不是什么刺杀。
　　云舒瑶因为她耳朵比较灵，所以听到了。
　　那个青年的媳妇因为长得美貌被路过的官员子弟掳走了，他去要人，被打断了一条腿赶出来，他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就来拦人了。
　　今日护送他们出门的是二管家，今天出行的是他们家下一代全部的小苗苗，不能疏忽大意，他经常跟着林如海出门，处理这样的事情也算是熟练了。
　　熟练的安抚他，找人了解具体情况，然后去查真伪，如果是真的，然后再转交给相应区域内的官员，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越级处理的。
　　回到去之后，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抱着孙子孙女安慰：“吓到了吗？”
　　瑛玉很不好意思，红着脸摇摇头，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琛玉问了，知道一点：“祖母，我们没事，那人说的是真的吗？怎么他不去告官？”
　　老太太笑眯眯的，粉饰太平：“他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估计是太慌了，忘了，才乱来，会有人教他应该怎么做的。”
　　老太太就算是没有了解清楚也知道，要是那男子说的是真的，会这样铤而走险，要么是他担心官官相护，要么是他已经报过官了，但是没有人理会。
　　也有可能那两家本身就是有交情的，不好说。
　　琛玉皱着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云舒瑶关注了一下后续。
　　在林有海的人核实了真伪，派人出面的时候，那官员子弟家里派人收尾了，于是那个拦下马车喊冤的人和他的妻子和离了，拿了一笔钱，然后他的妻子成了那个人的妾侍。
　　看上去是那男的卖妻求荣，但如果他还想好好的在这地界生活，有他选择的余地吗？
　　而他的妻子更没有选择的余地，从她被抢走了的那一刻起，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就算她夫君不介意她失贞，她的公婆也不介意吗？
　　按照当地的风俗，还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拉去浸猪笼。
　　很多人不想听解释，只会把脏水泼到女人的身上。
　　云舒瑶暗暗火大，把那个官二代的身份和名字记了下来，打算找机会给他个教训。
　　她想要给她教训有两个方法，一个是自己找机会上，另外一个就是利用枕头风。
　　自己上要找机会，枕头风的话就说几句话。
　　林如海是那个官二代父亲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不然也不会在他的人出面后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有权利不用，过期作废呀。
　　被吹枕头风的林如海：“……”
　　类似的事情看的太多，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了，现在看舒瑶气愤填膺的样子，不由笑了。
　　“那我做了，你要怎么谢我？”
　　云舒瑶对此早有准备。
　　想让上级帮点忙，送点小礼物成功率更高。
　　“我给你画一幅画。”
　　她早就想画了。
　　交易达成。
　　许久之后，看着栩栩如生的自己，林如海震惊了。
　　之前看景看物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她画的变成了人之后，这种震撼比原来更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原来自己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林如海把这幅画好好收藏了起来：“给母亲也画一幅吧。”
　　云舒瑶很干脆的答应了：“或者直接画一幅全家福？”
　　全家福？
　　他寻味着这三个字，缓缓笑了：“就画一幅全家福吧。”
　　“那要很久。”
　　“不急。”
　　云舒瑶笑眯眯的点头。
　　这副单人画她就画了好几个月，全家福当然要按年算了。
　　——
　　赵杏花一直在等，等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机会，把一个埋在厕所旁边地里的小布包挖了出来，把里面的药粉取了出来。
　　这东西一般人闻了没有事，但要是孕妇闻多了，很容易滑胎，而且它还有让人身体发软想睡觉的作用。
　　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想着绿岚挺着一天天变大的肚子走来走去，她心里的火焰不曾熄灭，反而越来越旺盛。
　　这股火，燃烧了她的理智。
　　终于，她在绿岚要生产之前，找到了机会，要让她一尸两命。
　　她成功了一半。
　　绿岚难产了，很艰难才把孩子生了下来，只是那个儿子被憋得脸色发紫，刚出生的时候甚至稳婆察觉不到他的呼吸。
　　之所以说一半，是因为药效被打了个对折——赵杏花被抓住了。
　　她找不到机会，冒了风险自己亲自动手，被严加防范的老太太给抓出来了。
　　现在人和药找到了。
　　但是药是从哪来的？
　　老太太亲自审问。
　　赵杏花经过严刑拷打之后，终于开口了：“我有些话，只想对太太和老爷说。”
　　除此之外，她再不开口。
　　于是老太太就把儿子和贾敏都叫了过来，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贾敏看到赵杏花，就跟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挪开了眼睛。
　　赵杏花笑了：“太太，你怎么这样看我，我做到了，你开心吗？”
　　贾敏脸色一变：“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这是说她会这样做是受她的指使？
　　她难道会对自己下黑手不成。
　　赵杏花呵呵笑了：“太太，之前那确实是出于我的私心，但这一回，我是听老太太的吩咐做事啊，林府的下一代，必须得要从贾府的女人肚子里出来才行，那些药可全都是老太太给我的呢，不然我一个低贱的小丫鬟，哪里有这样的好东西。”
　　那可不是一般的药啊，她为了得到这些药，把她所有的积蓄都给那个嬷嬷了，这还因为她知道了一件事，才让对方愿意卖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别说贾敏，老太太和林如海都愣了一下，随后沉下脸。
　　赵杏花嘴里的老太太，显然是贾家的老太太。
　　她给的药？贾家这是想做什么？！


第34章 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睛
　　赵杏花在被抓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活命的可能了，但是在死之前，她不会放过害她如此下场的人。
　　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贾母。
　　而且有些话她说的也没错，只是稍微扩大了那么一两分，贾家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她就不信要是太太生下了嫡子的话，贾母会看着庶出子抢走嫡子拥有的一切。
　　贾母就是这样想的啊，她只是帮忙把贾母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想到贾母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可能会有的表情，赵杏花就像是盛夏吃了冰乳一般畅快。
　　是的，她是蝼蚁。
　　但蝼蚁尚且偷生，竟然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她哪里还用得着顾忌什么！索性把一切都摊开晾到阳光之下。
　　而且赵杏花也不信贾母没有其他的安排。
　　只要她有其他安排，这一回肯定能找出来！
　　毕竟要是太太生的嫡子是长还好说，偏偏林家的情况是前面的庶长子已经这么大了，这对嫡子来说是很不妙的，因为很可能在嫡子还未长成的时候，家族中的资源和人脉已经让庶出子享受了。
　　这是贾家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死之前，给林府众人埋下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他们心底。
　　说完了之后，她晚上就找了个机会撞墙自杀了，十分果断，她知道林家不会放过自己的，还不如自己动手，给自己一个痛快，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发现不对的人进来查看，还被吓了一跳。
　　这个力度，赵杏花就没给自己留活路。
　　贾敏被赵杏花说的话打击到了，不等回去就昏了。
　　原来她生产的时候是赵杏花下的黑手，原来赵杏花的背后还有她母亲的身影。
　　她的身体现在变得这么差，是她。
　　黛玉体弱，是她。
　　难产的绿岚，一看就知道能养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小少爷，也是她。
　　这些都是赵杏花做的。
　　而这些罪孽的开始，是她母亲的意思。
　　贾敏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发起了高烧，说起了胡话。
　　她确实知道一些东西，比如这类的药她母亲手里是有的，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母亲就有给过她，不过她后来放了一段时间就把药给处理了，她也把这段记忆给抛到了脑后，现在才想起来。
　　老太太和林如海焦头烂额。
　　一边是要顾忌着哭声微不可闻的小孙子，一边要顾着贾敏。
　　双方都危险。
　　林如海熬得眼睛通红。
　　那个孩子周大夫跟他说了，能不能活，要看天意，他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样说基本上就是判了那孩子的死刑。
　　罪人当然是赵杏花，要是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早早的就会把她给处置了，现在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但这并没有结束。
　　不是说赵杏花说的就全是事实，从她会给贾敏下药的状态来看，她早就对贾家，对贾敏埋怨在心，说的不一定有多少是真话。
　　不过她有句话说的是对的，那些药的来路有问题。
　　那是前朝的密药，别说她一个小丫鬟，一般官宦人家都不会有。
　　那么她从贾家里得来的可能性很高，如果真的是他岳母把这些药给赵杏花的，然后把她送过来林家，岳母是想做什么？
　　只要想到这里，林如海就面沉如水，同时后怕，挨个去看了看几个孩子，确定他们现在的情况，才安心。
　　老太太也是很后悔，终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赵杏花，还差点被她得手了！现在的结果，跟梦中世界有什么差别？
　　她当初也是怀疑过赵杏花的。
　　她的房间，她的住处，还有她平日里经常待的地方，都是她搜查的重灾区，看管她的人也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问了一个遍，但她们都说她没有异常。
　　平日里她看起来也确实很乖巧听话，没有动手的机会。
　　结果就是这么个看着无辜的人做下了这一切。
　　那些看管她的人，都是废物！
　　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她做出这些事！
　　而且谁能想到有人会把东西藏在厕所那边？
　　还是深埋在地里的。
　　老太太是有心理阴影了。
　　林府上下不管哪里都把那地里的都给筛查了一遍，就算是种着植物也要让东西穿透进去确定没有别的。
　　后果太严重了。
　　现在她的小孙子别说是长大，能活到梦中世界的三岁希望都不大。
　　而且……只有赵杏花一个人吗？
　　是不是要是之前贾敏生的不是黛玉，而是儿子，她的大孙子就要没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就是一阵心惊肉跳，她怕还有这类的情况再发生，把所有贾敏带来的陪嫁都看管了起来，然后把出府的钱嬷嬷一家也抓了，让人去搜检她的住处。
　　钱嬷嬷一开始还嘴硬。
　　但是当那一包药粉被找到了，放到她面前，她就瘫软到了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包药粉让赵杏花的话可信度骤然上升。
　　钱嬷嬷回过神来，大喊冤枉：“老太太，这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做过，但这药是怎么来的她却没法解释过去。
　　这药是当初云姨娘和梅姨娘怀孕的时候，贾母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给她备用的，如果等到太太生下嫡子，她的药就可以用了，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用上的机会。
　　她目前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啊！
　　但是这些话能够对着老爷老太太他们说吗？
　　钱嬷嬷浑身抖得犹如筛子一般，她虽然是贾家来的陪嫁，但是在跟着太太一起到了林家作为陪嫁的时候，她们的卖身契就已经在太太的手里了，无论是打是卖，全都由太太做主。
　　也就是林家可以做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太会保住她们吗？
　　钱嬷嬷哭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贾敏现在自身难保，这不是说别的，而是她的病。
　　高烧不退是会出人命的，尤其是她本身现在的底子也还虚着。
　　林家现在的气氛都变了，人人小心翼翼，草木皆兵。
　　就怕有人来抓人。
　　正院的人手已经全都被关了起来，就连黛玉身边伺候的人手也从里到外的被老太太换了个干净。
　　从身边，从家生子中找人顶上照顾她。
　　开始黛玉她有些认人，不适应，哭个不停，老太太就把她亲自带在身边，老太太的气息黛玉还是认得的，这才安静了下来。
　　很多事情没有公布，但是就公布出来的也足够让不知情的人知道现在的风雨欲来。
　　目前为止公开的就是表面上的，楚姨娘被赵杏花下了黑手，难产，本来有了二少爷该是喜事，但现在二少爷危在旦夕。
　　没有说之前贾敏生产的时候也是赵杏花动的手，但是大家都会联想。
　　梅姨娘知道了这个消息，倒是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笑，关起门来笑了一阵，她笑的是贾敏，她居然被自己手底下的人给算计了，真是太好笑了，同时还有些庆幸，庆幸赵杏花这个疯子现在已经被解决了，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她可是还想要再怀一个儿子的。
　　那样的话，她要是没有被抓住，肯定会对自己动手。
　　这件事情让云舒瑶也有些后怕，她的木系异能并不是治疗系，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教两个孩子学会用草药等自保课程。
　　尤其是女儿。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天然就比男的弱一等。
　　以珞玉的身份，她日后在婚嫁的时候大概率是先去选秀走个过程，然后回来自主婚配，要是直接求了免选的话，那样选秀都不用去。
　　无论是哪个，她嫁的人都不会是平民老百姓家。
　　云舒瑶也不希望是平民老百姓家，什么是平民老百姓？
　　就是要自己织布做饭，整日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而忙碌，要是有天灾人祸，抗风险能力很低。
　　而嫁给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不是说没有一对一的，但要好好挑，仔仔细细的挑。
　　那难度跟在shi里淘金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开始淘到了，人心易变，谁也说不好日后就不会变了，要是不过份了，女儿想要和离也没有那么简单，要和其他女人共存的可能不小。
　　到那时候女儿所要经历的未必就有林府这么干净。
　　除去赵杏花，或许她背后的某些情况，这么多年林府后院都没有出现过什么阴司算计，是因为上面有老太太镇着，别的地方可不一定有这么好运。
　　远的不说，就说荣国府吧。
　　你要说老国公的后院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相信的有几个？
　　贾敏这一辈庶出姐姐已经全军覆没了，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庶出的兄弟不是没有，但没有一个长大。
　　那些姨娘通房，在老国公去世之后也被送到了庙里，有些直接转手就被卖了。
　　然后再来看看梅姨娘，她家里又是另外一个极端。
　　她的嫡母在生了几个儿子保证自己的地位之后，就放开了管理，导致梅姨娘她的兄弟姐妹特别多。
　　而这些生出来的儿女大概率会用来给家族联姻，有的当正室，有的当妾。
　　运气好，能过的不错，运气不好，死了梅家也不见得有多在乎。
　　所以要教会女儿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能好好的活下去才行。
　　掌握更多的技艺，现在看上去是辛苦一些，但未来都能受益。
　　珞玉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后她就看到了姨娘正在给她填写的新课表。
　　珞玉：……
　　姨娘这是当她会分身呢？
　　云舒瑶微笑，对她很有信心：“别担心，我观察过，你学这些不会太吃力的，只要你耐心一点，专心一点。”
　　女儿天生聪明，学东西也快，不好好利用真是太浪费了。
　　珞玉看了眼姨娘脸上的认真，知道不能讨价还价了，觉得不公平：“弟弟也要吗？”
　　云舒瑶点头：“他的那份我晚点安排出来，放心，你们都会很忙的。”
　　琛玉：？
　　姐，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绿岚在睡了很久之后，醒来，看到了她儿子的样子，抖着手把手指放到了他的鼻子下面，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期盼的看着嬷嬷，嬷嬷点了点头，勉强笑着，“楚姨娘，二少爷现在正在睡觉呢，没出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绿岚又哭又笑，试图挣扎起来，把孩子抱起来，让他醒过来，睁开眼睛让她看看，让她这个姨娘知道，他还活着。
　　旁边的嬷嬷不忍心的把她抱住，让她躺回到床上：“姨娘，周大夫会好好的给二少爷治疗的，你别这样，让孩子好好睡一觉吧。”她赶紧让人抱到隔壁去，二少爷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绿岚失声痛哭，“他还这么小……”这么小，就满身的药味，就……
　　绿岚说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挖了出来。
　　让她痛彻心扉。
　　她恨的眼睛都要流出血泪，“赵杏花现在怎么样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没了。”
　　绿岚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出声，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只可惜她就算再死一万次，她可怜的孩子就能恢复健康了吗？
　　嬷嬷没有说什么，她也很同情。
　　只是同情无用。
　　她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怀疑赵杏花是不是疯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尤其是贾家陪嫁来的人，特别不明白。
　　赵杏花这是图什么？
　　她不是贾家人吗？她还有个弟弟在贾家呢！
　　难道她一直对贾家怀恨在心，也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在乎那个弟弟，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要人命的事情来？
　　周大夫分身乏术，现在主要负责的是贾敏那边，而二少爷那，因为他已经说了他的无能为力，林如海便广邀名医给二儿子看诊。
　　确实有不少大夫收到消息过来，只可惜，多是摇头的。
　　并没有信心能让这个小孩子顺利长大，只能尽力的延长一天是一天。
　　而贾敏，在反反复复的发烧之后，终于慢慢的开始退烧了，赵茵不知道林府发生了什么，这些阴司算计没有传到外面去，她收到了林如海的信过来看望。
　　她看到贾敏躺在床上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她差点以为认错了，“怎么会这样，瘦得如此厉害！”
　　当初她生林黛玉难产的时候有这么严重吗？
　　“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严重，大夫怎么说？”
　　贾敏沉默不语，只露出那双哀伤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让赵茵有些心惊肉跳，跟之前那次不一样，现在她在贾敏的身上看到了一股了无生意的寂寥。
　　像是被什么重重打击了一般。
　　这是得了什么不可医治的绝症？不可能吧，她劝道：“敏儿妹妹，你别这样，早点打起精神来，遵医嘱，把病养好，那样就没事了，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她看到了一旁原封不动的粥和药。
　　贾敏仍旧没有反应。
　　赵茵苦口婆心：“你就算不顾及自己，连黛玉你也不管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到黛玉，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贾敏的眼泪跟流水般涌了出来。
　　赵茵有些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发生了什么，你跟茵姐姐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贾敏轻轻摇头，用手帕挡住脸，盖住她脸上的悲伤。
　　跟茵姐姐说，说什么呢？自曝家丑罢了，要是说了，她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不、不用日后了，她现在已经没有脸面见人了。
　　她不敢见黛玉。
　　也不敢去见绿岚和那个孩子。
　　更不敢见老太太和老爷。
　　她的心里有愧。
　　她是林家的罪人。
　　赵茵的脸色凝重，“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贾敏摇了摇头，“茵姐姐，你别问了。”
　　赵茵点了点头，“行，我不问了，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糟蹋自己，有什么事情是迈不过去的？你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你不想活了是吧，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为黛玉着想，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她拿过镜子，让她看自己现在的样，“你要是继续这样一蹶不振下去，你让黛玉怎么办？她才多大，还不满一周岁，你是要让她管另外一个女人叫娘吗？你觉得别的女人会对黛玉好吗？你自己也知道，有多少后母面甜心狠。”
　　不得不说，这话是戳到了贾敏的肺管子。
　　她现在最挂心的就是她的黛玉。
　　她的体弱，是她中了招，才会害得她如此。
　　要是自己走了，老爷续娶的人会对她的黛玉好吗？
　　赵茵劝了许久，才总算让贾敏稍微振作了一些，让人重新送了米粥和药过来。
　　看着贾敏蹙着眉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而旁边伺候的人喜笑颜开，赵茵叹了一口气。
　　收到林如海信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以为意，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真的是这么严重。
　　林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打量了一圈，这里的装饰倒是变化不大，但……这里的下人们全换成了陌生面孔。
　　赵茵心下就是一个咯噔。
　　看来事情不小啊！
　　老太太和林如海把贾家的下人审了一遍，确定了贾敏是不知情的，甚至这药的存在贾母都没有让她知晓，不然的话，这药就不会是在钱嬷嬷那里了。
　　这个结果让林如海和老太太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看错人。
　　只是就算她没有做，也不能完全把她和她背后的贾家割裂开来。
　　在这个时候，林如海不禁庆幸，庆幸自己多年在外为官，要是他一直在京城的话，离得太近了，他都不知道最后的走向会变成什么样。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想象那不是他想看见的。
　　老太太还写了一封信，一封措辞严厉的信，把钱嬷嬷以及赵杏花的骨灰，还有她们手里的药粉一起让人打包送了回荣国府。
　　赵杏花或许是在贾家遭遇了什么不公，才会对贾家，对贾敏怀恨在心。
　　但这跟他们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遭殃的却是他们家！
　　这口恶气不出了，老太太觉得自己要折寿好几年。
　　这一回之所以只打包了钱嬷嬷一个活人，是因为只有她是知情的，其他的人都不知情。
　　所以老太太只是把其余那些人送到了庄子上，让他们为他们的失职和无能后悔终身。
　　老太太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要是把事情做绝的话，她就会大张旗鼓，那样双方实际上都没脸。
　　所以现在老太太是让人以送礼的形式前往荣国府的，不过相比起以前，这一回送的礼物就十分的简薄了，而且护送的人还有点凶神恶煞。
　　千里迢迢到了荣国府，非年非节。
　　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姑奶奶家来人送礼过来了，贾母还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快请。”
　　然后她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钱嬷嬷，还有一坛骨灰。
　　看到这个架势，贾母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沉下了脸，问来人：“这是何意？”
　　带头的老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她面色平静的送上一个匣子，里面有两包药粉，还有一封信。
　　看到药粉，贾母的眉心就是一跳。
　　这东西，她认得。
　　当时她心里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她先打开了信。
　　通篇都是言辞辛辣的指责，把她的脸皮揭开扔到了地上，贾母似乎看到了林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看着信里的内容，再看看跪在地上五花大绑，嘴巴里都被布封了口，泪流满面的钱嬷嬷，贾母身体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眼一闭，身子就往后倒去。
　　她身边的丫鬟吓的几乎魂飞魄散，急慌慌的上前几步扶住她，尖叫了起来：“不好了，老祖宗晕过去了！”


第35章 我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贾府一阵兵荒马乱。
　　等太医来了，贾母她被太医诊断为轻微中风，日后要多加小心，现在不严重，但要是再这样大起大落，情绪剧烈起伏就不好说了。
　　中风，这可不是一个小病小症。
　　贾母无疑是怕死的人，醒来后，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仍旧压抑不下她的愤怒。
　　那些个废物！连一点事情都做不好，养她们有什么用？
　　还有赵杏花这个贱婢，贾府养了她这么久，还养着她的弟弟，她还没有指责她没派上用场，她倒好，捅了自己一刀，她就是这样回报她，回报贾家的？
　　怕自己再出现问题，贾母缓了一会儿，才把钱嬷嬷叫到了跟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嬷嬷这个时候已经松绑了，她跪在地上给贾母磕头，涨红着脸吭哧吭哧的把经过都说了。
　　从一个姨娘生产，到赵杏花动手被抓，然后牵连出的一切。
　　在死之前，赵杏花说是贾母指使的，她的药就是贾母给的，而且林老太太还在她那里找到了药粉……
　　贾母气的赶紧念了一段经书。
　　让自己别过于动怒。
　　她知道这样不行，贾家现在还能挂着荣国公的招牌是因为她还在，一旦她不在了，这个牌匾就必须得要摘下来了。
　　而现在荣国府有什么呢？
　　老国公人走了，茶也慢慢的凉了。
　　长子是个昏庸无能的，只挂了个虚职，在家里醉生梦死。
　　二儿子倒是有官职在身，但是这么多年了，还是在工部做着一个小官。
　　相比较之下，这个女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顺畅，再给他几年指不定就能成为一个封疆大吏，或者进京城当上侍郎、尚书也不一定。
　　在她的珠儿成长起来之前，他需要这么一个姑父为他以后在朝堂中铺路。
　　这是老国公和林家结为姻亲的初衷。
　　在开始，是老国公推了林如海一把，日后，需要林如海再推贾家一把。
　　互助互利。
　　但现在，这情况糟透了。
　　贾母再认为这些是一个当家主母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必须要做的事情，也知道这是不能揭开露在台面上的。
　　她让人把钱嬷嬷拖了下去，慢慢思考。
　　该怎么挽回？
　　她想了想，也不算完全无可救药。
　　毕竟她给钱嬷嬷的药粉是备用，并没有动过手。
　　而赵杏花那边，那当然不是她给的药粉。
　　她又不是疯了，怎么会给她这种东西。
　　肯定是她身边的某些人胆大包天，偷偷的把药给了赵杏花。
　　这个她可以慢慢排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拒不承认。
　　那贱婢是故意陷害，谁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药，她早就不是贾家的人了，是贾家的人怎么会对她的敏儿动手！
　　八成是有些人看林家不顺眼，然后又想挑拨他们两家的关系才会这样的，或者说这是林家的敌人故意的，他们不能让对方得逞才对。
　　想到了这个说辞，贾母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也是钱嬷嬷没用，承认了她的药是她这里给的。
　　不然她的话更有说服力。
　　不过钱嬷嬷承认了也没用，瞧林家那个儿子活蹦乱跳的长到了现在，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些东西是不能承认的，而且要真的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是她给的。
　　钱嬷嬷一个奴才说的话，赵杏花一个贱婢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她当初写的信没有说的太透，钱嬷嬷也没有完全傻，已经把信毁了。
　　哪怕林家不信，她也必须否认。
　　不然有朝一日两家闹翻了，对方把信的内容公开，贾家的声誉就要跌到谷底，还有哪家敢娶贾家的女儿？
　　现在……就算林府和贾府之间的裂痕存在，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两家的关系也得要没有问题。
　　不过为了让林家消气，配合，她不得不出血了。
　　可惜了，当初老国公留给她的那一样东西是以防林家要是日后成长起来不愿对贾家伸出援手做交换条件用的，现在只能先拿出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现在造成的后果也不算太严重，贾敏是她的女儿，是她贾家的人，那剩下唯一被牵连的就是那个姨娘和那个庶出子。
　　林家已经有一个庶长子了。
　　就算这个小儿子没有活下去，也不是那么重要。
　　贾母十分肉痛，老国公留下的这些东西用一个少一个。
　　而且不管怎么说，她的敏儿嫁到林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是为林家生了黛玉。
　　要是两家彻底闹翻了，她们母女两个在林家也不好过。
　　综合考虑，林家答应粉饰太平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
　　之后她再尽量减少在林家那里的存在感，让小辈的出面和敏儿对接，血浓于水，敏儿不是绝情的人。
　　林家就算要怪，也是怪自己一个人。
　　小一辈的一无所知，林家想必也会拉不下脸和小一辈的计较。
　　贾母慢慢的完善着她的想法，焦躁的心情慢慢好转了一些。
　　贾母不由得叹气，还是老国公去了，贾家这一代的男儿又不争气，孙子年纪还小，等到她的孙儿这一代长大了……
　　想到会念书的大孙子，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笑容。
　　她这把老骨头啊，就是一把年纪了还放松不得，总是要为了子孙打算的。
　　贾母昏倒，并且请了太医，更是诊断出她是轻微中风，毫无疑问，这是贾府的惊天大事。
　　大老爷烂醉了一场，也被人给从床上拉了起来，喂了醒酒汤。
　　其他正在上学的，或者是被奶娘抱在怀里吃奶的小一辈也全都过来给她请安、伺候。
　　他们被拦了一会儿才让他们进去。
　　看着贾母虚弱的躺在床上，贾赦和贾政都担心了：“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
　　贾母淡淡地笑了一声，“是你们妹妹写信来了，她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没有熬过来。”她说着就老泪纵横，“我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听了这话，贾赦和贾政连忙安慰。
　　贾政：“妹妹已经熬过来了，既然这样母亲你也不要过于伤心，她知道了因为担心的。”
　　而贾赦呢，只说：“吉人自有天相，母亲你不必担忧。”
　　这话硬邦邦的，贾母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有人说她偏心，但是谁在对着这么两个儿子的时候，能让自己的心不偏？
　　她是做不到的了。
　　“我打算在库房里挑些东西给你们妹妹压压惊。”
　　对于这个，贾赦和贾政都没有二话，一口答应。
　　有意见的是邢大太太和王二太太，只可惜这个时候没有她们说话的余地。
　　看着家里的好东西流水般涌出，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贾敏生了一场病，就宝贝的送这么多好东西？！
　　自己生病的时候也不见老太太有这份心啊！
　　果然从老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娇贵。
　　贾母盯着，这件事情没有拖拉，很快就让人处理好了，然后自己吃斋念佛，保持情绪平稳，她要把身体彻底养好。
　　那一头，在许多名医的努力下，二少爷的最后一口气，努力的吊住了。
　　也就是吊住一口气，根本没有什么好转，看着一个哭声微弱几不可闻的孩子天天这个样子，林如海心有不忍。
　　他活得太辛苦了。
　　但身为一个父亲，林如海还是抱着希望，希望这孩子能坚持下去，熬过这一劫，日后就能海阔天空。
　　绿岚天天以泪洗面，衣不解带的照顾这个孩子。
　　老太太看到这个小孙子的样子也十分不忍心。
　　她不敢多看。
　　看了就会让她想起梦中世界最后林家的结局。
　　她把大孙子看得更紧了。
　　动不动就敲打一番几个孩子身边的人手，防止再出一次意外。
　　老太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了。
　　贾敏的反复发烧，也慢慢的退了。
　　不过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弱了。
　　每天有大半的时间是躺着的，不躺的时候就是在陪黛玉，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管是家里的事儿，还是她的陪嫁。
　　一副避嫌的样子。
　　贾家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能用的，下一辈在林家长成的那些掰一掰，还能用。
　　老太太挑拣了一些，给重新立了规矩，再送回到正院服侍她，贾敏也不过问。
　　让老太太心中一声长叹。
　　家中的中馈还是她拿着，贾敏想避嫌养孩子，她也不强求，她现在的身体比她这个老太婆还要弱。
　　要是勉强，黛玉又要没娘了。
　　不过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的。
　　她要养病，闭门不出，可以，但是每月初一十五姨娘还是要去请安，她也要过来给她请安。
　　这是规矩。
　　也是提醒。
　　提醒大家，贾敏还是他们家名正言顺的太太。
　　然后她收到了贾家的礼单还有信。
　　礼单她看都不看，打开了信，看着上面贾母的否认，老太太冷笑出声，她否认就能说明她无辜吗？
　　不过是给自己扯了一层遮羞布而已！
　　倒是上面她说的粉饰太平的条件，让老太太不由微微蹙眉，然后把这封信给了儿子。
　　林如海看了，气急反笑。
　　在这封信上他没有看到岳母哪怕一点的歉意。
　　这让林如海很怀疑，之前这位岳母口口声声说她疼爱女儿，现在他怎么没看到有几分疼爱之心？
　　她只是用她的女儿、她的外孙女来做下台阶的筹码。
　　实际上他的这位岳母嘴巴上的疼爱只是空话吧，她最爱的是她自己，是贾家。
　　林如海都不忍心把这封信给贾敏看。
　　她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一些。
　　老太太也是这样觉得的，“这件事情先别跟她说。”
　　至于贾母想要的这个粉饰太平，她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一个是因着贾敏和黛玉，另外一个就是贾母给出的筹码了。
　　她没有想到，贾家居然还有这东西，当初老侯爷没去之前跟她提起过。
　　原来是被贾家得到了。
　　她不确定这对现在的林家有没有用，她看向儿子。
　　林如海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结为姻亲本是互帮互助，现在只剩下表面情谊，而且不仅仅是表面，岳母根本不觉自己有错，她不会以为他是那般心胸宽广，什么都不会做的人吧？
　　很快贾家的二老爷就因为疏忽大意，犯下了大错，本来这种错误要是上面的人愿意抬抬手，打回去改过的话也行，这样子不伤颜面，但是这一回直接被人揭开了，二老爷虽然没有被降职，却被调职了，调去做了冷板凳闲职。
　　这里别说升职，一个不好，在这个位置致仕都有可能。
　　面对这等晴天霹雳，贾府一阵愁云惨雾。
　　贾政借酒消愁了一阵，然后就沉迷于和清客谈天说地，对他的官职再也不过问……
　　对于云舒瑶来说，自从那事儿发生以后，她可以敏锐的察觉到林府的变化。
　　贾敏的存在感弱了很多，林府上上下下的风气也变得更加严谨了，还有一个就是随着二少爷在艰难挣扎了三个多月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儿子的重要性再一次得到了提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舒瑶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水涨船高，什么叫做母以子贵。
　　虽然她之前的待遇也不差，现在也说不上更好，但是从周围人的态度是可以看出差别的。
　　就是梅姨娘她似乎也渐渐的接受了现实，很少再现到云舒瑶面前，她现在一心想要再生一个，再要不然就是让她的瑛玉一定要在课堂上表现的更好，比珞玉要出众——她把竞争的压力转接到了女儿身上。
　　不过这方面姐妹两个还是很和谐的。
　　梅姨娘的话没有影响到姐妹两个的感情。
　　宗族那边也来人了，琛玉和瑛玉他们都多了一起上课的小伙伴。
　　上一回林家来人，林如海收了两个幕僚。
　　一个是林沪，也就是现在他们三个的夫子，举人功名，现在被举荐为官了，择日上任，现在林府需要新的夫子。
　　另外一个是林浩，秀才功名，擅长算学，是林如海倚重的人，不过他有任务在身，不在林府。
　　现在宗族来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五十上下的林治，举人功名，带着一个姨娘和一个九岁的孙子。
　　他在林家宗族做了十多年的夫子了，教学经验丰富，是根据林如海的要求选出来的最适合的人选。
　　另外两个都是奔着做林如海幕僚来的，都是林如海同辈人。
　　一个叫林波，三十几岁，秀才功名，带了妻子，还有九岁的女儿，八岁的儿子。
　　一个叫林涌，将近三十几岁，秀才功名，带了妻子，还有一子一女，同时他也是这一代族长的幼子。
　　林波和林涌的孩子都跟琛玉他们三个年纪相当。
　　日后，他们上课就要热闹起来了。
　　为什么很多人对庶长子这么忌惮，尤其是年纪差距大的，就是这个原因。
　　嫡出的孩子尊贵，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是嫡子出生的太晚了，前面的兄长已经占尽了便宜。
　　甚至如果不是有爵位的话，最后留给嫡子的还有可能是一个空壳子。
　　老太太和林如海都知道贾敏再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林如海现在年纪也不轻了，同龄人不少已经当了爷爷奶奶，现在基本上是把琛玉当做下一辈的继承人来培养。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舒瑶的地位，自然无形的水涨船高。
　　云舒瑶：“……”
　　切身的体会到了万顷良田只有一根独苗的情况。
　　她真的担心琛玉被宠坏了。
　　琛玉：？
　　姨娘你认真的吗？
　　好像之前给我泼冷水的不是你一样。
　　琛玉苦笑。
　　他被不少人羡慕嫉妒，同时身上的压力也不小。
　　虎父无犬子。
　　他得要保持足够的优秀，才能让自己安然的站在父亲身边。
　　才能在长大后能够护住姨娘和姐姐他们。
　　这一年秋闱结束后差不多两个月，云舒瑶收到了喜信。
　　她的两个弟弟都中举了，长弟排名十一，小弟倒数第五。
　　不管名次高低，在他们这个年纪能够考中都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而且还是双喜临门，不，或者说是三喜临门，今年的年底，她的二弟媳妇也要进门了。
　　而对于云舒瑶来说还有一件喜事，那就是她的异能也终于提升到了五级。
　　她被这个关卡卡了很久，如果不是她得到了一个天材地宝的话，她或许还要再多花一两年。
　　异能的升级越到后面就越是艰难，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下一次升级，或许要十年也不一定。
　　升级之后，云舒瑶试验过了。
　　她的身体素质又提升了，另外如果是短期的青菜，她能够加速不短时间，换成在末世，她会大受欢迎，不过这个在这里用不上，另一个就是能将植物培养的越发强壮。
　　不过她在培养植物方面的效率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扩了一下品种。
　　因为她把升级了之后的异能大部分都输送给灵镜了。
　　天才地宝需要缘分，而她的异能是循环可持续的，只要时间够长，给灵镜带来的能量未必会比那些天才地宝要低多少。
　　知道她娘家弟弟的喜事，林如海很高兴：“他们打算参加明年春闱？”
　　“云衡打算开春去试一下，云晏还不知道。”他这回能够考中也是占了几分运气，他掌握的没有他大哥扎实。
　　林如海点了点头，拿了一些书籍给她。
　　这是他分析的一些可能会成为主考官的人的喜好和以往的行文风格。
　　这东西很重要。
　　要是提前知道主考官喜欢稳重踏实的文风，考试的时候文章往这方面靠拢，录取率就会提高不少。
　　不然不知情，把文章写的辞藻繁复华丽，主考官看到了或许还会皱眉，写的有八十分，他也给改成六十分。
　　不怪人那么在乎人脉，看看，要是没有人脉能够得到这份东西吗？
　　就这么时间流转，林如海连任了。
　　他在广州从三品的位置上坐了六年，收到了调令。
　　还是从三品，位置变了，本来几乎是在国土最南端，现在到了国土中间。
　　每一次的调任，都是一次搬家和长途迁徙。
　　林如海提前开始处理在广州的产业，提前安排人手前往调任地买好府邸，探清楚地头。
　　等到经过水路、陆路、又改水路的行程结束，在安麟府安顿下来，已经是康熙三十九年。
　　刚休息了两天喘口气，他们家就来了一僧一道。
　　开始本是在门口，门房的人正要询问是何人，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们闯了进来，还直接闯到了后院。
　　当时贾敏正带着一众孩子给老太太请安。
　　这一僧一道不顾众人阻拦，直直的走到了已经三岁的林黛玉面前，不顾她的惊慌一阵打量，又看了看另外三个孩子，直呼：“不可能！”


第36章 来历是有些不一般
　　面对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个人，老太太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愤怒：“还不快来人，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僧人癞头跣脚、道士跛足蓬头，看上去还有些疯疯癫癫的，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到后院里来的？
　　护卫们还没有赶到后院，身边的那些婆子和丫鬟们簇拥了上去，在主子们的面前排起了一道人墙。
　　但就是这么邪了门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僧一道就是能够把人流分开，先是在黛玉身前仔细打量，然后来到了瑛玉珞玉琛玉三个面前，还挨个的伸出手捏了捏他们的胳膊，像是在确认真假，最后看了看老太太，僧人摇头：“奇也怪哉！你为何会在？”
　　老太太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知道了这两个人是谁。
　　梦中世界她不是全部的点点滴滴都能看个清楚的，像这两个人，她就没有在梦中世界见过，但是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见过。
　　在黛玉三岁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和尚到了林家，说是要渡黛玉出家。
　　说什么要不许见哭声，不见外姓亲友之人，不然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
　　然后这个僧人又去了薛家，给了薛家女一个方子，最后薛家女和那宝玉说什么金玉良缘，金锁配宝玉，生生让黛玉泪尽而亡！
　　这两个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她怀疑是废物的护卫们在这时冲了进来，齐齐的扑上这两个人。
　　地方就这么大，这一僧一道还是能在这里闪挪腾移，把要渡黛玉出家，不见外姓亲友的话给说了。
　　让贾敏后怕之余，气涌上心头，有这样咒她女儿的吗？
　　她断然拒绝：“这不可能！”
　　她绝不会答应让她女儿去过那般辛苦，又了无趣味的日子！
　　听到贾敏这个回答，那道士看了看贾敏的脸色，又看了看老太太，掐指一算：“就是你，你早已命该绝，怎会还活着？”
　　贾敏震怒了。
　　这两个疯癫之人，先是咒她的黛玉，现在又对老太太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老太太则是一阵心惊肉跳，一边护着几个孩子后退，一边让人赶紧把他们两个给抓起来。
　　护卫们齐声答是，护士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按理来说，是绝对能把这两个人给抓住的。
　　但是两个人一闪一闪，硬是在人群中撞出了一条路，不见了。
　　留下一地的慌乱。
　　两个人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来了说了一些怪话，就跑了。
　　贾敏面容上全是寒霜，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贾敏连忙看向女儿，果然黛玉被吓坏了，紧紧抿着嘴，一双眼睛里全是泪珠。
　　贾敏心疼坏了：“黛玉莫怕，娘在。”这是哪里来的邪道人，她的女儿才不会那样。
　　黛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现在看人不在了，娘也在安慰自己，终于嘤嘤哭了起来。
　　瑛玉也有些害怕，不过她自认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哭，所以泪珠在眼眶了打转，还是坚强的忍住了。
　　她看向二妹妹，二妹妹果然脸上不见害怕，还有些惊奇。
　　珞玉的惊奇不是别的，刚刚那人伸出手来抓她胳膊的时候，她是想闪开的，她也以为自己能闪开，但就像是姨娘抓她的时候那样，她闪不开。
　　双胞胎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确认了彼此的情况是一样的。
　　这一僧一道并不是跑了，而是又去见了林如海。
　　林如海正在衙门中，结果他的面前就多了这么两个人，其中道士还掐指一算，说：“奇怪奇怪，不是你，只有你母亲，你可知是何方神圣改了你母亲的命，按理她早已命绝才对。”
　　林如海大怒：“一派胡言！”
　　道士摇头叹息：“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林如海正要让人进来把人抓住，人又不见了。
　　他坐不住了。
　　一路快马加鞭的回来。
　　护卫长惭愧的向他请罪，他没有拦住那两个人。
　　老太太出声给他解围，“这事怪不得他们，那两个人的来历是有些不一般。”
　　知道她本应该死去，那就不是一般人。
　　她在愤怒过后也开始后怕了起来，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既然说了要不见外人，不行，但是不是有别的替代方法？
　　而且她的命都改了，林家的命也改了，黛玉的命就算本是那样，现在也不是了。
　　况且，也不是没有空子可以走，比如请一个属性相合的替身，替代黛玉去出家。
　　不过是要花些银两罢了。
　　孙女上辈子的遭遇实在算不得好，让她不敢不把那一僧一道的话放在心上。
　　她越说越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儿子不赞同，她也是要去做的。
　　看她这样，本来愤怒的林如海沉默了。
　　母亲这个态度让他想起了当初他不愿意纳妾的时候，母亲一定要让他答应。
　　想到此，他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这事就交给儿子去办吧。”
　　找替身并不难，不少穷苦人家为了一日三餐发愁，愿意替黛玉出家做居士，只是烧香拜佛不用干活，又能够保证吃喝，有不少人愿意的。
　　“母亲，那一僧一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胡言乱语罢了，不要尽当真，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她已经活到现在了，就是现在死了，也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
　　只是她还没有亲眼看到孙子成年开枝散叶，到底还是不放心。
　　云舒瑶当时在自己小院里，除了特殊情况，一般不会带姨娘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所以她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印象中《红楼》确实有这么两个人物，但是这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云舒瑶就不知道了，听到珞玉转述的话后，她的眉心就是一跳，上上下下把两个孩子检查了一遍，确认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差错，这才安心。
　　至于他们的神出鬼没，云舒瑶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那两个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道者？
　　她以为她那些自保的手段应当是派不上的，这里没有丧尸要杀，一般情况下她一个姨娘也不会有刺客过来。
　　现在看来还是不能疏忽大意。
　　等级高的异能者当然是有自保的手段的，比如她见过的那位六级的异能者就能操控藤蔓，可攻可守，十分强大。
　　她现在是五级，当然没有那么强。
　　但她现在的身体，一点都不比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前辈们逊色。
　　恢复速度也超越常人。
　　在现代被称为小超人不是问题。
　　攻击手段是少了一些，但以她的力道，就算是一片树叶，那也是威力奇大的暗器了。
　　至于藤蔓等其他对木系异能者贴合的武器，对种子的要求很高。
　　云舒瑶没有遇上让她满意的。
　　如果要把灵气浓度划分一下等级的话，末世世界是最乱的，但是它的灵气浓度也是最高的，然后就是红楼世界，最后是现代。
　　红楼世界跟现代差别不会太大，但是这里肯定还有不少洞天福地。
　　这两个人要是有真本事的话，他们的手上是不是会有什么好东西？更甚至是功法一类的东西？
　　云舒瑶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
　　云舒瑶这回提出要给孩子们加强武术课，林如海二话没说答应了。
　　之前只让夫子给他们打基础，尤其是女儿，学点花拳绣腿罢了，现在就算是云舒瑶不提，林如海也是有这个打算的。
　　让几个孩子增强自身实力的同时，他开始寻找更多的高手来他们府邸。
　　这一次要是对方不只是来看看，而是还想做点什么，林家会怎么样？
　　如果是刺杀，林家有可能全军覆没。
　　只要想到这可能，林如海就坐立难安。
　　一个三品大员的宅邸被两个刺客闯了进去，然后安然无恙离开，这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
　　林如海还刚到这里上任。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什么都要做点什么立威，更别提这次相当于直接被别人的巴掌打到了脸上。
　　很快，通缉令挂到了城门口。
　　高额悬赏他们的下落。
　　看着金额，很多人心动了，而且这两个人的特征也很明显，但是这两个人就像是会飞天遁地一般，这么多人到处转，都没有人见到他们的身影。
　　大家不知道的是，那两个人在山间破庙里暗暗叫苦。
　　他们是有些能耐，却也不能一步千里。
　　一开始是癞头和尚发现了不对，但不知道缘由，怎么林家的情况跟算出来的结果差异这么大？
　　然后他把跛足道人给找来了，两个人一起上门。
　　跛足道人找到了原因。
　　是林家老太太那边出了问题。
　　一发牵动全身。
　　她命早就该绝了，但这回跛足道人上门一看，这老太太的命已经改了。
　　别说去世，要是没有什么意外，还有好些年可以活！
　　那样他们的计划就很难实施了。
　　贾敏的命运跟卜算结果变化不大又怎么样，有老太太在，怎么让她和那块石头相遇还泪？
　　至于说自己动手修正，把林家老太太的命收走，那就真是不要命了。
　　他们修行不易，还不想找死。
　　现在是找到了问题，但怎么解决问题？
　　还没有想好，又被通缉了，他们只能一路躲躲藏藏。
　　癞头和尚：“把这个消息上报上去？”
　　跛足道人：“就这样上报，你是想被罚？”
　　癞头和尚不说话了，摇头叹息。
　　他们受制于人，没有办法。
　　本来做这些事儿已经很不甘愿了，现在还出了差错。
　　癞头和尚：“要不，先去看看其他人那里看看是否一切正常？”
　　跛足道士点头：“走！”
　　他们两个人叫苦不堪，搜捕他们的人也叫苦不堪。
　　这回可是顶头的人发话要抓人，他们不敢不上心。
　　要是抓到了还可以露一下脸。
　　但是他们已经很卖力了，就是找不到那两个人，明明他们的特征很明显，他们天天被骂无能，能高兴才怪。
　　时间久了，找不到也没有办法，他们怀疑这两个人或许是知道自己太显眼了，所以改头换面了。
　　他们去掉那显眼的外表，换一身衣服，就很难再认出来了。
　　对这个结果，林如海当然不会高兴。
　　他还在林家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可惜，那两人没有再来。
　　也不知道是谁消息灵通，知道了林如海曾经让人打听过猫熊的消息，送了一只过来。
　　林如海见了，就让人送回了林家，安置到云舒瑶隔壁的小院。
　　又专门安排了人手看管。
　　等它长大，个头不小，也能伤人，早做准备为好。
　　这只猫熊还在幼年期，十分可爱。
　　一来就夺走了珞玉琛玉的心，很快瑛玉也成了常客，在课余时间常来。
　　尤其是当它被洗干净，坐在地上吃着竹子，无辜懵懂的看着众人的时候，杀伤力倍增。
　　黛玉来看了一次，当时就不愿意走了。
　　黛玉一直被贾敏带在身边，很少出来跟姐姐哥哥玩耍。
　　现在她自己主动出来了，跟哥哥姐姐更熟络了，这让林如海感到了一丝欣慰。
　　贾敏也没有阻止。
　　她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她又病了。
　　这些年，母女两个一起喝药。
　　女儿随着年岁增长，情况渐好，但是她却是越来越有心无力了。
　　老爷一直在给她找大夫，想要治好她。
　　她也想看着黛玉长大。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看不到了。
　　就是没有这只猫熊，她也会让孩子主动去跟哥哥姐姐打好关系。
　　还有……
　　这一日，云舒瑶收到了传信，到了正院。
　　贾敏坐在那里，淡淡垂眸看向窗外。
　　如果时间定格，这就是一副标准的古代仕女图。
　　贾敏回头：“你来了，坐吧。”
　　云舒瑶坐下，“太太。”
　　不知道她想跟她说什么。
　　贾敏挥了挥手，有人上茶，然后，所有人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一副要说什么重要大事的样子。
　　确实也是大事。
　　贾敏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我时日无多了。”
　　云舒瑶的警惕心一下子提到了最高：“太太别说不吉利的话。”
　　贾敏看着云舒瑶，目光淡淡，“不用说这些了，我这一辈子没有白活，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黛玉，你知道，一旦我去了，老爷续娶的可能性不小，我跟你做个交易……”


第3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云舒瑶离开了正院，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这么看着里面的茶叶沉浮。
　　贾敏说她的时日无多了，这个云舒瑶是相信的。
　　贾敏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现代医疗那么发达，还有那么多人死于病症，更别说在这个时代。
　　至于贾敏说的交易，说来也简单，按照林如海的年纪和官位来说，如果贾敏去世了，他会再娶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一旦他再娶了，她就要换一个直属上级，这个直属上级是什么脾性，会不会对下属过于苛刻，完全是赌人品。
　　而且这个时候基本是盲婚哑嫁。
　　除了个别张扬的，自己家中有阴私算计的，哪个女儿家对外的口碑会不好？
　　真的娶进了家门，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更别说要是对方生下了嫡子，琛玉的地位会如何动摇了。
　　而贾敏提出的交易，就是她会让林如海彻底断了再娶的念头，那样的话，在后宅之中，云舒瑶就是最大的，也不需要太长时间，没几年琛玉就能娶妻了，到时候家中的中馈就可以转交给新媳妇，这几年就由老太太继续拿着。
　　那样的话这几年云舒瑶头上没有了上级，琛玉也不用面临可能会有的嫡出弟弟，能得到最好的培养。
　　相对应的，就是他们要照顾照顾黛玉。
　　黛玉上有老太太和林如海，但贾敏想的是更遥远的以后。
　　她也会担心继室的人品和以后可能会有的嫡子品性。
　　而自己和琛玉的性子，想必贾敏已经有了观察后的结果。
　　…
　　正院，贾敏看着窗外，也在沉思。
　　贾敏并不担心她的黛玉会被亏待，嫡庶有别。
　　而且还有老太太和老爷在，就不会让她的黛玉日子过得差了。
　　等女儿出嫁，除了林家置办的嫁妆在，还有她的陪嫁，那些都是黛玉的，她一生都不会为了钱财担忧。
　　只是他们终究有一天会老去，黛玉需要和她的兄长，下一代的林家家主打好关系。
　　等到日后女儿出嫁了，要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还要林家给她出面，为她撑腰。
　　而且贾敏承认，自己也有私心。
　　老爷不续娶，对于云氏她们来说是好事，但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好事。
　　那样的话她就算去世了，她的黛玉也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就算是琛玉日后继承了林家，她也要对她的黛玉好。
　　而且贾敏对于能够让林如海不再娶这点，也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除去感情方面的原因外，官员们到外地为官，没有带着正妻在身边，只是带着妾室的人并不少，后院的夫人交际姨娘也不是不能上，而且还有老太太在。
　　再有……后院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老爷在子嗣方面确实不大顺遂，为了下一代唯一的男丁着想，老爷也得要慎重考虑续娶的利弊。
　　这对她和云氏其实是双赢。
　　还有老太太那里……光是看她把琛玉看做眼珠子的模样，她就不会强制要求老爷续娶了吧。
　　至于别的，贾敏幽幽叹了一声。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但是都被她一一排除了，首先一个比如说把琛玉记到她的名下，成为嫡子，这样就跟她的黛玉更为紧密了，但——母亲之前做的事并没有被遗忘。
　　她没有忘。
　　老太太老爷也不会忘。
　　母亲对林家的子嗣起了心思，首当其冲的就是琛玉，甚至母亲药粉都已经给了钱嬷嬷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等到日后琛玉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
　　而且，就她观察的，云氏和珞玉琛玉的感情很好，不论是哪个，都很信赖她。
　　也很依赖她。
　　琛玉会心甘情愿的改名吗？
　　更何况，嫡是嫡，庶是庶。
　　跟他们交好的人家都知道林家的根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强迫来的，反到不美，容易生怨。
　　她第二个想的办法是让琛玉和贾家关系更紧密，如果贾家这一辈，或者姻亲家里有适龄的女孩，定给琛玉，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但她探过口风，老爷根本不考虑和勋贵结亲，他打算找一个同样书香鼎盛的人家聘娶儿媳。
　　这一条路就被堵死了。
　　左思右想，这是她想出的最合适的的一个法子。
　　——
　　云舒瑶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她可以理解贾敏的想法。
　　一个母亲，很难不担心自己的女儿。
　　总是想给她安排最妥当的一切。
　　林家不进新人，对黛玉是最有利的。
　　然后就是琛玉了。
　　如果琛玉真心疼爱这个妹妹，上有老太太和林如海，再有这么一个哥哥，就算没有贾敏照顾，也能一生无忧。
　　而她，是琛玉的生母。
　　对他的影响毋庸置疑，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遭谈话。
　　贾敏劝林如海不再娶，而她，只需要不阻止琛玉和黛玉亲近，让他们兄妹感情和谐即可。
　　云舒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她自己知道是贾敏多虑了，她本来也不会阻止琛玉他们和黛玉在一起联络感情。
　　反对，没有必要。
　　云舒瑶一开始还想着女主角是不是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观察了这么久，她不得不承认，黛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女孩。
　　她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仙草转世，那么转世后就是完全的人类了。
　　没有一点作为仙草的能耐和特殊。
　　这也说的通。
　　神话传说中那些转世的大能，基本上也都是转世后前尘尽忘，只有在机缘巧合下才能想起原来的记忆。
　　所以她不会阻止孩子跟黛玉粉感情，日后黛玉出嫁带着林家大半的家产出嫁她都无所谓。
　　林家的家产，还有人脉资源无疑是丰厚的，但云舒瑶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庶出子分家独立的心理准备。
　　甚至，她已经在为儿子规划了一些路线，为他日后的仕途做准备。
　　她从后世来。
　　有些东西她不用知道的很清楚，她只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已经占据了天大的先机。
　　别的先不说，只说下一任皇帝。
　　只要上完了义务教育，就知道康熙后面的下一任是雍正，排行第四。
　　而不是自小被立为太子的二阿哥。
　　再下一任，还是排行第四，也就是后来的乾隆了。
　　多少人想要从龙之功？
　　她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
　　况且她的儿子并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他对贾敏这个和善的嫡母也有情分。
　　之后对林黛玉就算比不上他的亲姐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贾敏每天有精神的时候越来越短了，她逐渐安排自己的后事。
　　她清点自己的嫁妆，列了清单。
　　给老太太，给老爷，给赵茵，还有贾家都留了一份。
　　那终究是她的母家，是黛玉的外祖家。
　　贾敏很平静的面对自己的死亡。
　　反倒是林如海脸上的悲戚更重一些。
　　林如海天天从衙门回来后就必定会去陪她，看着她越来越瘦。
　　越来越吃不下东西。
　　黛玉仍旧懵懂，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却也本能的依恋在母亲身边，不愿意离开。
　　从瑛玉开始，所有人都去她跟前伺候。
　　贾敏没有赶人。
　　在有余力的时候，还给他们讲一些为人主母应该做的事。
　　瑛玉和珞玉已经11岁了，已经跟在老太太身边开始学着怎么管家。
　　日后出嫁了怎么做一个当家主母。
　　贾敏知道的，跟老太太不完全一样。
　　她更加了解京城那繁复的关系。
　　比如皇家，皇宫贵族，四王八公等等。
　　这些东西，她不教，没有人能说什么，现在教了，只能说贾敏在结一份善缘。
　　在某一天，没有走完康熙三十九年，贾敏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林家被一片缟素包围。
　　贾敏身为嫡母，她去世了，膝下子女全都披麻戴孝，需要守孝三年，确切的说是二十七个月。
　　前来的人很多，丧事本身就有很多繁琐的手续，老太太分身乏术，不仅瑛玉和珞玉他们几个被使唤的团团转，瘦了好几斤，云舒瑶和梅姨娘也成了壮劳力，忙得晕头转向。
　　收到了报丧的贾府也来人了，来的是贾珠贾琏兄弟两。
　　他们两个还没有成家，但贾珠已经十七岁，贾琏十四岁。
　　贾母和贾赦被这个消息打击病了，贾政离不开身，就由小辈过来了。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贾珠一落地，还让林府迎接的下人吓了一跳。
　　这身子太过单薄，眼下青黑浓重，看来对他姑奶奶去世这件事哀伤很大。
　　贾琏一落地就嚎：“姑母，您去的太早了啊，您怎么忍心抛下这么多人……”
　　贾珠则是默默垂泪。
　　林如海看到他们两个这般情景，消瘦憔悴的脸上神情也不由和缓了些。
　　两人被引到灵前，跪到地上一顿嚎哭，给贾敏上了香，然后视线就禁不住的往旁边跪着的孝子贤孙上瞧。
　　他们看到了已经开始抽条的表弟琛玉，然后就是他们那快要哭晕过去的嫡嫡亲表妹黛玉了。
　　贾珠不由心生怜悯：“黛玉妹妹莫哭，姑母在天之灵，想必也是见不得你如此哀伤的，你该保重身体才是。”
　　贾琏附和：“对的，黛玉妹妹……”
　　两人对着黛玉好一番安慰。
　　黛玉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
　　死亡就是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再也见不着了。
　　这阵子醒来就哭，那双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不得不让人给她喂安神汤，才让她能缓下来歇口气。
　　贾珠和贾琏被林涌带着去客院休息。
　　一路上，贾琏都在不着痕迹的打量林府内的装饰。
　　林府给姑奶奶办的这一场丧事毫无疑问是大办。
　　来人众多。
　　从这里可以看出一些姑父在这里的地位，林家子嗣不丰，却有不少林氏宗族的人前来帮忙。
　　林家正经的女主子只有老太太了，瞧瞧这一丝不乱的情况……贾琏忍不住咋了下舌。
　　老祖宗让他注意一下老太太的身体情况，现在还没见到人，管中窥豹，这老太太还精神的很啊。
　　贾琏在打量，贾珠也没闲着，脸色有些凝重，他们这回，是有任务在身的。


第38章 对比出差距
　　兄弟两个到了院子，自有丫鬟来帮忙洗漱，又吃了一些东西垫底，两人倒头就睡，撑不住了。
　　因为太累，还都发出了鼾声。
　　睡了一觉醒来，刚发出点动静就有丫鬟们进来服侍。
　　京城距离安麟府并不近。
　　他们兄弟两个一路快马加鞭，哪怕贾珠有些身体不适都不曾停下来。
　　就是因为要赶时间，要是晚了，林家就要算着日子扶灵回姑苏了。
　　现在兄弟两个在姑母灵前亲自上了香，这才安心。
　　他们赶上了。
　　明日，琛玉就要启程扶灵回乡了。
　　醒来后，兄弟两个自然要去拜见林府的老太太，这是礼数。
　　因为身怀有任务，兄弟两个在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上一边观察，一边思索。
　　林府上上下下忙而不乱，主子说到底，也就那么几个。
　　除去还未长成的表弟表妹，也就是老太太和姑父两个人。
　　想到给姑母上香时看到那些林家族人，贾琏心里不禁有些复杂。
　　听说，之前姑父跟宗族那边不仅血缘关系远了，也并不亲近，现在看来，早就发生了改变。
　　宗族的力量毫无疑问。
　　不知道他们对姑父之后的嫁娶有没有什么想法，若是有的话，到时候他们贾家身为原配娘家，又该是如何行事。
　　当下要是原配去世了，续娶一般都会征求原配娘家人意见，这多是为了原配留下来的子女考虑。
　　要是原配娘家不同意，闹崩了把原配嫁妆拉走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续娶会考虑原配家的意见，尤其是在有未长成子女的时候。
　　为了持续两家的姻亲，就有了把原配的妹妹、堂妹表妹等嫁过去为继室的情况。
　　这样有两个好处。
　　一个是原配子女有亲姨母照顾，不用担心孩子被苛待，另一个就是不用担心姻亲关系断绝，两家人可以继续互为臂膀。
　　在收到了他们姑奶奶去世的消息之后，悲伤之余，他们不得不考虑起这一个现实的问题。
　　他们贾家的姑奶奶并没有亲生子，而这位前程大好的姑爷年纪将近四十了。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四十岁已经是当祖父的年纪了，但再看姑父的官位，哪怕他年纪大了，肯定会有不少人家愿意把花季女儿许给他。
　　一来就是三品诰命夫人，更妙的是他膝下还没有嫡子。
　　想要拼一把的人不会少。
　　贾琏也是这么觉得的，姑父续娶的可能性很大，要是他再续娶了，又跟贾家没关系，不用想也知道继室对他们原配一家也就是面上情，要是有嫡子的话，更是只会亲近继室那边的亲外祖家。
　　这当然不符合贾家的利益。
　　甚至对于贾家来说还不如庶子当家，那样的话贾家还是林家唯一的外祖家。
　　在他们出门之前，两府的人就在商量府里有谁合适。
　　姑母这一辈，荣宁两府都没有适合的女子，只能往族里找。
　　但是族里有出息的人家……上不得台面。
　　送过来当继室不太够格，顶多是当个妾。
　　是要送一个妾过来，还是在姻亲家里找一个适龄的女子为继室？
　　比如史家或者王家。
　　贾琏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想断了这一门亲。
　　荣国府和宁国府现在最有力的姻亲一个是姑奶奶嫁的林家，另外一个是王二太太所在的王家，王子腾继承了祖父在军中的人脉，发展势头同样很好。
　　但贾家的定位，是要武转文的。
　　林家，就是文。
　　珠大哥哥天纵之才，十四岁就考取了秀才。
　　老祖宗他们对珠大哥哥抱以厚望，还想着姑父日后能够拉珠大哥哥一把。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要是姑父续娶，由贾家牵线敲定继室人选，好方便照顾黛玉。
　　黛玉表妹还这么小，给别人他们也不能放心。
　　贾珠不由得掂量了一下袖子里的信，这封信是他爹写的，说的大致就是这些内容。
　　不知道姑父看了是否会同意。
　　他们兄弟两个不知道的是，贾母对这件事报的希望不大，但贾林两家发生了什么龌龊的事只有她一人知晓。
　　在商量的时候她不好直言这事可能性很小，只好不表态，让他们去做。
　　成了最好，不成也不失望。
　　——
　　这场丧事毫无疑问是老太太主办的，但她是长辈，不用在灵前守着，多是在自己院子。
　　现在贾敏的娘家人来了，肯定要见一见。
　　事实上在贾家人还没有来到之前，老太太就已经把相应的准备做好了，每一次贾家来人，林家都不太顺畅。
　　更何况在她所看到的梦中世界，黛玉就是在贾敏这个母亲去世之后没多久被贾母接到了荣国府去的。
　　现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当时儿子愿意松口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丧母长女不娶，容易让世人怀疑这样环境下的女儿没有得到足够的教养，心性存疑，也可能无法胜任主母职责。
　　而贾母别的不看，她是国公夫人，又是黛玉的亲祖母家，儿子相信去到她那里，黛玉肯定能得到很好的照料。
　　再一个就是当时儿子的所处的情况不妙了。
　　当今圣上生养了太多有出息的皇子，虽然早早的就定了太子，但是太子最终并没有坐上那个宝座。
　　前期还好，后期随着圣上年纪越来越大，皇子们越发年富力强，在那样的大漩涡里，只忠于皇上的路不好走，选一个下注的路也不好走。
　　无论怎么做都会讨另一方不欢喜。
　　当时儿子又远离京城，多年在外为官，对京城的局势无法第一时间掌握，也没有过于亲近，而且在朝中有地位的人提点，单枪匹马在外打拼。
　　即使有圣上的信任，但还是太容易出问题了。
　　也是因为当时儿子在那个敏感的位置坐了太久，才有了后来的祸事。
　　他不动，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儿子发现了不对，察觉到了危险，为此，他选择把唯一的血脉送回京城。
　　天子脚下，国公府第，就能远离扬州的是是非非。
　　所以才有了黛玉荣国府之行。
　　现在这两个问题都不存在了。
　　黛玉没有了母亲，还有她这个亲祖母教养。
　　儿子现在走的路线跟梦中的世界也不一样了，远没有那么敏感和危险，他不需要顾忌这些把血脉送走。
　　但她还是要谨防贾珠贾琏两个这次来的目的。
　　除了给贾敏上香，就没有别的目的？
　　就她了解的贾母可不是一个唾面自干的人物。
　　她就不信贾母会把她做的事情跟其他贾家人说，或许还做着有朝一日，林家能够不计前嫌的美梦！
　　现在贾敏去世了，老太太相信这也不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想要做点什么维持两家的关系是很可能的。
　　有脸的人可能会有自知之明，但是有些人的脸早就没有了。
　　来的这两个都是贾敏的侄子辈，跟瑛玉珞玉两姐妹的年纪相差不大，贾珠据说在议亲了，但是那贾琏不知道定亲没有，他今年十四岁，瑛玉珞玉十一岁了，就差了三岁。
　　说起来又是表哥表妹，不得不防。
　　在梦中世界看着他黛玉被那王二夫人明里暗里的嫌弃，老太太差点气死了，如果不是黛玉成了孤女，那个宝玉配他们家的黛玉？
　　开什么玩笑，一个五六品官的嫡次子和三品官的嫡长女？
　　他那早逝的兄长还有一个儿子，贾家二房的家业按照礼法来说大半都要给他的侄子贾兰。
　　他本身又不上进，动不动就说庸碌之流，天生还有一颗博爱的心，就爱年轻好看的姑娘媳妇儿，年老色衰的老婆子就觉得脏污，谁日后要是嫁给了他，后院里的一大堆女人就能让人心力交瘁。
　　而且他十一岁就已经和身边的丫鬟好上了，这回来的两个人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四岁，按照他们家的传统应该早就有人了，当然要和他们家的女儿隔开点，避嫌。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林家下一辈和贾家联姻的。
　　除了这个可能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提出再娶一个贾家的女人了。
　　对于这个老太太只想冷笑，做梦。
　　再有……看儿子的样子，他还不想续娶，现在她也不想强制要求他。
　　等到贾珠和贾琏见到了老太太，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寒暄了几句，说了对姑母的哀痛，然后就是对黛玉表妹的心疼，好好表了一番真情，他们就去帮忙了。
　　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姑父。
　　还有两个做事十分利落的表妹。
　　年纪不大，指挥起下人做事来已经很是自然，而且下人们也很听话，显然，这两个的表妹都是有威信的。
　　让贾珠和贾琏都不由一呆：“表妹……好生能干。”
　　林如海听了，不由一笑。
　　不过嘴上惯常还是要谦虚的：“也就是这点能耐罢了，不足挂齿。”
　　只要看到他的表情，就不会有人真的相信他的话。
　　这一回丧事，林家这三个子女可是好好出了一回风头。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就有人立刻要递话头来试探结亲了。
　　尤其是琛玉，他对外，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让林如海看了，心中自豪。
　　贾珠看出来了，他没有贾琏那么善谈，应和了两句，就把信拿了出来。
　　林如海看也没看，微微一笑，让人把信收走：“这信我收下了，回头我会仔细看的。”
　　贾珠也不觉得不对，明天就要扶灵回姑苏了，姑父现在忙再正常不过。
　　忙的何止他们。
　　云舒瑶也在忙。
　　她在检查出行的行李。
　　琛玉身为唯一的儿子，扶灵回乡责无旁贷，虽然他年纪才十一，但在这个时候，十一岁也不算很小了。
　　有些早的，都能成亲了。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回去。
　　一块的有夫子，还有林涌等人。
　　回到宗族，琛玉还会在族里住一段时间。
　　一开始云舒瑶当然是不放心的。
　　但是看着老太太和林如海给他安排的行李和人手，再看看抽条了的，又在习武的儿子，担心就减少了。
　　这样的条件出门还会出事，概率太小了。
　　几个月后他就会回来了，而且还会跟宗族里的人打好关系，对他的未来，有利无害。
　　只是，理智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看着儿子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云舒瑶还是叹了一口气，心生不舍。
　　珞玉挽上手臂：“姨娘，弟弟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了。”
　　珞玉还有些遗憾。
　　她去不了。
　　她也想去宗族那边看看。
　　云舒瑶很了解她：“等事办完了，去庄子上小住？”
　　姑苏去不了，庄子还是没问题的。
　　珞玉精神一振：“大家都去吗？”
　　云舒瑶：“你问问老太太，应该是没问题的。”
　　珞玉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好，回头我问问。”
　　这阵子见了太多人，她想去清静点的地方待着，本来也是要为嫡母守孝，去乡下合适。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小妹可以换个地方别那么伤心了。
　　看着她眼泪汹涌，真担心她哭坏了眼睛。
　　想来去庄子上走走，小妹的心情应该可以好一些。
　　“说起来，姨娘你画的真好。”
　　姨娘送了小妹一副太太的画像，这幅画把太太的神韵几乎都画出来了，黛玉晚上都要抱着这幅画才能睡的安稳些。
　　云舒瑶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放下画笔，有一天你也可以。”
　　珞玉没有再说话，只是粘的更紧了。
　　说到底，她的年纪也不大。
　　这阵子帮着祖母一块儿主事确实学到了很多，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触的。
　　如果换成是姨娘去世的话，只是这么一想，珞玉就觉得自己估计也会跟黛玉妹妹一样把眼睛都哭肿了。
　　之前忙，她就算想待在姨娘身边也不得闲，现在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她不想离姨娘太远，恨不得跟姨娘一直黏在一起才好。
　　办理丧事总是耗心耗力，不少人有那体弱的，一场丧事没办完，第二场丧事又来了。
　　林府内也差不多，上上下下都飘起了药香味，不是说全都病了，也有去疲劳安神的。
　　同时闭门谢客，开始休养生息。
　　贾珠和贾琏留了下来。
　　他们要拿到了姑父的回信再回去。
　　林如海没写信，他们就先不提回去的话。
　　刚来也没多久。
　　要是立刻出发，他们的身体也吃不消。
　　缓了两天，云舒瑶迎来了试探。
　　老太太派人来传话，说她精力不济，请她帮忙管理部分家中琐事。
　　云舒瑶听了不由默然。
　　现在她的情况就相当于她上面的直属上级走了，然后她作为上级手下最有实力的那个人，虽然没有升职，但有望得到一部分上级手中的权利。
　　面对这个馅饼，云舒瑶推了。
　　上有老太太，下有珞玉她们，还有这么多经验老道的嬷嬷们，她何必去淌这浑水。
　　做的再好，有什么用?
　　只要林如海还想要当官，他就不可能扶妾为妻。
　　她就算卖力的干活了，也得不到升职，顶多就是拿到有限的那么一些权利。
　　继续当一条咸鱼管理自己的私产不香吗？
　　如果说是环境不好必须去争就算了，现在老太太显然要培养两个孙女，她这边有珞玉在，就不会吃亏，等到日后珞玉出嫁，琛玉也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到时候新媳妇管家更名正言顺。
　　云舒瑶也不担心珞玉他们做不好，云舒瑶从他们八岁起，就开始教他们看账本算账了，要是遇到了问题，也不用愁没有人教他们怎么解决。
　　现在有这么一遭，估计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膨胀”了。
　　她推了，看似不识好歹，但这样表示她知晓分寸，老太太才会满意，她满意了，对两个孩子也会更满意，更重视。
　　果然，回头老太太就送了一套素首饰过来。
　　事后梅姨娘知道了这件事，脱口而出：“云氏她是不是傻？！送上门的肉都不吃？”
　　她们想要点权利多难啊。
　　也就是在家里办大事忙不过来的时候能沾一下手，现在好不容易老太太松口了，云氏居然还拒绝了？
　　梅姨娘望眼欲穿的看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等着来人。
　　云氏拒绝了，她不会啊！只是老太太怎么就忘了她呢？
　　她翘首以盼，却一直不见来人。
　　珞玉提了去庄子上的事，老太太答应了，不过要过一段时间。
　　等贾家人走了之后再去庄子也不迟。
　　而贾珠和贾琏在林家待着，发现了更多林家跟贾家的不一样。
　　姑母去世了，林家上下的哀伤做不得假。
　　姑父公务在身，没多久就忙碌起了公事，鲜少看见他。
　　在家的表妹也很少能够碰到，但是家中下人们张口大小姐的安排，闭口二小姐的安排，老太太居于幕后，家中却一点不乱。
　　黛玉被带在老太太身边，跟着一块儿念经，也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看上去好像有没有一个太太都无关紧要了。
　　而且姑父一直没有提起信的事，让他们兄弟两个都有些七上八下了起来，难道……姑父不打算续娶？
　　纵使他们的消息在这里不大灵通，也知道有不少人想要把女儿许给姑父的，他看了信了吗，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实上，在贾珠贾琏观察林家情况的时候，林家人也在打量这两个人。
　　云舒瑶还给珞玉布置了作业，让她观察这两个人后，写一份观后感出来。
　　看看她能看出什么。
　　这个作业有趣。
　　珞玉提起了精神。
　　这两个表哥有什么不一样？
　　有。
　　还很多。
　　一个是二房长子，大排行占了长。
　　一个是长房长子，大排行第二，却是爵位继承者。
　　按理来说，应该是长房长子地位更高，但是她看到的，却是小表哥更听从大表哥的话。
　　这不仅仅是因为大表哥的秀才功名。
　　还有他们两个学识也是天差地别。
　　大表哥举人有望，小表哥……连启蒙书籍都不能完整的背下来，就更别说去参加科举了。
　　另外就是让珞玉不开心的一个点了。
　　大表哥还好，他不愧年少已经是秀才，大多数时候手不释卷，埋头苦读，就算是病了也拿着书，但那小表哥是个闲不住的，不爱读书，而且坐不住，如果不是年纪还小，估计就要出门去玩了，那双眼睛还总是往漂亮丫鬟们的身上瞧。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她都看出来了。
　　珞玉把这些东西整理了一下，写下来交给了云舒瑶。
　　珞玉不懂：“姨娘，为什么呢？要继承爵位的不是大房吗？”
　　怎么偏偏大房的继承人养成了这样？要说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是，看看二房的长子就知道了。
　　贾家的一等将军就没意见吗。
　　云舒瑶：“他生母早逝，贾将军续娶，夫妻都不管事，现在贾府是二太太当家，他自小也是跟在二房长大的。”
　　或许有一段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就是二房的儿子呢。
　　珞玉：“……”
　　她懂了。
　　都是二房长大，结果一个少年英才，一个纨绔子弟。
　　这些，林如海看的更透彻，他还亲自考较了一番。
　　贾珠确实是可造之材，就是身体弱了些。
　　而贾琏……琛玉五岁就能比过他！
　　林如海对贾家的情况也更清楚。
　　现在看到这对比，他忍不住想，如果贾琏生母还在，继母也不是这等性子，是不是结果就会跟现在截然不同？
　　这让他联想到自身，再一次坚定了不再娶的想法。
　　然后他才拆开了二舅兄的信。
　　信里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
　　他果然不知情。
　　想到那个夭折的幼子，林如海心中一痛，就连敏儿逝世，也少不了生产那次元气大伤的原因。
　　岳母不提，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想必以二舅兄的性子，日后只会羞于提起此事了。


第39章 适者生存/他们的距离很近，也很远
　　贾珠贾琏拿到了信之后就启程回京了。
　　林家一家人去了乡下的庄子，打算小住一段时间，林如海就要奔波一些。
　　乡下的东西没有在林府里面的精致，却另有一种天然的美。
　　这里的天空也更加广阔。
　　来到这里，看着广阔的田野和山林，心情不知不觉就变的开阔了一些。
　　虽然小一辈的需要守孝，不能吃荤腥，但这里有新鲜的冬笋等新鲜蔬菜。
　　而且奶制品不算荤腥，这里有牛，有羊，牛奶羊奶可以做出花来了。
　　云舒瑶一来到这里，就经常呆在厨房，给珞玉折腾好吃的，也会给其他人送一些。
　　表现好了，是会有奖金且增加印象分的。
　　做都做了，动手的人还不是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珞玉这回瘦了好几斤，本来就不是多丰腴的人。
　　黛玉看上去更容易让人心疼，她太小了，因为她的年纪还小，针对黛玉的口味，云舒瑶特意改良了一些她喜欢的甜品给她。
　　再让人做了好看的动物、花瓣模型，很吸引黛玉的视线，能让她多吃一口。
　　云舒瑶这是在还贾敏的情分。
　　贾敏在临终前往外派了不少东西。
　　云舒瑶、梅姨娘各一套首饰。
　　几个孩子，女孩各收到两套首饰、两对玉佩、两千两银子。
　　琛玉那边则是首饰换成了笔墨纸砚和古籍古画，价值相当。
　　这算是她这个做嫡母的给几个孩子留下的念想，也是一份压箱银，女孩留作嫁妆，男孩留作聘金。
　　云舒瑶承贾敏这份情。
　　不是说她自己有钱，也不缺这些东西就可以不在乎，她给的东西是一份心意，也是一份善意。
　　现在看着黛玉那焉嗒嗒的样子，云舒瑶回馈了一二。
　　黛玉出生就体弱，跟瑛玉小时候一样。
　　不过现在瑛玉也跟普通人差不多了，黛玉精心养着，也能养好。
　　现在守孝期，不能吃肉，却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啊。
　　要是贾敏知道因为她的丧事让黛玉身体不好，估计都要气活过来。
　　有了牛奶羊奶，可以做的东西太多了。
　　加上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索性云舒瑶就带着三个女孩一起进了厨房，开启学厨课程。
　　双皮奶、奶酪、奶酥、奶糖、烤奶、奶冻……她折腾吃食的手艺是经过林府上上下下集体认证的。
　　当初伺候她的翠扇早就出嫁了，现在已经成了厨房的好手，尤其擅长云舒瑶想出来的这些新奇点心。
　　她们一行人在厨房，基本上就是在旁边指挥，翠扇动手执行。
　　只要小姐们不动刀，不动火，没有人阻止。
　　女儿家本来也要学一学厨的，不用多擅长，也不用小姐亲自下厨，只是有的时候自己亲手做一次，更表心意。
　　厨房是个很容易有成就感的地方。
　　看着普普通通的材料，经过一番操作，变成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尤其是还有自己参与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是很容易让人着迷的。
　　为了让她们更有参与感，云舒瑶让翠扇拿出了面粉。
　　有了面粉，可以做各种素馅的饺子、包子、煎饼。
　　还有就是自由发挥，把面粉当做橡皮泥发挥想象，作出各种可爱的兔子、猴子、小狗、小猫、小鸟。
　　三姐妹一起动手。
　　黛玉一开始还放不开，但是被两个姐姐带着，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玩的？她很快捏了一只怪模怪样的猫熊出来。
　　看着最后的成品，一双眉毛就皱了起来。
　　猫熊，不长这样。
　　比这长的好看多了。
　　她歪了歪头，就看到了大姐姐手里的小白兔，她在给小兔子捏两只耳朵，长长的、尖尖的，脖子上一串凸起，那是…项链？
　　她的头又歪到了另一边，二姐姐手里的是一只老虎，一只憨态可掬的老虎，它的肚子里满是馅料撑起来了。
　　一张脸出奇的大，如果不是额头上那个王字，她还猜不出这是什么。
　　黛玉陷入了思考，好像……她捏的猫熊也不是那么丑。
　　没多久，这些发挥想象力的成品包子就送到了老太太和林如海的餐桌。
　　看着这一盘看不出什么的奇怪面疙瘩，老太太：“……”
　　林如海：“……”
　　有些无从下口啊。
　　这手艺，还有待改进。
　　说是这样说，这可是她们三姐妹亲手做的，最后被他们两个吃的一干二净，吃不下了就放一放，然后再继续吃。
　　瑛玉和珞玉还哄黛玉，说是祖母和父亲很喜欢吃，她们明天要继续才行。
　　只要有事做，黛玉就不会动不动想起母亲，然后伤心的掉眼泪了。
　　黛玉二话没说点头了：“大姐姐，二姐姐，我们一起。”
　　她们每天在厨房的时间说到底也不长，一天抽个一个时辰就很足够了。
　　梅姨娘对这个活动没有兴趣，她在瑛玉一开始去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完全不想自己动手，转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她宁愿呆坐在镜子前。
　　她也是最不想来乡下的，这里的东西她看不上眼。
　　贾敏去了，头上一座大山没有了，高兴是高兴的，但也忐忑，不知道老爷会不会再娶。
　　还有的就是老爷要为贾敏守一年，也就是一年时间不会和她同房，她还想要怀个儿子，这样了怎么怀？
　　而且这样的情况下，各种娱乐活动也是别想了。
　　她自己不在乎，但还要顾虑着女儿的名声，在孝这一方面是不能出错的。
　　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除了厨房，云舒瑶也会带着珞玉上山，这里正好可以去认活的草药，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母女两个一起学习。
　　把那些草药采摘回来，炮制好，然后就用来做药膳、下火茶等。
　　说出去还是珞玉的一份孝心。
　　这个瑛玉是不感兴趣的，但是后来在发现上山可以看到兔子山鸡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块儿上山了。
　　让梅姨娘在那里跳脚，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去，“万一有什么野兽呢，你就跑上山去？”
　　瑛玉有些无奈，“姨娘，我们身边都是人呢，周围一圈都是，而且这山头是我们家的，一直有人打理的。”
　　真不用担心。
　　她们几个上山，还有女护卫贴身跟着呢，就是真有野兽，也没有靠近的机会。
　　在庄子里，本就是想让大家松快一些，　　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拘着孙女儿，她待在屋子里不是念经，就是在给琛玉祈福。
　　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是当琛玉不在跟前，她还是悬起了一颗心。
　　林如海也在想琛玉。
　　他和老太太唯一的差别就是老太太一天会念叨许多遍，问琛玉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讨论什么时候回来，而林如海只是提个一两次，更克制一些。
　　林如海经过了这一回也消瘦的厉害。
　　本来身材正好，现在过于清瘦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把肉养回去。
　　他现在最常来的就是云舒瑶这里了。
　　虽然他不留宿，却会来这里，一坐就是小半天。
　　他不会主动提起贾敏，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谈。
　　以前林如海来，谈的都是一些很通用的话题，诗词歌赋，书法画画，风俗人情。
　　林如海还是她的半个师傅。
　　然后就是孩子。
　　孩子的一切。
　　从孩子吃了什么，到孩子长高了，学了什么，无所不谈。
　　但有一个，他之前很少会主动提起他在外面的事，以及和亲朋故交的人情往来。
　　在林如海那，职能的划分是十分清晰的。
　　那是主母的领域，他下意识的就不会和云舒瑶谈起下个月是哪位官员太太生日，要走礼，要去参加宴会，也不会提起某位官员想要做什么，可能会派人送礼，注意门房不要乱收东西……
　　现在他开始主动提起了。
　　因为等林家回去，恢复往来，一些老太太不方便去，珞玉她们也不方便去的场合，就需要她或者梅姨娘去了。
　　就跟其他没有带正妻在身边，就由妾侍承担起部分责任的官员一样。
　　显然，在她和梅姨娘之间，林如海选择了她。
　　云舒瑶对此并不排斥。
　　一个是这样的次数不会太多，另一个，她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双胞胎的年纪到了。
　　不能到了年纪再上心，那个时候好的早就被挑走了。
　　她先去探探。
　　林家如果不是因为贾敏的丧事，这两年应该正是要打听的时候。
　　首先就是门当户对。
　　然后就是□□倾向。
　　最后就是个人的品行等等。
　　因为林家是汉军旗，一般是要去选秀的。
　　老太太希望免选，自行婚配。
　　因为她担心自己的孙女被指给那些王公贵戚为妾。
　　尤其是瑛玉。
　　她的长相跟梅姨娘一个风格。
　　但免选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办法。
　　有的时候云舒瑶也感叹，要是有人跟她一样穿越到了古代，仍旧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待世界，还没有管住心，爱上了林如海的话，那估计心里要饱受折磨。
　　二者的思维不能说对和错，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林如海绝对是一个好夫婿，出身好，长相好，有能耐，有本事，不好色，敬重嫡妻，妻子去世的哀毁不是作假，还有人赞他情深。
　　但是在后世的人看来，这个绝世好夫婿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情深？
　　光是一对一忠贞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日子就会过的很痛苦。
　　她也分析过林如海对贾敏的感情。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粗显的结论，或许有爱情，但这不是真爱。
　　因为他们不够纯粹，在她和梅姨娘进府之前就有通房，这世间也不是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存在。
　　爱情这东西，不管是从古到今，云舒瑶都认为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
　　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么一个知你懂你，爱你敬你，包容你理解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而你也同样知他懂他，爱他敬他，包容他理解他，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人太难了。
　　在现代，她的初恋她一开始也是喜欢的，以为那就是真爱，但是走着走着，她发现，那是错觉，所以后来分手了。
　　随着工作时间增长，见过的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对自己能有真爱产生质疑。
　　后来跟第二任男友分手，她确定了。
　　自己的心，坚如磐石。
　　在男女关系上，她很难全身心的爱上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全盘付出。
　　这份认知，让云舒瑶理智的看待男女之间的关系。
　　等去到了末世……那里基本没有男女关系。
　　只有强者弱者。
　　只有适者生存。
　　也是在那里，她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她刚醒来，就差点被人拉去煮了，那是一个噩梦。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末世那么难，她还在坚持，没有道理来到了这么和平的社会，她就不行了。
　　她会让自己越来越好，越来越适应社会。
　　成为最后生存下来的那一个。
　　跟林如海现在的相处模式云舒瑶就很满意，没有改变的意思。
　　他们的距离很近，也很远。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有两个让他们骄傲且无话不谈的孩子。
　　他们是上下级，也是合作伙伴，也可以说是家人。
　　其他的，云舒瑶并不渴求。
　　——
　　时间流转，进入康熙四十年，林家还在守孝，贾家那边脱了大功，陆续传来的消息让林如海忍不住皱眉。
　　贾家也在旗，女子年纪到了需要按照规矩选秀，元春就去了。
　　她没有被选中，放回家自由婚配，结果又通过包衣小选的路子送进了宫里做女史。
　　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她的身份要被选中进宫就是当主子的，没被选上，一般是自行婚配，结果她宁愿当奴才也要进去。
　　女史说是女官，但实际上也是伺候其他人的，要是老国公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被气的吐血。
　　想到早早去世的老国公，林如海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可以猜到贾家的想法，两位舅兄都不是什么出彩的人物，而下一辈长成需要时间，就算顺利，下一辈长孙贾珠在二十几岁考中了进士，一步步爬上去，要坐到高位，那至少也需要十年的时间。
　　而如果他们家的女儿在宫里有了地位的话，这十年他们家就不用衰败的太厉害，等日后小一辈的成长了，还能给一些照应。
　　现在元春进了宫里拼搏，贾家还有其他孙女，有一个进宫当女史的姐姐，她们到时候说亲……难了。
　　皇上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贾家看中的应该是太子吧，但她能顺利分配到东宫？
　　事实证明，不能。
　　消息传来，元春被留在了德妃宫中的时候，贾家众人都傻眼了。
　　德妃就是包衣出身，从佟佳氏宫里出来的，现在已经身居高位。
　　她难道会让自己宫里的人走她的老路？
　　去了德妃那里，就是个纯粹干活的了！
　　贾母被这消息打击，病了。
　　去年敏儿去世，林如海写信过来，让她大大丢了一次脸面，还让王氏夺权了，这回她好不容易走通关系送孙女入宫，本来说好的分配到太子宫中，结果……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第40章 游学/怎么时间在姐姐身上停止了
　　贾家发生的事情不少。
　　这一年不仅仅是元春选秀，而且还是贾珠和国子监祭酒女儿成亲的日子。
　　贾琏也定亲了。
　　他定亲的对象是王二太太的侄女王熙凤。
　　要是贾元春这回进宫，能够顺利的去到了太子的毓庆宫，那就是三喜临门了。
　　可惜他们疏通了关系，给了大笔的钱财，结果却是这样。
　　这件事情老太太没多久也知道了，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因为对方这回出现了意外，最后的结果却是帮了贾家。
　　最后上位的可不是太子爷，要是贾元春真的去了太子那里，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谁能想到最后上位的是四阿哥？
　　现在太子和皇上父子情深，再往下就是大阿哥一党。
　　四阿哥现在是跟在太子身后的。
　　而且他一贯的铁面无私，支持他、相信他能做皇帝的人不多，到最后他真的坐上了宝座，让大家都震惊了。
　　不过仔细想来，老太太对四阿哥能登上宝座也觉得不奇怪。
　　按照能力来说，当今圣上的这些皇子都不差，但是按照出身，除了太子地位最高，就是他了。
　　四阿哥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养母佟佳氏，后来被追封为皇后，他占了半个嫡字。
　　想到梦中世界元春最后的结局，老太太不禁一声叹息。
　　她未必看不透，却别无选择。
　　贾家，不是她一个人能带起来的。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贾珠，这一代唯一一个有望能带着贾家走上坡路的男丁是个不长寿的。
　　他还很年轻，刚娶媳妇不久，他就去了，甚至没来记得看他那还未出生的儿子一眼，让贾兰成了遗腹子。
　　云舒瑶听了这个消息，想的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贾元春啊，她知道。
　　男主贾宝玉的姐姐，为了省亲建造了一座大观园，品阶是妃子，再具体的，她就不清楚了。
　　她更多的心神，放在算日子上。
　　按照琛玉之前寄回来的信上所说，他快要到了。
　　老太太同样翘首以盼，等到孙子回来了，她都等不及孙子进来，自己在大门口等着他。
　　琛玉一落地就看到了祖母。
　　他跪了下来：“不孝孙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不等他跪下就把人拉住：“快快起来，让祖母看看，琛玉你瘦了。”
　　她心疼又骄傲的看着变瘦也变高了的孙子，越来越有他父亲的风采了。
　　琛玉笑了笑：“祖母，我是长高了。”
　　大半年时间没见，老太太把人搂进怀里，好一顿亲昵才放开他，拉着他去吃饭：“我早就让人做了你爱吃的，吃完了回去好好睡个觉，回家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以后再不能让孙子离这么远了，她承受不住，等她这把老骨头去了，再让他出门吧。
　　林如海自始至终在旁边，结果被老太太给忽略了。
　　林如海也不恼怒，在一旁笑看着这一幕，他表现的稳重一些，那是因为他已经先见到了琛玉。
　　男人的情绪相对总是更内敛一些。
　　哪怕他也在为见到儿子高兴，面上仍旧克制。
　　“你这些日子可曾荒废了功课？为父要抽查的。”
　　然后就被老太太给骂了：“呔，琛玉刚回来你就要考他，明日不行吗？”
　　林如海苦笑，他也没说是现在就要抽查啊。
　　琛玉笑眯眯的顺毛：“祖母，我不怕，让父亲尽管考我。”
　　他这回答，让老太太和林如海都笑了。
　　子孙勤勉，加上孩子本身又有天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进了老太太屋里，其他人围了过来。
　　本来都是在这里等的。
　　结果老太太没忍住，抛下众人去门口等了。
　　云舒瑶和梅姨娘、楚姨娘都在。
　　这是他们家久违的一次团圆饭。
　　云舒瑶在琛玉进门后，眼睛就看了过去。
　　他出了一趟门，长高了，瘦了，强壮了，也变黑了一些。
　　珞玉看过去，忍不住新奇。
　　一直以来都是她个子高一些，现在看来，要逆转了。
　　而且一段时间没见，乍然间看到这么一个小伙子，就是梅姨娘都不由心在新感叹。
　　等他再长两年，不知道能勾动多少女儿家的心弦。
　　她的视线忍不住看向瑛玉。
　　再过几年，瑛玉也要嫁作他人妇了。
　　她不由看向自己的小腹。
　　她还能生吗？
　　想到至今没有传来好消息，弄到药丸的姨娘，梅姨娘惆怅了。
　　楚姨娘则是看着琛玉，恍惚了一瞬，才收回了视线。
　　如果她的儿子还活着……可惜，她的儿子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看到琛玉进食的速度，老太太都担心她准备的不够了，琛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特别能吃，老太太一叠声地让人去准备更多一些，琛玉连忙阻止：“祖母，不用了。”
　　真的够了，他这次出门也没有亏待过，只是现在吃到了家里的菜，快了一点。
　　他的食量还没有那么恐怖，这一桌子的菜吃不完。
　　他连声阻止，老太太才不再说了。
　　等到吃完了，老太太催促着琛玉回去休息。
　　云舒瑶和珞玉送他过去，他也没说不需要。
　　林如海吃了饭后就去了书房，去之前：“明日醒来后，来我书房。”
　　回到了琛玉的院子，三人在院中的桌旁坐下。
　　其他人见过礼后也走开了，让他们好好说话。
　　孩子年纪大了，就越来越跟云舒瑶保持距离，不会再跟他姐姐一样想拉姨娘的手就拉姨娘的手，想靠近就靠近，两个人一块儿睡觉也不罕见。
　　男女有别。
　　之前云舒瑶主动亲近他，他还会红着脸躲开，现在他回来了，云舒瑶拉住他的手，琛玉什么都没说，也没动。
　　虽然在外没有吃什么苦，也经常写信回来，但出门这么久，他也很想姨娘和姐姐他们。
　　他想家了。
　　现在坐在姨娘的身边，看看姐姐，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琛玉的心情很好。
　　坐了一会儿，琛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姨娘，这个还给你。”
　　他这次出门，姨娘说穷家富路，给他塞了不少银票。
　　他一张都没用上。
　　云舒瑶随手接了过来：“这次有什么感想？”
　　琛玉沉吟了一会儿，叹了一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些东西，是书上看不到的，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他还想过两年去游学。
　　去更远的地方，走更远的路。
　　云舒瑶的目光有些复杂。
　　来到古代之后，她是真的不想出远门。
　　原因？
　　不外乎这个时候出远门太麻烦了。
　　这里没有平坦的公路，没有随处可见的便利店、医馆、修车店，更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
　　有点家资的，出远门不外乎马车，或者坐船。
　　马车，就要享受道路的颠簸，还有路过荒山野岭的荒无人烟。
　　改造马车？
　　说的简单，云舒瑶只能摇头，怎么让马车变得更舒适？
　　她知道橡胶车轮可以减震，但这个时候有橡胶吗？
　　她连橡胶从哪些植物可以提取出来都不知道，属实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在出行的路上，还会随机解锁山匪路霸，黑心店家等等关卡。
　　要是一个不好，生病了，身边又没有大夫，那就到了考验生命力的时候了。
　　跟着林如海的调任，他们先是从兴台府到了广州，然后又从广州到了安麟府。
　　一共出行了两次，给了云舒瑶深刻的印象。
　　林如海是大官，不用考虑山匪和大夫，一路上因为各种突发意外被堵的事都不少见。
　　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累。
　　不怪古代这么多的“宅男宅女”，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在家乡不出远门，实在是太麻烦了。
　　现在看到琛玉这么有干劲，云舒瑶只能笑着摇头。
　　有这份心气是好事。
　　多出去走走看看，更脚踏实地，是对他有好处的。
　　只是难免到时候会像这次，为他悬心。
　　“日后你在拳脚上多废些功夫吧，别到时候连你姐姐都打不过。”
　　琛玉：“……”
　　珞玉：“……”
　　琛玉不由苦笑：“姨娘，我什么时候赢过姐姐了。”
　　姐姐跟姨娘一样，天生食量大，力气也大，他自小到大哪次赢过姐姐？
　　只是他们家不是武将，所以封了口，不让人说姐姐力气大的事情罢了。
　　云舒瑶：“所以你要多练，赢过你姐姐，这样你出门姨娘就不用这么担心你了。”
　　琛玉看着珞玉。
　　珞玉无辜回望。
　　云舒瑶不禁失笑：“好了，快去洗漱好好睡一觉，改日我们再聊。”
　　睡醒一觉，让人把他带的一些礼物分别送过去给大家，他就去了书房。
　　这些礼物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只是占个新鲜。
　　他去到书房，跟父亲详细的说了他这大半年来的旅程，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在途中看到的遇到的一些让他印象深刻的情况。
　　林如海先是考较了一番儿子，满意的确定他这大半年的光阴没有荒废，学业精进了不少。
　　看来夫子是用了心的，没有让他懈怠。
　　在听到儿子说起回来这一路上的事情，儿子看到了很多，他看到了八口之家日出而落日作而息勤勤恳恳的谋生之道、混子的生存法则、戏子仙人跳……林如海听着，在心里暗暗点头。
　　他是长大了。
　　“一路辛苦了。”
　　琛玉有些羞愧的摇了摇头，“父亲，我不辛苦，父亲才辛苦。”
　　他是出了一趟远门，但这一路上什么都有人安排好了，他们也不赶时间，遇到什么事还可以休整。
　　而父亲他忙起来，连续半月一月在外面不回家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而且势必不能像他这样慢悠悠的赶路。
　　这边两个人父子情深。
　　那边，云舒瑶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她弟弟写来的。
　　在今年春天，云衡和云晏两个都去参加了春闱，云衡中了二甲，现在是庶吉士，成功留在了京城。
　　云晏没有考上，落榜了。
　　他在京城调整了一段时间，把失意的情绪抛掉，也帮着哥哥在京城站了跟脚，然后他就跟人结伴，一路南下，一边游学，然后再拐回去。
　　在他的规划的路线上，就有安麟府。
　　算一算他写信的日期，和从京城到这里的时间，不用很久就会到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双胞胎。
　　虽然不能在公开场合让他们叫舅舅，但血缘关系上是实打实的，而且他们一直勤通信，对于云家人，姐弟两个都不陌生。
　　现在能够见到小舅舅，姐弟两个都高兴了起来。
　　林如海知道后，还特意让人留意了一下。
　　没多久，云晏就来了，是一个翩翩轩昂的俊秀青年。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云舒瑶也有好些年没有看过他。
　　在看到人的时候，云舒瑶忍不住有些感慨，时间变化好快，当初那个还没有她高的小少年已经成为一个可靠的成年男人了。
　　而云晏这时候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他看了看姐姐。
　　姐姐的脸和身形跟她以往的样子差别不大，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已经这么高了，他恍惚间还以为是从前。
　　时间怎么就在姐姐的身上停止了？
　　他放轻了语调，叫了一声：“姐。”
　　云舒瑶应了一声，然后让他们姐弟两个叫人，“这里没外人，你们就叫二舅舅吧。”
　　按照礼法，他们的舅舅只有贾家的大老爷跟二老爷，但私底下怎么叫别人也不知道。
　　他们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还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就得要好好反思一下孩子这些年学了什么了。
　　珞玉和琛玉看到和姨娘有三分相似的二舅舅，亲切感就加倍了。
　　“二舅舅。”
　　“二舅舅。”
　　“好，珞玉，琛玉，都是好孩子，这是舅舅的一点小心意，给你们玩。”
　　一番你来我往，云舒瑶：“你哥现在怎么样，在京城顺利吗？”
　　云晏：“都好，大哥已经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林大人，不然那房子还买不下来。”有些房子，别人根本不知道，就更别提买的途径了。他不由感叹：“京城居，大不易。”
　　买个小房子，位置也不算很好，掏空了他们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
　　云舒瑶微微一笑：“安顿下来了就好，爹娘呢。”
　　云晏：“他们也好，姐，你这边怎么样，珞玉琛玉你们……”
　　云晏从京城来，分享了不少事，而且因为云舒瑶的关系，他在京城的时候对贾家的事情也关注着，知道一些情况。
　　“贾家的下人没把门。”
　　“贾家的贾珠，病了，情况不太好。”
　　云晏语带可惜：“我离开京城前传的沸沸扬扬，据说才年纪轻轻就耗尽了心血。”
　　“京城里许多逼迫孩子读书的人家都不敢逼的太狠了。”
　　听的云舒瑶不由挑眉，要是贾珠真的去了，贾家……估计要大受打击了。


第41章 不知道仙姑会怎么做？
　　孙源路跟着云晏一块儿游学，一块儿南下，他们的目的地一致，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知道云晏来这里是要见他姐姐的，但是他没有想到他姐姐有这么大的来头。
　　他姐姐是一位妾，却不是一般的妾，而是一位三品大人家的良妾，还是生下了大员家中独子的妾。
　　要是林大人愿意提点一二，云兄就算考不上进士，也不用担心没有前程。
　　要是他考上了，那就更不得了了，进士的前程肯定会比一个举人的前程更远大。
　　再者这位林大人他没有什么亲近的兄弟，对于儿子的血缘也会更重视几分。
　　孙源路看得透彻，却也没有借机攀附的意思。
　　他有自己的骄傲。
　　这也是云晏和他一块游学，来找姐姐也不瞒着他的原因。
　　林如海对云晏也表示了欢迎。
　　他常年在外为官，已经多年没有回去京城了，虽然他还有同窗等人在京城，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推心置腹，而且有些事也不方便写在纸上，云家就不一样了。
　　云家女是他儿女的生母。
　　云家父子三人的科举之路一路都有他在背后支持指点。
　　他们是站在同一阵地的。
　　事实上林如海也有些意外。
　　云家现在父子三人是两举人一进士。
　　再给云晏几年时间，变成一举人两进士的可能性也不小。
　　而再往上，他们的祖父也只是一个秀才而已。
　　再溯源，就是普通庄稼汉出身。
　　这样的出身，能够走到今天，虽然有他指点，却也是他们自己努力上进。
　　而且云家两兄弟还年轻，日后不定能走到哪一步。
　　再过些年，琛玉也该进学了，正好可以在朝堂互相扶持。
　　这样的青年才俊让梅姨娘想起了她那个嫡出的六妹妹。
　　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她那好妹妹还曾想过给老爷做妾。
　　不过姨娘劝住了爹，让六妹妹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给她找了一个举人，进门就是两个女儿的继母，却没有儿子，这人选也不错，只是六妹妹嫁过去日子过的并不好。
　　爹是在赌那位举人能有一个好前程，只可惜，到现在也没考中进士。
　　而且家资变得丰厚了以后，那人就左一个右一个的买丫鬟回去。
　　六妹妹虽然是正妻，日子过的远不如她松快。
　　唯一好的，大概就是六妹妹生了一个儿子了。
　　她还特意写信过来跟自己炫耀。
　　梅姨娘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他们是在旗的人家。
　　日后是要参加选秀的，凭借她女儿的人品样貌，她日后还不定有什么前程。
　　那样的话就算自己没有儿子，有一个高嫁的女儿也足以让她骄傲了。
　　要是运气好，被指去了皇孙贵族家，想到这，梅姨娘就不由得有些痴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就算她没有儿子，也没有人敢小瞧她小瞧女儿。
　　几乎是前后脚，这边云晏刚说了贾珠身体不太好的事情，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贾家的消息，贾珠去世了。
　　请了许多大夫，还有太医，都没把人救回来。
　　贾家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当中，不仅上面的主子病倒了不少，就连下人们都是垂头丧气。
　　贾家第三代嫡出的男丁有三个，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位珠大爷，琏二爷自小就不爱读书，也不爱舞刀弄枪，而宝玉年纪还小，看不出未来会有什么前程。
　　虽然说他出生的时候嘴巴里就含了一块宝玉，才会有他现在的名字，但是很多人对这块宝玉是天生的消息是不太信的。
　　那块玉就挂在贾宝玉的脖子上，那般大小，一个婴儿的嘴巴里怎么含得下？
　　再加上现在这宝玉也有五岁了，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贾宝玉有什么神秘的地方，还小小年纪就已经表现出了他喜欢美色的特质。
　　某地地方，在确定了贾珠去世的消息后，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也没错，他们转遍了其他的地方，发现有变化的就是林家，现在林家已经跟卜算结果截然不同了，其他人的或多或少有点小变动，却不影响大局。
　　现在这贾珠也去世了，这也跟卜算的结果一样。
　　癞头和尚：“怎么办？”
　　跛足道人摇头叹息：“能怎么办？”
　　他们拖延了这么久，现在上面的人还不知道林家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得要上报仙姑才行，只是他们该怎么说？
　　又该怎么样避免惩罚？
　　而且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哪里出了差错，是他们当初卜算的结果错了，还是有人帮林老太太改了命？
　　要是不做点什么，等继续发展下去那可不得了。
　　癞头和尚：“你有别的办法？”
　　他们去查了那位神秘的知了大师，还以为是哪位同道中人来捣乱，结果打听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跛足道人恨恨跺脚：“没有，老实上报吧，重点提一下那位知了大师。”
　　他们除了通知上去，别无他法，好在还有时间，不知道仙姑会怎么做？
　　——
　　云晏在安麟府内待了将近一个月，这将近一个月里，他在林府内的时间不算长，大部分时间和他的同伴到处走，还被林如海带着去衙门体验了数日。
　　每次出门回来，他都会跟云舒瑶提起他这段时间的见闻。
　　他亲身经历了官民之间的冲突。
　　确实是有暴民的存在，只不过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官员咄咄逼人。
　　一般的老百姓还是对官员带着敬畏的。
　　他还去帮忙监工，辅助让更多人知道红薯的好处。
　　红薯这东西，不好保存，跟大米小麦相比不能缴税，也没有那么好吃，但它最大的优点可以弥补一切。
　　只是很多人保守惯了，不相信有产量这么高的东西。
　　不过云晏也知道，只要附近有农人种了，收获的时候让大家看到了亩产量，基本就不用愁了。
　　永远是第一个口子最难打开。
　　云舒瑶明白。
　　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明朝就开始传入了，但推广不是那么简单迅速的事。
　　有些地方，消息闭塞的难以想象。
　　就是在二十一世纪，大山里都还有穿着兽皮的原始部族存在，让人不敢想象。
　　前脚云晏刚离开，后脚就有人来报信了。
　　老太太的娘家侄女随着夫君上任，路过此处前来拜见姑母。
　　这也是让老太太得意的一个地方，五年前侄女若真生幼女的时候自己提前去派人过去，做好了准备，不然的话她会难产而亡。
　　这回有了她特意派人去，虽然难产依旧，但好歹没有出什么大事儿，母女平安。
　　说起来，他们林家谢家都是命运多舛。
　　要是在梦中世界他侄子或者是侄女任何一个还活着，有人能帮着提点一下黛玉，或许她的命运都会发生改变。
　　现在都不一样了，老太太自然高兴。
　　而且要说起来，也是许多年未见若真了，老太太让瑛玉珞玉去做好相关准备。
　　“你们表姑一家要来了，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你表姑家的表兄表妹，我们家要热闹了。”
　　谢若真夫家姓董，现在高升至从五品知州，他之前在西北那地方做了许多年，现在要南下上任。
　　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西北那地方苦寒，这一回被调任去的地方，虽然不是繁荣的江南，却也离江南不远了。
　　董家跟林家，还有老太太所出身的谢家一样，都是书香之家。
　　不说都是书香大族，却也是传承了好几代的人家了。
　　对这个侄女婿，老太太是不大欢喜的，在梦中世界，她的侄女已经去世了没得说。
　　但他这个姨父还在，却当没有黛玉这个人似的，漠不关心。
　　他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都平庸无奇，也不知道当初兄长是怎么看中他的。
　　董家是林家为数不多的亲戚。
　　谢若真被许给了董家的嫡次子，嫁过去这么多年生了二女一子。
　　长女是嫡出，已经出嫁了。
　　长子庶出，现在在书院求学。
　　现在跟在身边的是她嫡出子董文毅，排行第二。
　　还有三小姐董灵荷，庶出。
　　还有就是五年前生的嫡幼女董灵欣了。
　　瑛玉和珞玉根据他们家的人口收拾出了院子。
　　保证他们来了，舒舒服服入住即可。
　　虽然她们身边还有林氏宗族的人一起上课学习，不能说是寂寞，但这回能来的表姐表妹，对他们来说也是新奇的。
　　表妹能来，林如海也欢喜，但他对表妹夫则是有些无奈。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亲戚，不说徇私枉法那等事，大家同在官场，互相照应一二，对一些消息互通有无并不出奇，但这个妹夫不是，他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能糊弄太平就糊弄太平。
　　考上了进士当了官，就再没有从前的上进心了，平日子基本是靠着幕僚和师爷混日子。
　　以至于到现在才升上从五品。
　　这回见面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改改性子。
　　他要去任职的地方可不能让他继续这么糊弄下去了。
　　那可不是在西北。
　　——
　　珞玉在他们没来之前听祖母反复提起他们，等真的见到了人，她有些意外。
　　不是说表姑不好，看上去很亲切，表姐表妹也温婉可爱，但这位二表兄……
　　珞玉忍不住皱眉，上前半步见礼，同时也是提醒：“二表哥。”
　　董文毅一见到瑛玉，那眼睛眨都不眨了，竟是看呆了。
　　让瑛玉羞恼的红着脸垂下了头，美人垂首，美貌不可方物，董文毅见了眼睛更直了。
　　珞玉跟他见礼，他也没听见。
　　他这个样子让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的孙女她知道，确实是随了她姨娘的那一幅样貌，还更加出色了，但侄女是怎么教养孩子的？就这般没见识？
　　可恨那小子还不懂得看人眼色，还巴巴的凑了上前来：“表妹、两位表妹可真是天仙般的人物，不知道你们可有喜欢的物什，我带了一些西北那边常见的小玩意儿，你们应该没见过，玩个新鲜……”
　　那样态让老太太恍惚见看到了贾宝玉，对贾宝玉的厌恶她是刻进了骨子里，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谢若真的脸上也有些尴尬了，心中暗暗庆幸，夫君他跟着表哥在外书房说话，不然要让他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回去肯定又要罚他。
　　“文毅，你别唐突了表妹，你赶紧去外院拜见你舅舅。”她赶紧的打发他出去。
　　董文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老太太：“……”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侄女。
　　谢若真讪讪的给瑛玉他们送了见面礼，在瑛玉脸上着重看了好几眼。
　　然后老太太让瑛玉她们带着表姐表妹去花园玩，这才开始说话：“惯子如杀子，你莫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谢若真拿起帕子捂着脸哭诉：“姑母！你又不是不懂我那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她嫁过去生长女的时候伤了身子，好些年不能再生，内心出血的看着庶长子出世，好不容易才有了文毅，怎么能对他狠下心来？
　　她恨不得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他！
　　老太太板着脸：“你疼爱他就这么溺爱他？”
　　谢若真不以为然：“他还小。”
　　老太太无言以对。
　　十三岁了，还小？
　　再过两年都要定亲了。
　　说到定亲，谢若真眼睛一亮：“姑母，珞玉定亲了吗？”
　　瑛玉长的太狐媚子了，一见面就把儿子的魂给勾走了。
　　要是聘了这样的儿媳妇，日后有的气受了。
　　相比较之下，珞玉就很合适了，模样也长的好，却是飘逸出尘的长相，不怕勾坏了儿子，更妙的是她还有个双胎弟弟，是表弟唯一的儿子，娶了她，日后儿子的前程就不用担心了。


第42章 不要再提
　　谢若真觉得她灵机一闪的想法堪称绝妙。
　　她的儿子是她嫡出，而那珞玉是她表兄的庶出女儿。
　　本来庶出的女儿她是不会考虑聘娶为儿媳的，没有足够的教养，但她表兄家的情况不一样。
　　表兄他只有一个嫡女，现在才四五岁大。
　　看表兄的意思是不打算再娶一个了，这样的话表兄的继承人毫无疑问就是琛玉了。
　　他和珞玉是双胞胎，关系亲密，有着表兄的鼎力支持，可以预见琛玉日后的前程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这样的话，她儿子日后进入仕途，有了这么一位小舅子，就不愁无人帮衬了。
　　毕竟姑母年纪也不小了，等日后姑母去了，她跟林家的关系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紧密。
　　和林家结为姻亲，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儿子看上的是瑛玉，但瑛玉她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娶了她，儿子肯定就忘了她这个娘。
　　所以珞玉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信心满满的看着姑母：“姑母你放心，我绝对会把她当我亲女儿般看待！”
　　而老太太差点脱口而出让她滚。
　　她气急，反而冷静了下来。
　　已经有许多年未见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也不知道这侄女长成了什么性子。
　　只是从前看她也不是这么短视的人，居然会把孩子养成这样，还不觉得有问题。
　　还当她是从前。
　　是自己想当然了。
　　老太太想清楚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和她说下去，直截了当的拒绝：“这件事情不要再提，我不会答应的，你舟车劳顿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她没有直接说她那儿子配不上她家的孙女儿，自认已经很客气了。
　　但谢若真也体会到了老太太的言下之意，脸上明显有些不服气。
　　她的文毅那般好，还是她嫡出的亲生子，配一个庶女哪里配不上了？
　　两人又正好只相差了一岁，年龄相近……
　　她还想再说，只是看着姑母脸上那淡淡的神色，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那一头林如海也觉得有些心累。
　　他知道她这个表妹夫骨子里是有些清高的，他当初读书据说是被逼着读的，考上了之后他就不再管了，做官靠着家里人给他找的幕僚和师爷帮他尽力的操持，这些年来才让他舒舒服服的过着不用费心的好日子。
　　但这并不是什么长久之策。
　　在西北那地方，没有那么多的世家，也没有那么多根深蒂固的家族，但在文风鼎盛的南方，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县城，或许就有着许多朝中大臣以及若干有着诸多牵连的官绅士族。
　　牵一发而动全身。
　　去到了那里，他的师爷和幕僚也是要从头再起，需要好一段时间的摸索。
　　结果他点了几句，董高承的姿势显示他还在听，但是眼神告诉他，董高承已经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
　　林如海觉得脑壳疼，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在一旁乖乖站立着的儿子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这时候，去拜见老太太的董文毅来了。
　　这是他表妹所出的嫡子，也是唯一一个嫡子。
　　林如海面带笑容的打量这个这个少年，不自觉的开始比较起来。
　　琛玉十二岁，对方十三岁，还长一岁，但琛玉比他高小半个头，身姿挺拔。
　　不管是从长相还是从身姿上都比他要出众许多，林如海这个家长的心里不由产生了几分自得。
　　不过哪怕心里再自得面上还是不显，只表现出了对这个后辈的喜爱。
　　给了他一对玉佩作为见面礼后，问起：“去见过老太太了？”
　　董文毅：“是，见过姑祖母了，姑祖母十分慈和，只恨不能时常在姑祖母身边承欢膝下。”
　　董文毅还有些魂不守舍，一路上都在回味表妹的天人之姿，不过在他爹面前他还是乖乖的收敛了，有问必答，还发挥了一贯的嘴甜。
　　像这种情况，彼此互相考较儿孙几句很常见。
　　只是林如海问了一下，他就知道了，董文毅学的不太扎实，最起码是比不上琛玉的。
　　不过他还是夸赞了几句。
　　相比较之下，董高承的夸赞就真心实意多了，然后在看向自己儿子的时候，脸上就带上了威严。
　　董文毅就差抓耳挠腮了。
　　之后林如海才听母亲说了董文毅在内院的表现，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老太太挥挥手：“我已经拒绝了，这事不可能。”
　　虽然老太太也想着要给两个孙女报免选，但她也没有想过要把她的两个孙女嫁给这样的人。
　　这董文毅跟那贾宝玉有什么区别？
　　她最是厌恶这样的人！
　　更别说她这侄女还是个拎不清的，只知道溺爱儿子，而这样的往往在儿媳妇进门以后也会刁难儿媳妇。
　　给孙女挑选如意郎君，不仅要看那位郎君的个人条件，对方的家庭，尤其是相处时间最长的婆婆为人如何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观察点。
　　老太太没有把侄女向孙女提亲的事说出去，唯一告诉的只有林如海，就算不知道，瑛玉和珞玉两个人对董家的印象也迅速降低了。
　　在听着祖母的话带着表姐表妹在花园里走了一段时间后就各自散开，双方都没有什么兴致闲聊。
　　就连黛玉也不喜欢那个表兄，出来花园子也无精打采。
　　等人走了之后，珞玉安慰：“姐姐，你别放在心上，日后也没什么见面机会了。”
　　男女有别，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就是要避嫌的。
　　瑛玉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们在内院，而那表兄在外院，只要在祖母那里注意着点，就不会再撞见他，只是想起刚刚那人无礼的视线，瑛玉还是觉得心中不适。
　　她出门遇到女眷更多，偶尔也会遇到男人。
　　大部分都是有礼守序，不会直接的打量她，有些看失神的基本上也会很快就回过神来，而且知道自己的行为失礼，移开视线，有些还会红着脸给她道歉，这样她也不会觉得他们唐突。
　　哪有像今天这个表兄，一点都不知收敛，被提醒了还主动凑上前来，如果不是还那里还有祖母她们在，她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那么多人，他是不是还有更过分的？
　　珞玉则是更坚定了要给董文毅一个教训的意思，回头就告诉了弟弟。
　　琛玉二话不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着。”
　　他们一家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等着机会就是了。
　　在知道了琛玉的安排之后，林如海不仅没有阻止，还给他创造机会。
　　于是等到董文毅出门闲逛，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被人拉进了巷子里套了麻袋，跟着他的小厮也被人套了，两个人一起晕头转向的挨了一顿揍，身上的荷包、佩饰、扇子也都被抢走了。
　　当董文毅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跛着脚回来，谢若真差点昏过去，尖叫一声：“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谁胆子这么大！大夫大夫！快来帮我儿子看看，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董文毅哎哟哎哟的叫疼，丫鬟连忙去请了周大夫来，开了一些药，他：“这是皮肉伤，不严重，用了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被一路拉着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谢若真不信：“我儿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不严重？他自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等伤，你个庸医！”
　　庸医？！
　　这还是周大夫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说，周大夫想起每年林家都在增加的聘金，林家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聘请他一个庸医吗？
　　周大夫一阵气恼，随后又觉得好笑。
　　万万没想到，头回被人叫做庸医，就因为他说了实话，难道她想听自己说很严重？
　　看到他笑，谢若真更气了，把他的药也给扔了：“去，去请别的大夫来！这件事还要告诉你们老爷，朗朗乾坤，我儿子居然被人打成这样，这等恶贼绝对不能放过！”
　　周大夫也不管，摇着头走了。
　　下回董家再有需要，就另请高明吧，他这个庸医就不误人子弟了。
　　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谢若真嚷嚷着要去报官，要抓人绳之以法，但是董文毅和小厮谁都没有看到是谁干的，连是男是女，多少人都不知道，这就成了无头公案。
　　——
　　珞玉深入的接触了一下，她发现不管是表姐还是表妹，都是好相处的，不过性子方面都有些弱，没多大的主见，就连嫡出的表妹也是。
　　她一点都不像黛玉那般，黛玉她的身体是弱了一些，但她自小娇宠着长大，遇到什么不顺心，小脾气是不缺的，下人也很难作她的主。
　　但是这位表妹年纪那么小，有什么不顺心的合理要求，第一反应还是让自己忍耐。
　　而不是向母亲倾诉。
　　因为她的母亲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她哥哥那里，她是自小跟着老嬷嬷和丫鬟长大的。
　　小表妹虽然有亲娘在身边，但她的日子过的跟被忽视的庶女也没多大区别。
　　珞玉看了，不由叹气，老太太则是脸色更冷了。
　　这个侄女不仅是溺爱儿子，就连女儿都不曾上心，被下人辖制也不管，她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
　　在林家迎来董家这门亲戚的时候，警幻收到了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的报信，她急了。
　　贾家的情况还好，一切如之前计划一般，但是林家那边是怎么回事？本该早早去了的林老太太到现在还坚挺着，看样子还能活好些年头。
　　贾敏已经去世了，但因为有着老太太在，黛玉根本没有去贾家的理由，而且她还有了哥哥和姐姐！
　　要想让他们两人两小无猜的长大，林老太太就不能活着，她是阻碍黛玉去贾府最大的障碍。
　　只要她没了，然后黛玉的年纪还小，又没有人教养，去贾家就顺理成章了。
　　该怎么让林老太太去世？
　　警幻掐指一算，跟卜算结果多出来的这三个人看着也都不是早夭的命格，而且现在他们都十二岁了，不是无知的孩童，她不由得暗骂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无用，要是早些告诉她出了意外，她这边还好安排一些，现在这几个人这么大了……她难道要亲自出手不成？
　　要是被发现了她就完了。
　　而且她还担心一个问题，要是她做了什么安排，那个知了大师会不会正好出来抓住她的把柄？
　　她现在做的事，是不能被发现的，被发现了，道行一朝尽毁。
　　她找了一遍所有名号知了的人，却没找到。
　　世间用这个名号行走的都不是有真本事的人，不符合林老太太当初遇到那位高人的情况。
　　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他，在找他，只可惜这么多人，不乏有权有势的人家，都没有找出那人是谁，去了哪里。
　　难道这位知了是在防着自己？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打算？
　　但这么久过去了，她这里一切如常，或许只是个意外？
　　她几经思索，决定先去试探一二。
　　虽然每次这样做，她都耗费不少好东西，现在却也不是心疼的时候。
　　她想无知无觉的入梦，结果都失败了。
　　林家现在气运正盛，被王朝气运庇佑，她进入不得。
　　气恼之下，她看到了在林府做客的董家，看着看着，警幻露出一声轻笑，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董文毅缠着母亲说要娶表妹为妻，母亲却面露为难，不肯答应，气闷之下，董文毅跑出了林府。
　　他这回吸取了教训，带足了人手。
　　闲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戏院，走了进去，看着台上的表演，看着看着，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他神魂颠倒的美梦。
　　在梦中，他和瑛玉表妹做尽了夫妻间才能做的事儿。
　　他醒来的时候，就被裤子里的粘腻惊了一下，然后想起了梦中所见所闻，活色生香，宛若真实，他越是回味，双眼越是发亮。
　　梦中的表妹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
　　偏生母亲不肯答应他。
　　要是像梦中一样生米煮成熟饭，母亲她还能不答应？
　　董文毅那一颗心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第43章 你好自为之吧
　　董文毅有了想法，但想要实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就是怎么能接触到瑛玉表妹？
　　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句话的形容夸张了一点，却基本上可以概括所有大家族里闺阁女子的日常。
　　尤其是现在的林家还没有出孝期，他们身为儿女是要守孝三年，现在只过了第一年。
　　很多宴会不会主动邀请林家的小辈，林家姐妹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内院。
　　董文毅他今年十三岁了，虽然是亲戚，但这个年纪需要严格遵守男女大防，他要是进内院，除了去老太太那里，没有其他的选择。
　　内院门口守着婆子，他要进去找老太太，还有人专门引路，不肯答应离开。
　　而且他就算甩开了人，他也不知道瑛玉表妹住在哪里。
　　他没想到好办法，回去又去找他母亲，“我真的很喜欢瑛玉表妹，母亲你去跟姑祖母说说，把她许配给我吧，我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谢若真有些无奈，心里又有些憋气，一定会对她好？
　　那更不能把她娶进门了。
　　她想了个理由：“我的小祖宗，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们还没选秀，要去选秀的。”
　　董文毅扭头，“母亲你别唬我，我知道要选秀，但去走个过场的人又不是没有，还有人想别的办法直接不去的，只是这样要冒些风险罢了。”
　　他拉住谢若真的袖子摇晃：“我不管！母亲，我一定要娶表妹为妻！母亲，母亲——”
　　他使出了痴缠大法，让谢若真头疼，她已经被姑姑给拒绝了，就算现在挺着一张脸再去提这件事儿，成功率也不高。
　　但是董文毅是不会理解他母亲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要他真想要的，跟母亲说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他一直缠下去，最后总是会成功的。
　　他这一套让谢若真很被动，她揉了揉眉心，又一次妥协：“行了行了，你这个冤孽，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她摇头叹息，谋划着要怎么跟姑母开口成功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董文毅这下高兴了：“母亲真是最好了，母亲你是最疼爱我的人了，我以后出息了也一定会好好回报母亲，给母亲请封诰命，让你在家中做说一不二的老封君……”他的好话一连串的说出来，哄的谢若真眉开眼笑。
　　只是笑过了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她去找了姑母，说了许多话，再一提起说亲的话头就被老太太给阻止了。
　　老太太本来和侄女说起侄子和兄长正开心，结果又听到她提起表兄表妹的事，心情一下子就差了：“若真，我说过了，这事不要再提，你家文毅现在年纪还小，我孙女现在还在守孝，不合适！”
　　谢若真表情讪讪，“姑母，咱们私底下……”
　　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端起了茶杯，送客。
　　谢若真看了一眼老太太，只能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正在等着她好消息的董文毅看到母亲的表情就知道不顺利了，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谢若真安慰他：“既然这边走不通的话，让老爷去跟表兄说说，或许会成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身要定亲也是表兄做主的。
　　不如直接让他们敲定，这样的话就算姑母不同意也没办法。
　　谢若真想的好，结果回去刚跟董高承一说，董高承直接拒绝了：“老太太已经拒绝了，何必再自讨苦吃！”
　　他是不会去丢这个人的。
　　“糊涂，你与其给他费心说亲，还不如督促他早日考取功名。”
　　谢若真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她都还没有说清楚是要哪一个，他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拒绝了，还说要她督促儿子念书。
　　儿子的功课不应该是他这个父亲应该上心的事吗？自己哪里学过那些四书五经？圣人之言？又该怎么督促？
　　他的心里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母子，只有那几个贱人！
　　她红着眼眶回去了。
　　董文毅见了，就知道定亲是不行了，被迫自己动起脑筋。
　　他开始打听起林府的后院有什么人来，弄清楚他表舅后院的势力。
　　然后知道了他心仪的瑛玉表妹是梅姨娘所出，和另外一个云姨娘感情不大好。
　　那也是正常，他父亲的后院里面就没有哪些侍妾感情是好的，总喜欢争风吃醋，想要让他父亲都去她们那里，想必这里也是一样的。
　　或许珞玉表妹也能利用？
　　在他看来，瑛玉表妹比珞玉表妹更好看，珞玉表妹肯定是嫉妒瑛玉表妹的，而珞玉表妹的姨娘也会因此看瑛玉表妹的姨娘不顺眼，要是找了她那边的人，应该更愿意和他透露更多……
　　于是他经常的进内院给老太太请安，而且他还机灵的知道要经常带上姐姐妹妹。
　　不过他进了姑祖母那里，就基本没有溜出来的机会了。
　　这一日，他进了内院，说要去姑祖母那给她请安，路上说要方便甩开了丫鬟，就左右张望起来，看看能不能偶遇上瑛玉表妹。
　　云舒瑶带着个丫鬟正好回来，她刚送了东西给女儿，路过这里，结果就看到在花园里像是在找人的董文毅，身边还一个丫鬟也无。
　　云舒瑶停住了脚步，自己站在原地，让大丫鬟红琴上去看看是不是他迷路了。
　　自己就不过去了。
　　她不想跟这人打交道。
　　她听珞玉说了第一次见面的表现，实在没有好感，懒得虚与委蛇。
　　“毅少爷安。”
　　红琴上去请了安，“毅少爷这是迷路了吗，老太太院子是这个方向，我领你去吧。”
　　见到不是老太太院里的丫鬟，董文毅眼睛一亮：“这位姐姐请稍等，我等会过去姑祖母那，只是我有些不解之处不知道姐姐能不能与我解惑？”
　　红琴笑了笑：“毅少爷请讲。”
　　董文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不知道姐姐是在哪里伺候的？”
　　红琴：“……不敢当一句姐姐，毅少爷直接叫我红琴就好了，我是伺候云姨娘的。”
　　董文毅眼睛更亮了：“原来如此，我听说，云姨娘跟梅姨娘不大和睦，是真的吗？”
　　红琴：“……”
　　她内心是惊奇的。
　　还是头回见到有人打听消息打听到她这来，还是这样的问法。
　　这毅少爷是没发现自己有问题还是真傻？
　　红琴：“毅少爷说笑了，两位姨娘相处自然是和睦的。”
　　董文毅皱眉：“不是吧，我听说梅姨娘的性子娇纵，难道不是真的？云姨娘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红琴再一次默然，云姨娘吃过什么苦？
　　怎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而且梅姨娘娇纵……她倒是没看到她有骄纵到云姨娘这边来。
　　红琴：“没有的事。”
　　“哈哈，是这样吗，我听说琛玉表弟……”他东扯西扯了很多，终于问到了最想问的。
　　“我二姐和小妹与两位表妹感情很好，我之前恍惚听说她们要去大表妹那里，你知道怎么走吗？我去找我二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比之前亢奋许多。
　　红琴愣了一下，然后用眼角余光看着云姨娘的方向，得到了回应后回答：“毅少爷，有什么事交代我吧，我去传话。”
　　毕竟是不相熟的表少爷，而且看上去有些可疑。
　　董文毅有些失望，不过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打起了精神：“那就麻烦姐姐帮我传个口信，是传给大表妹的，说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她，能否过来花园一见？是关于我二姐的事。”
　　红琴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之前说要找他二姐，现在却是大小姐？忙推脱：“这可不行，我跟大小姐的不熟，说不上话。”
　　董文毅不信：“姐姐你这话也说的太谦虚了。”看着她的打扮就知道她在丫鬟中也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说不上话呢，不过是不想帮忙而已，这个他会。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金元宝塞到了红琴的手里：“姐姐请你帮帮忙，我知道姐姐最是人美心善了，等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我真的是有些话想要跟大表妹说，你就通融通融。”
　　红琴有些僵硬的还回去，又被塞了进来，反复推辞，终于在云姨娘的示意下收下了：“……我试试，不保证一定把话传到。”
　　“多谢姐姐。”
　　董文毅兴奋，今天总算是有突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不合规矩，他给的钱够多，也有人愿意帮他传话的。
　　他心满意足的在原地等待。
　　红琴拐了两道弯，把收到的两块小金元宝上交了。
　　一开始对方给的是一个，推辞间，就变成了两个。
　　云舒瑶拿着帕子把金元宝给包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董文毅的方向。
　　从刚刚她听到的对话来看，这人有猫腻，他想做什么？
　　一开始听还以为他想要挑起她和梅姨娘之间的矛盾，但后面她特意打听瑛玉……
　　想到他的年纪，云舒瑶眉头皱的更深了。
　　在现代的话这应该刚上初中，但在这里不能当做一个小孩子来看了，这已经是一个可以成亲的年纪，现在他想要约见瑛玉，还是避着人的……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好事。
　　不过抓贼要拿赃。
　　红琴等了等，差不多了，才遗憾的过去找到蹲在花丛里怕被别人找到的董文毅。
　　“毅少爷，大小姐正在跟二小姐做功课，我没有把话传到。”
　　董文毅的失望溢于言表：“……既然这样，劳烦姐姐等她们忙完了再跑一趟可好？我明日这个时候再来。”他现在要赶紧去姑祖母那里，拖延的时间太长了。
　　第二日，红琴：“我见到了大小姐一面，但大小姐说不方便，有什么事情托我带个话。”
　　董文毅着急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瑛玉表妹不愿意来呢？
　　难道是第一次见面那会太唐突了？
　　董文毅有些懊恼，要是当时克制些就好了。
　　只是太难了。
　　想到梦中的场景，董文毅就是一荡，心里更痒了：“姐姐，可还愿意再帮我跑一趟，帮我转交一封信给她。”随着这句话，还有两个小金元宝。
　　红琴：“……”
　　私自传递书信？这可是大忌啊！
　　她一凛，面上却是笑着：“……我试试。”
　　她是绝对不会去试一试的，要是真这么做，她是留不得在林府内了。
　　等到董文毅一离开，这封信就到了云舒瑶的手里。
　　云舒瑶冷笑着拆开信，拆开一看，果然，信上满是倾慕赞美的词句。
　　结尾就是他的目的了，约了瑛玉明日见面诉衷情。
　　还有一种要是瑛玉不去他会一直等下去的意思。
　　云舒瑶把信原样放了回去，事情就是掐灭在摇篮里才更安全。
　　虽然瑛玉不是她生的，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姐妹两个的感情也好，看到她被人给惦记上了，还是这样不尊重的方式，云舒瑶心里也不舒服。
　　在这个时代，私相授受绝对不是什么好词，而且这世道就是对女人更苛刻，传出去了，对男人来说只是无伤大雅的风流二字，但是对于女方来说就是带有羞辱性质的不知检点，旁人的指指点点可以毁了一个女孩。
　　而且在云舒瑶看来，他们也并不匹配。
　　她有听琛玉提起过，他作为东道主是有招待这位表兄的，只是对方就跟其他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一般，坐不住，对读书兴趣缺缺，喜好吃喝玩乐，他身边伺候着的丫鬟就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而且他要是真喜欢瑛玉，应该正经提亲才对。
　　不过老太太疼爱孙女儿，不会看不出来这个侄孙是什么样的人，不仅不上进，还贪花好色态度轻浮，若是已经提亲被拒，还来这一着，更不为女方考虑，绝非良人。
　　回头云舒瑶就让人过去请林如海来一趟。
　　云舒瑶让人去请的时候很少，基本上都是有事。
　　林如海忙完手上的事就过来了。
　　然后他看着那几个金元宝和那封信，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母亲跟他说过拒绝了表妹的说亲，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看来这小子还没死心啊，来这一着！
　　他把信收走，金元宝就给了红琴：“你做的好，这些就拿着吧。”
　　他笑着看着云舒瑶：“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这一回多亏舒瑶了。”
　　要是真有别的小丫鬟被贿赂动摇去传了信，说出去，一个私相授受的帽子就盖下来了。
　　云舒瑶叹了一口气：“瑛玉这回受委屈了。”
　　老太太看到了这信，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他还用上了贿赂的手段来贿赂林家的丫鬟，他想做什么！
　　还有信，约见……
　　老太太不想把侄孙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想到侄女再一次提起亲事的情况，让她不容乐观。
　　于是琛玉约了董文毅喝酒。
　　醉酒之后是最好套话的。
　　只是话是套出来了，琛玉却一点都不高兴。
　　觉得无比恶心。
　　不管是那个梦，还是这个表兄那龌龊的心思。
　　要不是还有自制力，真想直接把人给揍一顿扔出去。
　　老太太知道了，气极反笑：“我之前还担心他被他母亲溺爱太过，日后不严加管束怕为祸一方，不知道哪里就会跌一个大跟头，现在看来，他确实该好好吃个教训了，这第一个大跟头就由我这个长辈来吧。”
　　林如海欣然接受了母亲的建议，于是董文毅被人带到了花楼里。
　　色字头上刮骨刀，他不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会有人教他。
　　当董文毅醉酒朦胧间醒来，发现大事不妙。
　　自己手脚居然大张的被绑在床上，身上的衣裳具无，房间是陌生的，一个人都没有，正惶恐间，突然有几个衣裳裸露的婆子笑着推门进来了，还越走越近，“呀，这位俊俏的小郎君可是在等奴家？”
　　董文毅身体一下子抖了起来：“你们、你们是谁，快放了我，放我出去，你们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我舅舅是谁，你们要是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们既往不咎，别！别过来啊——”
　　这么一个被娇养的小少爷，哪里经过这种事儿，哪怕没有真的被做什么，他这一夜下来也快被吓傻了。
　　回到去哭成了个傻子，只会窝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谢若真怒了：“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林如海淡淡：“怎么回事？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亲戚一场，你好自为之吧。”
　　谢若真恍若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看着抖着身体的儿子，他这是做了什么？
　　居然让表哥不顾亲戚情分如此愤怒？
　　第二日，董家灰溜溜的从林府离开了。
　　警幻透过镜子看到了这一幕，精致的眉皱起，轻声叹了一口气，这人，可真真是没用呢。
　　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抱有太大希望。
　　她看着镜子里身体康健的老太太和林如海，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没关系，她还有时间慢慢筹划，只要在仙草长大之前让林家出事，仙草还是能和宝玉一块儿长大，达到目的。
　　镜子里的人物一闪，照出来的赫然是梅姨娘，她正欢喜的捧着一串佛珠。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好东西，是送子观音手中的佛珠，十分灵验，据说只要虔诚的敬拜二十一日，就能如愿怀上儿子。
　　一月后，梅姨娘的月事停了，在闻到了鱼汤的味道后，吐了出来，她先是一愣，然后大喜：“我这是有喜了？！”
　　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大喜，连忙去请周大夫。
　　只是周大夫把脉良久，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喜脉，正想报喜的时候，想着林府的子嗣情况比较艰难，谨慎些不为过，他就没有立刻报喜，结果还真发现了些不对。
　　这像是滑脉，却又有些异样。


第44章 有孕？
　　周大夫迟迟不能给一个结论，让本来欢喜的梅姨娘也忐忑了起来，“周大夫，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怀孕了吗？跟我当初怀瑛玉的时候一样啊。”
　　老太太也赶了过来，她没想到还能听到好消息，欢喜的进来，只是她进门脸上本来是笑着的，看到周大夫那凝重的神色，顿时就收敛了起来：“周大夫，怎么了？”
　　周大夫摇摇头，有些迟疑：“……梅姨娘的脉象，有些异常。”
　　梅姨娘着急了，“那我是不是怀孕？”
　　周大夫苦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暂时不能确定，再等等，等脉象清晰。”
　　梅姨娘知道了：“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太短了，脉象上把不出来吧。”虽然周大夫还不能肯定，但她自己已经能确定她是怀孕了，她除了怀上女儿的时候就没有对鱼汤的味道闻不得的时候。
　　她爱吃鱼。
　　她欢喜着，老太太却觉得不对，要是她的脉象太浅了把不出来的话，周大夫不应该说异常才对。
　　不过她看了一眼欢喜的梅姨娘，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好好伺候着，敲打了一番伺候的下人，然后把周大夫叫了过去，避开梅姨娘。
　　“周大夫，她这是怎么了？”
　　周大夫苦笑，“回老太太，我也拿不定主意，要是一般的大夫来看的话，铁定会说是怀孕了。”也就是他经验丰富，而且没有忽略那点异常，脉象上滑脉若隐若现，有点像是假孕，但偶尔又能切实的感觉到滑脉。
　　老太太皱着眉头，“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周大夫多辛苦，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周大夫：“老太太客气了，这是分内之事。”
　　梅姨娘不知道周大夫的担忧，高兴的拉着女儿的手，欢喜的不得了，“要是这回能够给你生个弟弟就好了，日后你在林家也有亲兄弟帮衬。”
　　瑛玉自然也为姨娘感到高兴，但是现在周大夫还没有确定，而且听着周大夫那话，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姨娘，这事咱们别先别张扬，等周大夫确定了再说，好吗？”
　　梅姨娘的眉毛本来都要竖起来了，看到是自己女儿，眉毛又平了下去，只是欢喜难免淡了些：“周大夫那是太谨慎了，连个滑脉都不敢肯定。”
　　瑛玉：“姨娘——”她拉长了声音。
　　梅姨娘无奈：“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瑛玉这才笑了：“姨娘，我们耐心等等，也不耽误。”
　　母女两个半点没有被董文毅的事情影响，这件事情上下都没有告诉她们，也不会声张，这传出去了对瑛玉的声誉不好，总有一些无风都想要起浪的小人，有点由头了，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梅姨娘，“只是现在时日还浅，所以周大夫不敢确定而已，我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本来我这个月的月事也是来迟了。”
　　瑛玉笑了笑，“姨娘，果真这样，那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梅姨娘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现在还平坦的小腹十分上心，“这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一定会好好的把他平安生下来。”
　　她不自觉的对比起来，女儿是她吃了药之后才有的，她怀的时候很艰难，前期她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只能吃一点酸菜白粥，整个孕期不是有姨娘在她身边陪着她，她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现在她是自然怀上的，除了鱼汤的味道受不了之外，其他的……梅姨娘想了一想，胃口不变。
　　这跟女儿的情况不一样，是不是说明她这次怀的是儿子？
　　越是想，梅姨娘的心情就越是激荡。
　　要是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和云氏争一争了，云氏现在能那么神气，不就是因为她生下了大少爷？！
　　二少爷又是个福薄的，早早的就去了，她要是生下了三少爷，日后林家还不定怎么样。
　　说着不要张扬，但梅姨娘飞快地写了信给她姨娘报喜，那不算张扬，姨娘是自己人，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这件大喜事。
　　高氏收到了这封信也乐了。
　　儿子的资质平庸，费了那么多的人脉给他找名师买各种书籍，到现在也只是个秀才，考中举人遥遥无期，她对儿子能够出息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希望儿子能生几个孙子，下一代或许还有读书出头的天分，她其余的希望就放在瑛玉这个外孙女身上了。
　　瑛玉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身为三品大员的长女，她注定会嫁入高门。
　　就跟女儿一样，她也对外孙女能选秀这件事情抱有很大的希望，以瑛玉的出身、人品、样貌，只要是去了，那些王公贵族难道就不心动？
　　总不可能个个是圣人吧！
　　跟林老爷这般的人想必也不多。
　　想到自家女儿那副好样貌，偏偏却比不过云姨娘，林老爷自始至终就没有对女儿的样貌表现出任何偏好，让她叹息不已。
　　高氏放下信，盘算着要给女儿送什么东西过去。
　　女儿迟迟没有动静，她也是着急的，之前派了不少人去那山洞及附近，可惜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再找到人，她当初得到那两颗药丸也是意外，充满了巧合，她都以为这辈子女儿只能生一个了。
　　要是女儿这一胎能够生个儿子，她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林如海他先听到的是周大夫的回复，他是信任周大夫的，他说有些不对，他就没有急着高兴，而是耐下性子等待。
　　没有谁会嫌弃子孙多，对于子嗣缺少的林家来说更是。
　　梅姨娘的性子确实不是那种说不张扬就不张扬的人。
　　要不是瑛玉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她早就控制不住出去炫耀了。
　　而且现在她之前已经隐匿下去的好胜心又起来了。
　　如果不是瑛玉反复劝她，而且确实周大夫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话，她就要去云氏那里表现一番了。
　　她好不容易才努力让自己克制住。
　　周大夫每天都会给她把脉，一个月、一个半月，两个月，他都没有说出恭喜的话来，梅姨娘的心态慢慢的变了。
　　这么久了，滑脉也很明显，周大夫又不是刚学医的毛头小子，连这都不会，难道她真的不是怀孕？
　　梅姨娘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直到两个多月后，孩子算算有三个月了，周大夫一再确定是滑脉，才擦了额头的汗道喜，让梅姨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得意了。
　　她成了后院最风光的那个人。
　　老太太和老爷都送了她一堆的好东西，梅姨娘都收了起来，她有个女儿，要准备嫁妆，肚子里还有一个，永远也不会嫌弃财物多的。
　　之前悬着心现在回到了原位，梅姨娘再也忍不住了，特意挺着个肚子叉着腰来云舒瑶这里。
　　在她说了自己的目的地的时候，伺候她的丫鬟就悬起了一颗心。
　　她们是看着梅姨娘支楞起来的，自从有反应开始，每次用膳她都要好一番挑挑拣拣，为难为难厨房的人，她们身边伺候的一个不如意也要骂一顿，这也就算了，但是神气到云姨娘这里来又是何苦？
　　云姨娘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梅姨娘就算是生下了儿子，短时间内也赶不上，他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成长。
　　要是现在就把云姨娘给得罪狠了，做点什么……她们心里暗暗叫苦。
　　这个时候梅姨娘应该好好在院子里养胎才对。
　　云舒瑶远远看到这位同事前来，感觉好像看到了从前。
　　随着琛玉年纪越来越大，梅姨娘又一直没怀上，她就很少再遇上她了，有一段时间她还不许瑛玉和珞玉一起玩耍，不过这个是林如海他们不允许的，她被敲打过了才放任不管。
　　但是这回……云舒瑶等人一靠近，视线就立刻看了过去。
　　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灵镜需要的，飞快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云舒瑶的视线在她手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滑倒了梅姨娘的脸上，她脸上的气色不太好，虽然眼尾高高挑起，脸上满是得意，眼睛里也充盈着喜色，但她周身给人的感觉……让云舒瑶觉得晦涩。
　　就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而且这回灵镜表现出来的感觉比之前更迫切，但是隐隐的又像是有点嫌弃。
　　跟以往遇到那些天才地宝的感觉不一样。
　　在看到梅姨娘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她就确定了，是它。
　　那串佛珠给她的感觉不是天生天养的天材地宝，更像是一件法器，而且还是对人的身体有不利影响的法器。
　　梅姨娘不知道云舒瑶在想什么，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之后就看着面前的花茶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她也不会喝她这里的一口水，吃她这里的一块点心，但是瞧瞧这是什么？
　　又是花茶，成何体统！偏偏老爷还宠她！
　　老爷来了上花茶都不曾说过什么，梅姨娘心里酸溜溜的，她是知道老爷爱喝茶的，她那里还备着许多特意为了老爷搜罗来的好茶叶。
　　但云姨娘这里不是，她这里的好茶叶都是老爷送的，她自己倒是准备了许多花茶，还给两个孩子那里送了不少。
　　不就是仗着自己会养花吗。
　　不过是匠人手艺！
　　云舒瑶当然知道同事不喜欢花茶，但同事也没碰过她这里的东西，何必还专门去泡茶给她，就算她好东西多也不能这样浪费。
　　“云妹妹，你这里真是数年如一日啊，说起来，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分享一下，这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她抬起下巴，摸了摸小腹：“这一胎可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不折腾他姨娘，以后一定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云妹妹，哎呀，你说我们这都怎么回事，这么久了，我终于听到好消息了，你却，哎呀，瞧我说的什么，子女本就是要看缘分……”
　　云舒瑶对她话里话外炫耀肚子的事情不置可否，等她炫耀够了，她把话题引导着转向自己想要知道的方向，“梅姐姐，你头上这只发簪真好看。”她笑着赞美。
　　梅姨娘的尾巴顿时翘得更高了，“这是老太太赏的。”
　　说着又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腰，显然这是因为她怀孕赏下来的。
　　云舒瑶恍然：“原来如此，你手上的这个也是老太太赏的吗？”
　　“这个啊。”梅姨娘的手摸了上去，脸上有些得意，“这个不是，这是我在外面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这个可是她的大宝贝，说着，还十分警惕的看了云舒瑶一眼。
　　她的手完全露出来，云舒瑶更确定这串佛珠有问题了，那股黑气，她隐隐约约已经看到了，梅姨娘这样贴身带着气色能好才怪。
　　看她这样子是不知道这东西有猫腻的，云舒瑶寻思起来，要怎么把这串佛珠拿到手？
　　直接说，按照梅姨娘的性子是不会信的。
　　说着她的心里一动，她也有佛珠，回头找找有没有类似的。
　　送走了梅姨娘，云舒瑶还真的找到了两串形状有些相似的，长度有点不一样，她自己改了改了，不过凑近了看还是能发现珠子本身的不同，梅姨娘手上那一串珠子颜色更深。
　　这个也容易，她把做出来的这份样品让人拿出去做参考，颜色比它深的都买一串回来，她那串样式并不奇特。
　　买回来了之后，她再凭借着印象修正，被她拼拼凑凑弄出来了一串相似度很高的。
　　然后就开始行动了。
　　只是她也有些担心，那手串看上去没有损坏，那就是一个完整的法器，自己的灵镜可以吗？
　　灵镜表示：可以，想要。
　　既然如此，你可别说大话啊，真把手串弄来了，你吃不下还出了问题，那就搞笑了。
　　云舒瑶挑了一个梅姨娘去花园散步的时候也出门了。
　　都不用她说什么，见到她，梅姨娘自己就主动和她炫耀了起来。
　　云舒瑶一边和她说话吸引注意力，一边在走到花池边的时候一个不稳，踉跄了下，差点掉下池子，及时稳住了，却用力过猛，在向前扑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借着混乱把手串给换了。
　　梅姨娘被吓了一跳。
　　幸好这云氏不是向自己的方向扑过来的，而是侧边，不然要是自己被扑倒了该如何是好？
　　她这下也没心情炫耀了，急匆匆回去。
　　云舒瑶也回去了，屏退下人，把手串和灵镜放到一起，这枚小铜钱就迫不及待地贴到了那一串佛珠上，那串佛珠还想跑，结果被贴的紧紧的，在原地颤了颤，然后就动不了了，云舒瑶眼睁睁的看着那手串身上的气被灵镜吸走了，佛珠变得黯淡无光，然后化为了粉末，露出了中间那条深黑色的绳子。
　　这个跟佛珠是一体的，但灵镜很嫌弃，碰都没碰。
　　它的气息跟之前云舒瑶感知到的气息一致，看来这就是那个脏东西了。
　　云舒瑶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给烧掉了，烧了很久，这根绳子才变成了粉末。
　　而灵镜这回饱餐一顿，吸收了一件没有破损的法器，云舒瑶不用感觉，光是看外表的“崭新”就知道它得到的好处不小。
　　之前看上去是古铜钱，现在看上去，不太古了。
　　不知道梅姨娘的手串是哪里来的，就算里面有脏东西，她也是多多益善啊。
　　而警幻：？
　　冥冥中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那串法器她没有认主，要是认主了，那就是她直接动手了。
　　她只是把它放了出去，然后加以引导，让它被梅姨娘的人发现主动买回去而已。
　　她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安排，一一查看，没有出什么问题，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林家。
　　镜子里出现了梅姨娘的身影，她正双手护在小腹上，瑛玉在给她念书做胎教。
　　这个场面让警幻笑了，等到梅姨娘抬起手露出那串佛珠，警幻脸上的笑容停滞：这是什么？她的佛珠呢？！


第45章 回京
　　警幻不管怎么看都没法安慰自己是她看花眼了，梅姨娘手上的那串东西也就虚有其表。
　　根本就不是她放出去的法器！
　　那么问题来了，她的法器呢？去哪儿了？！
　　看那梅姨娘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她手腕上的是什么，不然不会是这副珍惜的样子。
　　是谁调换了，还让她无知无觉？
　　难道是那个知了又动手了？
　　想到这里，警幻眉头一皱，看样子不能再对林家动手了，要是被抓到了痕迹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警幻有些扼腕的看了一眼梅姨娘的肚子，才刚开始，结果却是被人破坏了。
　　那串佛珠还是她废了些功夫才顺利到了梅姨娘手上，就这样生生浪费了。
　　幸好她还有别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遗憾的放弃了在林家继续搅动风雨的想法，去布置其他的后手去了。
　　不过林家这一场还没有结束，没过多久，周大夫来给梅姨娘把脉的时候，发现问题了。
　　他额头的汗止不住的往下流，根本擦不尽，不管他怎么把脉，这都跟之前的脉象不一样，反而跟他一开始不敢下定论说梅姨娘怀孕的脉象相似。
　　万万没想到，他已经这么谨慎了，还是失手了——梅姨娘确实不是怀孕。
　　周大夫生怕自己又出错，连着几天都这样，脉象还越来越清晰，他只能满嘴苦涩的承认自己学艺不精，甚至想要引咎辞职。
　　这不是一个小事，不仅仅是梅姨娘听了他的话傻了，老太太和林如海也愣了。
　　梅姨娘的肚子现在才三个来月，肚子确实不明显，但怎么就假孕了？！
　　梅姨娘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愤怒的眼睛都像是在喷火：“我这几个月都没有来月事，我闻到鱼腥味会吐，这怎么就不是怀孕了呢？是不是你搞错了？！”
　　周大夫小心的斟酌着自己的语句，“你的肚子里面现在有血块，堵塞了经脉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你的性子是不是这段时间更急躁了，也跟这有关系。”
　　梅姨娘反驳：“不对，我好端端的身体里怎么就有血块了？我怀孕之后脾气急躁了也是正常。”
　　她怀孕后高兴是高兴，脾气自己也有点察觉，确实越来越急了，也越来越没耐心，每次让人上茶，稍微慢一点她就想要发火。
　　这点伺候的人可以作证，梅姨娘的脾气确实很急躁，不过……这几日她们伺候起来没有那么艰难了，有好转一些。
　　周大夫苦笑：“梅姨娘，是在下学艺不精，你确实没有怀孕。”
　　梅姨娘不愿意相信，她尖叫：“你就是一个庸医，你把脉已经不行了，你给我滚、你滚！老太太，不要相信他，我要换人，我一定是怀孕了！他肯定是被云氏给收买了，老太太，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怎么可能不是怀孕？不可能！梅姨娘拒绝继续想下去。
　　瑛玉听到这话，脸都羞红了。
　　周大夫有些惭愧，确实是他之前没有坚定自己的想法，让她空欢喜一场，他苦笑着：“这是应该的。”
　　林如海沉着脸看着这一场闹剧，很快就有四个安麟府内有名的大夫被请了过来，分别给梅姨娘准脉。
　　这些大夫一开始慎重，随后就变成了轻松，差点下一句就是恭喜，但这些都是名医，除了一个没有察觉不对，说是喜脉以外，另外三个脸上的神色都慢慢的凝重了起来，又反复问了一些问题，最终说自己学艺不精，请另请高明。
　　还不如周大夫，说出了她哪里有问题。
　　周大夫说的是对的，她没有怀孕，她是病了。
　　梅姨娘觉得天崩地裂也就是这样了，她高兴了才多长时间，结果却是这样？！
　　她愤怒又害怕的把这些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声音。
　　瑛玉自然也是难过的，不管是弟弟妹妹她都欢迎，但现在这样，她担心起了姨娘的身体，“姨娘，你别生气了，姨娘——”
　　被老太太拦住了：“让她发泄吧。”
　　她是知道梅姨娘之前有多欢喜的，现在一朝被打击，虽然是不稳重了些，老太太却也能看在情况特殊的情况下不做计较。
　　瑛玉担忧的看着屋内，问周大夫：“能治吗？能治好的对吧？”
　　周大夫慢慢点头，“大小姐请放心，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对症下药就可以了，只不过梅姨娘这段时间切记不可过急过燥，尽量保持心气平和，也不要吃辛辣过于刺激的食物，饮食尽量清淡一些……”
　　瑛玉一一记了下来。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没忍住，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把她的失望给收敛起来。
　　看这情况就知道根本不是梅姨娘故意装作怀孕来达到目的，她是真以为自己怀孕了，按理来说有这反应也确实应该是怀孕了不假，只能说万万没想到。
　　可惜了。
　　老太太吩咐了下去，让人好好照顾梅姨娘，不得疏忽大意，就算她没有怀上孩子，她的膝下也还有林家的长孙女，不是她们可以疏忽的。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下人们议论纷纷。
　　在确定喜脉的时候大家都沾了喜气，得到了多发的月钱，现在这样老太太应该不会让她们把月钱给收回去吧？
　　这倒不会。
　　只是有些人难免私底下嘲笑，尤其是厨房。
　　她们这回可是被折腾惨了，偏偏要顾及着她肚子里的小少爷，不管要求有多让人为难，都要准备好。
　　本来她们个个心里暗暗叫苦，要忍到孩子出世，现在好了，孩子是莫须有的，那自然日后不必再受她的气了。
　　一个个都眉开眼笑起来。
　　云舒瑶听说这件事情，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她才把那手串掉包了多久，她脾气变好了一些在她意料之中，她以为这就是它造成的，但还被诊断出了她不是怀孕？！
　　从周大夫之前的为人处事上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他之前不敢确定，压了那么久都没有给一个确定的话，这回她把手串换了才几天，周大夫就说梅姨娘不是怀孕，而在之前他诊断喜脉的时候是确定的！
　　这就有问题了，难道那串手串不仅仅可以影响人的情绪，还跟梅姨娘现在的病密不可分？
　　云舒瑶脸色凝重。
　　她是低估了它的危害？
　　她让人打听过了，梅姨娘买到的这串手串是比较常见的求子物品，送子观音、求子香囊等等都是类似的，大部分人都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但是她这个不是心理安慰。
　　云舒瑶品味出了阴谋的味道，是偶然，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有人故意的，那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太多了，是梅姨娘得罪了人，还是林家得罪了人？
　　前一个她左想右想，觉得可能性很低，梅姨娘出门的机会很少，她凡是出门了就跟云舒瑶是一起的，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云舒瑶心里都有数，就算是有得罪人了，也只是一些言语上的冲突，不至于花费这么大的功夫来报复她。
　　那么就是针对林家的了，如果她没有调换的话，以梅姨娘这样发展下去，难道会有更糟糕的结果？！
　　云舒瑶跟林如海求证：“老爷，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奇人异事是否真的存在？”
　　林如海以前不信，现在是半信半疑，这还是因为母亲当初遇到的那位知了大师，他给的生辰八字对林家的改变，如果没有那一出的话，就没有两位姨娘，那么他现在膝下估计也就只有黛玉一个女儿。
　　这是林如海不愿意看到的未来。
　　还有一个就是那一僧一道了，他们之前闯进林府，这么久了就跟那位知了大师一样不知所踪，通缉令挂了这么久，别说扭送官府了，根本都没有人看到他们的踪影。
　　所以面对云舒瑶的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或许是有的，只是他们轻易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点云舒瑶是赞同的。
　　她自己也能算是奇人了，她也不曾声张过，没有人知道她有什么不同。
　　除了那些故意张扬自己有特殊能力拐骗的江湖术士，她基本上没有听说哪里有能飞天遁地、刀枪不入的高人异士。
　　云舒瑶不由得陷入深思。
　　从天才地宝还有那个法器来看，她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那些人存在的，但是为什么他们全都那么低调？
　　就连林如海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三品大员都不敢确定他们的存在？
　　云舒瑶就不信没有性格张扬的人，还是说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必须低调？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就可以说得通了。
　　她想起以前看电视剧和小说看到的一些限制，比如说修行者不能对普通人动手，会沾上因果，或者是不利于修行，影响功德等等，各种原因限制，让修真者跟凡人分开，修真者不会、也不能去干预世俗王朝的发展和运转。
　　除了收弟子，很少跟凡人间接触，偶尔只有一些有“机缘”的人能遇到他们，留下种种传说。
　　云舒瑶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林如海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看云舒瑶看着茶杯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慢慢的端起茶杯，享受这闲暇时光。
　　然而，很快他就忙碌了起来，因为他新来了一个同僚。
　　彼此不仅政见不同，对方还投靠了大皇子，林如海不想卷进那个夺嫡的漩涡，只好避其锋芒。
　　只可惜，就算他退了一步，有些人也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得寸进尺。
　　面对这些事情，老太太平时是不管的，现在也紧张了起来，大皇子别管他之前、现在、以后有多威风，他最后可是被圈禁而死的。
　　他们家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这不用老太太说林如海也知道，只是对方来势汹汹，为大皇子广撒网的网罗人手，本来林如海不是孤军奋战，保皇派、中立派的人数不少，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沦陷了。
　　这速度让林如海觉得邪性，就像是他们的把柄被人抓住了似的。
　　他们还集合起来逼迫林如海早点下决定，他们不允许中立派的存在。
　　这些人对他威逼利诱，最经常用的话术就是要给他介绍一位他们派系的名门贵女，再生一个嫡子，他一直用无心再娶的理由拒绝，再有就是看上了他家的几个小辈了。
　　几个孩子都是好的，这是林如海的骄傲，不可能把他们的终身大事草草定下。
　　他一直用孩子们还要守孝和选秀来推脱。
　　可惜这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他拒不合作的证明。
　　云舒瑶也察觉到了，现在她很少需要出门了，真有那些应酬的场合，就会有人到她的耳朵边说大皇子的好话，然后万变不离其宗，让她跟林如海好好说说，劝他早日回到“正道”。
　　她索性就减少了出门的时间。
　　出去以后面对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千篇一律，而且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给两个孩子注意一下有什么好人家好儿郎，现在这情形还不如在家。
　　这些外面的纷纷扰扰梅姨娘是不知道的。
　　她在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就病倒了，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而且又知道自己身体出了毛病，需要卧床休养。
　　她在床上躺了接近两个月才恢复元气。
　　云舒瑶会看心情去大厨房，带一些吃的给孩子送去，偶尔在花园里看到这位同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之前以为自己怀孕的时候专门跑到云舒瑶那里炫耀的傻事，几次远远看到了就脸色一变，匆匆选择别的路离开，避而不见。
　　云舒瑶倒也没有恶趣味，这次的事要是真如她所想，她纯粹是无妄之灾了。
　　几个孩子都是忙碌的，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云舒瑶会在他们课余的时候借着送点心的名义过去看看他们，她要送东西，不可能只送她亲生的，其他人就不管了，所以一送都是让大厨房的人一块送。
　　林府内现在一起上课的女孩除了她们三姐妹以外，还有两个林氏族人的孩子，那也是林如海的幕僚。
　　男孩那边则是有三个族人，加上琛玉一共四个人。
　　现在黛玉也开始上学了，不过她们年纪毕竟相差的大，分开教学。
　　黛玉确实很聪慧，一点就通，记性也很好。
　　这方面珞玉也不差，但是她小时候比较好动，坐不住，而黛玉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聪明，还坐得住，还很喜欢，背起诗词来朗朗上口，让林如海为她的资质高兴，觉得她要是个男孩，就可以去考科举了。
　　或者说他家的这几个孩子要是都是男孩的话，除了最大的瑛玉，都能去参加科举。
　　瑛玉是底子薄，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天资也一般，林如海就没有对她太过于严格。
　　看到她送点心过来了，教导女孩子女红的嬷嬷停下了动作，笑了笑：“先休息吧，等会继续。”
　　四个大的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凑过来吃点心。
　　云舒瑶：“我泡了果茶和蜂蜜茶。”
　　每次过来看到如花似玉的几个女孩心情不自觉的就变得更明媚了。
　　几人团团坐，黛玉也不例外。
　　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吃着水晶糕的样子，云舒瑶不由想到了男主角。
　　长弟云衡在京城为官，双方通信频繁，她时不时就能在信上看到贾府的消息。
　　所以她知道了那位男主角被贾府的老太君捧在手心，说他长得像老国公，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知道了贾珠的遗腹子出生了，可惜并不受重视。
　　知道了在宫里的贾元春还是女史，地位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
　　云舒瑶目光不由闪了闪，不管原著是怎么样的，现在看去，两人很难再相遇上演原著里的戏码了。
　　这样才好。
　　那可是一本悲剧小说。
　　喜剧才是她喜欢看的。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康熙四十二年，林如海这一回没有连任，这一次他的考核评价上因为一众拖后腿的，得了个平的评价，而且他要回京述职了。
　　官职也未定，回京后有可能留京，也有可能外派。
　　事实上，这是林如海自己运作的结果。
　　再在安麟府耗下去，他担心自己要被拖下水了。
　　而且他本也多年未回京了。
　　老太太得知后，立刻就收拾起了东西，准备举家上京。
　　这两年儿子的日子不好过，她这边也轻松不到哪去。
　　两个孙女儿她都不肯放出去见人了，打她们主意的人太多了，防备不过来，让她的心里都忧虑了起来。
　　守孝和选秀是个好借口，这也是事实，只是守孝现在结束了，选秀……也很难避过去了。
　　这回上京正好运作一番，看能不能走走老关系报个免选，如果不能……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
　　孙女不够出色担心，孙女太出色了也担心。
　　要是她们是嫡出就好了，可以操作的余地更大。
　　在老太太的惆怅，云舒瑶的担心中，一家人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旅途。
　　贾家是在林府回京了才知道这件事的。
　　贾母本来正抱着宝玉和娘家人闲话家常，气氛和谐，直到听到史家侄儿媳妇说：“说起来还有件喜事儿得要恭喜老祖宗，下人注意到车队，一问才知林姑爷今儿回京述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派什么官呢，要是能留京，日后黛玉就能时常接过来亲近了。”
　　贾母这才知道林家回京了，脸上的笑容差点撑不住，诸多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真是没把贾家放在眼里啊，这么大的事，从未跟贾家说过，她还是从旁人嘴里知道的，这可真真是她的好女婿！
　　她勉强笑了笑，然后就拿着帕子擦起了眼角哭了起来：“我可怜的敏儿啊，怎么就早早的去了……”要是她的敏儿还在，怎会如此！


第46章 心太偏了！
　　守孝的时间是二十七个月。
　　办了一场法事之后，珞玉他们就恢复了平常的生活。
　　可以穿上漂亮的衣服，带上漂亮的首饰，看着女儿这鲜亮的样子，云舒瑶就有了个新的爱好，那就是花式打扮女儿。
　　让梅姨娘看了心里吐血。
　　觉得老爷实在是太过分了，心太偏了！
　　她的女儿也是林家血脉，怎么就没有？
　　林如海觉得无辜，他给女儿准备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一式三份的。
　　给小女儿的还会多花点心思，珞玉那边很多是她姨娘自己掏荷包买的。
　　他解释了，梅姨娘不信。
　　她知道云舒瑶会种花，把她的院子妆点的很漂亮，还送了一些花草给老太太，很得老太太欢心，在外面也有自己的铺子。
　　但她又不是没有铺子，还不止一间，哪能挣这么多钱？
　　林如海：“……”
　　瑛玉倒是懂一些，“姨娘，不一样的……”
　　云姨娘养的那些花草，很值钱啊。
　　而且云姨娘在买东西方面，真的很舍得。
　　梅姨娘用力的戳着女儿：“你还帮她说话？知不知道我是在为你争取啊？”
　　瑛玉：“……”那也不能看着姨娘你乱说话不管吧？
　　因为他们离开了之后能再回来在和这里的朋友相见的几率很小，几个小的就跟之前一样，跟朋友告别，而大人则是把这里的产业还有一些东西给处置了。
　　一些还要用的，又不好替代的，就让人先运送回京城。
　　云舒瑶是林如海的官做到哪里，她的铺子就开到哪里，卖的还是花花草草那一类。
　　每回官场上有哪位三节两寿时期，或者是谁要办什么宴会了，她店铺里的生意就会迎来一个小高峰。
　　又没有地痞流氓、贪官污吏敢去闹事，不需要再额外的功夫和打点。
　　看着就一家店铺，实际上赚了多少只有云舒瑶自己才清楚。
　　虽然来到安麟府的时间不长，她买的庄子培育出来的花草也不多，但是她自己培育出来的精品，就已经足够撑起一家店铺。
　　她要处理自己的生意，说起来也简单。
　　大部分都卖掉了，要带走的珍品，也就是她一直用异能蕴养着的，随身携带，就不用担心路上会出什么事。
　　其他的就是一些种子和幼苗。
　　而且因为他们这一行人中有老太太，她上了年纪，不能赶路太急，这一路上走得很慢。
　　林如海带着儿子先行。
　　也就是说一共分成了三拨人手，第一波是大管家，他先带着先头行李和人手回京，把林府的宅子收拾妥当，少爷小姐们的院子处理好，另外负责打探消息等等。
　　第二波的就是林如海和琛玉，还有几个幕僚带着一小部分行李出发。
　　然后就是大部队，老太太等一干女眷还有细软，由老夫子带队北上。
　　林如海等人到了京城直接去林府安顿下来，然后第一时间给宫里面递帖子，至于宫里的皇上有没有空见他，什么时候见他，他也只能等待了。
　　在这期间，他都要在府里，随时等候传召。
　　在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注意到有没有遇到什么相熟的人，他们久不在京城，真有一些相熟人家的下人，除非自报家门，不然大概率是认不出来的。
　　给宫里送了帖子之后，林如海又给一些故交亲自写了信让人第二日送过去。
　　比如他恩师和座师那边。
　　自然也不会知道，贾母好不容易把她侄儿媳妇应付过去，讲了有多少让他知道了会嗤笑的话。
　　林如海和琛玉好好睡了一觉，缓了缓长途赶路的疲惫，然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帖子了。
　　他现在不好去拜访，大家也都理解，多是表述之后再叙的。
　　一般来说，宫里几日内就会有回复了。
　　贾家那边，哪怕林如海再不甘愿，为着贾敏还有黛玉，他面上也不好做的太过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晚辈。
　　所以荣国府在第二日也收到了林府的帖子。
　　贾母脸上一阵阴晴不定，他可算是送过来了，还要推迟几日才能过来。
　　贾母没忍住一声叹息，他们现在要不是还有黛玉这个外孙女，可能他连这个面上情分都不肯做了。
　　她又想到了珠儿带回来的那一封信，当二儿子拿着信过来问真假的时候，她一张老脸险些都丢尽了。
　　她病了一阵，二儿子才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儿，只是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妹夫了。
　　她知道，以二儿子的性子，是羞于提起了。
　　贾母现在想起来还是气得直捂胸口。
　　她做那么多为的还不是为了这些子孙，为了贾家？！
　　不然她一个老婆子这辈子什么尊荣没有享受过，什么荣耀没有享受过？何苦去做这些脏了自己的手？
　　想到这里，贾母一阵唉声叹气。
　　要是儿孙有出息，她至于去做这样的事儿吗？
　　她不免又想起了珠儿这个有出息的孙子，这个孙子千好万好，就一点不好，福薄，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有再大的才情都没处使去。
　　然后剩下的……她那寄予厚望的二儿子，她不得不承认，他资质不堪大用，只能再往下看了。
　　只是谈何容易？
　　珠儿去世，元春已经进宫，却被德妃娘娘看管的死死的。
　　家里的钱要了不少，却没法近皇上的身子。
　　想到这个贾母就忍不住叹气。
　　在元春去了德妃那里的时候，元春再想去太子那里就不容易了，德妃要和太子避嫌。
　　元春的目标只能是皇上，以及德妃所出的皇子们、依附着德妃的妃嫔所出的皇子，但那些皇子们日后顶天了也就是一个王爷，哪里比得过太子，日后的一国之君！
　　如果目标是皇子，还不如盯准皇上，只可惜德妃看的太严了，没有机会。
　　元春现在别说帮忙，还要家里帮衬。
　　贾母再不想承认，心里也知道，终究是没落了。
　　他们家现在说出去是威风赫赫的荣国府，实际上在朝堂上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这一回女婿回京，显露无疑。
　　要是他们朝堂上有亲近的人，怎么可能到他回来了才知道这件事？
　　连个能上朝的人都没有。
　　贾家有实权的姻亲有三家，林家，王家，李家。
　　林家是品阶最高的那一个。
　　王家的王子腾品阶也不低，但他们贾家现在已经有两个王家出身的儿媳妇了。
　　要是全部倚仗王家的话，那她们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在和林家的事没有王家人知道，在别人看来，林如海还是她的好女婿，只是可惜她的敏儿去世了，跟林家的关系到底隔了一层，还劝她给林如海再娶一个，重续姻缘。
　　她是不想吗？
　　那是被撅回来了。
　　她第一次提，林如海在二儿子那揭开了底子，她要是第二次提，那好女婿会不会直接就公开？
　　哪怕没有证据，她也没脸出门了，贾家女儿的声誉也会被影响，在宫里的元春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她不能再这么惹怒林家，他的婚事不提就不提，这对贾家是有利的，贾母慢慢的心中有了计较。
　　只要林家没有续娶，贾家就是几个孩子的外祖家。
　　他们不敢不敬。
　　还有她的黛玉，她现在还在路上，等到她到了京城，就是她这个外祖母好好代替她母亲疼爱她的时候了。
　　有黛玉在中间转圜，日久天长，总是能把过去抹平的。
　　趁着林黛玉年纪还小，把她的心笼络过来，那就更好了。
　　林如海在康熙那边还是有些地位的，他回到京城的第三天就进宫了。
　　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在马车旁的琛玉，微微一笑。
　　琛玉心下就是一松，外人或许看不出，但他是可以看出几分父亲的轻松。
　　看来这一次陛见是比较顺利的。
　　确实顺利。
　　林如海点了点头示意，然后进了马车，和儿子相对而坐。
　　林如海喝了一杯儿子倒的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没出什么差错，但他过程中一直提着心，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要在心里斟酌了再斟酌，确定无误后才能说出口。
　　皇上越发有威严了，这么多年未见，对他的事情却还如数家珍。
　　皇上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众。
　　然后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陛下的阿哥们。
　　皇上仍旧龙精虎猛，要是皇上是个长寿的，想到这里，林如海眼中的深邃更加不可琢磨，再一次坚定了不能趟浑水的决心。
　　而且虽然今天是顺利过去了，但是对他接下来的安排，皇上并没有提起。
　　官位越高，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林如海也不着急。
　　在他带着儿子去荣国府的时候，荣国府中门大开，欢迎着这位姑爷的到来。
　　进去后，林如海看到了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他的二舅兄，还有笑眯眯，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岳母，她正一脸的慈和的看过来。
　　贾母看到林如海和琛玉的时候，眼睛就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有瞬间不受控制的收缩。
　　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这个庶子那一身的气度，让她想起了她前途无量的珠儿。
　　只是她的珠儿现在已经去世了，而对方还活得好好的。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方面，对方还没有任何功名，不曾下场，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名声，估摸着就这一身皮囊出众些罢了。
　　贾赦是表现的最自然的，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妹夫，好久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啊。”他很是羡慕。
　　林如海看着这个脚步虚浮，脸下浮肿，明显过于贪色的贾赦，林如海脸上的笑容稍微真诚了些。
　　他倒是贾府少见的表里如一：“你要多保重身体。”
　　贾赦打哈哈，他爱好就这么点，保重了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贾母则是感伤了起来：“我可怜的敏儿啊，你怎么就没看到这一幕，要是你还活着，和我相聚，那多好啊。”
　　她老泪纵横：“好在你还留了一条血脉，黛玉，我的心肝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长这么大我还不曾见过，你那狠心的母亲，怎么就舍得抛下你，可真是疼煞我也。”
　　她越说，越是伤心。
　　周围的丫鬟婆子一窝蜂的簇拥上去劝解，“老祖宗，别太难过，很快就能看到表小姐了。”
　　“老祖宗，你忘了大夫的嘱咐，不能太激动。”
　　“老祖宗诶，宝玉，快去请宝玉过来劝劝老祖宗。”
　　“姑爷，您也快劝劝老祖宗吧……”
　　林如海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场闹剧，语气淡淡：“原来老太太这么思念敏儿啊，她要是泉下有知，想必一定会来与你相见的。”她口口声声念着敏儿，敏儿真来了，她敢见吗？
　　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顿了一秒后，贾母才继续哭了起来，只是这时候她的哭声越来越弱了。
　　敏儿不会怪她的。
　　她从未想过害敏儿啊。
　　那是她的亲骨肉，怎么会害她？
　　只是敏儿实在天真太过，被那些圣贤书洗了脑，她才不得已出手帮她的，要是她早早的听了自己的话，现在指不定借贾家女儿肚子生的儿子多大了，也就不会露出马脚，被林家抓住把柄，影响到贾林两家的关系！


第47章 刺客/途中初遇四爷
　　一离开贾家，林如海就撇下了唇角，这就是荣国府。
　　自从老国公去后，衰败就肉眼可见，只能看小一辈的了，但今天看去，贾家的下一辈中，贾珠已逝，贾琏有几分机灵却不爱读书习武。
　　贾宝玉被捧在手心，有灵气却不爱读书，要是继续下去，日后成为纨绔子弟也未可知。
　　至于其他的庶出子……林如海皱眉，他怀疑贾家根本没有让人好好教养。
　　没有好好教养的孩子想要出头，太难了。
　　在这个时候，老太太他们一行人正在慢悠悠的赶路。
　　他们本来出发就比较晚，加上行走的速度慢，自然快不到哪去，他们这一个人向北走的是官道，都是计算着来的，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落脚地，而落脚地一般也是提前有人去打点好了，到了之后主子们直接就能入住休息。
　　护送的人除了林府的护卫之外，还有林如海特意请的镖师。
　　因为家中的护卫他们带走了一半，他们两个北上也少不了人手，按理来说分成两半也是够的了，但是之前那一僧一道给林如海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未忘却。
　　索性就花了钱请盛名的镖师走一趟，林家也不缺这点钱。
　　他们这样，又是官员家眷，路上有一些商队看到了，在问过允不允许他们跟随，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后，基本上也会靠过来，跟在尾巴上一起赶路。
　　形成了条大长队。
　　就算山上有山贼，看到这样的队伍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先不说官员的身份，就说这样的人手，下去了是打劫还是送菜？
　　对比一下，大部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真成了气候的山贼，上面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让这只队伍看起来十分庞大。
　　到了休整的时候，这么多人，一般的小客栈是容纳不了的，不过一般来说也就是在野外他们需要跟在林家后面，到了城里，他们就不用一直跟着了，可以自行去寻找落脚地。
　　管家一般是能包下院落就包下院落，甚至直接包下一整个客栈。
　　要是没有客栈，途中只有驿站的话，他们就去驿站。
　　驿站不一定有那么多空房间，不够住，就主子们去驿站里休息，其他人用马车把行李围起来，凑合一晚上。
　　老太太虽然也会担心儿子在京城顺不顺利，被派了什么官，但她也是年少过来的，知道女儿家出门的机会就那么多，现在又不赶时间，正是让孙女们好好松快松快的时候。
　　尤其是两个大的，不管选不选秀，就是这两年就要定亲甚至出阁的了。
　　到那时候，她们要管理家事，相夫教子，不仅抽不出时间，心境也不一样了。
　　不过为免发生意外，她让她们出门戴好帷帽，加上身边伺候的那么多人，当地的地痞或者是官二代看到这样的打扮和气势就不敢胡来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看到这一行人的打扮，行人和店铺掌柜都是笑脸迎人，有那些有后台的纨绔子弟，也不是不识货的。
　　看到她们这架势，身上的布料装饰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家。
　　只要珞玉跟着一块出门了，云舒瑶就会跟在身边。
　　她倒不是想着去散心，看多了也就那样，这时候也没那么多好看新奇的风景给她欣赏。
　　她跟着出门，一个是担心珞玉她们一时忘了分寸，或者是遇到了奇人异士，那样的话她们身边那些人还真不够。
　　另一个就是顺便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捡漏的天材地宝。
　　而且还可以暂时的从那么多要记的关系中解脱出来，松快一下大脑。
　　京城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而且那里王公贵族、官员实在太多了，有些人看着不算什么，背后说不定就连着什么亲戚是惹不得的大人物。
　　这一路上老太太和老嬷嬷一起给她们上课，梅姨娘还可以放松一些，云舒瑶应酬的更多，要记的也更多。
　　而瑛玉珞玉，又比她更多。
　　只不过她们虽然觉得繁琐，却也能耐得下性子一一梳理，云舒瑶相比较之下，倒是急躁了一些。
　　云舒瑶：“……”
　　她觉得任是谁梳理被猫猫玩过成一团乱麻的线团都会觉得烦的。
　　云舒瑶他们这一行慢悠悠的，走到接近京城的时候，临近天黑，到了驿站。
　　驿长在知道这一行人中品级最高的是侯夫人以后，急忙清出了两个院子给他们安置，今天驿站人满为患。
　　已故的老侯爷身上还是有爵位的。
　　只是传到了林如海这一代，就变成了白身。
　　老太太带着姨娘、孙女并贴身伺候的丫鬟嬷嬷们一个院子，另一个院子则是给幕僚和家眷们居住。
　　其他的人，驿站里不太好的房间还是有的。
　　老太太也是不愿意多事，有两个院子就够了，不过这一番动静，在驿站里住下的人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其他人还好，但有一户人家跟老太太是沾亲带故的，他是老太太侄儿的儿媳妇的叔叔。
　　他以晚辈的身份前来送帖子问安，要是老太太有空，就见见，没空就是第二日了。
　　如果不是他要急着赶路，这帖子本也不必那么急着送过来。
　　老太太收了帖子，知道了关系，立刻让人去请进来。
　　这是拐着弯儿的关系。
　　但是官场上别说确实是有关系的了，就是没关系的，随意找了一个由头上门攀附的都不少见。
　　这不算什么。
　　对方也是要回京城，姓吴，他身边倒是没有带着妻子，而是带了一房妾，还有那个妾生的一双女儿，他的妻子在老家侍奉父母，打理家业。
　　他没有带妾过来拜见，只带了女儿，也是十几岁的年纪。
　　老太太见了一面，给了两份见面礼，就完事了。
　　该是休息的时候，但今晚上却不是个太平的日子。
　　到了后半夜人，睡得最熟，最不设防的时候，有不速之客来了。
　　他们先是偷偷下了迷烟，然后摸了进来，有针对性的在某些院子里翻找什么东西，但可惜，他们以为人都迷晕过去了，却不是，还被人发现了，打了起来。
　　“有刺客啊！”
　　“杀人啦，杀人啦！”
　　伴随着噼里啪啦东西被砸坏的声音，听的人心里不自觉的发颤。
　　云舒瑶在有刺客进入驿站的时候就醒了，悄悄的穿好了衣裳，然后把珞玉叫醒了。
　　她们两个住一个房间，丫鬟们则是打地铺。
　　珞玉被叫醒的时候有些茫然，姨娘让她细细听，她才听到了些动静，脸上有瞬间的惊慌，但是在看到姨娘的时候，就变成了坚定。
　　把其他人静悄悄的叫了起来，穿好衣裳。
　　珞玉把她的马鞭拿在手上，真要是有歹人进来，她也能顶上一阵。
　　云舒瑶知道她们这里不是歹人的目标，但是谁知道乱起来后会不会无差别攻击？
　　她又听到了有人喊“起火”的声音。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走，我们去老太太那里。”
　　丫鬟们压抑着自己的害怕，纷纷过去老太太那边。
　　他们本就在隔壁，出了门，敲门，“是谁？”里面的人谨慎问道。
　　云舒瑶：“是我们。”
　　还有丫鬟听令去别的地方传话，让她们赶紧穿戴好，警惕起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里面的老嬷嬷才给开了门，老太太这时候也正在穿戴，黛玉已经换好了衣裳，茫然的坐在床上，有老嬷嬷把她抱在怀里担心她受惊。
　　这时候，喊起火的声音也越大了。
　　“起火了，起火了，快救火啊。”
　　“快跑，快跑！”
　　“救命啊，我流血了，好多血……”
　　听到这些话，老太太就坐不住了，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急慌慌披着个披风进来的梅姨娘和大孙女，嘱咐人：“快去看看夫子他们现在醒了没有，安排人手帮忙，火势怎么样，能救火就救火。”
　　梅姨娘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就闹起来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去看看烧到哪了？”
　　云舒瑶：“我们还是离开去外面吧。”
　　这房子是木制的，要是不能及时灭火的话，他们就要早点离开。
　　老太太点头：“走。”
　　丫鬟嬷嬷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们大部分行李还在车上，人手大部分也在那边，不然光是收拾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火势听起来不小，还是出去为妙。
　　这个时候护卫队也来了，有他们在，更安心了。
　　出门没多远就遇到了刺客，对方拿着匕首，典型的全黑，脸上也蒙了黑布，除了露出眼睛，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对方刚一冒头，就被林家雇佣的镖师给一拥而上打了个半死。
　　再是好手，也不能敌众，这些镖师本也是好手。
　　老太太见了，就让护卫们留在身边，镖师们全去帮忙。
　　这些刺客的人数并不多，只是个顶个都是好手，所以之前才会一时占了上风。
　　林家的人手足够把这些胆敢夜闯驿站的歹人抓住，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来的，看这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人。
　　把人抓住了，指不定还能得个什么功劳。
　　随着林家的镖师入场，驿站里的局势瞬间就有了变化。
　　不仅是刺客想不到，就是被刺客盯上的四阿哥也出乎意料。
　　怎么驿站里有这么多的好手？
　　他们一加入，那些刺客瞬间就落在了下风，见机不妙想要逃跑，却迟了。
　　中途珞玉看的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己手中的鞭子甩出去，却被云舒瑶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
　　看这情况，护卫和镖师们就能把他们给解决，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没有必要出这个风头。
　　这也是老太太的吩咐，在她们选秀之前，名气越小，越没人注意越好，这样才能更好操作。
　　这道理珞玉也不是不懂，姨娘的手一握上来，她就松了手上的力道。
　　这些刺客是死士。
　　发现事不可为，个个十分果决，要么用手中的兵器，要么用毒，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些是镖师们意想不到的。
　　猝不及防之下，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架势看的老太太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死士……可不是一般人家养的起的。
　　他们这回莫不是不小心卷进了什么大事中？
　　能被死士盯上的人……是谁？
　　她的眼睛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人。
　　她记得驿长说过，这一回，除了她以外，其他的连个四品官都没有。
　　人都被抓住了，火势燃起来了，空余的人手纷纷去帮忙接水灭火。
　　其他人看到场面被控制住了，纷纷上前来道谢。
　　“多谢老夫人施以援手。”
　　“多谢老太太仗义。”
　　还有的人在哭喊：“快去请大夫，我爹受伤了！”
　　“我娘也被砸伤了。”
　　这时候周大夫提着药箱利索的站了出来。
　　四阿哥的人也受伤了，刚吩咐了让人去请大夫，就有大夫站了出来。
　　他不由得对林家侧目。
　　不管是林家请的镖师，还是这随行的大夫，都让他有些意外。
　　他这一回本就是隐瞒身份，这时候也不会站出来。
　　在人群中，他向林家的方向看去，女眷居多，倒是都有一副好样貌，看样子也不像是护送着什么贵重物品，这也算是恰逢其会了。
　　四阿哥的视线看向地上的那几具尸体，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这一回要不是他身边有高手察觉出了不对，这些刺客把迷香一放，把火一烧，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现在，不仅暴露了自己，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且他们越是着急上心，越是说明了那东西的重要性。
　　他们以为在他身上，却不知道这东西已经先派人送了回京城，应该已经在皇阿玛手中了。
　　这些人，都该死。
　　很快就有官兵过来收尾了。
　　这里有这么多的官员和家眷，当地的父母官知道了就匆匆起身赶了过来。
　　这件事情也是过于恶劣了。
　　天子脚下，居然有这么猖狂的歹徒，聚众放火杀人，他们把大清的威严置于何地？
　　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头顶上的乌纱帽就要丢了。
　　很多人都是无辜被牵连的，好在没有出人命，受伤最重的还是一个忠心护主的小厮，其他人的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他们对当地的父母官肯定是有怨念的，要是对方还安然在家中，当着他的老太爷的话，等这些人回过味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这位县太爷使绊子。
　　不过他现在出现了，而且一来就指挥人手把剩余的那点火星给灭了，对受伤的人安排妥当，嘘寒问暖，自陈不是，让不少人对他的怨念降了一些。
　　这些人中也包括四阿哥。
　　看着对方井井有条的样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对县令本也是无妄之灾。
　　吴大人带着家眷就在林家旁边，只有这里才能给他安全感。
　　他倒霉，隔壁房间就有刺客闯入打斗起来，胳膊上被飞出来的木屑刺中了，他的两个女儿受惊也摔了一跤，有一个还拐了脚。
　　“接下来要麻烦老太太了。”
　　他改了行程，想要和林家一块儿慢悠悠的回京。
　　不然他这伤号还赶急路，指不定回去就重病不起了。
　　“客气，本就是亲戚，互相帮衬才是应当。”
　　“幸好这一回老太太带的人手足够。”吴大人心有余悸。
　　老太太很谦虚，“都是我儿子担心我们这一群老弱妇孺出了什么意外，以防万一才请的人……”
　　这一次，不少人欠了林家一个人情。
　　除了这个小插曲，他们接下来的路一路顺畅。
　　等到老太太带着一众人回到了京城。荣国府的帖子迫不及待的递了过来，邀请众多人前往。
　　老太太看着这张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去？
　　当然去。
　　想到梦中黛玉的遭遇，她的无名火就噌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第48章 现在不一样了
　　老太太一早就预料到贾母会给自己下帖子，她或许还想着自己不愿见到她，会拒绝，只让黛玉他们去荣国府。
　　这样她还更方便行事。
　　但要真这么想，那可就打错主意了。
　　按照礼法，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为了不让人挑剔孩子们的品行，只要贾敏一日是林府的儿媳，那么贾府就是林府下一辈的外祖家，表面功夫就要做一做。
　　老太太也没想着不让黛玉一次都不踏上荣国府的大门，但是这怎么去，去了又要怎么说，那就不归贾母管了。
　　她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老太太不禁又想起了梦中世界，她的孙女来到了贾府，是从西角门进去的，贾赦和贾政连面都不曾见，被王二太太好一番告诫，还连个自己独立的院落都没有。
　　无论哪一个，都让老太太每回想起来就心如刀割。
　　现在不一样了。
　　黛玉不再是孤女。
　　她的背后有林家。
　　这回，她打算好好的跟贾母说一说道理。
　　当然，就算接了帖子，也不是立刻的事。
　　她要是收到了帖子立刻就过去，那是给史氏做脸了。
　　回来之后，老太太先好好的看了一番儿子和孙子，都好好的。
　　儿子那边皇上还没有什么吩咐，倒也不着急，孙子跟着儿子一块儿拜访了不少人家，有好几个放出了想要结亲的讯号。
　　还都是家中的嫡出女儿。
　　虽然没有一口答应的意思，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已经足够让老太太喜笑颜开了。
　　这些人，有眼光！
　　林如海和琛玉知道了他们路上发生的事情，都捏了一把汗。
　　林如海再一次庆幸请了镖师护送，不然他担心真出个什么意外，那后悔就来不及了。
　　在刚收到信的时候，他就决定给那些镖师多加一些报酬，现在看到安然无恙的母亲他们，他决定再加厚一些。
　　这是他们应得的。
　　“没什么事儿，只是虚惊一场，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的。”老太太笑着夸奖。
　　包括身体最弱的黛玉，被吓了一场，都没有生病。
　　听到了祖母的夸奖，瑛玉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看到了死人，那么多的血，要不是身边有那么多亲人，她可能就要失声尖叫了，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多亏了周大夫给开了安神汤药，喝了之后才好多了。
　　倒是妹妹……她悄悄的看了一眼二妹妹，她当时见到了死人，一开始有些发愣，但后面就面色如常了，她害怕了靠过去，抓着妹妹的袖子，就没那么害怕了。
　　还有云姨娘，当时她距离云姨娘也很近，云姨娘的眼神……怎么说呢，感觉云姨娘看那尸体跟普通东西差不多，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过去，云姨娘还是那样，温温婉婉的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看不出什么出奇。
　　她也很厉害，让瑛玉有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不过这种感想在看到自己姨娘的时候，她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是她胆子小，而是二妹妹和云姨娘的胆子太大了。
　　姨娘当时吓得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腕都弄青黑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被吓得不轻，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还有小妹，她没被吓到，估计是嬷嬷一直护着她，她可能根本就没看到尸体的缘故。
　　老太太除了关心儿子和孙子之外，另外也要操心家当是否安置妥当。
　　明年就是两个孙女选秀的时候了，不管能不能避开，这终身大事都必须要敲定了。
　　就算儿子接到了调令要去外地为官，她也不会跟着去，而是在京城里操办两个孙女的事儿。
　　避开了选秀，明年就要定亲。
　　避不开选秀，也是明年定亲。
　　事情太多了，而且还有孙子，也是等选秀结束后相看人家。
　　不过在这方面孙子确实不急，等他考取了功名，能说的亲事才更上一层楼。
　　就算是急着抱重孙子，老太太也不会疏忽孙媳妇的家世。
　　也就是说她和孙女要在京城长住的，这府邸里面的东西当然要收拾妥当。
　　林如海自然是住在正院的，最安静的宁寿院是老太太的，她旁边的那个院子是黛玉的，然后就是瑛玉和珞玉的院子。
　　跟之前一样，她们还是邻居，三姐妹差不多在一条直线上。
　　然后就是云舒瑶和梅姨娘楚姨娘三个人的院子了。
　　在这三个院子中，云舒瑶的院子是最大的，布置也比另外两个姨娘更加精美一些。
　　对这个，梅姨娘已经提不起劲来反对了，谁叫人家命好，生养了一个儿子呢。
　　珞玉先跟着姨娘去了姨娘的院子，发现这里应该是弟弟安排的，布局是姨娘一贯的喜好，而且这里面已经有不少的盆栽和植物了，盛开的少，幼苗多。
　　要是全是盛开期的，姨娘才会不喜欢。
　　有一些东西第一波来的人已经运过来了，他们最后一波来的人带的东西在他们刚刚说话的时候也摆放妥当。
　　现在看去，就是云舒瑶习惯了的布局和摆设。
　　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不喜欢大动。
　　珞玉是个操心的性子，检查过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弟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能够把姨娘住惯了的地方安排的跟之前没多大差别，要费不少功夫。
　　云舒瑶勾起唇角：“要是你先来，也会这样的。”
　　珞玉笑的眯起了眼睛：“那是自然。”
　　云舒瑶又跟着去了珞玉的院子看了看，她那边也是照着她的喜好来的。
　　院子里种满了植物，还有她很喜欢的鱼池和碗莲。
　　虽然这碗莲现在还不是季节，却也能想象到了日子会是怎么一番美景。
　　在外面，除了摆弄花花草草之外，珞玉的爱好合长处就是画画了，她的一手丹青在朋友中是出了名的。
　　实际上，她的爱好还要加上一个骑射，只是林如海不希望她有这方面的名声，在外人面前她会克制。
　　云舒瑶检查了，确定都是妥当的：“好好休息吧，不用送我，我自个会回去。”
　　休息了两天，养足了精神，老太太这才给荣国府那边回了帖子，择日上门。
　　到了那一日，浩浩荡荡。
　　不仅仅是她去，儿子、孙子孙女去，连姨娘们都去。
　　她这位亲家不是说要给他们开个小宴欢迎吗？既然这样，那她就把人都带过去，好好看一场宴。
　　不是老太太自夸，不管是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甚至是姨娘，都比她贾家的要好！
　　林如海本还想说什么，看到母亲这样，他把话收了回去。
　　算了，本来也没什么，不过是两家之间的一个小宴。
　　黛玉她身边就没有贾家的人手，自从被接到了老太太那边住，她一切都是老太太亲自过问和安排的。
　　贾敏去世的时候，她已经三岁了，她记事早，有那时候的记忆。
　　在病床前，母亲让她听祖母的话，没有提起外祖母，她隐隐约约有听过一点关于外祖家的是非。
　　而且随着她年纪的增长，她也知道她的身边没有外祖家出来的人是不大正常的。
　　倒也不是说林家一个贾家人都没有，只是他们负责的都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事，也凑不到她的身边。
　　至于原因，据说是贾家有人犯下了大错，所以被清算了。
　　偶尔她也会问起祖母，陆陆续续的，她确认了，确实是贾家犯了错。是她亲外祖母的手太长了，把手伸到了林家的内院，导致她那小弟弟早早的没了。
　　所以两家就只剩下面上情。
　　当知道这些的时候，黛玉不是不伤心的。
　　她很聪慧，想到最后那段日子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心里还有种隐约的预感，或许……母亲的病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不然她不会如此愁肠百结。
　　母亲的病，一部分是身体，一部分却是心结。
　　现在要见到外祖母了，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还是老太太看出了她的心境，把人拢到了怀里温声安慰，“黛玉，莫担心，你是你父亲和你母亲唯一的血脉，是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
　　“你的身边，有我，有你父亲，有你兄姐，你身边有很多亲人。”
　　“你的外祖母或许会疼爱你，但你要知道，在她的心中，你的母亲和你永远都不会是第一位的，她最在意的是她自己，是她的权威，还有贾家的兴衰。”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不要被她用一些话轻易给哄骗了去。”
　　“而且贾家的风气与我们家不大一样，他们是军功起家的勋贵，一双富贵眼刻在头顶，下人也被抬的太高了。”伺候史氏的老人居然比正经的贾家小辈子女还要有脸面，这在他们家是不能想象的。
　　也就是他们这样，才会慢慢养大了那些人的心。
　　“黛玉很聪明，祖母是知道的，你用你的眼睛慢慢看，仔仔细细的看。”
　　老太太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提起贾宝玉。
　　这个人要是提了，让黛玉上心了，反而不好。
　　黛玉红着眼眶听了祖母的这些话，轻轻嗯了一声，“黛玉知晓的。”她在房间里想了很久，然后又拿出了那一张被她保存的几乎崭新的画卷。
　　画中人是母亲，是云姨娘画下来的母亲。
　　若是母亲她还在，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母亲去世以来，对她来说一直是像空中楼阁一般的外祖母这回终于能见到面了。
　　那荣国府和外祖母，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那一边，老太太对珞玉他们几个也是耳提面命。
　　某种程度上她把贾府当做了洪水猛兽，生怕她的孙女一个不小心就在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算一算年纪，那贾宝玉现在也才七岁，倒是正好能够用男女七岁不同席的理由拒绝他靠近孙女们。
　　在要出发之前，老太太特意嘱咐了三个姨娘好好打扮，要把自己的优点发挥出来。
　　好好打扮打扮？
　　这个要求确实古怪，梅姨娘听到了丫鬟的转述，脸上都有些扭曲，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从老太太提了让她们跟着一块去之后，她就觉得怪怪的。
　　普通人家宴请他们去也就算了，但那可是贾敏的娘家。
　　她们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去，合适吗？
　　而且那毕竟是国公府邸，梅姨娘心里还是虚的，所以她一反常态，到了那一天，打扮的倒是素净了。
　　瑛玉看了都有些诧异，姨娘的审美数十年如一日，就爱金灿灿，她说了多少次也当耳边风，今天这样的打扮让她都惊喜了。
　　云舒瑶也没有打扮的多张扬，跟平时出门一样，没有一个越矩的地方。
　　她知道她这回就是去当个背景板的，只要看戏就好了。
　　就算她没看，也知道红楼梦是一本悲剧，女主角死了，男主角好像是出家，总之结局都不太好。
　　现在跟原著是不一样了，林家可以说是面目全非，而且两家的关系也微妙，老太太带她们去，难道是去表现和贾家的亲热关系吗？
　　不可能。
　　一行人乘坐着轿子从林府鱼贯而出，到了荣国府，他们这一行人当然不可能是从角门入。
　　正门平日里无大事是不开的，但这回，开了。
　　来的人是超品侯夫人，是林家家主，这要是走角门就说不过去了。
　　贾赦和贾政在大厅接人，等人到了，带去了老太太那里。
　　林老太太的目光在这雕梁画栋中一扫而过，看到了打扮富贵的史氏，她比梦中世界要显得苍老一些。
　　是因为比梦中世界多了一些不顺的地方吧，活该。
　　相对比林老太太的开心，就是贾母看着林老太太的时候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从一个人的脸上就能看出来她的日子过的好不好。
　　谢氏脸上的皱纹都是舒展开的，看上去比自己年轻不少，看来林家这几年日子是不错。
　　老太太先声夺人，脸上还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对味：“许久不见，看到你如我想象中那般，我就安心了。”
　　贾母脸上的笑顿时就微僵，这话里就像是在说她现在这副样子是自己所得其所。
　　贾母看了谢氏一眼，她的视线直直的看着自己，贾母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看向她身旁站着的小人儿，定睛一看，她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年幼的敏儿，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这就是我那可怜的黛玉吧，外祖母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么多子女中，我最疼爱的就是你母亲，可惜她是个不孝的，狠心的抛下你我就这么去了，她可曾想过，我们会有多伤心……”贾母哭的真心实意，黛玉是个敏感的性子，被她这么一哭，又想起了母亲在世时对自己的呵护，眼眶也跟着红了：“外祖母……”
　　老太太把黛玉抱住，呵呵一笑：“亲家你别急，再多念叨几回，她就来见你了，到时候你们母女两个，好好诉诉衷情。”
　　旁边的王熙凤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一向嘴皮子利索，但是这回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林老太太话里有话呢？
　　她都不敢轻易开口了。


第49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林老太太的脸色，扑了过来，硬是把黛玉抱到了怀里，越哭越大声。
　　王熙凤这才找到了机会说话：“老祖宗，可别哭了，黛玉妹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今个儿可是这么多妹妹第一回 上门，老祖宗就收了泪吧，咱们还没有好好见礼呢。”
　　好一番劝解，贾母才收了泪，给大家介绍。
　　“黛玉，这是你大舅舅，大舅母，这是你二舅和二舅母，这是你琏二哥琏二嫂子，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还有兰哥儿，这是你几位姐妹，迎春、探春、惜春，还有这个。”
　　贾母把宝玉拉了过来：“这就是你二舅舅家的宝玉了，比你虚长一岁。”
　　要见礼的自然不只有黛玉，瑛玉他们都要叫一声舅舅、舅母。
　　贾赦和贾政早就准备好了见面礼，除了琛玉都有。
　　他之前来过，给过见面礼。
　　其他的都是第一次见面。
　　贾赦还好，给东西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贾政他是沉默的，上回林如海来的时候他就沉默，现在他们来了他也沉默。
　　甚至不曾直视过林如海。
　　他是知道两家现在实际上关系如何的，他的脸皮让他无法像母亲那样收放自如。
　　只是他也做不到指责母亲，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到底心境不一样，他恨不得逃离这个场合，更别说热情起来了。
　　然后就是贾家的一众小辈给老太太等人见礼，老太太也一一给了见面礼。
　　除去梦中世界，贾家这些小辈中，她只见过贾珠和贾琏，现在贾珠已经不在了。
　　她多打量了李纨和王熙凤一眼。
　　贾琏在老太太看来也不是个好的，不管是那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还在国孝家孝偷娶二房，只是对比一下贾家的这些小辈，他又算是难得还能干点事儿的人了。
　　读书习武不行，最起码贾家的内务他能管理妥当。
　　王熙凤长得好，性子泼辣，偏偏却因为王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家训，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会有什么后果，心中没有成算。
　　而且这还是个糊涂的，亲近他的姑母，却不知道哪怕他再看不起他的继室婆婆，那也是他正经婆婆。
　　贾家的大老爷才是她的公公。
　　他们才是站在一块儿的。
　　不过她和贾琏也算是天生一对了，夫妻两个都是傻大胆的。
　　至于李纨……这是个可怜人。
　　贾珠的去世她也不想，却有人认为她克夫不详。
　　生了二房长子长孙，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怜了贾兰这个孩子，出生就不受重视，活得跟个隐形人似的，尤其是跟他二叔一对比。
　　也亏了李纨能忍。
　　然后就是三个姐妹花，现在她们年纪还小，却也能看出她们出众的眉眼。
　　这三个跟她家的黛玉一样，都是可怜的孩子。
　　可惜生为女儿身，只能在这里随波逐流。
　　最后就是贾宝玉了。
　　老太太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他满月般的脸，他年纪还小，看着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也还没有做出后来那些事，但是老太太看到他心里就直犯恶心。
　　她看着贾宝玉那双眼睛欢喜的在三个孙女来回打转，就更觉得腻味了。
　　然后就看到他凑到了黛玉的身边，“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一听到这个话头，老太太的心就提了起来。
　　云舒瑶听了这话，也是精神一振。
　　这话可真是熟悉，就算是她没有看过红楼梦，这句话也是知道的，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梗。
　　贾宝玉说这句话，黛玉用那双还带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过去，心里也有种隐隐说不出的感觉，好似是有些面熟，曾经见过吗？
　　按理来说不曾见过才对。
　　老太太不动声色，“瞧瞧小孩家家说什么话，黛玉像她母亲，那是你亲姑母，你见了觉得眼熟再自然不过。”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贾宝玉兴趣不减，虽然两位姐姐也很好看，但他对黛玉妹妹更感兴趣，又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瞧了他一眼：“已经上学了。”
　　贾宝玉：“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黛玉说了名，贾宝玉还要再问，老太太接过了话头：“宝玉你的名字有何缘故？”
　　贾宝玉愣了一下，从脖子上拿出玉来：“都是因它。”他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
　　黛玉是听过祖母说过典故的，摇头，不等说话，老太太又笑了，一语双关：“你这玉啊，可是个稀罕物，谁生来就有这么大一块玉呢，古往今来，多少圣人都没有这个福气。”
　　要不是大家都没当真，贾家又是没落了，早就被圣上给收拾了。
　　林如海听了，默然。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想不通的地方。
　　何必要给孩子按这么一个来头？
　　就算是真的，遮掩都来不及。
　　宝玉别说日后有什么大前程，能做一辈子富贵翁已经是皇家慈悲了。
　　贾家却像是对此毫无所觉，现在听到了林老太太这句话也没听懂。
　　老太太冷笑，贾家这些糊涂人，是她想太多了。
　　她失望的看了一眼史氏和贾政，连这两人都不觉得不对。
　　不过，这倒也是错有错着了。
　　想到贾宝玉抓周就抓到了胭脂，越大，越是表现出了他的本性。
　　家里人还是放纵的。
　　这能有什么出息？
　　刑大太太和王二太太嘴巴都说不上有多利索，这一场宴会，除去不咸不淡的凑趣说了几句话之外，就只能对着瑛玉和珞玉表示一下关心来表示存在感。
　　林老太太有老祖宗出面应对，按理来说应该由她们招待贾敏，但贾敏已经去世了。
　　林如海琛玉有男人招待，瑛玉珞玉是庶出，本也不值当她们太热情，又有李纨和几个女孩们，后来索性就不说话了。
　　这一场宴会有些奇怪，贾琏和王熙凤都是这么下定论的。
　　在看到林家人把三个姨娘都带过来的时候，王熙凤还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让人去多加一张桌子，又让人去请了二叔那边的周姨娘和赵姨娘过来陪客。
　　虽然周姨娘沉默寡言了些，赵姨娘的性子又泼辣了些，但能够拿得出手的姨娘就这两个了。
　　大老爷院里那些妖妖娆娆的叫出来那是要他们贾家出丑。
　　除了这个以外，就是林老太太和他们老祖宗话里的机锋了。
　　他们两个都不笨。
　　有些人没听出来，比如大老爷大太太，他们两个就是完全没察觉出不对的，笑呵呵的在那里笑得亲热。
　　但对看出来了的人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王熙凤的视线不由得又惊艳的看向了林家的这几个孩子，负担起了活动氛围的重任。
　　黛玉就不必说了，跟老祖宗嫡亲孙女也差不多了，老祖宗抱到了怀里就不愿意放开，这两位妹妹那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王熙凤并不是特意想夸奖她们的，她知道老祖宗会不喜欢听，但实在很难不夸。
　　而且她们还要选秀，不知道她们日后的前程会有多远。
　　只可惜了，是庶出女。
　　贾母也就能够依靠一下这个孙媳妇了，两个儿媳妇都是木头，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帮到忙就已经是好事了。
　　贾琏也要调动起男桌的气氛。
　　不得不自曝其短，暴露出了他的学识浅薄，尤其是跟琛玉这个表弟对比的时候。
　　他注意到了老爷看自己的目光，脸上一片苦涩，等宴会结束了肯定要吃排头了。
　　一个宴会下来，王熙凤累的连块指头都动不了了，靠在榻上，平儿给她按摩。
　　王熙凤是多聪明一人。
　　老祖宗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她还是发现了她的不高兴。
　　她和林老太太之间，是林老太太占上风。
　　这一场宴会本是为了欢迎林家，拉进两家关系办的，交到了自己手里，她使尽了浑身解数，结果……真没意思。
　　王熙凤有些意兴阑珊，等到贾琏回来，也是一屁股坐下，夫妻两个不约而同的靠在榻上休息。
　　好一会儿，贾琏才开口，“姑父一家人走后，我被老爷叫去骂了一顿。”
　　骂他不学无术，骂他虚度光阴，林家表弟比他小，结果人家出口成章。
　　要不是手头没有趁手的东西，他搞不好还要被砸一脸。
　　王熙凤：“咱们这样的人家本也不必那么辛苦去跟那些人竞争，有是锦上添花，没有花些银子去捐的出身也就是了。”
　　贾琏唉声叹气，“虽然是这个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贾政回到去后，也是好一阵唉声叹气，从功名上来说，他就考取了一个秀才，是父亲的折子他才得了一个官职。
　　现在也只是在做个冷板凳。
　　而妹夫，探花出身，三品大员。
　　一个天一个地。
　　他唯一赢过他的也就是在儿子方面了，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嫡出。
　　只可惜，有出息的那个去了，小的那个，想到了宝玉的表现，他的神色肃穆了起来。
　　他也有天分，偏偏人过于惫懒了些。
　　他要多督促才行。
　　想着，他就去了宝玉那里。
　　正好看到宝玉缠着要尝丫鬟嘴上的胭脂。
　　贾政瞬间暴怒：“你这个孽障！”
　　贾宝玉听到他的声音，腿就软了：“老爷……”
　　一回头，迎来的就是他爹的戒尺。
　　贾母正在自己院子里沉着脸，没有发火，却比发火还可怕，周围的丫鬟婆子个个静声凝气，生怕哪里给老祖宗火上浇油。
　　这个时候，却有丫鬟慌乱的跑了进来：“不好了，宝二爷被老爷打了，老祖宗快去看看吧。”
　　贾母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太急了，还摇晃了下：“快，扶我过去……”


第50章 血缘/有诰命的实在太多了
　　于是老太太知道贾宝玉被贾政打了一顿，幸好是贾母及时赶到才制止，但就算这样，贾家也请了太医过去，整个贾家闹哄哄一片，好像贾宝玉受伤有多严重，实际上不过是皮肉伤。
　　反倒是贾母有些身体不适，请了太医帮忙看诊，给她开药的时候更慎重一些，让她戒急戒躁。
　　听到这个消息，老太太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贾母说是被这一出闹剧给气的，实际上老太太觉得这里有一份自己的功劳。
　　史氏这就气到了？
　　以后她生气的地方还多着。
　　不过老太太也让周大夫过来给她把了一下脉。
　　她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活得长长久久，最起码要比史氏更长寿，有自己在，盯着她，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别想跟他们家的黛玉搅合在一起。
　　周大夫是固定日子给他们把脉的，老太太突然叫人过去把脉，林如海知道了后过来询问母亲，“可是哪里身体不适？”
　　黛玉也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
　　她还有些自责，她跟祖母离得这样近，她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对祖母的关心太少了。
　　子孙孝顺，老太太当然是高兴的：“只是来到这边气候跟南方不大相同，想让周大夫看看是不是需要开几服药调理调理罢了，没别的事儿。”
　　周大夫笑着点头表示赞同：“老太太身体康健。”
　　要说起来，周大夫在林家的时间也够长了，跟着走了那么多的地方，自然是辛苦的，而且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但是林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无法拒绝。
　　没多久，云舒瑶的长弟云衡携带着家眷上门拜访了。
　　他娶妻陈氏，是他夫子的女儿，现在膝下一儿一女。
　　儿子云魏今年七岁，女儿云玲今年三岁，都是玉雪可爱的时候。
　　先去拜见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看到这两个孩子也禁不住满脸笑意，一人给了一只玉佩作为见面礼。
　　玉佩的成色很好。
　　看到这玉佩陈氏有些不安的看了云衡一眼，发现夫君没有说什么才收了起来。
　　拜见过老太太后，由琛玉领着他们去了花园。
　　在花园里有个凉亭，今日就在这里设宴。
　　林家对于云家来说是高门府邸，陈氏在来之前辗转反侧，今日来了，发现林家比她想象的和气。
　　院子是挺大的，倒也不是传说中的雕梁画栋，但也不平凡，处处透着巧思，颇有江南的风格。
　　然后她就看到了穿着藕色褶裙的美貌妇人，想必这位就是夫君的姐姐了，她身旁那位穿着粉色裙的，应该就是她生的林府二小姐了。
　　母女两个站在一起，好似姐妹一般。
　　陈氏忍不住看了身前的这位林家大少爷，有些羡慕。
　　她也有一儿一女，日后他们长大能有他们这一半风姿，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另外就是同样身为女人，而且她还比自己年纪大一些，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那状态，比自己还要好。
　　陈氏很想知道姐姐她是怎么保养的，那皮肤看上去跟小姑娘似的，身上却又有成熟女人才有的风味，她这个女人都要看呆了。
　　看着多年未见面的弟弟，云舒瑶叹了一口气，打趣：“许久不见，我弟弟已经长成一个糙男人了，要是你还不保养的话，或许别人就要以为你是我兄长而不是我弟弟了。”
　　被她这话说的，云衡本来心里有些感伤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淡了，他无奈的笑了笑，“姐姐你这什么话？”珞玉琛玉都要成人了，难道他们还是当初的小姑娘小少年不成。
　　“要真是别人误以为我是兄长，那只能说姐姐你保养有道，我是个男人，不保养也没事。”
　　云舒瑶笑着摇头：“你这话可就错了，人都是看脸的，不然怎么每三年就有一个探花郎？再者，你把自己打扮的更好看一些，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家中贤妻把你照顾的很好，你和弟妹一块出门，两人才能继续被路人夸天生一对，不然你站在弟妹旁边，就要小心自惭形秽了。”说着，她还走过去，亲热的拉住了陈氏的手。
　　陈氏禁不住脸上一红，这话让她脸上发热，心里也是一甜。
　　没想到……姐姐是这样的性子。
　　云衡无奈：“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云舒瑶拉着陈氏坐下：“好，不打趣你了，弟妹，我们今日总算是见面了，这就是我的侄儿侄女了吧。”
　　陈氏拉过两个孩子：“这是你们姑母，这是你们珞玉姐姐，琛玉哥哥。”
　　云舒瑶笑眯眯的：“真是玉雪可爱。”
　　云舒瑶伸出手要抱侄女儿，她一点都不认生，瞧了瞧她，就伸出了手让她抱。
　　陈氏都有些讶异，平日里女儿可不是这么不认生的人。
　　看来真是血脉亲情。
　　云衡则是笑：“侄女似姑，姐，你看看玲儿是不是像你？”
　　云舒瑶自然看出来了，笑着点头。
　　陈氏是个很温婉的女子，就像是这个时代众多女子的缩影。
　　不过可以从她的脸上能看的出来，她的日子是舒心的。
　　她的日子确实让不少人羡慕。
　　嫁给了爹的学生，第一胎就生下了儿子，夫君学业顺利，考上了举人，又考上了二甲进士，授了官，她一跃成为官太太，又生了个女儿，凑了一个好字。
　　而且至今夫君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后面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说是要贤良，但哪家的女子可以真心不在意？
　　只是世情如此，她们没有办法罢了。
　　这点陈氏心里是有些感觉的。
　　不仅是她，小叔子也没有纳妾。
　　他们这是对当初姐姐去做妾的事心中有结。
　　哪怕现在姐姐过的好，但那只是运气好。
　　要是运气不好，别说帮着提拔云家，自身都难保。
　　今日所见所闻，或许夫君能放下心了。
　　琛玉和珞玉看着这两个弟妹，心中的感觉都有些奇妙，这就是血缘吗？
　　他们之前去贾家，见过那边礼法上的表兄弟姐妹，心中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今天看到这两个之前也是没有见过的弟妹，看着他们那有些相似的面容，心里自然就有了亲切感，说话的声音都自动变的柔和了一些。
　　这个时候特意让厨房准备的菜一一端上来了，这里还有云舒瑶特意让厨房给孩子做的点心。
　　比起云家平时的菜式自然要丰富一些。
　　云家的日子说不上山珍海味，却也比其他的小官员日子要过的松快不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云衡：“看来今日可以大饱口福了。”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云衡说了很多，有说他在官场上遇到的一些情况，也有说一些他知道的消息，还有一些他认为可能会对林家有用的事，比如他就很关心珞玉接下来的选秀。
　　外甥女长的好，他看了心里与有荣焉，担心也是难免的。
　　选秀是规矩，倒是可以申请免选，但是这个免选一般都是有原因的，要么生病要么逾岁等其他原因，要是什么原因都没有，自己有看好的人家，只要有足够的圣宠也可以。
　　但就他所知的，在盛宠这方面，林家还是缺了一些的。
　　林大人的能力有，但他在外为官多年，距离朝堂中心太远了，通过那信往来沟通消息没什么，要说圣宠有多么的深厚，浅薄了一些。
　　饭后，换上了茶点，继续聊，等待林如海过来，这里就更热闹了，之后有些官场上的事情他们还特意去了外书房，连琛玉都不带。
　　云舒瑶就带着弟妹逛花园，然后打扮侄子侄女。
　　她带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儿回来，特意给他们准备的。
　　远远的，梅姨娘看到了花园这边的热闹，她不由得撇了撇嘴，然后扭头就走。
　　云舒瑶注意到了动静，看过来，原来是她啊。
　　不过看样子她也是不想自讨没趣，看到这边的情况就回去了。
　　梅姨娘确实不想自讨没趣，不就是一个小官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凭借她女儿的好样貌，等选秀肯定能够嫁一个更好的人家，指不定能够去皇家，再生下皇子龙孙，那就光宗耀祖了……
　　等到送走了舅舅他们，珞玉回了自己的院子，瑛玉从隔壁过来了，另外还有林箫和林筝，他们是林氏宗族出来给林如海当幕僚的女儿。
　　她们也是瑛玉和珞玉的伴读，一块儿上课一块儿玩耍，感情很好。
　　珞玉：“今日教了什么？”
　　瑛玉：“嬷嬷教了我们一首新的曲子，跟我们拆解了一个针法……”把今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把笔记也给了妹妹，然后说起了后日的宴会，“二妹妹，你要给谁送帖子吗？”
　　林家回到京城，老太太自然要邀请诸多故旧家的女眷过来聚一聚，她日后给孙子孙女们说亲，还要靠她们发挥庞大的关系网。
　　可以预见的，那是很热闹的一天。
　　她们姐妹也要帮忙。
　　珞玉不解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没有问祖母，吴家姐妹会来吧？”
　　珞玉：“祖母应该会给吴家帖子的。”
　　瑛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知道她们在京城安顿好了没有。”
　　在路上，瑛玉跟吴家姐妹相处的不错。
　　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是休沐日，也是这样林如海才能请到他们有空前来。
　　他现在还没有被授予官职，其他人多是有官职在身，除了休沐日哪里还抽得出时间过来。
　　不得不说，虽然宴会的主题不是食物，而是赏花，但林家这菜式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京中的菜式有，外地的菜式也有，相比起在京中那可以说是千篇一律的菜式，今天多了不少新鲜的，有些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比如女眷中十分受欢迎的小蛋糕还有双皮奶。
　　要不是不合适，就要有人问方子了。
　　林家是文人出身，交好的也基本是文人。
　　这里的有林如海的座师，有他的同科、同窗，还有同乡等人，只要一个人考中了进士，那么他就会多上许多可以走动的关系。
　　所以贾家人在这里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今日来的是王熙凤，还有三春。
　　两位太太一个身体不适，一个要照顾宝玉，都不来。
　　黛玉还给几个小姐妹下了帖子。
　　虽然那一日跟小姐妹们谈话不多，但黛玉对几个表姐妹印象深刻，趁此机会就下了帖子请她们过来玩耍。
　　黛玉今天是主人翁，负责招待一票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小伙伴们。
　　这让迎春探春惜春她们都有些惊叹。
　　她看上去身体弱弱的，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却能把客人都招待齐全，一点都不见混乱，可真是厉害。
　　迎春还好，探春看得眼睛放光。
　　今天跟着一块儿来参加宴会的，还有进京路上遇到的吴家两姐妹。
　　一块儿进京，加上又是亲戚关系，所以也收到了老太太的帖子，在这里看到这许多人，还是她们平日里根本没有途径接触到的高官女眷，她们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羡慕。
　　在瑛玉和珞玉的招待下，一块儿投壶，一块儿赏花。
　　再做做诗词、画幅画儿，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王熙凤倒是没有注意小孩子那边的情况，她看着后院一大堆的诰命，感觉嘴巴里发苦。
　　在这里的除了未出阁的姑娘家，其余的妇人有诰命在身的实在太多了，她这个白身在这里感觉浑身不自在。
　　等到大老爷去后，贾琏确实可以继承爵位了，但是那还得要多久？
　　而且继承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是一品的将军，等到贾琏继承那就变成三品了吧，除非他立下什么了不得的功劳才能升爵。
　　这很难。
　　王熙凤不自在之余，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了林家的路跟贾家的路是不一样的。
　　老国公当初想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只可惜……没有成功。
　　林家的装饰没有贾家那般雕梁画栋，奢靡之风盛行，却是最对文人的胃口。
　　而且今日宴会名义上是赏花宴，赏的是盛开的菊花，这也是文人中盛行的爱好。
　　老太太让人把那一棵墨菊搬了出来，爱菊花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这一场宴会，圆满结束。
　　它宣告着林府回到了京城，重回交际圈，也让他们知道林家现在有适龄的儿女，要是有合适的，可以打算起来了。
　　回到去，王熙凤在房里摔打了好一阵出气。
　　平儿让其他人都下去了，只留下她一人。
　　王熙凤发泄够了，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她今日可真是讨了个没趣儿，许多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还不能露怯，平日里能言善道，今个儿却没说几句话。
　　还有……她也想得个诰命。
　　等到贾琏回来，王熙凤就冷眼瞧着他，他年纪也不算太大，重新捡起书本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贾琏一听她提起这话头，贾琏就飞奔着甩开帘子跑了，“我的好二奶奶，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王熙凤气极，向平儿哭诉：“你瞧瞧他，哪个男人不想着封妻荫子，他倒好，只想着自己快活儿！”
　　贾琏也觉得自己命苦，他招谁惹谁了，家里的母老虎管着他不让他找别的女人就算了，他能偷偷的解解馋，但现在还想让他念书？
　　他可没有那根筋。
　　林家？
　　林家那不同，林家本就是读书人出身，有那天赋，而他祖上，是拿刀枪的。
　　强迫自己读书也读不进去，而且珠大哥哥就是读书读死了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还没有活够啊。
　　有那闲工夫，他不如去捐个官。
　　想到这里，他又掉头回去，王熙凤听他提起这个，擦了脸上的泪，倒是应下了：“这事儿明日就跟老祖宗说。”
　　王二太太听到了贾琏想要捐个官儿，眉心就是一跳：“琏儿，能捐的也只是个小官，哪里有国公府名头大，再者家里这许多事，也离不得你呢。”


第51章 但可以解决大部分制造问题的人
　　听到二太太的话，贾琏急忙开口：“太太，我就是捐了官，家中的事物也是我做的，不会耽误。”
　　王熙凤：“是啊，就是这么个理。”
　　虽然王二太太不太想让贾琏去捐官，但是贾琏夫妻两个都很坚定。
　　就算是小官，就算只是个虚职，就算这样的虚职不能给正妻请封诰命，也想要捐一个官身，这样出去好看多了。
　　而且就算捐了官了，也不妨碍贾琏继续帮贾府做事。
　　这点不管是贾琏还是王熙凤都是一样的意思，府里的权利让他们让出去？
　　才不想。
　　贾母也觉得捐个官好听一些，至于银子，这对于贾家来说不是问题，就算她没有去参加林家的这场宴会，也知道估计是那边的情况让王熙凤受刺激了，才让她一回来就说想要捐一个出身。
　　贾母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却无可奈何。
　　只嘱咐了王熙凤日后多带着三春跟黛玉玩耍打好关系。
　　她日后也会时常邀请黛玉过来这边小住，但是有林家那个老太太在，估摸着会不大顺利的，既然这样，就让孙女过去，总之要加深黛玉和他们的关系才成。
　　有贾母发话，这事儿就成了定局，贾琏和王熙凤喜笑颜开。
　　王二太太肉疼的看着，却没有什么好办法阻止。
　　想要捐一个出身，不仅要走关系，还要掏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是给了元春，足够她在宫里打点好一阵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二太太一阵哀声叹气，周瑞家的知道她的心思，上前来劝解：“太太，这本也不算什么，二爷捐个官，日后代表贾府出去办事也更顺畅些。”
　　想要马儿长得好，还是要给马儿喂好的草料的，不然怎么能够长得膘肥体壮好干活？
　　王二太太听的叹了一口气，不答，然后又坐起身，她今天被这一出糟心事给弄的都忘了，她还要去看看宝玉。
　　她去到的时候，宝玉正在跟丫鬟们调笑，王二太太看他没有事安下心，然后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等你的伤养好了可要乖乖读书，不要再惹老爷生气了。”
　　一听到她提起老爷，贾宝玉脸上的欢欣就消失了，瑟缩了一下身体，十分苦闷：“太太，我知道了。”
　　听到他这么说，王二太太就当他答应了，高兴了起来，然后一迭声的关心起他吃的用的，是否有哪里不顺心的……
　　贾宝玉听了这些，脸上才恢复松快。
　　捐官走的是王子腾的关系。
　　官场上一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子弟花银子捐个出身并不罕见。
　　没多久，贾琏就捐了个五品同知。
　　走出去也能被称一句大人了。
　　林家那边，吴家的两姐妹成了常客。
　　吴家对于女儿能够成为林家女儿朋友只会高兴，不仅不会阻止，还会给予便利。
　　老太太也不会阻止，孙女们交朋友不需要太过功利的去计较朋友的出身和地位，只要身家清白这一条就足够了。
　　而且她们两个从出生到现在是第一次回京城，老太太巴不得她们能多交几个朋友。
　　日后指不定就能互相帮助。
　　要是可以的话，老太太是希望她们日后都能在京城成亲、生活，不用再外地奔波。
　　在外地为官的话，去的是繁荣的地方还好，要是去边疆还有西南的蛮荒之地，过去跟着一块上任，那就是去受苦的。
　　吴家姐妹都是庶出，大的叫吴静茜，小的叫吴静荟，大的已经定亲了，小的还待字闺中。
　　因为吴家不在旗，她们不用参加选秀。
　　亲事家中长辈定夺就可以了。
　　男女有别，她们每回来，都是直接前往内院，而琛玉，也懂得避嫌，只要家中有客人，就不会过去防止发生意外——对这一点，他去参加了几次宴会之后，就深有感触。
　　不去，就可以避免许多可能发生的“意外”，省心。
　　黛玉年纪小一些，也有自己交好的朋友，往往会分成两波，各玩各的，但是布置那些，都是瑛玉和珞玉负责。
　　在小一辈们在京城开启交友模式的时候，林如海也不着急。
　　之前被大皇子的人拉拢的厉害，来到了京城，就跟他预想的一样，天子脚下，不管做什么都要顾忌着些，他恢复了久违的宁静，仔细的观察着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的关系。
　　林如海不看好大皇子，虽然自己不答应已经得罪了他，暂时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大皇子素有勇武之名，是大清的巴图鲁，但做皇帝，并不需要武力值方面太过出众。
　　太子殿下有名分，天生就占了大义。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想到他隐约听到的一些关于太子的传闻，林如海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太子哪一艘船他都不想上。
　　做一个只忠于皇上的纯臣是最好的。
　　皇上的皇子太多了。
　　有出息的皇子也太多了。
　　而且现在皇上看上去龙精虎猛，谁也说不好他还有多长寿，在这点上林如海认为母亲说的很有道理。
　　要是皇上能够再活五年，那么他或许会急着给自己定下继承人，但要是皇上还能活十五年、二十年，皇上会着急继承人的事吗？
　　下面的人跳的越高，皇上越无法容忍。
　　那是在跟皇上争夺权柄。
　　要是真的跟母亲提出的这个假设一样的话，那么现在聚集在大阿哥和太子身边为他们摇旗呐喊的人……
　　就算是皇上，他也是一位父亲。
　　真要是局势变差了，两位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他对自己的血脉，尤其是太子如此疼宠，肯定会迁怒别人，认为是别人带坏皇子。
　　在这点上，同样身为父亲的林如海能理解，要是他的儿子们闹起来了，他固然会愤怒儿子的不争气，却也会牵怒儿子身边的下人，没有及时把他们导回正途。
　　而皇上他不仅是一位父亲，还是一位皇帝，他的怒火，谁可以承受？
　　他的迁怒，又有谁可以承受？
　　只是可惜，身在这大染缸里，职位越高越是容易直面这其中的惊险。
　　也就是在京城，多方势力牵扯，还能维持面上平静，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哪里。
　　现在看上去是在京城中的好一些，皇子们不敢太过分，但要是去外面，如果是没有两位皇子势力牵扯的地方日子也不错，只是自己在外为官已经多年，也该回到这京城了。
　　只可惜，一个萝卜一个坑，在没空位空出来的时候，他能够留下来的希望不大。
　　除非，有人下来了……
　　来到了京城之后，因为京城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云舒瑶对外应酬的数量大减，她放在修炼和灵镜上的时间多了，花在花花草草上的时间也多了。
　　在选秀上她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只知道老太太想要免选，有在疏通关系，但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推断不太顺利。
　　关于选秀，在云舒瑶知道林家是属于汉军旗的时候就有所预感了，不容易避开。
　　避不开，那就好好面对。
　　她决定不了最上面的人给她的女儿安排到哪户人家去，但是定下来了之后，要是那户人家对她女儿不好，她有办法。
　　她决定不了女婿是谁，但是要是男方有大问题，云舒瑶能让女儿守寡，或者是女儿假死另外再换一个身份生活。
　　这她还是有信心的。
　　只要不是进皇宫，一切好说。
　　就算是进了皇宫，只要她够强，也好说。
　　自身的强大不能解决一切，但可以解决大部分制造问题的人。
　　出乎意料的，林如海的调令下来了，不过这不是长期的，而是临时的。
　　跟其他人作为钦差的身份前往奉天。
　　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回来，要是不顺利的话，可能就要在那边停留半年左右。
　　云舒瑶让人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好出门的东西。
　　父子两人这回一块儿去。
　　林如海想带儿子多见见世面，琛玉也想去看看别的地方。
　　他是去不长久的。
　　就算林如海在那边要留久一点，他也会在年前回来，然后就要前往姑苏，参加县试。
　　家中唯二的两个男人都要出门了，老太太一再检查他们的行囊，本想让周大夫辛苦也跟着一块儿去，但林如海拒绝了。
　　他是想不带的，只是拗不过母亲，另外在京城重金请了一个大夫随行。
　　他们两个这回出行，女的一个不带，老太太有些担心小厮照顾不好他们，却也没有强求。
　　据说这一趟还有皇子随行，多注意些是好事。
　　随着他们的离开，林府说不上闭门谢客，但老太太确实减少了跟外界的往来。
　　不过对于孙女们的交友她倒是没有限制。
　　隔一段时间家里不热闹下，还会关心的问起。
　　这一日，花园里的绿云开花了，三姐妹商量了一阵，就请了小姐妹们过来赏花。
　　她们给吴家姐妹、周家姐妹，还有贾家姐妹下了帖子。
　　吴家姐妹跟老太太是亲戚，周家则是林如海的同门师兄，贾家是姻亲。
　　收到帖子，没有人推脱，准时坐着轿子过来了。
　　三春在收到请帖的时候，心情是愉悦的，只是在出门前，老祖宗叫了她们过去叮嘱了一阵，让她们心情变的低落了。
　　老祖宗又让她们请黛玉回贾家小住了。
　　她们不是没有请，但是请了几次都被推脱了。
　　每回这样，老祖宗都不高兴，偏偏黛玉不来，她们也无法强求，黛玉祖母说离不得黛玉，要她尽孝，她们能怎么办？
　　再这样无功而返下去，真怕老祖宗不让她们出门了。
　　而且这回……三春心情复杂，她们这回还带上了一位客人，是琏二嫂子的堂妹，本也是亲戚，来林府做客算不得什么不应当的事，但这样擅自把人带过去，终究不美……


第52章 倒不如王家富贵
　　看到这位陌生人，林家三姐妹对视了一眼，林黛玉出声询问：“这位姐姐是？”
　　“这是琏二嫂子家的妹妹熙鸾姐姐，她正好在贾府做客，她又是个喜爱菊花的人，突然知道我们要来，就一块儿来赏菊了。”
　　迎春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回答的是探春。
　　王熙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林姐姐，林妹妹，是我冒昧打扰了，我也是从探春妹妹们那儿听说林家的姐妹都是再亲切不过的人，而且菊花是出了名的出众，没有克制住喜爱之心，实在是叨扰了。”
　　她正正经经的送上礼物，又行了一礼道歉，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样道歉了，林家姐妹也不好揪着这点再说些别的什么。
　　虽然……她刚刚那话好像有种她们要是计较了，就不亲切了似的意思。
　　本来她们这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于别的，来日方长，先看看她到底是何目的。
　　周家姐妹倒是有些许的猜测，一般来说这样贸然上门的都是有一定目的，她们见过的就有特意为了那一家里的兄弟上门的，只是林家现在的情况，不管是哪一位都已经出门去了。
　　所以就是单纯的为了赏菊花来的？
　　要说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毕竟王家跟贾家是姻亲关系，跟林家可不是。
　　之前林家这边开宴的时候就没有给王家下帖子。
　　要是王家没有提前打招呼的话，确实不会邀请他们过来。
　　只是亲戚的话，想要来赏菊，透个话，自然就会给他们下帖子了，难道王家跟林家的关系实际上已经是恶劣了？
　　林家三姊妹今天因为安排的活动就是去赏菊花，然后再做诗或者是画画，或者在一起做做针线。
　　都是跟菊花有关的主题。
　　现在多了一个人，计划不变，不管王熙鸾来的目的是什么，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不能沟通又不讲道理的人。
　　王熙鸾这次来也是临时起意。
　　她想要见一见林家的这对姐妹花，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她们将会一起参加选秀，她听到了堂姐对这两个人的称赞，她有些不服气。
　　自己才是她的妹妹，也没见她怎么夸过自己。
　　今日来了，见了之后，林家姐妹让王熙鸾有些意外。
　　姐姐的个头比妹妹的要矮不少，而且她们的样貌也还不到绝色的地步。
　　气质确实不错，但也就那样。
　　倒是年纪最小的黛玉，等她长大了，有可能会成为出名的美人，只是她的年纪太小了，等到她长大的时候，自己应该连孩子都生了。
　　她们不会成为竞争对手。
　　再有一个目的，王熙鸾这回来也是想来看一看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偷偷的听到了母亲和父亲的谈话，知道父亲曾经想过要把她许配给林家的大少爷。
　　说他虽然是庶出的子女，却跟嫡出的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是独生子，不是嫡子，也是嫡子。
　　王熙鸾知道父亲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要是她没有被选中的话，林家大少爷可能就是她的定亲对象了，这让她难免起了好奇心。
　　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今日一看，倒不如王家富贵，也不知道父亲看中了林家的什么。
　　在三姐妹宴请小姐妹来家中宴请热闹一下的时候，云舒瑶不是每回都会凑热闹的，在第一回 请贾家姐妹过来的时候，云舒瑶确实特意来看了一下三春。
　　她不知道红楼梦中的十二金钗分别是谁，但这三春肯定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们现在年纪也太小了，能看出一点性格倾向，其他的就看不出来了，所以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今天她听到额外来了一位客人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史湘云。
　　原来不是，是王熙凤的堂妹王熙鸾。
　　王子腾的女儿。
　　王子腾她知道，王家的家主。
　　但是王熙鸾这个名字她就没有任何印象了，特意借着给她们送点心的名义过来看了一眼。
　　应该比瑛玉和珞玉的年纪稍小一些，长了一张精致的脸，气质跟王熙凤有些相似。
　　但没有王熙凤那么外显。
　　至于她对两姐妹两个的打量……这就是她来的目的吗？
　　云舒瑶仔细的看了一下，瑛玉珞玉姐妹她们两个要出来亮相，老太太是做了一定的准备的，所以虽然见过了不少人，但是她们两个的美名并没有远扬，就是因为特意的做过了造型。
　　发型装扮，还有就是化妆。
　　这样子可以让本来十分出众的面容稍微逊色那么一点。
　　本来是九分十分的美貌经过一番巧手就变成了七分八分，跟其他女子六分七分的美貌经过化妆打扮变成了七分八分的差别不大。
　　云舒瑶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王熙鸾想必在家中也是个受宠的，并不会很好的遮掩自己。
　　在对着林家姐妹的时候还好，她们两个虽然是庶出，但是教养那些老太太是按照嫡出来教养的。
　　周家两姐妹也是正经的嫡出，但是吴家两姐妹就不是了。
　　她们两个是庶出，而且她们也是很典型的是被姨娘养大的。
　　被姨娘养大的为什么会被人挑剔，一个是气度，一个是眼界和能力。
　　比如同样都是第一次见面，周家姐妹见到了王熙鸾，落落大方，泰然自若，但是吴家姐妹在见到了王熙鸾之后就有些放不开，比平时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起来。
　　让她们这样的原因，不是王熙鸾有多么的盛气凌人，而是她的装扮。
　　她的打扮颇有梅姨娘喜爱的风采，头上身上佩戴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价格昂贵，还不一定用钱就能买到。
　　至于陪读的林箫和林筝两个人，她们的父亲都是秀才，并不是官员，王熙鸾除了礼貌性的微笑，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她们开口说过话。
　　探春偷偷的跟林黛玉道歉。
　　本来按照年纪应该是迎春出面的，但她的性子探春了解，她是说不出口的，索性就由她来出面了。
　　黛玉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她知道她们姐妹是做不了主的，自然不会怪她们。
　　探春听到了她的理解，眼眶就是一热，她坚强的眨了眨眼睛，把那一股热意给收回去了。
　　其实今日出门还有宝玉也嚷嚷着要一起过来的，他在家中说好几回，说黛玉妹妹总是忘了他，不请他过来。
　　自己却不敢说。
　　男女有别，宝玉七岁了，该要注意男女大防了，而且本是女孩之间的聚会，自然不会邀请他一个男子。
　　只是宝玉在内宅私混惯了，他没有这个概念，贾府哪里他去不得？
　　他也从来不会忌讳男女大防。
　　但外面不是在贾家，不会迁就他。
　　林家要请他过来，只可能是琛玉表兄请他的，不会让他进内宅。
　　幸好今日老爷有布置功课，他没有完成，幸好幸好，宝玉还是有怕的人，不然真怕他不管不顾闹着过来，老祖宗又总是纵容的，那真的就没有脸面了。
　　然而只要贾宝玉动了心思，他是很难改变主意的。
　　等到贾政逐渐放松了下来，没有再日日管教着他之后，贾宝玉就迫不及待的偷溜出门，到了林府，对林府的门房道：“我来找黛玉妹妹一起玩，你让我进去。”
　　门房：？？？
　　要不是看着这位小公子衣着不凡，他们家的三小姐年岁也不大，可以看做孩子们的胡闹，不然还真容易让人有不妙的联想。
　　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门房暂时把人请进了花厅，然后就去禀报了老太太。
　　老太太根本就没有见他，也没有让黛玉知道贾宝玉来过，让人好好的把人给“请”了回去，觉得还是之前她让人在贾政耳边敲边鼓敲得少了，才让贾宝玉这么有闲工夫，看来还是要加强才行。
　　贾宝玉这么被“送”回了荣国府，贾政自然知道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面都被这个儿子给丢尽了！
　　面色涨得赤红，一手抄起了戒尺，气势汹汹的决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不能让他再这么出去丢人现眼！
　　看到老爷这样，已经有机灵的下人跑着去报信了，来得最快的是二太太，她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又是因为林家，莫不是林家专克她的宝玉？
　　一看到宝玉趴在凳子上哭叫，而老爷拿着戒尺气势汹汹，她就扑了过去以身相替。
　　贾政不得不住手：“让开，我要好好教训这个孽子！”
　　“我让他好好读书，稍微放松了些，他就偷跑了出去，他身边的下人就是这么伺候少爷的？来啊，都给我打！”
　　王二太太对教训下人没有意见，她也认为儿子这样偷溜出去危险，但是要教训儿子她就不同意了，拦着不让老爷继续打，哭起了大儿子，“你对他管的这般严，难道忘了咱们的珠儿他是怎么去的了吗？我统共就生了这么两个，老爷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听到她提起贾珠，匆忙赶来这里的李纨抱着贾兰眼眶也红了，眼泪一颗颗的坠落了下来。
　　贾母收到消息，急慌慌的也过来了，看到这边一片惨状，拐杖就冲着贾政打了过去，“我就知道你是看我这老婆子不顺眼，我改日就带着我的乖孙回金陵，如了你的意！”
　　这话贾政如何承受得起？
　　他匆忙扔掉了戒尺，跪了下来，“儿子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贾家闹哄哄一片。
　　听到贾宝玉被揍了，老太太这才满意的笑了，贾宝玉再来一次，他就被打一次。
　　她就不信了，他们之间的孽缘他斩不断！
　　不仅仅是贾家一众主子，因为这回的事儿不高兴，某个地方，警幻看到这一幕也气了个半死。
　　她费了这么多功夫让林家进京，结果他们两个除了见过一面以后再没有进展。
　　林家的这个老太太实在是太碍事了！


第53章 就是这么残酷
　　警幻气愤，却也急不得，京城是龙气庇佑最深的地方。
　　她在这边受到的各种限制也比其他的地方更厉害。
　　贾宝玉那边，即使有王二太太和贾母及时赶到，但在被阻止之前，已经被贾政给打了一顿，屁股红肿，只能躺在床上哎哟叫疼。
　　这样，他只能趴在床上养伤了，却也有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暂时不用去上学了。
　　老祖宗心疼他，让他好好休息。
　　贾宝玉因此痛并快乐着。
　　三春因他受伤了，也不能再出门了，她们要陪着宝玉解闷，他一个人养伤太无聊了。
　　而且这一回她们还被迁怒了，王二太太管不了林家人，还管不了她们吗？
　　要不是她们跑出去玩，诱惑了她的宝玉，宝玉也不会动偷溜出去的心思。
　　要是这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贾母都要被王氏给气死了。
　　她们这样不出去，怎么跟黛玉打好关系？
　　感情是会自动变深厚的吗？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母连忙阻止，而且还给三春多开了课程。
　　要出去，可不能插不上话，李纨于是就多了三个学生。
　　只不过，看着宝玉那可怜的样子，贾母还是心软了，加上本身也注重保养，这一番动气，又请了太医来开药，就让王熙凤去林家跑了一趟，说她病了，思念黛玉，请她过来小住几日。
　　林老太太听了，呵呵笑了一声，“她生病了，看样子很严重？”
　　王熙凤面不改色：“是有些严重，时常梦里叫着黛玉的名字，所以我这才特意过来，请黛玉妹妹过去一见。”
　　林老太太呵呵了，要是不去的话，黛玉的名声就要被影响了。
　　去是要去的，但是就她所知的，史氏可不是真的病的有多么严重，只不过打着这么个借口接人，她也不怕咒到了自己，真的重病不起了。
　　于是，贾母就看到了，跟着外孙女一块儿来的，除了她的祖母谢氏之外，还有林家的大夫。
　　那个讨人厌的谢氏还在那里笑，“这是我们林家用惯了的大夫，医术高明，我们家黛玉的身体多亏了他调养。”
　　她对外是从来不会说孙女体弱之类的话的，等到日后说亲的时候，这就是男方一个挑剔的地方。
　　要是真的一心想着孩子好的，这么亲近的关系说了也没什么，但这是贾家，那就不一样了。
　　贾母在床上躺着，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面上却还要露出感动的笑容来跟她做戏，“不用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有相熟的太医来看过了，这也不好再请别人，不然下回见了太医还以为我们嫌弃他的医术，一事不烦二主。”
　　林老太太热情：“这里就我们在，只要我们不说，太医就不会知道，多一个大夫看看更保险，你要是再这么生病下去，黛玉也担心。”
　　你不是说你病得很重吗？想要见到黛玉吗，现在就让大夫给你看看，让黛玉给你尽尽“孝心”。
　　贾母确实没有那么严重，她是夸大了的，她也没有想到谢氏会直接带个大夫过来，她只好不情不愿的改口，“……前几日确实是那般，只是太医医术高明，我这两天喝了他开的药已经好多了，既然周大夫在，那就劳烦你替我把把脉。”
　　周大夫之前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懂，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了，才笑着上前一步，尽职尽责的当一个工具人。
　　两方的老太太斗法，他们只要乖乖的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黛玉也不是傻的，而且事先祖母还跟她透了一些话，现在看到这样，也不由得把眉头紧了紧。
　　等到周大夫说外祖母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之前情绪激动，喝点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她就知道，外祖母确实是骗她的。
　　还是为了她的宝玉。
　　周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他还提醒贾母情绪不能过于激动，她曾经中风过，因为医治及时，而且程度较轻，所以现在几乎看不出什么后遗症，但到底是曾经中风过，要多加注意。
　　这事情林老太太之前可不知道，听到这话，她就“担心”的看过去，“那日后可要好好保养才行。”
　　她可以猜到史氏是什么时候中的风，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就要大笑三声了，但就算她忍住了，敏感的也能听出她话里的一些笑意，比如贾母，她就听出来了，脸色顿时发黑。
　　所以没多久，贾母就借着疲惫没有精神的理由送客。
　　至于想要留下黛玉小住？
　　既然贾母身体没有大碍，那自然不需要外孙女在膝下承欢了。
　　她有子有孙，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孙女前来表孝心。
　　要是需要外孙女过来尽孝的话，那么她的儿孙都可以被唾沫给淹没了。
　　等到人一走，贾母就连声叫人给她熬了一碗药来凝神静气，而且又一批瓷器被摔在了地上。
　　王熙凤默默的让人替换了新的上去，决定最近行事小心一些，她也是这样叮嘱贾琏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撞刀口的话，别怪她没有提醒。
　　贾琏：“…………”
　　他觉得牙疼。
　　他不理解，怎么两家的老太太的关系会这样？
　　这里面肯定是有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他们不知道，不然林家的态度不会是这样。
　　他那姑父回到京城一共上门才多少次？
　　态度也可以说明不少问题。
　　要是他们贾家是在理的话，贾琏相信老祖宗不会什么也不说，现在这样，自己都不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真想找个机会问能不能把这个误会解开，没有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瞧这姑父，蒸蒸日上，虽然贾琏为他们是国公府邸骄傲，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人走茶凉，祖父去后，他们手中就没有直接的实权。
　　现在交际的也都是老关系，要么就是姻亲。
　　林家却相反，正在冉冉升起，贾林两家的关系应该尽力维护才对。
　　贾琏想不通，王熙凤也想不通。
　　她嫁进来的晚，但是她还是想办法看到了一些以前的单子。
　　在黛玉还没有出生之前，每一年姑奶奶送过来的节礼都十分丰厚，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某年开始减薄了很多，然后就是现在这种，只是面上光鲜，根本不值什么钱，跟最开始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而这些老祖宗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还把之前的单子毁了。
　　要是她不知道之前的礼物有多丰厚，估计也察觉不出不对。
　　贾宝玉是后来才知道林妹妹已经回去了的事，他很奇怪的问贴身大丫鬟，“林妹妹怎么就回去了？我还没见着她，没有和她说话，老祖宗不是说今天我能和黛玉妹妹一起玩的吗？”
　　那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她也是会看人脸色的，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让贾宝玉暂时忘了这一茬。
　　林老太太得意的带着黛玉离开了贾府的大门，她很高兴，在回去的时候还特意的绕了一圈路，去一家久负盛名的糕点铺里买了一堆现下最受欢迎的糕点。
　　也是想让黛玉开心些。
　　她知道了外祖母装病骗她，心情不好，林老太太理解。
　　她也可以瞒着黛玉不让她知道史氏的计算，但老太太知道自己是不能一直陪伴在孩子身边的，终有一日她要自己面对。
　　要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把她那个外祖母当成一个慈祥疼爱她的人，对她不设防，那就糟了。
　　在家的瑛玉和珞玉看到祖母和妹妹回来了，而且身后的人还捧着一大食盒的点心，有些纳闷，不是去探病的吗？怎么看上去倒像是出外散心回来？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她没什么大碍，虚惊一场，我买了一些点心，来，看看有没有想尝尝的。”
　　云舒瑶也会带着珞玉出门，去逛街和买买买，有的时候还会约上弟妹陈氏。
　　当然，她知道电视剧中这是事件的高发场景，而她们是不需要那种意外事故来增加情节的，所以出门逛街可以，该准备的不能少。
　　这京城本来也有不少的店铺是有专门招待女客的地方，要是有女客过来了，会请上二楼，男宾止步。
　　她们去逛首饰的时候，云舒瑶一点都不意外这里一个天材地宝都没有。
　　京城，应该是最卧虎藏龙的地方了，除非运气太好，不然那些好东西肯定已经被别人买走了，没有她捡漏的机会。
　　不捡漏只逛街，也不错。
　　逛逛店铺，然后去茶楼点一壶茶和点心，看着楼下人说书听曲，能听到不少京城的消息。
　　有的时候还会遇到别的热闹。
　　在京城，纨绔子弟多，肆意欺凌闹出人命的情况却也不多。
　　还是那句话，卧虎藏龙的人太多了。
　　但真嚣张跋扈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这一日，云舒瑶和珞玉、陈氏在茶楼要了一间包厢，一边可以看到茶楼中间的高台，听说书人说故事，一边临街，可以透过窗看街道上的人流。
　　在茶楼的对面，有一间卖首饰的店铺。
　　她们居高临下，可以看到那边柜台本来有一位年轻妇人在挑选首饰，但是门口从轿子里走出一位满身华贵的美妇人，她进了店铺，一眼就瞧中了年轻妇人挑中的手镯，伸手夺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很不讲道理。
　　妇人很喜欢那手镯，已经戴在手上要去结账了，她也不认识这个美妇人是谁，但是看着满身华贵，也不敢责骂，只张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夺人所好？”
　　就这么一句话，迎面而来的，就是美妇人的一巴掌：“放肆，胆敢这么对我说话。”
　　挨了一巴掌，妇人本来还愤怒，却在掌柜的提醒下知道那是谁之后，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太太……是我有眼无珠。”
　　美妇人却瞧都不瞧她一眼，自有她身边的婆子上前又给了两巴掌，力道十足，美妇人好似没听见，只抬起手腕，看着手镯，露出满意的笑：“这镯子我喜欢。”
　　说完就施施然的戴着手镯离开了，那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恭送，根本不敢提要银子的事。
　　而那妇人，还跪在那里瘫软着身体，瑟瑟发抖。
　　刚刚掌柜的声音很小，云舒瑶也听到了。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隆科多的小妾，李四儿。
　　其他人的声音是正常的，珞玉看着，也看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氏惊惧的看着那边，牢牢的记下美妇人的样子，下回遇见了，及时远离。
　　在外面珞玉不方便说，回去了之后，她语气里还充盈着不敢置信，“我听祖母提起过她，她比祖母说的还要不讲道理，还要没规矩。”
　　看她那打扮，谁能猜到她是妾？还是隆科多岳父的人？
　　她是以太太的身份自居的。
　　“她这样就没人管吗？”
　　云舒瑶叹了一口气，“佟佳氏，是皇上的母族。”
　　“佟半朝的称号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是没人看不惯她的嚣张跋扈，但是顾忌着她身后的隆科多，还有隆科多身后的佟佳氏，只要事情没闹大，他们就可以当做看不到。
　　就跟贾府一样，贾府没规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祖上的功绩也是实打实的，只要子孙不过线，上面的皇帝也不是不能容忍，或者说按照云舒瑶的理解，对于这些武将出身的功臣子孙没出息到这个地步，是上面的人最喜闻乐见的，想抓小辫子的时候一抓一大把。
　　到时候只要手上宽松一些，就能留下一个优待功勋后代的美名。
　　珞玉听了之后，沉默了好半响。
　　那个被李四儿打了一巴掌的女人犯了什么错吗？
　　没有。
　　只是因为她们两家背后的权势不对等，所以面对李四儿的不讲理，她只能默默的忍了，不仅被打，还指不定会被记恨。
　　按照听来的李四儿的品性，这一次的无心之失她会记下，只有及时送礼赔罪，才有可能揭过。
　　李四儿爱财，肯定要大出血了。
　　这样那年轻妇人回去之后她可能还会被夫君等人责怪。
　　但她真的有错吗？
　　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夺人所好而已。
　　本也是李四儿夺人所好。
　　云舒瑶知道她心情不好，却没有安慰，让她自己慢慢思考。
　　这也是她应当知晓的。
　　在外地为官的时候，林如海的官位就算不是最顶尖，那也是在最上方的那一波，她基本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是回到了京城，林如海就泯然“众人”矣了。
　　他从顶层变成了中层。
　　京城是最不缺王公贵族的地方。
　　而且在这里还有万人之上的皇帝，他的话在这个时代就是圣旨。
　　要是一个昏君当政，不怕身后恶名，他直接开口让林如海、让林家去死，没有点特殊本领的话，也只能乖乖赴死。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残酷。
　　接下来好几日，珞玉都比较消沉，对出门的兴趣也消减了不少。
　　要是自己不幸遇到了李四儿该怎么办呢？
　　也只能憋屈的忍下一口气。
　　这样一想，就不太想出门了。
　　云舒瑶会带着珞玉出门，梅姨娘也会带着瑛玉出门。
　　梅家人也到京城了，对梅姨娘带着大孙女出门，老太太不会反对，但是她会要求她们身边必须跟着人，就是防止梅姨娘犯蠢。
　　在家里犯蠢没关系，但是在外面犯蠢，不行。
　　要是她惹到了什么事儿，就禁止她们再出门。
　　梅姨娘对京城还是好奇的，不想来到了京城，结果却对京城没有什么印象，克制着自己谨言慎行，加上还有瑛玉在身边，确实没有出什么意外。
　　谁会不喜欢出门呢？
　　就是黛玉收到别人的邀请，也一样会珍惜出门的机会。
　　去城外湖边垂钓，去山上登高，去庙里为母亲点灯祈福……
　　因为不能让黛玉来贾家，贾母只好让几个孙女多往林家跑。
　　林家不禁止几个女孩子过去，其他的，贾母暂时不打算做什么了。
　　每次想要做点什么都会被堵回来，继续下去，她真怕自己会被气死。
　　于是三春成了林府常客。
　　对这几个女孩，老太太还是有一份怜悯之心的，还会让她们跟着一块儿上课，多学点东西。
　　有的时候三春还会带上史湘云。
　　在她第一回 来的时候，云舒瑶慕名前来围观了一下。
　　同样是个小孩子，看不出什么，但有个共同特点——长相都不凡。
　　贾宝玉倒是想过来，但是他被贾政留下的作业给绊住了，而且因为贾政现在是个闲职，有很多时间，每日要检查作业，而且禁止丫鬟小厮们代写，发现了就赶出去。
　　老爷留下的作业量不多，老太太她们看了之后觉得不是问题，并不禁止，这下子贾宝玉的苦日子就来了。
　　况且他就算完成了作业，想要偷溜出去，王二太太那关也过不去。
　　她认定了林家跟她家的宝玉八字不合，当然不会放他出去找林家的小姑娘。
　　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狐媚子魅惑人心了，她恨不得在两人中竖起一排护栏，禁止对方接近她的宝玉。
　　贾宝玉：“……”他委屈。
　　怎么姐姐妹妹都能去林妹妹家里玩，他一次都没去过！
　　他好一阵撒娇痴缠，却都没有人松口。
　　贾宝玉不得不焉了下来。
　　看到贾宝玉这样了，林老太太满意了，她这也算是帮他了，多学点东西没坏处，要是能把他的性子掰过来，老太太觉得贾家应该郑重跟自己道谢才对。
　　就在这样的日子中，入冬了，陆陆续续的，有来自各地的举子们入京。
　　他们这是为了明年春闱，提前进京的，京城里的客栈，又迎来高峰。
　　今年是热闹的一年，云舒瑶的二弟云晏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跟着一块儿来京的还有她大伯家的大堂兄云常，他是今年才中的新科举人，打算一起进京来试一试。
　　要是春闱能中最好，不能中的话也想试试能不能谋个缺。
　　除了他们以外，今年要进京的还有老太太的侄孙，也就是谢家的嫡长子，同样是为了春闱而来。
　　梅姨娘在知道了云舒瑶的弟弟和堂兄进京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她又想了起来，当初她姨娘是教她要跟云氏撮合她大堂兄和自己六妹妹的。
　　姨娘的眼光确实没错，云氏那大堂兄是个有本事的，不管这回中不中，他已经是举人了，走走关系谋个缺的问题不大。
　　要是六妹妹当初嫁了他，日子差不了。
　　尤其，对方还是个有情义的，原配去了之后他好些年没再娶，而是等两个儿子懂事了之后才再娶的。
　　这样的人，肯定也会帮衬妻子的娘家人。
　　只可惜，没有后悔药。
　　高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你当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嫡兄嫡母一直注意着云家的情况，你六妹妹过的越不好，云家越好，他们越后悔，要不是我跟他们说是云氏拒绝了，他们肯定会迁怒于你。”
　　梅姨娘心虚的转移视线：“现在六妹妹也过的可以啊，妹夫也是举人，也有自己的子女。”
　　高氏没好气的看着她，看上去是这样没错，只是被气的掉了一胎，嫁妆也损失不少，没少受委屈“而已”。
　　梅姨娘低着头，不吭声了。
　　高氏也不是不知道女儿的性子，揉了揉眉心，揭过这个话题：“你家老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你爹有个相交好友生意在那边，听说不大顺利？”
　　梅姨娘茫然：“不知道。”
　　高氏叹了一口气，女儿真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别的就算了，好好照顾瑛玉，她明年就要选秀了，以她的品貌，日后你过的怎么样就看她的造化了。”想到外孙女的未来，高氏一阵心潮起伏。
　　梅家最近有幸跟一位皇子的门人搭上了线，如果……


第54章 换成现在，已经不需要惧怕了
　　这回云常还把儿子云光渝也跟着一块儿带来了，带来长长见识，他今年也十八岁了。
　　已经考了童生，但是之前那次的府试没有过，准备来年再去参加。
　　不得不说，时间过去的很快。
　　云舒瑶进林府大门的时候，云家这一代的长孙才三岁，现在他已经十八岁了。
　　也就是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在云舒瑶出门去云家之前，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自然不会阻拦。
　　老太太每回听到云家的消息，就会觉得自己当初运气好。
　　梅姨娘所在的梅家在科举方面进步不大，但是生意做得还不错，而且守规矩，没有乱来。
　　加上子弟众多，这些年一直在往外扩张。
　　钱这东西说起来庸俗，但是人活在世上是离不开这庸俗的东西的。
　　云家就更不必说了，她都没有想到云家的潜力这么大。
　　虽然他们家现在的官位还很小，也帮衬不上儿子，但是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就不是了。
　　现在是儿子提携他们，等到孙子那一辈就可以在官场上互相照应了。
　　林家的子嗣不丰，她特意和林氏宗族和好，不就是为了下一代孩子不用独木难支？
　　只是终究，林氏宗族内的血缘远了一些。
　　但云家就不一样了。
　　云家两子跟云氏是嫡亲的姐弟，感情也好，这么些年过去了，儿子也给了云家不少帮助，要是孙子遇到了什么难题，云家会袖手旁观？
　　所以云舒瑶带着珞玉回了云家，她不会说什么，还会嘱咐让她们检查一下礼物有没有准备齐全。
　　云家的宅子并不大，位置也说不上很好，但对于云家来说却是正合适。
　　这个两进的小院掏空了云家的家底，却是有必要的。
　　云家也希望可以在京城扎下根，要是有朝一日要离开京城，这里的宅子也从来不会缺少出手的机会。
　　云舒瑶感慨时间的流逝，云常也同样感慨。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想起来有些事情还像是发生在昨天。
　　他想起了那个时候二叔被抓进大牢，他惊慌失措的回去报信，之后又在向别人求助连续吃闭门羹，生怕得罪了那个吴鹏的场景。
　　换成现在，已经不需要惧怕了。
　　只是对比一下过去，难免感慨。
　　云常知道这些年他们家能够发展的这么快，这个堂妹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把这个有可能几代人才能实现的场景提前到了现在。
　　要是不犯什么错，堂弟的前程能够爬到高位，那就光宗耀祖了，不过现在也已经光宗耀祖了。
　　他们家在村子里已经有了三个举人门牌，一个进士门牌。
　　他希望明年过后，还能再增加两个进士门牌。
　　让他们云家成为附近一提起来就知道的家族，而这需要几代人的经营和积累。
　　侄儿云光渝有些腼腆，第一回 见面，他不大放的开。
　　体格很好，要是不说这是个读书人，而是说他是一个练武的，估计大部分人也会相信。
　　他们带来了很多关于老家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好的，比如家里现在的田地产出，还有家里孩子学习的进度等等。
　　以前他们家只大伯在村里有那么一点土地，他们二房在府城有个小宅子，现在他们家已经成了村里的地主之一，在别的村也有不少的田庄。
　　还有铺子稳定提供租金和收入。
　　他们接手了云舒瑶的庄子和店铺。
　　在离开的时候，云舒瑶就让他们帮自己打理，产出自然也会分给他们，等到确定不会回去之后，云舒瑶就把那产业半卖半送的给了父亲，也就是这样，才能够攒下在京城里买宅子的银子。
　　靠着他们父亲做小官的那点俸禄，是得不到多少钱的。
　　他又不是贪官，收入并不多。
　　要按照当官的俸禄来说的话，所有的官员都很难维持体面的生活，基本上都有一些额外收入，在外地为官的，有下面孝敬的三节两寿，还可以在寻求庇护的商家入股得分红，要是贪心一些的，得到的那就更多了。
　　也不是没有糟心事。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就比如云舒瑶父亲和大伯这一辈，其实还有一个姑姑，不过在云舒瑶进林府的时候，已经多年没有往来了。
　　她是自己看中了一个商户，不顾父母反对嫁过去的，基本上没有了往来，只是等到她父亲考中了举人，就恢复了上门，而且还有村民会打着他们的名号去胡作非为。所幸都发现的早，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及时处理妥当了。
　　这些事，大伯和父亲没有让云舒瑶操过心，能够出远门的人找到云舒瑶面前的人也是不多，云舒瑶跟着林如海到处跑，他们就算想要找上门来，也不知道她在哪。
　　云舒瑶：“光渝什么时候成亲？”
　　他今年十八岁，一般情况下已经成亲了，不过因为云常想着参加乡试，就没有先给他定亲，等到中了之后，才给他定了亲事。
　　那是他一位同科的女儿，双方门当户对，还没有选好日子，但已经在走礼了，云常自己看中了六月和七月的好日子。
　　说到自己的亲事，云光渝脸涨的通红。
　　云常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才想着带他出来多见见世面。
　　不然他本来应该在家中专心备考，准备参加明年的院试，要是考中了，以秀才的身份前去迎娶，两家的亲事也更体面一些。
　　他们也谈到了梅家。
　　梅家的生意自从搭上了林如海的线之后就一直在扩张，而且梅家的家主是个能生的，妻妾不少，儿女众多。
　　在梅姨娘成为了林大人的妾，生下女儿，并且享受到了其中的好处之后，梅家就更热衷于用这种方法来为他们的扩张提供便利条件。
　　林如海的官做到哪里，他们就把店铺也跟着开到哪里。
　　梅家也想走参加科举的路线，不过到现在功名最高的还是秀才。
　　倒是他们家的女儿嫁的不错，只是到目前为止，带给他们最大好处的还是梅姨娘这个三小姐。
　　其他的，给官员的只能做妾，做正妻的话，只能做远程投资，嫁给秀才或者举人，只是科举万里挑一，考中进士，走上那一根独木桥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想要转型，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不过对于他们这回把生意的触角伸到了京城这一点，云晏他是不太看好的。
　　他上一回和兄长一起参加春闱，落榜了，然后他们一起找宅子，也想着能不能在京城里给他们家多增加一些收入。
　　他有想过要不要买铺子，或者是做点别的什么营生，好歹给家里多添一个活钱。
　　但是考察过后，云晏放弃了。
　　京城里那些做起来的店铺背后都有王公大臣们的身影，他们就算不是自己亲自做生意，那也是让自己的门人奴才出面，没有点背景的在这里是开不起来的，就算开起来了也很难竞争的过别人。
　　想要买商铺收租？
　　这里铺子的价格就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只要买了宅子，就别想着再买商铺了。
　　在这里，生意做得不好了会亏本，做得好了会被人盯上。
　　而且在这里做生意的有很多人是惹不起的。
　　光是记住那些惹不得的人，就是一个大工程，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梅家进来这里，要是轻举妄动，能让他们摔个大跟头。
　　确实是这样，所以梅家来到了京城之后，摸底一番，才会想着再找一个靠山，然后跟某位皇子的门人搭上了线。
　　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在京城站稳跟脚。
　　只要有钱了，谁不想要地位？
　　科举难，却也有别的捷径可以走。
　　梅老爷现在就捐了个小官在身上，只是，也就是名头而已了。
　　云舒瑶去了云家一趟，之后只会偶尔让人送些吃的过去，别的时候就不去打扰。
　　距离春闱的时间不远了，他们要争分夺秒。
　　没多久，老太太的侄孙谢子墨也来到了京城。
　　他是搭了顺风船一起来到京城的，他带的人也少，只有两个长随。
　　谢家多年没有人在京城，，也没有自己的宅子，他是直接来到林家借住的。
　　这是很常见的事儿，别说他是老太太的侄孙了，就是同乡或者是同族的人，来这里参加考试，前来借宿，老太太都是敞开了大门欢迎的。
　　这样是好事。
　　这位谢子墨他是瑛玉珞玉他们的表兄。
　　他也知道林府的情况，嫡出的表妹不能疏忽，另外两个表妹也同样要重视，而且他也很注意分寸，除了第一回 见面，基本上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也很注重这个方面，两个表妹很快就要去选秀了，这个时候要是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会影响她们一生，而且他也已经早就成亲生子了。
　　看到侄孙这样知情识趣，老太太十分满意。
　　要不是年纪不合适，她还真有想过把孙女嫁回娘家，可惜了，年纪对不上。
　　她预想中的孙女婿就该是这个样子，为人谦和，有礼，上进，不管怎么看贾宝玉那样的人都不会成为她的孙女婿。
　　她一直有关注着贾府的情况，贾宝玉已经被宠坏了，让他好好读书，他不愿意，借口病了，逃脱上学。
　　他说的那些话老太太觉得很假，偏偏其他人还信了，让她很是无语，史氏她们的眼睛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蒙蔽了，那么假都看不出来？
　　贾宝玉现在逃课是一时轻松了，以后有他哭的时候。
　　家里有考生，气氛都是不一样的，陆陆续续的，从林氏宗族里面来了两个人，也是要参加这一届的考试，他们年纪大的已经四十多了，还在继续考。
　　由此可以看出几分考试的艰难。
　　他们每个人的态度也不一样，有的闭门专心看书，有的频繁的出门和其他的举子一起探讨一下还有开展诗会等等。
　　老太太不会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家中女眷进出看的更严格了一些，外面的人住在外院的人，他们想做什么，不会影响到里面就可以了。
　　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把大地装点成一片素白，这样美丽的场景往往是才子们发挥的好场合。
　　云舒瑶来到了京城之后，养着一些花草也可以推出去了，不过这回全都给内部消化完了，老太太全都包下，用来送礼。
　　这一批中没有特别出彩的，却也是珍品级别，用来送人正合适。
　　云舒瑶没有在京城买店铺做老本行，因为现在林如海的职位还没定，要是定下来了，可以买，要是林如海回来之后很快又要去别的地方任职，她买下店铺也没有用。
　　她培养的这一批就是奔着林家会买下的目的去的，果然，在年前赚了一笔。
　　老太太给钱也很大方，云姨娘会帮衬娘家，却不会无底线的帮衬。
　　她的钱再多也不会留到外人田里去，自然该给的就给，完全没有打折扣。
　　这一日，林府来了一位客人，是赵茵，贾敏的手帕交。
　　黛玉对这位姨母还有印象，小时候经常来看自己，母亲去世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她也会写信和送礼物给自己。
　　赵茵这次进京城，是因为她夫君要回京城任职了，他的前任家中父亲去世需要守孝，他抓住了机会，调回了京城。
　　赵茵是知道林家的情况的，说实在话，赵茵时常为林家的情况感到意外。
　　一个是意外林如海居然真的没有再娶一位妻子，他深情的名声传得很广，大家对于已经去世的贾敏多多少少有羡慕的情绪。
　　最起码她们自己要是去世了，别说不再娶了，能不能守住一年都不好说。
　　来到了林家拜访，看到了黛玉，看到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赵茵恍惚间看到了贾敏的影子，当时眼眶就发热，抱头哭了一顿。
　　赵茵对黛玉无限怜爱，“要是你父亲也在京城做官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常常过来见你。”
　　黛玉在这位的身上感受到了跟母亲有些相像的味道，她无声的点了点头，她也希望可以留在京城。
　　虽然来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外祖母也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她已经认识了许多人，有姐妹，有朋友，现在赵姨母也来了京城，这里让她留念的人更多了。
　　另外一个让赵茵意外的就是云家的格局了。
　　贾敏去世了，林如海的后院里两个妾的地位自然无形的就上升了，尤其是其中一个生下了林家唯一的一个男丁。
　　在林如海不打算再娶的时候，她的优势太大了，但是主掌权力的人名义上是老太太，实际上大小事务是几个女孩在管理。
　　让赵茵不得不吃惊，那姨娘居然这么没有野心，不过……确实也是个聪明人。
　　只要林如海不续娶，她何必争这朝夕？
　　赵茵也见了瑛玉和珞玉。
　　见到她们，赵茵愣了一下。
　　跟小时候相比，她们好像没有这么出众了，却也是美人，而且这一身的气度，不说谁会认为是庶出？
　　她跟贾敏的感情那般好，都对这两个女孩生不出恶感。
　　老太太教养孩子，确实费了很大心思。
　　因为赵茵和贾敏的关系，赵茵也给贾府送了帖子，去给贾母请安。
　　去了之后，赵茵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本来还以为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是谣言，不值得相信，但现在来到了京城，进到了贾府，眼见为实，不得不承认，贾府，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她还记得未出嫁时来荣国府做客的样子。
　　荣国府一直是富贵的，雕梁画栋，食不厌精，却并不会像如今这般没规矩和浮躁。
　　而且，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句话虽然不假，但现如今的荣国府……已经不是当初的荣国府了，但至今门房还停留在过去？
　　贾母看着赵茵，感慨也众多。
　　那时候敏儿时常和手帕交们在花园开诗会，吟诗作对，才女之名京中闻名，在那些人中，她的敏儿是出身最好，长相最最出众，最有才名的。
　　按理来说，她也该是过的最好的。
　　但这些年过去，敏儿只留下了一个黛玉，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倒是家世出身远不如她的人儿女双全，身体康健。
　　贾母给赵茵介绍膝下的几个孩子，赵茵一一夸过了，心中也有数，这三姐妹看来就是贾府这一辈庶出的姑娘了。
　　贾府对庶出的态度看来并没有多大改善，只不过这些都是贾母的血脉，倒是比贾敏当初那几个庶姐好过许多。
　　至于那个打扮的跟大红封似的小少爷，想必就是贾母心尖尖上的贾宝玉了。
　　“不知道如今可曾进学了，又学到哪了？”
　　“观之品貌，日后定能高中进士，主宰一方，光耀门楣。”她习以为常的夸赞。
　　本来贾宝玉还高高兴兴的给她请安，听着她们说话，结果听到她这么问自己，想到那些让他头疼的书籍，一张脸就充满了苦色，小声嘀咕：“我才不是那等庸碌之流。”
　　赵茵：“……”她听见了，她止不住心中愕然。
　　他怎么会这样说？
　　贾母也听到了，她责怪：“宝玉，你又胡说了，小心你老爷听到了。”
　　一听到老爷这两个字，他的肩膀就垂了下去。
　　“老祖宗，你别吓我。”他歪到了贾母怀里，好一阵痴缠。
　　贾母本来就没真生气，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搂着他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看着祖孙二人亲热的场面，赵茵保持着微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物是人非啊，要是贾敏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以她的心思，估计好一阵不得安枕了。


第55章 小三元
　　没多久，琛玉也回来了，林如海确定今年要在外面过年了。
　　之前高氏说的那个消息是准确的，林如海这一次出行并不太顺利，本来是要回京的，却被突发状况绊住了脚。
　　所以琛玉就先回来了，他一路风尘仆仆，又是寒冬腊月，他回来的时候斗篷上全是雪，老太太看了心疼的不得了，连声让丫鬟去送上热水热茶，换去外衣，再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去寒。
　　她都忍不住责怪起来：“早知这样，怎么不早点回来，也不用受这么大的罪。”
　　听到祖母关心的话，琛玉笑了笑：“我穿的厚实，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知道他年纪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老太太没有再多说。
　　云舒瑶也仔细的打量他，出门了一趟，那边的环境没有那么友好，他看上去受了不少罪，云舒瑶也有点心疼，只是却也知道，应该放手，不然幼鸟是不会学会独立飞翔的。
　　等到他用温水洗脸净手，看到的就是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老太太让他多吃一些：“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出门了，等过了年你还要去姑苏，好好在家养养身体。”
　　对祖母这话，琛玉也不反对。
　　他对接下来的考试没有什么担忧，却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想要考取头名，不能疏忽大意。
　　这一个年，林府过的并不如何热闹，因为当家主人不在家中，又有好几位考生在，正是需要清静的时候。
　　老太太推掉了绝大多数的人情往来，要忙活也是她去，让孙子能够专心备考，两个孙女也不让她们出门了，转过年就是她们的选秀年，她知道，有些有“雄心壮志”的，是会给可能会成为自己竞争对手的人下绊子的。
　　要是一个没看住，出事了后悔也来不及。
　　其他有要参加选秀的人家基本也是这样的。
　　老太太走了不少关系，现在也渐渐死心，免选，没那么容易。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不过走动走动关系，在选秀之后让孩子落选，倒没有那么难。
　　知道琛玉要去参加明年的县试，贾府那边愣了许久，他今年才十四岁，翻过年也才十五。
　　这让他们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已经去世的贾珠，他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让他们家大摆了三天宴席，那时候他们都认为很快贾家就会出一个文曲星，带领贾家走向辉煌，谁能料到他会早早的去了。
　　好在他们还有宝玉，宝玉是个有出息的，他天生来历不凡，肯定能带着贾家走向更高的山峰。
　　于是借着生病的借口放松了好一阵的贾宝玉又被他父亲给盯上了。
　　贾政黑着脸考核了一通，看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什么内容的样子，要不是小丫鬟通风报信的快，贾宝玉的屁股又要享受一顿竹笋炒肉了。
　　探春她们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第一回 发生这样的事儿了，她们快要习以为常了，只是有的时候难免遗憾，要是她们也能去参加科举挣一个前程就好了，她们不会嫌弃读书辛苦。
　　就算不能去参加科举，有另一条能靠她们自己拼出来的路也是好的，只可惜这人世间偏生对她们女儿家苛刻。
　　探春有个同母弟弟，她知道嫡母对她弟弟看不过眼，但探春也不想他浑浑噩噩的长大。
　　林家那哥哥也是庶出子，现在年纪轻轻就能去参加科举，等他考中了，他的前程就有了，嫡出或者是庶出就不再那么重要。
　　探春也希望她的弟弟日后能够奔出一个前程来，哪怕不能考到最后，能有个举人、秀才的功名，也能养活自己了，走出去也能让别人高看一眼。
　　等日后分家出去了，不至于沦落到像那些需要救济的族人们一样浑噩度日。
　　一过了年，解冻，琛玉就和人南下了，跟着一块儿去的，除了林如海的幕僚林涌，还有云光渝，他也一块儿南下了，他可以陪着琛玉一起去参加完县试，然后他再回祖籍参加院试。
　　另外的，就是护卫和镖师们了。
　　老太太不怕兴师动众，只要能保障安全，人多就人多。
　　自从他们出发以后，老太太几乎就在佛堂住下了。
　　祈祷他们这一次出行可以顺利，也可以水到渠成得到一个好成绩。
　　云舒瑶体验到了什么叫做高考生家长的心态，而且还是出远门去外地参加的高考。
　　虽然这“高考”也不是只有一次机会，但琛玉的年纪还不到高三呢。
　　一般来说高考生也有十六七岁了，不过……十四五岁的高考生也不是没有，少年天才班就是。
　　只有生出了SSR的家长才能体验到的至尊享受。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对他有信心一些。
　　瑛玉也会为了琛玉担心，虽然不是同一个姨娘生的，但就只有这么一个兄弟，这么多年一起长大，他们是有感情的，她也希望琛玉能越来越好，要是能够考个第一就更好了。
　　所以她也会跟着为他祈福，甚至还抄了经书。
　　梅姨娘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止。
　　要是自己有儿子倒是可以争一争，没有儿子的情况下，就算帮不上忙，这个兄弟看上去能唬人，能够让女儿在未来婆家面前挺起腰杆，那也是好的。
　　珞玉看起来是最镇定的那一个，她还劝云舒瑶：“姨娘，他平时上课夫子虽然没有直白的夸他，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懂，他读书的天赋好，这一次只是去考秀才，肯定没有问题的。”
　　唯一可能存在悬念的就是他的名次。
　　但只要是考上了，以他的年纪都是喜事。
　　“话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是名次越好，别人也会越重视他，他现在还没有拜师，就等着拿功名当投名状了。”还有一个，就是更好说亲了。
　　云舒瑶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她是反对小孩太早成亲的，但定亲的话不影响。
　　他这个年纪，这两年正是定亲的时候，他表现得越好，他能找到的对象更优秀的可能也越高。
　　云舒瑶也没有想着高攀哪家的女儿，但是在自家的琛玉确实优秀的情况下，她希望他的另一半也足够优秀，和他相配，也是人之常情。
　　而现在这个时代，不是说贫穷人家就没有优秀的好女子，但确实是富贵人家，尤其是嫡出更容易表现优秀，比如读书识字，然后见过世面，自信大方，这些都是这个时代一般家庭的女儿很难拥有的。
　　光是识字就能难倒一大片人。
　　老太太除了记着孙子，也没有忘记侄孙他们，更没有忘记两个孙女，给她们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规矩。
　　家里之前不是没有宫里出来的嬷嬷，但都出宫有些年了，而现在请过来的这位方嬷嬷是刚出宫不久的。
　　方嬷嬷收养了一个侄子，为了他，才会愿意出来教导大户人家女儿一些规矩，很抢手，老太太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请到。
　　于是云舒瑶和梅姨娘楚姨娘三个人也多了一个旁听课程。
　　在她教导规矩说一些京里的“闲事”的时候，她们也一起成为了学生。
　　通过这些“闲事”，她们可以对京城里的这些皇族们做一个比较深刻的了解。
　　比如太子，他膝下有多少儿女，太子妃是什么家族，家里有什么人，任什么官职，侧福晋又是谁……一直往下数数，到了四阿哥的时候，云舒瑶提起了精神。
　　这位可是下一任皇帝。
　　云舒瑶本来也对他的情况特别注意，通过方嬷嬷为数不多的“闲话”，对他的了解只稍微多了那么一些，还是那些“铁面无私”的话。
　　在数着日子中，春闱到了。
　　春闱考三场，每场三日，这九天，不容易过。
　　每次都有考生在里面犯病出事的。
　　加上季节原因，又只能穿单衣，能熬过去的，身体素质都不会太差。
　　但每次考完，就病一场的人也很多。
　　忐忑的把人送进了考场，数着日子等考完去接人。
　　林家这边派出了三辆马车去接人，云家那边，云光渝和长随去接的人。
　　谢子墨他们三人一出考场，就有两个晕了过去，被仆人背上马车急匆匆往家里赶，让周大夫给把脉看看有没有大碍。
　　另一头云家那边也已经提前约好了大夫，把人接了回去就有大夫看诊。
　　虽然这个时候大夫很贵，但因为云衡见过不少在考场里没有熬下去的人，就算节省惯了，也不会在这时候省银子。
　　好在云常和云晏两个人身体都不错，只是过于疲惫，强撑着洗了澡，喝了一碗粥，就睡死过去。
　　醒来是想要去茅房，被憋醒的。
　　林家这边，包括谢子墨一共三人，谢子墨最年轻，睡了差不多一天，自己醒来了。
　　其他两个人身体稍差一些，有一个还发起了高热，好在喝了药，慢慢的痊愈了。
　　从三人的面色来看，很容易判断他们有没有考好。
　　谢子墨是最稳的，从这就能判断他考的不错。
　　等成绩的日子无疑有些难熬。
　　老太太都差点病了。
　　但，终究还是等到了好消息。
　　那一刻，老太太百病全消，精神百倍。
　　云晏成绩最好，第十二，谢子墨二十三。
　　他们这个名次，要是没有什么意外，都是二甲。
　　两个林氏族人中年纪大的那位这回也终于考中了，这是他决定参加的最后一次春闱，名次倒数，应该会是三甲同进士，却也让他激动的红了眼眶。
　　云常没有中，他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本来举人的名次就不高，春闱能中的希望渺茫，只是想要拼一把。
　　他本来想的是放弃春闱的，但看到还有那么多同龄人还在拼搏，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三年后再试一次。
　　就算是考中同进士，前程也比举人要好很多。
　　只是要是还没有考中的话，他就要再等三年，用三年去拼一个可能，值得吗？
　　他陷入了纠结。
　　云衡也不能帮他下决定，只说要是他还想再考的话，建议不回老家那边了，而是留在京城或者是去文风鼎盛的江南。
　　要是他留在京城的话，自己兄弟两个还能给他开小灶。
　　贡试后，还有一场殿试，等到殿试结果出来，跟之前的名次差别不大，也就是说，进士功名到手了。
　　听到了这个好消息，老太太高兴的又往庙里面捐了一笔香油钱。
　　好事！
　　谢家后继有人，云家也正在上升期，现在只盼着孙子不久也会有好消息传来。
　　确实，不久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琛玉县试中了第一，被点为案首。
　　基本上被点为案首的人，在院试的时候是必中的，只是名次会有些不同。
　　也就是说他秀才的功名已经妥了。
　　老太太差点就说要摆宴席庆祝了，幸好被珞玉给劝住了，“他还有好消息没有传来，祖母不必着急，等到好消息一块传来了，咱们再办也不迟。”
　　“你这话说的也对。”冷静了一些，答应了，只是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有收敛，皱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不知道，这一回姑苏那边，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要不是人手众多，差点就出事了。
　　只是琛玉怕家里担心，又已经过去了，暂时先瞒了下来。
　　——
　　贾府的气氛不太好，王熙凤从老祖宗那回去，就靠在了榻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呀？
　　到处陪着小心，同时还要忍着自个的酸涩劝老爷不要过于愤怒，日子鸡飞狗跳。
　　王熙凤知道，是大家心里不大舒服罢了，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归根结底就是林家，他们的姑爷家中发生的喜事接二连三。
　　只是对于林家来说是喜事，对他们贾家来说就未必了。
　　就算是王熙凤觉得那些人费那么多辛苦只得了个微小官位不起眼，却也知道他们是有成长潜力的，若干年后，指不定就成了一方封疆大吏或者是进入内阁。
　　这就是文官让人羡慕的地方，他们只要考上了，老老实实的做官，有些运道又有些背景和实力的话，就可以一级一级的升上去。
　　武将呢？
　　建功立业都要拿命来搏，和平时期只能在家中呆着生锈，让家眷们不知道是想着他们建功立业还是在家中平平安安的好。
　　而那云家，他们越好，他们贾家就越会成为对比，就算是占着原配正妻的位置也会变得微妙。
　　世人都有一双富贵眼，等到云家起来了，云氏生的那个外孙会认贾家还是认云家？
　　在王熙凤看来，这根本就不用思考，肯定是哪个有权有势就认哪个。
　　但这样持续下去，他们贾家就不太妙了。
　　所以老祖宗不开怀。
　　他们就连给云家人使绊子都要转几道人情，而且那些人还不愿意得罪人，要是这么做了，他们那位姑爷会坐视不管吗？因着这个顾虑，最终都没有成事。
　　而且那一头，那个林家的庶子又考中了，还是头名。
　　这个名次比当初贾珠考的还要好，他们的年纪也是差不多，他的身体又康健，要是他没有中途夭折的话，未来未必不是另外一个林姑爷。
　　所以最近宝玉受苦了。
　　老爷受刺激了，盯着他读书，要是盯着有用的话，王熙凤倒是也想让二爷也被盯一下，这样指不定还能给她捧个诰命回来。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
　　平儿给王熙凤按摩：“老爷又生气了，打宝玉了吗？”
　　王熙凤懒懒的伸出手腕：“没有，太太及时赶到了。”
　　平儿叹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宝玉身体弱，又要出问题了，现在这样逼着他读书，是苦了他了。”
　　苦了宝玉？
　　王熙凤突然觉得好笑：“这个苦，却是有些人想要却求而不得的。”
　　王熙凤想到了发现的探春在偷偷给贾环启蒙的事情，就有些意兴阑珊。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庶出也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身为嫡妻，自然只会维护正室的利益，更别说二太太还是她的亲姑母，装作不知道，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没过多久，琛玉参加了院试，结果出来了，连中三元。
　　这就是小三元了。
　　大喜事啊！
　　老太太喜极。
　　虽然孙子还没回来，仍旧在家中摆了宴席。
　　这个时候谢子墨他已经成为了庶吉士，还买了个院子搬了出去，他的家眷也在途中了。
　　听到要办宴席，就回来帮忙操办。
　　林如海还没回来，琛玉也在归途中，家里面没有个男丁确实有不方便的地方。
　　不过等琛玉回来了，就好了。
　　等到他要参加秋闱，那就是康熙四十五年的事了，还有两年时间。
　　琛玉刚踏上京城的土地，只见了两个姐姐一面，她们就坐上了马车，前往神武门。
　　今年的选秀，开始了。


第56章 幕后黑手？
　　老太太能够为两个孙女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希望一切顺利。
　　这天下毕竟是满人的天下，他们家虽然是汉军旗的，却也是汉人出身，她的两个孙女又是庶出，很难被指为正室嫡妻。
　　要是一个不巧被皇上看入眼了，那更糟糕，皇上现在很少留满族大姓的女子入宫了，汉女倒是不少。
　　虽然是有些人的通天之路，却不是老太太想要看见的。
　　只希望孙女能顺利落选，回家自行分配。
　　等到她们回来了，她就正式给她们议亲。
　　她已经有看好的人家了。
　　现在看到孙子回来了，老太太暂时放下了对两个孙女的担忧，围着他嘘寒问暖。
　　难免问起他这一次南下遇到了什么事儿，是否顺利，然后就知道了，不顺利。
　　他们在去的时候遇上了水匪，要不是人多，高手也多，就糟了，另外还在江上的时候遇到了漩涡，船都翻了，好在琛玉他会游泳，没出事，还救了不少人。
　　老太太听到这些，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会这样？琛玉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让祖母看看，是不是有人做手脚？”
　　老太太警惕了起来。
　　在得知孙子到了目的地，还有人出于嫉妒给他的汤里下药，要不是他自己认得一些药性，给认出来了，喝下了那一碗汤水，就不能顺利的参加考试。
　　总不能因为他闹肚子暂停考试，让别人先考。
　　他要么硬熬着去参加，要么就要放弃这一期。
　　这接二连三的，就算是运气不好，这也太邪门了吧？
　　琛玉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事：“我没事，祖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他只受了点擦伤。
　　老太太心跳快的厉害，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确实，孙子还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但那些事，真的一点没影响？
　　她不信。
　　之后一定要去庙里找个大师给孙子驱除一下霉气才行，另外……是不是得罪了人，暗中下手？
　　是的话，得罪了谁？
　　有谁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无知无觉都做下这一切？
　　老太太迅速的把儿子得罪过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其中也包括贾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现在还能维持体面，不就是因为还有老本没有吃完么。
　　云舒瑶在听着琛玉说这些的时候，眉头紧皱，想起了之前她从梅姨娘那里调换来的有问题的佛珠手串。
　　那个时候她怀疑有人针对，但是之后没有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现在这也有些邪性。
　　不，还有一件邪性的事，就是在安麟府任职的时候，林如海的那些同僚接二连三的成为了大皇子阵营的人，十分一致，这也邪门。
　　云舒瑶感觉到好似幕后有一只黑手，这是在针对林家？！
　　她是后怕的，怕琛玉真的出了事，他现在好端端的站在她们面前，而且还考出了这样的好成绩，就更难得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担起事的小男子汉了。
　　老太太拉着孙子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那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然后看着孙子这平静的面容，突然来气了，开始骂他，这是老太太第一回 对孙子发脾气，“这样大的事儿，你就敢隐瞒，你的年纪才多大，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真有个什么，你让家里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老太太的情绪激烈了起来，她想到了梦中世界林家的结局。
　　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根独苗苗，要是他出事了，跟梦中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孙女们确实可以招赘，但招赘的有几个是好的？
　　还有很大的可能会惹事生非。
　　“你不要再出门了。”
　　琛玉乖乖的应下了，他就是知道这个，所以才会决定瞒着家里的，要是祖母之前知道了他在路上遇到这些事，担心的祖母可能就不让他继续参加考试了，现在祖母真的这样说了，他禁不住叹了一声。
　　他知道祖母这是在担心自己，但是他不能因为害怕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就一直待在家中不出门。
　　他是男儿。
　　他要成长起来，日后才能接下父亲的担子，护住一家老小。
　　所以他才做主瞒了下来，考完了回来主动坦白。
　　他知道这些事情不能一直瞒下去，知道后，祖母会后怕，接下来会拘着他，这没关系，他接下来去参加乡试是两年后。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打消祖母对他的担忧。
　　“还有一件喜事。”
　　他笑着，他这一回中了小三元，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却也不是没有去做别的事。
　　他刚到，就拿着父亲的帖子去拜访了一位大儒，参加了他的考核。
　　他并没有当场说要收下他做弟子，只让他专心考试，一共考察了几个月，在他回京之前定下了师徒名分。
　　那位并不是什么高官，也没有进过官场，但他开了一家书院，桃李不说满天下，他手底下已经教出了十几个进士，其中一甲从状元到探花全都有。
　　能够拜入他的门下，光是这些师兄就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徐先生收下你了！”老太太失声，这确实是件值得大摆宴席的大喜事。
　　稍稍冲淡了一些老太太的担忧。
　　得到了孙子确定的答复，老太太好半晌才开口说话：“徐先生有没有说什么？”
　　琛玉：“先生近期要回家乡一趟，让我先回京城。”之后他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在京城安顿下来。
　　老太太也想到了这个，“……我会在你的身边多安排几个人，你的武艺也要多上点心，别把功夫给落下了。”
　　孙子在徐先生身边待着，是好事。
　　徐先生身边也有人手保护，她不用太过担心。
　　老太太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儿子当初的决定很明智，给他请了武师傅，严格要求。
　　他这回落水了也是，自己就会水，不用等别人救，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虽然这绝对不是老太太想要看见的，他的命在她的眼里可比其他人要珍贵，她自己的命没了，也不想看到孙子出什么事。
　　琛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我都听祖母的……”
　　好不容易，琛玉才过了老太太这一关，回去自己院子休息，但并不是真的去休息，因为跟着他一块儿回去的，还有云舒瑶。
　　显然她还有话要跟他说。
　　琛玉也有话要跟姨娘说。
　　来到了院子，他们先不忙着说话，等到丫鬟们送上了茶点，又自觉的退下去，把这里空出来，他们才开口。
　　“姐姐她们顺利吗？”
　　云舒瑶听到他的问话，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一个两个都让她操心。
　　本来就担心女儿了，现在发现生的这两个她都放心不了，而且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可能将会是事实。
　　女儿这一次进宫选秀或许不会跟老太太安排的那般顺利。
　　在儿子出发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次出去会有这么多的波澜。
　　而皇宫本来就是一个事故多发区，现在林家的两个女儿都在那里面，对方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吗？
　　云舒瑶感觉到了无力，这种无力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有人在背后做什么，但她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敌暗我明，除了被动防守，连反击都做不到。
　　最主要的就是这一点，不知道对方是谁，要是知道对方是谁就好办了。
　　会是谁呢？
　　这件事会不会是贾家做的？
　　云舒瑶也想到了贾家那边，但很快又被她排除了。
　　四大家族中现在最有权力的就是王子腾，他做不到。
　　不仅仅是这一次，之前的那些都算起来的话，这路数不像是一般的人家。
　　比如那串佛珠，一般人家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
　　而目前为止，云舒瑶知道的“同道中人”，除了那位知了大师之外，接下来的就是闯进林家的那一僧一道了。
　　云舒瑶记得她听同学谈起过关于这一僧一道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定论，但是想必是在他们做过有争议的事情存在，才会有争议。
　　而且之前闯进林家的行为也很可疑，想到这里她把怀疑的对象暂时定了下来。
　　只是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他们，自己能对付他们两个吗？
　　云舒瑶有了一种紧迫感，但异能等级急不来，只能借助外力，外力的话就是木属性的天材地宝，还有就是她的灵镜。
　　要是能够恢复，肯定也能帮上忙。
　　但天材地宝太难得了。
　　云舒瑶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红楼梦这部小说它是有一定的玄幻背景的，比如那一僧一道。
　　贾宝玉出生带着的那块宝玉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宝贝，她曾经创造过机会接近他，但她的灵镜并没有动静，估计那宝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是限定了对象，只有贾宝玉能够使用。
　　她也做不出强抢的事来，但好像还有一个东西，是一个镜子，她听人说起过，可以看到红颜枯骨。
　　那块镜子，是那一僧一道送出去的，还害了一条人命。
　　但是送给谁云舒瑶就不知道了，她勉强只记得好像是跟王熙凤有关系。
　　看来要派人注意些，真要有了机会，别就在眼前，却眼睁睁的错过。
　　被云舒瑶惦记的那一僧一道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现在正在某个洞府里面养伤。
　　受制于人的悲哀就在于有些事情不想做，却不得不做。
　　他们这一次想了一个取巧的法子，引起了水患，结果正主没有影响，好端端的离开了，但其他人有受伤的，还有死亡的，他们不是直接凶手，却也有间接原因，他们本来就有伤在身，现在被众多因果缠身，旧伤复发。
　　要是不想境界衰退的太厉害，他们必须要闭关养伤。
　　警幻觉得这两人无用，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逼着他们去做别的，不然他们在这个时候就会撒手不管。
　　都是死的话，那还不如自己痛痛快快的死，好过受制于人，窝窝囊囊的死。
　　所以这两个人也靠不住了，后面琛玉就平平安安的回到了京城。
　　回到了京城之后，天子脚下，警幻想要再做什么，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云舒瑶有了紧迫感的时候，琛玉不知道，问起了林如海：“父亲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舒瑶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之前有说快了。”
　　云舒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真遇到了什么事她还能继续这样安逸下去吗？
　　她居安思危做得还不够。
　　“你这次出门遇到的事我怀疑有幕后黑手，日后你多加小心，我也会小心，练武的事抓紧一些。”
　　听到姨娘这么说，琛玉有一瞬间的呆愣，幕后黑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还特意让人去查了那些人有没有联系。
　　结果是没有。
　　有些人，是完全的莫不相识的状态，自然就没有联合一说。
　　只是，还是太巧了。
　　要不是有准备，而且他也谨慎，他这一次不死，受伤也是难免的。
　　但姨娘这个觉得自己太安逸了的态度……他无言的看着姨娘，有些事情父亲和祖母是不知道的，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
　　就说姨娘的力气吧，姨娘吃的比常人多，这点大家都知道，她的力气大一些，大家也都了解，但是具体有多大呢？
　　他和姐姐跟着爹请来的武师傅习武，力气也不小，但是姨娘明明没有正经的学过武，每一回却都是他们被姨娘给抓住。
　　她也不会那些招式，但他们两个就是逃不开姨娘的手掌心。
　　对此他们姐弟两个也很纳闷，他们姨娘的出身来历清晰明了，除了天生神力，也没有别的了。
　　难道还是天赋异禀？
　　他们并没有声张。
　　有力量是好事，自小学了那么多，这回出门遇到那么多问题，都难不倒他就是这个道理。
　　除此之外，姨娘还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练字，还有练画，她的字之前或许不行，现在已经很能拿的出手了，画更不用说，父亲很早就夸过她有天赋，他有一次有朋友看到了姨娘的画，惊为天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还缠着他打听作画的人是谁。
　　除此之外，她还会请教周大夫学医。
　　她给自己安排的课程满满的，他和姐姐的也少不到哪去。
　　他累的时候不是没有埋怨过，别人不用学那么多，为什么他们姐弟两个就不一样？
　　这回遇到了问题，看着别人无助的在那里哀嚎哭泣，希望别人去救他们，自己却不用担心，还能对别人施以援手，深刻的理解到了自身强大的重要性。
　　这一次有人救援不及时，去世了，要是他再强一些的话，应该可以及时把人救回来。
　　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那种感觉，很沉重。
　　他遗憾：“姨娘，我觉得自己应该多用一些时间去学医。”
　　云舒瑶轻轻叹了一声，摇头：“可以了，人力有穷尽，你还要考科举，你现在掌握的足够了，日后等你考到了功名，有兴趣再学也不迟。”
　　“周大夫身边有弟子，你知道的吧？”
　　“知道。”
　　云舒瑶：“有一个是为你准备的，他现在还没出师，日后他会跟着你。”
　　琛玉：“姨娘你不是还在学？”
　　云舒瑶侧目：“我们能一样？”
　　她已经有工作了，一般情况下安身立命没问题，就算离开了林家只靠自己从头再来，她也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他不一样，他正年轻，该是学习提升自己的时候，这样才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找到好工作。
　　有工作的资深社畜，跟有目标职位的学生，有本质不同。
　　琛玉：“……”
　　你说的好有道理。


第57章 试探
　　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双生子这般亲密无间，也并不完全相同。
　　云舒瑶生的是双胞胎，但他们两个并没有十足相似，他们是异卵双胞胎，而在遗传上，云舒瑶自认并不笨。
　　她能从乡下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最后在一线城市里面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从无到有，什么都要靠自己，除了拼劲，也有几分聪明。
　　林如海作为另一个血缘的传递者，他当然更不笨。
　　不然也不会在三年一度的全国考试考中第三名。
　　之后当官了也得心应手，稳步向上爬。
　　在原著中他是个不长寿的，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显然不会再跟红楼梦中那样早早去世了。
　　照他这个攀升的速度，在他去世之前他进入内阁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他们两个的基因说起来都不差，生出来的两个孩子也优秀，但是也有区别。
　　比如遗传了她食量大这个特点的就只有珞玉，她吃的多，力气也比她弟弟要大，在以前能够压着弟弟打，他们习武之后这种特质就更明显了，有一段时间琛玉相当的沮丧，他是个男孩，他在习武上花的时间也比姐姐多，但是姐姐还是比他厉害，除了天赋没有别的理由。
　　他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之后他花在功课上的时间就更多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该要扬长避短。
　　他比姐姐更有耐心一些，面对枯燥的四书五经，他也能够读得下去。
　　在这里他投入了更多的时间，收获到的赞美足以弥补他在姐姐那里受到的挫折。
　　跟着他一块读书的林氏族人有三个，其实也可以去试一试了，但是他们的名次应该会没有他那么好，他们考虑过后，这一次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去考试，而是跟他错开了。
　　他们也想要更高的名次，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要避其锋芒。
　　他们四个的年纪差不多，但要是结果相差太大，很考验心态。
　　琛玉这次遇到了不少事，还是很好的发挥了他的优点，顺利的考中了小三元。
　　固然有运气，却也少不得实力。
　　他这些年来把根基打得十分结实，才能水到渠成，要知道当地的人官员在判名次的时候，不少官员为了清名，在水平相差不多的时候，会故意避嫌，不点世家子弟为头名，以免被怀疑官官相护等原因。
　　只有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这第一才会稳稳当当的落到他琛玉的怀里。
　　琛玉也是诚心想要拜徐先生为师，不仅仅是父亲为他挑选。
　　琛玉读过他的不少作品，心生向往。
　　以徐先生的地位，要是不能打动他，就算考出了好成绩，他不想收，谁也不能强逼着他收下自己。
　　现在定下了师徒名分，尘埃落定，又回到了家中，很快琛玉就犯困了。
　　云舒瑶离开了他的院子，让他好好休息，为了赶上他两个姐姐进宫选秀前见上一面，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确实也是累了。
　　云舒瑶离开了儿子的院子之后，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跪在佛祖前，念了经，烧了香，缓和了担忧的情绪之后，就在盘算着可能对林家下黑手的人，还有要盘点徐先生的弟子在京城中的有几人，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了，当然要走动起来。
　　孙子他有什么不懂的也方便去请教。
　　老太太看到他来了，睁开眼睛：“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她想了很多。
　　就连宗族那边她都怀疑过了。
　　要是孙子出事了，他们就有理由推荐嗣子了不是吗。
　　云舒瑶沉默了一下：“老太太，他们遇到的水患，不一般，据说那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那里也没有迎来暴雨天气，水位没有上涨，按理来说，这不该发生，太不合常理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云舒瑶：“不知道老太太还记不记得当初闯入林家的一僧一道，还有曾经老太太遇见过的知了大师，琛玉会不会是被那些邪修盯上了？”
　　老太太捏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
　　“我会带琛玉去护国寺一趟。”
　　云舒瑶默默点头。
　　再有就是老太太打算开个小宴了。
　　孙子他回来了，不仅中了小三元，还拜了个好先生，这样的大喜事肯定不能藏着掖着，要让大家知道。
　　比如她就想要亲自带着他去贾家那边炫耀一番，同时也是试探。
　　确认孙子这一次出门遇到的事，到底跟贾家有没有关系。
　　要是没有还好说，要是有的话……他们两家就要不死不休了。
　　云舒瑶也有这个意思，不管老太太是想去贾家一趟，还是让贾家人来这边一趟，她也想要试探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毕竟黛玉作为女主角，她们就在一个家里住着，有没有什么变化她可以很快知道，但是贾宝玉作为男主角，生活在贾家，她想要知道他的消息都是拐过几道手的。
　　老太太没有多问，张口就应下了，然后嘱咐云舒瑶这段时间要好好给琛玉补补身体，他实在是辛苦了。
　　没多久，一封信就从林府寄了出去。
　　这是寄给林如海的。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作为一家之主当然得要知道，做到心中有数。
　　琛玉回来了，这样的事有些人虽然不是第一时间见到了人，却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比如林箫和林筝。
　　她们也为他高兴。
　　她们这两年也是要定亲的时候了，要是可以的话，她们当然也想就在经京城找一门亲事。
　　林家越好，她们的未来越稳当。
　　老太太现在对琛玉看得严，不希望他出门，除了护国寺，只希望他在家里待着，所以请了交好的人家过来庆祝。
　　她是分开请的。
　　先请了儿子的师兄同窗，林家故旧，以及侄孙谢子墨。
　　请他们来家里吃了一顿便饭，云家也在这一波里。
　　然后就是单独的请了贾家过来。
　　要说起来那是小一辈的外祖家，专门请他们单独过来就是因为地位不一样。
　　老太太写了言辞恳切的一封帖子送过去。
　　王熙凤是最先看到这封帖子的人。
　　她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平儿读请帖上的内容，眉梢忍不住高高的翘了起来。
　　请帖上当然没有说琛玉南下这一路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只说了结果，他考中小三元的结果，还有他拜师成功的结果，现在他回来了，邀请他们阖家过去吃顿饭庆祝。
　　王熙凤沉默了好一会儿，平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膀。
　　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开口，“表少爷已经回来了呀。”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是啊，回来了。”
　　她觉得脑袋有点疼，这事情当然不能瞒着，但是要怎么告诉大家才能让大家的情绪不会那么激烈？
　　王熙凤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老爷他看到了这请贴会是什么样的神态，他没多久就会去盯着宝玉，宝玉就算能够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然后老爷就会生气，拿出板子，要是阻拦的不及时，宝玉又要挨打了，老祖宗和太太都会为此着急上火。
　　要是宝玉真的受伤了，家中又要忙乱好一阵，太太指不定要会迁怒大家。
　　就是知道这样，王熙凤才一点都不想沾手，她的一只手摸上了肚子，她怀孕了，这是她的第一胎，盼望着能一举夺子。
　　平儿建议：“要不这事当咱们不知道，把帖子送到太太那里去？”
　　“这事不能这么办。”王熙凤立刻拒绝。
　　她怀孕了，是高兴，但并不想把手中的权利让出去。
　　只是就算她再委婉，收到消息该是不高兴的还是会不高兴，这跟她怎么说的关系不是说没有，却不大。
　　所以王熙凤还是找了个时间，脸上没有一点喜悦的跟老祖宗还有太太她们说了这个请帖的存在。
　　见到老祖宗伸出了手，就有机灵的丫鬟接了请帖递上去。
　　贾母翻开，原本她抱着宝玉，脸上带着慈祥笑意的，这个时候却是面无表情。
　　王二太太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抓着帕子，要不是这帕子的质量好，现在他们就可以听到不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但是邢大太太是察觉不了的，她还笑着：“那可就恭喜老祖宗了，外孙有出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年纪轻轻就得了个小三元，要是之后凑足了三个第一，得个六元，那可就名留青史了，这样的大喜事咱们得要去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啊，回头宝玉也去考个功名名留青史。”她自认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却让王熙凤都不由得看了过去。
　　她这婆婆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这话确定不是故意惹老祖宗生气吗？
　　但要说她是装傻的，看她脸上的浑然不觉也不像啊。
　　她不应该有那么精湛的演技。
　　贾母心里的火噌噌噌的往上烧，她嫌弃的看了一眼老大媳妇，“闭上你的嘴。”
　　真真是个蠢货，她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娶了她进门，虽然是个好拿捏的，她脑子里的那点东西也太不够用了，不怪老大不上心，孩子对她也只有面上情，对这样一个浑人哪里尊敬的起来？
　　然后贾母又看了一眼王氏，刚娶进门的时候还以为有些灵气，谁知道也是个看走眼了的。
　　唯一没有看走眼的就是敏儿，但林如海不是她选的，而是老国公选的。
　　想到这里，贾母更难受了。
　　贾宝玉没听懂那些话，但他听懂了一个，欢快的看着老祖宗：“我们要去林妹妹家里做客了吗？那可太好了，我许久未见林妹妹了，终于可以和她一块儿玩了。”
　　贾宝玉对林黛玉见面的执念很深，这么久没见了，不仅没有忘记她，时不时的还会提起。
　　看着他脸上全然的欢喜，王二太太的脸，绿了。
　　宝玉给忘了，老爷回头知道这个消息还不定会怎么发作呢，肯定是那林黛玉勾的儿子念念不忘，才会无心学习！
　　才小小年纪，就已经习到了狐狸精的精髓，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58章 太贪心了
　　晚一些的时候，贾赦和贾政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贾赦还好，他觉得这也是一件喜事，乐呵呵的让人准备礼物。
　　贾政则是勉强笑了笑，然后一双眼睛就盯上了贾宝玉。
　　玉不琢不成器。
　　宝玉得要抓紧时间，不要浪费这大好的光阴。
　　贾宝玉在贾政的注视下仿佛变成了鹌鹑，贾母心情本来就不好，看到这样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没事怎么总是吓唬宝玉，你就不怕把人吓坏了。”
　　贾政：“我这算什么吓唬，儿子只是想要检查检查他的功课而已。”
　　听到这话，贾宝玉快要哭了，贾母把人拢进了自己怀里，竖起眉毛：“你当老子的管教儿子我没话说，但你也不能对宝玉太严格了，他年纪还小，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你一口气让宝玉学太多，那也学不下去，更别说动不动就打板子，你当这不是肉长的？”
　　要不是就在老爷的注视下，贾宝玉恨不得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就是啊，老爷这是拔苗助长，唉，他想到了长相出尘的林哥哥，本来对他的印象不坏的，只是现在老爷向他看齐要求自己的样子……宝玉一脸苦色。
　　贾政十分无奈，偏偏除了他以外，自己的夫人都不站在他这边，觉得他太严厉了。
　　他看着窝在母亲怀里的宝玉，失望的离开了，他这样，等到十几岁的时候，可以跟他兄长一般考中秀才吗？
　　失望之余，贾政看到了摇头晃脑的在背书的贾环。
　　赵姨娘知道什么话可以让贾政高兴：“环儿喜欢读书，跟他二哥不同，最是盼着日后能跟他大哥一样高中。”
　　贾政确实对大儿子会读书十分满意，对待宝玉也是这么要求的，对这个庶子他没那么上心，却也希望他可以学好，听到这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考教了两句，发现贾环能回答上之后，还让人送了文房四宝给他。
　　他回答的不算好，但这个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王二太太知道了，登时就扭曲了脸。
　　赵姨娘这个贱婢！
　　居然踩着宝玉去抬贾环！
　　他哪里配和宝玉比较？
　　她在自己院中好好发泄了一通，然后就找了个机会，罚赵姨娘在门口站桩，给她打帘子，贾环则是在小佛堂里跪着给她抄经书祈福。
　　探春知道了，差点没哭出来。
　　她都说了不要跟宝玉比较了，弟弟偷偷启蒙就好，偏偏姨娘就是不听！
　　探春背着人，好好哭了一场。
　　——
　　就算贾家不高兴，但该去的还是要去。
　　贾家还不想和林家撕破脸。
　　不仅要去，还要准备礼物。
　　贾母本来是不想去的，偏偏林老太太接二连三的帖子送过来，她不得不应了下来。
　　说实在的，林老太太对贾家的怀疑有，却不多。
　　盖因梦中世界她对贾家看的太多了，了解也太多了。
　　要是贾家有这个本事，最后也不至于落得白茫茫一片的下场。
　　要说是那些惹不得的家族对林家动手，他们是有这个能耐，却没有足够的理由。
　　林家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
　　而且对一个孩子动手，这手段太下作了。
　　等到了日子，荣国府诸位主子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上到贾母贾赦，下到三春宝玉贾环等人。
　　没有去的，一个是贾政。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另一个就是王熙凤。
　　她的月份还浅，不宜出门。
　　林老太太在菜式上让人尽心了，好酒好菜送上，在花园里宴请，利用花墙，区分开男女。
　　这一日天公也做美，天气很好。
　　要是不知情的，乍一看，其乐融融。
　　男客那边，由林夫子作陪，主要是陪着贾赦谈古玩。
　　女客这边，自然是林老太太作东，一对一和贾母打机锋。
　　面对林老太太那炫耀的话，贾母笑的嘴角都僵硬了。
　　偏偏还得要耐着性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贾琏和琛玉坐在一块，琛玉自然不会不识趣的谈诗词歌赋，而是谈一些见闻。
　　贾琏去过的地方是不如琛玉去的多，但要说起对京中一些新奇好物的了解，那肯定是贾琏了解的更清楚。
　　云舒瑶也去试探了贾宝玉，灵镜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反应。
　　而贾宝玉也是跟原来一样，总想要离开男客这一桌去女客那边接近黛玉。
　　这有众多长辈在的场合确实不用那么讲究男女大防，他真的过来跟林黛玉说会儿话也不是不允许，但老太太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在开宴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孙子把他严格的限制在男客那一桌。
　　贾琏一开始没察觉，后来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了，宝玉想要过去和姐姐妹妹、黛玉一起，但是每回他想要走的时候，表弟就会拉着他说话，宝玉也不能直接没有礼貌的抬脚就走，而且表弟说的东西也确实吸引人，一来二去，本来宝玉强烈的惦记着要去找女客那边，后来就逐渐进入神了，屁股坐的十分稳当。
　　贾琏看着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注意力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
　　等到宴席结束，发现自己要离开了，却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林妹妹的身影的贾宝玉傻眼了：“……”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他还有好多话想要和林妹妹说的！
　　在出门的时候，除了三春，还有贾赦之外，其他人都不是那么痛快。
　　贾母和王二太太听着那些炫耀的话，能高兴才怪。
　　邢氏倒是不觉得林老太太那些话有问题，但是出门之前她被叫过去骂了一顿，让她别乱说话，来到了林家自然也不痛快。
　　贾琏是看着年轻的表弟心里五味杂陈，宝玉则是为了没有见到林妹妹遗憾后悔。
　　今日一番交谈，林哥哥确实也是一个风神毓秀的人物，只是可惜他一心只想着功名，流于庸俗。
　　——
　　贾家人离开了，老太太皱着眉头，她试探的结果也出来了，贾母对孙子路上遇到的事一无所知，以贾府的情况，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贾母是一定会知道的。
　　这样看来，不是贾府。
　　排除掉了一个人选，老太太却一点都不开心，面对未知的敌人还不如得到一个直接的答案，她也好早做应对。
　　云舒瑶也无所得，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日，老太太约到了护国寺的方丈，带着琛玉和黛玉过去了。
　　护国寺的方丈不是一般人能约到的，老太太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才换来了这个机会。
　　云舒瑶不想去。
　　要是对方没真本事，她去了没用。
　　要是对方有真本事，看出了她不是原主，那不是平添烦恼？
　　而且万一琛玉身上存在什么问题，以老太太对他的重视，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云舒瑶安心在家等待着结果。
　　方丈说琛玉身上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也没有邪修做下的手脚，最终老太太只给他和黛玉求了一道护身符。
　　拿到了之后就挂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除了洗澡以外，其他时候都不要取下来，琛玉和黛玉都乖乖的答应了。
　　云舒瑶仔细看了看，这护身符……确实有她不了解的能量附在上面。
　　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云舒瑶精神一振。
　　这里面代表着的东西太多了。
　　她之前当然也研究过佛经和道经，尝试能不能得到一些修炼的方法，只可惜，一无所得。
　　现在她可以仔细研究了。
　　——
　　老太太没多久看到了下面人送上来的消息，眉梢忍不住跳了跳。
　　她让人对府里的人也做了一番核查，别的还好，但梅家，是嫌命长了，居然跟九阿哥的人扯上了关系？
　　老太太继续看下去，眉梢微微松了一些。
　　还好，目前梅家只是跟九阿哥的门人扯上了关系。
　　说起来，梅家在京城的根基到底浅薄，还没有被九阿哥正视的资格。
　　所以目前为止，只是梅家的孙女被送到了九阿哥门人府中为妾，还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但梅家曾经探问过宫里的情况，老太太突然想到了宫里的大孙女，梅家不会胆大包天的想要打大孙女的主意？
　　她仔细想了一番自己的布置，确定自己没有跟孙女们说起全部的安排，更别说姨娘那里了。
　　就算梅家有什么鬼主意，也没有捷径可走。
　　而皇宫大院，她都插不进手，更别提一介商人了。
　　只是留着他们，坏事终究比做事要容易。
　　太贪心了。
　　老太太淡漠的看向远方，搭上了林家还不够，想要一步登天？
　　也不看看自己脚底下踏不踏实，这事，梅姨娘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梅姨娘脚步匆匆的前往老太太的院里，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是脚步蹒跚，脸色苍白的被丫鬟扶着出来的。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梅家生意出了问题，梅家家主匆匆带着人手回了兴台府，也就是老家大本营处理突发危机。
　　因为面临的银两缺口过大，一个处理不好，这些年辛苦打下的口碑、扩宽的商路就要倒退十年不止。
　　所以本来想要在京城站稳跟脚而打下的根基也转手出让了，好在京城的产业只要合适，不难脱手，只是难免因为出的急，价格被压低了不少，但终究还能带着银两回乡，也不错了。
　　云舒瑶知道后，本来正在修剪多余枝丫的手顿了顿。
　　老太太动手还是这么果断。
　　梅家的手确实是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要做生意，老老实实做，只要不过线，以林如海的地位，庇佑他们是足够的了。
　　但皇子的事，是商人可以擅自插手的吗？
　　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老太太对皇子夺嫡的事讳莫如深，不打算投靠任何一个皇子，只要知道了梅家跟皇子有染，就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现在梅家出事了。
　　但，这也从侧面反应了，士农工商四个等级中士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林如海还没出手，老太太只送了一封信出去，梅家的生意就遭到了重创，要是老太太想，让梅家破产，被蚕吞鲸食，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想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的、尽可能自由的生活，地位，是一道需要尽可能抬高的门槛。
　　这个时候，在皇宫里的两姐妹并不知道她们弟弟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梅家发生了什么情况。
　　进宫了，就很难从外面传递消息进来了，相应的，她们的消息也很难传出去。
　　进宫选秀并不是立刻就能知道结果，而是要先跟着嬷嬷学规矩，然后才会进行初选，初选不过，出宫，过了的进入复选，复选过了，就等待结果了。
　　结果有好几种。
　　第一种就是直接被点进皇宫，成了皇上的女人，或者是进入皇子府或者是其他的王府里，根据出身地位以及品貌的不同，有的成为正妻，有的成为格格。
　　一般来说皇上会指婚的多是爱新觉罗家的，以及姻亲家，要么心腹大臣，一般人家皇上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给他们指婚。
　　第二种就是撂牌子自行回去婚嫁，这也是老太太的目标。
　　第三种就是可能是因为年纪小，也可能是其他原因留牌子，有的倒霉的，在下一次选秀的时候被忘了，就糟糕了。
　　被留了牌子，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不能自行分配。
　　要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有被想起来，拖成了大龄，错过了花期的也不是没有。
　　只要是旗人，就必须要参加选秀。
　　有高官贵族之女，也有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之女。
　　这初选，大部分筛选出去的就是平民家的女儿，她们之前没有学过规矩，甚至不一定识文断字，进了皇宫虽然会有嬷嬷教导她们规矩，但能够迅速的适应下来，且表现出色的并不多。
　　对有爵位、大员家的女儿，这些宫女嬷嬷也不会太过刁难，除非是有利益冲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关就把人给打落下去，不然这就相当于是在说那家的女儿教养不行，很得罪人。
　　姐妹两个进宫的时候跟进宫之前的形象没太大的差别，都是精心设计的。
　　这当然说不上欺瞒，就是压了压眉眼，然后从发型、发饰，还有身上的衣服入手，让她们出挑，却又不会太出挑。
　　尤其是在一众精心打扮过后的秀女中，以她们汉军旗的位置，并不在前排，也不在最后。
　　老太太之所以想要撂牌子，是因为要是她们被指婚的话，很难被指为正室。
　　一个不好就会进宫，要是进入了那种地方皇宫大院，先不说以孙女们的心眼能不能好好活下来，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当然是尊贵的，但这也不能遮掩圣上不再年轻的事实。
　　孙女是汉军旗，又是庶出，要是被指为正妻的话，基本上只会是一些爵位不高的闲散宗室。
　　他们大多没什么本事，靠祖宗传下来的家底和养赡银混日子。
　　不是说没有好的，但是这样撞运气能撞到好的人家可能性太低了，而且他们多也是更加倾向于娶满军旗的女子为正室。
　　至于说提前跟某些可能会被指婚的宗室商议好……要是没有足够硬的关系，那就是藐视皇威，藐视祖宗家法，皇上还没选人，你就敢私定终身？
　　所以老太太才会想让孙女撂牌子自行婚嫁。
　　她的这些想法也是掰开了跟瑛玉珞玉谈过的。
　　不然她这边辛苦安排，两个孙女却有“大志”，又该如何是好？
　　好在姐妹两个都无异议，进宫后，就老老实实的扮演木头。
　　而且她们是姐妹，在分配居所的时候被分到了同一间房，姐妹两个可以互相照应。
　　一开始很顺利。
　　她们有银子打点，没有什么人刁难，学规矩也没有什么问题，还得到了一些照顾，顺顺利利的过了初选。
　　但是在进入复选之后，复选那关还没过，陆续有秀女被宫里的主位娘娘传唤过去说话。
　　能被传唤的，要么是娘娘的同族秀女，要么是家中家世非凡。
　　瑛玉珞玉两者都不是，她们却也被传唤了。
　　传唤她们的，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


第59章 有福气的秀女
　　在这一批的秀女中不是没有绝色，所以林家姐妹在这一批秀女中并不算最出挑。
　　论出身，她们也没有给那些雄心勃勃的秀女们造成威胁，但是她们这一被德妃娘娘传召了过去，立刻就在秀女中掀起了波澜。
　　德妃娘娘生了三个皇子，活下来了两个，分别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
　　四阿哥早已娶妻，但是十四阿哥他只娶了侧福晋，还没有嫡福晋，他今年十六岁，没有什么意外就是今年指婚大婚了。
　　虽然有听小道消息说谁谁谁被选中了，但是还没有到那一天，谁也不敢确定。
　　十四阿哥受宠，他的母妃又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有不少人是有意的。
　　这林家姐妹身份做嫡福晋是不可能的，但以她们的样貌，进了哪个皇子府争宠并不难，想到这里，有些人开始着急了。
　　被传唤到了德妃娘娘宫殿的瑛玉珞玉心中也忐忑。
　　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德妃娘娘会突然传召。
　　林家跟乌雅氏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扯得上关系的人脉。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贾府的贾元春，她们要称表姐的人在德妃娘娘宫殿里面做女史。
　　问题在于，根据她们听来的消息，元春表姐在德妃娘娘这里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家里拿大笔银钱打点，那也就是说她们可能是被波及的池鱼。
　　这让她们怎么能不悬起一颗心！
　　到了宫殿，来接她们的是一个面盘丰盈的宫人，长相出众端方，她身上的衣服跟普通宫女身上的有些区别，还有一种隐约的眼熟感。
　　因为这份眼熟，她们心中有了猜测，等到她开口，说她叫元春，由她来给她们引路的时候，姐妹两个对视一眼，确认了，这就是她们那位表姐。
　　不过在宫里面就要恪守本分，这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还有其他人在，所以她们什么都没说。
　　看到她们一行人来了，有人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就让她们进去。
　　德妃娘娘的宫殿自然是好看的，这里的摆设无一不是精品，布置的也很有品位，不过这个时候姐妹俩是没有那份心思去欣赏宫殿里的摆设跟布局的，沉着眼，按照规矩不曾直视上方的主子，“臣女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笑盈盈的叫起，还让人赐座。
　　“林家可真是有福气，生养了两个女儿这般出众，你们哪位是姐姐，哪位是妹妹？”
　　她和另外三妃一起主持宫务，选秀也是她们合力主持的，对于这些秀女们的资料，她自然不会不知晓。
　　瑛玉恭敬回答：“回禀娘娘，臣女是姐姐。”
　　“好孩子，上前来。”德妃把人叫上跟前，仔细的打量。
　　瑛玉被她看的心跳砰砰加快，背后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感觉自己被来回扫视，像是被看透了一般。
　　好一会儿，才退了回去，然后又换成了珞玉被她叫到了跟前，来回打量。
　　德妃：“据说你是双生子？”
　　珞玉：“回禀娘娘，是的。”
　　德妃：“那你跟你的兄弟长得像不像？”
　　珞玉：“回禀娘娘，并不十分相似。”
　　德妃一笑：“行了，不必这么拘谨。”
　　说是这样说，德妃看着她们这恭敬的样子，心里也是受用的，一人送了一个荷包，又特意嘱咐：“元春，你送她们回去。”
　　看着她们离开了宫殿，有一个嬷嬷上前两步，“娘娘可有瞧中的人？”
　　德妃轻轻的合上眼，让人给她捏了捏肩膀，“不着急，慢慢看。”
　　说着，她慢慢的叹了一口气，老四的嫡长子夭折了，这是他唯一的嫡出子，乌拉那拉氏快要哭死过去，老四也为大阿哥的去世悲痛。
　　她懂，她的老六，也没了。
　　回过头来看，老四现在子嗣太单薄了，皇上特意跟她叮嘱，让她选两个有福气的秀女给老四开枝散叶。
　　什么是有福气？要么是家中男丁众多，要么出身不凡。
　　出身过高的自然不能指到老四那边去，再挑的就是兄弟多或者是像刚刚那林家女一般，龙凤双胎，还都平安养大，这当然也是有福气的一种。
　　刚刚姐妹两个一起站在她面前，她发现了这两个秀女身体底子有多好，容貌不凡，又各有千秋，但要说身体康健，还是要数妹妹。
　　她暂且让人把名字记了下来：“三品汉军旗庶女，能到老四后院，也是她的福气。”
　　身上的老嬷嬷默然，心内一声叹息。
　　同是娘娘所出，但对比一下十四阿哥后院的满族大姓，再对比一下四阿哥后院的汉女，她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要是这林家女儿能去四阿哥那里，已经是出身高的了。
　　“对了，让人好好看看，她们是否有雄心壮志。”说着，德妃的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皇上宝刀未老，虽然到了自己这个年纪已经不看皇上一个月到她这里住了几宿的事儿了，更多的体面放在子女的身上，但要是皇宫年轻鲜□□子更少，当然会更省心一些。
　　这姐妹两个都有一副天生丽质的好样貌，能不进宫，还是不要进宫里的好。
　　老嬷嬷得令，然后想起一事：“娘娘，那贾元春……”
　　德妃笑了一声：“拘着这么久，让她散散心罢了。”
　　她想到了贾元春撒在宫里的银钱，没忍住，又发出一声笑。
　　那一头贾元春带着林家姐妹回储秀宫，虽然路上不适合说什么，但还是可以找到机会避开人说几句的。
　　走到一个拐角，利用假山遮挡，贾元春停下了脚步，行了一礼：“两位表妹，之前不方便说话，失礼了。”
　　瑛玉珞玉：“不，是我们失礼了。”
　　双方各自客套了一下，贾元春才进入正题：“不知道你们进宫来，贾家有没有什么话托你们带给我？”
　　林家姐妹两个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
　　她们许久没见过贾家的人了，或许有找过她们，让她们看看元春在宫里过的好不好，但祖母没有跟她们说起过。
　　她们只需要在这皇宫大院里面按照祖母的安排去做就可以了。
　　贾元春很失望，迅速打起精神：“你们可以帮我带个话吗？”
　　她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要在这皇宫大院里面立足，银子是必不可缺的。
　　姐妹两个对视了一眼，“表姐说笑了，我们怎么把话带出去？”
　　元春愣了一下，“是我说错了，我是说等你们出宫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些话给家里。”
　　她也知道了，看来两家关系并不好。
　　也是，以她们庶出的身份，家里怎么会重视呢。
　　贾元春羡慕的看着她们。
　　不管怎么说，她们选秀结束后，多半是能出宫的，她却还要还在这里苦熬。
　　“我祖母太太她们现在还好吗？还有宝玉，他现在也长大了不少吧。”
　　“我们也有许久没有出过门了，没听说有什么坏事，倒是有件喜事，琏二嫂子有喜了。”
　　贾元春脸上露出似喜非喜的神色：“有喜了，果真是喜事，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回去。”
　　这到底不是可以让她们肆意说话的地方。
　　等回去她还要打起精神来，不知道德妃这一次给了她这么一个顺水人情是想做什么……
　　贾元春领着人出去，到了储秀宫，她就回去了。
　　而回来的姐妹两个发现大家看她们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一起向她们看来的时候，姐妹两个都不由得心往上一提，因为这些视线中有不少含有敌意。
　　这让姐妹两个都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
　　这意料之外的德妃娘娘传唤让她们之前费力保持的局面消失了，不过说到底，她们也不怕。
　　这是皇宫。
　　她们都是秀女。
　　有些人有额外待遇是因为有个好姐姐，好族人在宫里为妃，有的是出身高贵，傲视群芳。
　　她们林家顶层说不上，却也不差，不是让人随意欺凌的。
　　很快就有人来打探消息了，最先来的是一个十四岁长着娃娃脸的小姑娘，她好奇的看过来：“林姐姐，德妃娘娘传唤你们去是为什么呀？原来你们和德妃娘娘家还有关系呢。”
　　面对这直白的打探，姐妹两个扬起礼貌性微笑，“我们也不知道。”
　　“说了什么呢？”
　　“没说什么。”
　　能打探到什么，算她们输！
　　娃娃脸败退了，说了许久，仔细一回想，说的全是废话。
　　再来打探的人修为就深厚多了，知道什么是出其不意，什么是感情牌。
　　但姐妹两个不动如钟，一一打发了。
　　只感觉心累。
　　这一次她们也不知道有些人竞争的是什么，比如德妃娘娘的十四阿哥，他要选嫡福晋了。
　　侧福晋已经有了，但是因为十四阿哥很受宠，或许还会点别的人去当格格。
　　在那些把林家姐妹当做竞争对手的人眼里，她们也是给受宠皇子们当格格的份。
　　要是她们是嫡出的还好说，但偏偏是庶出。
　　再加上被德妃娘娘传召，还得了荷包，就被她们当做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虽然瑛玉珞玉都没有这个意思，但她们说了算数吗？
　　别人又会信吗？
　　所以瑛玉珞玉的平静被打破了，哪怕之后德妃娘娘又陆陆续续的叫了好几个人过去，还是被针对了。
　　她们的衣服被人给不小心扯坏了，首饰被撞掉到了地上，有了破损，床铺上被不小心掉了茶盏……这一类出不了大事，却能让她们恶心的场景一一上演，她们想要看她们出丑，让她们生气，却失算了。
　　瑛玉的针线很好，有点破损她自己就给修补好了。
　　首饰坏了还有备用，谁也不会只带一套首饰进宫。
　　大家也不敢轻易的越线，要是严重了，比如之前有一届秀女闹矛盾，导致一人落水，那个时候大家全都被罚了。
　　现在也就是玩孤立，小打小闹那一套。
　　瑛玉一开始是惊慌的，但是看着妹妹稳如泰山的模样，她的情绪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继续在储秀宫里当她们的木头人。
　　她们这样子倒是让在暗处观察的老嬷嬷暗中点头，据说林家因为一些缘故是把家中的庶出女儿当嫡出精心教养的，现在看上去传言不虚。
　　她们并不是最出挑的，但遇到问题不哭不闹，稳稳当当解决问题，而且还对几个被抓住了手脚的人施以适当反击，要是真被指给了四阿哥，也不错。
　　宫里的消息按理来说不与外界相通，但要说完全隔绝，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消息会滞后罢了。
　　老太太听到了德妃传召两个孙女的消息，被传召的除了她们，还有正黄旗礼部侍郎完颜罗察之女，另外还有耿氏，钮祜禄氏，乌雅氏等人。
　　完颜氏就是十四福晋，老太太知道，至于其他的……想到今年四阿哥府上嫡长子夭折，本来四阿哥的子嗣就不多，后院人数在众多阿哥中也是少的，她的心猛地一跳。
　　该不会……


第60章 回京述职/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老太太的心里有了猜测，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一边让人去打探四阿哥府上的消息，一边快速的写了一封信，让人加急送给儿子。
　　在梦中世界她看到了最终登上皇位的是四阿哥，但关于四阿哥的后院她并不清楚，只是现在看四阿哥府上的情况，今年又是选秀年，宫里应该会给四阿哥指人，所以德妃见了不少人，但她还有一个儿子，相比起大儿子，她更宠爱小儿子。
　　十四阿哥今年要大婚，他的福晋肯定是出身高贵的秀女，这跟她的两个孙女无关，但也不能确保德妃不会再指长得好看的秀女到十四阿哥的府上。
　　也就是说，要是被德妃看中了，去四阿哥府上有可能，去十四阿哥那也有可能，至于十三阿哥，虽然也算是永和宫的人，但他到底不是德妃所出，他已经娶妻，年纪又轻，德妃会主动再给他后院塞人的可能性最小。
　　宫里的主子怎么想，她在宫外是决定不了，但她不会什么都不做。
　　决定做不了，影响一二还是可以的。
　　虽然老太太之前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毫无疑问，在这兄弟两个中她会选择四阿哥。
　　要是孙女去了四阿哥的府上，并且生下子嗣，不管男女，等到四阿哥登上皇位之后，林家都会变得十分稳当。
　　毋庸置疑，皇上的后宫是一个复杂的地方，但同样这也是一个一步登天的途径。
　　不说别的，只说要是真的进入了四阿哥的后院，生下了女儿，那就是公主，生下了儿子，不去争那至高无上的宝座，高的可以封亲王郡王，低的封贝勒贝子，数代衣食无忧，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犯那些要砍头的大罪，基本上就是来人世间享受的。
　　身为皇子公主的外家，林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只不过，风险也会跟着提高，要是一个不小心扯进了什么算计，或者是夺嫡，整个家族覆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所以现在老太太有些庆幸，庆幸孙女的去处她无法决定。
　　不然她不敢保证自己会怎么做。
　　会不会为了林家那一个可能的未来让孙女去拼一把。
　　现在她和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加重两个孙女的筹码，要是真的被选中了的话，让孙女尽量能去四阿哥的后院。
　　十四阿哥的后院不说全都是满族大姓，也差不多了，去到那里，还不如去四阿哥的后院好过一些。
　　希望儿子这一次把差事办好了，皇上圣明，肯定会看在眼里，愿意给他们林家一个恩典……
　　林如海收到了下人加急送过来的信件，看完了之后，他的眉头皱起，眼中有着凝重。
　　这次的钦差之旅他陆续有跟几位阿哥接触，分别是四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
　　不过接触到的关于夺嫡之间的事情并不多，一个是他这次出行就在圣上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些阿哥们绝对不会希望让圣上看到他们私底下在做什么。
　　再一个是他们毕竟是皇子，不会跟底下的人那般急切的拉拢。
　　德妃娘娘传召，是想要指给谁？
　　她膝下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两个人中，四阿哥是走辅佐一路的，最起码目前林如海没有看到他有下场的意思，为人铁面无私，虽然是跟在太子的后面，却不能说他是完全的太子党，太子那边有人犯错，他会一视同仁。
　　十四阿哥现在还年轻，却也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他是德妃娘娘的幼子，在两个儿子中，德妃娘娘更加宠爱他，关于十四福晋的人选，在选秀之前德妃就有看过几家的女儿，全都是大族。
　　而在嫡福晋之前进门的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已经在去年生下了一子。
　　照这样看来，德妃要是想给十四阿哥的后院指人的话，多半也是满族大姓。
　　倒是四阿哥那边满族大姓不多，除了福晋之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家。
　　要是被指去那里的话，是格格还是侧福晋在两可之间。
　　想到这里，林如海的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
　　他本来就在收尾了，现在可以回京述职了。
　　于是林如海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回来就先去了皇宫复命。
　　之后才回的林家。
　　他瘦了不少，脸上有着风霜之色，比起之前，看上去老了几岁，明明他离京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看到他这个样子，老太太心疼坏了，“这一次办差去的难道是最北方那苦寒之地，怎么这么消耗人？”
　　林如海只笑不语。
　　他去了哪里，也是秘密。
　　见状，老太太就不问了，让他赶紧回去休息，有话之后慢慢说。
　　有三个姨娘，还有外书房，林如海直接去了云舒瑶院子，洗漱、用餐，然后一头睡了过去。
　　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云舒瑶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红色，他哭过了。
　　在皇宫哭？
　　但看他神色没有愁苦，所以是在皇宫大殿煽情的跟康熙哭了？
　　云舒瑶有所猜测，也不打扰，让他好好睡了一觉。
　　等他醒来，已经有温水、热粥等他享用了。
　　林如海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用了膳。
　　云舒瑶：“老爷，差事算是办完了吗？接下来的调令……”
　　林如海：“差事办完了，不着急，先在京中看看。”
　　云舒瑶就不再问这个：“宫里面有什么消息吗？珞玉她们在宫里可还好？”
　　林如海沉默的摇了摇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等复选结果吧。”他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云舒瑶叹了一声，虽然早就做好了在封建社会面对皇权的心理准备，但是看着女儿前途未卜，她觉得自己做的心里准备还是有些不足。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强大。
　　她想要强大的心情，又迫切了一分。
　　“老爷，你辛苦了，这一次顺利吗。”
　　林如海微微一笑：“不辛苦。”后面那个问题，他选择了避而不谈。
　　云舒瑶见状，又换了个话题，跟他说起了他不在的时候家中发生的大小事务。
　　虽然他应该都知道，但有些细节，他就未必十分清楚了。
　　等说完了，他去了外书房，把琛玉也叫过去了。
　　关于儿子之前遇险的事情，信件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还不够。
　　林如海还想再听儿子亲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说着，琛玉敏锐的发现了些什么，“父亲，姐姐她们在皇宫选秀，是有什么状况发生了？”
　　林如海看了儿子，有些欣慰，他开始长大了，只是宫里面的这些事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而且他知道了也没用，他们的手还伸不到皇宫里去。
　　琛玉看出来了父亲不想说：“父亲，有什么事早知道，能多一个人早点想想办法，就算帮不上忙，心情烦闷了还有我可以分担。”
　　“行了行了，我跟你说。”林如海有些无奈的放弃了，这些告诉他也没什么，要是定亲早，也要成家的人了。
　　于是琛玉知道了在宫里参加选秀的两个姐姐被德妃娘娘传唤的事。
　　他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德妃娘娘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再往下还有一个十三。
　　“应该不是十四阿哥，他今年要指婚嫡福晋了，又指旁人进去，有点过于打脸了，十四阿哥也已经有侧福晋了，以德妃娘娘对十四阿哥的宠爱，她应该不希望看到夫妻两个一开始心里就有了疙瘩。”主要是有了疙瘩不容易有嫡孙。
　　圣上在乎嫡庶，她们也在乎嫡庶。
　　十三阿哥那边的情况琛玉倒是了解的不多。
　　他只知道十三阿哥文武双全，也已经大婚了，但后院的情况和子嗣他就不清楚了。
　　只是今年十三阿哥才十八岁，后院只要不空虚，应当也不会指人进去。
　　“多半是四阿哥，他后院人数不多，儿子除去已经去世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未满周岁，不知道能不能养成，女儿也只有一个，四阿哥已经二十六了。”
　　这个年纪，不能再说年少了，这个子嗣数量说起来也确实不多。
　　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知道了之后，琛玉也开始发愁了，这事情在宫外的他们确实无能为力。
　　他有点焦虑了起来。
　　要是姐妹们嫁给其他人，他身为舅子是有信心护住她们的，不让她们被婆家欺负，但要是进了皇家，又有哪户人家敢把皇家男儿当普通女婿对待？
　　林如海就是知道这点，之前才不想说。
　　看他眉头紧皱，林如海考教了一番，确定他这段时间没有偷懒，“徐先生给布置的课题给我看看。”
　　听到父亲问话，琛玉收拾了一下心情：“父亲，在这里，儿子这里有个疑问……”
　　一问一答中，时间很快过去了。
　　林如海离开了外书房，留下琛玉在破题，去了母亲那里。
　　和黛玉说了会话，一起用了点心。
　　看着黛玉跟她母亲越来越像了，林如海有些感慨。
　　黛玉：“父亲，你要多保重身体。”
　　她忍不住叮嘱：“你在外办差是不是没有好好按时用膳休息，身体熬坏了怎么成？”
　　林如海看着小女儿眉眼间的关怀，还有坦荡，笑了：“知道了，会好好好用膳的，黛玉，你有没有好好听周大夫的话。”
　　黛玉微微扬起下巴：“自然是有的。”
　　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小孙女脸上的神气，心里十分满意：“黛玉是听话的好孩子……”
　　等到黛玉去午间休憩，母子两个才说起了皇宫的事。
　　老太太：“之前在信上不好说，你跟几位皇子有过接触，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德妃娘娘那边三个皇子，他这次跟两个皇子有接触。
　　说起这些皇子们，林如海不得不佩服，圣上不仅会生，他生出来的这些皇子还个个都很优秀，再对比一下自家这血脉伶仃的模样，让林如海怎么能不叹息。
　　“你跟这些皇子有没有哪一位特别亲近？”
　　听到母亲这样的问话，林如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警觉了起来，母亲这话问的，难道她想要站队？
　　不过很快他要听到了母亲接下来的话，“你觉得这三位是有要争一争的心思吗？”
　　林如海轻轻摇头，“四阿哥看不出来，九阿哥放弃了。”要是没放弃的话，他不会把他做生意的名声传遍整个京城，纵容自己的门人与民争利，想要当皇上，这么一个名声是不行的，“他跟八阿哥交好，而八阿哥跟在大阿哥身后。”
　　“十三阿哥文武都十分出众，只是他现在也正年轻。”林如海不好下定论。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想问的其实只有四阿哥，但不能这么问。
　　“你昨儿进宫是怎么跟皇上说的？”
　　林如海叹了一声，他把儿子遇到的那些事情，以一种打趣他运气不好的语气跟皇上话起了家常，庆幸没有出什么意外，这一根独苗还好好的。
　　皇上肯定会上心的，他能从这一番话里面知道自己对几个子嗣的重视，他还隐约透露出不求几个孩子有好前程，只要能平安过好日子的意思，如果皇上产生疑心去查的话，或许能够查出一些他没有查到的消息。
　　事关自己唯一的儿子，林如海发挥了所有的人脉去查幕后黑手，但都不符合。
　　他不想看到再有下一回，再有促使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他这一次作为钦差也不顺利，隐隐约约的，他感觉有人在针对他，但就跟儿子的情况一样。
　　说起来可以被归类为运气不好，但是接二连三的运气不好，那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他不信这是巧合。
　　儿子这一次运气不好，可能会出事。
　　他也是，差点就没命了，只是他不打算说出来吓到母亲。
　　他这一次出去还是身负皇命，就算是有哪些人看他林家不顺眼，也不会挑这个时机。
　　两件事合在一起，皇上不可能不重视。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就连儿子那边都有各种不顺，“我们再去护国寺一趟，要不你病一场吧。”正好借这个机会表忠心。
　　他们谈了许久，直到丫鬟前来提醒，晚宴要开始了。
　　这是一个小型家宴，一家人，包括姨娘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梅姨娘在席中不时送来幽怨的眼神。
　　老爷去了这么多地方，怎么就不来她的院子呢？
　　当晚，林如海就病了。
　　他生病，家里没有人怀疑，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出他这一回的差事有多辛苦，病一场并不出奇。
　　云舒瑶也没怀疑，他是真的病了，还发起了热。
　　他这一病，本来要拜访人的行程也搁浅了，他生病的消息传出去后，皇上还特意派了太医过来给他看诊。
　　毫无疑问，这代表着皇上对他的看重。
　　所以来探病的人比预料中的要多上不少，也热情不少。
　　本来贾赦是不想动的，他认为这样的事应该让二弟去，但二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不乐意。
　　加上母亲那边又在抹眼泪，他不得已，只能收拾收拾自己，过来看望妹夫。
　　看到他躺在病床上那消瘦的样子，贾赦吃了一惊，“你这次出差可真是吃了大苦头了。”
　　虽然他妹夫看上去还是很好看，但脸上的气色跟之前那是差了不少：“大夫怎么说？”
　　“只是劳累了些，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劳累病了？贾赦十分同情，妹夫这做官做的也太辛苦了。
　　贾琏看着姑父瘦了这么多，也赶忙一阵嘘寒问暖，然后又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处理些杂事他是没问题的。
　　林如海微微一笑：“琏儿客气，我并无大碍。”
　　回到去，把看到的情况一说，贾母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大碍？”
　　“没有。”
　　“那就好。”贾母闭上眼睛，私下里叹了一口气，“多让人注意林家的消息，琏儿，你多去你姑父那里走动，表弟他年岁还小，又还未娶亲，你帮着照应一些。”
　　不知道这一回他会得个什么职位？还有宫里的两个“外孙女“，也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前程，而她的元春，却还在德妃手底下做女史……越想，贾母越是心浮气躁。
　　贾琏利落的答应了。
　　云舒瑶也想知道林如海接下来会去哪，不过目前为止，她觉得现在这样最好，要是调令下来了，可能就要去外地了。
　　现在选秀的结果还没出来，女儿们的亲事也还没定下。
　　要走，到时候也只能是林如海先去任上。
　　她这段时间闲暇时就在模仿琛玉从护国寺带回来的护身符，只是可惜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浮躁的关系，还是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哪怕她把那图案描摹的一模一样，用上了异能，也没有什么进展。
　　云舒瑶没有放弃，每日都在练，每天都会变的比之前更熟练一点点，她虽然学到了形，却没有学会“意”，她有在进步，就有希望。
　　就在这样的等候中，旨意下来了。
　　林家全家换上衣裳，摆上香案，中门大开，迎接旨意——


第61章 两道旨意
　　复选的结果出来了。
　　旨意不是同一时间下达。
　　第一批次的是完颜氏指婚十四阿哥，今年内完婚。
　　她先和姐姐回了家。
　　姐姐被撂了牌子自行婚配，她被留了牌子，旨意还未到。
　　她们回来的时候，祖母和父亲关心的问起她们在宫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知不知道她被指给了谁。
　　珞玉不知道。
　　但她却也有一种预感，对着祖母和父亲的时候她只说最大可能是去四阿哥那里，但在母女两个躺在一张床上说私密话的时候，她说了自己的心里话。
　　“姨娘，我多半会去四阿哥的府上。”
　　云舒瑶把人搂在自己怀里，感受着她说话的呼吸声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她的一只手缓慢的抚摸着女儿顺滑的头发，听到她这话，动作不变：“你怎么知道的？”
　　珞玉闭着眼睛，依偎的更近了一些：“德妃娘娘她又叫了我们过去一趟，是元春表姐告诉我们的，我猜的也是。”
　　云舒瑶问她：“那你想要去四阿哥的府上吗？”
　　珞玉沉默了一会儿，“姨娘，我在之前是跟祖母一样想着要撂牌子的，但是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啊。”
　　云舒瑶没说话，珞玉继续：“还记得我们当初出去逛的时候看到的李四儿吗？我这回选秀，有一位小官家的女儿跟我住的不远，她是被李四儿掌掴的那位年轻妇人的妹妹。”
　　“她姐姐被李四儿打了，回头她姐夫家里送上了银子求李四儿消气，或许是银子没有满足她的胃口，她姐夫的差使没了。”
　　“她姐姐被休回了家，没多久她姐姐就上吊了。”
　　“她和她姐姐感情很好，她在学规矩的时候是最认真的，晚上熄灯了，还会自己偷偷练，我就是这样和她认识的，她想要留下来。”
　　“她想要为她姐姐报仇。”
　　“但以她家的情况，她想要报仇希望很渺茫，好在她也是在旗的，可以参加选秀，她算是成功了，已经定了，她被封为答应。”
　　“皇上五十了，完全可以当她的祖父，但她参加选秀的目的就是奔着皇上这个地位最高的人去的，得偿所愿后，她很高兴。”
　　云舒瑶眉头一直皱着，听到这话，眉头松了松：“你觉得她这样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珞玉：“……我很佩服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进宫选秀之前，姨娘和她说，只要不留在宫里，能出宫，就有许多操作的余地，让她不要太焦心。
　　宫里的，是皇上，还有太子。
　　每次她们姐妹在宫里遇到不开心的事，珞玉就会想一想姨娘的这些话，然后心情就没有那么郁闷了。
　　她也不是铁打的，面对别人的试探、下作手段，还有那些诬陷，她当然也会不愉快，也会烦躁，只是姐姐她已经在害怕了，要是她也跟着一起害怕的话，情况会更糟。
　　所以她面上稳如泰山，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时常会睡不着。
　　也就是她身体底子好，不然估计早就病了。
　　有特殊待遇的秀女不止她们两个，但只要是家中家世不一般的，那些人就算眼红，也不敢轻易做什么。
　　地位低的，不做什么，那些话也能直戳人心，让人恨不得把人打出去。
　　她们两个情况不是最糟糕的。
　　在被德妃娘娘第二次传唤过后，有更多的人认为她会去十四阿哥的府上。
　　甚至那完颜氏，都对她们冷眼以待。
　　她有的时候真的想要报复回去，真要打起来，她能一打十。
　　只是这是皇宫，她不能这么做。
　　而且踩高捧低，是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无法避免的。
　　就连父亲，也要在那些惹不起的人面前低头。
　　她以后嫁人了，面对的多是女眷，但其实是一样的。
　　只有站的更高，才能避免。
　　于是她想起了姨娘对诸位皇子的点评。
　　说如果她想要博一个前程的话，最应该选择的是谁。
　　姨娘第一个排除了太子、大阿哥这两个最有可能争夺皇位的人。
　　要是想要皇子安稳的话，可以去五阿哥或者是七阿哥那里，这两位阿哥都是无心争夺皇位的。
　　但是他们的后院……已经有了心尖上的人。
　　又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
　　姨娘没有说四阿哥安不安稳，但说如果她想要往上爬站的更高更稳，那么首选就是四阿哥。
　　她不知道姨娘为什么这么信誓旦旦，却也把姨娘的话给记了下来。
　　所以在得知自己多半是要指给四阿哥的时候，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进宫后，她对姨娘的话深有感触，姨娘说，皇宫，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也是最复杂的地方。
　　在那里生活的人，都必须有心眼才能保护好自己。
　　危险，与机遇并存。
　　要是能顺利出宫，她出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嫁人，不说别的，安稳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个安稳，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在书香世家里面，像她父亲这样不好女色的人也没有很多，数一数，父亲的后院也有好几个人。
　　她今年十五岁了，她要去参加选秀，所以家里没有给她定亲，但她的朋友很多都不是汉军旗的人。
　　她们早的十一、十二岁就定亲，十五、十六岁就出嫁，再早一些的十三、十四岁出嫁的也有。
　　在她们成亲之前，不管说的再多她们要时常通信的话也是没用的，一旦为人妇，为人媳，就要遵守夫家的各种规矩，还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伺候她。
　　婆媳是冤家，婆婆又天然站在上方。
　　过了新婚期，还要面对丈夫的小妾和通房。
　　珞玉有个朋友，在出嫁之前一脸羞涩和欣喜的夸过她的定亲对象洁身自好，但是等嫁过去了之后才发现，她夫君身边所有伺候过他的丫鬟都已经不是纯洁之身。
　　她一嫁过去还没站稳跟脚就要跟这些丫鬟斗法，她的婆婆还会时不时送丫鬟过来打擂台。
　　就算不是苛刻的婆婆，早晚立规矩也很常见，而且面对丈夫的小妾贤良淑德也要有，不然就要说是善妒，而这个名号是可以被休回家的。
　　所以说多年媳妇熬成婆。
　　当然，想要完全的压制住也不是不可能，那样的话就要低嫁。
　　对方有求于林家的时候，她和姐姐就可以活得更肆意一些。
　　但是这样的日子说透了也是没有什么意思，因为这要求对方一直都被林家压制着，不能有翻身的机会。
　　不然一朝翻身，之前压制的有多狠，反弹就有多厉害。
　　四阿哥那里不是皇宫，也会勾心斗角的厉害吗，她能适应吗？能好好生活吗？
　　珞玉不知道。
　　却在听到元春表姐的话的时候，并无什么抵触。
　　要说好处，也明显，成了皇室中人，不会再有李四儿这般的人物敢随意折辱。
　　各有优劣，选择权又不在她的身上，无论哪一种未来，她都会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
　　“姨娘，真去了四阿哥那里也不错，不是吗？”
　　况且四阿哥她是见过的，在喝茶的时候，从窗外看到一群骑着马的黄带子、红带子，其中就有四阿哥。
　　不苟言笑。
　　看上去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
　　却也有一副好相貌。
　　那些阿哥们，就没有长的丑的。
　　当时听到珞玉这么说，云舒瑶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在进宫之前就特意给女儿分析了一遍。
　　两个孩子中，儿子的路是不用她多操心的，走他父亲的路就很好，有林如海在，他日后进入仕途并不难。
　　但女儿就让她操碎了心。
　　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的话不假。
　　在这个时代，很多男人是把女性当做附庸的，能像林如海那般敬重嫡妻的人都不多。
　　女儿嫁了人，开始或许会看着是个好的，后面变质了也不出奇。
　　到那时候他们可以合离，那样就要面临流言蜚语。
　　极端点的，还可以丧夫，丧夫后是可以回娘家，但之后呢？
　　这世间就是对女儿比对男儿苛刻。
　　而皇家，就是另一条路。
　　两条路遇到的困难不同，能得到的结果也不同。
　　女儿的人生是她自己的。
　　如果她实在不想，她可以选择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告病，受伤，逃脱那些她不想要的结果。
　　选择权在她手上。
　　虽然她才十五岁，但是云舒瑶不会把她当成后世的初中生看待。
　　在这个环境下，她们更早熟。
　　如果她自己有了想要拼一把日后去做老封君的心思，云舒瑶不会强势阻止。
　　现在圣旨来了.
　　有两道，一个是珞玉被指为四阿哥侧福晋，年内择日完婚，另外一个是林如海成了新任两淮巡盐御史，择日上任。
　　能够作为侧福晋的身份进去，这出乎珞玉的意料之外，是父亲做了什么吗？
　　云舒瑶听到这个旨意，只觉得心下落下一块大石。
　　格格是纳。
　　侧福晋是娶。
　　这两者可不一样。
　　看来之前林如海他做的事没白费。
　　还有巡盐御史这个位置，可以直达天听，非帝王心腹不可得，他在康熙那里的地位比她想象的更重一些。
　　林如海面带微笑的接下旨意，送走了公公，看着女儿，心里有些激荡。
　　巡盐御史，总理两淮盐政盐务，兼管下河水利，以及各巡察兵警并各处盐义仓。
　　一年一任，是出了名的肥差，不贪的人，光是靠收三节两寿和孝敬，就能赚个满瓢盆，因为打交道的是那些盐商，他们的财富是出了名的，而盐，事关天下。
　　按理来说，人口在增长，用盐量在增加，盐税也会增加，但实际上朝堂的盐税却是在逐年降低，所以上一任巡盐御史被贬了。
　　女儿以庶出的身份被指为侧福晋，这是圣上对他的重视，也是鞭策。
　　他要是不拿出一个好成绩来，圣上能给多少，就能收回多少，林如海心里沉甸甸的。
　　老太太把人给送走了就进入了出神的状态。
　　侧福晋。
　　两淮巡盐御史。
　　无论哪一个都让她的心跳失衡。
　　现在的侧福晋，等到日后四阿哥登基，就是一个妃嫔的位置，而巡盐御史她更不会陌生，这就是梦中世界儿子的职位，也是他去世的地方。
　　怎么兜兜转转又走回了老路？
　　“恭喜老太太。”
　　“恭喜老爷。”
　　“恭喜二小姐！”
　　林如海的幕僚们纷纷恭喜，打破了林家众人的出神状态。
　　要说起来这都是好事。
　　侧福晋，这是能上皇家玉牒的。
　　又是四阿哥，以四阿哥的勤勉，日后一个亲王多半是跑不了的。
　　而两淮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就更不用说了，圣眷正浓，未来可期！
　　四阿哥也收到了消息。
　　他也有人手在宫里。
　　这一次母妃给他选了两个人他是知道的，一个是林家女儿，一个是钮祜禄氏。
　　他之前以为她们都会以格格的身份入府，没想到林大人升了巡盐御史，林家女儿的位份也变了。
　　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林大人能不能让盐税提高。
　　还有林氏入府，府内也要安排起来了。
　　想着，他走向正院，与乌拉那拉氏商议婚礼事宜。
　　而某个院子，李氏听到了这个消息，“噼里啪啦——”
　　房间里的瓷器摔了一地，丫鬟们却都不敢劝。
　　格格已经把这个侧福晋的位置当成自己的囊中物，现在却被一道圣旨给打消了，怎么能不气？
　　在瓷器上发泄了出来，总好过之后在她们身上出气。
　　“哇——”被惊扰到的小阿哥在襁褓中挣扎了几下，哭声响起，李氏听到小儿子的哭声，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跑过去抱着他，潸然泪下：“四爷怎能如此狠心，若是早早给我请封，我又怎么会被一庶出丫头压在头上……”
　　她生了二格格，还有三位小阿哥，二阿哥幼年夭折，现在的二阿哥实际排序第三，就算这样，她膝下也有二子一女，大阿哥去后，府内的子嗣全是她所出，她凭什么要被压一头？


第62章 圣意难违
　　李氏在自己院里发火，乌拉那拉氏的心情同样不好受。
　　她还不能发泄出来，因为她是四爷的福晋。
　　她要谨守本分，不能因为四爷要娶别的女人而露出妒忌，哪怕今年她的大阿哥去世了，四爷会和她一起感伤、心疼，却不会不生其他的小阿哥。
　　那林家还是皇上看中的人家。
　　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就算是她也知道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肥差。
　　要进门的侧福晋虽然是他的庶出女儿，却和林家独子是双胞胎。
　　不是嫡出，却也跟嫡出的女儿也差不了多少了。
　　四爷的后院并没有著族大姓，她管理基本没有什么问题，新进来的侧福晋一时半会也挑战不了她的权威，但要是跟李格格那般的性子，她日后就要艰难些了。
　　不管是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还是后院的管理上来说，都不是乌拉那拉氏想要看到的。
　　对于四福晋来说，还不如李氏被请封为侧福晋，她出身包衣，也就是占了能生这一点。
　　自从大阿哥去后，李氏气焰更高了些，让她头疼，却也还压的住。
　　只可惜，圣意难违，她只能选择接受。
　　林如海他要去上任，拖延不得，所以收到了圣旨，就迅速的去四阿哥的府上和对方商议起婚事的章程来。
　　婚事不是立刻就能办好的，好在嫁妆是从女儿出生就开始准备的。
　　现在只要去量一下院子的尺寸，然后把家具做出来，再补一批现在时兴的款式，就差不多了。
　　但是其他的步骤，该有的都不能少，他先和四阿哥定下日子来，其他的，他就不能再亲眼盯着了，顶多是到了女儿出门的时候，他要是抽得出时间的话回京城来送嫁。
　　而这期间这些步骤就由母亲带着儿子来办理。
　　老太太既焦虑又开心，手上还忙的很。
　　儿子要去的地方必须得要小心谨慎，孙女这边她也脱不开身，要为她操办。
　　而且还有大孙女，她撂牌子自行婚嫁了，这段时间正是议亲的时节，最近京城里频频传出喜事。
　　大孙女也十五岁了，不能再拖了。
　　好在儿子说他有了心仪的人家，让她不要着急，他自有章程，老太太才暂时松开手。
　　至于琛玉那边，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的延后了。
　　实在是赶不及了，男孩子延迟两年再谈婚事也没关系，总不能匆忙定下，要是个不好的，后悔也来不及。
　　他们是不肯轻易定下的。
　　云舒瑶看到尘埃落定了，家中在给女儿准备嫁妆，心思也是一阵起伏。
　　她在反思，反思自己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咸鱼了。
　　云舒瑶在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她没有什么升职空间。
　　只要林如海还做官，而且想要在官场上混的开，那么抬妾为妻就不会发生，这是一个现成的把柄。
　　但历史上就完全没有官员抬妾为妻，还不受影响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
　　只要做出了足够的功绩，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功绩说起来简单，却需要时间。
　　因为别的穿越者会的那些玻璃、手表、疫苗、火药……那些她全都不懂。
　　或许在当初上学的时候老师有提过吧，但是谁会背下来？
　　最主要是她工作那么多年，早就把课本给忘记了，就算背过，也早就还给老师了。
　　对她来说，改良粮种才是最有可行性的，而且功绩也大。
　　给她时间，等到琛玉上任的时候或许能有个好结果出来。
　　那是需要一代一代改良的。
　　她的异能也没有那么逆天，说让变异就变异，还是往她想要看到的方向变异。
　　她只是能缩短作物成熟时间，而且保证作物的健康而已。
　　她以为自己能等。
　　但是现在她的女儿要出嫁了，她不能操办她的婚事，之后若是女儿出了什么情况，在四阿哥府上，她也轻易不能去看她。
　　她的身份，太低了。
　　如果是林如海的继室，就不一样了。
　　云舒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尝试挣扎着翻身一下。
　　因为林如海之后要主管盐务，云舒瑶想起了一个东西。
　　盐铁都是朝廷专管，铁，云舒瑶是不知道要怎么提纯的，但是盐的话，现在的盐多从盐井、盐湖取盐，海水取盐也不是没有，却是粗盐，而且是用柴火煮。
　　贵族当然不会省那些钱去买精盐，但是贫苦人家，只要有盐味就可以了。
　　回头试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便又实惠的方法能不能提纯、推广，这个难度应该没那么高，若是不行，就想想别的办法……
　　珞玉的婚事定下来了，在家中的时间就这么点了。
　　她现在很黏着云舒瑶。
　　无论云舒瑶在做什么，她都想要黏一起。
　　还有弟弟、姐姐妹妹祖母她们。
　　只要不是跟姨娘在一起的，就一定是跟在他们那边。
　　要不是林如海已经南下了，她还想要缠着林如海多相处。
　　老太太对她这样的行为只有纵容。
　　出门了之后，她之后就是四阿哥的侧福晋了，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松快了，她想做什么，只要不越线的，她都不会管。
　　只要她把四阿哥府上的情况都背了下来，规矩都熟练了就行。
　　其他的，有她盯着呢。
　　嫁妆很重要。
　　要陪嫁的丫鬟婆子也很重要。
　　这些就是日后孙女在四阿哥府上的心腹了，一定要选能用的，又不能拖后腿的。
　　老太太又一次庆幸，早早的就有给孙女们准备，现在只要在那些人手里挑选最合适的就行了。
　　只是她时常还会觉得不足罢了。
　　毕竟，那是四阿哥府上，不是一般的人家。
　　于是，被点为陪嫁的下人们练规矩练的欲生欲死。
　　整个林府几乎都在忙碌，唯一清闲的，就是梅姨娘和楚姨娘。
　　她们手上无权，楚姨娘一心礼佛，无暇他顾，梅姨娘想管，却插不上手。
　　只能眼红的看着珞玉的嫁妆单子越来越长。
　　她觉得上面的人眼神不好，怎么就没看见她的瑛玉呢？
　　她才是长女！
　　长幼有序，这么一桩好亲事，也该是她的瑛玉才对！
　　她满心的不服，却不敢说。
　　尤其是想到老太太的时候。
　　她只能默默的把珞玉的嫁妆单子记了下来，等她的瑛玉出嫁，要是不如，她就要闹了。
　　林如海出发的急，其他的事情留了稳重的幕僚在这里，加上琛玉也在这边，就由他出面。
　　他身为林如海唯一的儿子，也能代表林家了。
　　这样大的喜事，贾家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没多久也知道了。
　　除了宝玉在惋惜林姐姐要出嫁，为什么要出嫁这样的问题以外，其他人的心情各不相同。
　　贾赦是高兴，那不是他妹妹肚子里出来的，却也要称呼他妹妹为母亲，叫他们一声舅舅。
　　她出息了，他们贾家也能沾点光。
　　贾母和王二太太则是憋气了，贾母是知道他们两家实际关系怎么样的，要不是各种原因，两家已经撕破脸了，只是维持着面上情，沾什么光？
　　也就是嘴巴上的那一点光了，唬一唬不知情的外人罢了！
　　林家有喜，还是双喜临门，她不得不后悔，自己当初事情做的有失谨慎，说到底还是那赵杏花的错，不然贾家和林家的关系不会是现在这样！
　　林家越好，贾家也能沾光。
　　毕竟宝玉和黛玉年纪相仿，若是能结为姻亲，上面有出息的兄姐庇佑，宝玉日后就不用愁了。
　　现在这个打算却是希望渺茫了。
　　王二太太生气的点又不一样，因为她的元春就在德妃娘娘的宫殿里面做女史，她要是也去了四阿哥的府上，是做不到侧福晋这个职位的。
　　更不要说是皇上赐给四阿哥的，地位又比自行请封的要高一些。
　　这样的对比怎么能不让王二太太心里不舒服？
　　而且元春现在还在宫里苦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为林家高兴？
　　她恨不得直接把圣旨里的名字换成她的元春！
　　不能在宫里博一个前程，成为皇子的侧福晋也是一个好去处。
　　贾元春把她听到的只言片语跟珞玉说，珞玉是承她这份情的，暗暗记了下来，准备回头还回去。
　　事实上这并不是德妃一开始想要看到的场面。
　　她是要把林氏和钮祜禄氏一起作为格格的位份指过去的，只是后来皇上他插手了。
　　德妃能够在后宫安稳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她会察言观色，也从来不会违背皇上的任何意思，他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林氏的位份从格格提升成了侧福晋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私底下不满。
　　要是早知林大人这般被皇上看重，她就先把珞玉以格格的身份指给老十四了。
　　这样能够帮衬到老十四，也不打眼。
　　林如海这个位置，许多人都能看得出来是一个过渡，要是他差事能办的好，任期满了之后回京，自然有他的前程。
　　不仅是太子，大阿哥，别的隐隐有意于那个宝座的人都和自己的幕僚们讨论了一轮。
　　怎么会把她指给老四呢？
　　是不是老四做了什么？
　　几经分析过后，大都认为是巧合，要不是老四的嫡长子没了，皇上也不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后院来，让他捡了这么一个便宜。
　　如果换成自己的嫡长子去了，皇阿玛肯定也会心疼他们的，只是谁又愿意自己的嫡长子夭折呢？
　　哪怕不喜欢嫡妻，对自己的嫡长子那也是不一样的。
　　这确实是个巧合。
　　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警幻简直要吐血了，心境一阵不稳。
　　居然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珞玉她是没法再下手了。
　　而且牵一发动全身，她不知道林如海做了什么，但自从林如海回京之后，她就被反噬了。
　　动用了压箱底的宝贝，才让她的境界稳住不掉，闭关出来，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警幻一阵挫败，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不。
　　她费了这么多功夫，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要是错过了，不会再有了，她还有希望……


第63章 定亲
　　陆陆续续的，林筝林箫也定亲了，这些事不用老太太自己操心，自有她们的爹娘会去操办。
　　只是难免的，她们现在比起之前可选择的余地大了一些，又局限了一些，因为他们林家现在已经跟四阿哥绑在了同一阵线上，那么就要跟大阿哥那一伙人保持距离。
　　同样的，太子党的人在老太太的授意下也要避开。
　　老太太是坚决不会让他们的人跟太子扯上关系的，除非是情非得已，但是以他们林家幕僚的身份来说的，还不至于让那些大人物看上眼。
　　倒是大孙女的婚事，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有不少人来问，老太太都用她父亲自有主张，她做不了主给推脱了。
　　这里有她觉得不错的人家，不乏满洲大姓，夫妻和睦之家。
　　儿子是真的有看好的人家？
　　还是只是推脱之词？
　　长幼有序，大孙女的婚事可拖延不得。
　　看着在林府跟女儿一起上学，一起作伴的小姐们陆陆续续的定下了婚事，梅姨娘是着急的。
　　不仅仅是外人在催促，她也在催促。
　　侧福晋那也是比不上福晋的。
　　永远有福晋压在头上，而她的女儿出嫁肯定是正妻元配。
　　现在这段时间是女儿的关键时刻，女儿的终身大事决定了她以后能不能在她妹妹面前挺直腰板，甚至扬眉吐气。
　　梅姨娘怎么能不上心？
　　她的焦虑，让瑛玉都被感染了。
　　她害怕的不是别的，而是要是真的定下来了，她也要出门了。
　　瑛玉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发慌，心里着急。
　　她还不想出门，只是这话跟姨娘是说不得的，姨娘只会说她傻。
　　她就去跟二妹妹说。
　　她们两人是差不多的。
　　虽然父亲把二妹妹的婚期定在了年尾那最后一个好日子，还没那么快，但说到底，也并不遥远。
　　看着二妹妹整日跟在云姨娘的身后就知道，她也是忐忑的，瑛玉有些黯然，为什么女儿一定要成婚嫁人呢？
　　不嫁不可以吗？
　　这不用别人回答，瑛玉自己就能给予答案。
　　不嫁是可以，却会影响她的姐妹，还有家里下一辈的女儿，会给别人提供饭后谈资，会被指指点点，会被人看不起。
　　不出嫁的女儿，是异类。
　　说是不要畏惧人言，真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瑛玉自认她是做不到的。
　　而且到了年龄还不嫁，按照律法分配给男人，那更惨。
　　瑛玉倒是没有想要跟姨娘说的那般，她要嫁的人要有多么高的家世，她觉得对方品行要是能跟父亲那般的人就很好了，其他的没那么在意。
　　珞玉在这方面的担忧倒是没有，因为已经定了，是四阿哥，她担心的，是日后在四阿哥府上的日子能不能过好，还有见娘家人会很不方便了。
　　前一个问题能靠自己经营，后一个问题，却要按照规矩来。
　　姐妹两个忐忑归忐忑，该做的事情也没忘。
　　家里的中馈她们姐妹还要带着三妹一起管好，祖母现在是没空伸出手来管理这些的了。
　　珞玉还要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觉得自己这个经历也是少有，谁家的女儿会自己经手自己的嫁妆呢？又不是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她要清点的嫁妆不是别的，而是姨娘给她办置的那一份嫁妆。
　　在满了十岁开始，母亲就给了她和弟弟一些产业，还让他们自己打理。
　　姨娘不再管了，除非他们向她请教，不然姨娘不会过问，完全自主。
　　在他们的手下，有的亏损，有的盈利，磕磕碰碰的过了这么久，已经很熟练了，要是有哪家铺子亏损，基本上看账本就可以推测出哪方面的原因。
　　只是现在她要盘点，盘点之前给了自己的，还有现在姨娘给她的，这么一盘点让她吓了一跳，姨娘给她的嫁妆……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虽然她知道姨娘富有，但也没想到这么豪富！
　　姨娘给她的东西，田庄和铺子不多，他们在跟着父亲调任的时候，大部分会处理掉，留下来的都是真的好的那一部分。
　　来到了京城，这里的大田庄不好买，给她的是宅子和铺子。
　　加上这么些年来陆续添置的首饰，还有姨娘给她的压箱底银，简单估算一下，姨娘给她的价值大概就有三十万两。
　　林家置办的单子还没确定，不能估算。
　　珞玉估算出来的时候，都震惊了，姨娘不是把所有身家都给她了吧？
　　她问姨娘。
　　云舒瑶：“你傻啊，你们两个都有，姨娘心里有数，给你的就拿着，把日子过好。”
　　云舒瑶不是不想给女儿准备京里的田庄，只是这不是她想要买就能买得到的，顶多就是零零碎碎的小庄子，想要买那种成片的大庄子，除非是有哪家犯事了，家产被查抄，这样子他家拥有的那些田产才会有重新流入到市场的机会，其他人也才有买到好庄子的机会。
　　现在……没有哪家犯事，自然就没机会了。
　　云舒瑶在圣旨下来之后就在给女儿准备陪嫁了，田庄她要求也不多，一个合适的，小一点也没问题。
　　但找来找去，那些也太小了，大一点的又远。
　　至于女儿来问的傻问题，她早就把给两个孩子的婚嫁银子准备好了。
　　给姐弟两个准备的是一样的，实际上给女儿的要多一些。
　　至于庄子，还是老太太她把林家的一个庄子给了珞玉，就算是林家，这样的庄子也不多。
　　对外很多事情都是琛玉在做的，忙的他都瘦了，虽然吃的也不少，但太耗费心力了。
　　他要跟那些故交们迎来送往，还要跟内务府打交道。
　　娶侧福晋跟娶福晋的规格比要低一个档次，这里的事可太多了。
　　他跟内务府的人扯皮后，不得不说，他感觉自己又成长了，他还跟四阿哥打交道。
　　对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琛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例，不过要说起来，跟他们家交情好的，一般考他几句之后，对他基本上就没有不满意的，还有许多人想要给他做媒。
　　他自己的还不着急，就是不知道父亲会把大姐姐许配给哪户人家？
　　林如海确实有了看好的女婿，从几个孩子十一二岁起，他就开始在观察合适的人选了，总是要未雨绸缪的。
　　一开始他的考核名单上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的，那些人的名字被他给划掉了，只零丁剩下了几户。
　　在收到了圣旨后，他就和四阿哥绑在了一起，好在让他安心的是，四阿哥他似乎没有参与争夺皇位的意思。
　　他还是个保皇党。
　　没多久，瑛玉的亲事定下了，她被定给了奉天府府尹的第三子达春，也是他的嫡子。
　　林如海他之前钦差一行去的地方就是奉天府。
　　交换了婚书，老太太赶紧把这消息公布出去，免得又有人来问了。
　　要论起出身的话，对方是满洲镶蓝旗人西林觉罗氏，满族大姓。
　　是巴图鲁郡王礼敦嫡福晋之兄西林觉罗屯台的的子孙，没的挑剔。
　　老太太在拿到婚书的时候，让人再去打听了，儿子给的信上是有男方的信息，却不够详细。
　　这一打听，得知府尹大人和妻子瓜尔佳氏感情深厚，膝下四子二女，三子都是瓜尔佳氏所出。
　　三子达春是嫡二子。
　　另外一子二女分别是两个姨娘所出。
　　他后院也就这几个女人。
　　虽然他们一家在外为官，也有之前跟达春打过交道的。
　　老太太让人打听了，那是个机灵的好孩子。
　　而且儿子之前是亲自考教过的。
　　老太太这才安心了。
　　梅姨娘自然也知道了。
　　西林觉罗氏？
　　确实地位不低了，对方还是嫡子。
　　只是姐妹两个一个嫁的是三品官家，一个是被许配到了四阿哥那里，让梅姨娘难免有些不平，却没有办法。
　　就跟在参加选秀的时候老太太要让她的女儿端庄起来，把自己的优点给掩盖了，要不是看珞玉也是同样的，她就要抗议了。
　　不然，以她女儿的样貌，皇宫也是去得的，
　　现在她也不敢闹，怕把这门亲事给弄没了，虽然比不上她妹妹那般显赫，却也知道，瑛玉不可能再嫁给阿哥了。
　　后面这些，是老嬷嬷提醒的：“姨娘，大小姐的婚事定了，你要不帮忙看看她的嫁衣？”
　　梅姨娘精神一震：“还有嫁妆！”
　　女子出嫁，安身立命的有三个。
　　一个是娘家。
　　一个是子嗣。
　　第三个就是嫁妆了。
　　女儿为长，她的嫁妆比不得黛玉，她知道，毕竟那是嫡出，而且还有贾敏的一整副嫁妆给她当陪嫁，但跟珞玉比应该是要高上一线的。
　　就算因为她要入王府，规格高一些，也不能高太多！
　　——
　　林如海去到了扬州之后，花了一段时间摸清楚了这边错综复杂的关系，这里自古以来就十分的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也诞生了许多家族。
　　这些家族彼此互相联姻，连结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当他们联合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官员，也很容易被他们哄骗。
　　上一任怪不得会被皇上大贬，他来到这里开始估计也是想要做点实事的，但是后来败在了糖衣炮弹里，败在了他们送上来的扬州瘦马的肚子上。
　　还是要分而治之，想到这里，林如海慢慢有了主意。
　　他把持着盐引，只要他不松手，他们再着急也没办法。
　　难道就没有其他想要上位的盐商？就没有发生过仇怨的家族？
　　就算背后主子是一个，也不会完全一条心……
　　而康熙会把林如海派到了扬州，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林如海出身富贵，不会贪图那些银子，又对自己忠心耿耿，去到任上基本不会贪腐。
　　另一个就是他背后的联络网了。
　　他出身姑苏，母族谢家也是姑苏出身，妻族是金陵四大家之一的贾家，贾家又跟甄家交好，他去到扬州，很容易融入，不会一开始就被当地官商警惕排斥。
　　而且康熙是让人仔细查过的，林家父子经历的那些事让他不由怀疑，是不是他底下的儿子……开始失控了？不然谁有这个能耐，居然能让他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
　　云舒瑶有了想法，却脱不开身去扬州，她也要跟着老太太在京城操办女儿的婚事，这边也是她不想离开的。
　　于是她在家中用现成的粗盐融化成盐水，来重现提炼。
　　她自己一个人来不及，还有这么多丫鬟，一起集思广益。
　　她也不用晒，直接用柴火熬制，只要能得到结果，可以之后再慢慢去实地试验哪一种方法更节省人力物力。
　　珞玉跟在姨娘身边，一开始是看不懂的，直到看着那粗盐越来越白，苦味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雪白的精盐。
　　而且姨娘还触类旁通，用普通的酒，提纯成了高浓度的烈酒，说这可以用在外伤处理上，很适合用在战场，减少士兵伤亡。
　　珞玉：？
　　她看不懂了，姨娘，怎么想到的？！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能给他们带来巨额的财富！
　　但云舒瑶的目的不是为了求财。
　　于是，云常，还有林府的人一路快马加鞭，带着一封厚厚的信前往扬州。


第64章 一步一步来
　　云舒瑶之前为什么对升职没有急切心理？
　　一个是因为培育良种需要时间。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和林如海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
　　儿子，是亲生的。
　　而林如海，是她的上级。
　　她和她生的这两个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体的，她的地位高了，他们也会水涨船高，相应的，要是他们出息了，自己作为生母，同样也能沾光，无人敢小瞧。
　　但是林如海就不一样了，林如海是这个时代标准的士大夫。
　　他一开始有正妻贾敏，后面贾敏去世了，他没有再娶，但他就算是七老八十了，只要有地位，想要再娶一个也容易。
　　而且在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生育能力之前，就连儿子的唯一性也不能十分保险。
　　如果云舒瑶有什么功劳，他是唯一的经手人，只有他可以上达天听，他想隐瞒就隐瞒，他想要为她请功，就能为她请功。
　　这取决于他的良心。
　　而他上报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也是不一定的。
　　男尊女卑的时代，就算她有功劳，云舒瑶也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康熙会不会把功劳放到了林如海，或者是她的子女身上。
　　要是后面那种情况的话，康熙把功劳归给了林如海，如果他又有其他的儿子，甚至是嫡子，那云舒瑶不是血亏？
　　所以云舒瑶之前不着急。
　　但现在情况有变，虽然儿子还没有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云舒瑶也想要尝试一下。
　　这么多年，林如海的品性怎么样不说看透了，也摸的差不多了。
　　他就算是看到这么一大份功劳，据为己有的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而且，她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她的背后，云家，也慢慢成长起来了。
　　所以云舒瑶觉得，她要是有了什么功劳，以林如海的性子，一定会先核实，然后在给康熙的密折里提上她的名字。
　　再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把林如海当成上级看待，但是在林如海那里，她不仅仅是下级。
　　他要是进后院的话，多半都是来自己这里的。
　　他们的讨论话题也一直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广泛，就算不是爱情，也有其他的感情。
　　他们还有两个优秀的孩子。
　　因为庶出，两个孩子再优秀，在有些想要打压看轻他们的人眼里，就是一个打击的着力点。
　　她要是升职了，两个孩子也会受益。
　　只不过……云舒瑶觉得，就这回拿出的东西，功劳或许还不够。
　　海水煮盐，很早就有了。
　　她现在让堂哥他们去试验的晒盐法，能够节省人力物力，生产更多的精品盐，能让更多的老百姓吃的起盐，但上位者会觉得这个功劳有多大？
　　而且，已经完善的利益一派天然就不会支持晒盐法。
　　那也是一道阻力。
　　还是要改良良种，若是水稻小麦能够增产一两成，对天下来说，能多养活多少人？这功劳足以封爵……
　　——
　　云常他快马加鞭前往扬州之前，和堂妹见了一面，详细的了解了经过的他内心是极为火热的。
　　自从知道堂妹她捣鼓出了什么东西之后，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盐这个东西是天下百姓们都离不开的。
　　人得要吃饭，身上才有力气，但光吃饭还不行，还得要吃盐。
　　这个东西就算再昂贵，也必须要从牙缝里面掏出一些钱去买。
　　不吃盐的话，人很容易就生病，生病了，普通人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去治病？
　　在堂妹进林府之前，他们家算是有些家底的了，每一次生病同样不好过，要是运气不好，得个重病，一家回到赤贫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去，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买一些。
　　天下百姓有多少？
　　用的盐又有多少？
　　这期间的利润太大了！
　　所以跟铁一样，朝廷是专管的，铁器可以用来制造兵器，能用来打仗了，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另一种武器。
　　这些盐，百姓能够买到的大部分都是正经的官盐，商人们拿到了盐引，才能合法销售。
　　所以林大人这个职位才会成为肥差。
　　有些人就算有盐井盐矿，又怎么样？
　　没有盐引，就不准卖，想要换成钱，只能作为私盐卖出去，这是违法的。
　　私盐因为不交税，价格会更便宜，老百姓们那是恨不得一个铜钱都掰成两半来花的，在面对这两个选择中，他们自然不用多说会选择哪一个，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但私盐再便宜，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盐户采盐，而有些盐湖盐井里面的盐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去开采。
　　开采出来了，还要煮盐，然后运送到各地。
　　这每一步，都是成本。
　　要是堂妹的法子确实跟试验的一样，那么成本就能大大降低，盐产量也会提高。
　　能够降低盐价，哪怕降低一文两文，都是巨大的功绩。
　　但同样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不得不顾虑。
　　这毫无疑问会触动那些拥有盐湖盐井开采的盐商，以及他们背后的人。
　　他们要是知道了有人动了他们的铁饭碗，肯定会动用一切办法阻止，以保证他们还能延续之前的富贵，他们一旦反扑起来，是可怕无比的，就算云常现在还没有进入官场，只是稍加想象，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
　　这就相当于在悬崖峭壁上走独木桥，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但是要是走过了这段独木桥，就将会是一片坦途。
　　还有那酒。
　　低度的酒跟烈酒完全不是一个价格。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转手，财富就会源源不绝。
　　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扬州之后，林如海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就让人把他给领了过来。
　　他知道云常是谁，也曾见过、面谈过。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来的人应该是母亲的人才对。
　　林如海的脑海中闪过很多思绪，直到看到了那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是云舒瑶的亲笔，写着他亲启。
　　林如海在云常的注视下拆开了信，他看的很快，脸色随着看的内容越发震惊，然后失控的站了起来，问云常：“此事当真？”
　　云常：“亲眼所见，我还带了一些器具来，再重做一遍，看了就知道结果了。”
　　确实，说的再多，不如亲眼看见来的有说服力。
　　林如海选了心腹，按照信纸上的步骤再做一遍，然后真的得到了雪白的细盐，还有辛辣的高度烈酒。
　　这两个的方法要是掌握，是可以作为传家之宝传承下去的。
　　可以说，要是把握住了这两个方子，后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不用再愁钱财，但是很快林如海就冷静了下来。
　　不能这么做。
　　林家是吃不下的，不管是盐，还是酒。
　　盐，朝廷专管。
　　酒，是要用粮食来酿造的。
　　在人都不能吃饱的情况下，许多地方用粮食酿酒是不被允许的，虽然为了这背后的利益，有许多王公贵族会在自己的庄子里面偷偷酿酒，再运到北地去卖，那边天气寒冷，烈酒销路十分畅通，但是明面上律法确实是这样的，要是被抓住了证据，就要依律处理。
　　去掉那一点私心，林如海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如果前者推广开，会给他，给当地的盐商，给天下的盐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盐税降低，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私盐越发猖獗。
　　百姓会选择私盐，是价格。
　　若是官盐比私盐价格更低，更好，他们会选择哪个？
　　他陷入沉思。
　　云常就在旁边当个木桩子，担心打扰了他的思绪。
　　林如海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急不得，他两个都需要把握了更具体的消息才能上报。
　　只要有一个是真的，他这一年任期结束后，皇上都应当会满意了。
　　毕竟他在这个位置上是绝对做不久的，皇上是让他来增加盐税的，却不会一直让他在这里。
　　这个位置很重要，是必须站在皇上那一边的人，虽然现在皇上还把他归为保皇党那一派，但他的女儿已经被许配给了四阿哥。
　　他来这里，不仅仅是皇上对他的看中，还是皇上要收取的报酬。
　　所以才让他来这里打破原来的局面，而这里的盐商就算知道他做不久，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就让他把税收带回去，因为那不是明摆着说他们之前就是有问题？
　　林如海打算一步一步来。
　　云常就留在了林如海身边，去了海边，圈了一些地，开始试验。
　　扬州的事，在京城的人没法立刻知道进度。
　　云舒瑶把这事儿交了出去，也暂时放下了。
　　她让堂兄过去，也是特意的。
　　他参与了进去，到时候要是成了，自然会有云家来为她声张，不用她自己去说。
　　现在就等着结果了。
　　云舒瑶把这件事情交了出去之后，心情也舒畅了一些，就是珞玉和琛玉他们两个还在惊奇和忐忑中。
　　他们也知道父亲去管盐务了，但他们就没有想到，姨娘不仅想到了更深的东西，而且还辅助实践真的做成了。
　　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现在他们都在期盼着父亲的回信，等着父亲的确认，还有他接下来的行动。
　　这是个大功绩，皇上会不会赏点什么？
　　“姨娘，你不着急吗？”就算是琛玉，都有些沉不住气。
　　哪怕圣上的圣旨里有姨娘的一个字，都是莫大的荣耀。
　　云舒瑶：“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的要看你们父亲。”
　　琛玉珞玉：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心情还是忍不住急切。
　　姨娘这也太稳得住了，他们还需要慢慢修行。
　　时间，怎么过去的这么慢？
　　就在他们的度日如年中，林如海的信，到了。
　　琛玉先拿到的信。
　　信上写着姨娘的名字，他就先送到了姨娘这里，眼巴巴的等着姨娘拆信。
　　云舒瑶看到这信，心里也跳了一下，扫了一眼表情十分趋同的儿女，慢吞吞的打开信。
　　一目十行，然后把信给了他们。
　　“你们自己看吧。”
　　信里写了不少，简单归纳一下，就是林如海已经让人实验过了，烈酒对治疗外伤有效，海水晒盐也核实过了，他让人在不同的地方做的试验，虽然还有可以改善的地方，但结果已经确定了。
　　让他们安心。
　　信里，他没有用直白的字眼来描述，以防万一这信到了别人手上，但意思他们都能看懂。
　　除此之外，没了。
　　珞玉拧眉：“父亲已经上报了吗？”这样的消息，需要尽快才好，不然要是走漏了消息……
　　琛玉已经安心了：“这事父亲不会落在纸上的，我们再等等。”
　　也只能等等了。
　　宫内，康熙的桌头，放着一封厚厚的密折，密折里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不看内容，只看字体，很赏心悦目。
　　康熙再一次打开，看着上面的字，终于有了决断，“来人，去查一查云氏。”这些法子居然是一个后院的妇人提出来的？他要详细的资料。
　　有太监悄无声息的弓着腰领命退去了，而且很快，一行人装作行商，不引人注意的骑马南下，直奔扬州。
　　康熙让人去查云氏，很快就有结果送上。
　　云氏，就是林如海那一对龙凤胎的生母。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有让人吃惊的地方。
　　云家人，尤其是她的两个弟弟，都是青年才俊。
　　一个在户部，一个是庶吉士。
　　一门双进士，这代表着云家起来了，另外一个就是这位云氏的本事。
　　她这次弄出的法子让康熙开始以为她或许平时对这些有兴趣，但是这一查发现她平时有兴趣的根本不是这些，而是花花草草。
　　在京城里她培育花草也是小有名声的。
　　林家用来送礼的花草，就是她培育的。
　　另外据说喜好看书、字画，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她这是灵机一动，机缘巧合发现的？
　　康熙等候佳音的时候，扬州却发生了一些波折。
　　林如海当然会注意保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有一定程度的泄露。
　　先是实验地那里有不明人士刺探，然后林如海遇到多方人士试探，之后林如海出门路过一条小道的时候，从山上滚下来了落石，要不是护卫及时把人拉开，他就会被砸个正着。
　　就算这样，他也受伤了。
　　等到康熙派去的人马到了，是在病床上见到的林如海。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包着厚厚的白布，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
　　这让领头的人看了心中一凛，看来他们要加快步伐了。


第65章 出事
　　瑛玉比珞玉年长，她的好日子定在了珞玉前一个月。
　　三书六礼，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走下来。
　　虽然现在达春父亲在奉天府为官，但是他祖父等人还是在京城的，不影响两家走礼。
　　所以老太太很忙。
　　也很开怀。
　　林家已经多久没有出嫁的姑奶奶了。
　　虽然有些遗憾没有再多一些的孙子，孙女老太太则是真心疼爱的，不管是这些年的教养，还是现在给她们准备嫁妆，全都很尽心，力争让她们出嫁后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两个大的孙女都要出门了，有些事不能让她们做，老太太就让黛玉帮忙。
　　不是她自夸，她的小孙女聪明伶俐，读书不在话下，打理家务，只要她想，同样不在话下。
　　看着她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的样子，老太太总会感到欣慰。
　　这才对。
　　她日后肯定能嫁一个如意郎君，管家理事就算不喜欢，那也得要会，心中有数，这样才不会被下人蒙骗。
　　林家现在在京城的风评不错。
　　而且西林觉罗氏也是一个大家族，达春这一辈他有四兄弟，他父亲那一辈有三兄弟。
　　这又是一个满族大姓，跟其他大姓联络有亲，不论感情深厚，只扯亲戚关系就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四阿哥那边倒是不能这么比较，人数肯定也多，却不是能冒冒然攀亲的。
　　而林如海那边出事了，林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四阿哥却是知道了，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
　　而且只能看到表面，知道扬州那边出了问题，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不仅仅是他，太子、大阿哥他们也有发现。
　　尤其是太子，他知道的是最清楚的，但父皇出面了，他想做点什么，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做。
　　云舒瑶他们还不知道林如海受伤的事，有一股力量把这事限在了江南，林如海又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没有让下人告诉他们。
　　等到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的时候，是因为林如海受到了重伤，据说生命垂危，这个消息让老太太一时没有缓过来，晕了过去。
　　被周大夫叫醒的时候，她老泪纵横，叫着：“我儿…”
　　她声音里饱含悲愤，难道兜兜转转那么久，儿子他还是免不了要在巡盐御史位置上去世的结局？
　　那她做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这一股的悲愤在看到了病床前担忧的四个孙女孙子时一顿，她还有他们在，她不能倒下。
　　看到她醒了，两个孙女眼眶都有些红，黛玉直接就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出来了。
　　“祖母……”
　　“祖母你可有哪里不适？”
　　这个时候，老太太看到了云姨娘进来了，她皱着眉头，脸上凝重，给她请了安以后问：“老太太，老爷受伤了，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如果老太太没有晕过去的话，应该是琛玉快马加鞭赶过去的，现在天大地大，什么事情都没有林如海重伤的情况来的重要，只不过因为老太太的突然晕厥，让琛玉暂时不能出发。
　　但是老太太又怎么会让孙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虽然这一次的事情源头是云姨娘拿出来的东西，但那也是确确实实的功绩，她同意，儿子也同意，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消息泄露了，才有这个结果，她不会怪她，但孙子想要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老太太先是轻轻摇头，然后问问下人：“送来的信呢？”
　　林如海没有亲笔信，是云常和幕僚写了信过来的。
　　这信的内容琛玉他已经先看了，信上的消息只说了重伤，而且已经有大夫医治了，说是没有大碍，让他们不用过去，重点写了琛玉不要过去。
　　信上是这样说，但父亲重伤是有多严重？信都不是自己写的，看了之后，琛玉更担心，更想过去了。
　　只可惜祖母十分果决，她一手捂着胸口，“信上说你不用去了，我也是这个意思，我身边离不开你！”她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拉着孙子，不肯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他冲动，一个不小心就让他走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立刻叫了管家进来，给他下命令，大少爷没有她的允许，不得离开府邸。
　　看到她这态度，琛玉红着眼眶，“祖母。”他哀求的看着她：“父亲出事了，我身为人子怎么能在京城袖手旁观。”
　　老太太：“正是因为你父亲出事了，咱们家就只剩你一个男丁了，你不能再出事，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也出事了，你让祖母还有你姐姐妹妹们该怎么办？”
　　瑛玉和珞玉这个时候都忍不住失声痛哭，更别提黛玉了，她本就比其他人更加多愁善感些，现在听着祖母话语里对父亲情况的悲观态度，她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云舒瑶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心里在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她的木系异能怎么就没有治疗的功能呢，要是有就好了。
　　这时候一阵哭喊声远远的传了进来，是梅姨娘的声音。
　　“老太太，老太太，老爷他怎么了？我听说老爷出事了！”
　　“老太太！”
　　梅姨娘进来，看到床上脸色灰败的老太太，四个红眼眶的孩子，还有脸色凝重擦眼泪的云氏，哭的越发大声，老爷他就是林府的天，他这个天要是塌了，她怎么办？女儿又要怎么办？
　　梅姨娘这哭是真情实意的。
　　其他人听着她的哭声，都不由恻然。
　　云舒瑶也不知道林如海那边的情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是当做上级，这么多年相处愉快，也差不多把他当做亲人了，想到他现在生死未卜，云舒瑶不由紧了紧手帕。
　　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
　　梅姨娘：“老太太，你可一定要让人去把老爷治好啊，他一定没事的，只要我们及时过去，一定可以的。”
　　琛玉这个时候身体前倾，再度哀求：“祖母，就让我带着周大夫一起过去吧。”
　　老太太仍旧坚决：“不行，你不用再说了，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要是出事了，我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琛玉一阵丧气。
　　珞玉：“祖母，我去！”
　　老太太：“别闹，你和你姐姐怎么能出门，你父亲他……会没事的！”
　　“老太太，我去吧，我去看看老爷！”看着老太太的态度，梅姨娘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要不是女儿不方便，她恨不得拉着女儿一块儿去，要是老爷救回来了呢？
　　以他的身份，那边的人肯定已经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啊，这样的话能够被救下来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在这种关头，自己出现在老爷面前，老爷肯定能高看她一眼。
　　听了她这话，老太太却没有拒绝，她看着梅姨娘好一会儿，点头，“好，你去。”
　　她心里有了决断，很快林府内的众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梅姨娘要去照顾儿子，另外还有同行的还有幕僚，大夫以及护卫和大张旗鼓请来的知名镖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但是在这一大队人马出发之前，周大夫已经先跟另一队人南下了。
　　他们装作行商，不引人注意，梅姨娘这边却是特意要引人注意的，会吸引靶子。
　　要是儿子没有出事，那些人指不定会丧心病狂的绑架她作为筹码，但老太太也把人手安排足够了，她不信这样的安排还能出事。
　　虽然不大喜欢梅姨娘，老太太也会看在大孙女的份上对她照顾两分，不会让她去送死。
　　林家一阵忙乱，京中的其他人家也陆续知道林如海在任上动了别人的利益，受了刺杀。
　　他们知道的不是很明确，大部分只知道是跟盐有关。
　　他是巡盐御史，本就管理着盐务，不出奇，只有消息灵通的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这么疯狂，因为要是做成了，他们的利益就要大幅度减少，盐仓里的盐不会变成流水，价值却会大减折扣，而且还是世代如此，生生割他们的肉，不跟林如海不死不休才奇怪。
　　跟林家交好的人家陆续上门探病慰问，云舒瑶指点着孩子应对。
　　老太太是真的病了，精神不济，什么事都无法打理，家中几个孩子虽然心理会比同龄人成熟，但说到底也是没有经历过这样大事的孩子，云舒瑶就在旁边提醒他们应该怎么做。
　　老太太看到她这样，心理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云氏，确实是个好的。
　　四阿哥府上和西林觉罗氏都有人上门来看病和慰问。
　　四阿哥他没有亲自过来，让他的心腹下人过来了，他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但他要避嫌，这个时候，父皇震怒，大家都不想在这个关头跳出来，尤其现在那边他没有什么人手，就算翻天覆地了，他也不会利益受损，相反，洗牌重来后他才有机会。
　　西林觉罗氏来探病的人是达春，云舒瑶见到了这位林府的大姑爷，身长玉立，斯文内敛，一脸担忧。
　　看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贾家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却因为那边靠近金陵大本营，迟了一些，也知道了。
　　贾母知道后，一阵心跳。
　　这个女婿，是要跟天下盐商为敌啊。
　　那些盐商，说句富可敌国并不是虚言。
　　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女婿再深负圣恩，得罪盐商们到如此地步，也不能让他们却步。
　　之前的巡盐御史被刺伤了也不是没有过，还有的在船上就出意外没了的。
　　他这次，能平安过去吗？
　　贾母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平安，还是不平安了。
　　贾府来看病领头的人是贾母，这样的机会不多，把其他的想法放在一边，她决定来好好看一看谢氏那一张憔悴的脸出气。
　　虽然林如海真的出事了，贾家能够借到的势力又少了一些，但这又不是她做的，她也没有办法。
　　贾赦贾琏，还有三春宝玉都来了。
　　贾母和贾赦是来探望老太太的，贾琏重点则是问琛玉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俗事打理，他很在行。
　　三春和宝玉则是来安慰黛玉的，各司其职，本来王熙凤也该来的，但是王熙凤现在在坐月子，她生了个女儿，快要出月子了。
　　老太太知道贾母要做什么，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情应付这恶心人，一点都不给她面子，贾母刚进门，她就说不舒服，端茶送客，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让贾母预备好的一肚子话硬是憋回了肚子，憋得她脸色铁青。
　　这个老虔婆！她还傲什么傲，她就一个儿子，要是去了，林家就败落了，比她贾家还不如，她还凭什么傲？！
　　她等着看她落魄的那一天！
　　没多久，王熙凤出月子了，虽然因为是个女孩不太受重视，但这也是下一代的嫡出长女，还是在荣国府中摆了宴席。
　　琛玉本来是不打算过去的，但是老太太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想了想，还是让孙子过去露了一下面，在他回来的时候还跟一个贾家族人撞到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脸上有些痴态，念叨着二奶奶。
　　这是在说琏二奶奶？
　　不过很快对方就回神，看到了琛玉，没再说什么，低下头脚步匆匆的往院外走了，他是从内院的方向来的，走错了还是有什么事？
　　没多久，云舒瑶派去盯着贾家和贾家周围的人就传来了信息，有一僧一道出现了，往贾代儒家里面送了东西。
　　而在那一僧一道还在林家周围出现过，只不过他们这回没有闯进来，只在府外打量，好像还掐指算了什么，在护卫们抓人的时候，又逃走了。
　　云舒瑶精神一振，这两人又出现了！
　　她立刻吩咐人去把那一僧一道送给那户人家的东西拿过来，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及时拿走还能救下那人一命。
　　就是不知道，这个风月宝鉴，她能用它发现什么，又能用它做些什么……


第66章 平安
　　这一面镜子是花钱跟贾代儒买的，贾代儒本来还不解为什么有人找自己买镜子，直到他去找孙子的时候，看到他痴痴的看着这面镜子，身上还是那般丑态，贾代儒被吓了一跳，要不是有人花钱买，他恨不得直接扔出去。
　　所以他几乎是送烫手山芋一般把这面镜子给卖掉了。
　　这东西太邪性了，他孙子命都快没了，有人要，赶紧送走。
　　这一面镜子两面都可以照人，云舒瑶担心有问题，让其他人用布包好了送来的，然后用小鸡小狗试验。
　　这一试，发现当用一面照着它们的时候，这些小鸡小狗们会变得兴奋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而要是另一面，它们有的会进入发情状态，有的则像是面前有它们最爱的食物激起食欲。
　　两面镜子的功能不同。
　　云舒瑶又用布把镜子给包了起来，然后看向她的灵镜，它正在微微颤动。
　　在这风月宝鉴靠近的时候，它差点直接飞了过去，还是被云舒瑶给拦住了。
　　云舒瑶不打算自己冒险去试探着风月宝鉴的真正作用，就放弃再研究下去，松手了，她这一松手，“小铜钱”立刻迫不及待的飞了过去，上一次的佛珠手串，灵镜没多久就把那些佛珠变成了粉末，这一回它的速度可就慢多了。
　　整个铜钱粘在了风月宝鉴上面，那风月宝鉴本能的想要逃走，但它现在是无主的状态，只能被动的发挥有限的防护能力。
　　它也并不是防御法宝，没多久就被灵镜打破了防线，风月宝鉴的镜面依旧光滑，但是周围的装饰慢慢的变得暗淡了，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大的进度，云舒瑶就找了个盒子放起来，让灵镜慢慢吸收。
　　放好了之后，云舒瑶去了厨房，拿了汤品给珞玉和老太太。
　　这阵子老太太精神状态很差，低热，噩梦，每天都不能安眠，就算是睡着了，没多久就会醒来，区分不开梦中世界跟现在。
　　她一定要看到了几个孩子那颗心才能安稳。
　　等她完全清醒了，精神状态好一些，她就会让几个孩子赶紧去休息，心疼他们太累了。
　　云舒瑶过来的时候看到珞玉正一脸憔悴的靠坐在床榻边上，看着窗外的方向出神，老太太的帐子是放下来的，看来现在是睡着了。
　　云舒瑶静悄悄的走过去，把她拉到了外面，让珞玉把这碗汤给喝了。
　　珞玉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慢吞吞的把一小盅的汤给喝完了。
　　云舒瑶看她喝了，让她伸出手来，珞玉乖乖的让她把脉。
　　“你该多休息的。”
　　珞玉没说话，怎么休息？
　　父亲那边还不知道消息，祖母这边也久病不愈，实在没法安心。
　　云舒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让她闭上眼睛，她给她按摩，让她缓缓。
　　“姨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喝了吗。”珞玉知道姨娘在担心自己，但她手上的事儿也很多啊，她也瘦了，祖母已经倒下了，她不希望看到姨娘也倒下去。
　　“我没事。”
　　她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倒下，只是难免觉得无力。
　　她能做到的太少了，林如海重伤，她能做什么？
　　她会医术，但她的医术绝对不会比周大夫高明，她的时间分成了很多碎片，又不是在学医这一方面有天纵之才。
　　但周大夫不一样，除了给林家人看诊以外，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奉献给了医术，潜心专研，他的医术越来越高明。
　　珞玉：“姨娘，父亲他会没事的，对吗？”
　　云舒瑶跟她说，也在跟自己说：“我相信，只要是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努力的活下去。”
　　珞玉低低嗯了一声：“姨娘，还有小贼上门吗？”
　　说到这个小贼二字，她的眼里闪过厉色。
　　云舒瑶：“这两日没有，这里毕竟是京城。”
　　珞玉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老太太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不要、不要！”
　　听到这个动静，珞玉立刻进屋里，疾步走到了她的床前，“祖母，祖母，没事的，是梦。”
　　“梦？”老太太失神地看着她，随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弟弟呢？他在哪儿？”
　　“他在隔壁，他睡了。”
　　老太太起身：“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他。”
　　本来琛玉是住在自己院子的，但是因为老太太的情况，他现在已经搬到了隔壁房间住了下来。
　　珞玉看着祖母憔悴的样子，“你别动，我去把弟弟叫过来。”
　　弟弟虽然也累，但他年轻。
　　老太太摇头：“不用了，我去看他。”她看了一下时辰：“他睡了没多久吧，让他睡一觉，我去看看他就好。”
　　她很坚持。
　　珞玉拗不过她，只好和姨娘一左一右扶着她，换了一身衣服去隔壁。
　　有人开门进来的时候琛玉就醒了，看到了祖母，翻身坐起就要下床。
　　被老太太加快了步伐阻止了，握着他的手，“你别动，祖母就是想要看看你。”
　　摸到了鲜活的体温，又摸了摸脸，确定孙子现在还是好好的，老太太这才安了心。
　　这样的场景时常重复。
　　老太太本以为不会吵醒他的，她已经放轻了脚步了，“你继续休息，祖母也要回去了，听话，睡吧。”
　　琛玉揉了揉有些疼的眉心，躺了回去。
　　他们几个轮流陪在祖母身边，上一个是他，他现在确实累了。
　　老太太出门后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又拐了一下去看了黛玉。
　　黛玉正在休息，房间里有着浓郁的药味。
　　她也病了，哭的太多，伤心太过。
　　而且她年纪小，身体本来就不大康健，这一病，就发起了高热，让老太太后悔，儿子的情况应该先瞒着黛玉的。
　　看了黛玉，又看了眼旁边的瑛玉，看她也在休息，瑛玉睡得比较沉，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孩子都在。
　　老太太这才感觉到了疲惫，准备回去继续躺一躺。
　　儿子那边情况不妙，还没有信回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祈祷神佛保佑他平安无事，但她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要是儿子没有救回来，孙子孙女更不能离了她眼前。
　　说句凉薄一点的，梅姨娘这一行是有风险的，不过这个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想拼一拼，不论后果，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自己已经给她请了足够的人手，希望她能顺利。
　　好在，没有等太久，有林府的心腹下人快马加鞭的回来了。
　　他们本来应该早早到了，但是路上遇到了截杀，他们只能绕远路，因为在扬州的疯狂，他们还很担心京中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好在，这毕竟是天子脚下，林家的门户也森严，没有出事。
　　这信就像是灵丹妙药，让林家所有主子都松了一口气。
　　这封信是林如海的亲笔信，信上没有其他的消息，只有报平安。
　　他是受伤了，却还不到濒死的地步，让他们别担心，只是扬州事多，他还有事要忙，再一次强调让母亲和儿女在京城好好待着，不要离京。
　　他在信上反复强调这一点。
　　让云舒瑶安心后，若有所思。
　　他说的，不是不要去扬州，而是不要离京，是他发现了什么？
　　琛玉则是对着信仔细看了看，从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这回，父亲的字比起之前虚软，却风骨不改，还变得更加凌厉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父亲没事就好。
　　只要知道这个结果就足够让他们安心。
　　当下，老太太的病就好了一半。
　　林家的气氛，也从阴转多云。
　　之所以没有转晴，还是因为林如海那边情况不太妙。
　　云舒瑶心下叹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看灵镜的进度，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风月宝鉴的品级比较高，它吞噬的速度很慢，但每一天，都能看到它的变化，灵镜身上的铁色变得越来越像玉。
　　一开始是非常非常浅的绿色，每一日，都比之前颜色更深一些。
　　等到那风月宝鉴被它吸干，就变成了绿宝石一般生意盎然的绿色，而且之前灵镜中间的镜子消失了，看上去像是一枚铜钱，但现在，已经不会被误认为是铜钱了，而是一个小巧又精致的随身小镜。
　　云舒瑶：“……”
　　它挺有能耐啊。
　　这个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相对应的，就是风月宝鉴化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在它消散的时候，某个地方，警幻突然有了预感，她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掐指一算，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那风月宝鉴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只是为了这一次的谋划，才忍痛抹除了他们之间的契约，现在，契约被解了。
　　是谁？！
　　居然抢走了她的风月宝鉴？！难道又是知了，他坏了自己多少次好事了，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个知了大师是谁，他们不死不休！
　　愤怒归愤怒，警幻立刻联系了僧人和道士这两个蠢才。
　　一僧一道：“……”
　　风月宝鉴？
　　不是在贾代儒那里吗，他们正等着贾代儒家里的丧信去把风月宝鉴收回呢。
　　警幻：“……”
　　她差点又一口血喷出：“你们快去！”
　　一僧一道急忙去贾代儒家，然后就看到了在养病的贾瑞，大夫说他失jing过多，差点就要出事了，幸好及时阻止，不然就要没命了，贾代儒夫妻两个后怕不已，加上又知道孙子的妄想，打算等他病好了立刻送走。
　　这是他们儿子唯一的血脉，被凤辣子知道了，那还得了。
　　因着这些担忧，他们是守在贾瑞床前的，现在见到这一僧一道，立刻拿出了扫把赶人。
　　那邪性的镜子就是妖道送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一僧一道忽略了那扫帚，打量一圈，没有发现：“……”
　　糟了，风月宝鉴呢？
　　真的丢了？！


第67章 只是我忘了
　　云舒瑶从吞噬了风月宝鉴的灵镜里得到了一些东西，有了倚仗，自觉她现在要是去了那浑水里面，能帮上忙了，所以她主动请缨前往扬州。
　　老太太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做。
　　“你真的想好了。”
　　她深深的看了云氏一眼，老太太相信她不会是为了去和梅姨娘争宠才提出去扬州的，再过两年，都是能当祖母外祖母的年纪了，不是所有人都跟梅姨娘一样的。
　　而且云姨娘确实比梅姨娘要细心稳重，由她去照顾儿子，老太太也更安心一些。
　　所以思考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答应了，“你去吧，我会安排。”
　　因为云舒瑶是打算悄悄的去，所以跟她一块儿去的人不多。
　　而且她还乔装打扮过，直接打扮成了一个男人。
　　当她穿着一身男式骑装出来的时候，珞玉他们都震惊了，这是他们姨娘吗？
　　人还是那个人，又好像不是那个人。
　　她的肤色比之前变得深了一些，眉毛也修过了，变得更加英气，而且她的脖子被衣领给遮住了，旁人看不到她没有喉结，要是不知道的话，或许会以为这是他们姨娘的弟弟也不一定。
　　珞玉对姨娘要南下是欲言又止的，她也想去，但一个是她们姐妹的婚期没多久了，再一个是祖母也不让她们出门。
　　琛玉更想去，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姨娘，你带上我一起去吧。”
　　云舒瑶看了他一眼，“别闹，家里这一摊事你还有的忙。”
　　林如海那边暂时没事，他们这边的事儿也没少，“你要把篱笆给围紧了，不要让人惊扰到了家里人，还有你两个姐姐那边也要盯紧些。”
　　林如海没事，那么婚期还是会照常进行的。
　　云舒瑶看着女儿，“我会在你成亲之前回来的。”
　　云舒瑶对此比较乐观，还有段时间，而且林如海那边最危险的时候应该过去了，不会再来这么一次考验人心脏是否强大。
　　珞玉琛玉没再说话，再是不舍，也只能看着姨娘出发。
　　他们出发的时候四人四马，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林府的护卫。
　　云舒瑶他们在路上没有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扬州。
　　这一路上，那三个护卫本以为娇滴滴的姨娘会叫苦，结果反而是他们更累，更需要休息。
　　这合理吗？
　　云舒瑶：“我天生精力比较好。”
　　护卫：“……”真的吗？
　　云舒瑶之所以要过去林云海那边，是因为她的镜子现在差不多算是恢复了三成。
　　她刚开始看到它的样子，还以为灵镜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是空欢喜一场，只恢复了三成，但就算恢复了三成，也有大用。
　　最主要的是云舒瑶在这里得到了修炼法诀，虽然是最简单的炼气法门，但她找到途径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跌跌撞撞的试探，还担心一个不好，就让自己经脉错乱，爆体而亡。
　　这是正统的修炼法门，她又有灵根，虽然她年纪不再年轻，而且这身体不是原装的，进度会慢，但比起之前来说，她看到了希望。
　　真有邪修打上门来，自保的希望。
　　另外给了她信心的是，她还学会了三种符咒。
　　第一种叫做清风符，别的作用没有，就是可以帮助人保持清醒，用来用功很适合。
　　第二种就是护国寺方丈给的护身符了，云舒瑶这个是掌握得最快的，毕竟之前已经练习过那么多次，而且还掌握了一丝神韵，现在知道了窍门重新再学，自然水到渠成。
　　最后一种则是回春符，她终于可以治疗了。
　　回春符，能够包治百病不敢说，增强人的生命力还是可以的，要是实在危急，这或许就能救命。
　　林如海完全脱离危险了吗？
　　不一定。
　　只能说他写那封信的时候没事。
　　万一又遇到了危险，人力所不能及的话，回春符或许能帮上忙。
　　他们风尘仆仆到了扬州，悄悄的来到了林府附近，发现林府周围戒备森严，周围还有卫兵守卫，闲人不得靠近。
　　他们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漏洞，这样让人安心。
　　转了一圈后，有个护卫主动上前，防止误会，远远的跟一个卫兵说话，说他们是京城来送信的，求见管家。
　　对方十分怀疑，护卫出示了信物，才有人进了林府传信。
　　没多久，大管家亲自出来了。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云舒瑶，只是因为京城的信件到了才不久，又有信件过来，他担心京城出了什么事。
　　信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对方根本没有碰，放在托盘里拿进去的，态度很谨慎，虽然家徽对得上，信物也对得上，人他也认得三个，但有一个生面孔。
　　而且，熟面孔就不会背叛了吗？
　　不一定。
　　之前他们收过不少信，信封上面是加了料的，要不是足够小心，他现在还不定怎么样了。
　　管家把信拿走了，云舒瑶等人被请到了门房某个地方等候消息。
　　没多久，林如海就看到了信，让人来接云舒瑶进内院。
　　信上写了云舒瑶来了，而且女扮男装的事。
　　自有林府熟悉的人过来见她，云舒瑶一说话，那熟悉的声音就让人放下了戒备：“真是云姨娘，姨娘要不要先洗漱？”
　　“好。”
　　洗漱完，换回了女装，被人带着在林府里七拐八拐，才见到了林如海。
　　为了安全考虑，林如海并没有住在靶子一般的正院。
　　云舒瑶推开门，进了房间，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林如海披散着头发，只着中衣靠在床上，一只手和半边肩膀包裹着纱布，另外一边还放着文书。
　　这样子了还得要办公。
　　看到云舒瑶，林如海有些无奈，声音清浅：“你怎么过来了，我信上不是说了别来？”
　　“老爷你是说了，只是我忘了，就来了，放心吧，别人也不知道我来了。”可以说，这是云舒瑶看到他最狼狈的时候，他之前去奉天府做钦差虽然辛苦，也瘦了不少，但人是精神的，但现在……之前的温润翩翩君子已经成了个苍白病弱美男。
　　云舒瑶看了，心情沉郁，脸上就带了一些出来。
　　林如海看了，微微一笑，因为体弱，他说话的语速都慢了许多，“我没有大碍，周大夫说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你伸出手来。”云舒瑶不是很信。
　　她把脉的功夫比一般大夫还是不差的，确实他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了，但身体情况并不好：“你不该还如此劳神的。”现在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林如海：“有些事，总得要处理，你知道的，这个时候，不能退缩，忙完了就好了。”
　　云舒瑶确实明白，但还是要劝一句：“能让别人做的事，就给别人做，老爷总得要爱惜自己身体。”
　　林如海点头应是：“舒瑶，周大夫盯着我的。”
　　“我也会盯着你的。”
　　林如海听了，又笑了。
　　“老爷，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在信上不肯详细说，就是怕吓到家里，但现在她人都来了，瞒着就没有必要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坐轿子回府的时候，从巷子里窜出来了刺客。”
　　他当然是有准备的，要是没准备的话，他就不是受伤，而是已经让人收尸了。
　　云舒瑶：“背后的人抓到了吗？”
　　林如海摇头：“不知道到底是哪家派来的人，不过就是那些人家罢了，有一个算一个，总不会冤枉了他们。”说到这里，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消息泄露后，各家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选择收手，在大量海盐晒出来之前把库存给消掉，挽回部分损失，但更多的人是想想维持他们现在的所有优势和财富，把海盐和新法消灭在萌芽中，为此，他们不仅多方阻止海盐盐场产盐，还用各种借口不卖盐，让民众买不到盐，并放出各种不利于海盐和他的谣言，让民众人心惶惶。
　　不用多想，这就是要和他要和朝廷站在对立面的。
　　也就是消息泄露了，不然等他们储备了足够的海盐，他们就算是在想扰乱市场，也没有法子。
　　云舒瑶一边拧眉，一边把她好不容易画出来的护身符和回春符挂到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上：“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林如海看了一眼那黄符，不解什么时候她也信这个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让她挂着。
　　“此事，大有蹊跷。”说到这里，林如海的目光闪了闪。
　　他醒来后便已经把此中蹊跷全部写在了秘折里，让人八百里加急送给圣上。
　　这天下，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尾，但要是这天下间几乎是最富裕的一群商人乱了起来，对这个天下能造成的影响一点不会小。
　　圣上是绝对不会希望看到这繁华的地方乱起来的。
　　所以很快这里就能平静了。
　　而且……他在上回出差的时候便察觉有蹊跷，他这回到扬州任职不仅没有避着圣上的秘探，而且还主动向圣上要了人放在身边，就是为了揪出那幕后黑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林如海不信真能有一股暗藏的势力可以在当今圣上的全力追查下仍旧不露丝毫痕迹。
　　这回他是受了伤，差点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但要是能够揪出那只幕后黑手，他受的伤便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或许皇上已经找出了背后那人是谁，对方做的这些太犯忌讳了，皇上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康熙在排除了自己几个儿子的嫌疑之后，戒心更重。
　　现在对方用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对付林家，对付林如海，若有朝一日，对方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对付爱新觉罗氏呢？
　　“来人，宣护国寺方丈进宫。”


第68章 祭天
　　康熙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口含天宪，哪怕他个人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话很容易就能上达天听。
　　在康熙叫了护国寺方丈进宫后不久，就宣布了布置祭坛，他要祭天。
　　他这一祭天，哪怕警幻平日里遮掩的再好，踪迹也露了出来。
　　更何况，仙姑仙姑，就代表她真的是仙人了？
　　许多凡人、低修为者称呼高修为者为仙人，只是一种目标，仙人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只是，得道成仙，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在这条道上折戬沉沙，为此，有些人就选择了歪道。
　　在某道神雷劈向某个小秘境的时候，云舒瑶若有所感，抬起眼看了一下天空。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湛蓝的仿佛能透人心脾。
　　真是一个好天气。
　　心情不知不觉也跟这天气一般晴朗起来，同时觉得好像压在心头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今日天气不错。”
　　进厨房做点好吃的吧。
　　在这个时候，梅姨娘还在路上。
　　他们这一行，目的地没有错，但是速度怎么也是快不了的。
　　这一路走来，梅姨娘胆子没有吓破也差不多了，她出发没多久就后悔了，她没有想到那些胆敢刺杀朝廷大员的反贼这么猖狂。
　　而且还会对她下手！
　　她想回去平安的京城，只是这支队伍的人不会听她的话，她只能胆战心惊的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她遇到了箭矢，水匪，投毒。
　　出门的时候，梅姨娘还嫌弃过这么臃肿的队伍，后来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在她快要到扬州的时候，那些刺客突然就消停了。
　　为什么？
　　是不是在储蓄力量，准备来个最后一击？
　　在忐忑中，梅姨娘听到了消息，说是扬州什么王爷去带兵查抄了什么家族，扬州那边的富户风声鹤唳。
　　那边被查抄了，她这里就消停了，梅姨娘大喜，是不是她安全了？！她是淌着城门口的血水进扬州城的。
　　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只不过现在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偶尔见到几个人，也是低着头行步匆匆。
　　因为在城里，还时不时的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士兵。
　　他们这一大队人马在进城的时候还被仔细盘问了一通，不过到底不是出城，没那么严格。
　　梅姨娘一路忐忑着进了林府，然后见到了云姨娘。
　　云姨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脱口而出：“过来的明明只有我！”
　　云舒瑶微微一笑，眼眸弯弯，在这时的梅姨娘看来分外可恨：“姐姐，我是后面出发的，你不知道。”
　　梅姨娘的脸色乍青乍白：“你什么时候到的？”
　　云舒瑶：“不久。”
　　梅姨娘憋得脸色难看：“……”
　　她差点呕血。
　　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过来照顾老爷，结果云姨娘还比她先到，那老爷还会记得她的功劳吗？
　　她眼眶都红了。
　　“老爷呢？”
　　“老爷不知道我来了吗？”
　　云舒瑶：“老爷知道，只是有客来访。”
　　扬州城内盐商们的这一波清洗，林如海不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看着严重，但实际上不可能把所有的盐商都一网打尽，那样就真要乱了。
　　总有一些知情识趣的，或者壮士断腕的，还有一些则是见势不妙及时抽身。
　　现在还有人领了抄家的活在忙碌。
　　刺杀朝廷大员，哄抬盐价，都不是小罪名，更何况要是仔细查的话，这些大族们想要找出问题来就跟在牛身上找虱子一样容易。
　　只不过，这些盐商背后往往都有投靠的势力，还往往位高权重，要么就是自家有子弟出息在朝堂为官。
　　林如海这一回，是把这些人得罪惨了。
　　就算对国有利，对民有益，他们也不在意。
　　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也是幸好，康熙没有妥协。
　　云舒瑶的思绪飘散了，又收了回来：“姐姐舟车劳顿，也辛苦了，院子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
　　有丫鬟这时候上前，向梅姨娘行礼。
　　梅姨娘轻轻哼了一声，眼尾几乎飞起，她这话说的，显然这边内宅是她管着的，自己来迟了。
　　她没忍住，在走之前瞪了一眼云舒瑶。
　　云舒瑶眼眸弯的更深了。
　　旁边伺候的丫鬟：“……”
　　老爷的两位姨娘都长的好看，让她们饱了眼福，只是怎么这性格看上去有点……嗯，说不出来的既视感？
　　林如海在书房里跟来人商议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对方才告辞离开，林如海送走了人，又回了书房。
　　他现在正忙，调任也没那么快，总要有始有终，等他把这一摊子事摆平了，就到了调任的时候。
　　林如海的伤恢复的不错。
　　云舒瑶也不知道回春符到底发挥了多少功效，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越来越重，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他要忙碌公务，她也不管，但是一旦超过了时限，她就要去提醒该休息了。
　　在林如海抽出空来，在家里摆了一桌宴席给梅姨娘接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梅姨娘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她千里迢迢过来，不仅辛苦，还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好不容易来到了扬州，本以为老爷会感动，结果老爷一点都不重视她，第二天才见自己。
　　她还想着能够来照顾老爷，加深在老爷那里的地位，现在看，老爷不是生自己的气了吧？
　　肯定是云氏在老爷耳边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她不上心的话，老爷才会生气了，这怎么成？
　　所以林如海刚一露面，看到的就是泪眼朦胧，欲语还休的梅姨娘。
　　看到她这熟悉的姿态，云舒瑶都不由得暗暗笑了。
　　林如海有些无奈地安抚她，“你哭什么？”
　　梅姨娘：“老爷这回受了这般重的伤，还不许我哭一场，可是吓坏我们了。”
　　“老爷，你不知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魂都快要吓飞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忙忙的去老太太那里确认真假，然后就说要来扬州照顾你，要不是路上有那些风波，我早就到了，我对老爷的心，老太太也是懂的，见我要来照顾你，立即就同意了。”
　　“云妹妹当时也在，可以帮我作证。”
　　这话她说的理直气壮，她确实是这般表现的，谁也不能说她弄虚作假。
　　说她弄虚作假，确实是不能，云舒瑶也没有说她不是的意思，微笑着赞同，“梅姐姐确实很担心。”云舒瑶叹了一口气：“又有谁不担心呢？老太太和三小姐听完消息没多久就病了，其他人也都瘦了。”
　　这点林如海也是知道的，母亲和黛玉病了，其他人瘦了不出奇，比如她们两个人比起之前都消瘦了不少。
　　他面容和缓：“我日后会小心的，以后不会了。”他这话说的肯定，让云舒瑶有些侧目，他这话没有别的问题，就是好像过于有信心，这显得有些奇怪。
　　他是做了什么？
　　只是林如海没有多说的意思，温声问起梅姨娘这一路上的辛苦来。
　　本来梅姨娘还因为刚刚云舒瑶的那话不高兴，她是要给自己邀功的，结果被云舒瑶那么一说，她就平平无奇了，而且老太太和林黛玉那一病，就显得他们这些没有生病的人看起来没那么担心的样子，总感觉自己输了。
　　她不甘心的夸大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辛苦，云舒瑶听了都沉默了，要是真有这么危险，别的不说，估计能平安度过的都得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或者神仙之人了，林府的护卫和聘请的镖师就算出色，跟这两者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一路上的大小事情肯定会有人汇报？
　　她说自己辛苦没什么，古代赶路确实辛苦，而且还有刺客，就更辛苦了，但说的这么夸张，林如海就算有些感动，也要啼笑皆非的打个折扣了。
　　不过从这也能看得出来，她这么些年如一日，林家的生存环境确实很安逸，才能让她一直保持原来的性子。
　　云舒瑶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日子，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实很安逸。
　　这工作环境，让她不知不觉间没了跳槽出去单干的念头，一转眼，都已经成了资深员工了。
　　梅姨娘几乎一直在诉苦，等接风宴结束，到了休息的时候，她以为老爷为了安慰她，会去她那里，结果老爷毫不犹豫的跟着云姨娘走了。
　　梅姨娘：“……”
　　她气的跺了跺脚，云氏，又坏了自己好事，怎么哪哪都有她！
　　事实上，林如海根本没想到这个方面，舒瑶来了就和他住在一起，她也会一些医术，一起住还能多加注意住所周边是否有什么意外情况，而且，他们就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能同房。
　　回了房间，到了林如海换药的时候了，云舒瑶解开了纱布，查看了一下伤口，确保没什么问题，换了药，重新包扎，刚包扎好，周大夫来了，他端来了刚熬制好的药。
　　他来到这里之后，熬药开药就是他亲力亲为的。
　　因为他一来就听管家说了之前林如海的药被人换了药材的事。
　　他给林如海把脉，良久，笑着点了点头：“老爷的伤已经大好了。”
　　林如海一笑：“多谢周大夫辛苦。”然后又跟云舒瑶道谢：“也劳你操劳了。”
　　周大夫乐呵呵的：“这是在下应当做的，云姨娘确实辛苦了，在下也要多谢。”
　　家里有个女人跟没有差别还是挺大的，云姨娘没来之前，该有的必需品都有没错，但等到云姨娘来了，接手了内宅之后，住的比起之前舒坦多了，就连老爷这伤势恢复的速度都让他意外。
　　第二日，林府收到了一封帖子。
　　是甄家的帖子。
　　云舒瑶来是静悄悄的，除了林府众人，旁人都不知晓，但梅姨娘是大张旗鼓来的。
　　林如海自从受伤，就没有再出门一步，凡是有客上门，都需要经过卫兵把守，想要见面说情都见不到人。
　　现在终于有女眷来了，那些人便知道，机会也终于来了。
　　更何况，这位女眷虽然只是妾，但林如海正妻早逝，这位妾膝下有林家长女，不是一般人物。


第69章 圣眷
　　甄家家主是江宁织造，这也是一个肥差。
　　而且甄家虽然是正白旗包衣出身，但他们家的老太太是皇上的奶娘，康熙自幼失母，对这个奶娘的感情很深厚。
　　而且甄家家主还是皇上的伴读出身，也担任过御前侍卫，是他的亲信。
　　他是金陵的地头蛇，现在比传说中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更加如日中天。
　　他们家的富贵也是出了名的。
　　要说他们家没有掺盐的买卖，可能吗？
　　不过是这些人家一般都不会自己亲自下场去做，或者门人，或者是下人，也或者是用后院的女眷名义去做。
　　官员自己是不能做生意的。
　　所以真的需要壮士断腕的时候他们只要及时的抽身，就能和自己撕开关系，只是难免损失。
　　对这些人家只要他们及时收手，不跟朝廷对着干，康熙也没有要追根到底的意思，尤其是他的奶娘家里。
　　林如海认为他们家应该是最早就得到消息那一波人，动手的可能性……很高，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甄家有出手，但是依附甄家的白家是出手了。
　　不过皇上的圣旨到了，专门派了钦差过来，白家就收手了，还特意去扫了尾巴，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现在白家还没有抄家，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这一封帖子过来，不外乎就是想要粉饰太平，希望他能饶了白家。
　　或许他们还以为他不知道他，只是知道甄老爷的后院有一位白家出身的姨娘。
　　他们之前应当也是想要说情的，但是他被刺杀受伤，不见外客，所有帖子都置之不理，他们找不到机会，相比较之下，内宅是一个突破口。
　　管家是最先筛选送到门房的帖子的人。
　　在之前，甄家的帖子是想要来看望老爷的，老爷全都拒绝了，但是现在变成了邀请梅姨娘，他不敢擅自做主，拿去给了老爷。
　　帖子这上面的话写的好听，说什么和贾家是老亲，感情深厚，家中老太太当初也十分的喜爱贾敏，对方出嫁这么多年，无缘一见，现在林如海在这里任职，想要跟梅姨娘好好打听打听一些黛玉的情况，回去安慰老人。
　　再有就是据闻他受伤了，所以想要了解一下他现在是否有什么需要，他们家离这不远，不管需要什么药材，都尽管提。
　　林如海不想梅姨娘去扫了甄家的面子，因为他不会放过白家，这样的话，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圣上对甄家的荣宠十分深厚的，目前为止，几次南巡，都是在他们家下榻。
　　奶娘的哺乳之情，还有伴读的相伴之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以后，来日方长。
　　所以梅姨娘病了。
　　因为舟车劳顿，一路上还担惊受怕，来到扬州安心之余就病倒了，所以只能遗憾的拒绝了所有帖子，至于府里还有另外一个姨娘，是有，但帖子指名道姓的是梅姨娘，那就跟另外一个姨娘没关系了。
　　这件事情云舒瑶知道，梅姨娘是不知道的，云舒瑶知道后还问了不少关于甄家的消息。
　　比如说康熙是一位很喜欢到处跑的皇帝，已经有多次南巡的经历，他这并不是单纯的散心游玩，而是有其他zheng治意义存在的。
　　比如说进一步缓和满汉民族的矛盾，笼络江南的氏族阶层，安抚民心，体察民情。
　　而且也巧了，甄家家主膝下有个甄宝玉，跟贾家的贾宝玉对照，一个真，一个假，说来还挺有趣。
　　而且说起甄家，不得不提一下甄家的老太君。
　　她的人生经历说起来也很传奇，她是包衣，进宫成为了皇子奶娘，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奶娘，之后自己的儿子成为了伴读，她还有个女儿，嫁给了平郡王纳尔苏，要知道，平郡王那可是铁帽子。
　　可以说是逆袭的典范。
　　难怪林如海现在不想和他们对上，现在他们家是圣眷正浓的时候。
　　甄家收到了回信，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人家病了不想赴约，难道还能直接说对方没有病一定要出来？
　　要是普通门户这样做也不算什么，但林如海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人物，而且现在扬州城有圣上钦差，他们家任职江宁织造，同时也是当今圣上在江南的耳目，这回他们已经有些失职了，要是还过分的话，真惹了圣上生气，他们才是得不偿失。
　　只是难免的，又给林如海在账上记了一笔。
　　白家最终还是被抄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尾声，查抄的这些家族，大大的丰富了国库，那些东西还有不少会重新流入市场。
　　林如海也借着这个机会在附近买下了好田地和好铺子，那些好的地方很早就有人了，他们不让出来的话，别人想买都没有机会，除非用强权强迫。
　　云舒瑶也借着这个机会买下了三个庄子，她和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这个时候梅姨娘的病也“痊愈”了，她才知道，原来那时候还有人给她下了帖子，不过林如海又说了一句，那个时候外面还是有些乱的，不宜出门。
　　这让梅姨娘想起了路上发生的各种危险，打了个寒颤，一点异议都没有了。
　　在这里呆着也好过出去担惊受怕，而且扬州的林府跟之前的院子都不一样，逛逛走走，也没那么无聊，不过她现在应该是可以出门了吧？现在甄家又送了帖子过来。
　　她想出门，这个时候自然是可以。
　　林如海问云舒瑶，“想不想去？”
　　云舒瑶想去，她也想见一见甄家人。
　　于是云舒瑶和梅姨娘一块儿去的甄家。
　　甄家大本营在金陵，扬州的只是一个别院。
　　别的不说，只看外表和布置就比林府的看上去要富贵。
　　这还只是他们一个不常来的宅子，跟荣国府贾家的装饰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说，也很符合梅姨娘的审美。
　　所以她在进门的时候眼里就很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而这一个眼神被门房的人看做是没见识，虽然对方掩饰了，云舒瑶还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蔑视和高傲。
　　云舒瑶：“……”
　　给她们下请帖的不是甄家的当家太太，而是她家的姨娘，请的客人除了林家的姨娘，还有其他几户人家的姨娘。
　　当家太太还在金陵，而甄家家主带过来的两个姨娘，一个姓白，一个姓陆。
　　按照站位来说，陆姨娘的地位更高一些。
　　要是提前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从身上的穿戴和气派来看，说是当家太太旁人也是会信的。
　　陆姨娘还好，面带微笑的招待他们，哪怕这微笑也流于表面，但好歹面上过得去。
　　林如海的态度一开始就表露了，导致甄家利益受损，她当然亲热不起来，要不是之前帖子说的太满，而且确实可以请她们家说一说林家嫡小姐的消息回去讨好老太君，她们都不会再给林家的姨娘下帖子。
　　另一位白姨娘就是干脆的仇恨了，她的娘家人现在还在大牢里，不知道最后会被判什么样的刑罚，她怎么能不恨？
　　现在看到两个林家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原来林大人还有个姨娘在啊，之前怎么没听说？不会是之前出了什么事不敢见人吧。”
　　云舒瑶笑了笑：“白姨娘或许是惦记着别的事吧，毕竟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不知道别的事胡乱揣测也是情有可原。”
　　白姨娘能惦记什么事？自然是白家抄家的事了。
　　对方仇恨态度这么鲜明，云舒瑶也没必要给对方脸，不管说到哪里，林家都不理亏。
　　白姨娘脸色铁青，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的戳她心窝子。
　　梅姨娘知道的消息不算多，但白家被抄家她还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抄家？
　　刺杀朝廷大员，跟朝廷作对，被抄家，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或许她南下路上的危险都有白家的份，要是一个不小心，指不定她命都没了，想到这里，梅姨娘哪里会有好脸色？
　　这姓白的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虽然之前她家富贵，比自己娘家要富贵得多，但现在她娘家已经成了罪人，财产也没了，人能保下来就不错了，就算保下来，以后生计也成问题，她出来见人就算了，居然还敢给她们脸色看？！
　　梅姨娘越想越气，附和起了云舒瑶的话：“就是，有些人啊，也不怕自己也被抓进去，不过或许还觉得进去好呢，一家人，团团圆圆也是一桩美事，不像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白姨娘，你说是吧？”
　　“白妹妹，你脸色好差，我就说你身体不适不用出来待客，赶紧回去休息吧。”陆姨娘不给白姨娘回话的机会，赶紧让人把白姨娘送回去，她本来就不赞同她出来，只是她执意，现在要是继续待下去，她真怕白姨娘不顾场合闹起来。
　　见到她不甘心赤红着眼离开的样子，梅姨娘抬了抬下巴，显然，她赢了，很高兴。
　　陆姨娘赶紧转移话题：“两位来看看，这就是我家精心养了许久的……”
　　周围看好戏的人这才出声，纷纷附和起来：“果真不凡，我们今个儿有眼福了……”
　　戏看够了，总不能真的把场面闹僵，甄家林家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
　　云舒瑶看了过去，还甄家的花园里发现了她培育出来的两棵兰草。
　　这是别人送甄家的？还是自己采买的？
　　不管是哪一个，她卖这些东西的地方都距离扬州有相当的距离，千里迢迢带过来，很消耗人力物力，一个不小心就会枯萎，本来就是娇贵品种，或许一批次的还有别的，只是都死了，只剩下这两棵。
　　甄家，真有钱啊。
　　赏着花，陆姨娘慢慢的走到了云舒瑶身边，这个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真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
　　云舒瑶笑了：“陆姨娘客气，我们没吃亏，没事。”
　　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的陆姨娘品味到了被噎到了的滋味。
　　你这让我怎么接？！


第70章 回京/被雷劈了
　　陆姨娘憋屈着结束了赏花宴，今天这个宴会，除了憋气，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她回去后一定要跟老太君说一说，林家根本就不把他们甄家放在眼里。
　　云舒瑶和梅姨娘神清气爽的回去了，林如海知道了，也只是笑笑，他和甄家，本也不需要太过“友好”，要是他这边表现的太“友好”了，那样更容易出问题。
　　圣上就算再关照甄家，也不会乐意看到他的臣子都跟甄家打成一片。
　　“你们准备回京吧。”
　　他一开口，两人都沉默了。
　　林如海微微一笑：“瑛玉的好日子近了，之后珞玉的好日子也快到了，我这边脱不开身，就不回去了，你们回去了，能帮上忙。”说到这个，他也遗憾，却也没办法。
　　只能尽快办好，之后调回京城。
　　看到她们两个不说话，林如海又道：“我的伤也快好了，还有周大夫他们在，不用担心，你们回去，顺带送上我给她们在这里采买的陪嫁。”
　　说到陪嫁，梅姨娘就是一震，十分委屈：“老爷，瑛玉的嫁妆可不能差了，她可是林家的长女。”
　　林如海有些无奈：“按照规矩走，但珞玉要进皇家，她的要厚两分。”虽然他们家已经有几代没有出嫁的姑奶奶的了，但嫁妆的多少是有规可循的，他们只会比规矩定的要多，绝对不会少，至于她要瑛玉的嫁妆超过珞玉……林如海淡淡的看着她，她给大女儿准备的嫁妆，也足可以傲视京城大部分嫡出女了，怎么会委屈她？
　　看的梅姨娘低下头去。
　　她的瑛玉许的人家不差，只可惜，珞玉更好，还是皇家，瑛玉的嫁妆就要被压一头。
　　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云舒瑶勾起唇角笑了笑：“姐姐为了瑛玉好的心我们都能理解，都是为了孩子日后能更有底气，能把日子过好，老爷和老太太都有贴补，我生了珞玉，也是有贴补的，姐姐要是觉得不够，就自己贴补吧。”
　　公中出的嫁妆是珞玉更丰厚一些，但真正拉开距离的，是她给女儿准备的东西好吗。
　　林如海也想到了她给珞玉准备的陪嫁，饶是他自觉林家家大业大，也不由的眉心一跳。
　　梅姨娘听了眉头紧皱：“我自然是会贴补的，但那能有多少呢。”
　　林如海：“……”
　　云舒瑶笑而不语。
　　梅姨娘想起了之前听老爷和女儿说的云氏时常自己掏腰包给珞玉买首饰，她一直不信，觉得是老爷补贴，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出的钱？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云舒瑶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自然是经营来的，合法合规。”
　　她养出来的花草好，受欢迎，自然赚的多。
　　梅姨娘：“……”
　　她看了眼默认的老爷，感觉自己输了。
　　在离开之前，云舒瑶见了堂兄云常一面。
　　这可是大忙人，被林如海指使的团团转。
　　她来了，总共也没见到几次。
　　云常在之前的风波中也几次差点被刺，好在没什么大碍，现在人瘦了些，却很有精神。
　　“大哥，还打算参加下次的科举吗？”
　　云常一笑，露出和肤色对比鲜明的白牙：“不了，我的心不静，本来我的天赋也差了些，参加也只是浪费光阴。”
　　在来之前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是来到扬州，看到了那么多以后，他已经有了决定。
　　云常很感慨：“舒瑶，你或许不知道，你给大家带来了多少改变。”
　　他在海边主持晒盐。
　　之前大家只会煮盐，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现在只要挖池子，再有一个好天气，就能得到数之不尽的粗盐。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粗盐，已经足够了。
　　精盐他们也不是提供不了。
　　为什么那些商人这么恐慌？
　　就是因为知道在这样方便易得的粗盐面前，他们那需要消耗人力物力开采出来的粗盐没办法再保持之前的优势。
　　这一回他做了这么多，肯定能够顺利进入仕途，还有林大人，以及最先发现了这些的堂妹，不知道差事办完了以后，皇上论功行赏会怎么奖励，想必不会小气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云常的白牙似乎变得更闪耀了几分。
　　云舒瑶和梅姨娘一块儿整理行装，带着大队人马北上，为了防止意外，她们也是带足了人手的，另外就是要带回去的在这边采买的东西，相当一部分都是林如海给两个要出嫁的女儿准备的。
　　她们回京的速度比梅姨娘南下的时候要快很多，不过虽然辛苦，但这回梅姨娘没有说过辛苦的话，她也想要早点回去。
　　在差不多回到京城的地方，他们选了一间客栈作为落脚点的时候，云舒瑶听到了一些谣言，或者说是趣闻，说是前段时间有天雷劈了下来，
　　就是那么巧的劈到了有些奇怪的一僧一道。
　　“他们被雷劈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被雷劈到吐血了。”
　　“我听人说不止，已经死了，不定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才会遭到这种天罚。”
　　为什么大家会认为是天罚？
　　因为当时在周围的还有其他人，但那么近的距离，别人一点事都没有，就这两个人被劈到了。
　　接下来听到的出入就大了，有的说当场被雷劈成焦炭的，也有的说被劈的吐了两口血，然后没事人一样离开的，还有的说他们是妖孽，被雷劈的打回原形，然后被人一脚给踩死的。
　　众说纷纭，让云舒瑶引起兴趣的就是关于这两个人的外表描述，实在是太像之前擅闯过林家的那两个人了，他们还是云舒瑶的高度怀疑对象。
　　难道真的林如海是做了什么，让他们遭到了天谴？
　　抱着这种疑惑，云舒瑶和梅姨娘一块儿进了京城。
　　老太太的人很早就开始等着了，她们一进门就被迎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四个孩子都在那里面坐着，看过来的时候，表情高度统一。
　　云舒瑶先把信给拿了出来，“老太太，这是老爷的信。”林如海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从老太太到，黛玉都有。
　　除了每个人都有的信之外，每个人还有林如海特意准备的礼物。
　　都是根据个人喜好准备的。
　　看着这些，他们脸上就带了笑容。
　　那封信老太太来回的看了好几遍，才放下，脸上和蔼，问云舒瑶：“老爷现在怎么样？伤势好了吗？”
　　云舒瑶：“基本好了，接下来要好好调养，保证休息，就没事了。”
　　乍听到这个，老太太心里有些不高兴，儿子还没完全好，他的身边应该留有人照顾他才对。
　　不过又看了看瑛玉和珞玉，老太太又放下了这种不满。
　　算了算了，儿子身边那么多人在，也不会没人照料。
　　等孙女的婚事办完了，就可以再度南下了。
　　老太太还仔细的问了林如海的日常，还有那边现在的状况，听到那边平稳了，她们在回来之前还出去参加了甄家的赏花宴，慢慢的点了点头：“甄家啊……”
　　她有些感慨，她都要把这家人给忘了，甄家在金陵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跟贾家的关系不错。
　　问清楚了自己想知道的事，老太太就不留两个姨娘了，让她们回自己的院子，又让两个孙女和孙子也可以回去了。
　　他们三个是跟在自己姨娘的背后离开的。
　　黛玉看着这一幕场景，有些羡慕。
　　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要是她还在的话，自己也会跟在她的后面回去吧。
　　老太太注意到了，把人拢到自己的怀里，“黛玉，在想什么，想你母亲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黛玉的眼泪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记事早，现在还记得母亲对她的温柔与疼爱，每每想起来就让人感伤。
　　这让老太太每回都忍不住叹息。
　　“黛玉，你要爱惜着自己的身体，你母亲也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祖母也不想，咱们黛玉，是我们家的掌中宝，你这一辈子，都会平安喜乐的……”
　　她慢慢的说着对小孙女的展望，听着听着，黛玉脸上的泪慢慢的收了，露出笑容……
　　云舒瑶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院子，丫鬟们欣喜的行礼，然后老规矩送上茶点就退了出去。
　　因为周围一览无余，谁要是想偷听，都没法接近。
　　云舒瑶的胳膊上多了珞玉的手，她整个人都粘了过来：“姨娘，累吗？”
　　云舒瑶：“还好。”
　　“在这段时间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那边四阿哥府上顺利吗？”是琛玉回答的第一个问题，“父亲那边的事皇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发作了不少人，之后还举行了一次祭天活动。”
　　说到这里，琛玉笑了笑：“说起来还有一件趣事，姨娘，你还记得当初闯进我们家的那一僧一道吗？光天化日，郎朗乾坤，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天上横空降下的两道雷劈中了，各自吐了一大口血，然后就跑了。”
　　这也是云舒瑶想要打听的：“这个地方是哪里？看到的人多吗？”
　　琛玉：“就在荣国府周围，当时有贾家的下人，还有贾家的族人在场，都看见了，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还在向外传去。”
　　云舒瑶点点头，“我在路上也听到了，不过有许多个版本，他们最终怎么样了？有后文吗？”
　　琛玉遗憾：“逃走了，我让人去找了，没找到人。”
　　云舒瑶也遗憾的点了点头，这样看来，他们两个还活着的可能性比较大。
　　第二个问题是珞玉回答的，虽然她是新嫁娘，许多事情不会让她插手，但是她有什么情况的话也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一切顺利，姨娘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担心……”
　　她们三个在院子里说了许久的话，另外一个院子里，梅姨娘也和瑛玉在说话，梅姨娘问她：“你的嫁妆单子确定了没有？”
　　这话瑛玉听了就羞红了脸，“姨娘这个我怎么知道。”
　　“你还不知道？这可事关你一辈子的幸福，你怎么能不知道，我改明儿就去问问老太太。”她安慰女儿：“你的嫁妆一定会很丰厚的，这一回老爷又给你添置了不少东西。”
　　瑛玉有些无奈，“姨娘，祖母疼爱我们，我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许多已经整理出来了……”说到这个，她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很丰厚了，祖母不会亏待我们的。”
　　梅姨娘挑眉：“你祖母不会亏待你二妹妹是真的，谁叫她命好呢，被挑中去四阿哥府上，你怎么就不多上点心，要是你不在意，亏大了也没地方说理去，那西林觉罗家里面也没有多么富贵，而且你嫁的还是中间的，不上不下，以后老一辈百年了要分家出来，你要是手里没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们回来的消息贾家也知道了，然后着人来请。
　　请她们去参加赏花宴，赏花宴是个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哪怕自己的花园里原本没有，只要有需要，一夜之间，花园里的花就可以安排去赏花了。
　　贾家邀请的人里没有瑛玉和珞玉这两个快要出嫁的，而是邀请了琛玉和黛玉，另外还有两个姨娘，想要关心林如海的现状。
　　收到这封帖子的时候，老太太本来还想要拒绝的，但是看到了黛玉脸上的表情。
　　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几个表姐妹了，她有些想她们了，看她这样，老太太就心软了。
　　然后让琛玉也一块过去，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绊住贾宝玉，不让他靠近黛玉，那样就没问题了。
　　云舒瑶和梅姨娘都没拒绝，不过她们接受的理由各不相同。
　　云舒瑶是想要过去打探那一僧一道被雷劈时的第一手消息，另外就是想要看一看贾宝玉的情况了。
　　经历了这一番变故，黛玉身上她看不出有什么改变，那么贾宝玉那边呢？
　　林家的帖子回了过去，送到了王熙凤的手上。
　　她听着平儿念了出来，本来歪在榻上的身体坐直了，“林家答应了要过来？”
　　平儿顿时就笑了，“可不是，总算是愿意过来了，这林家可真是不好请。”请了许多次，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就算她们来的时间不长，过来坐坐也好啊。
　　贾琏这个时候掀开帘子进来，“表妹他们要过来？”
　　王熙凤把平儿手里的帖子递给他，贾琏打开看了看，有些唏嘘：“他们家要办两场喜事，林老太太真是倔强，我门说要过去帮忙，她就没松过口。”
　　他都不是想着能捞多少的辛苦费，只是想着这样可以拉近两家的关系。这事王熙凤也遗憾，“林老太太是太强撑着了，这可不是轻省事。”
　　贾琏又叹了一口气，“每回黛玉和琛玉过来，宝玉轻则被老爷骂一顿，重则上板子，你可要警醒些。”发现苗头赶紧请老祖宗，不然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了。
　　王熙凤默然，她差点都给忘了这一茬了。
　　不知道现在正在欣喜的宝玉他有没有想起这件事儿，临时抱抱佛脚看看书？


第71章 规矩不可废
　　宝玉自然是无心看书的，因为他一早就说了有回贴告诉他，他知道了林妹妹要来的事，就欢快的去跟三春说了。
　　这是喜事。
　　“到了那一天就不用去上学了，之前云妹妹说要是下回林妹妹过来了要叫上她，我这就去请老祖宗请她过来，她一定会开心的。”
　　听了贾宝玉这话，探春也笑了，“她过来有哪次是不高兴的？”
　　这话说的也在理，贾宝玉就没再说了，欢快的去找老祖宗，不过走到一半他又回头，“我最近发现的胭脂很好用，前几日也送了给你们，你们用了没有，可好用？你们觉得林妹妹会喜欢吗？我还想送给两位林姐姐，可惜她们不来。”
　　说起这里，贾宝玉露出遗憾的神色，“好好的珍珠，偏偏要去做鱼目，一身的灵气都没有了。”
　　探春怕她继续说下去，再说出那些不中听的话，连忙转移话题，“二哥，你要去找老祖宗的话快一些去吧，再晚一会儿老祖宗就要歇午觉了。”
　　贾宝玉恍然：“我这就去。”
　　王二太太这时候也在贾母那里，她是来跟贾母说元春的事的。
　　元春又带了口信出来，说银钱用光了，让家里准备一些送进去。
　　荣国府再是家大业大，也不是无底洞，她每隔一段时间拿走的都不是一笔小数。
　　要是元春在宫里面有什么进展也行，但她现在进宫已经几年了，还是在德妃娘娘的宫殿里面做女史。
　　王二太太悲愤：“我们元春的品貌老祖宗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德妃故意压着她，不让她出头，要是咱们还不支持她，元春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说到这个贾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元春真的是可惜了，怎么当初选秀的时候，圣上就是没有发现他们家元春的好？
　　导致他们不仅要费那么多的波折送进宫去，还要被德妃给压在头上，要是她一直见不到皇上，怎么达成所愿？
　　现在他们已经放弃了接近太子。
　　德妃很注意避嫌，她不会给太子送人过去，那么目标就只能是圣上。
　　去伺候皇上，总好过去几位皇子那里，皇上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仍旧龙精虎猛，还有皇子公主出生，只要元春能够生下皇子，就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贾母点了点头：“你让元春省着点用。”
　　这就是同意了。
　　王二太太笑了，这个时候贾宝玉冲了进来：“老祖宗、太太！”他叫了一声，然后欢喜地扑到了贾母的跟前，“林妹妹他们要来了，老祖宗，我们到时候把云妹妹也请过来吧，我们一起玩。”
　　贾母扬了扬眉毛，连声答应：“好好好，去把她也叫过来一起玩。”
　　王二太太听的微微皱眉，她不喜欢黛玉，现在看到宝玉因为她要来这么高兴的样子，就更不高兴了，“你的功课做了吗？要是没做的话，你可要小心老爷捶你。”
　　一说到这个，贾宝玉就跟被霜打过的花儿一样焉了。
　　贾母看的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呀，你老爷他说的有些是对的，多读点书之后，才能跟你珠大哥哥一样高中，日后你可是要考状元的。”
　　贾宝玉就跟扭麻花一般在她怀里撒起娇来：“老祖宗，读书太累了，我休息一会儿……”
　　他到底还是怕贾政的，不高兴的回去拿出了课本，只不过看着看着，他的书本上面就多了一本杂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帖子上的日期。
　　既然是赏花宴，宴就摆在他们家的花园里。
　　长幼有序，众人请过安，贾母就把黛玉抱到怀里，一阵心肝的叫着：“你这丫头真是狠心，外祖母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了，你都不过来看看我。”
　　琛玉抱歉地笑了笑，“家中琐事繁忙，而且祖母身边是离不得妹妹的。”
　　贾母长叹了一声，“虽是是这么个理，黛玉你能抽得出时间就过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她这回很好说话。
　　黛玉微微点头，没说话，她出门一定会经过祖母的同意，所以这话她就算答应下来也是没有用的，而且大哥说的没错，家中琐事繁忙，她手上也有不少事，不是说出门就能出门的。
　　王熙凤笑了起来，“黛玉妹妹可是大忙人，老祖宗你别看她年纪不大，手里已经管着不少人了。”
　　说起这个王熙凤的语气里也难免带了一点羡慕。
　　虽然姑奶奶去的早，但林家老太太对黛玉确实没得说，她现在才七岁，就已经跟在她的身边学着管家理事了，吃的用的无一不精心。
　　贾母点了点头，把视线放到了云舒瑶和梅姨娘的身上：“你们千里迢迢去扬州辛苦了，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她脸上的担忧，谁看了不说是一个担心女婿的好岳母呢。
　　云舒瑶：“老爷已经大好了，劳老夫人牵挂。”
　　贾母问了不少林如海起居日常的细节，又担忧，“那他现在身边不是没人照料？”
　　这话可就敏感了，梅姨娘知道云姨娘的地位比自己高，所以回话都是她来回的，但是贾母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想给老爷的身边安插人手？
　　所以梅姨娘坐不住了，“这怎么会呢？老爷身边多的是人照顾，老夫人多虑了。”
　　贾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下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了这一场，让梅姨娘都有些诧异。
　　就这样没了？真的只是随口问一问？
　　云舒瑶没说话，她都已经被拒绝那么多次了，她就算有心，也没用，也就是说一说罢了，倒是……她的视线看向王二太太身边的王熙鸾。
　　她怎么在这里，难道王家还没死心？
　　贾母：“都是一家亲戚，大家一起说说话。”这就是说不分男女一块儿在这里聊天说话了。
　　这当然是不行的，不过这话不用小一辈的开口，自有教养嬷嬷站出来，“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姐和少爷都到了该注意男女大防的时候了。”她一脸歉意：“林家规矩重，要是这样回去老太太肯定要发火了。”
　　林家规矩重，不像你们贾家一点规矩都没有，教养嬷嬷的警惕心全起来了。
　　在出门之前，老太太把自己叫过去，特意叮嘱防着贾宝玉，没想到……教养嬷嬷看着精心打扮过王熙鸾，原来是沛公之意不在酒。
　　贾母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琛玉上前一步：“老祖宗，规矩不可废，为了几位妹妹的名声，我们应当自觉避嫌的，而且正好我还有些事想要跟琏二哥请教，去外院摆一桌就是了。”
　　他把话点出来了，难道她还能说不用在意女子的名声？
　　那样王家就得要把她当仇人了。
　　琛玉问贾琏：“表兄，我之前听说了一事，想要向你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贾琏有些为难，老祖宗应当是想要把表弟留在这里的，但他能说不方便吗？
　　贾琏扬起笑：“……当然方便。”
　　琛玉还拉上了贾宝玉，他在贾母身边站着，就没把自己算进他说的这个“我们”里去。
　　琛玉忍不住叹息。
　　这些规矩，他应该知道的，之前也说过，看来他没有上心，日后去别人家做客，还这样的话，那不是做客，而是结仇。
　　“宝玉，你最近学到哪了，我有一本书，正适合你，你跟我们来。”
　　贾宝玉一惊，“林哥哥我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老祖宗他们。”书本哪有陪姐姐妹妹说话来的好。
　　琛玉微微一笑，“宝玉你年纪也大了，该当注意避嫌了，这里除了你的姐妹还有表姐妹。”
　　贾宝玉皱眉：“这不都是我的姐妹吗？”
　　“好了，宝玉，你跟你琏二哥去吧。”贾母不愧是贾母，她的脸上已经挂起了笑意，“你们是男子，跟我们也说不到一块。”
　　贾宝玉：“……”
　　不不不，他能的。
　　他跟姐妹们什么时候说不到一块了？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今天也就是跟林妹妹打了个招呼而已，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贾琏带着琛玉和宝玉等人离开了，这下子，留在这里的就全是女眷了。
　　贾母也不是要撮合王熙鸾和琛玉，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在她看来，撮合王家和林家，远不如宝玉和黛玉凑成一对来的好，他要离开就离开，只是对琛玉执意要把她的宝玉也带走不太高兴，不过她也不想闹起来，就没说什么。
　　王二太太的养气功夫没有她好，手下的帕子被她抓得紧紧的。
　　她一直看着琛玉，他只在开始的时候扫了侄女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往那个方向看过。
　　他这是没看上？
　　王二太太不懂，为什么弟弟会想着要和林家结亲，有那么多好女婿，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林家子？！
　　难道就没有更出色的儿郎了吗？
　　云舒瑶看着这一幕，在旁边当柱子，没有说什么，这样的场景琛玉经历的真不少，就是在去别人家做客给长辈请安的时候跟女眷有一面之缘。
　　这样做倒并不都是有意结亲，或者说是家长有部分意动，但也想让孩子看一眼再说，这样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话。
　　不过现在知道了王家似乎没死心，之后就要多注意了。
　　云舒瑶的视线看了一眼贾宝玉他们离开的方向。
　　还是跟之前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
　　现在……就靠琛玉帮忙打听那一僧一道被雷劈的一手消息了。
　　黛玉她也不傻，湘云在没什么，但是这个王姐姐也在她就不高兴了，心里憋着气，感觉自己被祖母利用了。
　　只是她不能给祖母甩脸，就不打算跟这个王家姐姐说，反正她也是客人，不需要招待她。
　　她和探春她们聚在了一起，交换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诗稿，还有荷包。
　　她们都有在学针线了，就是进度不一，做出来的成品也不一。
　　总的来说都很稚嫩。
　　这也是正常的，她们的年纪摆在这里。
　　王熙鸾凑了过来，她的针线是不错的，可以指点一二。
　　黛玉在她过来后，就不出声了，低头专心摆弄自己的荷包，但她可以这么做，别人却不能。
　　尤其是探春。
　　她的嫡母就是王氏，她得要对这个表姐再热情些才是。
　　王熙凤也过来了，“哎哟，几位妹妹好手艺，再过几年，我就追不上了，不知道是谁有好福气，能得了几位妹妹做的荷包？”
　　这些荷包，有的一看就是给男子的。
　　好比黛玉。
　　她抿嘴笑了笑：“这个是我给父亲做的，这个是给外祖母的。”
　　王熙凤就朗声笑了起来：“老祖宗，可听见了，这是黛玉的孝心呢。”
　　贾母自然听见了，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儿：“好好好……”
　　直到宴会结束，王熙凤就没让冷过场。
　　不过累也是真的，回到了自己院子，她坐下：“总算结束了。”
　　平儿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奶奶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二奶奶，宝二爷那边出事了，老爷过去了！”
　　王熙凤立即起身：“怎么回事，老爷不是出门访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就是怕出事，特意暗中安排的老爷今日出门。
　　报信的丫鬟哭丧着脸：“是啊，老爷访友回来了，听说林家表少爷来了，还有事请教，就过去宝二爷那边问问情况，正好看到宝二爷在看志怪杂谈……”
　　王熙凤暗暗叫苦：“老祖宗知道了吗，快快去报信！”
　　让贾政提早回去的林老太太，深藏功与名。
　　贾母不是心疼那块宝玉吗，她作一次妖，宝玉就被打一次，看她到底是有多心疼他！


第72章 先下手为强打了再说
　　王熙凤急急的赶了过去了，然后发现她去的迟了，老爷已经动上手了。
　　自己是来得最快的，老祖宗和二太太都还没过来。
　　周围的下人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他们想要去帮忙护着宝玉，但老爷愤怒的让他们跪下，他们也不敢不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爷挥舞着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宝玉的屁股。
　　王熙凤看到这样，还愣了一下，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老爷这回没有动板子，而是用的巴掌，想必受伤不会太严重。
　　只是她来了，又能怎么样？
　　王熙凤在旁边着急的跺脚，看着贾宝玉眼泪横流的模样，忙劝道：“老爷你歇歇气，这是怎么了，宝玉做了什么惹怒了你。”哎哟，老太太和太太怎么还不过来？她可拦不住老爷！
　　这事情丫鬟那一报，王二太太和贾母就过来了，只是住的地方有远近，而且当时状态也有差别，比如贾母和宝玉住的进，但当时她已经歇下了，要起来穿戴。
　　所以二太太先来了，她扑到了宝玉的身上，拦住了贾政的巴掌，“老爷，这是何苦动怒，孩子还小，你好好教，总能教好的，你这上来非打即骂，你就不怕打坏了他的身体，我总共就生了两个儿子，这是我仅剩的那条根了，你打在他身上还不如打在我身上！”宝玉听着，瑟缩的躲进母亲的怀里。
　　王二太太看着宝玉屁股都肿起来了，越发心疼。
　　贾政喷了一口气：“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他用力的把一本杂谈扔到了地上，“这个孽障还给这本书做了个论语的封面！”亏他来了还以为他在用功，心下感到欣慰，结果宝玉看到他来了，一脸惊慌的样子让他起了疑心，定睛一看，怒上心头：“小小年纪就学会这样阳奉阴违，以后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贾母终于赶到了，听到是这样的小事，她跺了跺手中的拐杖，“你小时候就没有看这些杂书吗？我可有这样严厉的管教你！父教子天经地义，但这是你的亲骨肉，自小身体又弱，你怎么就下的了手？”
　　“你要是还不出气，你就打我吧。”
　　“儿子不敢！”贾政就知道等到她们来了会是这样的场景，所以先下手为强，打了再说。
　　王二太太让人去叫大夫。
　　贾政：“宝玉，我过两日再来检查，你躺着养伤也不耽误你用功读书。”
　　两日后再来检查？
　　贾宝玉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贾政离开了，贾宝玉被贾母和王二太太围着，好一阵嘘寒问暖，大夫过来了，检查后：“确实是皮外伤，涂了药趴着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下子贾母和王二太太才安心，然后问起了丫鬟详细的经过来。
　　王二太太：“老爷他今日不是出门访友吗，怎么回来了？还有宝玉他最近怎么对这种杂谈感兴趣？”
　　丫鬟自然不知道老爷怎么会这时候回来，后一个问题倒是能回答，“今日林家表少爷跟琏二爷打听之前那一僧一道在附近被雷劈的传闻，琏二爷还让亲眼目睹的人过来给他们描述了一番当时的场景，少爷听了很感兴趣。”
　　不仅少爷感兴趣，她们也感兴趣，这可是个稀奇事，周围还有不少人会不停的提起。
　　王二太太听了，脸拉的更长了。
　　怎么又是林家？
　　之前是林黛玉那个狐狸精，现在是林琛玉这个庶出子，宝玉在林家手里吃了多少亏，这都多少次了！
　　林家，果然跟她和儿子八字不合！
　　不行，她一定要跟弟弟说不要跟林家结亲。
　　这要是侄女许配给了他，以后岂不是永无宁日？
　　王熙鸾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母亲过来问她：“怎么样，见到了？”
　　她真是给这个女儿操碎了心，偏偏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
　　那林家，恰好听到老爷透了口风，女儿就要嚷嚷着要去见人。
　　王熙鸾红着脸，不说话了。
　　王母看了，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
　　回到去，琛玉跟云舒瑶说了那一天雷劈一僧一道的具体经过，确定那两个人是逃走了，因为事情传出去之后还有人找到了围观者的头上，让他们仔细回想，而来人是官府的人，所以他们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哪怕是过去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忘却。
　　比起外面传说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这一回知道的更具体了一些。
　　琛玉有些忧虑：“不知道日后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在他看来，这一僧一道不是什么好的，当初他们擅闯过他们家，父亲下令通缉抓捕，只可惜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进展，唯一可取的就是他们后来似乎也没有再做什么对他们家不利的事情。
　　“现在，他们好像是在打贾家的主意。”
　　在贾家周围出现过不少次了。
　　就算琛玉对贾家平平，也不希望这一类的人再对贾家做点什么。
　　云舒瑶点头：“是啊。”
　　然后他们就听说了贾宝玉被揍的事，琛玉摇了摇头：“她们疼爱宝玉的心不假，但并不是什么都一味的疼爱就是好的，只要二老爷的力道轻一些，适当的棍棒教育能起效，能让宝玉上进，就是好的，我看宝玉他在贾府里面唯一害怕的就是二老爷了，要是没有了这个唯一害怕的人，还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
　　他现在已经有纨绔子弟的风范了，用力掰一掰的话，也不是没有掰正的可能。
　　而且他确实是有天赋的。
　　就是自己一说书本的时候，他就出神，对科举一道明显排斥，喜欢看杂书，杂书琛玉也喜欢，轻松有趣味，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浅尝辄止。
　　他身上肩负着重担，贾宝玉跟他是差不多的。
　　贾家这一代，琏二哥明显不是读书的料，身上捐了个官，只有虚职，二老爷他那个闲职也跟个虚职差不多了，宝玉要是日后也想当个富贵公子，那么就是连续两代人不在朝堂。
　　要断层了。
　　荣国府隔壁的宁国府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进士，结果对方出家去了。
　　要不是还有姻亲在，还有贾母这国公夫人在，他们家就要泯然众人了。
　　连他都看的明白的事情，贾家当然不会看不到，所以他们把这一代的大孙女送进了宫，希望她能博得一个前程，另外一个希望就是贾宝玉了，偏偏又做不到严格要求他，一味的宠爱。
　　云舒瑶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她不想掺和进贾家的事里，她现在接触到了修炼，更不想跟男女主发生什么纠葛。
　　男女主出身不凡，要是他们确实是转世来历练的，她掺和进去是没事找事儿，她好好的当她的路人就可以了。
　　该做的她会做，不该做的她不会做。
　　老太太知道贾宝玉被打了，开怀的多吃了半碗饭，不得不出门散步消食。
　　然后又想起了那王熙鸾的事情，王家？
　　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不会给她的孙子求娶王家女的。
　　王家女儿的教养，她已经见识过了。
　　她对家世的要求不高，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身体康健、知书达理是一定要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家就再也没有精力去注意贾家的事情了，瑛玉的好日子到了。
　　林府上下都装上了红绸，贴上了红喜字。
　　在好日子之前，先送嫁妆到西林觉罗家。
　　西林觉罗家聘礼聘金都是按照公中走的，聘金跟她上面的大嫂一样，都是一万两。
　　这方面没得挑拣，让老太太满意的是达春为了表示诚心，自己带人去捉了一对活的大雁。
　　而且在婚礼之前，虽然两人不许见面，但是都有礼尚往来，在家中长辈的默许下传递物件。
　　在送嫁妆的时候，因为要顾忌着上面的大嫂，为了家和，没有超过她的七十二台，加塞成了七十台。
　　不过这装嫁妆的箱笼全都加大、加厚过了的。
　　送嫁的时候，路边围了许多人看热闹，然后惊呼：“这嫁妆厉害了。”
　　有铺子，有田庄，还有那般多的东西。
　　“我记得是林家庶长女吧？这陪嫁可真丰厚，别人家的嫡女都没几个有这个丰厚的。”
　　“西林觉罗家有福了。”
　　“林家这财产是哪来的，是不是林大人在任上……”
　　就有知情人在旁边解释，“你这就孤陋寡闻了，林家祖上也是列候，现在那老太太还是侯夫人，只是从林大人这一代没了爵位，他自己出息，年少高中探花，而且他家祖上多年没有出嫁的姑奶奶了，每一代的当家主母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林家的财富只有进没有出，不知道累积了多少钱财。”
　　从这嫁妆就能简单估算一下，大几万两是肯定有的，背地里的压箱银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在看到了这嫁妆的规模以后心生后悔，要是早知道林如海给一个庶女都这么多陪嫁，他们也不用顾忌着嫡庶之别，早就去为子弟求娶了。
　　还让不少人在见到四阿哥的时候打趣，说他娶了个金娃娃。
　　前面的姐姐嫁妆这么多，到了他的侧福晋，嫁妆只会更多。
　　虽然说他们不会动用女人的嫁妆，但谁不喜欢妻族嫁妆丰厚？日后都是会留给子孙的。
　　跟着嫁妆一起到了西林觉罗家的还有嬷嬷和丫鬟，她们一个是去守嫁妆的，另外一个也是先提前一点来这里了解一些情况，不至于让她们大小姐嫁到了西林觉罗家什么都不知道，慌了手脚。
　　越是临近迎亲的日子，梅姨娘就越发紧张，晚上睡不着觉。
　　出嫁了以后，她就许久许久都见不到女儿的面了。
　　梅姨娘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跟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出不了气，要是她生的是个儿子就好了，儿子不是往外嫁，而是往家里娶。
　　她拉着瑛玉的手哭，“你出嫁了，一定要孝顺公婆，和姑爷好好过日子，你的嫁妆一定要守好了，你的嫁妆丰厚，指不定就有那不要脸的人敢对你开口，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怕，家里还有老太太呢，她会为你做主的。”
　　“我让人打听过了，你那大嫂子是个和气贤惠人，就是你那二嫂争强好胜了一些，你不要管她，只是个庶出的，你婆婆对她就是个面上情，你就跟在你大嫂后面，看她怎么做，跟着她就好。”
　　“你婆婆她不在京城常住，过后还是会去奉天府的，家中还有祖母，到底隔了一层，想必她不会对你太严厉。”
　　“你还要约束着自己身边的下人，恩威并施，那达春身边有个通房丫鬟，你不要太看得起她，也不要看不起她，她先跟着姑爷，有几分面子情，你初来乍到，不要冒冒然的就针对她，先生下儿子，只要生了儿子，你地位就彻底稳了，有再多的女人都没法动摇你的地位。”
　　“还有那些阴私手段，平日里吃的用的多小心，你在家里遇不到，姑爷家就不一定，尤其那西林觉罗家人口多，关系也复杂。”
　　梅姨娘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一口气灌输给女儿。
　　瑛玉静静的听着，眼眶里也含着泪，她不舍得祖母，不舍得姨娘，不舍得妹妹，不舍得林家的一切。
　　“姨娘，我日后会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在她出嫁的前一天，那晚她是和祖母一起睡的。
　　她许久没有和祖母一起睡了，祖母给了她一本册子，她忍着羞涩听了。
　　祖母还跟她说了很多做人儿媳的经验以及注意事项。
　　祖母的话不急不慢，她知道自己的不舍，也知道她的忐忑，在她的话语里，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听她说完了之后，瑛玉忐忑的心情好了许多，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睁开眼，就是迎亲的日子了。
　　自有人上来为她洗漱、净面、穿衣、上妆。
　　给她念吉祥话的那一位全福人不停的夸赞她，“你们日后日子一定能够红红火火，十全十美，子孙满堂……”
　　男儿好色，正妻有这般的颜色，他还能看得上那些小家碧玉？
　　全福人又看了一眼新娘子的两个妹妹，不论嫡庶，这三姐妹都够得天宠爱，天生一副好样貌，也是怪了，之前没怎么听说林家女的美名？
　　这样的好日子，梅家也派人来了，来的人是梅姨娘的亲弟弟。
　　虽然他们家被老太太给收拾了一顿，赶回了老家，但家底子还是在的，又知道瑛玉就是他们的依仗，她要出嫁这样的大事，他们准备了厚厚的添妆送过来。
　　在迎亲的这一日，贾家、所有跟林家交好的人家都来了。
　　在新郎官达春穿着喜袍骑着高头大马过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林家关闭的大门，琛玉这个小舅子站在最前方，迎亲，自然是要被为难为难，才能抱得美人归的。
　　琛玉也不故意刁难，催妆诗、点题诗，对方都一一应答上了。
　　西林觉罗家之所以会和林家结亲，就是因为达春走的是文一道。
　　他现在已经是童生了。
　　有了林家这个岳家之后，他在这一条道上就有人指点，不用自己摸索。
　　来的人很多。
　　贾琏和王熙凤看着这么多的人家，而且多半还是家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心里那个滋味就别提了。
　　这就是虚职和实权的区别，更别提他们家的这位姑爷还是一位简在帝心的人物。
　　看着孙子背着大孙女上了花轿，而孙女婿喜气洋洋的上马往回走，老太太没忍住，擦了擦眼角。
　　心里却是一松。
　　大孙女出嫁了，现在就等她的喜讯了。
　　老太太相信，大孙女能把日子过好的。
　　这一场婚事下来，林家上下都累到了，歇了两日，重新动了起来。
　　接下来大小姐回来，就是和大姑爷一块儿在一月后回来住对月了，在那之前，二小姐的好日子，要到了。


第73章 出嫁
　　十四阿哥的婚礼早就举办了，那是一场盛事。
　　十四阿哥在皇上诸多皇子中算是受宠的，在德妃娘娘那里更是被偏爱，完颜氏出身也高，父亲既有爵位，又是礼部侍郎。
　　她的嫁妆也十分丰厚，比亲大嫂乌拉那拉氏还要多，不得不说，当她的嫁妆台数出来的时候，让人好一阵议论，虽然诸位皇子只顾忌着不能超过太子妃的嫁妆，别的不用顾忌太多，但亲兄弟也不顾，确实容易让人说嘴。
　　瑛玉她的嫁妆考虑前头的大嫂陪嫁有多少台，为了日后家和万事兴，特意减少了两台。
　　现在的珞玉跟瑛玉一样，乌拉纳拉氏的嫁妆是一百零八台，珞玉的嫁妆就减了两台凑了个一百零六的数字。
　　未免太过扎眼了，许多东西都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是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的。
　　四阿哥在收到了他的侧福晋的陪嫁单子的时候，他的眉心都忍不住跳了跳。
　　太丰厚了，皇阿玛给他们的安家银子居然没有他侧福晋的嫁妆来的多？！
　　实在是让他心情复杂。
　　不过再一想，皇阿玛有多少皇子，多少公主？再家大业大也不能这样挥霍，林家就不一样了，一个是子嗣少，祖上的家财积累丰厚，再有一个就是那位云姨娘，她的本事确实难得。
　　四阿哥想起了打探得来的消息，他侧福晋的生母云氏培养花草是一绝，侧福晋的陪嫁相当一部分就是她这样赚来的，只是跟着在任上开了一间铺子，就有如此积蓄，比一般的富商数代积累还要多。
　　不得不让人夸赞她在此道的天赋。
　　再有就是她还有奇思妙想，最重要的是这奇思妙想还能变成现实。
　　海水晒盐就是她提出来的，这是大功一件，可以让更多的老百姓买的起盐，吃的起盐。
　　要不是男女有别，而且他们的身份也不合适，四阿哥还真想见一见她，讨教讨教。
　　不过……想必也不是没有机会。
　　现在差事还没办完，等差事办完了，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想必皇阿玛不会吝啬的，想到这里，四阿哥对这门亲事的满意又多了一些。
　　在迎亲前，有一个步骤叫做晒妆，顾名思义，晒嫁妆，让大家知道新嫁娘的嫁妆有多丰厚，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在林家人把嫁妆送到，晒嫁妆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和李氏都在，看着塞满了整个小院的嫁妆，心底震撼。
　　嫁妆一共一百零六台，但是相比起一般的箱笼，林氏的要大上差不多一半，这样一算，她换成普通箱笼，估计能凑个一百五六十台。
　　晒出来的还不是全部，毕竟压箱底银子不会放出来，但这已经足够让她们大受震动了。
　　尤其是李氏，看着这丰厚的嫁妆，她的脸色十分精彩，就更别提其余的那些格格了。
　　女人的底气来源于娘家，嫁妆，子嗣，男人的疼爱，这林侧福晋前两个底气太足了。
　　宋格格怀着孕，快要生产了，她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是听丫鬟描述了一下，她听了以后，良久没有动作，之后才慢慢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小阿哥，只要他能平安降生，比自己拥有这么多的嫁妆更让她高兴。
　　云舒瑶是不赞成女子这么早出嫁的，只是有的情况能拖延，有的情况却拖延不了。
　　在女儿自己接受的时候，云舒瑶总不能乱来。
　　好在她一直精心的养着，珞玉身体已经发育了，而且很快就过年，一过年就十六了。
　　但云舒瑶希望她不要那么快怀孕生子，母体年纪太小了，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生产不易。
　　用药避孕就别说了，先不提用药三分毒，要是被发现了，在这个多子多福的观念下，还不定会被人怎么想，但也有些手段是可以试着避免的，比如安全期和非安全期，还有做完之后一些相应的处理。
　　听这些的时候，珞玉脸上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
　　“姨娘、你别说了……”
　　姨娘她会画画，为了教导她这些东西，姨娘自己动手画了一些栩栩如生的画来教导她，真是羞死人了。
　　她的眼睛都不知放哪里了。
　　云舒瑶看着她不好意思，只笑。
　　他们国家的人从古至今对这方面都管的严格，少男少女缺乏足够的教育，也不好意思提起，实际上这东西男女都一样，都会有欲望，都有想要发泄的时候，男人可以享受它，女人自然也可以享受它，而且男女之间在这方面和谐了，是很有利于感情培养的。
　　所以看着女儿羞涩，云舒瑶就让她缓了缓，然后让她继续听下去。
　　珞玉：“……”
　　这一晚，她脸上的热度就没有消下去过。
　　虽然羞涩，珞玉还是态度端正的用心听了，姨娘和父亲关系一直和谐，这些应该都是姨娘的经验之谈，她也想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好。
　　在不要那么快怀孕生子这方面，珞玉也是知道的，她也有学医，自己心里有数，只是难免忐忑，而且怀孕，就算她那样希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效，还有她在四阿哥府上的日子，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就算没有四阿哥的宠爱，她还有位份在，至于日后……珞玉还记得自己心甘情愿去四阿哥府上的初衷。
　　她是能上皇家玉牒的侧福晋，是皇上指婚，就算不成，应该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吧？
　　珞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四福晋，还有现在后院里如日中天的李格格，以及将要生产的宋氏等人，安心了一些。
　　四阿哥重规矩。
　　这是珞玉很喜欢的一个特点，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是束缚，同时也是保护。
　　老太太和珞玉说的话却相反，她认为尽快怀孕生子才是最好的，因为现在四阿哥府上缺儿子。
　　现在唯二的两个儿子都是那位李格格所出，她的气焰高涨，而且相信如果没有她进府的话，那位李格格被请封为侧福晋并不出奇，但是现在自己孙女儿被指婚去了四阿哥府上，在李格格看来这就是抢了她的位子，就老太太让人去打听来的她的品性，要说她不会为难孙女那才奇怪。
　　还有先她两个月进了四阿哥府上的钮祜禄氏，那一位她的父亲官职确实低一些，但她是满族人，而且还是出身满族大姓，这在四阿哥的府上也是一个优势。
　　更别说福晋乌拉那拉氏，现在虽然膝下没有亲生的子嗣了，但她和四阿哥是多年的情分，而且这么些年来也没有什么错处，她是正妻，其他人生的都要叫她嫡额娘，就算没有子嗣地位也是稳固的。
　　珞玉要是尽快生下子嗣，不管男女，都能让她更好的扎根融入进去。
　　而且本来，皇上会关注四阿哥的后宅，就是因为子嗣的问题。
　　老太太倒是没有逼着孙女进去后尽快怀孕，但她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话里的意思就是这样。
　　珞玉静静地听着，祖母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其实都是为了她好，她知道。
　　想到这里，珞玉不爱掉眼泪，眼前也湿润了起来，姐姐出嫁了，家中的女孩之后陪在祖母身边的就只有三妹妹了，姨娘的身边只有弟弟。
　　姐姐在西林觉罗家，隔段时间回来，只要不太频繁也没人会说什么，但自己进的是四阿哥的府上，日后出府的机会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她看四福晋她们回娘家的次数都不多，也不知道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还是四阿哥有要求。
　　在出嫁的前一天，老太太也拿着册子跟珞玉讲解了一番，珞玉看着这些模糊的，而且有些看不出妖精打架的图画，珞玉：“……”
　　这个跟姨娘画的可真是差远了，姨娘那个她看了就脸红心跳，现在看这个不仅不会脸红，还有点想笑。
　　老太太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看过了，笑着看了她一眼，“我这里就算了，要是跟别人一起看的话你记得要脸红。”
　　她还能跟谁看？
　　自然是四阿哥了，这下子珞玉脸红了。
　　到了迎亲那一天，跟达春相似，四阿哥同样是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
　　迎娶侧福晋的规格比迎娶福晋的要低一档，却还是比前面那场更浩大一些，来的人也更多，最主要是多了不少黄带子红带子。
　　梅姨娘看着，心里的酸涩就别提了，如果不是老太太，以她女儿的好样貌，进皇家绝对没问题，只是……做正室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说到底，还是她运气不好，要是她能生个儿子，给女儿倚仗，被指婚的，说不定就是她女儿了，以后生的孩子也是龙子龙孙，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也不用发愁。
　　贾母也来了，贾府上下主子全都出动，看着这场面，又想着珞玉提前送过去的嫁妆，想要撮合黛玉和宝玉的心思更坚定了，或者说这念头之前只是隐隐约约的有个想法，现在彻底的成型。
　　两个玉儿凑成一对，这样既能让两家过去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还能帮助宝玉得到林家的助力，日后更好在朝廷上站稳跟脚，两全其美！
　　至于现在看起来成功的几率不高，也没事，两个玉儿的年纪还小，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们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家的老虔婆可以活那么长时间吗？
　　不一定。
　　贾母虽然之前中过一次风，但那之后就十分注意身体，她自觉自己是能活到那时候的。


第74章 连襟
　　女儿出嫁了，云舒瑶怅然若失，越发惦记起林如海那边的进度，他差事还没办完，论功行赏要等他办完了，不知道康熙会怎么论功行赏，她想要去四阿哥府上看一看珞玉。
　　现在虽然也不是不能传信，还能让下人传话，真有什么万一的情况，不好在信上说或者是让下人传话的，可以用暗语来表达，他们商量好了用一本书做暗语本。
　　而且还有在京城陪嫁的铺子，铺子里的一些特定的商品也有传递消息的作用，但这些终究不能代替面对面交流，能了解的更直观更透彻。
　　这一天，还是琛玉背着姐姐出门，两个姐姐都是他背着出门的，琛玉感觉背上好像有千斤重，让他一步一缓的前进。
　　以后姐姐的未来，大多要仰仗四阿哥了，只有等到姐姐的子嗣成长，才有可能替换。
　　以前，姐姐是林家女，日后，姐姐就是爱新觉罗家妇。
　　爱新觉罗家是皇家，他以后要是站的不够高，根本不可能帮得到姐姐。
　　——
　　这一场婚礼的规格比前一场更高，毕竟四阿哥是皇子，所以也让大家更加津津乐道，让林家最近频繁的被提起，对于之前不了解林家的人来说，现在他们因为两场喜事对林家有了个粗浅的印象。
　　一个印象是疼爱女儿，第二个印象就是财大气粗。
　　要不是林家第三女还小，不少人已经打算给自家儿郎求娶了。
　　不过，林家第三女还小，林家的独子却是正当龄啊，出嫁女的嫁妆都有这么多，他日后能继承的林家财富会有多少？
　　这么一想，不少人怦然心动。
　　天黑了，热闹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边，女儿的样子好像也还回荡在眼前。
　　这一天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快的她没有真实感，云舒瑶从床上翻身坐起，发现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
　　她起身穿衣，整个林府现在很安静，或许主子们睡不着，但下人们都睡沉了。
　　这几乎是连在一起的两场婚事榨干了下人们的所有精力。
　　云舒瑶晚上是不要人近身伺候的，她起身的动静也不大，没有惊醒其他人。
　　云舒瑶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女儿的洞房花烛夜，明天他们还要进宫去给宫里的主子请安，去见太后、康熙、德妃等人。
　　回去后，她也要担起自己的日子……
　　越想，越是没有睡意，索性去了旁边的书房。
　　她的书房里一般的丫鬟是进不来的，别人也能理解，书房重地，而且老爷也会时常过来，有什么不方便人看的东西很正常。
　　实际上她这个书房一半是真的书房，另外一半是她堆满了各种植物的花房。
　　这里的植物基本都是她亲自照料的，或许其他人会以为这就是她能养出那么多出色花草的秘诀，为了这个秘诀，所以她保密措施做得好一些。
　　实质上云舒瑶之所以让她们不要随意进来，主要是为了遮掩她在这里种的水稻和小麦，因为她会给它们加速，加快它们的生长期间。
　　她们偶尔来看一下，不会很清楚的记得它们当时的状态和大小。
　　要是她种在外面，伺候的这些丫鬟还有从庄子里提上来的，对庄稼很了解，知道它们的生长周期，她这边有什么不对，她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了。
　　所以她就在书房里养着，阳光、水、肥料她都能满足，而且还有她的异能调剂。
　　主要就是异能，所以她也不担心种在花盆里养不好。
　　林如海也是知道她在书房里养了几盆庄稼的，他以为她这是在种盆栽养来看的，因为她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庄稼说起来还是正常的。
　　云舒瑶这样做也是为了以后良种出现的时候不突兀。
　　她总不能凭空的把良种拿出来，那样太可疑了，但要是说她多年以前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研究了，而且还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那样可信度就高了。
　　她来到书房看了看种着小麦的花盆，检查了一下泥土，还有小麦的叶子，给它们输送了一波“大补丸”过去，小麦的腰板微不可查的挺的更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好结果？
　　今晚，在扬州的林如海也失眠了，他站在庭院里，抬头看着头上的明月。
　　尽管他们分隔两地，明月都是同一个，或许有人也在这个时候看着它？
　　这样一想，林如海就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茶，本来他是想要上酒的，但因为他的身体情况需要戒酒，周大夫不同意，所以就换成了茶。
　　但凡能脱身，再赶他也会赶回去参加两个女儿的大喜事，她们的好日子隔得很近，只要能回去，他能亲自送两个女儿出门。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女婿又是怎么想的？
　　林如海端着茶盏，不知不觉，手中的茶盏空了，他往前送了送，嘴巴里却空无一物才意识到茶水已经喝完。
　　放下茶盏，林如海又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回到了房间里拿出了纸笔，一字一句的斟酌着动起笔，慢慢的写了一封信……
　　一夜过去，京城的林家从安静中又变得热闹了起来，睡足了一觉，今天大家都还有些疏懒，不过这个时候，就是再严苛的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动作有些慵懒的收拾着昨天的器具、摆设、还有礼物清点，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收拾完了，他们还要准备大小姐、不，现在应该说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回门的事宜，也就是他们回娘家住对月的时间。
　　住对月的时间有长有短，但老太太希望他们能住满一个月，对这点，大姑爷没什么异议，在这方面，两家都是有商有量的，知道林家疼爱女儿，在这些方面，西林觉罗家配合的多。
　　然后就是二小姐的回门日了，四阿哥住对月的可能性低，但回门他应当会来？
　　下人们准备着差事，而林府的主子，上到老太太，下到黛玉，今天全都起晚了。
　　起来后，就等着消息。
　　等着他们传回来的进宫请安是否顺利的消息。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不顺利，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只是这一关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问题，影响太大了，他们作为娘家人，难免悬着心。
　　事后，听到珞玉顺利带着赏赐出宫，一家人都安心了。
　　——
　　先回来住对月的是瑛玉他们。
　　当瑛玉被大姑爷从马车上扶下来那红着脸的样子，让大家一看就知道她嫁过去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而且两个人相处之间的那种默契就能说明很多问题，看着他们走进来的样子，老太太悬着的那颗心回到了肚子里，梅姨娘更是喜笑颜开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美滋滋的。
　　她就知道，她的女儿，以她的人才品貌怎么可能掳获不了姑爷的心？
　　达春的身体并不如何的健壮，不如他大哥，他大哥是习武的，现在在宫里面当侍卫。
　　虽然不太健壮，比起一般的文人又更高大一些，看过去，也是一个清爽的少年郎，他来到了林家，听着丫鬟婆子张口闭口的大姑爷还会脸红。
　　老太太就很喜欢看他们脸红的对视，然后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的样子。
　　因为父亲不在，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琛玉承担了要“教导”姐夫对大姐姐好的重任，不然就要小心他这小舅子了，另外就是少不了的劝酒情节。
　　达春本来对这一步态度轻松，因为他这小舅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海量的人，就算他劝酒，自己输多喝的多，对方只要酒量浅，就能体面结束，结果……他不停地喝，不停地喝，除了一开始那一杯，小舅子再也没有输过。
　　达春深刻怀疑，那是给自己面子特意输的，不然小舅子能滴酒不沾。
　　琛玉看着他晕乎乎的模样，笑了，俗话说得好，酒后吐真言，就是要这个效果。
　　当然，这也要把握好一个度，过了只会收获一只醉鬼。
　　问满意了，才让人扶他回去去大姐姐院子休息，他们接下来一个月就住在那里。
　　瑛玉看到达春这醉醺醺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让人端来了醒酒汤，给他喂了下去，不然等他醒来有的难受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等到女婿被送回去休息了才问她：“怎么样？他对你好吗？有没有人为难你。”
　　梅姨娘在旁边没说话，但身体下意识前倾，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在意。
　　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对我很好，其他人也没有为难我的，祖母，你们放心。”
　　这个时候就有丫鬟在旁边笑：“迎亲那天，姑爷掀开盖头的时候，都看呆了。”
　　瑛玉的的脸更红了。
　　老太太则是欣慰的笑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夫妻和美，这才家和。”
　　瑛玉低声应了：“祖母，我知道的。”
　　达春在林家很快就适应了，因为岳父不在这边，他轻松了很多，就是难免偶尔跟着小舅子一块上课的时候会感觉到挫败，难怪对方能考中小三元，自己只是堪堪考中童生，他们的差距确实挺大的。
　　他打算明年去考国子监，要是考不中，只能捐钱进去了，他现在在家中也是跟着聘请的夫子一块念书，现在来岳家住对月，他就跟着琛玉一块儿在林夫子跟前读书，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是这一个月内都要靠他自觉去读书，他自觉只会退步。
　　不过，刚进入状态没多久，达春就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的连襟四阿哥要带着二姨妹回门了，他要近距离见到四阿哥了。


第75章 回门
　　因为四阿哥要跟着一块回门，别说是大姑爷紧张了，其他人也紧张。
　　毕竟那是皇阿哥，而且外面的风评他还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诸位阿哥当中，八阿哥是出了名的和善，相对应的就是四阿哥的铁面无私，不苟言笑。
　　不知道他跟着二姑奶奶一块儿回门，脸上是不是会笑一下？
　　对于老太太来说，四阿哥的身份更不一样，因为她知道日后登上宝座的就是他。
　　那是未来的天子。
　　现在他要跟二孙女一块儿过来了，她一遍又一遍的问下人，问他们有没有收拾妥当，会不会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她有听说过小道消息，说四阿哥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要是有哪里失了规矩，让他记下来，那就太糟糕了。
　　梅姨娘看着林府上下的动作，又一次泡进了醋缸里，虽然她也在为这情况紧张，但这并不妨碍她酸。
　　楚姨娘看着都不懂，梅姨娘这是何苦？
　　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宁了，所以才这样？那要是自己的经历换成她来，孩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她是不是要恨天恨地？眼红所有人？
　　还是她的心不够静。
　　想到这里，楚姨娘又走进了佛堂，不管是四阿哥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宁静，这是她的一方乐土。
　　梅姨娘自然不会在意楚姨娘在想什么，她很多时候都会把楚姨娘给忽略了，她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而且虽然她也是姨娘，但是她生的儿子年纪小小就夭折了，还不如她的女儿，就算会出嫁那也是平安养大了。
　　四阿哥府上，回门礼也是要提前准备的，这自然是要由四福晋来准备，准备妥当之后，她再把单子拿给四阿哥看，要是四阿哥觉得这样可以了，就不会动，要是他觉得需要改动，就会增减一二。
　　四阿哥看了福晋递上来的单子，加了两尊玉佛像。
　　四阿哥礼佛，而林家的老太太对佛祖更是虔诚，这在京城很出名。
　　那两尊佛像玉质通透，价值不菲，四福晋看到单子上多了这两个，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不过她什么都没说，让人默默的下去准备了，只是心里发沉。
　　这也是她的一个试探，这张单子其他阿哥府上的侧福晋回门是足够的了，要是增加了就说明在四爷的眼里，林侧福晋的地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这可真是不妙啊。
　　想到林侧福晋她第一次来请安那含羞带怯的跟在四爷旁边进来的模样，那股危机感四福晋现在还记得，让她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林侧福晋饱读诗书，有财，有家室，还有样貌。
　　在之前，四爷的后院中长得最好的就是李格格，而且她还有个优点就是会生，这让四爷对她更多了几分宠爱，但是这个林侧福晋她比李格格的容貌还要更胜一些，而且她还年轻，豆蔻年华，水灵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唯一的弱点就是出身汉军旗，比不得她出身满族大姓，而且还是个庶出，但这些只要四爷愿意宠爱，又算得了什么？
　　“爷，李格格报上来说奶娘不尽心，我报了内务府……”
　　将府内的事说完了，四福晋惊觉，她除了说这些，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一阵沉默后，眼睁睁的看着四爷离开了，这几日他一直宿在林侧福晋的院子里。
　　四爷一离开，就有老嬷嬷上前来，“福晋，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在林侧福晋还没有进门之前，看着那架势就知道这是一个大敌，来势汹汹，现在四爷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们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不然等林侧福晋的势起来了，就不是那么容易打压的了。
　　虽然主子是福晋，但也不是没有阿哥的侧福晋比福晋还要有脸面，福晋被逼的只能坐冷板凳，除了位份一无所有的情况。
　　福晋垂下了眼帘，“不着急，会有人更着急的。”
　　她们只要坐着看就好了，最重要的……福晋的手慢慢的摸上了肚子，呆呆的看着前方，然后找出了一件小衣服，这是大阿哥的衣服，她的弘晖啊，你怎么就去了？
　　额娘的弘晖，你会再回到额娘身边的是吗？
　　看着福晋又想起了小主子，老嬷嬷暗暗叹息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陪伴。
　　也对，要是福晋再有一个儿子，凭四爷的重规矩，日后的世子，只会是嫡子，只是，子嗣缘这东西，不好说。
　　第二日，四阿哥和珞玉坐上了马车，前往林家。
　　珞玉在马车上不禁出神，她出门的时间不久，已经很想很想回去了，不过面上还要稍微克制一些，“咕噜咕噜——”马车转动，珞玉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就拉开了马车上的抽屉，“爷，有点心，要不要尝尝？”
　　这是四阿哥府上没有的点心，是他们家特有的，这些方子都是可以传家的，代表着底蕴，所以轻易也不会把方子给出去，不过她当然情况不一样，这些东西多半是姨娘弄出来的，她所有的方子都有。
　　这种糕点就是奶冻，看着跟其他家的奶冻差不多，只有吃了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区别，甜甜的入口即化，又香又嫩，回味无穷，珞玉是很喜欢吃的，巧了，四阿哥也喜欢吃。
　　他试探性的拿了一个，好吃，所以他又拿了一个，不知不觉，一碟子的奶冻没有了，四阿哥要去拿的手落了一个空，他顿了顿，手换了个方向，拿向另一边的栗子糕。
　　珞玉：“……”
　　这样吃下去，还有肚子去参宴吗？
　　还有……看着空空的碟子，珞玉的眉眼弯起，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四爷喜欢吃甜呢。
　　“怀珍。”
　　四阿哥有些无奈，这笑意太明显了。
　　四阿哥给珞玉娶了表字，叫怀珍。
　　珞玉他们几个现在的名字都是小名，大名取得很晚，小名早就叫惯了，在家中基本没有人会叫他们的大名，也只有在外面交际的时候用得上。
　　而女子出嫁，有的会有表字，有的没有。
　　这表字要么是父亲取的，要么就是夫君取的。
　　四阿哥给珞玉取的表字就是怀珍，抱宝怀珍，品德美好之意。
　　而珞玉记在族谱上的名字叫做林恬，瑛玉叫做林怡，黛玉叫做林忟，琛玉他的大名这一辈走的是火字，叫做林煜。
　　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四阿哥就叫她的表字，珞玉喜欢他这么叫她。
　　这是一种亲昵。
　　珞玉知道他对外是不苟言笑的，但是对内，他脸上也不是一成不变，也会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过他这人内敛惯了，他的喜怒哀乐表现的并不明显，要耐心，也要细心才能发现。
　　“咕噜咕噜——”马车停下，到了，林府中门大开，迎接二姑奶奶回门。
　　因为是家宴，而且家里的人口不多，所以就简单的分了男女两桌，隔得不远，也没有用屏风隔开，男客那一桌就是四阿哥、达春，还有琛玉，女客这一边，是老太太还有三个孙女。
　　两个姨娘也在，不过她们没有坐在桌上。
　　云舒瑶除了希望林如海那边能早点有结果外，没有其他办法。
　　这万恶的封建时代啊。
　　她在女儿进门后，就仔细的打量她。
　　她今天穿的侧福晋品级的衣服，身上的发型装扮全都是出嫁女才能用的，让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实际上就分开了几天而已。
　　她脸上的气色也不错，眼睛里有光，目前来看应该没受什么委屈。
　　这一顿饭远不如达春刚来林家的气氛活跃，却也不会冷场，因为四阿哥略微寒暄后，就考教上了，以长辈的姿态。
　　虽然达春他是大姐夫，但是谁能把四阿哥单纯当做二姨妹夫来看待？
　　而且本来，四阿哥的年纪也比他要大上十岁。
　　达春今年十六，四阿哥二十六岁了。
　　这一顿饭对于达春来说是有些食不下咽的，他也不想在四阿哥和小舅子、妻子及一众岳家人面前丢脸，所以绞尽脑汁，不知道喝了多茶水。
　　对于琛玉来说就还好，考教的问题他都能游刃有余，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考教下去，告一段落，他主动开口问了一些扬州的事情，算是聊了起来，这下子，达春就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边气氛还好，老太太也松了一口气，小声的说起话来。
　　之后，四阿哥主动提出去逛园子，达春琛玉作陪，也是为了空出来，让女眷可以说说话。
　　有男人在，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
　　老太太让其他人回去，只留下了珞玉，拉着她的手，笑问：“怎么样，四阿哥对你如何？”
　　珞玉低头一笑。
　　从这个笑容来看，答案不用说了。
　　老太太很欣慰：“福晋呢？”
　　四阿哥府上，四阿哥最大，然后就是福晋，只要这两个人不会特意针对她，就不用怕其他人。
　　珞玉：“福晋她也是一个重规矩的人，我守规矩，就无事。”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李格格呢？”
　　珞玉想了想：“李格格啊，她膝下二子一女，子嗣为重。”
　　老太太懂了，这就是仗着子嗣气焰高涨了。
　　“孩子你避着些，其他的，福晋不是重规矩？她若是过线了，福晋首先就容不得她，你不要明刀明火和她对上，哪怕是先受点委屈。”
　　子嗣，太重要了。
　　李格格生了两个阿哥，是四阿哥府上唯二的两个男丁，她和孙女闹起来了，就算四阿哥宠孙女，错也不在她身上，也不会过于偏袒她，要是伤到了子嗣，她这宠，就会如空中楼阁。
　　珞玉肃然应了：“祖母，我知道。”
　　话说了许久，然后老太太让珞玉回去休息，这就是让她们母女能说说私房话了。
　　除了这次，下一回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珞玉也懂，笑了笑，一路上加快步伐，回了自己的院子，姨娘已经在这里等她了。
　　“姨娘……”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姨娘说。


第76章 偏心
　　看着姨娘的眼睛，珞玉又叫了一声“姨娘……”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鼻子发酸，眼眶也热热的。
　　云舒瑶心里也是无限感慨，把她头上的首饰大半取了下来，珞玉立刻把头靠在姨娘怀里，闭上眼睛：“姨娘。”
　　云舒瑶轻轻按摩她的穴位：“累吗？”
　　珞玉：“累，所以我要歇息一会儿。”
　　她昨晚上就没睡好，因为可以回家，心情太激动了。
　　当然，她歇息的时间也长不了，因为她不能跟大姐姐和大姐夫一样在家里住对月，回门，也就是今天。
　　他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去。
　　她就闭着眼睛，睡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明显精神奕奕了起来。
　　云舒瑶的手握上了她手腕的位置，给她把脉。
　　没有什么异样。
　　珞玉知道姨娘这是担心她，她不说话，就笑着看着姨娘。
　　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云舒瑶才放下了手，“去宫里请安的时候怎么样，顺利吗？见到皇上太后她们了吧。”
　　珞玉：“看到了，不过皇上很忙，没有待多久，磕了头请安，我们就离开了。”想了想她又补充：“皇上看上去确实很健康。”
　　“太后那边待的时间也不长，她是个慈祥人，她对汉语不大精通。”好在她会，不然还要别人转述。
　　然后就是德妃娘娘了。
　　相比起选秀的时候把她们姐妹两个叫过去时的态度，现在的德妃娘娘态度冷淡了不少。
　　珞玉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在针对她，后来发现福晋在德妃娘娘那里也是说不上多少话的，她才确认了，还真不一定是单独针对她，或者说德妃娘娘在两个儿子当中更喜欢小儿子。
　　十四福晋在德妃娘娘那里得到的待遇跟她们不一样，那架势，说是亲母女也是会让人相信的。
　　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十四福晋怀着孕的关系？
　　但打听来的，她没有怀孕的时候，娘娘也是更喜欢小儿子和小儿媳妇。
　　仔细一想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会偏爱小儿子、小儿媳妇。
　　德妃娘娘毫无疑问是很多宫女子的奋斗目标。
　　她是康熙十四年和万琉哈氏等人一起进的宫。
　　康熙十七年就生下了四阿哥，因为佟佳氏无子，四阿哥被抱养到了佟佳氏的膝下，再次年，她就晋封为德嫔，这还不止，被晋封为德嫔的次年，她又生下了六阿哥，生下六阿哥之后的次年，被封为德妃。
　　只可惜六阿哥是个福薄的，后来夭折了。
　　之后她连生了三个女儿，才在康熙二十七年又生下了十四阿哥。
　　相比起自幼就被抱养到佟佳氏的四阿哥，十四阿哥才是德妃娘娘一手带大的。
　　虽然两个儿子都是亲生，但并不都是亲养，这感情自然也有深浅。
　　哪怕面上她不会偏心的太明显，但实际上她的偏心眼知道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云舒瑶：“偏心就偏心，她是长辈，你面上只要尊敬就好，别乱说话。”
　　珞玉点头：“姨娘，我不傻，我知道，她是母妃，我不会乱说话的。”
　　“我在走的时候，还在娘娘的宫殿里看到了元春表姐。”
　　云舒瑶不由侧目：“她主动找你？”
　　珞玉摇头：“不是，当时她好像有什么任务，偶然遇见的，她好似有话想要和我说，但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德妃娘娘应当是不想她和我说上话的。”
　　云舒瑶点了点头，“你进皇宫的机会不多，以后想必也不经常遇见。”
　　这倒确实，四阿哥已经出了宫，在外建府了，她们女眷进宫里的次数不会很多，而且多半情况下，去的更多的是福晋。
　　“要是她找你帮忙，你别一口答应。”
　　珞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只是元春表姐已经进宫里有好几年了，不知道会不会等到了年龄放出来自由婚配。”
　　珞玉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元春表姐还有她背后的贾家想要看到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进宫里当宫女，当上女官给自己抬身价，到了年纪出宫可以嫁一个更好的人家是一条出路，但是这对于元春表姐来说是没有必要的。
　　就算她当了女官，对她出宫后能选择的夫婿人选也没有多大的帮助，相反，缺点更大，因为那时候以她的年纪基本上只能嫁给别人当继室，还不如当初不进宫，直接择婿嫁的更好。
　　云舒瑶不知道贾元春是什么时候做妃子的，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妃子，只记得她会成为妃子，因为鼎鼎有名的大观园就是为了她筹建的。
　　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有她封妃的那一天，但想必她应该是有这样的想法的。
　　不然她要是想出宫，不是不能求一个恩典。
　　“她在宫里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品性变了没有，她来找你，你小心着些。”
　　要是能利用的话，云舒瑶不认为她会眼睁睁的放过。
　　至于其他的惠妃宜妃等人，珞玉就简单的提了提，因为她们不是生养了四阿哥的人，她们按照礼节过去拜见，收了见面礼就结束了。
　　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那就是太子妃。
　　太子妃的贤名远扬不是没有理由的，只是短时间见了一面，就让人如沐春风，产生信赖感。
　　“她哪怕没有生育嫡子，在皇宫里的地位也稳如泰山。”
　　云舒瑶点了点头，“福晋她们相处起来怎么样？”
　　珞玉：“没事，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们不乱来，我也不会……”
　　一口气说完了想要说的，趁着没有人来提醒该回去了，珞玉不舍的提出去大姐姐那里坐一坐。
　　她们两个的出生日期就隔了一日，从她们启蒙开始，天天都会见面，日积月累，感情深厚，就是现在偶尔想起来会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因为珞玉现在还记得在以前大姐姐的身体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时候，梅姨娘是很排斥她们姐妹两个走得太近的，不过她的这想法很快就被祖母和父亲她们给掰正了。
　　云舒瑶：“去吧。”
　　自己日后能够见到珞玉的机会少，她们姐妹两个能见到的机会也不多。
　　瑛玉在自己院子里坐着，明显也是在等她。
　　看到她来了，眉眼弯起。
　　珞玉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姐姐你在西林觉罗家怎么样？姐夫对你可好？”
　　说到这个瑛玉有些脸红，“还好你呢？四阿哥对你怎么样？”
　　姐妹两个对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总的来说瑛玉是更担心珞玉的，因为自己怎么说也是达春正室，达春又是嫡子。
　　虽然是嫡次子，上有大哥，下有小弟，在中间的人相对来说更容易被忽视一些，却也是亲生的，该有的都有。
　　而且她的婆婆是有点不是很满意，她原本更想要娶一个满洲大姓家的女孩进门，似乎还隐隐约约是想要娶她娘家侄女的，但后来也被证实是谣言，而且她那位娘家侄女也已经许配给别人了，再有她婆婆就要去奉天府跟着公公在任上了。
　　或许日后回京的话，常在一个屋檐下容易发生小矛盾，但她上不需要管家，下也不需要她在婆婆面前撒娇卖痴，有小叔子，未来还会有她的妯娌，而且那个时候她应当已经有子嗣了。
　　有了子嗣她就能更好的融入到西林觉罗家里面去，相对应的，二妹妹上面是有福晋这座大山的，只能低一头。
　　她日子好不好过，很大程度上要受福晋的为人处世影响，要是个刁钻的，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瑛玉：“我也打听了一些四阿哥府上的情况，四阿哥对福晋是敬重的，之前据说最宠那位李格格，对方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你别气上心头冲动行事，说什么做什么，先好好想一想。”
　　珞玉不希望她担心，“放心吧，四阿哥和福晋都是重规矩的人，只要我守规矩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妯娌多了，你做的差了就很容易被人拿来比较，你别太软了，你退一步，别人就会前进一步……”
　　达春感觉自己要筋疲力尽了。
　　陪着四阿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由他作为主要陪客的话，怀疑自己就要丢人现眼了，幸好，他今天只是一个陪客。
　　他这个样子自然被四阿哥看在眼里，连襟年纪比小舅子要大一岁，却远没有小舅子成熟稳重，课业上还能说天赋，但为人处世上只能说明他平日里的生活很安逸，让他注意不到这方面。
　　按理来说他这小舅子也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事的，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却有几分穷人孩子早当家的意味。
　　他擅长读书，却不是读死书，他们讨论了不少关于民生的话题，让他意外的是小舅子都能接上。
　　关于市面上鸡蛋多少文钱一个，猪肉多少钱一斤，大米一石多少文……这些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甚至他还自己下过地，这是最让四阿哥意外的。
　　说起这个，琛玉想起了当初。
　　他笑了笑：“我们满十岁的时候，姨娘给了我们姐弟一个小庄子，给我们看了账本，知道那个庄子一年有多少产出，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说一年的产出很少，是不是管事不做事，还说要是我去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
　　四阿哥和达春都好奇了起来：“然后？”
　　琛玉：“然后回头我们就被姨娘送去了庄子，去查探为什么产出会这么少，而且还给我们布置了任务，让我们下地去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琛玉叹了一口气：“才半天，我手上就长了三个水泡，然后我就去认错了。”
　　达春笑出了声。
　　四阿哥嘴角也勾起。
　　琛玉也笑：“下地是真的很辛苦，在那里待了十来天，每天都在下地，我手上的水泡都磨破了，晒黑了两圈，收获也不小，跟其他人熟悉了之后，知道了很多种植的事情，种植很依赖天时。”
　　天时不好，辛苦一年一场空的事老人都经历过。
　　达春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地里体验一下就算了，下地小半个月？
　　“岳父他同意吗？”
　　琛玉：“只要我功课不落下就行。”
　　达春木了。
　　所以既要下地，还要读书？
　　琛玉：“下完地之后，我会比平时更喜欢读书，因为相比起来读书轻松太多了，大姐夫，你要不信可以回头试试。”
　　四阿哥则是很欣赏，暗暗点头，觉得改日可以让他儿子试一试。
　　达春默默摇头，他不傻，他才不要。
　　四阿哥看出来了，一锤定音：“下次我去庄子请你们一块过去。”
　　达春：“……”
　　我可以拒绝吗？


第77章 真是谢谢你了
　　拒绝当然是不能拒绝的，达春笑着答应了：“一定去。”
　　他的那点不情愿，四阿哥和琛玉都看出来了，不过他们两个默契的当做没看见，继续聊了起来，最后还是下人看着天色，隐晦的来提醒了，四阿哥才提出离开。
　　他这边一说要回去，珞玉也收到了传话，不由叹了一声：“姐姐，下回我们再叙。”
　　瑛玉有些难过的附和：“对，下回我们再叙，我们经常通信，你别嫌我写的太多了。”
　　她们都是新嫁娘，不好经常往外跑，娘家没有大事，或者特定节日，也不好回来，但等她们各自在夫家站稳跟脚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以去一起参加某些人开办的赏花宴，或者是去佛寺上香，总有机会相见的。
　　在那之前，通信是个很好的联系手段。
　　是云舒瑶和瑛玉、黛玉一起送珞玉到二门的，老太太辈分高，想来被拦住了。
　　珞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你们回去吧，下回……我再来。”
　　云舒瑶都不舍得眨眼，勉强勾起笑：“嗯，好。”
　　瑛玉眼眶已经红了，仿佛看到了过段时间后的自己。
　　黛玉的眼眶也是红红的，“二姐姐，多写信回来。”日后再见，或许要等父亲回来，或者是祖母过寿才有机会了。
　　珞玉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那头，四阿哥也离开了，四阿哥一走，达春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看着琛玉，“你们是怎么能够谈这些下地的事谈的津津有味的，不觉得太累了吗？”
　　光是听着小舅子的那些经历，达春就对下地一点兴趣都没有，偏偏他们两个还能就此一直谈下去，最后自己还被迫同甘“共苦”。
　　达春可不觉得四阿哥会说假话，他说下回，一定就有下回，也就是说，他下回真的可以体验农民的辛苦了。
　　难道以为就真的那时候吃苦？
　　为了不在那时候丢脸，他提前就要学一点基本知识了，也就是说他要提前下地。
　　想到这里，达春的脸色更苦了。
　　琛玉笑了笑，这是他的大姐夫，琛玉当然也想要他日后能有个好的前程，这样才能封妻荫子，“我是真的觉得下地去体验一番，回过头来对读书更有益处。”
　　他后面这句话说了半截，“而且你日后也是要进入官场的……”以四阿哥的品性，日后一个实权王爷的位置少不了，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日后前程更加平坦。
　　这也是一个表现的机会，要是换了别人，或许会哭着求着想要陪四阿哥一块去种地也说不定。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达春说不出话了。
　　我真是谢谢你了。
　　另一头，四阿哥珞玉他们坐上了马车，启程回去，四阿哥看着珞玉眼角的红晕，伸出手摸了摸：“不舍得？”
　　珞玉低低应了一声：“嗯，下回再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女子出嫁后频繁回娘家确实会有诸多说法，有些嫁的稍微远一些的，出嫁后除了父母去世再也没有回去的都很常见。
　　四阿哥：“这也值得你这么伤心，有机会回去便是。”
　　珞玉听了，登时破涕为笑：“谢四爷。”珞玉见好就收：“爷，林府的饭菜好吃吗？”
　　四阿哥点了点头，“哪里的大厨？”
　　珞玉骄傲的抬了抬下巴：“一直跟着我们家的，厨艺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有些方子，还是我们姐妹和姨娘、厨娘一起研究出来的，我心里觉得她们的手艺不比京城里那些大酒楼的差，各有风味。”
　　四阿哥眉梢就带了点笑意：“确实，各有风味。”
　　四阿哥府上，四福晋看着这个时间点，就知道四爷在林府过的还不错，不然他肯定会早些回来。
　　又等了等，终于听到人报，说四爷他们回来了，赶紧让人准备。
　　不多一会儿，四爷和林侧福晋进来了。
　　福晋看去，四爷的面上有轻松神态，看样子确实过得不错，想到自己娘家，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沉，同时脸上扬起笑容，“爷回来了……”
　　本来珞玉的迎亲日子就是在十二月，现在距离过年也没多久了，相应的准备也要忙活起来了。
　　之前有两个孙女帮衬，老太太只用统揽，其他的两个孙女就能把事情办好，但是现在不能再这样松快了，就算还有黛玉在，她过了年也才八岁，还有的学。
　　倒是还有其他人在，比如幕僚，还有其他林氏族人家的女儿，但因为两家的相差太大，带着她们指点一二没关系，但要是让她们掌权，把她们的心养大了，之后出嫁的时候落差太大，那好事也要变坏事了。所以之前老太太就没有让她们插手过林家事务，现在她也不会这么做，只能自己劳累一些，再度心心念念着要娶一个好孙媳妇进门，这样子，她这边可以轻松了，孙媳妇也能够执掌中馈。
　　一般新嫁娘想要执掌中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各有所得，但是这孙媳妇的人选还没定下。
　　老太太倒是收到了不少请帖，要么是邀请她去赏花，要么是邀请她去看戏，只不过之前因为有着孙女们的大事，她很忙，全部拒绝了，现在是能够喘口气，又要过年了。
　　这要过年，要走的礼就多了起来，要给交好的人家送年礼，还要收年礼，以及各种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这些也很耗费精力。
　　好在还有住对月的瑛玉在，能在这段时间帮衬下。
　　达春也算是见识了，他的妻子看着娇弱，但处理起事来井井有条，忙而不乱，让他大开眼界，直夸的瑛玉脸红。
　　看到他这反应，琛玉偷偷的跟云舒瑶道：“大姐夫的性子是比较纯良的，我还以为他会担心大姐姐回到去和他大嫂争权夺利，让他左右为难，他完全没想到这方面。”
　　这要是个权利心重的人，自己又擅长管家的话，这样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虽然长嫂管家名正言顺，但这么大的摊子，分一些给妯娌管理也很常见。
　　云舒瑶：“纯良不好吗？”
　　琛玉想了想：“还是好的。”
　　云舒瑶也被拉壮丁了，她对去干活没有什么想法，梅姨娘会眼红，觉得她有权利在手，但是只要她一日身份没有什么改变，老太太又还在，她就是个义务兼职的，相当于打白工，因为干再多也升不了职。
　　她想要升职，得要走外力。
　　现在干活，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又不傻，当然不会乐意了。
　　不过现在家里忙成这样，她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只好暂时放下修炼，撸起袖子干活了，在这种时候，云舒瑶会特别思念林如海。
　　差事什么时候办完呢？
　　哪怕康熙再小气，也不会对她的功劳视而不见吧？
　　远在扬州，晚上都在埋首案牍，争取明年可以回京的林如海打了个喷嚏，是谁在惦记他？
　　——
　　在送节礼这件事情上，只要林家和贾家没有断亲，那么就少不了这些人情往来。
　　林家送给贾家的还是老样子，薄薄的，面上情，中看不中用，但今年贾家那边送回的东西却比之前要高了不少。
　　之前他们双方的价值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在回送年礼的时候，王熙凤本来是要按照规矩走的，老祖宗却把她叫了过去，让她添一些。
　　她还吃惊，“老祖宗，要改了，这……该怎么添？”
　　但老祖宗不说，她也不好再究根结底，只好斟酌着找出了原来的单子，加厚了，再拿去给老祖宗过目，结果还不成，王熙凤只好咬牙再加厚，老祖宗这才点头了。
　　本来这些人情往来，因为老祖宗辈分高，诰命也高，赚多亏少，再不济，除非他们有求于人，顶多就是持平，现在林家那边的年礼增加了这么多，库房里一时却拿不出来，王熙凤就发愁了。
　　现在倒还不至于贾府内囊空了，但是她帮着二太太管家，对家里的情况也摸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还好，但要是再过几年家里的开销还是现在这样的话，就要拆东墙补西墙了。
　　等到贾琏回来了，她这样一说，贾琏不信：“咱们什么家底，哪里至于到了这一步。”
　　他们家虽然现在官场上没有什么人，俸禄不多，也没有什么冰敬炭敬之类的灰色收入，但他们本来也不靠俸禄吃饭，满朝文武光靠俸禄过日子的，谁不是过的苦哈哈，连个宅子都不一定买得起。
　　他们的收入是那些铺子、那些田庄。
　　王熙凤一声冷笑，“我的好二爷啊，你也不看看家里的花销有多大，家里账上的钱可不是一直在增加的，要不是咱们家的家底厚，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她说的有些夸张，这也是实情。
　　“大老爷买古董、古扇，你说那些东西有什么是便宜的？”
　　“老爷那边，清客供养不要钱？买字画古籍不要钱？上回老爷一幅画就在账上提了八百两。”
　　“还有老祖宗那里，宝玉那里的吃穿用度，哪里的开销能少了？”
　　贾琏被她说得头疼，“你就在这危言耸听吧，行了，二奶奶，我知道你没钱了，跟我说作甚？”
　　他起身，带着怒气的掀了帘子就走了。
　　她这样说就是想要限制他的花销罢了，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才几个钱，连去花楼痛快耍一耍都不够，说出去，别人哪里信他是国公府的公子？就这，他不说什么就算了，还跟他哭穷，本来还想跟她要些零花钱的，现在贾琏被扫了兴，一走了之，王熙凤则是被贾琏这态度气了个倒仰，横眉竖目，要是贾琏还在这里，她立刻就要好好和他讲一讲“道理”了。
　　平儿见状就劝王熙凤，“二爷不爱听这些，又何苦这样跟他说？”
　　王熙凤叫苦，“你当是我想说吗？快要过年了，那庄子上的银钱还没收上来，这头老祖宗又让我给林家那边加厚年礼，你说这钱哪来？”
　　她到底是不愿意让老祖宗和二太太看到她无能的，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嫁妆里临时拿了一些出来先垫上。
　　平儿听了二奶奶这打算，止不住的皱眉。
　　林老太太收到了贾家送来的年礼，看了看单子，自然知道这礼重了，不过她完全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贾家自愿送的，她怎么就收不得了？
　　对方就算把整个贾家送过来，她都敢收着，就怕对方不舍得给了。
　　反正她是礼物照收，别的什么，对方想想就好，反正想得再美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想到这里，老太太从贾家年礼上点了一些出来，豪气道：“要过年了，大家这一年辛苦了，这些赏下去，一起过个好年！”
　　周围的人顿时喜笑颜开：“谢老太太！”


第78章 你在担心
　　一过了年，老太太就收拾起了行囊，在年前儿子那边寄了一封信过来，说他没有那么快回来，而且孙子拜的先生也去了扬州，让孙子过去扬州。
　　同时在信上嘱咐她不用过去，因为舟车劳顿。
　　虽然信上没有明说，意思老太太还是懂得，因为儿子在扬州那边的时间不会太长，他回来了，自己又要跟着回来，在路上奔波太辛苦了。
　　自己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老太太虽然也想儿子了，但还有一颗要活得长的心。
　　所以儿子这样说，还是默默打消了自己去扬州的念头。
　　她就留在京城好了，要是有个什么事，两个孙女想要回娘家，她在这里，随时可以回。
　　至于其他人，孙子是要去的，姨娘要不要去，她倒是不强制，只要有一个人去就行。
　　就让她们自己选择。
　　梅姨娘听这样的话就陷入了纠结，要不要去呢？
　　她已经走了一个来回，路上就算是有人照顾，也很辛苦。
　　云舒瑶不在乎这路上的辛苦，她想去。
　　孩子会接二连三的离开她的身边，现在是女儿离开了，独立飞翔，儿子独立的时间也不会多远了。
　　他明年就要去参加秋闱，要是过了就会接着参加春闱，然后就会授官，刚开始，应该会在京城，要是双方都在京城还好，他们还能在一块，之后他被外放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想一想林如海那时候就知道了，他在回京城之前，一直在外面任职。
　　再一个，她也想去看看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如果能帮上忙早日回京就更好了。
　　梅姨娘一看到云舒瑶说要去，差点不假思索的站出来说也也要去。
　　她问过女儿女婿，老爷应该不会在扬州时间太长，老爷的信上也有这个意思，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
　　楚姨娘也不去，她说会在小佛堂给老爷抄经书，给他祈福。
　　黛玉也不去，她也思念父亲，但是要是她也去扬州的话，家里兄弟姐妹都走了，不就只剩下祖母一个人了吗？
　　她要在祖母跟前承欢膝下，这样祖母就没那么孤单了。
　　老太太听着林黛玉的这些想法，那颗心就跟泡在了温泉里一样，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眼眶都跟着发热了：“好孩子、好孩子……”
　　于是人选就这么定了，等到河面上一解冻，云舒瑶和琛玉就坐上了船出发。
　　一路上走得很顺利，畅通无阻，船体坏了或者是人员生病之类的问题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在快要到扬州的时候，他们还收到了一封来自于薛家的帖子。
　　薛家的家主看到了这边旗子上的消息，着人打听，打听到是林家人，就送上了帖子，虽然薛家跟林家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但是他家的主母跟贾家的王二太太是姐妹。
　　从这层关系上来说他们就是亲戚了。
　　因为对方是处理生意上的事，没有女眷，所以云舒瑶没有见到人，她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薛宝钗的爹，是后来琛玉说起来的时候，提到对方有个儿子叫薛蟠，有个女儿叫薛宝钗的时候，她才恍然。
　　提前收到信的林如海已经派了人在码头上接他们了，从码头上下来要改坐马车，然后才到了林府。
　　这都是他们家的惯例了，任职的时候是有府衙的，但只要任职的时间长一些，林如海都习惯按照自己的喜好买宅子，反正他住过的宅子之后离职了转手卖出去总不会亏，大多数时候还能赚。
　　现在也一样。
　　到了林府，琛玉看到了林如海，跪了下来：“儿子不孝，这么久不曾承欢膝下。”
　　林如海用力把他拉了起来，欣慰的不行，他的个头快要赶上他了：“快快起来。”
　　他跟琛玉印象中的父亲相比，瘦的太多了，而且眼下的黑眼圈也不浅。
　　可以从他脸上看的出来，他有多劳累。
　　琛玉真的自责。
　　之前父亲受伤的时候，他就应该来侍疾的。
　　林如海：“你要是真来了，那才是不孝！”
　　他能好好的都占了运气的成分，要是儿子来了，不用想，那些人肯定会冲儿子下手来威胁他，他不想去设想那一幕。
　　“你祖母身体还好吗？”
　　“你姐姐在夫家过的如何？”
　　琛玉：“祖母身体康健，在年前还请了太医过来把脉。”
　　“两个姐姐也好，大姐夫是个纯良的，爱敬大姐姐。”
　　“四阿哥那边，也对二姐姐挺好，还给二姐姐取了表字。”
　　……
　　他问完了家中的近况，云舒瑶：“你伸出手给我看看。”
　　林如海依言伸出手。
　　他现在身体已经好全了，就是有些劳累过度。
　　他笑：“这下放心了吧。”
　　云舒瑶也笑了：“暂时放心了。”
　　同时，云舒瑶和琛玉也知道了皇上要第五次南巡，将会到扬州，所以林如海本来就忙碌的生活，才会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这段时间要么睡在府衙，要么睡在书房。
　　现在抽出空来和他们说说话，落下的进度事后都要自己补回去。
　　康熙要南巡？而且要来扬州？
　　云舒瑶皱眉：“这边去年还这么乱，皇上要来这里，不怕还有漏网之鱼吗？”
　　林如海知道她在想什么，“皇上自然不会有事的，他是天子，有上天庇佑。”
　　他身边的人手是绝对充足的，就算真有人想自寻死路，成功率也很低，只是要是他在这边真的遇到了刺客，还有皇子皇孙受伤了，扬州这边就要大地震了。
　　而且，就算说是轻车简行，真能轻车简行？
　　肯定是会兴师动众的。
　　“圣驾到时候会下榻在哪里？”
　　林如海：“兴许会去金陵，要是去那边，估计会住在甄家，来了扬州的话，知府已经收拾出了一家富商的别院给皇上下榻。”
　　林如海很忙，在书房里和他们说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他了。
　　林如海临走前叮嘱儿子：“你今日先让人送帖子给你先生，你的功课带来了吗。”
　　琛玉一凛：“带来了，都完成了。”
　　林如海点头：“好。”
　　然后看向云舒瑶：“内宅事务，就辛苦你了。”
　　老太太不在，自然是云舒瑶接管起家中的琐事。
　　然后云舒瑶发现自己也忙了起来，家中琐事还好，但跟着林如海去参加一些推脱不了的宴会，她的警惕心竖起来了。
　　因为她发现，这边有很多人瞄准了林如海继室的宝座。
　　他们当然是看中了林如海的前程和能力，和他结亲，就能收获一个三品大员的女婿，这笔账太划算了。
　　至于那年龄差，他们就忽略不计了，这在当下也不出奇。
　　林如海是怎么想的，他有再娶的想法吗？
　　云舒瑶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贾敏当初说她会断了他再娶的念头，这么长时间过去，说实话连她都有些意外，因为已经有几年过去了，儿子都快要成年了。
　　如果林如海现在这个念头已经没有了怎么办？
　　相对来说要是给她找个直属上司管着她的话，她当然是更愿意去打白工干活。
　　谁知道她的上司是个什么品性，要是个不好相处的，除非她不在林家待了，不然就算她强势起来，占着大义名分的也是正室。
　　她数了一下，现在扬州官场上有这个意思的基本上涵盖了一把手和二把手，而且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家，那就是甄家。
　　说的是甄应嘉的堂妹，当然，现在正处于豆蔻年华。
　　林如海先头娶了贾家出来的贾敏，现在又来一个甄家的女儿？
　　这是想要他把这一对交好的老亲家女儿都娶一个？
　　不，应该不会才对。
　　很快云舒瑶就否定了。
　　真要娶，林如海绝对不会选择甄家女，他们是有前仇旧恨在的。
　　那就是对方一厢情愿。
　　不过她到底还是想要问一问林如海的想法，找了个他没有那么忙的时候，送了汤水过去。
　　她在这边猜测再多，还不如直接问。
　　“老爷，昨日我们不是去了李家赴宴，在那时，我听到了一些话，老爷是准备续娶吗？”
　　听到她这句话，林如海从案牍中抬起了眼，看着她还带着一些笑意：“怎么了，有人找到你那里去了。”这是醋了？
　　云舒瑶叹息：“是啊，那些话听得我差点都要以为不主动点迎娶一位大家女子进门就是在侮辱老爷了，真是罪过。”
　　听到这里，林如海敛了脸上的笑：“不用理会她们。”
　　云舒瑶拧眉：“那老爷的想法是……”
　　听到这里，林如海索性站了起来，“舒瑶，你在担心？”
　　云舒瑶敛目：“老爷，我是担心，我是老爷的妾，自然没有权利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心中难免忐忑，要是头上来了一位品性不好的夫人……可就没有如今这般自在了，不是所有正妻都跟先夫人一样品性高洁。”对姨娘不刁难，对庶出的子女没有多亲近，却也不会为难下绊子，这是云舒瑶很佩服贾敏的一点。
　　尤其，贾敏还对林如海有情。
　　易地而处，换成她，早就忍不了假死脱身了。
　　有些事，不谈感情无所谓，但要是谈感情，眼睛里是掺不下一粒沙的。
　　林如海都没有想到她会把话说的那么透彻，心下熨帖，给了她准话：“放心吧，我不会再娶的。”
　　他把人抱进怀里：“如果你不是当初进了林府，定下了名分，我会娶你，但要是没有当初，我们就不会相遇。”所以没有如果。
　　“我不再娶，对你，对琛玉，对瑛玉珞玉，或者是黛玉，都好。”
　　林如海对内宅现在的情况是满意的，并不想去考验人心。
　　“你别理会她们的话，她们也不知道你的才能，我在折子上把你的功劳都说明了，这回皇上南巡到扬州的时候，或许会传唤你面圣，你先做好准备。”林如海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话不敢说的太满。
　　要是诸事顺利，他交接也是在那个时候。
　　“到时候论功行赏，一切由皇上定夺，再不济也会有话下来，有皇上的话在先，你出去，不会再有人明面上给你脸色。”说这话的时候，林如海的眼睛里，像是有光。


第79章 召见
　　琛玉过起了走读，偶尔住读的生活。
　　平日里多是在林府住的，早出晚归，要是夫子那边有什么活动，或者有什么事吩咐，他就会在他夫子那边小住几日。
　　那位徐先生是个妙人，热爱出游，今日可能在小舟上游湖，明日可能在田边和老农聊天，后日可能就在山上登高远眺。
　　日常活动多姿多彩。
　　林如海时不时出一份考题给儿子，确保他没有玩野了，就不管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带徒弟的风格，当初在给儿子选先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徐先生的品性了。
　　要是介意，当初就不会让儿子去给他递上拜帖。
　　这种专业性质太强了，云舒瑶早就不知道儿子学到哪里了，她也不会为此焦虑，只要保障他的后勤，就可以了。
　　她现在每天都要关注一下小道消息。
　　比如现在圣驾到哪里了。
　　做了什么。
　　召见了什么人。
　　当然，说了什么是肯定不知道的，上面那些信息也不一定准确，但就此衍生出来的各种新闻还是挺有趣的。
　　而且这回皇上带了太子和十三阿哥，还有人给两位阿哥献美，这类的新闻，是传的最快的。
　　比如云舒瑶就听到康熙圣驾一路向南，到了金陵，下榻甄家，甄家送上奇珍异宝无数，然后甄家女成了太子侍妾的故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差点就要信了。
　　云舒瑶问林如海：“是真的吗？太子收了甄家女？”一双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味道。
　　至于说他不知道？
　　不，八卦是天性，更何况这还不算单纯的八卦。
　　林如海沉默了一会儿：“是收了。”
　　云舒瑶：“我还以为是纯粹的谣言，跟之前要说给你的甄应嘉堂妹有关系吗？”更加兴致勃勃了。
　　林如海无奈：“你不是知道了？”
　　是的，这个太子侍妾，就是之前甄家想说给林如海当继室的人，这头林如海拒绝了，回头她就成了太子的人。
　　这速度，这效率，没的说啊。
　　听到林如海确认了就是那个人，云舒瑶脸上抑制不住笑，这实在是有点可乐啊。
　　林如海斜着眼看她，云舒瑶就敛了笑容，义正言辞：“甄家真是太过分了！”
　　林如海：“这算什么过分，既然我拒绝了，对方适龄，自然该给她再寻良人。”林如海不会为了这个生气，让他不虞的是别的方面。
　　甄家，太高傲了。
　　在康熙在金陵停留的时候，有人送上了一封请帖。
　　当初林如海初来扬州，因为薛家势力范围就在这一片，他还借过对方的势。
　　这就是薛家。
　　薛家家主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上门现在都在扬州，想要择日上门拜访。
　　林如海收到了这封帖子，问琛玉：“你先生是不是要带你去参加诗会？”
　　琛玉：“是。”
　　林如海点头：“既然如此，就在诗会后吧。”
　　这个诗会一年两次，春秋各一次，是扬州及附近最有名望的诗会，要是能在此次诗会表现优秀，很快就能扬名。
　　薛父收到了回帖，看了看日期，就知道为什么会挑这一日了，他不由得关注起这一次诗会的表现了。
　　诗会，考的自然是诗，但君子六艺，其他的也会随机抽查。
　　林大人的独子在这一次诗会大放异彩，夺得头筹。
　　他今年不过十六而已。
　　薛父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十二岁，一本书都没读完的独子，羡慕了。
　　琛玉被冠以少年才子的名号，云舒瑶问他，“高兴吗？骄傲吗？”
　　琛玉诚实点头，然后又摇头：“一开始夸我还是很开怀的，然后我去查了一下往年的头名，和被传少年才子的人数，还有他们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虽然这个头筹是他凭本事得来的，赞誉也多，但之前有这个待遇的人也不少。
　　很多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能有大出息的，还是少数，被夸一夸，不算什么。
　　而且他这次扬名这么快，也有父亲现在就在扬州执掌大权的缘故，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讨好父亲，他别说有些读书的能耐了，就算没有，只是一头猪，想要出名他们都能帮忙把名声给传出去。
　　不能太当真。
　　而且那些盐商还是想要盐引的，为了盐引，无所不用其极，“还有在花楼传唱……”说到一半，琛玉闭嘴，他说漏嘴了。
　　舒瑶就斜着眼睛看他：“你点了姑娘？你自己也学医，有些话我不用多嘱咐你也知道，而且，花楼，你知道这是个能夺人魂志的地方？”
　　琛玉乖巧点头：“姨娘，我知道，我只是去坐一坐，什么都没做，酒我都没喝。”
　　那酒里多少放了一些东西“助兴”，他闻出来了。
　　有的人想要，但他一口都不想喝。
　　云舒瑶：“你心里有数，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别怪我教训你。”
　　应酬去坐坐就算了，敢点姑娘，呵呵。
　　她管不了别人，自己儿子还是能管一管的。
　　琛玉正襟危坐，感觉皮有点发紧：“姨娘，我保证。”
　　然后立刻转移话题：“姨娘，我去船上吃了一道焖河鲜味道极其鲜美，只是需要用到的鱼不好打，我定了两份，今晚会送过来，姨娘你尝尝……”
　　可能是因为姨娘一直很重视口腹之欲，琛玉和珞玉在有条件的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嘴巴，在外面吃到了好吃的，家里又没有的，会带回来，家里人吃一份，然后再一份给厨娘研究，能研究出来更好，研究不出来也没事。
　　翌日就是宴请的那一天，薛父看到林如海还有他旁边的琛玉的时候，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恭喜林大人，虎父无犬子，林公子的才名很快就会辐射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清了。”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家的，实在头疼。
　　林如海脸上的笑意都因为他这一夸更盛了两分：“薛公谬赞了，他这要是运气，这就是蟠哥儿，我记得才十二吧，一表人才啊。”
　　薛蟠这个头比同龄人要高，有些胖，看上去就壮，看上去就知道是个养的住的。
　　就是看上去性子确实不大稳当，那双眼睛滴溜溜转，脸上还有些蛮横气息。
　　两人进入了商业互吹阶段。
　　琛玉笑听着，在刚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等告一段落才问：“薛叔叔，怎么看你消瘦了这许多？”
　　薛父笑了笑：“前不久病了一场，最近才养好身体。”
　　林如海：“原来是这样，薛公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们在那里寒暄，那云舒瑶和薛太太，还有薛宝钗在内宅说话。
　　薛宝钗今年十岁了。可以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她性格还是比较活泼的，就像是很多被父母宠爱的小姑娘的样子。
　　她们第一次见面，而且身份有别，所以就说一说花草，说一说首饰，再说一说儿女，彼此互夸一下，再吃点喝点什么东西，时间就过去了。主场是男人那边，薛父带着妻小一块上门表示的是一种态度。
　　然后云舒瑶就不再出门了，提前让人买了一些物资堆在库房，也就是林如海管的是盐务，其他管民生治安的大人已经把扬州城来回给筛了好几遍了，确保之前闹事的盐商们不会再死灰复燃，市容市貌等等也都给检查了好几遍，而且有些人家还被提醒了一些“内容”，要是万一皇上有好兴致把他们叫了过去，好让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回话。
　　这就是面子工程了。
　　他们在这边是无法知晓皇上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算等的着急了，难道还能催着他往这边来？
　　要是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多待一阵也是正常。
　　不过到底康熙不是一个耽于享乐的皇帝，他来了。
　　林如海本来就是第一批次去迎接的人，然后就被留下了。
　　林如海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前写好了厚厚的折子，准备好了腹稿，只等着皇上召见。
　　他当天没有回来，云舒瑶让人送了换洗衣物过去，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说，是让云舒瑶和琛玉都换衣服去见驾。
　　衣服早就准备好了，换上，过去路上云舒瑶有些激动，虽然但是，这可是一国元首！近距离见面、近距离说话，还是挺容易让人激动的，同时又在心底里暗暗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因为这是个一言不合对方就可以砍你脑袋的时代，注意些是必须的。
　　她和琛玉被带过去的是一个凉亭，凉亭外面站了一些护卫，里面坐在主位，穿着黄色服饰的就是康熙了。
　　这个时候的康熙，五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不少，林如海在他的下手坐着和他下棋，看到他们来了，康熙放下了一枚白棋，暂停。
　　云舒瑶请安，康熙：“你就是云氏？”
　　他打量了一番，是个美人，还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人：“你是怎么想到的晒盐法？”
　　云舒瑶早就想好了理由，在和老太太、林如海说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总之就是林如海的任命下来后，因为他的职位，她想要帮忙，加上她经常下厨，看多了厨娘做菜，偶然有一次泡了盐水没有喝，放在那里，结果暴晒了一天后，水干了，碗底却有白色的粗盐结晶留在那里，就此受到的启发。
　　“那烈酒提纯又是如何想到的？” 这么长时间，康熙已经确认了，烈酒确实对战场上的外伤治疗有奇效，可以挽回不少受伤士兵的命。
　　云舒瑶：“提取花露水受到的启发。”
　　康熙看她不卑不亢的样子，对着林如海笑了笑，“卿家有福气。”
　　然后问云舒瑶：“你立下大功，可有愿？”


第80章 圣旨
　　当云舒瑶离开的时候，背上已经被，汗水给浸湿了。
　　她的回话是有和林如海商议过的，皇上要是不召见她，林如海是怎么个说法，要是他想要见一见云舒瑶，云舒瑶又是怎么个说法。
　　因为他们两个的功劳，实际上要打个折扣。
　　林如海之所以会到这里来任两淮巡盐御史，是因为朝廷收上去的盐税逐年降低，按理来说应该是逐年升高的，为此康熙愤怒，把林如海的前任给贬了，让他过来，增加国库收入。
　　为了让他好好干，给朝廷多收税，把这里理顺，还给了林如海一个恩典，就是把他的二女儿指给了四阿哥当侧福晋。
　　以他们在汉军旗，珞玉又是庶女的身份来说，是有些抬举的，他就是用这份抬举来让林如海好好工作。
　　用云舒瑶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他在任上做得好，那是应该的，因为康熙已经提前支付了部分报酬。
　　要是做得不好，珞玉已经去当侧福晋了，不能收回，但是坐冷板凳贬官之类的就少不了了。
　　不过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意外，意外就是云舒瑶提出了晒盐法。
　　那些盐矿很多都是私人拥有的，朝廷辖制他们的手段就是用盐引。
　　有盐矿又如何，没有盐引，就没有销售许可，不能销售。
　　这盐引，是要盐商们买的，为了逃避这支出，私盐盛行，盐税降低。
　　有了这个海水晒盐法之后，虽然也会有天气地形等限制，但满足条件的还有很多。
　　能源源不断的从大海取盐，那些盐商的盐矿甚至大部分都可以弃之不用了。
　　这才是真正的官盐，由朝廷掌控的“盐矿”，从源头上更好的控制税收。
　　所以之前扬州才会闹得这么凶。
　　夺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在那些盐商看来，或许比林如海杀了他们父母还要严重，所以康熙后来才会调了士兵过来镇压。
　　这功劳就又被分薄了。
　　而且这就不得不提，林如海他也是有错的，行事不密，半途走漏了风声，才会有了这一番风波。
　　虽然走漏风声的缘由，康熙心里已经定了妖孽作祟，但消息走漏了就是走漏了，一个不甚，江南就会乱起来。
　　好在功过相抵。
　　康熙已经有了看好的人选，看准了是谁来接替林如海的位置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给什么职位。
　　这点，林如海也是有猜测的。
　　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正好有一个坑。
　　除非皇上调走其他人，不然他是没有位置的。
　　现在他传召，问她有什么愿望她也不能大放厥词。
　　云舒瑶：“启禀皇上，这是臣女应该做的，在臣女看来，如果不是皇上圣明，天下承平……”
　　云舒瑶吹了一通彩虹屁，然后才委婉的说了她的困境。
　　她出生普通，在进林府大门的时候是秀才之女，能够进林家生儿育女是幸运，女儿能成为皇室中人更幸运，只是母女天性，思念女儿却不得相见……
　　康熙懂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点了琛玉，问他诗会上的事，还自豪的让十三阿哥和他比一比。
　　他显然很喜欢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文武双全的说法，云舒瑶也不是第 一回听了。
　　琛玉也是暗地里绷着神经，小心应对。
　　他和姨娘一块儿离开的时候，风一吹，才感觉背后发凉，衣服黏在身上很难受，不知不觉他也出了那么多汗。
　　他们坐在马车上回去时，琛玉想要说些什么，但顾忌着隔墙有耳，他们在马车上，还有赶车的车夫在，所以他没有说什么敏感话题，“十三阿哥真是可亲可敬，风姿过人。”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可惜今日无缘见到太子。”
　　据说太子另有任务，今日并没有陪伴在皇上身边。
　　回到了家，只有他们二人，才敞开了说话，云舒瑶：“皇上没有说什么，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云舒瑶的愿望是想要见女儿。
　　要是康熙不肯给什么恩典，只需要给四阿哥府上一句话，就可以了。
　　要是肯给恩典，那多半就是诰命了，不仅仅是四阿哥府，其他府邸没有老太太带领，她都能去。
　　这紧张的心情啊，可比升职加薪更动人心魄。
　　好在，在康熙回京之前，他下了旨意，两道。
　　一道是给林如海的调令，就是他之前猜测的职位，三品右都御史。
　　他在外任的时候是从三品，然后回到了京城，给皇上当了一次钦差，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当这个巡盐御史，也是从三品。
　　现在回去是正三品，而且还是京里的官，京城里的官比外地的，同等级下要高半品。
　　林如海也不用那么快去上任，因为他要先和他的继任者交接。
　　另外一道就是给云舒瑶的。
　　云舒瑶说想要见女儿，康熙知道，她的身份确实低，一个妾，想要登门去看侧福晋，就需要有人带着。
　　比如林家老夫人，她还活着的话，可以带着她去老四府上，如果林老夫人去世了，她就不能再单独上门了。
　　这对于康熙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林如海是三品右都御史，云舒瑶就得了一个四品恭人的诰命。
　　诰命夫人可以获得朝廷俸禄，这是一种荣誉，而非官职。
　　一般是夫君，或者儿子请封的，现在云舒瑶得到的，是她自己的功劳。
　　云舒瑶觉得值了，这对康熙来说不值一提，对她来说再划算不过。
　　有了这一层身份，云舒瑶再和林如海出去，别人就不能再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林家妾来看待。
　　她也可以自己上门去看女儿了。
　　云舒瑶夸了又夸：“皇上圣明。”
　　他给了她想要的结果，那他就是圣明，要是他只是口头表扬几句，然后送点钱财，那就是皇上抠门小气了。
　　不过或许对康熙来说，这两种应该反过来。
　　给个四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每年给点俸禄就是了，而这俸禄，着实不多，要是给赏赐，就不能太少。
　　给的太少了吧，立下这样的功劳别人看了会寒心，要是给的多了，康熙也会肉疼。
　　琛玉喜不自胜，“恭喜姨娘！”
　　他还曾妄想过皇上会让他姨娘扶正，不过只是这么一想，他就知道这有多荒谬，要是姨娘这么提出了，皇上不知道会怎么想。
　　而且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是不合规矩的，天下间可以这么不合规矩的，只有皇家。
　　皇上的妾是可以变成妻子的，但是官员的不行，他们还需要教化百姓，要是抬妾为妻这个头开了，天底下那么多的妾，那么多的庶出，他们会不想改变身份吗？
　　要是可以乱来，那就要乱了。
　　这也是林如海设想中的给舒瑶最好的赏赐。
　　所以他说要在家里摆一桌庆祝庆祝，云舒瑶立刻应下了。
　　她很高兴。
　　让厨房上了一桌菜，然后配上酒，一家三口好好吃了一顿。
　　两道圣旨一下，已经有人代表主人来上门恭喜了，同时还问什么时候摆宴席，他们好讨一杯酒水喝。
　　都察院，右都御史。
　　上至亲王，下至小吏，百司事务，无所不察。
　　就是另一道圣旨，挺让人意外的，居然还有林家姨娘的功劳。
　　云常也得到了官职。
　　他的名字和其他立功的人一起被林如海上报了，论功行赏，白身成了官身，有官职在身的，升职加薪。
　　最近，扬州喜宴连连。
　　林家开宴，众人云集，来周围的路都堵塞了。
　　薛家也是来贺喜的人之一。
　　看到这煊赫的场景，薛家各人，各有滋味，也只有薛蟠，什么都没想：“今日可真热闹啊。”
　　薛父：“……”禁不住一声长叹。
　　这一次的宴请，云舒瑶可以很清晰的意识到了其他女眷对她态度的变化。
　　现在一个个的都称呼她为恭人，看她的目光有好奇，敬佩，有的还有质疑，质疑她真的立下了功劳，而不是林大人色心重，为了美色把自己的功劳分润出去？
　　不过这些人就算怀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不该说的，往小的方面说，是怀疑林家，大的方面，是怀疑皇上了。
　　她们当然不能怀疑皇上。
　　一些之前眼睛放在头顶上的正室，现在在看到云舒瑶也会平视了。没有把她当做林如海的正妻看待，却也像是把她当做二房，半个妻子来看待。
　　让云舒瑶不得不感慨，果然在封建时代，阶级和身份真的是太重要了，今天，是她在外交际中，最被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的时候。
　　之前也会有人开口跟她说儿子的婚事，但是那人选一言难尽，现在那些家中有合适人选的，也会隐约的来跟她试探，问琛玉想要娶个什么样的闺秀。
　　这个问题在宴会结束后，云舒瑶再问了一遍：“你不说，你父亲给你定一个你不喜欢的，别后悔。”
　　琛玉跟上次的回答一样，没有变，“聪明，知书达理，长像顺眼就行，要是对方也喜欢吃的，还喜欢看书，那就更有共同语言了。”
　　他这里说的看书，不是说要看什么四书五经，也不是女戒之类的，什么书都可以，只要有喜好，会继续充实自己就行。
　　他对家世方面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拖后腿的，家风清明的，他都可以。
　　他这是对标云家的，云家的家世显然不高，但他觉得云家的家风很好，看看他姨娘，再看看两个考中了进士的舅舅。
　　林如海听了，摇头：“家风清名，女儿读书有所得，长相还不差，你以为很常见？”
　　琛玉就笑：“所以要麻烦父亲了。”
　　林如海：“不麻烦。”他还是很享受的，就是这人选，确实不好定，他要好好斟酌，再斟酌，这娶的媳妇不好，毁三代，这里可以参考他那位岳母。
　　林如海跟人交接的速度很快，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位置久留，所以把东西都分类清楚了，等交接完了，他们立刻坐船北上。
　　回到了京城，林如海先去上任，然后广发请帖，在休沐日邀请亲朋前来庆祝。
　　西林觉罗家，四阿哥府上也收到了请帖。
　　达春一下子就紧张了，他身份改变后就没见过老丈人，但他知道不是好惹的，因为在娶了媳妇后，他就收到了厚厚一沓课业，又难又深，他还没做完。
　　要完了，现在距离赴宴就几日了！


第81章 好重的心机
　　达春他慌了，陷入了忧郁中，他的预感告诉他，要是他不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他会“死”得很惨，之前因为岳父没有给期限，他是慢悠悠做的，现在乍然得知他回来了，时间不够了。
　　于是他开始挑灯夜战，不会的就去请教。
　　一时之间，西林觉罗家一众人就看到达春十分勤勉的样子，他的祖母还让瑛玉劝他不要太辛苦，最起码晚上不要这么晚，身体健康是最要紧的。
　　瑛玉只能笑笑不说话，她劝过了，说她父亲人很好，以前她也有没有完成的课业，不会对她太过为难，结果夫君听了她的这些话，更焦虑了，甚至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睡到一半看一看天色，睡不着了，就起来继续拿起笔。
　　这股拼命的劲头让瑛玉看的不知道还说什么。
　　只能默默的给他准备各种好吃的，把其他的事情都打理妥当，不让他操心，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完成课业上。
　　另一头四阿哥也收获了林如海送过去的一些问题，更多的是关于民生。
　　他跟这位老丈人是共事过的，对他的为人也有些了解。
　　不过从他留下来的这些课业上来看，他这位老丈人对民生的了解还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
　　跟达春不一样，四阿哥早早的就把课业做完了，当时林如海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他就让人把课业和着节礼一起给送过去了。
　　可能是从他的答复里面得到了想要的，没有再给他出题了。
　　收到林家的请帖，四阿哥去了福晋的院子，问起了准备的礼单。
　　这是侧福晋的父亲和生母的好日子，他会去坐一坐。
　　看了礼物之后，觉得很妥当，他就离开了。
　　福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用问就知道他这是要去哪儿，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自从林侧福晋进门后，就一跃成为了四爷最受宠的人，要不是李格格那里的孩子，连和林侧福晋争锋都要勉强，而且这还是个稳得住的，李格格几次挑衅她都忍了下来，还得了一个谦让大度的美名，让四爷心疼她，好重的心机。
　　现在林侧福晋父亲要升官了，这对她来说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很快就能回去见到父亲和姨娘他们，珞玉最近的心情都很好，四阿哥进来的时候她的嘴角都是笑着的，手上拿着笔，正在画画。
　　她画的是一只袖犬，也是四阿哥的爱犬之一，毛茸茸的，四阿哥还特意给它设计过衣服。
　　每回看到那毛量，总会让珞玉想起以前他们家养过的食铁兽，也就是猫熊，小的时候十分可爱，但是越长越大，而且那口牙也越发锋利，之后祖母就怎么都不愿意他们养了，花了不少的代价请专人护送回去，放归山林。
　　在那之后她也不打算再养一只小的了，虽然是很可爱，但等到它们长大了之后，祖母是不会放心的，其他小的猫猫狗狗祖母倒是不反对他们养，但是那时候她也没有了兴致，没有再主动提起过。
　　等来到了四阿哥府上，四阿哥是个爱狗人，专门有狗舍，养着他的爱犬，她没事也会去看看，还能和他一起说一些饲养毛茸茸的心得，知道怎么养让它们的皮毛更加顺滑有光泽。
　　现在她动笔画了起来，画出来的很生动，虽然只画了一半，四阿哥已经意外了。
　　“怀珍，你这一手画艺是跟哪位先生学的？”
　　珞玉笑了笑：“是我父亲和姨娘，主要是我姨娘，她的画，极好。”这话，她说的很骄傲。
　　四阿哥又意外了：“你这里可有她的作品？”
　　珞玉：“有，爷你等等……”
　　他们在这里其乐融融，另一头梅姨娘她已经病了许久了，现在不甘不愿的“病愈”了。
　　在得知云舒瑶得了个四品诰命的身份之后，梅姨娘就病了，她一开始是真的病了，打击太大，什么晒盐，什么提纯，她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是皇上的圣旨下来了，老爷升官了，云舒瑶也得了诰命夫人的赏赐，她才知道的。
　　她在努力的回想，当初有过这么一回事吗？
　　在厨房？
　　云舒瑶去厨房的时候太多了，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云舒瑶会在厨房那里弄出这样的好东西！
　　回想起来，梅姨娘很后悔，她错过了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话，是不是那个时候她也去参加的话，这功劳也有她的一份？
　　哪怕是个小小的、最小的功劳，她现在应该也会成为诰命夫人了吧，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是被火烘烤一样，所以她病了。
　　老太太是个爱惜身体的人，周大夫被她送到了扬州跟在儿子的身边，因为他的医术最好，当时儿子的情况也最危险，事后儿子没事了，老太太也没有让周大夫回来的意思，周大夫还有弟子在这里，她还能够定期花银子请太医出来接个外快，帮他们诊脉。
　　梅姨娘这一生病，老太太就请了人来看过了，知道她是怎么病的之后老太太内心一阵无语，让人好好伺候着，就不管了。
　　这么多年梅姨娘就没有学乖过，怄气一阵，她就会自动好了，不然每一次都比不上云姨娘，她要是一直这样早就给气死了，不过这一回她能把自己给气病了，也能看得出来这次对她的打击有多大，甚至比没有儿子对她的打击更大。
　　是个识货的。
　　对她来说，有没有诰命在身上，可比没有儿子重要多了。
　　她病的时间不长，好了，她也说自己还在生病，不愿意出门见人，老太太也不管她，想生病就生病，大孙女都出嫁了，只要她不闹的让大孙女知道，让大孙女担心，她想在她那院子里呆多久都可以。
　　等到林如海和云舒瑶回来了，她得到了他们要到京城的消息之后，不得不“痊愈”了。
　　别的还好。就是面对云舒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她知道，有了诰命夫人身份，云舒瑶就彻底的站在她的头上了。
　　她现在不是正妻，但是某种程度上，在老爷不再娶的情况下，她几乎可以被正妻来看待，进出别人都要叫她一声恭人。
　　别人不说，谁会把她当一个妾来看待？
　　这下，她就算是生了儿子都赶不上了，除非她也能立下这么一个功劳，然后让皇上赏她。
　　但她哪里来的功劳？
　　这一不甘心，见到云舒瑶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云舒瑶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脸抽筋了，脸上僵笑想要亲近的模样，眼中又是苦大仇深。
　　梅姨娘不会以为她回对她做什么所以来“讨好”她吧？
　　想多了。
　　见到他们回来了，老太太自然十分高兴，对着儿子嘘寒问暖，就是对着云舒瑶，她现在的态度也变的更和煦了。
　　老太太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意外的，不过总的还是高兴居多。
　　儿子成为了右督御史，云姨娘成了诰命夫人，儿子那边想必之后应该很少会调动出京城了，这样的话，短时间内一家人就差不多都在一块了，这是一件大喜事。
　　第二件喜事就是云姨娘了，她的地位提高了，不管是对林家，对她自己，还是对二孙女、大孙子都是好事。
　　就是对老太太自己也是好事。
　　有了这一层身份，在林家的中馈她也能沾手了，自己可以轻松一些。
　　贾家知道这件事情很迟，是在林如海和云舒瑶快要回到京城的时候才知道的。
　　要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比较新奇的，一个内宅女眷立下功劳，而且还得到了皇上的召见，并且被封为了四品诰命夫人？
　　听起来就像说书人在台上说书一样，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不管是贾母还是其他人，听到这消息都愣了。
　　王二太太脸上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她是坚定的质疑派，她怀疑云舒瑶的功劳是林如海给她的，就是为了要抬举她，简直岂有此理，皇上还被两个人蒙骗了！
　　而且，四品诰命啊！
　　这诰命夫人不是做官就有的，得要男人请封，她身上也有一个诰命，因为老爷是六品主事，现在她也只是六品敕命而已！
　　压了她两个大等级！
　　不过是一个妾，居然压在她的头上，要是对方要她行礼，自己还不能拒绝，这让王二太太怎么甘心？
　　收到了帖子，她就“病”了，需要休养，对这事装起了哑巴。
　　王熙凤：“……”
　　她心中叫苦，她的好姑妈啊，直接把事扔给了她，她这也拿不了主意啊。
　　她只好拿着帖子去找老祖宗，为了气氛好一些，特意挑了宝玉在的时候：“老祖宗，这是林家送来的帖子。”
　　贾母眉头轻轻一蹙，随即松开，慢慢的打开帖子：“……女婿升官宴请，这是大喜事，你准备一份礼物，到了日子和琏儿宝玉他们一块去吧。”
　　王熙凤：“单子我已经拟好了。”
　　她就是拿不定主意该送多少，之前过年的年礼可是让她好一阵肉痛，还是拿自己嫁妆先顶了上去的。
　　但林家收到了这么一份厚礼，却跟没这事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还要送厚礼吗？
　　她拟的单子，不薄。
　　贾母皱着眉看完了：“再加三成。”
　　王熙凤苦着脸：“老祖宗，咱们账上……”
　　年前收上来的租子都花用干净了，前一阵子大老爷要了五百两买了一尊铜鼎，老爷拿了三百两买了一本古籍，太太给宝玉添了文房用品又拿去了三百两，账上已经没钱了，还加厚的话，银子从哪里来？
　　为了节省支出，她单子上有些东西就是从库房里拿出来的。
　　她总不能一直用自己嫁妆贴补吧？
　　贾母放下单子，轻描淡写：“你去找太太商议吧，我早已不管这些琐事了。”


第82章 面上光鲜
　　得了老祖宗这话，王熙凤只好上门去找姑妈，王二太太扶着额头，往外一推：“家中是你管家，咱们家大业大，哪里会一份礼都凑不出来，我这头还疼呢，要是账上一时不趁手，你先想想办法。”
　　她说这话，周瑞家的就识趣的上前给王二太太按摩：“哎呀，太太，你怎么又头疼了，二奶奶，你看看太太这，请了大夫开了药都不见好，就是惦记的东西太多了，大夫说她要静养，家中这些琐事就由你来决定就好了，咱们二奶奶的能干是出了名的……”
　　被堵的胸口发闷的王熙凤：“……”
　　她是能从天上变钱吗？
　　王熙凤气愤的回了自己院子，平儿看她眼眶都红了，也为她觉得委屈：“二奶奶，现在怎么办啊……”她着急起来，“庄子那边租子也没那么快，铺子那边之前已经收了。”
　　王熙凤：“你问我，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去问了。”
　　平儿叹气，随即劝道：“二奶奶，咱们慢慢想办法，嫁妆可不能再拿出去了。”她忧心忡忡，虽然二奶奶之前垫出去的东西后来都收回来了，甚至还有盈余，但是她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是养成了这个习惯，账上的银子又不够贴补呢？
　　王熙凤犹豫了下，“那你说怎么办，不添三成？”
　　老祖宗是能应付的吗？
　　平儿也想不到主意：“不如问问二爷？”
　　王熙凤冷笑：“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还要来找我拿钱，他能从哪里变出钱来？”
　　一阵沉默后，王熙凤幽幽的放低了声音：“你说我们把老库房里那些笨重的家伙拿出去当了怎么样？”
　　平儿吓了一跳：“这怎么行？”
　　哪家大户会这样做，会这样做的，无一不是内囊已尽只能吃祖产的人家，贾家哪里至于到了那地步？
　　王熙凤恨恨：“怎么不行，我那嫁妆哪里够填补？”她一次两次还能先拿嫁妆出来，但次数多了，她的嫁妆是肯定不够填的。
　　“你让人小心些，不要让人发现就是了，找那些放在里面的，没人会翻动的，就不会有人知道。”
　　家中的库房有好几个，但有的钥匙在老祖宗那里，有的钥匙在太太那里，她手上也有钥匙，但是里面放的都是一些老家具、老摆设，要说不值钱吧，都是好料子，但是款式不时兴了，基本拿不出来用了。
　　要么就是一些堆放杂物的钥匙，瓶瓶罐罐，不值几个钱。
　　就这钥匙，还是她生了大姐儿才拿到的。
　　想到这里，王熙凤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怎么我生了大姐儿就没有消息了。”
　　平儿不由皱眉：“二奶奶急什么，大姐儿生了还不满一岁。”
　　然后又跺了跺脚，实在担心，劝：“二奶奶，这样不行的，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就不得了了。”
　　王熙凤：“怕被发现，那就找人用别的材料做个差不多的，回头我进去检查，说是被虫咬了，直接报损，就没人会发现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好。
　　她放下手，已经下定了决心：“行了，这事你听我的，让信得过的人换身装扮，挑个日子去库房，先把这一次给过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林如海在回京之后，就特意吩咐了人去注意着贾府的情况。
　　他这一次，是立功了，却也是得罪了许多人。
　　盐，关乎的不仅仅是盐商，还有盐商背后的那些靠山，每一年，盐商们给出去的孝敬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皇上清理了一波敢作乱的人，还剩下许多。
　　他们不敢对皇上的决定有意见，但是对他这个“罪魁祸首”，意见可不小。
　　所以皇上把他调回来也是有保存他的意思。
　　现在沿海的盐矿价值会降低很多，倒是在内陆的话，一些好的露天盐矿价值不改。
　　更多冲击的是沿海。
　　但这涉及到的已经很广了，所以皇上在知道事情泄露之后才会那么愤怒，才会调士兵过去强行镇压，就是担心生乱。
　　有的时候，林如海也会庆幸，庆幸他的判断没有错。
　　皇上还是想要清理江南盐政乱状的。
　　等再过几年，皇上年纪越发高寿，心态改变，不想大动，就迟了。
　　他就取了个巧，用新的晒盐法打乱了之前的布局。
　　他去盐田上看过，就那么一个个分隔开的盐田，只要在前面开个口子，引入海水，在一个个分区的盐田里流淌，最后出来的，就是盐。
　　还是中等的盐。
　　天下人都要吃盐，只要靠海，掌握了这个方法，就相当于掌握了一个金矿。
　　能源源不断产生财富的金矿。
　　天下近海的地区有多少？
　　除了江南，还有北方、南方海域。
　　海岸线广，总有合适的地方晒盐。
　　有些大族之前掺和不进盐这项巨利里，现在有了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
　　一窝蜂涌了进来，他在扬州都知道临海的县令任命有多频繁，加上还有皇上的决心，他后面这才稳当了。
　　而他一开始下江南，是利用了一些贾家的影响力的，只要他和贾家没有断亲，在世人面前，他就是贾家的姑爷，和贾家是姻亲，两家互帮互助，这也是一开始两家结亲的初衷。
　　而那一片区域，贾家，或者说贾史王薛四家联合，还是颇有几分情面的。
　　毕竟在外人看来，贾家还是国公府第，史家也是侯爵，王家之前管过海运，薛家是皇商，联合在一起，不可小觑。
　　有些人就算看他不惯，看在这情面上也能多一分忍耐力，那一分，就能帮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当然，他后来触动了那么多人的核心利益，别说什么贾家，就是天王老子去了，他们都敢下手。
　　但对一些有掺和进去的人家来说，或许还会迁怒到贾家身上。
　　就好比甄家。
　　在他们看来，林家是贾家的女婿，贾家肯定会站在他那一边，后来林如海又没有给甄家情面对白家手下留情，甄家就记了林家一笔，对贾家的情分也淡了。
　　要是贾家记着他们两家的情分，不会和林如海说吗？
　　那么多人，手下略松一松又能如何？
　　不过，这些事，贾母他们是不知道的。
　　在官场上没有人，消息不够灵通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也不知道甄家掺进了盐里，总以为林如海在那边搅风搅雨，动静大，得罪了不少人，却没有想到会影响到自己。
　　林如海担心贾家会做什么，或者说被做什么，就让人注意着，这一注意，就发现了有人抬了东西去当铺换钱的情况。
　　仔细一问，还是死当。
　　林如海：“……”
　　当年宣威赫赫的国公府，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才多少年？
　　他回忆起之前去荣国府的情况，看不出来他们银钱已经这么不趁手了。
　　他不可思议，老太太知道了，却是冷笑：“也就是面上光鲜，还有娶妻不贤罢了。”
　　她相信，贾家现在肯定还有家底，但这些家底，不在公库，而是在女人的私库。
　　公私不分，本就是大忌，贾家会败落，她一点都不出奇。
　　“你让人盯着就盯着，不过你是担心贾家？还是想要做什么？”
　　老太太皱起眉：“是之前你扯了贾家的大旗想要补偿？你当贾家没有扯你的名号吗，贾家，已经烂了。”
　　不管是从梦中世界黛玉的遭遇，还是她那小孙子的情况来看，老太太不去推一把自觉已经有良心了。
　　而且最后他们会得到那一个下场，哪个无辜了？那些事不是他们做的？
　　也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和那几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女孩可以说无辜了，如果还有那么一天，她还活着，她不介意伸出援手，但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老太太全都没有好感。
　　林如海摇头：“我担心会牵扯无辜。”
　　他在扬州是严守门户的，来到京城依旧要严守，因为那些利益受损的盐商靠山大部分也是在京城，明面上不敢做什么，私底下呢？
　　林家进出严格，但要是通过别人家进来就容易多了。
　　他看了一圈，不用多想就把目标定在贾家。
　　贾家那就是个漏网，什么都能进去，也什么都能出去，要是真有人这么想，非贾家莫属，他想要防患于未然。
　　“这样是不行，一码归一码。”老太太点了点头，“贾家内的事，我们别管，管了还要被说我们手太长，以后必要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就是了。”然后又道：“你现在在朝堂，怎么样？”
　　林如海微微一笑：“尚可。”
　　有给他使绊子挖坑的，也有想要掺和进海盐希望他行方便的，周旋还不困难。
　　——
　　在林如海休沐的前一天，达春通宵熬夜到鸡鸣，总算把岳父给他的课业写完了。
　　他的手已经拿不稳笔了，看着一边被他用秃了的几支笔，差点喜极而泣。
　　不枉费他熬的这么辛苦，总算写出来了。
　　他都要把书给翻烂了。
　　很多问题都不是单纯看书就能得到答案的。
　　他要去问人，问了还要自己仔细的看几遍，心中有数，才能动笔。
　　达春感觉这阵子自己收获巨大。
　　要是现在去参加院试的话，能过的几率大了很多。
　　他把一摞纸放进盒子里，看了看微亮的天色，站了起来走向内室。
　　瑛玉听到了动静，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夫君蹲着身体，顶着两个猫熊眼却又双眼发亮的看着她：“我把课业写完了！现在就让人给岳父送过去吧，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一起送过去的！”
　　明天就要见面了，不提前一点交，他怕明天进不去林家的大门。
　　瑛玉侧脸，看了看还没完全天亮的天色：“……”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夫君，你累了，快睡吧。”她真怕他熬坏了脑子。


第83章 没有福气
　　“那这就麻烦你了。”达春把盒子放在瑛玉手上，也不管什么洗漱换衣服了，爬上床，一躺，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让瑛玉哭笑不得的放轻了动作，打开盒子，看里面的纸张。
　　前面的还好，越到后面，越是能看得出字迹变化，他着急了，而且是越来越着急，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单单只看一篇的话，不太明显，但要是大量一下子翻看到底的话，很难不发现。
　　换言之，她一眼就发现了，父亲收到了会发现不了？
　　瑛玉看着夫君脸上的黑眼圈：“……”
　　现在叫醒他实在于心不忍。
　　他昨晚上应该都没睡。
　　前期他是慢悠悠做的，因为他预想中还有很多时间，好在后面他的字有些潦草了，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是很端正的，内容不是乱写，言之有物，看在这一点，父亲应当不会太过生气。
　　想到这里，瑛玉松了一口气，她也希望她的夫君在父亲那里有一个好的印象。
　　她把盒子放到了一边，看了看时辰，看着差不多了，自己静悄悄的起床洗漱。
　　她要去给祖母请安。
　　这盒子她不打算这么快就给父亲送过去，今日父亲还要上朝，早去跟晚去是没有什么差别的，都要等他回来才能看。
　　等夫君醒来后看着这些字迹，还有点时间，或许会想要把字迹最着急的那一篇再重抄一遍，只要在下午父亲回去之前送到就行了。
　　把所有字迹不够稳当的重抄一遍是不够时间的了。
　　等到达春睡了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正要起身，就在床头看到了熟悉的木盒，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这个他记得不是送给岳父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难道忘了？
　　他赶紧的看了看天色还好，还好是白天，等等，他不是睡了一天多，这是第二天了吧？
　　想到这里，达春摇摇欲坠起来，抱着头怀疑人生，瑛玉听到动静，走进内室，疑惑地看着他，“夫君，你怎么了？”
　　达春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出发过去林家了？今天是不是休沐日？”
　　瑛玉沉默了，伸手试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不是，那是明天，你睡一上午，现在是中午，饿了吧，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你的课业等会再送也来得及。”
　　中午？！
　　那就是还有时间。
　　达春瞬间满血复活，“太好了。”
　　瑛玉看他松了一口气，决定等他吃完饭再告诉他，他的字迹的问题。
　　于是当达春美美的吃完饭，放下碗的时候，瑛玉把他的课业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动，让他看：“夫君你看出来了吗？”
　　达春看过去：“怎么了？我哪里写错了？”
　　他紧张了起来。
　　瑛玉摇摇头：“不是写错了，你看看你写的字，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
　　她快速的过了一遍，达春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了，最后定格为欲哭无泪，瑛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距离父亲从衙门回去还有点时间，把这个抄一遍？”
　　她说的就是最后完成的那一篇，字迹是最潦草的，最后一页简直要飞起来了。
　　达春默默地回到了书房，誊抄了起来。
　　等到了林如海从衙门里回来，就有人送了一个盒子上来，“老爷，这是大姑爷遣人送来的。”
　　听到这里，林如海微微挑眉，“总算写好了，送去书房，我晚会慢慢看。”
　　第二天就是休沐日了，来的人很多。
　　基本上是有请帖的，少部分不请自来，虽然林如海现在已经不是巡盐御史了，但那边的事情是他带头建起来的，而且才多久？盐政改革刚开始不久，还有很多人想要来分一杯羹，打探打探消息。
　　林府周围的路一时之间都被马车给堵住了，还是里面的管事见情况快速的来引流，才疏通的道路。
　　分了男女两边，男客在外院，女客在内院。
　　男客人那一边自然就是林如海带着琛玉他们负责招待了，内院这一边，老太太带着云舒瑶瑛玉等人招待。
　　达春和瑛玉两个人很早就来了，提前来帮忙招待客人。
　　在他们刚到的时候，他们见到了林如海，瑛玉见到父亲欣喜自不必说，达春的心情就复杂了，心虚、忐忑都有，看到岳父，他的身体有一刹那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岳父看了他的课业没有？
　　会不会以为他在敷衍他？
　　他真的没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在岳父看到他的时候，岳父脸上的笑容好像都变的不太一样了。
　　达春：“……”
　　为了弥补，他招待起客人来十分卖力。
　　声音都哑了。
　　琛玉：“……”
　　倒也不必如此。
　　达春瑛玉提前来帮忙，四阿哥和珞玉那边来得比较晚，四阿哥的身份也不一样。
　　不管是四阿哥还是林如海，都没有表现他们关系亲密无间的意思。
　　要是他早早的过来帮忙待客，太扎眼了。
　　贾家人来的也是比较早的，就比老太太的侄孙谢子墨和他妻子来的要晚一点点。
　　贾琏和王熙凤希望可以拉近两家的关系，没少自荐说可以帮忙，可惜就是没有成功过就是了。
　　之前的时候还好，现在因为两次大出血了，王熙凤更希望两家的关系可以恢复，恢复了之后，这礼物一进一出损失就不用那么大了。
　　因为知道今天可以来林家，三春宝玉他们都很兴奋。
　　为了避免宝玉让林家不高兴，王熙凤一再叮嘱，让贾琏看好了宝玉，别让他去内宅。
　　之前自家亲戚，就算了，现在内院可是还有许多别人家的闺秀的。
　　宝玉今年也九岁了。
　　贾琏郑重的答应了，宝玉：“……”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迎春探春惜春她们进了内院，委屈：“这什么世道，我也想见一见林妹妹，怎么你们都拦着我。”
　　贾琏听了，都不由皱眉。
　　宝玉对林妹妹的惦记出人意料。
　　已经多久没有见过面，说过话了？
　　时不时的还总听他念叨，要是再大几岁，就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起了什么心思。
　　如果真的是，贾琏心里一动。
　　但是转而看着林府这里这么多的御史、文臣又沉默了。
　　姑父已经是正三品大员了，他在一众同僚中还是年轻的，在他致仕之前多半是还能再升的，能看上宝玉吗？
　　贾琏想了想两位表妹的归宿，一位是三品大员的嫡子，一位是皇子，宝玉是国公府公子没错，但老爷的官位，现在只有六品。
　　唯一值得说的，就是他们两个是嫡亲表兄妹，而且虽然林家不说，看着林妹妹的身体，可能有些先天不足，如果严重的话，好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宝玉疑惑的看过来：“二哥，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贾琏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宝玉，姑父他重规矩，今天客人也多，我们别做其他的事，答应二哥好吗。”
　　算了算了，他想这么多做什么，他又做不得主，这事太太都不一定做得了主，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内院，这是云舒瑶第一次这么以诰命夫人的身份在京城走到台前。
　　之前不是没有接待过客人，但那时候她都是以林家良妾的身份。
　　除非是老太太不在的场合，不然她招待的对象更多的也是和她地位相当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之前在扬州的时候她也有参加过别人举办的宴会，因为有皇上的圣旨，而且她这是立了功的，就算有些正妻看不惯她这么出风头，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她表示异议。
　　这种你看不惯我，却拿我没有办法，还要对我笑脸相迎的感觉，说实话，真不错。
　　她们也不是有什么仇怨，就是因为身份产生的不满。
　　妻妾相合似姐妹，这只是男人的一厢情愿，绝大多数妻妾都是冤家。
　　虽然都是在这个时代被压迫的对象，却又被分了上下尊卑，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竞争对象。
　　她们要争男人的宠爱，争子嗣，争子嗣能得到的资源。
　　能真亲如姐妹的，太少太少。
　　赵茵她也在京城，作为贾敏的手帕交，感情又一直深厚，贾敏去世，还把她的嫁妆单子给了她一份，由此可见她们两个的感情有多深厚。
　　她收到了林家的请帖，看到是云舒瑶招待她，她脸上也是笑着的，心里的滋味，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林家越来越好了，只可惜敏妹妹没有福气看到这一天。
　　寒暄过后，赵茵提起了黛玉：“不知道黛玉在何处？”
　　云舒瑶：“青柠，你带赵夫人去三小姐那。”
　　“是，赵夫人，请跟我来。”
　　林黛玉正在招呼跟她年纪相近的千金，看到赵茵，笑了：“赵姨母。”
　　他们两家的关系维持的也不错，赵茵会和黛玉说许多她母亲的事情，说她们当初的交往，说她们做过的诗句，说她们当初的一些喜好，黛玉每回都听得很认真。
　　本来这些她应该是要和外祖母打听的，只可惜他们两家的关系……
　　回过神来，赵茵对着黛玉上下看了一圈，夸奖：“黛玉越来越出众了。”
　　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儿郎。
　　瞧着机会，看左右无人，赵茵低声：“云姨娘可会欺负你？”
　　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赵茵不知道云姨娘会不会还跟过去一样。
　　说到这个，林黛玉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放心吧，没有人会欺负我。”
　　云姨娘并没有丢掉原来的谦和。
　　赵茵安心了：“好，不过也别对她太放心了，好好跟着你祖母，你祖母是不会害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去忙吧。”
　　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有小丫鬟在探头探脑了。
　　这场宴会，很顺利。
　　没有人闹事。
　　就算是对林如海不满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不会立刻跳出来，担心扎了皇上的眼。
　　内宅这边，到处都是林府的丫鬟，有些人想要完全脱离林家的视线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的了。
　　人很多，云舒瑶有些遗憾不能跟女儿耽搁太久，但也满足了，抓着机会和她说了几句私房话，并且约了下次出门的时间：“很快就是佛诞日了，你问一下福晋，能不能出门去上香，能的话传信给我。”
　　今天不能好好说话，还有别的机会。
　　珞玉也是这样想的，笑容灿烂：“四爷信佛，应当没问题的。”
　　客人一个一个离开，在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之后，林如海叫住了大女婿：“达春，你跟我来一趟。”
　　忙碌了一天，把忐忑的事都忘了的达春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课业，强颜欢笑：“是。”
　　在贾府回去的马车上，贾琏和王熙凤同坐一辆马车，另外宝玉和三春同坐。
　　贾琏今天有些累了，盯着宝玉别让他和别人说些不该说的，很耗神。
　　一时之间他不想说话。
　　王熙凤也不想说话。
　　她今日来，看够了那个云姨娘的威风，她是因功被圣上亲封的诰命，今日连林老太太都没有她受人关注。
　　而且她是四品的诰命，自己还是个白身，虚职是不能请封的。
　　王熙凤受够了打击，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快要回到贾府了，王熙凤才调整了自己的心情，问起来：“今日宝玉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贾琏摇头：“他想过去内院，被拦住了。”
　　外院男子谈的这些宝玉都不爱听，不过林府内外院看的严，自己又一直在身边，没有给他机会：“他或许会埋怨我，回头我送他些东西吧。”宝玉性子不记仇。
　　王熙凤不由皱眉：“宝玉真是，罢了，你有没有听到林府有没有意向跟谁结亲？”
　　她在内院看到不少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或者侄女去跟云姨娘说话，话里话外说的就是琛玉。
　　她的堂妹现在还没说亲呢。
　　堂妹使人来让她打听打听，这点让王熙凤有些烦躁，这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二叔和二婶都没有给她消息。
　　贾琏摇头：“没有注意，怎么了？”
　　王熙凤语气酸涩：“林家想必又要结一门贵亲了。”
　　贾琏想到了他之前的猜测：“你觉得宝玉和黛玉怎么样？”
　　王熙凤：？


第84章 还真有这意思
　　王熙凤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说林家要结一门贵亲了，他却说宝玉和黛玉？
　　他们家算是贵亲？
　　按照王熙凤的理解，嫡出的女儿应该要比庶出的女儿嫁得更好，这样算的话，林黛玉日后嫁的人，要么是个有爵位的嫡长子，要么就是大家族的长子长孙，甚至那些宗室子弟。
　　从他们家的二小姐被许配给了四皇子当侧福晋来看，日后黛玉去参加选秀，林姑父他的地位又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的话，她被许配给
　　但是现在他说宝玉和黛玉……这差得有点远啊。
　　王熙凤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贾琏：“你怎么会这样想？”
　　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贾琏不由诧异：“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王熙凤挑起了嘴角，“你觉得宝玉配得上林妹妹吗？”
　　贾琏笑了两声：“他们是表兄妹，姑母她又去世了，等再过几年黛玉祖母去世了，林家就是姨娘当家了，还不如嫁回来亲外祖母这里，贾家可以护着她，不被人欺负。”
　　王熙凤思考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我看那个云姨娘她不是个猖狂的人，得了皇上圣旨，被封为诰命夫人了，她还是跟原来差不多，没看她对黛玉有哪里不好了。”
　　贾琏摇了摇头，“你要看也不是现在看，现在林家老太太还在，而且还有姑父在这里，又是京城，我们荣国府又不是没有人了，要是她现在就敢欺负黛玉，她早就被教训了，她现在多半是装的，日后没了林老太太，姑父又是男人，黛玉的嫁妆还不定怎么被克扣。”
　　两位老爷那的姨娘，一旦得势就会骄狂，要是上头没有人压着，都不一定成什么样子了。
　　王熙凤就斜睨了他一眼，“这还是不一样的，云姨娘是良家出身，她父亲虽是个小官，在她年幼也是教她读书识字了的。”
　　说到这里王熙凤心里一动，文人跟他们家的教养还是不一样的，她在参加林家宴会的时候，听着她们说话，许多时候她都插入不进去，因为听不懂。
　　贾琏摇头：“说不过你，我这也就是自己随便想想，这事儿我们又做不得主。”
　　王熙凤叹气，这话也是，确实他们是做不了主的，“这得要老祖宗才能定下来。”
　　虽然一般子女的婚事是由父母做主，但老祖宗还在呢，她又把宝玉看成心尖尖上的，他的婚事肯定要老祖宗点头才能成。
　　王熙凤又想到了自己堂妹的婚事。
　　她要去问一问二叔二婶他们才行。
　　想到这里她不说话了，贾琏也不说了，他们到了。
　　全都去了老祖宗那里，应该在等他们回来。
　　确实是在等着他们，邢大太太和王二太太都在。
　　贾宝玉率先冲了进来，扑到了贾母的怀里：“老祖宗，我们回来了。”
　　三春在马车里有努力的扯开他的注意力，让他尽量忘记他没有见到林妹妹的情况，可惜了，他还是想了起来：“老祖宗，今天姑父那边好热闹啊，我们也请姑父他们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好不好，今天这场热闹老祖宗都没看到，而且老祖宗你也许久没有见到林妹妹了，请了他们过来你就能见到她了。”
　　他这还迂回战术了？！
　　听到他这话，探春她们不由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还是有长进的，就是这长进，让人哭笑不得。
　　贾母笑眯眯的搂着他，感动：“宝玉你说的对，该请你姑父他们过来热闹热闹的。”
　　看到宝玉喜笑颜开了，她又慢悠悠的补充：“不过得你先把你的功课做完，不然我就不送帖子过去了。”
　　听到贾母这话，宝玉有些不高兴，在她怀里撒起娇来，贾母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好了好了，别磨我了，你这个磨人精，不过还是要你好好学习才行，你不是一直想要和你林妹妹一起玩吗？你林姑父他喜欢有文采的人，下次你在他面前表现表现，他就答应你和林妹妹一起玩了。”
　　她这样说之前或许会没什么，但是今天贾琏和王熙凤恰好讨论过这个问题，一下子就勾起了思绪，彼此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老祖宗还真有给他们两个配对的意思？
　　不过这样子还真是不太容易，王熙凤不是很看好。
　　贾琏觉得这样子不错，要是真的成了，他们家下一代的关系就更牢靠了，毕竟他们姑母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她这一去世，他们两家的关系就淡了许多，现在更是和林家不知道什么缘故关系冷淡，要是能把林妹妹娶回来，这姻亲关系就能继续持续下去了，而且这样子还能跟王家抗衡一下，他被王家压的连纳个妾都不敢。
　　王二太太听着贾母把林家的病丫头当成了勾着宝玉学习的引子，偏偏他还吃这一套，答应了下来：“老祖宗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王二太太看的胸口发闷，林丫头到底是给宝玉用了什么迷魂药？
　　王二太太想不通。
　　达春他从岳父家的书房离开了，瑛玉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他出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让她有些担心：“怎么了？”
　　达春只摇头：“没有什么。”
　　“你说这话先看看自己的样子？”
　　达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的没有什么，就是我又多了一些课业……而已。”
　　他嘴巴里发苦。
　　原来之前岳父给他的那些都是小舅子之前做过的题目，岳父把他叫过去，让他看了小舅子的回答，不得不说他受打击了，然后岳父又给了他一些新的课业，可以想象，这些也是小舅子当初做过的题目。
　　小舅子明明还比他小一岁，但达春觉得也就是明年才有秋闱，不然的话他现在去考举人多半也是能中的。
　　这差距太大了。
　　他祖母知道了这些很高兴，“你要听你岳父的话，他是一甲探花出身，你缺什么书？祖母给你买回来。”
　　虽然他们家想要做官不是只有科举一种方法，但是用这条路走得最顺最无可争议，更加坦荡，不要求说一定要考到进士，考到举人就很好了。
　　这个时候，林家书房里，林如海和琛玉也在说起达春。
　　琛玉：“父亲，你生大姐夫气了？”
　　林如海：“没有。”
　　林如海早就知道大女婿的水平，自然没有大女婿担心的失望不失望，而且有了这次教训，想必他下次会牢牢的记得勤奋一些。
　　琛玉：“我还担心父亲会因为他的字生气，这其中还有些缘故的。”
　　林如海：“什么缘故？”
　　琛玉笑：“开春的时候，四阿哥邀请了我们和他一起去庄子上种地，拿着锄头翻地，把草给挑出来，种上豆子，还去下田了，大姐夫用锄头的姿势虽然还有些僵硬，也不生疏，是提前练过了，我们又下地了好几天，前后加起来时间不短，他应该是那时候耽误的。”
　　林如海也笑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他对大女婿更满意了一些。
　　虽然对大女婿的要求没有儿子高，林如海还是希望他能够考取功名，这样夫妻一体，他的女儿日子才能过得好。
　　现在得知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勤勉，自然高兴。
　　随后王熙凤就回了一趟娘家，去问她二婶，她是什么想法。
　　她二婶的脸色有些难看，“是不是你妹妹找你了，你不要理会她，我和你二叔已经在给她相看了。”
　　这话一出，王熙凤就知道了，王林两家不成，看这样子还像是被林家给拒绝了。
　　“二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没有多问的意思，可以预见，有了这么一出二婶，她肯定很恼怒。
　　她问起就是揭开二婶的伤疤。
　　她这样知情识趣，确实让她二婶的心情好了一些，“你妹妹她被我们宠坏了，不懂事，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教导她的，不会有下一次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咬牙切齿，不管哪一位母亲在自家女儿没被看上的时候都会心疼和愤怒。
　　林家！等着吧，风水轮流转，迟早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每一次佛诞日十分热闹，平日里不出门的人也会趁着这个时候出去走走，珞玉并不相信佛祖之类的存在，但因为祖母她很虔诚，自小耳濡目染，要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她一说佛诞日想要和弟弟他们去上香，四阿哥很干脆的点头：“想去就去。”
　　于是等到了佛诞日，云舒瑶琛玉和珞玉各自出发了。
　　他们去的不是护国寺，而是普通的寺庙。
　　护国寺有奇人，但其他的，云舒瑶不用担心有高僧。
　　尤其是她还不打算进去寺庙里面。
　　珞玉先去上了香，然后才出来在小树林里的亭子和姨娘弟弟见面，说起了话。
　　珞玉很高兴：“姨娘，父亲应该都会在京城了吧？”
　　“姨娘，弟弟的婚事还没有定下吗，有没有看好的人家？”
　　“姨娘，你跟我详细的说说你和皇上见面时候的情况吧，我想听。”
　　云舒瑶哭笑不得：“你一个一个问题来。”
　　“你父亲会不会一直在京城，这要问皇上。”
　　“你弟弟今年十六，不着急，如果不是你们参加选秀无法选择，按照我的想法，你们先定亲，后面过两年再成婚也不迟的。”
　　珞玉：“不着急成婚我知道，就没有看好的人家？再迟一些，年龄相当的都定亲了。”她看着琛玉：“你也不着急？”
　　琛玉老神在在：“我不着急。”
　　……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有其他人恰巧来了这里。
　　王熙鸾被父母弄的最近的心情不好，他们都不支持她的想法，索性就趁着佛诞日出来散心，因为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挤，就随意找了个地方走走，这一走，就看到了前面亭子里有几个人在说话，周围隔了一段距离还有下人候着。
　　是谁？
　　王熙鸾越走越近，她认出来了，顿时，她心里一喜，这莫不是天赐良机？
　　她要亲口问一问他。


第85章 不该来
　　在王熙鸾接近的时候，云舒瑶最先发现了她，看到她往这边走来，停止了之前的话头：“琛玉，你之前有和王小姐有过接触吗？”
　　琛玉不假思索：“没有，之前在贾府请安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
　　珞玉当初也听过王家有结亲的意思：“不是推了吗？”
　　王家走的路子跟林家不一样。
　　不过……珞玉仔细看了一眼自己这弟弟，心里有点小骄傲，哎呀，看来是他太出色了。
　　王熙鸾走近了，脸上扬起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真巧。”
　　云舒瑶：“确实很巧，王小姐来这里上香吗？”
　　寒暄了几句，她时不时的偷看着琛玉，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惜，别人都“看不到”，她只好自己主动开口：“林表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去那边聊聊？”
　　自然是不能的。
　　孤男寡女容易影响彼此声誉，他们现在这里人多，他们说话，就算有别人看见了也不影响什么。
　　琛玉抱歉的笑了笑：“我们就在这里说吧，本来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王熙鸾：“……”
　　她有些欲言又止。
　　对着他一个人可以说，但是在他姐姐和姨娘都在的时候，她要怎么开口？！
　　王熙鸾的脸色先是变红，然后变白，十分精彩。
　　看着他的脸，王熙鸾跺了跺脚，涨红着脸：“我有一些话一定要跟你说，单独跟你说。”
　　这就不讲理了。
　　琛玉脸上的礼貌性微笑变得浅淡了一些：“王妹妹，这与礼不和。”
　　“你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别的话说吗？ ”
　　珞玉：“自然是有话要说的，只是有些话不太方便跟你说，我相信你也可以理解的，毕竟你们陌不相识。”
　　琛玉摇头，“王妹妹，你是想要说贾家的事吗？”给了她台阶下。
　　他们这称呼也是因为贾家的那一层关系。
　　他们不是真的亲戚，他们这个年纪又是正在说亲的时候，琛玉真不认为这是可以单独一起说话的关系。
　　尤其是他知道，王家是有传出过这个意思的，他更应该要避嫌才对，林家已经拒绝了，他们要是被传出了这句话，对他们两个人都不负责。
　　王熙鸾有台阶下，但是她不想下，她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了，不问一问，她不死心，只是亭子里就这么大，她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我就问你，你知不知道王家的意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琛玉心里叹了一声，点头：“我知道。”
　　王熙鸾一愣，又问：“那你知道拒绝了吗？”
　　琛玉：“我也知道。”
　　王熙鸾试探的开口，“那你现在有改变主意吗？”
　　琛玉：“没有。”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王熙鸾死心了，眼眶里的泪珠在打转，他们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一个转身，眼泪掉下来了，就要往外面跑，被珞玉拦住了。
　　她不会让她这样离开，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人多欺负一个小姑娘，这罪名担当不起，太冤枉了，她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王妹妹，我知道你很感动，来，我再跟你说一说佛祖割肉喂鹰的传说。”
　　要离开却被拦住，根本没想到这方面的王熙鸾这下子眼泪成串往下掉，欺人太甚！她才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到她这样珞玉没忍住一声叹息，虽然她们年纪相差不远，但她现在已经嫁人了，她还待字闺中，看王熙鸾的时候就有种她们差了好几岁的错觉，“王妹妹，这外面人来人往的，你就算是感动我佛慈悲，也不用这么激动，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们怎么了。”
　　王熙鸾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一顿，被羞恼和怒火冲上头的大脑开始冷静了一些，云舒瑶放缓了语调：“要说起来，你们知道这个菩提寺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琛玉捧场的开口。
　　云舒瑶：“在大殿中央有一颗数百年的菩提树，据说在一开始就已经在那里了，有一位书生游历的时候看到了，他选择了在菩提树下休息，在休息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他在菩提树下悟道，就此剃度出家，在旁边建了一座草屋，这就是菩提寺的前身。”
　　等到云舒瑶把这个听说的来历说完，王熙鸾也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除了眼角有些红以外，看不出她哭过。
　　“什么菩提寺，不过如此！”她是抬起下巴，昂着头离开的。
　　林家不识货，她会找个更好的人家！
　　珞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摇头，“她不该来的。”
　　她已经知道林家拒绝了，她和弟弟又没有什么交集，她来问，难道会得到什么让她惊喜的答案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王子腾唯一的女儿，王子腾到现在还没有儿子，这独女肯定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养成这样的性子也不出奇。
　　琛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们就当今天只单纯的谈了谈佛法，传出去到底不好。”
　　对他不好，对王熙鸾更不好。
　　在名声这方面，女子更吃亏。
　　珞玉看着他，“不用你说，不过你别太好心，我看着她可是要记恨上我们了。”
　　“她要记恨，我们也不能毁她清誉。”
　　云舒瑶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现在什么都没做，今天这事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太出格的事，“回头让人给王家那边透个话，他们会快些给她定亲的。”
　　本来王熙鸾也到了年纪了。
　　她和珞玉是同期选秀的。
　　这么一耽搁，时候也不早了，珞玉遗憾的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
　　“回去吧。”云舒瑶不舍的看着他，下次她再出门的时候不好说，不过她不好出门，自己是可以上门去看她的。
　　琛玉：“四爷还在忙？”
　　珞玉：“是啊。”
　　因为下个月皇上要去巡幸塞外，要说起来，他们皇上真的是一个在京城里坐不住的人。
　　南巡回来才多久？现在就要准备去塞外了。
　　云舒瑶：“皇上出行不是小事，许多都要提前做准备。”
　　而且这一回大阿哥和太子都会跟着一起去，还有
　　三阿哥四阿哥留守。
　　云舒瑶：“他们忙碌，也是皇上对他们的重视，对他们能力的肯定，你该高兴才是。”
　　……
　　这个时候，远在金陵的薛家，薛父重病在床，脸色灰白，薛太太哭得眼睛都红肿了，一脸憔悴的看着他。
　　在她的身边，薛蟠和薛宝钗也是流着泪。
　　薛家家主已经气若游丝，他看着他们三人，眼中有不舍，有遗憾，还有浓重的不放心。
　　病来如山倒，他都没有想到，他以为养一养就会好的病，却硬是把他给拖垮了，救无可救。
　　周围的大夫他都请遍了，还请了退休回乡的老太医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已经不行了。
　　只是他看着现在心智还宛若幼童的儿子，又看了看聪慧，却又偏偏是个女儿身的女儿，以及不够有主见的夫人，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等他走了，薛家家主位置肯定是保不住的，一个是他的儿子还小，另外一个就是他的心智，如果没有得力的管事辅佐，连守成都不一定能做到。
　　薛家家大业大，却不是他们一家的一言堂。
　　很多是族里的生意，他必须先安排好。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割，却不得不做，歇了一口气，“让他们过来，我有话说……”
　　云舒瑶回去了之后，也就是佛诞日之后不久，她养的一株牡丹花开花了。
　　这棵牡丹花是纯白的，足有大碗口大小。
　　在最早的花苞出来的时候就吸引了老太太和林如海。
　　他们两个并不是爱牡丹的人，但是这个颜色，这个形态，让他们都流连驻足，就更别说那些爱牡丹的人了。
　　云舒瑶把这株牡丹送了出去。
　　现在她的店铺已经把架子搭起来了，在林如海的任命下来，知道他会在京城任职之后，云舒瑶就在她看好的地方买了一间铺子。
　　京城不愧是京城，这里的铺子很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她也不急着开业，等到他们赏够了，这一株牡丹才让他们送过去，摆到了街边，一起被路人欣赏评点。
　　放出去的第一天就围了很多人，追问起了价格。
　　现在正是牡丹花开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花农在街上摆出长长的一条街，一般都会是他们培育的最好的，绝品很容易就吸引客人。
　　云舒瑶拿出去的这一棵牡丹可以竞争今年的花王。
　　琛玉特意去看了，一条街，牡丹花争奇斗艳，姨娘养出来的这一棵颜色最纯。
　　虽然不得那些喜欢艳色牡丹人的欢欣，对喜欢纯白牡丹的人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他还看到有王府的管事在问价。
　　最后，这一棵牡丹三千多两银子卖出去了。
　　名气有了，钱有了，铺子也开业了。
　　里面没有白牡丹，却有次一等的红牡丹，还有其他若干品种。
　　云舒瑶赚了个满瓢盆。
　　琛玉：“……”
　　在姨娘这里，赚钱总是特别容易。
　　成本虽有，却不高。
　　不过相应的，时间跨越的比较长。
　　他忍不住问：“姨娘，那个小庄子会不会不够用？要不买一个大些的。”
　　云舒瑶：“够了，物以稀为贵，养的多了赚的不一定有现在多。”她现在工作量也不大，不影响她修炼，正好。
　　琛玉反思：“是我想岔了。”
　　一时被那么多银子迷了眼。
　　林如海看着他：“好了，你最近也松快够了，该抓紧了，明年秋闱，你可有信心名次第一？”
　　他考秀才是小三元，如果秋闱第一，贡试殿试第一，那就是六元及第，青史留名。
　　林如海不一定要求儿子做到，这除了一定得文才以外，还讲究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最后能中一甲他就满意了，但不妨碍他用这个督促儿子上进，万一呢，哪一个读书人没有这个野望？
　　琛玉脊背绷紧。
　　考中举人他有把握，名次第一……他从不小看他人。
　　“儿子现在就去看书。”
　　看他走了，林如海让人上茶，然后挥退下人：“琛玉到年纪了，我看好了几家，你来看看……”
　　他该定亲了。
　　林如海挑的对象，都是文臣。
　　地位都不高。
　　有汉人，也有满人。
　　在他们商议着给琛玉定哪一家的时候，王家，王熙鸾下定了决心：“母亲，我要进王府！”
　　“之前不是你说凭我们两家的交情我可以去做侧福晋吗，我答应了！”
　　林家，在铁帽子王面前又算什么！


第86章 格格
　　爵位继承分好几种，最普遍的就是降等袭爵，就好比已经去世的荣国公，他是国公，他的嫡长子继承爵位按理来说应该是侯爵的，但是突发各种意外，有可能是继承人犯错，有可能是这一次站错了位，也有可能被皇上不喜……各种原因，会导致降了不止一等。
　　还有一种就是爵位不变，但只可以继承三代五代，好比林家的爵位，都是侯爷，林父是最后一任，到了林如海这里，一下子变成了白身，只能依靠自己科举才能进入仕途。
　　还有一种就是铁帽子王，就是说这一代是亲王，继承人还是亲王爵，一直传下去不会改变，不会因为传承的关系逐渐泯然于众人。
　　这也是许多宗室的奋斗目标。
　　每一次打仗，总会有些想要立功，想要爵位往前进一步的宗室踊跃报名。
　　不过王家跟大部分宗室都没有什么关系。
　　唯一和他们家有交情的是宗室的平郡王讷尔苏。
　　在康熙四十年的时候老郡王去世了，纳尔苏继承了他的爵位，在去年娶妻甄家女。
　　平郡王讷尔苏是镶红旗旗主，而现如今的王子腾，是三品武将，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待了许久了，正想再往上进一步。
　　所以他才想着自己女儿的婚事能给他一些助力。
　　一位铁帽子郡王，能进去当侧福晋，不亏。
　　听了王熙鸾的这番话，王母一愣：“你……想好了吗？”
　　铁帽子郡王啊，他又还这么年轻，这绝对是乘龙快婿！
　　但说到底，王母还是有些担心的。
　　女儿的性子单纯了一些，没有什么城府，进了高门，能应付的来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只要平郡王护着，有什么应付不了的？这门亲事，最先可是他先递的话头。
　　自己女儿这般惹人怜爱，他肯定会把女儿捧在手心的。
　　而且，他们两家结为姻亲，本来也是可以互相帮助的，他也有用的着王家的地方。
　　“你总算是想开了，外面的好男儿多的是，你进了王府后生个儿子，日后都是有爵位的，甄家和我们家也是老亲了，福晋不会为难你的。”
　　王子腾从衙门回来听到了女儿的话，他的眉头就皱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这事，我再好好想想。”他责怪妻子：“你不该还没定下就跟女儿说的。”
　　王母：“……你改主意了？还能再找门第更高的人家？你能让女儿去当皇子福晋吗？”
　　那些母族卑微、不受宠的皇子福晋，还不如铁帽子郡王，因为日后那些不受重视的皇子，自己又没有能耐的话，一辈子就是贝子或者贝勒了。
　　王子腾：“……你别忘了，侧福晋是要请封的，女儿要进府的话，只能以格格的身份，你舍得？”除了皇上指婚，只能请封，但想要请封，多是要生育有功才能请封的，生育这事，谁能说的准？要是女儿一直不生怎么办？
　　所以他这才会犹豫。
　　只是到底，平郡王虽然年轻，却还是一旗之主，他慢慢的，总能手掌大权的，能推他一把，所以他才会到现在还举棋不定。
　　王母犹豫了：“……那要不算了吧。”格格，身份还是太低了。
　　她心疼女儿：“老爷，还是再看看别人，也不是非要进郡王府，我们可以去其他王府？”
　　王子腾摇头：“异姓王？没有年龄相近的。”有年龄相近的那些身份太低了：“我再好好想想。”
　　他原本想着林家有圣眷，和林家结亲也不错，可惜林家拒绝了。
　　其他人家，他也寻摸过不少，各有不足，平郡王，要是能顺利请封的话，一个侧福晋确实也不差……
　　没多久，王子腾在确定自己前面的那位生病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自己能不能上去在此一举后，王子腾下定了决心，很快就传出了好消息。
　　王二太太、王熙凤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有欣喜，也有些难过。
　　铁帽子郡王，这当然门第高了，但是王熙鸾进去，只能以格格的身份！
　　这太低了！
　　而且平郡王的正妻是甄家女，皇上的奶娘所在的甄家。
　　皇上当初赐婚的旨意下来的时候，大家都意外了，因为甄家是包衣。
　　包衣的女儿抬旗被许配给一个铁帽子郡王当正妻，除了皇上的圣宠，谁能够想得到会有这一幕发生？
　　还有人说皇上是不是对平郡王这一脉有什么意见，不然怎么会许配一个包衣之女给他？
　　抬旗是抬旗了，但抬旗的只有甄家女，甄家还是包衣。
　　哪怕是给抬到汉军旗呢，地位也比包衣更高一些，日后平郡王的子嗣出生了，外家的地位也高一些，但皇上没有，让人看不透。
　　皇上到底是喜欢讷尔苏还是讨厌讷尔苏？
　　不过甄家应该是盛宠的，之前南巡，皇上又是在甄家下榻的。
　　王母：“我们商量好了，等鸾姐儿生了孩子，就会请封为侧福晋，平郡王到底年轻，他现在手中没有什么实权，他想要上战场立功的。”
　　他们王家，就是武将。
　　是可以互惠互利的。
　　听了她这话，王二太太和王熙凤才觉得好了些：“既然如此倒是可行，其实也不一定要生育有功才能请封，只要有说得过去理由就行了。”
　　“对啊，只是多半是这样罢了。”
　　贾琏倒是不觉得格格低，皇上指给那些皇子阿哥的格格，满人出身的，父系三品四品的又不是没有，现在王家女儿给铁帽子郡王当格格哪里委屈了？
　　日后生个儿子，等郡王去世，嫡长子继承郡王，其他的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王家表妹也能跟着儿子出府当老封君享福去。
　　他叫人把大姐儿带来了，逗了逗，“你说我们女儿日后能不能像她姨母这般造化？铁帽子王啊！”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二爷你这话说的轻巧，我二叔是三品。”
　　所以堂妹想要进王府，自然能，以格格的身份进去还有些委屈，但是等到他们的女儿长大，那时候到老爷应该还在，老祖宗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么高寿，要是去了，就是将军府嫡长女，他身上就是挂着一个五品的虚职在身，大姐儿还真不一定能够进王府去当侧福晋。
　　这就老调重弹了，贾琏认为这没有什么意义：“你除了这个就不能说别的了？”
　　他也不逗女儿了，甩了甩袖子，没趣味的离开了。
　　王熙凤哼了一声。
　　你无能还不让我说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得到一个诰命？
　　靠他，还不如靠她还没出生的儿子来的有盼头。
　　平儿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叹了口气。
　　王熙凤听到了，拧眉：“你这丫头，我还没叹气，你叹什么？”
　　平儿勉强笑笑，“我也不知道。”
　　不知不觉间一口气就叹了出去。
　　林家是之后才知道的，知道了之后他们都默然了，王熙鸾这是一时意气，还是王家之前就有的决定？
　　如果是王熙鸾一时之气，这样对待自己的一生太不负责任了。
　　云舒瑶：“如果她家里不同意的话，能成吗？”
　　确实，如果没有她父母的同意，这门亲事是不可能的。
　　她或许是一时意气，她父母呢？
　　琛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却是觉得好笑。
　　意气之争，完全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至于王子腾夫妻两个，不过是没有那么爱惜女儿罢了。
　　这样的人家什么时候少过？
　　“你们关注这些还不如定好琛玉的人生大事，怎么样，定好了吗？”
　　关于这个老太太也是纠结了很久，她知道最后登上宝座的是四阿哥，但是其他的她知道的不多，比如四阿哥登位后会重用什么人，现在朝堂上的哪些人会有好结果……因为她所能看到的大部分都局限于贾家和林家。
　　贾家很少谈及朝堂上的事情，毕竟贾府里面没有什么在朝堂上的人了，王子腾能爬得这么快，还是接受了贾家之前的余荫，他走的也是武将一条路子，跟林家不一样。
　　他们要结亲，当然是在文官这边找，不然家风就是一个问题。
　　老太太只能剔除掉一些和太子、大阿哥等人有关的人家，但这些儿子在最开始就已经剔除掉了。
　　他除了四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不想再产生什么纠葛。
　　云舒瑶拿到了林如海给的名单之后，她先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家。
　　历史课是学过的，一些特别出名的大臣她有听过，比如张英和张廷玉，不过张英现在已经致仕了。
　　他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不会跟阿哥们结亲。
　　林家有女进了四阿哥府，同样是他们避嫌的。
　　接下来是鳌拜，他出名是因为电视剧康熙智擒鳌拜，还有就是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人，是大阿哥和太子相争的重要角色。
　　另外还有一个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他的诗词很出名。
　　再往后，云舒瑶比较有印象的就是乾隆时期的大贪官和坤了。
　　现在乾隆都还没有出生，也不知道会不会蝴蝶掉他的排行，甚至是他的存在。
　　林如海之前给云舒摇的名单上有四户人家。
　　她用了一段时间打探他们的情况。
　　林如海挑的是家族立场，是政治理念，是他们家的男丁。
　　女眷的具体品性，他了解的比较片面。
　　这里门第最高的是一位内阁学士的嫡孙女，内阁，也是林如海接下来的目标。
　　门第最低的是一位追封三品官的女儿。
　　追封，就是说他已经去世了，他是林如海的师兄，是在职期间因公殉职的，在任职时，是从四品，殉职后才追封为三品官。
　　他师兄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林如海看中的，就是他师兄的嫡长女。
　　他们姐弟有三个叔叔，二叔现在是四品外任知府，另外两个叔叔，一个在家打理内务，一个在家族私塾当夫子。
　　他们姐弟的祖父现在已经去世了，致仕前，是三品虚衔。
　　这四户人家中，云舒瑶都去接触过了，最满意的，就是林如海师兄这一家。
　　可能是少年失父，这一对姐弟和母亲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经历过人生冷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她想起了春雨过后破土重生的小草。
　　外表看上去无害，骨子里却十分坚韧，不管风雨，都无法打到她。
　　其他三家的女眷，有一个中规中矩，女戒女德，不是说不好，在这个时代基本是这样的，但……太规矩了。
　　有一个是幼女，自小受宠，规矩学识都好，却习惯听从别人的话，她更适合次子或者幼子。
　　另外一个，也是嫡长女出身，规矩好，喜好骑射，性格爽朗，不过深入接触了一下，她自小不爱看书，可能会缺少共同语言。
　　她完全不看出身门第，只针对个人来表达自己的意见，让林如海意外了。
　　他还以为他会选择内阁学士家的孙女，母亲是这样选的。
　　云舒瑶：“两个人是要相伴一生的，我接触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不能说看透了她们，她们一定有我没有发现的缺点，也有我没有发现的优点，我觉得，需要问一问琛玉的意思。”
　　她认真的看着他：“若能夫妻相得，是一辈子的幸事，若是夫妻面和心不和，乱家也只在朝夕。”
　　林如海沉默了一下，把琛玉叫了过来。
　　“这几人中，你更欣赏哪一个？”
　　琛玉先排除了太规矩的那位和没有主见的那位。
　　“这两位，我可以和他们聊一聊吗？不方便就算了。”
　　不喜欢读书，也不代表着没有共同话题，失父，学会独立坚强也可能会过于固执没有平常心。
　　如果可以，他想和她们见一面，亲自聊几句。
　　云舒瑶十分赞同：“人生大事，有长辈在场，应该也不是不能通融？”
　　林如海顿了一下：“你们别急。”
　　这要看女方的意思。
　　之后，琛玉分别和两位见了一面，聊了几句，云舒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问：“确定了？不后悔？”
　　琛玉笑了笑：“确定了，我不敢说一生都不会后悔，但这个时候，我不后悔，姨娘，我会好好做一个好夫君的。”他后面这句话，很轻，却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于是，王熙鸾前脚进了平郡王府，后脚，林家就和林如海师兄唐家定了亲。
　　定亲走礼的时候，云舒瑶发现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唐家女的母亲姓田，她有个舅舅，叫田文镜。
　　田文镜？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第87章 眼熟
　　因为这一份眼熟，云舒瑶跟林如海打听了田文镜的消息，知道他现在跟林如海同龄，是一个知州，官职不算高。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值得说道的地方，他并不是参加科举出仕的，而是花钱捐的官。
　　他一开始是八品县丞，进入仕途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在这个位置上。
　　捐官这条路比科举出身的人要难走得多，除非有贵人赏识，或者是有能十分能干的本事，不然很难出头。
　　“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
　　林如海当然也查过唐家的姻亲，他们家出身不算高，但也不算很低。
　　而且虽然他在读书方面没有天赋，他是做实事的人。
　　云舒瑶：“没有，只是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应该是我听错了。”
　　林如海也没怀疑，两人根本没有什么产生交集的地方。
　　唐家的女儿名字叫唐婉欣。
　　她和琛玉是同一年出生的，她已经报了免选，因为到了下一次选秀她就超龄了，而上一次正当龄的时候，她在守孝。
　　这种情有可原，所以就自由婚配了。
　　婚期并没有定在今年，琛玉也说希望可以等到明年秋闱后，他对明年的秋闱有信心，他可以考中举人，到时候以举人的身份迎娶更加风光体面，而且年纪也更合适。
　　老太太想要抱重孙子，恨不得现在定亲，用最快的速度走完步骤，年内迎娶过门，要是顺利的话，明年就可以抱重孙子了。
　　但是不仅孙子这样想，儿子也觉得今年内完婚太着急了。
　　三媒六聘想要走完本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看到他们都这样，老太太只好无奈的接受了。
　　“行吧，既然这样就依你们，不过最迟最迟，明年年内就要迎娶进门。”
　　她还想亲眼看着重孙出世。
　　她现在的身体，太医和周大夫给她把脉，都说不错，她应该是可以再撑几年的。
　　琛玉见她答应了，松了一口气：“祖母，孙子一定好好念书，早日考取功名。”
　　老太太笑的一脸满足：“好好好，祖母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唐婉欣今年十六，在女子中这个年纪还没有定亲的实在是少数，不过她这是有原因的，一个就是她祖父去世，守孝，还有一个就是原本是有一家正在商谈的，结果对方攀上了另外一根高枝，那一门婚事自然作罢了，要重新挑选。
　　只是年龄方面不好找，正在唐家祖母正在头疼的时候，听到林家有意，几乎没有思考，她就同意了，抱着孙女痛哭了一番。
　　她孙女总算时来运转了！
　　长子这个师弟相处的时间不长，却是个念旧情的，林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嫡出庶出根本无关紧要。
　　是他们唐家高攀了。
　　二儿子现在还在偏远之地任职知府，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往上升一升。
　　三儿子却是个读不下书的，索性就让他打理家中的产业，第四个儿子读书的天分一般，好在还能教导家族中的年轻子弟。
　　林如海他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京官，别看他跟自己儿子差别不大，四品到三品是一道大坎，不知道多少人被困在这里，一辈子不得寸进。
　　更何况，二儿子这知府还是好不容易才升上去的。
　　就算为了孙女有个好归宿高兴，唐老太太也是不急着送孙女出门的，唐老太太舍不得她，能多留一年是一年，反正定亲了，对方要是还想要名声的话，就不会轻易毁诺。
　　这可是已经定亲了。
　　定下了关系，琛玉就开始联络感情了，感情，是处出来的，所以隔段时间他会摘抄一句诗文，读书了有什么感悟，还有什么天气什么心情……一张纸就能写下这些话题，也不愁会冷场，然后再送上一些他们家的糕点或者是他外出看到有野趣的竹编产品，首饰以及一些珠花，都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唐家收起来没有压力。
　　唐老太太收到了，她看着这些，笑的合不拢嘴，拉着孙女的手直笑：“这是个有心人，婉欣，祖母不奢望你的夫君有多么的有文采，有多么的出众，如果对方人品不好，什么都是假的。”
　　就像隆科多，他什么没有？
　　但他人品不好，他的嫡妻，有多久没有出过面了？
　　纵的他那小妾在京城横行，怨声载道。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他亲手准备的，这说明他有心，这是你的幸事。”
　　对方有心，回以真心，那就不怕日子过不好。
　　唐婉欣红着脸低声应了：“祖母，那我应该回一些针线吧。”
　　唐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你自己抓主意，准备好了，拿来给我。”
　　不能让孙女自己出面。
　　唐婉欣拿着那一张纸看了很久，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是脸红。
　　俗话说，字如其人。
　　现在看来倒是不假。
　　慢慢的，她也拿起了笔，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逐渐跃然于纸上……
　　没多久，林家就收到了唐家送来的盒子，有一个，是专门给琛玉的，其他的，是给老太太，云舒瑶，黛玉送的抹额、荷包、手帕等物。
　　他们已经定亲了，互相传递点礼物，双方的大人只有配合的，还会故意给他们创造条件。
　　他们这一定亲，贾母听了就是呵呵一笑，亏她还以为林老太太挑挑拣拣这么久要给她孙子娶个什么公主郡主的回去，结果呢，居然娶的一个没有父亲的孤女！
　　除了个二叔还在朝堂，就不算什么了，再一打听原来和林如海是师兄弟，但师兄弟又如何？
　　他们当初相处的时间不多，能有多么深厚的情分？
　　那就是为了名声了，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值得？
　　那可是林家下一任家主夫人了，小门小户的，她有这个能耐胜任吗？
　　就像邢氏，上不得台面。
　　她等着看好戏。
　　王二太太的心情也很好，自己的侄女进了平郡王府，林家却定了这么一个破落户，她的父亲都去世了，二叔是个四品，而且最主要的是，那是她二叔，他有自己的儿女，他会有多疼爱这个侄女呢？
　　而且唐家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大，日常看着也朴素，能有什么助力，以后不拖林家的后腿就不错了！
　　她特意让人把唐家的情况详细的写了信，告诉侄女。
　　王熙鸾收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愕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简直无法想象，她输在了哪里？！
　　她居然比不过这样一个人？！
　　王熙鸾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把她屋子里的瓷器都给砸了，吓了伺候的丫鬟一跳。
　　消息传到福晋那里，她淡淡的下了一枚棋子，“她要砸就砸，不过这些东西都是从公账上走的，王妹妹刚进门不久，可能不知道，这次的支出就从我账上走，不过在补充的时候提醒一下，再有下回，就是她自己补充了，毕竟，规矩不可废。”
　　丫鬟恭声应下。
　　然后王熙凤收到了堂妹的一封信，让她打探林家为什么会和唐家结亲，是不是那唐家女儿做了什么？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王熙凤听到平儿念了这封信，眉心一跳。
　　“她是怎么想的，她都已经进了王府了，林家跟她有关系？王爷知道了她怎么办？！”就当做趣闻一样，听过就算了，怎么还追问起来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难道还要做什么？！
　　王熙凤坐不住了，回了娘家一趟。
　　不行，这事得要和二婶提一提才行。
　　让二婶好好劝一劝她。
　　黛玉正在准备给未来大嫂的回礼，她收到了对方送给她的帕子，那上面的兰草她很喜欢，她的绣艺很好，准备回赠一样绣品。
　　她的针线做的很慢，好在帕子也简单，她原来做了一半，现在补上，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在黛玉忙碌的时候，王熙凤递了帖子，黛玉问过了之后，回了帖子，王熙凤就带着迎春探春惜春她们三人过来拜访。
　　在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看着王熙凤这一进来就感觉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些的妆容，不自觉的问出了声：“你现在有读书吗？”以后落的那一个下场，固然有作茧自缚的原因，但也有她不懂律法没有敬畏之心的原因。
　　这些，都能通过读书来解决。
　　听到这话，王熙凤脸上的笑容一僵：“回老太太，我是看见那些字就觉得头疼的，略识几个罢了。”她不是完全不认识字，看账本那些她是会的，只是更多的她就不行了。
　　老太太叮嘱了一句：“读书明理，闲来无事，多读几本书没坏处。”
　　林黛玉在一旁听了也觉得有理：“二嫂嫂，书中自有黄金屋，你看了也会喜欢上的。”
　　她是很喜欢读书的。
　　王熙凤心一跳，面上带笑：“哎哟哟，这不一样，你跟姑父一般自有文气在身，我这个榆木脑袋呀，看那些字看得久了就头晕。”
　　让她坐在那里一天不动，就为了看一本书，简直是折磨，所以王熙凤是理解不了她们几个小姑娘这么喜欢看书画画的，没什么趣味。
　　到了黛玉的院子，看着她们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帕子荷包的问题，正好听到黛玉说起那是要给她未来嫂子的，让她们参谋这个图样好不好。
　　王熙凤挑眉：送给唐家女的？
　　迎春点了点头，探春：“合适。”
　　王熙凤看了一眼，夸了起来，“自然是合适的，这是竹子，这不是什么君子吗，再好不过了。”
　　然后问：“姑父定的和唐家结亲？就凭林表弟这个人品样貌，在我看来就是公主都娶得了。”
　　她特意恭维了一番。
　　黛玉皱了皱眉：“二嫂嫂这话不敢当，我们家也只是一般人家，唐姐姐也极好，二嫂嫂，我真的觉得读书挺好的。”她这是有感而发，有没有读书，从谈吐是能看出来的，林家交往的基本是文臣，就算是对女儿不重视的人家，女四书等也是要读的，重视一些的，就跟她这般，诗词歌赋，只要感兴趣的，都学，在来往的人中，读书的小姐妹占了绝大多数，就是迎春她们，也是读书的。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我有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
　　刚刚老太太那样问，她就难堪的很了，读书明理，所以让她多读书，这不就是说她不明理吗？
　　她也没做什么啊！
　　王熙凤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己最近做的事，心惊肉跳起来，她最近又卖了一些库房里无人问津的笨重家具，难道走漏了风声，林家听到了？！


第88章 有喜了
　　王熙凤觉得自己委屈，她卖那些东西也是家里实在缺银子了，家里的开销却还是原来的样子，她要是不想办法开源，哪里撑得住这么多的花销？
　　她做到现在容易吗？
　　还要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
　　她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维持贾府的体面，就算、就算收一点辛苦费，那也是她应得的。
　　王熙凤勉强笑了笑，“妹妹这样说可让我好生惶恐，是我哪里做的不妥当了吗？”
　　黛玉眨了眨眼睛，“二嫂嫂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黛玉情绪敏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装作没有发现什么的样子，“二嫂嫂你就当我痴病犯了吧，读书有趣，我总是想着能多拉几个同好，是我强人所难了，就像有人很喜欢去打马球，我不喜欢，却总是拉我去，我也会不耐，二嫂嫂宽宏大量，还请原谅则个。”
　　她有些惭愧的说出这话，倒是让王熙凤笑了，看来是她想多了。
　　“既然这样就要看你用什么做赔礼了，不满意的话我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
　　黛玉：“这好说，去把我桌子上的那个红色盒子拿出来。”
　　有丫鬟领命退下，没多久就拿了一个盒子过来了。
　　黛玉：“二嫂嫂，这是我新得的一些珠花，今日就借花献佛了。”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的绒花做的栩栩如生，要不是提前说了是假的，还真会以为是真的。
　　王熙凤是识货的：“这哪来的，可是贡品？”
　　黛玉笑了笑：“是内务府上贡的。”
　　除了宫里的那些娘娘有，就是其他的皇族了。
　　黛玉说了，王熙凤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我多问了，除了你那二姐姐，还有谁呢。”
　　黛玉笑容加深：“这确实是二姐姐送回来的，见者有份，二嫂嫂挑两支，其余的姐姐妹妹也挑一只。”二姐姐让人给她送了许多，都是她这个年纪适合佩戴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王熙凤不免想到了还在宫里的元春。
　　这些东西外面买不到，送的就是那一份体面。
　　只是她进宫这么久了，别说有这些体面，连个好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传出好消息。
　　不是别的，王熙凤实在是心疼银子，每一次宫里来人都要送上一笔银钱，少不了，避不开，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只可惜她不能说不送了的话，老祖宗不答应，姑母也不会答应，那这钱就得要给下去。
　　想到这里王熙凤就止不住的心疼，花销真的是太大了。
　　她有的时候都会想，她什么时候出宫？
　　不管什么结果，别再这样拖下去了。
　　不是她狠心，实在是在宫里这样做一个女官，这样的花销太不划算了。
　　这也不合常理。
　　如果说是嫔妃，要打点争宠，博一个皇子也就算了。
　　现在这样，不会是有人看中了她的钱故意设的局吧？
　　王熙凤不知道的是，她那一闪而过的想法猜中了一些，贾元春这般大方多金，宫里多的是想要银子的人，他们在这宫里面想要过得更好一些，当然少不了要抓住机会。
　　只要对方愿意给钱，给足够多的钱，一些适当的方便他们是会给的，不过更多的就别想了。
　　为了拿到源源不断的钱，他们还会给贾元春的前面吊一根胡萝卜，免得她看不到希望放弃。
　　王熙凤不知道想什么，在那里坐着出神了，探春迎春她们几个很快乐的挑起了剩下的：“我要这朵黄色的。”
　　“这朵粉色的归我了。”
　　“我要这朵红色的。”
　　说笑间，已经把花佩戴到了头上，彼此相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之前老祖宗想要请林家过去做客，不出意料，林家又拒绝了，三春也习惯了，现在能一起说话玩乐，是一件开心的事。
　　这个时候她们三个都有志一同的忽略了在她们过来之前宝玉的一些反复叮嘱，反正她们就是忘了。
　　二嫂嫂也忘了，她们记不得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时候，有丫鬟送上了一盘点心。
　　探春看没见过，问：“这是什么？”
　　“这是果酥，用香蕉做的。”
　　探春恍然：“香蕉也能这样做？”
　　黛玉：“对，你们尝尝，看看可喜欢？”
　　探春拿起一块，放进嘴巴，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是云夫人想到的吗？”香蕉，这种水果南边才有的，可不便宜。
　　黛玉：“是她。”
　　迎春惜春也喜欢吃，丝丝脆脆，又带着香蕉的香味，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
　　王熙凤看着这一碟子果酥，回神了：“这香蕉，京城里不好买，价格也不便宜。”一根就要多少银子来着？
　　黛玉：“父亲曾在广州为官，那边有庄子，这些是那边的庄子送来的。”
　　王熙凤：“……”羡慕啊。
　　她这一次来一个目的是为了打探一下林家和唐家结亲的原因，另外一个就是完成老祖宗给她的任务了，来和林妹妹打好关系。
　　所以她羡慕了一下后，就主动和她聊了起来，还问起了云舒瑶：“云夫人她现在在做什么？这不会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吧？”
　　黛玉：“不是，她今日……”
　　在她们谈到这个新零食的时候，在四阿哥府上，这个时候恰巧也在谈论着点心的事情。
　　云舒瑶喜欢进厨房，这事情在林家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做出来的不少菜式点心，觉得好了，还会抄了方子让人给珞玉送去。
　　珞玉在四阿哥府上的厨房是没有人手的，四阿哥府上的大厨都是四阿哥的人。
　　别说她，四福晋都安插不了人。
　　当然，她们想吃什么，大厨房的人会听话，但是做他们真正的主子，不行。
　　四阿哥府讲究规矩。
　　每个人的份例都是定好的，超出份例之外，自己掏银子。
　　受宠的，大厨房的人也会主动示好送些东西，但都在某个范围之内。
　　自从珞玉进了府上之后，就让有些大厨又喜又忧起来。
　　喜的是她每次想要吃什么，目的都很明确，不会让他们不知道从何下手，忧的是她是个老饕了，会吃，想要吃的东西还有不少他们没有做过。
　　这个时候，林侧福晋就会让她的人来借厨房。
　　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但有的时候会神神秘秘的不让他们看，以他们这几十年的手艺来说，大部分东西，只要有成品给他们尝一尝，基本上就可以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材料，又是用什么步骤做出来的，但也有些东西，不知道正确的方子，做出来的会跟侧福晋的差了些味道。
　　好比那个他们叫做松糕的，非常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喜欢甜食的孩子、夫人们，他们做出来的就是差了点。
　　今天，林侧福晋的丫鬟又来厨房了，自己要了一个空的灶台。
　　她没有清场，就围了一堆小太监在旁边打下手，同时也是偷师，下次他们自己就能做了。
　　李太监是大厨之一，基本上只负责四阿哥和福晋的饭菜，他看了一会儿。
　　今天这个倒是不太新鲜，步骤也是差不多，就是用的原材料跟用惯了的相比有些不常见罢了，看着丫鬟用带来的香蕉直接弄成果泥来做酥饼，其余的就是那个酱，应该是别的水果制成的，要尝一尝才能确定。
　　丫鬟做完了，她笑了笑，留了一份：“这个也是奴婢第 一回做，还请诸位帮忙尝尝看看是否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李太监笑眯眯的接了过来：“那就不客气了。”
　　林侧福晋，是个大方，又会做人的。
　　他拿了一块，另外的几块给小太监们分了。
　　林侧福晋的人刚走，李格格身边的黄玉来拿点心，看到他们在吃什么，问：“格格的点心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黄玉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是枣糕和千层糕，主子都吃腻了，顿时眉毛就竖了起来：“你们吃的是什么，怎么就给格格准备这个？你们手上的是你们新做的，怎么不给格格备一份？”想到路上刚刚看到的林侧福晋的人也拿着点心，那股味道跟他们现在这里的味道一样，真是岂有此理，她是侧福晋，格格这边还有小格格和小阿哥呢！
　　小太监连忙回话：“那是林侧福晋自己做的点心。”
　　黄玉更生气了：“她会做你们难道不会？你们就是不尽心，这可是小格格小阿哥都要一起吃的。”
　　小太监为难了，小声：“这……”超出份例了。
　　要是普通东西就算了，这香蕉，他还做不了主。
　　香蕉厨房不是没有，但是供给都是有数的。
　　李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是黄玉姑娘啊，李格格有什么吩咐？”
　　看到他出来，黄玉脸上带起了笑：“我们格格要一份新点心，这小太监不太懂事啊，新来的？推三阻四的，银子我们不是不给，别胃口太大就行了，您说是吧？”
　　李太监笑眯眯的：“确实是新人，刚来没多久，不太懂事，老奴知道了，稍迟些就让人送过去。”
　　收了银子，把人给送走了，李太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了一下那小太监：“真没用，这都应付不了。”
　　被骂了那小太监也不吭声，苦着一张脸：“是，我没用，这……怎么办？”
　　李太监摇了摇头：“我来。”
　　一听这话，那小太监立刻喜笑颜开：“您老人家动手，李格格肯定满意，您的手艺是这个，四爷都离不开您……”
　　珞玉那边，大丫鬟送点心来的时候，她正对着一本棋谱琢磨，她的旁边摆着一副棋盘，这是她和四爷昨天对弈留下来的，还没有下完，但不用下完，也可以看得出来白棋快要被围剿了，她就是白方。
　　她输了，输得还特别惨。
　　让她不得不翻出棋谱，琢磨她该怎么做？如果下一次又遇到了这种棋局，她该怎么破局？
　　点心送上来了，她一时没来得及顾上吃，直到突然之间她被人给抱住，然后是熟悉的体温，她扭头看去，露出笑容：“爷回来了，怎么没人提醒我。”
　　“你看得太入神，我让她们下去了。”这时候周围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四阿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棋谱：“还在看，可有头绪了？”
　　珞玉遗憾摇头，她的棋艺一般，但是输得这么惨的也是少有，她也没想着可以赢过他，但她不想输的这么难看。
　　“再来一局？”看到她这苦恼的样子，四爷心情大好。
　　珞玉振奋：“来！”试一试！
　　结果她想了许多招，还是输了。
　　今天输的没有那么惨，却还是可以说的上是大败。
　　珞玉遗憾的放下棋子，“四爷好棋艺，我又输了，甘拜下风，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迟早有一天，我要赢一回爷。”
　　四阿哥勾起唇角：“我等着。”
　　珞玉伸手去拿点心，然后发现点心已经空了，她刚刚吃了多少块来着？
　　一块还是两块？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四爷喜欢吃甜食，合口味的遇上了就会多吃。
　　每次她要是没来得及顾上吃的话，就会这样，不过吃完了四爷不会再让厨房上多一份，除非她让人去再来一盘，有的话四爷会再吃，不过他吃的不会多，他会控制自己吃的量。
　　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今晚上爷在这里用膳吗？”
　　到了摆膳的时候了。
　　四阿哥点了点头。
　　吃饭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每回跟自己侧福晋用膳，四阿哥都会不自觉的胃口更好一些。
　　她吃的太认真，太开心了。
　　所以他在这里用膳的时候多。
　　但是今天，饭菜一端上来，珞玉干呕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那一碗河鲜汤，如临大敌：“这味道，怎么这么难闻！是不是这鱼坏了？”
　　难闻到她捂着鼻子：“好难闻，快快拿走！”
　　四阿哥：“……”
　　他不觉得难闻，还是那股味道。
　　周围的丫鬟连忙把那碗河鲜汤端走，没有想起来，但是有经验的老嬷嬷也在一侧，连忙问起：“侧福晋上一个月换洗是什么时候？”
　　大丫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禀，“比上个月的晚了三天。”
　　珞玉每月换洗很规律，都是比上一个月的迟到一至三天，这样是正常的。
　　但老嬷嬷这样问，大丫鬟也联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了喜色，是不是有喜了？
　　珞玉她也想到了，她自己就会一些医术，她在袖子的遮掩下摸上了自己的脉搏，她的心跳得很快，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好像隐隐约约是滑脉，她忐忑又期待的看着四爷：“爷……”
　　四阿哥脸上也带着期待：“传太医——”


第89章 喜事
　　太医很快来了。
　　他经验丰富，很快就确定了，而且作为太医，最喜欢的就是喜脉了。
　　皇室中人，就没有不喜欢孩子的，更别说四贝勒他现在膝下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都是格格生的，以他的年纪来说，膝下确实不丰。
　　“恭喜贝勒，恭喜侧福晋，侧福晋已经有喜一月有余。”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四阿哥也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手一挥：“好！赏！”
　　苏培盛的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亲自给太医送上一个上等红封。
　　四阿哥看向珞玉：“怀珍，大善！”
　　在他的注视下，珞玉脸红了：“爷……”她要做娘亲了，想到这里，她的心跳更快了。
　　周围一片欢腾。
　　不止主子高兴，苏培盛高兴，那些丫鬟们也很高兴，她们的主子是侧福晋，她好了，她们才能跟着好，在这后院，没有子嗣是很吃亏的。
　　就好比那位李格格，她的位份比她们侧福晋低，不就是因为有子嗣傍身，所以她才能这么肆意妄为？
　　要是能够一举得子就更好了。
　　现在福晋没有亲生子，要是她们侧福晋生了儿子的话，那他的出身就是最高的，如果福晋之后没有生育，或者是只有女儿的话，那么她们侧福晋的小阿哥会被请封为世子的可能性也很大。
　　就算福晋有了亲生儿子，她们的小阿哥以后也不会差，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喜事。
　　除了太医得到了一个上等封以外，其他伺候的丫鬟、还有小太监们都得了赏赐，这下子是喜上加喜。
　　包括珞玉，四阿哥让苏培盛去开了库房，取了一堆她会喜欢的东西过来。
　　珞玉没有少收四爷的赏赐，不管他送什么，她都高高兴兴的收下了，现在也是。
　　这个院子，欢腾一片，动静不小，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
　　福晋得知后，不小心失手打翻了茶杯，茶水倒在桌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乌拉那拉氏这时候却顾不得了，这么快林氏就怀孕了？
　　她进门还差两月才满一年，她怎么这么幸运？！
　　她长长的指甲戳进了掌心，越来越深，直到逐渐漫出血色，她才恍惚惊醒，松开手掌。
　　看到她掌心的血色，老嬷嬷大惊：“福晋！”
　　乌拉那拉氏拧眉：“禁声！”
　　偷偷用点药就好了。
　　老嬷嬷闭上了嘴，心疼的取了药过来。
　　福晋说得对，不能声张，要是有消息传出去，让人联想到什么就不好了。
　　李格格比福晋迟了一步知道，“什么？林氏怀孕了！”
　　“可恨！”
　　“我就知道，她是个威胁！”
　　福晋的弘晖去世了，现在又来一个林氏！
　　跟她抢四爷的宠爱不算，现在还想要夺走她儿子的地位。
　　她的儿子，是长子，他才是未来的世子！
　　李格格的脾气一直都不好，关起门来，一阵噼里啪啦，在门外跪着伺候着丫鬟深深的垂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就连照顾小阿哥小格格的奶娘在这个时候也远远的带着孩子离开了。
　　被带走之前，已经十岁的小格格看着房间的方向，眼睛里有着惶惶，额娘好生气……她有些害怕。
　　李格格这里的动静这么大，是瞒不过这座府邸的主子的，四阿哥收到了消息，皱了皱眉，许久才松开。
　　福晋听到了，挥了挥手，悠悠地看着李格格院子所在的方向，这么多瓷器，“按照规矩罚，新补上的瓷器开销记在她的账上。”
　　李格格自然不会真的要丫鬟的月银来补，丫鬟一个月的月银才多少？
　　自然是她“善心”，自己掏银子补上的。
　　福晋知道了，笑了笑：“既然如此，就按李格格说的来。”
　　她现在不缺钱，她生了这么多孩子，又不是没有得过爷宠爱的人，就算林侧福晋进门以后她的宠爱被分薄了，四阿哥去的次数也不少。
　　不过，她要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次，金山银山，也会被搬空。
　　怀孕的消息不外传，要等三个月坐胎稳了之后才会公开。
　　在贝勒府中，福晋那里是必须要通知的，其余的格格那里，这一晚就要看她们自己消息灵不灵通了。
　　她们这里的动静这么大，跟在府里直接公开其实也没什么差别，第二日去请安的时候，当着这些格格们的面，福晋和蔼的看着珞玉：“你现在身体特殊，日后请安不用这么早来。”
　　身体特殊？
　　这下子消息闭塞的也知道了。
　　纷纷羡慕的看过去，尤其是跟她一起进门的钮祜禄氏和宋格格，她是资历最老的，怀了两胎，生了下来可惜没有养住。
　　珞玉自然不能恃宠而骄，面对这些人饱含深意的目光视而不见，“福晋厚爱，妹妹惶恐。”福晋说可以晚来，她不会这么做，除非以后月份大了，实在不方便。
　　李格格呵了一声，斜着眼角：“侧福晋惶恐什么，皇孙为重，侧福晋啊，就是太年轻了，没有经过什么事，才会这般小心。”
　　福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她几次怀孕，请安都是时常缺席的，动不动就说怀孕觉沉起不来。
　　珞玉：“小阿哥也是想要来给他嫡额娘请安。”
　　经过一夜，珞玉现在的心情已经沉淀了下来。
　　她无视了李格格那愤愤的目光，要是四阿哥其他的女人都没有生下儿子，那么不用怀疑，日后继承就只有她的儿子。
　　她能对这个局面淡然处之才怪。
　　她垂首笑了笑，“规矩不可废，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李格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福晋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的大了一些，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她扫了一眼羡慕不嫉妒？
　　一个个都修身养性，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用着急，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
　　请安回去之后，珞玉筋疲力尽的靠在榻上，明明时间不长。
　　她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看着外面发呆。
　　她有听姨娘的话去做那些措施的，尽量避开，但她还是怀孕了，这个孩子是意外。
　　让她有些欣喜，她想要生下，毋庸置疑，但她又担心这孩子来的太早了些，她会保护不了他。
　　还有生产这道难关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等到四阿哥回来之后，看到她闷闷的样子，坐在她身后，把人拢在怀里，一手放在她小腹上：“怎么了，不高兴？”
　　珞玉微微抬头：“爷，不是不高兴，我是有些害怕？”
　　“害怕？怕什么。”
　　珞玉皱着眉，一脸苦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好一个好额娘。”
　　四阿哥听了失笑，摸上了她的脸，是啊，他的怀珍还小，嫁进门还不满一年，担心也是情有可原，当初弘晖出生的时候，他也担心过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阿玛。
　　“你要是担心，请你姨娘和祖母她们过来陪你说说话。”
　　珞玉大喜：“可以吗？”
　　“可以。”其他府上的福晋、侧福晋们有喜之后也是会请娘家来人的，不比当初他们还在皇宫阿哥所里，那个时候不方便。
　　珞玉就等他这句话了，她有些了解四爷的脾性，在规则内说话做事，更容易得到他的好感，在这个范围内，要是有些小小出格的地方，他也不会多计较。
　　有了他这话，她多请几次祖母和姨娘过来，四爷也是不会生气的。
　　“今天他有没有闹你？”
　　珞玉：“没有。”
　　她的胃口还变得更好了，只要没有河鲜，她吃饭很香。
　　“是个孝顺的。”
　　等到四贝勒府上来人说了情况之后，老太太瞬间就激动了，紧紧的盯着来人：“二小姐真的有喜了？”
　　“是的，太医来确定的。”
　　“好好好，这可是大喜事啊！”老太太感觉自己好像有了无穷的动力从身体里涌了出来，甚至眼睛都发酸了。
　　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她的孙女都要生下皇孙了。
　　林家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黛玉听了都挺直了她的小身板，眼睛变得更亮了，她要做长辈了！
　　不知道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会做好一个长辈的。
　　云舒瑶则是眉头飞快的皱了，然后才松开。
　　她的担心在这个时代不合时宜，女儿快十七岁了，这个年纪怀孕十分普遍，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嫁进去越早怀孕，在她们看来还是一件幸运的事。
　　至于生育的风险，在她们看来本就是这样的。
　　云舒瑶：“她现在口味有什么变化？有哪里不适吗？”
　　这丫鬟就是林府带过去的，很了解珞玉：“除了河里的产出，都好，也没有什么反应。”
　　老太太转了一个圈，“我们多收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方子，一起给她带过去！”
　　白天，家里的两个男人都不在，林如海去衙门，琛玉去参加一个诗会了。
　　等到他们回来知道了这个消息，林如海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要做外祖父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头还在眼前，怎么突然之间她都要做一个母亲了。
　　琛玉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嘴里念念有词：“我以后可以给他启蒙。”
　　“二姐那里还缺什么？”
　　“我能送什么？”
　　云舒瑶看他这样子，心里的紧绷稍微松了一些：“你二姐姐那里，什么都不缺，你不管送什么，她都高兴。”
　　老太太送上了请帖，定了日期，才和云舒瑶带着准备好的东西上门。
　　她们先去拜见福晋。
　　这是老太太第一次上四贝勒府的大门。
　　云舒瑶之前倒是来过，但是老太太她的辈分高，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就上谁家门的。
　　对待福晋，老太太的态度很谨慎小心，这是未来的皇后。
　　现在自己孙女在她的手底下过日子，态度尊敬是应该的，哪怕她们成为了仇人，在这种时候都要讲究礼数，更何况她们现在并不是仇家。
　　云舒瑶打量了一眼她的神态面容，她知道她们今天会上门，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见客人穿戴的正装。
　　四福晋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说中等美人没问题，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过于老成了，但这也说不上是问题，这也代表着威严。
　　乌拉那拉氏对这两位表现的也客气。
　　这两个人一个是侯夫人，一个是皇阿玛亲封的四品诰命夫人。
　　她要是颐指气使、居高临下那才是蠢。
　　这两人倒都是谨慎的性格，想到她们滴水不漏的回话，福晋叹了一口气，比起李氏，这林氏，难对付多了。
　　她看向了李格格院子所在的方向，你能忍多久？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90章 欺人太甚
　　珞玉早就在院子里翘首以盼了。
　　一看到人，就迎了过来：“祖母、姨娘！”
　　一看到了女儿现在的样子云舒瑶就安心了不少，她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极好，脸色红润，眼中有光。
　　进了屋子之后，云舒瑶先在周围转了一圈，仔细的看了一遍，老太太则是拉着孙女的手说话。
　　“你现在反应大不大？”
　　“祖母，我还好，只要不吃那味腥的东西，别的都能吃。”
　　听了这话，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就好、这就好。”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珞玉：“肉类基本都爱吃……”
　　在她们说着这些事的时候，云舒瑶也在听着她们说话，把她的院子都看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她的陪嫁有两个是懂得一些医术的，再加上珞玉本身也是学过的，真要是有什么，就相当于有三道防线。
　　太毒、太猛烈的东西轻易也是进不了四阿哥府上的大门，这样她的安全更有保障一些。
　　看到云舒瑶回来了，老太太对她点了点头，觉得学医这个习惯可以一直传下去。
　　老太太现在看着二孙女的样子，觉得云姨娘这些坚持是对的。
　　就算是不感兴趣的，多学一些医理也好。
　　回头就叮嘱黛玉。
　　她就算不喜欢，也要懂一些。
　　看看她二姐姐，自己会一些医理，有多安心。
　　这可是四阿哥的后院！
　　未来，会是皇上的后院！
　　在这里，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药这东西管得严，难道就没有人铤而走险？
　　不会的。
　　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
　　看到姨娘检查完，珞玉也笑了。
　　姨娘比她学的更高深。
　　也比两个丫鬟更高深。
　　云舒瑶看到她的笑，也笑了，随后严肃：“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那些别人送的东西别近身，香也别用了，最容易下手，吃的喝的别离手，就算这样，要是发现哪里不对就别用。”
　　内宅妇人，她们没有去救济苍生的伟大理想，学医的好处一个是懂得药理，防止被人暗算，另外一个就是知道怎么保养自己，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女人，最大的一道关卡就是生产。
　　在女儿没有怀孕之前，云舒瑶会劝她尽量避免，别太早怀孕，但现在她已经怀上了，云舒瑶不会再说这些话。
　　那已经不重要了，怀上了不可能把孩子打掉。
　　好在她的身体一向不错，平安生产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云舒瑶：“你怀孕了，府里人的态度怎么样？”
　　珞玉笑了：“四爷很高兴，他月底生辰，现在有了这个好消息，他更高兴了。”
　　四阿哥对子嗣还是很重视的。
　　十四阿哥与四阿哥同母。
　　但他长子四十二年由舒舒觉罗氏所出。
　　次子，也是福晋完颜氏嫡出长子，今年出生。
　　他的长女也是今年正月出生的，现在十四阿哥后院还有一人将要临盆。
　　十四阿哥今年才十七岁而已。
　　四阿哥已经二十七岁了。
　　“福晋是个宽和的人，也是个讲规矩的人，我按照规矩来就没事。”
　　老太太听懂了，讲规矩好，“其他人呢？”
　　主要是李格格。
　　宋格格资历老，不过她无宠，无子，要是想做什么，威胁没有李格格那么大。
　　珞玉微微皱眉。
　　这也是她担心的。
　　她的脾气又不好，要是一时冲动真的做了什么，不是不可能。
　　“她也会懂规矩的。”
　　明面上的那些算计，珞玉是不怕的，她能怎么陷害自己，武力？这方面她很有自信。
　　暗地里的话，珞玉会扎紧身边的篱笆，不给对方可趁之机。
　　老太太：“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有些忧虑，这些，她们是帮不上忙的。
　　要靠她自己。
　　接下来，云舒瑶跟珞玉说了很多生产方面的事情，让她安心，她知道了要面临什么问题，知道该怎么解决，珞玉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顿时就安稳了不少。
　　她们在这里待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从四阿哥府上离开，云舒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这现在是贝勒府，若干年后会成为亲王府，再若干年后，这里会成为皇上的潜邸。
　　这座大宅子里只有一个男主人，其余的全都是他的附庸，但每个人都不会完全甘心于只当一个附庸，他们会为此拼搏。
　　作为男主人的女人，拼搏的路径就是生育，这是她们最容易拼搏出功绩的地方。
　　当一个亲王的女人，和当皇帝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竞争会更加激烈，面对的情况也更加繁杂。
　　现在四阿哥宠她，日后呢？
　　不知道珞玉能不能在这样激烈的竞争中站稳跟脚？
　　如果一直无子，不好说，但只要有生育，那么就算失宠了，日子也不会差。
　　就好比那位宋格格。
　　她生养了两胎，都没养住，地位还是会比没有生养过的格格更高。
　　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云舒瑶倒不是重男轻女，现实情况是儿子更受重视，能顶立门户，足够出色的话，甚至能争一争那个位子。
　　如果是女儿也不是不好，有能力的话，日后去塞外联姻，还有可能执掌当地大权，做一个女中豪杰。
　　那边的政治环境比京城里要宽松。
　　京城看上去更繁华，却也是封建集权最集中的地方，在这里女子想要出头太难了，就算有能力，上升途径也被限制了。
　　男子想要上进是普通模式的话，那么女子想要上进执掌大权那就是噩梦模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而且康熙还是个能生又能养的，不能数量多，还有出息、有能耐，硬是来了个九龙夺嫡。
　　回到去林如海已经在了，他今日比平时要早回来：“珞玉怎么样？”
　　老太太给了他一个笑容，“她很好。”
　　林如海不由笑了：“喜事！”
　　黛玉和琛玉想要听更详细的细节。
　　老太太只有说不够的，他们想听就跟他们说，还时不时遗憾的看下琛玉，不是他们坚持说要等到明年的话，指不定她现在也要准备抱重孙子了。
　　琛玉：“……”
　　每回说到这个，他只能选择转移话题，林家的气氛很欢乐，欢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有了意外的情况。
　　老太太的侄孙谢子墨在京城任职，他是康熙四十三年考中的进士，然后成了庶吉士，和云舒瑶的二弟云晏一样，他们两个不仅仅是同科，还同是庶吉士。
　　在谢子墨考中了之后，他的妻子就带着家眷们过来，在京城买了宅子，随后谢子墨也搬了出去。
　　他是谢家的长子，他在这里任职的话，一直住在林家多有不便，所以老太太虽然不舍得，他要搬出去，她也答应了，还帮忙寻找合适的宅子。
　　平日里多有联系。
　　但现在谢子墨和他妻子吴氏有些慌乱的找上门来了，吴氏得罪了人，一般情况下不严重容易说和，但是吴氏得罪的不是一般人，因为她得罪的是隆科多的妾，就是那一位大名鼎鼎的李四儿。
　　老太太眉头紧皱：“你怎么会得罪她？”
　　吴氏垂泪说起了经过。
　　说起来，吴氏很无辜。
　　她出门去上香，在路上跟马车在路上相遇了，她在前，对方在后，因为对方声势浩大，听声势还很快，她就让人靠边让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是谁。
　　只是因为天子脚下贵人多，不想惹事，主动避让。
　　只可惜，对方似乎觉得她让路让的太迟了一些，在两辆马车并行的时候，对方车夫的鞭子就甩到了吴氏的马上，这马突然受了一鞭子，当即就惊马了，撅起蹄子向前，然后冲撞上了前面的马车。
　　那正是李四儿乘坐的马车。
　　虽然只是冲撞了一下，对方那边人手出来的及时，把马杀了，但对方好像碰淤伤了。
　　吴氏这边，她的腰上也多了一块淤青。
　　可以说她是无辜的，如果不是对方给了马一鞭子，根本不会出事，但要是李四儿是个讲理的人，也不会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凶名了。
　　在知道那辆马车里面是谁的时候，吴氏的心就凉了半截，赶紧去赔礼道歉。
　　哪怕她不想去赔这莫须有的“罪名”，但吴氏不想耽搁夫君的前程。
　　这类的前车之鉴太多了。
　　但李四儿不接受，她很生气。
　　如果不是吴氏闪得快，还差点被推搡倒下。
　　如果不是对方急着要去找大夫，吴氏怀疑自己真的会当众被打。
　　她又赶紧让人送了礼物，结果还是不行，她没有办法，所以就求到了林家。
　　听了这始末，老太太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无法无天！”
　　“简直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吴氏擦着眼泪：“还请姑祖母施以援手。”
　　老太太想到了侄子现在在外地为官，侄孙现在官小言微，估计就是这样，李四儿才不买账。
　　林家不一样。
　　儿子现在是三品，而且就在督察院为副手，只要李四儿不疯，隆科多不疯，就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冲突闹大。
　　只是：“你确定对方受伤不重？”
　　吴氏点头：“确定，我这边的马受惊，马车动荡的更厉害一些。”
　　她都只是淤青，对方绝对没有她严重，当时李四儿还露面了，虽然面带痛色，却没有血迹。
　　老太太：“我知道了。”
　　就算李四儿受伤了，这也只是对方咎由自取，偏偏对方势大，又是小人得势十分猖狂，还有那隆科多纵容，可恨！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林如海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情，眉头就皱了起来：“李四儿，又是她，真是岂有此理，母亲，这事交给儿子。”
　　这件事情林如海出面跟谢子墨是不一样的。
　　林如海在许多人看来进内阁只是时间问题，等有人退了，他进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他的名声在文人中也很好。
　　就算是隆科多也不愿太得罪他。
　　要是李四儿不分对象都如此嚣张跋扈，已经被人收拾了，这个时候的隆科多，还没有那么位高权重。
　　大家看的，更多的是佟佳氏的面子。
　　这件事情在林如海出面后平息了，林如海也只能放下。
　　不是没有人弹劾，但是上面的人不想管，觉得无关紧要，御史体察上意，只要不闹大就不会有人一直抓着不放。
　　云舒瑶后来又去看珞玉的时候，珞玉问起了详细的经过，她隐约听人说了一些。
　　云舒瑶说了之后，珞玉皱着眉，幽幽叹了一口气：“姨娘，有一回我们在茶楼遇见过差不多的情况。”
　　那回是一个年轻妇人在铺子里买首饰，李四儿去了，也看中了那首饰，年轻妇人没有及时相让，就被当众甩了巴掌，之后那妇人去赔罪，被嫌弃礼薄，那年轻妇人的夫家被针对，前途受损，她被休弃回家，最终选择了自尽而亡。
　　因为她家官小言微，得罪不起佟佳氏。
　　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没了。
　　然后珞玉在选秀的时候，遇到了对方的妹妹。
　　她在选秀的时候很努力，因为她想要往上爬，想要为姐姐报仇，选秀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云舒瑶想起来了：“她在宫里怎么样？”
　　珞玉沉默了一会儿，敛目：“她还是一个常在。”地位不高，圣宠平平，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圣上一次。
　　想要报复佟佳氏，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不由叹息：“权势，真是好东西。”
　　要是父亲没有地位，她不能以侧福晋的位份进府，表兄一家现在也指不定要大祸临头。
　　她又说了一遍：“权势，真是好东西。”
　　能救命的好东西。


第91章 偶遇
　　听着女儿这强调，云舒瑶突然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权势，当然是好东西，谁叫这个时候没有权力不能好好的当个人？
　　上位者一句话，一条人命就要没了。
　　要是上面的人公正还好说，要是个昏庸无道的，血流成河也常有。
　　所以她很多时候提不起劲来。
　　只是权利很重要，但云舒瑶不希望女儿被权势迷了眼睛。
　　“珞玉，你在想什么？”
　　珞玉抬起头看了一下姨娘：“就是有感而发。”
　　她轻声：“姨娘，你说什么时候那李四儿才会被人收拾掉？她现在因为我们家出面不追究表兄他们了，但要是有一天，父亲退下去了，我这里也失宠了，她会怎么做？”
　　云舒瑶一时没有说话。
　　想要李四儿被人收拾掉，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隆科多不宠她了，或者说他的权势护不住李四儿了。
　　只有这样，李四儿才会没有这个任意妄为的资本。
　　一旦发生珞玉说的情况，以她的脾性，不给林家一个教训才奇怪。
　　珞玉心里也知道答案，皱着眉，“我听其他侧福晋说起过这个李四儿。”
　　云舒瑶有些意外：“怎么说的？”
　　珞玉：“同情隆科多的原配，她很久没出门了，有些人在猜测她不知道是死是活，佟佳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隆科多的原配是他舅舅的女儿，他娶妻赫舍里氏，他母亲也是赫舍里氏，还有一个嫡子岳兴阿，结果那李四儿如此嚣张，他的母亲也没有为侄女出头，其他佟家长辈也没有管束。
　　云舒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李四儿，确实很嚣张。
　　现在这事看着是过去了，但李四儿记仇也是出了名的。
　　哪怕错在她自己，她也只会推到别人头上，她也想好了，自己先给她一个教训，现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她又招惹了其他人，只要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是她做的？就算她联想到了有人报复，也不会跟他们家联想起来。
　　珞玉吐了一口气：“算了，不谈这个，谈这个心情不好。”
　　李四儿在小门小户那里嚣张，高门大户里，暂时还没有这么跋扈，暂时不用担心。
　　云舒瑶点头，“好，不谈这个了，四阿哥生辰开宴吗？”
　　她这回来，一个是来看看女儿，另外一个就是给她送东西，送她培育出来的一盆花。
　　这是珞玉给四阿哥的生辰礼物。
　　珞玉还给了她一笔钱，亲母女，明算账，这是她花钱买来送给四阿哥的，“不能让姨娘送我。”
　　云舒瑶笑：“依你。”
　　她们谁也不缺这一盆花的钱。
　　云舒瑶在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确定把她画的符贴身带着，就没再说什么，“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在走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半大的少女在远处栏杆下站着往下看，应该是在看
　　想必这就是四阿哥府上唯一的格格了。
　　她们有段距离，远远的看了一眼，云舒瑶收回了视线。
　　在马车上，云舒瑶有些出神，她的灵镜恢复速度太慢了，极度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得到一枚天材地宝来喂养它，自己的异能进步也缓慢。
　　这么长时间，那一僧一道也没有再出现，让云舒瑶不由得猜测，他们要么去世了，要么就是重伤，躲起来疗伤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因为她从灵镜中得到的修炼法门不知道是她有修炼异能的关系不适合，还是这个环境就是修炼如此缓慢。
　　对她的帮助没那么大，她除了学会那三种符以外，没有其他的什么作用，要是那两人打上来，她还是要靠异能。
　　修炼速度这么慢，云舒瑶也是有猜测的，一个她已经错过了修炼的黄金年龄，另一个就是她不是原主。
　　她是在原主死了之后才重生的。
　　慢就慢吧，这一世，本来就是白来的。
　　只是到底还是有修炼的野望，而且她现在也不缺时间，所以她会一直修炼下去，强大一分也是一分。
　　只是太慢了，天才地宝能帮助她加快速度，但有缘者得之，她的缘分……不多，让她有些遗憾。
　　在回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巧了，她的马车和佟佳氏的马车交叉而过，那里坐着的，就是李四儿。
　　云舒瑶心中一动，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上面的人不教训她，别人就教训不了了吗？
　　当然不是。
　　只是不能正大光明的上而已。
　　让人打听打听她下回什么时候出门好了。
　　她不会擅动杀戮，但她的手段并不是只有杀戮。
　　回到去，老太太问了珞玉的情况，才嘱咐了明日的安排。
　　明日达春和瑛玉会回来，达春是来交课业的，瑛玉也趁机回娘家一趟。
　　而且明天老太太的侄孙媳妇吴氏也会带着她的堂妹过来。
　　她有个叔叔在京城里做官，当初老太太她们进京城的时候还在驿站里偶遇到了，发生刺客事件后一起进的京。
　　在路上，吴大人那两个庶出的女儿还因为年纪相近和瑛玉珞玉她们成为了朋友。
　　现在她们两个也已经出嫁了，现在吴氏要带来的是没有出嫁的嫡出堂妹，还没有定亲，多半是有关婚事的。
　　老太太让云舒瑶安排，这也是在她有了诰命以后常有的。
　　跟之前没有名分的兼职不一样，她这相当于套了另一层身份，干起活来有积极性多了，而且也更名正言顺。
　　云舒瑶让人给梅姨娘那里送了菜单，让她来确认，瑛玉要回来，她肯定是要出来说话的。
　　果不其然，梅姨娘收到了她让人送过去的菜单之后就提出了修改意见，把她女儿和大女婿喜欢的菜都列了出来，让厨房的人更改。
　　云舒瑶看了一眼，没出格就不管，这些都是小事。
　　在第二天看到了瑛玉的时候，因为有段时间没见了，看到她，云舒瑶还愣了一下，女大十八变，她也变了一些，变得更加容光焕发，而且她现在不用遮掩自己的容貌，看上去就更赏心悦目了。
　　云舒瑶看着，脸上就带出笑容：“瑛玉越来越好看了。”
　　瑛玉脸一红，梅姨娘斜了云姨娘一眼，有些骄傲，她的女儿，当然好看！
　　老太太看到瑛玉的样子，脸上也是笑，感觉这样的日子实在舒心。
　　只是梅姨娘见到女儿高兴过后就问了起来：“有没有好消息？”
　　珞玉都怀孕了！
　　女儿还比她更早一些时日出门！
　　老太太瞪了梅姨娘一眼：“嫁过去还没一年，你急什么？”
　　“有好消息自然会说的。”
　　她生怕大孙女听了着急。
　　梅姨娘：“……”快一年了，其实也不算早了，有不少人进门喜的。
　　只是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再说。
　　瑛玉很了解自己姨娘，她这样说也不是有什么坏心，只是确实容易让她有些压力。
　　云舒瑶转移话题，夸起吴氏带来的堂妹，“静莹长的越来越出色了。”
　　吴氏笑了笑：“夫人谬赞了，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害羞。”
　　老太太：“害羞这是见的不多，黛玉，你带你姐姐去走走，我们家的花园子还是值得一逛的。”
　　随后吴氏就说了，她带着静莹来，是想要拜托云舒瑶的，希望她能引荐一下她长弟妹陈氏。
　　她堂叔看中了陈家的一个后辈，但两家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直接谈姻亲，扒拉了一下关系，发现这个陈家跟云舒瑶长弟媳妇所在的陈家是亲戚。
　　云舒瑶划拉了这关系，真亏他们能弄清楚。
　　她一口应下了：“我回头给你们下帖子来赏花。”
　　能不能成看缘分，她就是介绍她们认识的一个工具人。
　　吴氏笑着行了一礼：“多谢夫人了。”
　　那一头，达春跟自己岳父在书房，他这一次课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做得很认真，林如海的态度也不严格，只是这大女婿对着他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
　　达春今年参加了院试，并且过了，虽然是吊车尾，那也是过了，他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他在西林觉罗家是骄傲的，在他这个年纪能够考中秀才，就算是吊车尾，也是天纵之资，只是来到岳家……嗯，这腰杆就挺不直。
　　他这岳丈看着笑眯眯的，实在不是一个好人。
　　他在朝堂上，可是弹劾了不少人。
　　每回都是这样笑眯眯的。
　　越想，他的腰越紧绷。
　　林如海看着，笑的更深了。
　　——
　　云舒瑶的人传来了消息，李四儿出门了。
　　她是个很喜欢出门耍威风的人。
　　所以云舒瑶也出门了：“我有些事，还是去云家一趟。”
　　老太太想到侄孙媳妇之前说的事，以为她是要去说这事，点了点头：“去吧。”
　　在去云家的路上，她和李四儿的马车擦肩而过。
　　双方不同方向，在擦肩的时候，有一阵风，掀起了李四儿马车的帘子，这谁也不在意，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混着风被吹进了马车内。
　　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李四儿照常去逛街买首饰，她不缺首饰，她还是会时常出门，因为她很喜欢每次出门的时候看到别人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以前，谁都看不起我，现在，你们都只能仰视我。
　　愤怒，又能耐我何？
　　在这京城绝大部分地方，她都能横行。
　　她还有更大的野望。
　　等她的儿子长成，等爷越发位高权重，她还能站的更高！
　　今日她出门还是比较顺利的，没有发生什么影响她心情的事，她满意的带着一马车的东西回府了。
　　睡了一觉醒来，她先去赫舍里氏屋子里欣赏了一下她在床上病恹恹的样子，然后去逛了花园，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后来感觉身上越来越痒，越来越痒。
　　跟着她的丫鬟目光逐渐惊恐。
　　“夫、夫人，身上……身上……”
　　李四儿皱着眉，隔着衣裳挠了挠手臂：“怎么了，连个话都说不清楚，要你何用？！”
　　“夫人身上长疹子了！”
　　在夫人的脖子上、脸上，长出一颗又一颗的红疹子了！
　　李四儿在她的注视下摸上了自己的脸，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脸！她的脸！
　　“太医！没用的家伙，给我快去请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
　　等太医来了，诊断为风疹。
　　需要在屋子里静养一段时日，敷药，不能见风，另外这些疹子就算再痒，也不能抓破，容易留疤。
　　李四儿：“！！！”
　　她的脸色铁青，好一会儿才问：“要多久才能好？”
　　太医：“七至十五日左右。”
　　李四儿尖叫：“我要被关这么久？你不是太医吗，怎么这么废物，我命令你，三日之内，就给我治好！”
　　太医：“……”
　　他拎起药箱就要离开：“在下学艺不精，夫人另请高明。”
　　隆科多连忙拦住：“赵太医谦虚了，宫里娘娘都要仰仗赵太医，她只是病了心情不好，不是有心的，还请赵太医不要计较……”
　　李四儿：“！！！”
　　这居然不是庸医，那她要怎么办？难道真要被关这么久，还要一直忍着这痒意？！
　　她被迫关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她的屋子里摔摔打打，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换了一个遍，十分暴躁。
　　隆科多对她是真爱了，看她这样只有心疼，再好的东西，也送进去给她出气。
　　半个多月后，她身上的疹子总算消了。
　　李四儿心情大好，又出门了一趟，结果睡了一觉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啊！”
　　“来人！快去叫太医！”


第92章 捡漏/六级
　　云舒瑶这是盯准了她，只要李四儿出门，她就给她身上下一点引子。
　　也不用一直盯着，只要来多几次，想必李四儿对出门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喜爱了。
　　要是她一个控制不住，抓了脸上的疹子，留下疤痕，云舒瑶还真想知道，到了那个时候隆科多是不是还是会深情不改？
　　那样的话除了真爱两个字，估计也没有其他更多的解释了。
　　关注他们的人不少，又频繁请太医过去，这些太医请的又是给皇上宫妃看诊的太医，他们可不会怕李四儿。
　　他们能够出来看诊，已经是看在隆科多、看在佟佳氏的面子上了，不然他们怎么会给一个小妾看诊？
　　生病这个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李四儿再是愤怒，再是不甘，现在这样想必也没有心情再去管别人了。
　　她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了，不少人家面上没有什么异样，私底下恨不得去放炮竹。
　　恶有恶报！这恶报总算来了，虽然迟了些。
　　他们希望她这病永远也好不了，不是说不能见风吗？那她一直在屋子里不出门，祸害不了别人，那么就不会再生病了。
　　而且起这种疹子据说还很难受，真是大快人心啊。
　　吴氏她堂妹跟陈氏亲戚家的孩子没有成，云舒瑶找了个日子，请了她们过来赏花，弟媳妇陈氏她知道这件事，对方的长辈已经有了看好的人家，就等着交换庚帖了。
　　听到这话，吴氏有些失望，却也习以为常，幸好她叔叔没有直接上去问，不然那样子有点尴尬了，他们到底是女方。
　　在说起李四儿这事的时候，吴氏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她现在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祈祷，祈祷李四儿这病反复，无法断根，这也是许多被李四儿欺负过的人的缩影。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吴氏：“最近发生了一件喜事，大家知道吗？”
　　陈氏：“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云舒瑶想到了隆科多，李四儿可恨，但支撑她的是隆科多，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只可惜他的路线和她的不重合，她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而且两个人接连出事太巧了，云舒瑶打算过段时间再说。
　　因为给了一个教训，云舒瑶的心情也不错，打算在年前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好事，福报来了。
　　在她去逛街，看看能不能撞运气撞到有天材地宝的时候，她看到了斜对面的当铺，有个垂着头匆匆离开的人。
　　对方这样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但云舒瑶的眼神很好，这样近的距离，她见过的人她不会认不出来。
　　她还真认识，这张脸她在贾家见过，好像是王熙凤的人。
　　云舒瑶停住了脚步。
　　没多久，刚刚那人又带着人匆匆的搬了东西进当铺，云舒瑶就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了。
　　这事情林如海知道，她也知道，只是都没有插手的意思罢了，人家自己卖家里的东西，她们这些外人管什么？
　　如果是平时云舒瑶也就不关心了，但是这样近的距离，她随身带着的灵镜有感应了，那里有好东西！
　　云舒瑶按捺住了有些急迫的心情，等着对方离开，对方应该是之前已经谈好了价格，把东西搬进去之后很快就带着银子离开了。
　　看他们走远了，云舒瑶这才去了当铺里。
　　她这一身装扮，一进去，那掌柜的就知道这是个大客户，亲自迎了出来：“太太，不知道是想要看些什么？”
　　来当铺的不外乎就三种，一个是当东西，一个是赎回，最后一个是买死当物品。
　　这里有不少勤俭持家的人会来捡便宜，用较低的价格买东西家用。
　　云舒瑶看了一眼那还没有搬走的笨重桌子，“这是什么木材？黄花梨吧，看起来不错。”
　　掌柜：“太太好眼力！”
　　“这用的是好料子，太太你看看这光泽，这纹理。”
　　云舒瑶笑了笑：“确实是好料子，就是可惜了，不成套，而且这不是京城现在时兴的款式了。”她仔细看了看：“少说也是二十几年前的款式了。”
　　掌柜也不否认，这个款式确实不是近几年的，不成套也是一个缺点，但真材实料。
　　“这代表着底蕴，也是以前就是富贵人家的，才有的好东西。”
　　云舒瑶想买，所以掌柜说的这些她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多少银子？”
　　掌柜的大喜，生意这就上门了？
　　他立刻用刚刚收货的价格翻了一倍出价，砍了一半，那也是倒手功夫赚来的，这钱，赚的容易。
　　云舒瑶不在乎那点银子，东西到手了，要搬去哪里？
　　搬去林家有点奇怪，于是她让人把这东西搬进了她的铺子里，那是她的地盘。
　　她去了之后，铺子里的人不懂怎么搬了桌子过来，不过这是主子的事，他们也不吭声。
　　云舒瑶让其他人都出去，然后就看向了其中一条桌腿，那里有灵镜想要的好东西。
　　这木料无疑是结实的，但云舒瑶轻轻一拔，就被她给掰断了，露出藏在中空桌腿里面的宝石。
　　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还有一颗琥珀。
　　就四样东西，云舒瑶的目标是那一颗琥珀。
　　那琥珀是浅黄色的，有些透明，但是拿起来，可以看到里面似乎还在隐隐流动，在中间，有一朵绽放的不知名黄色小花，很清新。
　　云舒瑶怦然心动。
　　不过她不是为了这朵花的好看而心动，而是这估计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别说灵镜，云舒瑶自己都有感觉了，这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不是灵镜传给她的，是她自己，突然，云舒瑶想到了什么，这花会不会对她的异能有作用？
　　这就是对异能者贴合的天材地宝？
　　云舒瑶把灵镜按捺住了，东西收好，打算回去后慢慢琢磨。
　　至于这断掉的左腿，只能说她自己运气不好，买的时候没有发现它已经有裂痕了，甚至里面都被虫给蛀掉了。
　　让人把这桌子给处理了，云舒瑶就回了林府，当晚，云舒瑶确定了。
　　这琥珀本身是好东西，里面的小黄花也是好东西。
　　灵镜两个都想要。
　　但这小黄花对她也有用，云舒瑶打算自己用了。
　　她在五级的关卡上已经卡了许久了，有这朵花的帮助，她应该是能到六级。
　　想到就做，一夜过去，这颗琥珀变成了飞灰，灵镜累计起来已经恢复了四成，而她，成功升级到了六级。
　　她试探性的取了一粒蔬菜种子，输送异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在一两分钟的时间内从种子变成了成熟体。
　　消耗大，速度也快多了。
　　只是有些遗憾，她把这朵花只能当做大补丸，不能当做傍身武器种子来使用。
　　普通植物，还是弱了些。
　　不过有这东西在，说明这方世界是有的，只是应该会很少。
　　慢慢来吧。
　　云舒瑶吐出一口气，感受着自己更强健的身体，还有体内流动着的异能，将激动的心情慢慢的按捺了下去。
　　这一晚，她升级的时候造成了一点能量外溢，一夜过去，周围的花花草草格外青翠，吸一口气，仿佛都能洗涤心灵。
　　早起的丫鬟们起来后，发现这看惯了的花花草草好像比平时的更吸人眼球了。
　　“你发现没有，这都冬天了，怎么叶子更绿了？”
　　“我也发现了，虽然品种是常青，但还是挺新奇的。”
　　云舒瑶听到了她们的小声议论，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欣喜，但同时她也有些后悔。
　　贾家已经卖了这么长时间，要是里面还有这一类东西的话她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她立刻让人去盯着，要是贾家还去当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就去买下来。
　　只要有一个里面有，就只赚不赔。
　　就算没有，有这一次的收获，也是足够了。
　　在过年之前，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隆科多因为李四儿病情反复，心神不宁，从马上摔了下来，太医诊断后，伤筋动骨，要修养三个月。
　　这不是云舒瑶动的手。
　　消息传来，让她不由也叫了一句好，这是隆科多自找的，而且因为这事情，让他父母都动怒了，觉得他为了一个小妾如此失神不好，责骂了他，连那李四儿也被收拾了一顿，责令她在屋子里不准出门，好好反省。
　　一下子，这两个人都出不了门了。
　　吴氏知道了，呵呵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睛里的嘲讽很明显。
　　之前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儿子有多宠着那个小妾，只是他们不在意罢了。
　　现在看到隆科多因为这件事情害了自己，这才生气。
　　“一丘之貉。”
　　老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佟佳氏，品行方面……”她摇头：“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在外面别说。”
　　只要皇上一天还在，他的母族，就不会衰弱。
　　对上了没好处。
　　吴氏点点头：“姑祖母，我们知道，也就是只有我们几个才敢说说。”
　　康熙四十四年的春节，就在各种好消息的伴随下过去了。
　　到了一月，珞玉坐胎满三个月，这才公布了出去。
　　云舒瑶就趁着这个机会又上门了。
　　贾家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之后，贾母撮合两个玉儿的心思更重了。
　　“这是喜事，凤丫头，你收拾出一份礼来，别薄了，这是要送去贝勒府的。”
　　王熙凤：“……是，老祖宗。”
　　她差点要笑不起来了。
　　库房里的笨重家伙……不是没有尽头的。
　　她总不能全部卖完，要留一些撑场面。
　　卖完了，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卖？
　　王熙凤愁眉苦脸的回去了。
　　平儿：“奶奶……”
　　王熙凤幽幽：“逼急了，我就把另一个库房那些摆件也给卖了。”
　　平儿：“……”摆件？那里很多都是要用的！感觉收不了手了。
　　“奶奶，不能开源节流吗？”
　　王熙凤嗤笑一声：“那你说说，怎么开源节流？”
　　平儿想到府里的情况，不管是开源，还是节流，他们都做不到。
　　能管自己，还能管老太太老爷他们吗？
　　平儿不由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恰巧这个时候要给宫里送银子送信了，贾母就在信里带了一笔珞玉怀孕的事。
　　贾元春看到这封信后愣了一下，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她最好的年纪都要过去了。
　　现在还是德妃宫里的一个女官。
　　祖母他们还能支持自己多久？
　　真要等到了年纪放出宫去，那这些年在宫里花出去的银子怎么办？
　　她的下半生怎么办？
　　那样她就是家里的罪人了！
　　“现在表妹都怀孕了，她都怀孕了……”
　　贾元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随后想起这个表妹她是龙凤双生，十分少见的双胎。
　　她这回生育，会不会也是双胎？
　　如果是……或许她能借上力了。
　　贾元春想到这里，脑海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下定了决心，最迟今年，一定要得一个结果，她不能再耗下去了！


第93章 术业有专攻
　　珞玉怀孕的消息传出，德妃没多久也知道了。
　　她想起当初还曾想过把她给老十四的，不仅仅父亲有助力，在子嗣方面，也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可惜了。
　　不过她的老十四现在也不错，他现在已经有一个嫡子了，另外一个儿子生母也是满族出身。
　　想到这里，她就丢开手了。
　　德妃不那么在乎，但在乎的人还是有许多的。
　　王熙凤好不容易拼拼凑凑的凑出了一份让老祖宗满意的礼，刚松了一口气，她就收到了堂妹王熙鸾的信件。
　　她这可以说是来质问她的，说这是不是假消息，信上的语气让王熙凤很生气，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还记得自己是平郡王府上的格格吗？
　　她的眼里应该只有王爷一个人。
　　林家，只是一个关系普通的亲戚！一个隔了一道的亲戚！
　　好在她还知道有些话不能写在信上，这信别人看到了，估计会以为她跟珞玉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不会联想到其他。
　　要是这封信上有琛玉的名字，被别人看到了，指不定就会被借题发挥，出大事。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丫头！”她要是出事了，王家都会跟着受牵连。
　　甚至所有的王家女儿都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所以王熙凤坐不住了，回了娘家一趟，把事情的严重性跟婶子说清楚，上回已经提过了，显然，她没有听进去。
　　这不是可以疏忽大意的事。
　　这件事情王母也确实知道重要性，很快找了个机会去了平郡王府一趟。
　　这是她第二次因为这个事找女儿谈话了。
　　她们在院子里说了什么，别人听不到，提前清场了，只有个别词汇被人听到了，然后偷偷的找了个机会，把这偷听到的词上报了上去。
　　“林家、怀孕？”
　　甄氏立刻就把这消息给对上号了，林家确实有个女儿嫁到了四贝勒府，已经怀孕了，她们在说这件事，怎么态度这么谨慎？
　　还把下人都驱使离开了，肯定还有别的。
　　甄氏：“就只听到了这个？”
　　嬷嬷：“是的，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这还是突然激动起来听到的。”
　　甄氏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嬷嬷：“是。”
　　二月份的时候，皇上巡幸京城郊外，又带了几个阿哥随行。
　　有大阿哥、太子、四阿哥、九阿哥和十三阿哥。
　　然后皇上又紧接着南巡阅河。
　　忙碌的不仅仅是阿哥们，林如海也忙的飞起。
　　他也是要随着一起南巡的，要去看一看那边的盐政。
　　云舒瑶把东西收拾好了，除了长随和小厮，他就不带别的人了，船上的位置是有限的。
　　老太太有些担心，他去了江南的话，会不会又有什么事儿发生？
　　林如海他不是完全不担心，但是之前他在扬州后期也消停了许多，这一次他是去检查的，这改革才刚开始，还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危险。
　　林如海离开了，他这一离开家里的重心就放在了琛玉身上，他今年要去参加乡试了。
　　迟一些，他也要南下，去他先生那里，然后直接去姑苏参加考试。
　　过了一段时间，他也南下了，两个男丁一走，家里的主子就剩下几个女眷了，老太太就减少了外面的往来。
　　云舒瑶也不觉得这样会闷，她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她擅长养殖，她在家里种东西，老太太和林如海都是不怎么管的，因为她养的大部分都是花花草草，这些花花草草装点的林家更加好看了。
　　因为这份好看，甚至有人看中了林家的园子，说如果这是外面的，都愿意花钱租下来宴请其他客人。
　　这是夸赞。
　　京城里有不少这样的地方，比如梅园，比如竹园，都是一些人专门养着的园子，公开租赁给别人。
　　只要租下来了，谁都可以进去。
　　只要交一些银子就可以了，这门生意京城里做的人还不少，因为在京城的生活压力太大，有不少小官他们家是养不起园子的，有了这样的地方，他们只要在需要的时候花点钱租下来就可以了。
　　这样体面有了，钱也省下来了。
　　不过现在云舒瑶种的就不是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花花草草了，她种了一些蔬菜水果。
　　现在这个时代很多蔬菜水果已经流入进来了，只是因为交通和消息传播不便，有可能只是一山之隔，山里面的人就不知道外面沧海桑田。
　　这些水果种子都是她让人收集好的，挑了一些种下去，林黛玉开始看到的时候还很好奇，问：“这是什么花？”
　　她不认识，丫鬟是认识的：“这是青菜苗。”
　　“云姨娘怎么突然种起这些了？”
　　云舒瑶：“觉得有趣，也不影响美观。”
　　她在院子边角种的。
　　林黛玉点了点头，有些确实长得好看。
　　云舒瑶这是提前铺垫一下。
　　如果有人提出不合适，她也是会让人处理掉的，但既然没人说，她就不处理了。
　　等到林如海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硕果累累的蔬菜。
　　林如海：“……”
　　虽然是种在边角，但是这挂在藤蔓上的瓜果实在太抢眼了。
　　林如海当然认识这些是什么，他以前不是不下乡的人。
　　转了一圈，林如海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
　　“舒瑶你不仅擅长养花草，这些你也能做的很好。”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种出来的也就这样了吧。
　　云舒瑶笑眯眯的：“多谢老爷夸赞，最近咱们府上的青菜差点就能自给自足了，也算是给府里节省了一笔开销。”
　　她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林府主子的青菜用量可以覆盖，但要是包括林府的幕僚及家人，还有下人的话，那是绝对不够的。
　　她种的没有那么多。
　　林如海失笑。
　　云舒瑶：“老爷，我给你准备了一样惊喜。”
　　林如海不由挑眉：“什么惊喜？”
　　云舒瑶：“老爷回来的时机正巧，要是老爷晚一些回来，这些花全都开了，那就错过了。”
　　林如海被云舒瑶引着，来到了一角，然后一窒。
　　十八学士茶花并不是说有十八种颜色，这个十八，指的是相邻花瓣排列多为十八轮，才称它为十八学士。
　　多是粉、红、白三色。
　　但是他面前这一棵十八学士，有纯白、纯红、纯粉，另外还有紫、绿、黄……凑足了十八种颜色！
　　林如海失声了一会儿，才问：“这……怎么养出来的？”
　　云舒瑶：“嫁接。”
　　这也是她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虽然以后出来的花色不好说，但目前，看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林如海吐了一口气，眼中有着异彩。
　　嫁接，并不新鲜。
　　但是他乍一眼，根本没有看出嫁接的痕迹来。
　　而且这个花色，太纯了。
　　林如海在这棵十八学士面前待了很久，赋诗两首，画一幅。
　　显然，他对这个惊喜很满意。
　　赏了三日后，林如海忍住内心的不舍，把这盆花给上贡了，上贡给了皇上。
　　臣子，也是要表现表现的。
　　云舒瑶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她猜到了。
　　再养一盆，有了这回的经验之后不算很难，但物以稀为贵。
　　云舒瑶近几年是不打算再来一盆了。
　　林如海送上去之后，康熙看到了这盆花确实高兴，康熙是个记性很好的皇帝，他还记得云舒瑶，也记得自己对她的赏赐，收到花，还主动问了一句她的近况。
　　云舒瑶这是在为了以后做铺垫。
　　珞玉的月份渐渐大了，她显怀的比较快，珞玉发现了，心里有了猜测。
　　云舒瑶后来去，确定了，因为她听到了两个胎心，感受到的也是两股生命气息。
　　得知这个消息，别说高兴了，云舒瑶觉得牙疼。
　　她生的是双胞胎，珞玉现在怀上的也是双胞胎，而云舒瑶的外祖母，生的也是双胞胎。
　　生双胞胎的基因传下来了，云舒瑶不知道这是男是女，好在这是贝勒府。
　　双胞胎儿子在皇子当中会招忌讳，只能留一个。
　　因为双胞胎多是长的相似，要是传位给其中一人，另外一个人把他杀了，自己上位，别人都不一定能发现。
　　不过现在这是四阿哥府，不是皇子，上面还有太子。
　　太子的地位这个时候还是很稳固的。
　　所以就算珞玉生是双生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而且万一是龙凤胎呢？
　　双生女呢？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双生子能不能平安出生，能不能好好养大。
　　这个时代孩子夭折率很高，双生子夭折率更高。
　　在她月份大了一些，请平安脉的时候，太医也诊断出来了。
　　他应该早些时候就诊断出来了，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到现在才说。
　　这些太医，行事风格一直都是这样的。
　　除非十分确定，不然不会说。
　　这也是因为他们看诊对象的特殊性决定的。
　　一般人家，给了个空惊喜就算了，皇家人你敢吗？一怒之下，指不定项上人头不保。
　　“恭喜侧福晋，恭喜贝勒爷，侧福晋怀的是双生子。”
　　珞玉摸着肚子，滋味难辨，四阿哥欣喜过后则是担心。
　　双生子，生产不易，养活也不易。
　　他夭折的孩子不少了。
　　所以这个消息被四阿哥瞒了下来，叮嘱众人：“此事不要声张。”
　　除了福晋以外，别人都不知道。
　　不过，等到月份大了，看到珞玉去请安时的肚子，其他人猜出来了。
　　府上怀孕的女人不是没有，珞玉的肚子比一般的大。
　　再一想想，她自己就是双胞胎，也生双胞胎的可能性很大。
　　众人周围空气都弥漫出了酸味：“……”
　　她怎么这么好命？！
　　一下子就来了两个孩子？！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第94章 惊吓
　　珞玉一直在防备着有人会动手。
　　双胞胎的消息传出去了，又是一个刺激点。
　　想要动手，最隐蔽的一种方式就是用药了，无知无觉，中招以后，可能就会见红、流产，所以她对此很谨慎，也跟姨娘说的那样，屋子里什么香都不用，要是想要闻点不一样的味道，就放一篮子水果，自带果香。
　　她对各种香料熟悉，却不是非闻不可的类型。
　　怀孕后戒了，也适应良好，四阿哥发现了，也不会多问。
　　怀孕后的反应千奇百怪，只是闻不了腥味，不点香，这不算什么。
　　只要怀珍能吃能睡，别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吃食是大厨房管控，而大厨房，是四阿哥的自留地，福晋都做不了主，所以大厨房珞玉没有那么担心，更担心的是路上出了什么情况，所以每一回要去拿饭菜的时候都会有两个人一起，防止被下黑手。
　　大厨房的人对她的饭菜也很小心，要是饭菜出了什么差错，大厨房少不了要被牵连进去，一旦被牵连进去了，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指不定大厨房的人从上到下都要来一波清洗。
　　另外一个就是贴身的衣服了，有一些衣服可能会被提前用药材泡过，沾染了药性，还有屋里东西这么多，真要是那种心狠的人，找机会放点什么东西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这些可能会被动手脚的地方，珞玉和祖母、姨娘讨论过，把自己的院子守的跟铁桶一般。
　　她知道，她的院子里有别人的人，四爷、福晋都有，甚至那李格格也有。
　　她基本都是确定了人选的，只是她不确定宋格格有没有人在这里。
　　她位份是不高，但她是四爷第一个女人，资历太深了，谁知道会不会在许久之前就埋好了线？
　　掌握了她们的身份，知道她们是探子，这就不可怕了。
　　因为被她知道了之后，这些人就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了，她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珞玉可以控制，她告诉她们，她们才会知道，她不说，这探子又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要是有必要的情况，还能故意送一些假消息给她们，帮自己达成目的。
　　在珞玉院子里她们没有动手的机会，那就只有在珞玉出院子的时候可以动手了。
　　珞玉也防备着，她自觉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每次出门还是带足了人手。
　　被太医诊断出了双胞胎之后，珞玉的请安就从每日去变成了每五日过去一趟。
　　等到了后期肚子大了，不方便了，珞玉就不会过去请安了，就目前来说，她负担不是很大。
　　这每五日出门，也是她最容易被下手的时候。
　　而且，在院子里，她照常行动，但是出了院子，她前后左右都有人，要是她摔了，不管哪个方向都有人可以扶一把，而且她在外面会慢慢散步着去福晋的院子，在外人看来，也是正常。
　　怀孕了，自然该小心的，这小心，也侧方面说明她胆子也小。
　　下不了药，还有别的途径，于是，这一日珞玉在请安回去的路上，好端端的，遇到了突然从草丛中窜出来的野猫。
　　这只野猫是突然窜出来的，叫声凄厉，“瞄——”
　　听过猫叫的人都知道，有些猫叫的……着实渗人，加上那双眼睛绿幽幽的看着你，很容易心惊胆战，最前面的那个丫鬟被吓得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后跳，躲开这只猫，但她想起了自己后面是谁，她勇敢的伸出了手，把那只扑过来的猫一把给抱住了。
　　这只猫不是家养的，攻击性很高，看到她的动作，伸出了爪子，用力一挥——
　　“啊！”那丫鬟手上被抓出了血痕，吃痛之下放手，那只猫迅速的钻进了草丛里，离开了。
　　这一切，耗时也就几秒钟。
　　一众人都被吓的心脏扑腾扑腾跳。
　　钮祜禄氏这一段路是和侧福晋同路的，就跟在后面，远远的看到，都吓的紧紧抓住了身边丫鬟的手。
　　“那、那是猫？”
　　她的丫鬟也吓得不轻：“是、是猫。”要是晚上听到了，她怀疑自己会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这简直就是鬼叫，会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珞玉心跳也慢了半拍，看着那猫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也不急着让人去抓猫，看向大丫鬟问：“你受伤了，回去吧，来人，去请大夫过来。”
　　丫鬟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侧福晋，你感觉什么样？”
　　珞玉：“幸好有你，我没事。”
　　那丫鬟笑了笑，安心了：“那我们先回去吧，大夫等回去了再叫也不迟。”
　　有人去叫大夫，人手就会分散，她这点伤，没事，回去自己也可以先清洗伤口包扎。
　　要是人手不够又有类似的情况，直接让野猫冲撞到了侧福晋呢？
　　想到此，她们不仅没有一个人离开，还围的更紧了。
　　她们不敢再在这里停留，珞玉也没有说什么，对着钮祜禄氏点了点头，回了自己院子。
　　钮祜禄氏僵硬的回了一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走，我们也回去。”
　　在侧福晋生产之前，除了去给福晋请安，她打算不出门了。
　　这阵子，估计是多事之秋。
　　回到去，珞玉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让人去给福晋那边传话。
　　贝勒府里怎么会有野猫？
　　珞玉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首饰，那只猫是冲着她这个方向跳出来的。
　　为什么？
　　是她身上衣服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还是因为颜色？
　　这身鹅黄色的衣服，她是第 一回穿。
　　身上的首饰也不多，有哪件出了问题？
　　她把身上的衣物全都换了下来，然后让懂医理的丫鬟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大夫来了，丫鬟被猫抓的不轻，伤口不浅，大夫给开了药，珞玉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今日多亏了你，这情分我记在心上，你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回来，我这里也是离不开你的。”
　　很快，福晋那边有心腹嬷嬷来回话了：“回禀侧福晋，那只野猫已经赶跑了，估计是外面偷偷溜进来的。”
　　珞玉拧眉：“没有抓住？”
　　她的不满显而易见：“咱们府上还能有野猫溜进来吗，还能让它就这么溜出去，看守的人呢，这样，那下回溜进来的是不是就是蛇了，嬷嬷，你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吧？”
　　嬷嬷心一跳，脸上的笑完美无缺：“侧福晋说笑了，那野猫它连鸟都能抓住，咱们府上的院墙虽然高，也不比鸟会飞啊。”
　　对侧福晋关于蛇的问题，她避而不答：“侧福晋，您放心，福晋已经吩咐了下去，发动人手检查府上每一个角落，保证咱们府上除了主子们饲养的，再没有其他跑进来的野猫了。”
　　珞玉轻轻叹息：“我自然是相信福晋的，福晋执掌府上中馈，管理府中人手，只要福晋想要管好，那自然是能管好的。”
　　嬷嬷：“……福晋自然是能管好的。”
　　这是一语双关啊，是在暗示什么？
　　离开了侧福晋的院子，嬷嬷脸上有些凝重。
　　侧福晋怎么会这样说，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但猜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只野猫会进府只是意外，不是福晋可以管控的意外。
　　会恰巧惊吓到侧福晋，更是意外了，福晋什么都没做。
　　倒是她说的蛇，李格格不会真的这样做吧？蛇的危害性可不比猫，尤其是毒蛇……她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
　　出现猫的那段路是珞玉回去的必经之路，钮祜禄氏看到了，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李格格听到叫大夫的时候还有些欣喜，结果再一听，那大夫居然是给一个丫鬟请的，她拦住了那只猫！林氏毫发无损！
　　“真是碍事的家伙！”
　　“没用！”
　　“那只猫呢？被打死了？”
　　丫鬟低着头，不敢看她，回道：“没有。”
　　不等李格格高兴，丫鬟又道：“福晋派人去抓，没抓到，赶出去了。”
　　李格格哼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李格格不说话了，看着门口，看到了女儿带着两个丫鬟进门，李格格脸上的表情和缓了：“雅慧，又去看鱼了？真不知道那鱼有什么好看的，你总是看不够。”
　　雅慧格格看了她一眼，微微低着头：“额娘……你刚刚在说什么？”
　　李格格笑了笑：“在说你弟弟呢，他这小人儿啊，就是淘气，你多陪陪他，看着他，你们要多亲近，知道吗。”
　　雅慧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额娘……你也要多陪陪弟弟。”
　　李格格有些无奈：“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忙吧，额娘这里还有些事。”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像了谁，说话做事总是不够爽利。
　　雅慧还想说什么，看着她的样子，慢慢的闭上了嘴巴，闷闷的离开了。
　　四阿哥最近很忙，因为皇阿玛又带着大哥、太子他们去塞外了，京中留下的皇子中，他和三哥是年纪最大的，也是主管事务最多的。
　　就算这样，他对府中的事情也知晓。
　　回来后，听苏培盛提起这件事，立刻抬起脚去侧福晋院子那里，沉声：“查。”
　　“那只猫还没抓到，让人去抓，就算是野猫，也是有固定活动范围。”
　　“外面请的大夫不行，让人去请太医给侧福晋看诊。”
　　苏培盛：“奴才领命。”
　　他应声，缓缓退下。
　　这最好是真的意外，不然，这府邸里又要起波澜了。
　　在退下去的时候，苏培盛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或许，这波澜从弘晖阿哥去世，就已经掀起了。


第95章 果然
　　“怀珍，今日你受了惊？”
　　见到四爷来了，珞玉露出惊喜的笑容：“爷来了。”
　　最近他太忙，已经好几日在外院歇息不进内院了。
　　“我没事，幸好素锦帮我挡住了。”
　　四阿哥点了点头：“她护主有功，当赏。”
　　珞玉代素锦领了赏，四阿哥也给了她一句类似于保证的话，“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
　　珞玉看着他缓缓笑了： “爷，听到你这话，我真高兴，我相信，这回应该是意外。”
　　四阿哥脸上也带着隐约的笑意：“怀珍，真的无事？”
　　“真的……”
　　等到四阿哥离开了，珞玉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出神，他又被外书房那些人给叫走了，估计要忙碌到皇上他们回来吧。
　　至于这回的事，珞玉的心里有了猜测的人选，就算是她把这些手尾都收拾干净了，也不妨碍她猜测是谁动的手脚。
　　珞玉的手摸上了心脏处，感受着那里稳定的心跳，然后又摸上了肚子，两个孩子正在这里成长。
　　这是她的孩子，血脉相连的亲人。
　　要说哪一方对她更重要，珞玉自己心里知晓，孩子，更重要。
　　珞玉对四爷的心情很复杂。
　　他是他的天，是她的地，但他不仅仅是她的天，也不仅仅是她的地。
　　他是后院中所有女人的依靠。
　　他除了自己还有很多人，如果他想的话，还能有更多。
　　因为他是皇子。
　　他的心也不在后院这些女人的身上，他的心，在朝堂。
　　他们付出的感情几乎不可能有对等的那一天，这跟姨娘所说的一样，女子，在这个时代太难了。
　　男子还能选择脱离出去拼搏一个未来，但女子没有这个拼搏的机会。
　　他们不在同一个战场，只能被局限于在后宅之中，为了男子的宠爱，为了子嗣，为了立身根基去拼搏。
　　要是四爷他找到了证据，一头是自己，另一头是李格格和三个孩子……
　　这座天平谁会占上风？
　　珞玉是没有信心会赢的。
　　异地而处，如果她在四阿哥的这个位置上，就算真的抓到了证据，也不会闹出来，因为闹出来了那将会是一个丑闻，少不得要被参一个持家无道。
　　不过私底下，他肯定会罚她。
　　自己没有出事，这罚多半也不会太重。
　　如果她尾巴收拾的足够干净，这罚都不一定能实现。
　　在明面上看来，这是“意外”。
　　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也不要把四爷看的太重。
　　珞玉把这些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因为刚刚四阿哥的话有些起伏的思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只猫是不是被别人先抓到了，那只猫失踪了。
　　过了几日之后，那只猫的尸体在角落里发现了，它已经死了，在这只猫的尸体上看不出什么，因为这只猫是被狗给咬死的。
　　云舒瑶是之后听到珞玉说起的这件事，她看着女儿的肚子，她保持的很好，这肚子大一些，却不会超出那个度，以后生起来没有那么困难。
　　“是不是李格格动的手？”
　　珞玉摇了摇头，“没有证据指向谁。”
　　云舒瑶：“多半是她了，福晋有下场吗？”
　　珞玉嗤笑一声：“她现在是菩萨。”
　　只作壁上观的菩萨。
　　云舒瑶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李格格跟着四爷的时间比较早，生下了孩子，她自然想着日后这座府邸可以由她的孩子继承。
　　女儿的位份比她高，生下儿子的话，李格格的优势一下子就被扯平了，所以她针对女儿。
　　如果站在福晋立场上的话，她生的弘晖阿哥去世了，没有其他的亲生子，那么其他人生下的儿子生母位份越低越好，这样子才更好掌控。
　　云舒瑶能想得到原因，但他们为了这一个不想，做出行动，那肯定无法谅解。
　　想一想不犯罪，动手了那就不一样了。
　　“需要帮忙吗？”
　　珞玉摇了摇头：“姨娘，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经进了这座府邸一年多了，快要当母亲了，她不是从前的小孩子，遇到问题只能找大人帮她出面讨回公道。
　　就算是小时候，她遇到问题也不是率先找大人给她当靠山的。
　　云舒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个你之后随身携带吧。”
　　云舒瑶给她送了一把扇子。
　　很雅致的折扇，扇子的扇骨是一种十分坚固的木材，可以当做武器使用。
　　这件事情后来还有小插曲，就是看守门户的人都领了罚，让野猫混了进来，这就是他们失职的地方，自然应该由他们承担责任。
　　为此，其他饲养了宠物的人都提起了精神。
　　四阿哥养了不少狗，都有专人看守，只要珞玉自己不过去，他们的活动范围一般不会有重合，就算这样，看守的人也更加上心了。
　　这一次，好像就这样过去了，被定性为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平安，过了一段时日，有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然后福晋病了，病的不重，但她需要卧床休息，连请安都取消了，头疼，需要静养。
　　于是珞玉在院子里看到了蛇。
　　在它冒头的时候珞玉认出来了，这是无毒的，她在庄子上的时候还跟着姨娘一起抓到过。
　　庄子上的人吃了不少。
　　珞玉只觉得果然。
　　她之前就猜测是蛇，还提醒了了福晋的嬷嬷，结果府邸里还是有蛇出现了，还是在她的院子里！
　　珞玉突然想到了福晋这阵子的病。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置身事外的法子吗？
　　想必对她来说，不管谁占了上风，都对她有利吧。
　　这些思绪只在瞬间，在其他人看来，她们主子本来坐在凳子上吃点心，突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惊吓的站了起来，然后慌忙间拿起一个碟子扔了过去。
　　那边有什么？
　　一看，是蛇！
　　主子十分幸运的砸中了头部，然后就捂着肚子往身边丫鬟那里靠，“这里有蛇——”
　　她的声音颤抖着，俨然一副受惊的样子。
　　女孩子有几个不怕蛇的？
　　“啊！”
　　“真的有蛇！”
　　“快，快扶主子进去！”
　　一时之间，有人扶着珞玉进屋，有人用附近的东西打了过去。
　　周围还有小太监，听到动静，拿着扫把就过来了：“蛇在哪？”
　　“在这里，快打它！”
　　这条被砸晕了的蛇很快被乱棍打成了肉饼。
　　众人还心有余悸：“咱们院子里怎么会有蛇？”
　　要是他们侧福晋没有及时发现，这条蛇爬进了屋子，怎么办？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背上发寒。
　　“这条蛇有毒吗？”
　　“不知道，快去叫人。”
　　“院子里大家都检查一遍，会不会还有？”
　　“对，检查一遍！”
　　这次不比上一回，福晋很快脸色苍白的出现了，先来见了珞玉，关心的问她：“妹妹可还安好？”
　　珞玉躺在了床上，让人去请太医：“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动了胎气。”
　　福晋听了，脸上更苍白了：“妹妹你放心，这里有我。”
　　珞玉勉强笑了笑：“麻烦福晋了。”她的眼眶红了：“那蛇不知道打哪来的，还请福晋查个水落石出。”
　　福晋保证：“你放心，有我亲自盯着。”
　　她带着人在花园里一寸一寸地找，整座府邸都在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蛇。
　　太医很快来了：“侧福晋静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
　　脉象有些紊乱，没有什么大问题。
　　太医松了一口气，很快开了安胎药离开了。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里很快就有别的事要发生了，他早点离开为妙。
　　四阿哥还不知道府中具体经过，一回府，看到的就是跪下请罪的福晋：“爷，妾身有罪，没有管好府里人，造成如今的情况，好在林妹妹没有大碍，不然妾身都无颜面见她，无颜面见爷了。”
　　除了被打死的那条蛇，还在附近找出了一条小一些的。
　　她本就病未愈，现在脸色苍白、愧疚的样子让四阿哥看了不由心中一软，上前把她扶起来：“福晋何错之有？错的，是犯错的人。”


第96章 愧疚
　　四阿哥知道的并不详细，一回来，就是福晋请罪，把她扶了起来后，四阿哥问起详细的经过，还去看了看那两条蛇的尸体。
　　“无毒？”
　　苏培盛恭声：“无毒。”
　　现在已经天黑了，还是有人在外点着灯守着，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府里一共就两条蛇。
　　要是闯进去了哪位主子那里……所以其他人也是配合的，谁也不想某一天突然看到一条蛇吐着舌头跟自己打招呼。
　　侧福晋的院子及周围是重点探查区域，谁叫一条蛇在她院子里，一条蛇在她院子附近不远处发现了呢。
　　好在侧福晋只是动了点胎气，没有出大事。
　　管理院子的下人对此十分庆幸，他们也是白天搜查最积极的人。
　　这事情他们一个失职的罪是少不了的，这蛇没有酿成大祸，还能从轻处罚，要是侧福晋滑了胎……只是想一想，身上的皮就不自觉绷紧了。
　　四阿哥没有连夜搜查的意思，那样动静太大了，他问了侧福晋那边的情况。
　　苏培盛：“侧福晋已经喝了药歇下了。”
　　四阿哥点了点头：“那就别打扰她，让她好好歇息，太医是怎么说的？”
　　苏培盛：“动了些胎气，需要静养。”
　　四阿哥沉声：“把院子给我守紧了，别让我再听到侧福晋的院子里又出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苏培盛听了这话都是一凛，旁边的福晋听了，附和的点了点头，还在自责：“是妾身这阵子精力不济，管束不严了，咱们府上出现蛇，他们难辞其咎，妾身也有错，不该这时候病了。”
　　四阿哥：“生病非你所愿，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他看着福晋苍白的脸，劝道：“这里有我，你快去歇息吧。”
　　等福晋离开了，四阿哥沉声问苏培盛：“是谁把蛇带进来的？”
　　苏培盛的腰弯的很低：“回禀爷，二门的铁佑嫌疑最大，但他前日就赎身离开了。”
　　四阿哥的眸子瞬间冰凉的吓人：“不管他去了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日彻底清扫，在池子边上的引蛇洞又发现了一条小一些的，合计三条，之后再也没有找到新的蛇了，把这座府邸彻底清理了一遍。
　　接下来，有一个算一个，看守院子的、看守门户的……全都被苏培盛叫去审了一遍。
　　铁佑嫌疑最大，但这时明晃晃的嫌疑。
　　难道真是他，不是别人推出来的幌子？
　　在没有查清楚之前，都有怀疑。
　　这事，不比上次，猫还能说自己跳进来，能说是意外，这蛇呢？
　　这可不是刚出生的小蛇，蛇不会飞，院墙也没有洞给它们钻，只能是人为。
　　是谁把蛇弄进来的？
　　有什么目的？
　　关于这点，苏培盛知道目的很明显，但仍旧需要确认。
　　四阿哥也来了珞玉的院子。
　　看到了脸色苍白，周身萦绕着药味的珞玉。
　　“怀珍。”
　　珞玉听到声音，看了过去，酝酿好的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爷，你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我昨晚做梦梦到爷了。”
　　“醒来爷却不在我身边，孩子也闹我了，整夜不得安枕。”
　　四阿哥虚叹一声：“我回来的太晚了，知道你歇息了就没过来，早知道我就过来。”
　　珞玉有些惊喜：“是这样吗，原来爷也在惦记着我。”
　　她拿着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爷，咱们府上怎么会有蛇呢？现在抓干净了吗？”
　　“我真是被吓到了，它突然冒出来。”
　　四阿哥：“抓干净了，放心，不会有了，这事，爷会查清楚的。”
　　珞玉信赖的看着他：“我相信爷，一定能找出根由。”
　　四阿哥沉默了一下，心疼的看着挺着肚子的怀珍，把人抱在怀里：“委屈你了。”
　　在珞玉看不到的地方，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要是她万一出了事，那就是一尸三命！
　　珞玉看着四阿哥隐隐带着怒意的离开了。
　　她摸着肚子，看向李格格的方向。
　　明面上，这是意外。
　　私底下，大家都有猜测。
　　现在就等着四爷查的结果了。
　　府邸里有蛇进来，不尽责的人陆陆续续都被罚了，还有些人被换了下去，其中，看守院子的人和李格格那边的人是重灾区。
　　珞玉看着这个架势，就知道，多半是李格格了。
　　这是被四阿哥查出来的。
　　导致她身边的人手，被清洗了一遍，这么多年培养的人手，毁于一旦。
　　不是说肯定没有别人动手脚了，但四阿哥查出来的，就是这样。
　　不知道四阿哥有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珞玉猜测，还没有。
　　她知道，是不能小看了李格格的。
　　她脾气不好，不代表她没有能耐。
　　她能平安生下几个孩子，养到现在，如果无能，是做不到的。
　　珞玉这边，得到了一大笔财物压惊，四阿哥来的也更勤了，对她更好了。
　　珞玉知道，他心里有愧。
　　对这个结果，珞玉早有预料，这也是她算计的。
　　她来的迟，不比福晋名正言顺，不比李格格子嗣丰厚，真要硬碰硬了，自己很容易吃亏。
　　人心肉长，四阿哥也会有自己的偏向。
　　自己动了胎气，是轻的，往重的方面说就是有人想要谋害她，谋害两个孩子，在她没有事，而且李格格那里有着府里仅剩下的二子一女的对比下，只要四阿哥手上没有实在的证据，他不会怎么样。
　　如果有证据，为了孩子的声誉，李格格清修、或者被病逝的可能性更高。
　　明面上，是不会有这些肮脏事的。
　　但就算没有证据，四阿哥心里就没有数？
　　他知道。
　　所以他会愧疚，对她愧疚，对两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愧疚。
　　这份愧疚，只要好好利用，就能一点点的增加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顺势提出，自己晚上噩梦连连，想要生母前来陪伴，四阿哥二话没说答应了，而且主动提出：“要是云夫人方便的话，能小住一段时日陪你再好不过。”
　　这进蛇风波还没有消弭，云舒瑶来了。
　　云舒瑶第一时间给她把脉，确定她安好后，放下一颗心：“你这丫头。”
　　珞玉笑眯眯的，亲昵的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姨娘，我这回做的，对吧，我当时真想看看某些人听到我只是受了惊没事时的脸色，想必会很精彩。”
　　云舒瑶点了点她：“你还有这心情？”
　　珞玉笑容更盛了一些：“当然有，可惜了，就算她们再失望，也不会有她们想要的结果。”
　　除了李格格，就没有其他人不想她生下孩子了吗？
　　不是。
　　珞玉知道。
　　没有人希望她顺利，脸上笑的再真诚，她们也希望怀孕的是自己。
　　这是人性。
　　云舒瑶：“不报复？”
　　珞玉摸了摸肚子：“姨娘，不着急，等我生了之后再说，时日还长。”
　　云舒瑶看着她，她更通透了：“你……”
　　珞玉闭上眼睛，喃喃：“姨娘，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好好的。”
　　她不是个愚钝的。
　　小时候不懂，但大了一些，是能切身体会到的，体会到姨娘对他们姐弟和对父亲的差别。
　　姨娘对父亲不好吗？
　　好。
　　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过不和，父亲来了，姨娘会关心他，照顾他，会给他送东西，会给他准备礼物……但对他们姐弟更好，更贴心，那种感觉，不是切身体会可能分辨不出来。
　　虽然没有嘴上说过，她也知道，他们在姨娘那里，才是最重要的。
　　小的时候，她还疑惑过，是不是姨娘不喜欢父亲？
　　后来慢慢的懂了一些，现在，她更懂了。
　　父亲对于她来说，是可以依靠信赖的血脉亲人，对姨娘来说，不是。
　　现在自己的处境跟姨娘当初有些相似。
　　孩子，是自己的血脉亲人，但是孩子的父亲，还会是其他孩子的血脉亲人，中间到底是隔了一层。
　　不能毫无保留。
　　云舒瑶没说话。
　　看透了也好，看透了不会伤心。
　　这个时代的好男人，比大熊猫还要稀少，不抱有期待，日子会好过很多。
　　“接下来应该会消停了吧？”云舒瑶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你要发动了，记得让人来告诉我。”
　　“稳婆和奶娘的事你也要盯着，我这边也会盯着。”
　　在这里住了几天，云舒瑶从四阿哥府上回去了，一回去，老太太立刻就问了起来：“珞玉现在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孙女遇到的这些在后宅有丰富经验的人谁不知道其中有内情，只是盖着一块遮羞布罢了。
　　林如海面如冰霜，李格格在四阿哥内宅，他是对付不了她，但她有娘家，她父亲也在官场上。
　　他要是没有什么差错也就罢了，要是有的话，他不会放过。
　　有句话叫做父债子偿，现在反过来，叫女债父偿。
　　过了一段时间，四阿哥府上，李格格因为言谈间触怒了四阿哥，被关了三个月禁闭。
　　福晋那边，病好了，对府里的人手看管的更严了。
　　突然被关禁闭了，是有找到什么线索了？
　　珞玉摸了摸越发显怀的肚子，不过真要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应该也不会只关禁闭，如果就这样揭过的话，不是四阿哥的脾性。
　　不过她应该可以安心待产了。
　　在李格格的父亲李知府被人弹劾之后不久，四阿哥就知道了。
　　他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回去之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那个人，没找到，李氏不可能自己有这个能耐，肯定是李家出手帮忙了。
　　这让他很愤怒，她的心养大了，如果不是因为几个孩子，他不会暂时只罚她不许出门。
　　几个孩子是否要一直养在她膝下？四阿哥担心孩子被移了性情，但孩子被抱走，抱给谁？
　　——
　　李格格被关禁闭已经为此十分恼怒了。
　　她不服，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四爷是找不到的，林家更找不到，大家都没有证据。
　　凭什么四爷就这么确定是她？
　　还把她好不容易在积攒下来的人手都砍了个干净，相当于从头再来。
　　后来又被关了禁闭不准出门，李格格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血亏。
　　她做了这么多，林氏肚子还好好的，还让四爷心疼她，给她送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福晋也因为病了一场，四爷去看了她好几回，送药材送首饰。
　　其他的女人因为她被关了禁闭多了承宠，或许会有哪个幸运儿怀上孩子。
　　就自己损失惨重，最重要的是这一回四爷生气了。
　　李格格还记得他看自己的那眼神，黑黝黝的，他还问了一句，为什么？
　　让她想起来心里就不由得一跳，人手失去了还能再培养，关禁闭也不是一辈子，但要是失去了四爷的宠爱，那将会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挽回四爷的心，结果现在又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她父亲被人弹劾了，需要自辩，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好理由，他可能会被降职。
　　这就像是一盘冷水泼在了她的头上，“肯定是林家做的！”
　　林氏父亲就是御史头子之一！
　　他想要弹劾谁，再方便不过了。
　　雅慧过来看她，小声劝：“额娘，你不要生气了。”
　　她们住的近，她都听到额娘不知道摔了多少东西了，她还听到了额娘在骂人，丫鬟都不敢靠近：“额娘，只要你诚心认错，阿玛会原谅你的。”
　　李格格一阵冷笑，“我要认错，认什么错？我没错！”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呀，她可以认错，诚恳的认错，四爷看到了就会回心转意的，于是她很快提起了精神，“来人，我要为林侧福晋的两个孩子抄经书祈福，你们给我准备上好的笔墨！”


第97章 失望
　　在李格格抄经书，希望能够挽回四阿哥欢心的时候，唐老太太生病了。
　　她这个年纪，生病不是小事。
　　因为琛玉他现在在扬州，不在京城，所以云舒瑶就去唐家探望，不然的话作为已经定亲了的孙女婿，他应该上门去探望的。
　　这件事情老太太也很紧张，主要是担心唐家老太太要是这一病没有熬过去，那么今年成婚就有困难了，除非百日内热孝成婚，不然女方要守孝。
　　但百日内成婚的话，少不得要受委屈。
　　举办的规模，还有宴请的人数都要打折扣。
　　能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要避免，老太太希望自己孙子成婚的时候一切都是顺顺利利、风光无限的。
　　云舒瑶也不希望她出事。
　　她跟唐家老太太打过几回交道，那也是一个活的挺通透的人。
　　唐家也是一户有底蕴的人家，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是官员了，到了新朝，他们也抓住了机会，延续了下去。
　　现在唐家官位最高的就是唐婉欣二叔，在外地任四品知府，所以现在在京城里的就是唐老太太还有三儿子、四儿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另外一个值得称道的就是唐家这一代是没有庶出子女的。
　　唐家的几位老爷全都是唐老太太亲生。
　　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再到了下一代，庶出的人也不多，就唐婉欣二叔有一个庶出的女儿。
　　唐婉欣她的院子就在唐家老太太的隔壁，她就养在祖母的膝下，现在唐老太太生病了，她也是最伤心着急的，憔悴了不少。
　　唐婉欣长了一张标准的仕女型鹅蛋脸，不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但看得越久会越觉得她好看。
　　“劳烦云夫人过来跑一趟，祖母她没有大碍。”
　　云舒瑶握住了唐婉欣的手，“这点路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说祖母她有些苦夏，又着了点凉，冷热交替，这才病了，现在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想必再过几日，就能痊愈。”
　　“这就好。”
　　对于生病的人来说，有人来探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因为有客人来了，总不能还失礼的只穿着中衣躺在床上，面上脂粉不施，一身憔悴吧？
　　为了得体的见客人，就要起来梳洗换衣服，要是来探望的人多了，一来一回，病人连个休息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所以才会有些人一旦生病了就关门，宣布静养，这样子才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云舒瑶一进了屋子，看到的也是这情况，唐老太太已经提前打扮过了，除了脸上的气色比平时差以外，看不出太多别的。
　　关心的问过身体情况之后，双方聊了起来。
　　她们能聊最大的话题就是琛玉。
　　他现在在扬州，他之前是从扬州寄了信和礼物过来的，林家有，唐家也有。
　　里面的信暂且不说，他送的那些礼物不值几个钱，却颇有野趣。
　　林黛玉收到，就很喜欢，把她最喜欢的挑了出来，放在她的桌面上，看书写字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
　　云舒瑶在这里是在唐老太太旁边的一张竹榻上看到了，从旁边那些东西来看，这应该是唐婉欣贴身照顾她祖母睡下的地方，所以才会摆放了一些她的零星物品。
　　云舒瑶看了暗暗一笑。
　　她还见到了唐婉欣的弟弟，他今年十四岁了，还是个少年郎，正在长身体，瘦得像根竹竿，气质倒是跟她的年龄不太相符，比较沉稳。
　　按照礼节见了一面，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他就离开了。
　　田氏笑着解释，“夫子上课，他这是还要回去继续。”
　　云舒瑶自然张口夸赞，“是个勤勉的好孩子，这样的孩子迟早都是能出头的，大太太教养有方。”
　　田氏被她夸的红光满面，看云舒瑶的目光怎么看，怎么亲切。
　　她为了女儿的人生大事不知道多少个晚上睡不着，她都在想着，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就从娘家那边选人，只是要是娘家那边有身份年纪都相差不大，并且还没有定亲、成亲的人，她之前就不会那么烦恼了。
　　她对林家这门亲事很满意，现在自然笑容满面。
　　“哪里及得上的琛玉，少年英才，这回参加秋闱肯定能一举得中……”
　　云舒瑶离开唐家大门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在坐着马车回去的时候，透过隐约掀起的帘子，她看到了熟悉的人。
　　顿时改了目的地，“等等，先不回去，我想买些东西，在前面停车。”
　　她看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看到的王熙凤的人，她又搬了东西，进了当铺。
　　这一回她换了装扮，脸上涂黑了，还点了大痣，但一个人的身高体型，还有走路的姿势，这些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这回她搬的东西是小件，不比上回三个人才把东西给搬进去，今日她就拿着一个到她膝盖处那么高的木箱，一个人抱了进去。
　　看这个大小，可以先剔除家具的选项。
　　是什么？
　　云舒瑶在那门口路过了一下，这样近的距离，有宝贝会有感应，遗憾的发现，一点感应都没有，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看着是个花瓶。
　　风格比较富丽堂皇，不是云舒瑶有感兴趣的类型。
　　但换成了花瓶了，家具卖完了？
　　……贾家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卖？
　　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都已经下了马车了，就买点东西再回去。
　　说来也巧，前面有一家酒楼，她看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瑛玉的夫君达春，另一个人是贾琏，同时从酒楼出来，有说有笑。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从他们两个的面上看不出什么，云舒瑶想了一下，除了林家作为交集，他们应该没有其他什么认识的途径了吧？
　　贾家的人际交往基本都局限在了之前的老亲当中，都在那一个小圈子。
　　西林觉罗家不在那个圈子里面。
　　她先把这事给记了下来，然后去了前面的铺子，随意的买了一些东西，坐马车回去的时候，云舒瑶突然觉得有些有趣，刚刚要是时间早一些，贾琏就能和去当铺的那人撞上了，要是他认出来了，这场景可就精彩了。
　　他对典当家中物件这件事，到底知不知情？
　　晚上，林如海回来后，云舒瑶跟他说了今日在街道上看到的。
　　林如海有些疑惑，“达春和他走在一起？”
　　大女婿会有什么情况下找贾琏？
　　“我会注意的。”
　　林如海想了想，之前给达春布置的课业应当也写完了，“我去催一催他。”
　　云舒瑶听了这话不由笑出声，“大姑爷估计这阵子就要头疼了。”
　　林如海呵呵一笑：“给的时间也不少了，要是他抓紧，已经能写完了。”
　　问题是达春没有抓紧，现在现在麻爪了。
　　达春的日子是过的很舒心的，虽然岳父大人会给他布置课业，另外还要完成夫子给他安排的进度，再有就是一点祖母的唠叨，除了这些以外，日子平和且悠闲。
　　结果这悠闲的好日子不得不告一段落了。
　　达春跟妻子叹气：“岳父怎么特意让人来跟我要课业了，时间也不长啊。”
　　瑛玉抿着嘴笑：“我之前有提醒你的。”
　　达春苦着脸：“下回、下回你一定要督促我早点写完。”
　　后悔归后悔，达春不得不打起了精神，就跟之前赶课业那会一样，熬夜，点起了灯，他感觉再来一回的话，他这不到最后时间就不愿意动的老毛病就要被治好了。
　　他熬出了黑眼圈，带着课业上了林家大门。
　　岳父大人并没有批评她，而是逐一的跟他讲解了他哪里表达有误或者是有歧义的地方，让达春听了有些惭愧。
　　他以为他已经兼顾到了，原来还是有这么多的小毛病。
　　林如海，“你今年不去参加考试是对的，还需要多积累。”
　　达春内心：我本来就没想着今年去参加考试。
　　他又不是小舅子，他要是去参加了，纯粹是去折腾自己的，根本没有过的希望。
　　然后他又听到岳父大人开口问：“近日，你和贾家的琏二表兄是不是有往来？”
　　达春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提前叫自己交课业，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的，以为只是随口一问，回答，“是，他家有个庄子在奉天，我父亲在奉天任职，所以他想拜托我们查一查那边的情况。”
　　犹豫了一下，达春开口，“岳父，我觉得他家的庄子应该是那些下人不太听话。”
　　琏二表兄说家里的庄子收入年年递减，每年都有各种问题，减产了。
　　种地确实不会年年风调雨顺，但达春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他连自己下地干活都做过了，“这两年奉天那边没有什么灾害，他家那庄子送上来的出息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林如海听了有些怅然，身为承爵人的嫡长子，他现在总算意识到了家中情况不对了。
　　“你照实说就是。”
　　也算为时不晚，要是及时派人管理，还是能挽回的。
　　林如海对贾家没有好感，但是贾家出了大事，林家和黛玉是没有办法完全置身事外的，若是有朝一日，贾家这座辉煌了多年的宅子轰然倒塌，黛玉是贾家亲外孙女，不施以援手，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人言，可畏。
　　李格格虔诚的在佛像前抄写经书，四阿哥知道了，皱了皱眉，当做不知。
　　他还在等。
　　之前已经有消息了，那人跑去了南方，路途遥远，费了不少时间。
　　没多久，好消息传来，总算找到了，审讯结果一出来，是四阿哥不意外的结果。
　　四阿哥很失望。
　　对李氏失望。
　　也对敢插手的李家失望。
　　要不是李家帮忙遮掩，他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把人抓住。
　　争风吃醋他不会放在心上，性子骄纵些也是小事，但胆敢对子嗣动手，这是四阿哥无法容忍的。
　　四阿哥让人收回了李格格所有的特殊待遇，她的位份虽然是格格，但实际上她享受到的待遇基本上是按照侧福晋的位份来的。
　　然后他让人把三个孩子叫了过来。
　　女儿忐忑的看着他，二阿哥六岁，似懂非懂，幼子才三岁，眼睛纯净明亮，什么都不懂。
　　他不想让几个孩子沾染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他安抚的拍了拍雅慧的手：“你宋额娘性子纯良，你喜欢她吗？”
　　雅慧一开始不懂，然后懂了，眼泪顿时就冒了出来：“阿玛……”
　　四阿哥：“听话。”
　　雅慧把眼泪憋了回去：“那弟弟……”
　　四阿哥：“他们是男子，这个年纪也不小了，该去前院了。”
　　雅慧安心了不少。
　　这样……也好吧？要是弟弟被其他额娘抚养，额娘会发疯的。
　　现在是在阿玛跟前，额娘应该能放心了。


第98章 可惜了
　　宋格格喜从天降，她的两个女儿都没养住，一直很遗憾，现在雅慧给她教养，她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叠声的让人收拾出屋子，准备妥当，好迎接她。
　　李格格则是恍若晴天霹雳。
　　女儿被送去了宋氏那个木头人那里？！
　　两个儿子都被拘在了前院，包括她的幼子？！
　　他才三岁，这哪里说的上是年纪不小？
　　孩子现在还在吃奶呢，李格格哭着要去找四爷，结果被身边的人死命拦住了：“格格、格格！您现在不能出去啊。”
　　这现在还在关禁闭呢，这要是出了门，触怒了四爷该怎么办？
　　现在三个孩子出身还没改，都在她名下，要是再触怒了四爷……
　　李格格就像头顶有一盆冷水泼下，浇的她透心凉。
　　脱力的跌坐在地，捂脸哭诉：“四爷，你好狠的心……”
　　她的身边，三个孩子都被送走了，她的倚仗，没有了。
　　雪上加霜的是，她现在人手都没了，现在身边的都是新人，不知道背后是人是鬼，轻易不敢用。
　　福晋知道了情况，不由勾起唇角，让人泡了她最喜欢的茶叶。
　　可惜了。
　　要是能跟林氏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
　　现在也行，李氏日后估计是嚣张不起来了。
　　这么多年，福晋不是没有受她的气，只是她不得不顾全大局，都忍了。
　　现在她的报应来了，自然高兴，只是高兴了一会儿，乌拉那拉氏却忐忑了起来。
　　小阿哥不给她抚养，她能理解，但是为什么小格格也不给她？四爷根本没有过问她的意思，直接就把雅慧送去给宋格格照料。
　　福晋猛然一惊。
　　是不是她生病的时机太巧了，四爷在心里对她有所怀疑？
　　还是说因为接二连三的事，四爷对她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妙。
　　福晋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开始反思，她这阵子，是不是太着急了。
　　因为弘晖的去世，还有林氏的怀孕，她感受到了威胁。
　　福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啊，我要给大阿哥念经，上香。”
　　她不能急。
　　钮祜禄氏知道这个结果，愣了一下之后，慢慢笑了。
　　李格格的气焰嚣张到福晋和侧福晋都受过她的气，更别提她一个小格格了。
　　本来四爷是要来她这里的，结果李格格用孩子想父亲的借口把人给截走了。
　　这招一共用了两次。
　　本来四爷来她这里就不多。
　　她不恨李格格才奇怪。
　　现在正是机会。
　　福晋年纪大了，侧福晋有孕，李格格被四爷厌弃关了禁闭，该是她们出头的时候了。
　　不止钮祜禄氏这么想，其他格格、侍妾也是这么想的，期盼着四爷回府进后院。
　　只可惜，最近四爷的情绪实在不怎么好，也没什么兴致，进了内宅，只去三个地方：福晋、侧福晋、宋格格那里。
　　在夭折了第二女之后，四爷就很少去宋氏那里了，现在因为她跟前养着格格雅慧，现在四爷也会去她那里了，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李氏出不去，消息也滞后了，但到底还是能慢慢传进去，听着这消息，她差点吐血，一双眼睛熬的通红，却又听闻一个噩耗：父亲被降职了！
　　父亲能力平平，是四爷帮他运作得来的知府。
　　本来和林氏就有差距，现在差距更大了。
　　要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她简直一败涂地！
　　在四阿哥的后院过招的时候，荣国府中也在掀起波澜。
　　王熙凤知道，依靠从库房里偷偷搬东西出去当了换钱不是办法。
　　库房里的东西是有数的，可以缓一时之急，却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开源节流才行，只是这四个字说的容易，做起来难。
　　府中的收益大都来源于铺子和庄子。
　　铺子基本都是让下人去打理，但盈利实在不理想，有一些还不如直接给租出去，这样吃月租得的银子还更多一些，免得还要倒贴钱。
　　他们家的田庄有不少是连成片的，地段也好，但每年收益都在下降，王熙凤仔细看了往年账本，心里气的要命。
　　恨不得把人给赶出去，换了能干事的上去，却不能自己做主。
　　那些人都是老油条了，动不动就说他们当初跟着老国公出生入死，或者是伺候过谁谁谁，一个个本事不大，气焰不小。
　　要是有真本事的，怎么会让庄子的收益一直下降，王熙凤很是不满。
　　所以跟贾琏说了，贾琏听到这样的情况一开始还不信，“怎么可能，咱们府上这么多产业，怎么就到了入不敷出的时候了？”
　　结果被王熙凤铺头盖脸甩过来的账本给扑了一脸，他翻了翻，震惊地发现，他们府上的收入确实存在大问题。
　　贾琏知道有些庄子收入不太好，他心中也有数。
　　他给府里干活还要抽一成，这些庄头辛苦这么多年，抽一些收益并不让人意外，所以他之前没有太上心，水至清则无鱼，真要是管的死死的，就没人愿意好好干活了，加上确实根基已深，都是老资历了，他见了都要口称一声爷爷的人都不是没有。
　　加上自觉家大业大，他们拿一些辛苦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是现在……
　　账本很多，贾琏没有那个耐心全部看完，不过在最新的账本上，他还是可以看明白的。
　　他指着账本上的支出，“这不对，上个月账上就剩下二百两，老爷怎么还能提走三百两？”
　　然后他大惊失色：“我的好二奶奶，你不会是把自己的嫁妆拿出去了吧？”
　　嫁妆是他媳妇的私产，以后是要传给他儿女的，现在这样给老爷花了什么意思，他自己都花不到多少两！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我家里再富贵，也没有这么冤大头。”
　　这要全都从她嫁妆里拿她的嫁妆能撑多久。
　　贾琏当时就沉默了，这要不是她的嫁妆，那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王熙凤不敢让贾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拆东墙补西墙罢了，我的好二爷，我这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这家就当不下去了。”
　　贾琏也知道这个道理，因为媳妇管家，自己是得了不少便利的，这要是她不管家了，他的地位肯定会发生改变。
　　他不想媳妇丢掉管家权。
　　要是没了这个权利，他以后每个月就只能靠着那点月银过活了，那点银子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所以贾琏主动找上了表妹夫达春打听，这一打听吧，发现收益减得最厉害的奉天那边的庄子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天灾人祸，这是把他们当做傻子糊弄啊。
　　偏偏还让他给糊弄过去了，比一下往年的收益，对方吞了有三分之一了，这可不是一点辛苦费能说得过去的。
　　贾琏不得不说他嫉妒了，“这日子过的，比我这个荣国府的继承人还要潇洒。”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家里的这只母老虎，也就她吩咐自己干活的时候能顺带着丰富一下荷包，不然就只有俯首作低跟她讨要，才能要到一些。
　　他们两人都知道该整治了，但由谁出面去清理？
　　贾琏站到了王熙凤的身后，殷勤的给她捏肩捶背，“二奶奶管家，这事少不得要麻烦二奶奶去跟老祖宗说。”
　　要是能够安排他的人顶替，每一次他留一点，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他的银子不够花了。
　　王熙凤不是很甘愿，“夫妻一体，我们一起去！”
　　这些人基本都是老祖宗那一代的，也可以说是老祖宗指派下去的，现在说他们办事不力，中饱私囊，老祖宗听了这样的话会高兴才怪。
　　看贾琏还想再说，王熙凤瞪着眼睛：“我们一块出面，不然的话这管家权我也不要了，我是当不好这个家了。”
　　如果不是她，都撑不了这么久，她能把这些公开，也是被黛玉劝了之后深思熟虑过的，为此还特意花钱把她之前顺手拿走的部分给平了，只是库房那些东西平不了，特意把账重新做过了。
　　但说到底，她的怨气很大。
　　她听了老祖宗的命令，带着迎春惜春姐妹去林府去的多，也会听到一些关于林府的情况，听的越多，见的越多，就越不甘心。
　　他们两家能够结亲，那时候老国公还在，是林家高攀了。
　　现在倒了过来，林家那日子过的，再看看自己这日子过的。
　　没钱，丈夫不得力，家里下人多还不听话，外面的管事还中饱私囊。
　　要是她早出生几年，嫁给林家那样的人家，那才享福，不过这种念头一冒出来被她自己给打消了。
　　堂妹不知道现在清醒了没有，前车之鉴在那里，不能做傻事儿。
　　王熙凤一说到林家，贾琏也没话说了，表情讪讪。
　　“你羡慕林家，我也羡慕啊。”
　　林家的下人，那是真听话。
　　林家的表弟，也是真幸福。
　　他都是当爹的人了，每个月就一点月银，而林家表弟呢，年纪轻轻就拥有自己的产业，收入完全自主，他只要想，完全可以一掷千金，人比人，气死人。
　　夫妻两个互相扯皮了一通，结果还是一起去找了老祖宗。
　　就跟他们想的一样，这样的事情贾母听了脸上就挂了下来。
　　她现在不管家中琐事了，只要不缺了她的用度，她不插手，但以前，她也是管家的，看着庄子上每年送来的收益，让孙子孙媳妇离开后，自己一人在屋子里翻了许久。
　　越看，脸上越沉，中饱私囊的事不会有断绝，但这般，是过了，但要是对他们太过严厉，这里还有不少人是她的陪嫁，处理了，她颜面何存？
　　中途宝玉来了一趟，看到老祖宗的表情，都没忍住：“老祖宗，我还有功课没做完，我先回去做功课。”
　　老祖宗现在心情不好，他明日再来陪老祖宗说话。


第99章 发动了
　　黛玉是在听到探春说家里银子不趁手的时候才注意到的。
　　每年贾家的礼都不轻，祖母大部分都直接给了她。
　　所以她一直以为贾家虽然在朝堂上没有多大建树，但银子是不缺的，不然怎么会这么丰厚？
　　结果却听到探春说给她们做的衣服用的是去年时兴的布料和款式。
　　质量上没有太大的差距，但这事关体面，每一年做衣服也是跟着京城里的流行来走的。
　　林黛玉听她这么说，就记在了心上，然后她找了个机会，单独和二嫂子问了。
　　一开始二嫂嫂她还不想说，结果问着问着，她承认了：“家中的收入不是很理想。”
　　黛玉蹙眉：“为什么会这样？”
　　王熙凤就半吐露的说了一些。
　　林黛玉一开始听到她这样说是震惊的，她今年九岁，也有跟在祖母的身边接触家里的大小事务，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
　　如果收入不能覆盖掉支出，并且还留有一部分的盈余来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红白喜事、人情往来，那么就应该控制支出。
　　但听二嫂嫂话里的意思，贾家的开销还是维持原样，收入却一直在减少，她能撑这么久，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黛玉脸色凝重。
　　王熙凤叹息：“好妹妹，幸好还有你能理解我，这家当的，不易。”
　　“我也想着开源，做些生意，可惜太慢了，收益跟不上，能迅速积累钱财的要有足够的货源和人脉，有人说可以试试放贷给他人，这个倒是不要求货源了。”
　　黛玉脸色一变：“谁说的，二嫂嫂，你说的是印子钱？这是要入罪的！要是出了人命，情况更糟，一旦有人击鼓鸣冤，就要去衙门走一遭。”
　　是有人做这个被盖过去的，但，这是说不好的，也不是正途。
　　闹大了，很可能就会进大狱，到了那个时候，贾家会怎么做？她怎么办？
　　还有她的女儿，也会被影响。
　　王熙凤：“……”
　　她好笑：“好妹妹，我这又不偷不抢，他们要用钱，我先借了，之后他们还我就没事了，哪有这么可怕？就算出了乱子，我们家里也压的下去。”黛玉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然后举了几个例子。
　　“二嫂嫂，免得你说我唬你，这是前几年发生的事了，你让人去打听打听。”
　　王熙凤回去后就让人去打听了，结果跟林黛玉说的别无二致。
　　有一户还是侯府的公子，放贷出了人命被人告发，然后被判了流放，这一家现在在京城可以说是查无此人，已经衰败了。
　　王熙凤：“……”
　　黛玉说的是真的？
　　要是真的出了事……王熙凤眉头紧皱，她对她家那口子可没什么信心，她都担心，要是她前脚进入大牢，后脚在确定她出不来之后他就张罗着另娶新妇了。
　　王熙凤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打消了放高利贷的念头。
　　没有人告发她，能赚一点钱，这钱还不是自己用的，而是给一大家子用，一旦出事了，却是她要进牢房，这样血亏的事，她不干。
　　加上后来她旁敲侧击去和太太、老祖宗她们说了家里开销的事情，结果她们都重视她的问题，只让她想办法，她能怎么想办法？
　　王熙凤这才下定了决心把这事揭开，忍着心疼把帐给补平了，然后跟贾琏说了，把他拉进来成同盟。
　　黛玉说的对，他们两个日后是要承爵的，必须目光放长远些，要是一直不管，把贾府耗空了，日后给他们夫妻的就是一个空架子了，这不是王熙凤想要看到的。
　　所以才有了他们把这事情闹开上报给老祖宗的事儿。
　　王熙凤也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要是给个空架子给她的话，她当起家来也没什么意思。
　　她把那册子给了老祖宗之后，然后一连好几日，不管她和贾琏怎么讨巧卖乖，老祖宗都淡淡的。
　　王熙凤知道，老祖宗这是生气了，生气她们这事儿闹了出来，让老祖宗没脸了，但她也是没有办法了呀。
　　除了开源，还能节流，只是他们夫妻是小辈，能让谁节流？
　　老祖宗不给好脸色，王熙凤也没办法，忐忑的等着老祖宗的态度。
　　她的态度很关键。
　　等了数日后，老祖宗终于发话了——
　　然后王熙凤失望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老祖宗不打算把那些老人给处置了，而是打算把他们叫回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认错，补上他们吞下去的部分，日后将功补过。
　　王熙凤失望，贾琏更失望。
　　他还想着在那些庄子安插自己的人手，结果……现在这样怎么安插？
　　而且说是补上来，他们又会补多少？
　　要是再在老祖宗面前哭几次，指不定这又要打个折扣。
　　夫妻两个都有些不满，但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老祖宗不想再听别的话。
　　林黛玉委托了父亲帮她注意一些贾家的情况，她想要知道下文，她知道不管是外祖母还是表嫂，她们应该都不希望自己插手，她也不想插手，但她想要知道她们会怎么处理。
　　结果就听到父亲说了这个。
　　从这知道，外祖母走的是怀柔路线。
　　林黛玉有些失望：“父亲，如果是我们家的庄头借口闹灾，中饱私囊，你会怎么做？”
　　林如海：“我会把这些人换下，如果真是之前有功，荣养，真心悔改的给他们子孙一个机会，无功，仗着资历倚老卖老，收回银子后解除职务下地，把之前庄头上被打压的人提上来。”
　　“黛玉，自己赏下去的银子和他们不经主人允许自己私吞的银子，你知道这两者的差别。”
　　林黛玉沉默，她确实知道：“外祖母……心软，可能是年纪大了。”
　　林如海突然联想到了当今圣上，当今圣上是个长寿的，到现在还有小皇子小公主出世。
　　不知道再过些年，他会不会也对过去的一些老人抱着宽和之心？
　　林如海又把思绪抽了回来，“近几年的话应该是有效的，他们被抓住了错处，被主家宽恕，会心存感激，但再过几年，贾家还是如此，她们会故技重施的可能很高。”说到底，他们敢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贾家势微了。
　　管家的人应该恩威并施，但他们施与的多是恩情，让他们失去了敬畏之心。
　　贾家有今日，是咎由自取。
　　云舒瑶她的心神绝大部分都放在珞玉身上，少部分牵挂着在姑苏的儿子，知道了贾家发生的变故，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对方搬出来卖的桌腿那里发现的宝贝，有些遗憾，看这样子她接下来估计是买不到贾家出来的这些老物件了。
　　不管日后怎么样，现在她们应该还是会高兴的，收到那些银子，能解除当前的困境，不过随后，云舒瑶发现贾家收了庄头补上来的银子，账上暂时是不缺钱了，但去典当行的行为并没有断绝。
　　她还是能陆续地买到从贾家库房流出来的老物件，云舒瑶：“……”
　　这是尝到甜头了，不愿意放弃？
　　云舒瑶去四阿哥府上去的勤。
　　现在珞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而且双胞胎一贯以来早产的多，府上稳婆、奶娘，以及产房的布置等等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旦她发动，随时就能派上用场。
　　因为之前的事，四阿哥对珞玉心里有愧，云舒瑶来的勤不仅不说，要是时日长了没来，还会过问。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云舒瑶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来了，都是和女儿说说话，没有其他事。
　　最近四阿哥府上十分和平，福晋她自从病好了之后，就勤勤恳恳的把家里的大小事物打理的妥妥当当，而且经常在她的小佛堂里给已经去世的大阿哥弘晖抄写经书，为他祈福。
　　李格格不用说，她还在被关禁闭中，出不来门，而且不管她在里面有多生气，闹得有多厉害，四阿哥都没有踏入她的院门一步。
　　然后就是她那三个孩子。
　　雅慧格格的年纪最大，已经比较懂事了，她去了宋格格那里之后并没有什么排斥，很客气的和宋格格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相比较起来，二阿哥和三阿哥两个小的更离不开生母，哭过闹过，但在他们阿玛那张冷脸下，最终都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就算他们都病了一场，也不能让他们阿玛心软，让他们回去生母身边，除了喝了许多苦汤子，没有其他结果，这样一来，他们现在也消停了。
　　宋格格她正在积极拉进和雅慧的关系，她想要真正把这个小格格变成自己的女儿，她的注意力都在雅慧身上。
　　至于其他的格格、侍妾，她们就纯粹的多，只想要在这段时间多让四阿哥去几个晚上，要是能够早日怀上孩子，就再好不过了。
　　珞玉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样的日子估计是能一直安稳到我生产的。”
　　她生产的时候，估计又要热闹了。
　　不知道肚子里的两个是男是女。
　　如果是两个女儿，多半是没事的，要是有儿子，风波注定会再起。
　　云舒瑶赞同，现在四阿哥还是贝勒，没有封王，后宅中的人也不多，已经有这么多事了，等日后，这座府邸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谁叫这里距离权利中心太近了。
　　为了权，为了地位，不争，也得要争。
　　“你知道一开始的反应，有感觉了别慌，只要不是很急，可以先把准备做好，头胎生产没那么快，你记得让人立刻来告诉我，我会过来陪你。”
　　生产是最容易被动手脚的时候，母子都很脆弱，虽然经过之前的事，可以想见四阿哥肯定重重把关，但，以防万一。
　　要是真有人胆大包天，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珞玉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姨娘不在，她生产也无法安心。
　　这一日，云舒瑶收到传话，说珞玉发动了。
　　珞玉本来正在用着早膳，吃着有反应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孩子在动弹，后来发现不对，立刻让人去给姨娘传信，让她过来。
　　自己则是一不小心打翻了茶碗，茶水溅到了身上：“来人，我要沐浴更衣。”
　　刚有反应，真正生产没那么快，她先收拾好自己。
　　把产房也收拾好。
　　云舒瑶没有耽搁，得到消息立刻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助产包裹出发了，因为去的勤，福晋不是每回都见她的，这一回也一样，让她直接去侧福晋的院子，然后继续忙碌处理家中事务，到了中午，就听到人来报：“侧福晋发动了！”
　　福晋心跳快了半拍，要生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夫人来了才多久，这么巧，她生母在府上的时候发动了？
　　再听到她之前沐浴洗发等一系列操作之后，福晋惊讶了，她不会是之前就发动了，把她生母叫来了，这些事做完了这些才说自己要生了吧？
　　她胆子这么大，就不怕出事？
　　福晋匆匆起身：“来人，去给爷报信，我们去侧福晋那里。”
　　弘晖，你若在天有灵，早点转世重回额娘身边，这一回也保佑额娘吧，让林氏这一胎，给你添两个妹妹！


第100章 龙凤胎
　　等福晋来到侧福晋的院子，一看，不由挑眉，整个院子里井井有条，没有人大声呼唤，就连产房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大家各司其职，她来了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见到她，在院子里忙活的人忙过来见礼，福晋：“不必多礼，忙你们的去吧。”
　　然后就有人进搬了桌椅出来，紧接着有人送上茶水跟糕点。
　　福晋问一个留在身边使唤的丫鬟：“云夫人呢？”
　　丫鬟恭声：“在产房里。”
　　福晋点了点头，坐下，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要不是为了表达自己的重视跟贤德，她不会这么快过来。
　　云舒瑶过来的时候珞玉她还在让人收拾产房里的各种东西，她已经洗漱过了，因为生产的地方要多加小心，所以她又让人仔细的清扫和消毒，又检查了一次要用到的各种物品。
　　她做这些的时候很气定神闲，身边的人都没有怀疑她发动了，因为她的态度太镇定了，而且之前也会隔一段时间就会清洗、更换产房里的东西，她们也是做惯了。
　　只是她心里怎么会完全不慌？她不过是把自己的慌乱给掩盖了。
　　在焦灼间，看到姨娘来了，珞玉的心就彻底的安定了：“姨娘，你来了。”
　　云舒瑶扶上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珞玉：“还行。”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就变了：“姨娘、我要生了。”
　　身边伺候的人大惊失色，然后就被云舒瑶给指挥的团团转：“慌什么，你们去换衣服、洗手，你们把侧福晋扶着，你们去叫稳婆，你去告知福晋……”
　　有她在，就跟一根定海神针似的，而且这之前也是演练过的。
　　云舒瑶在进产房的时候也换了衣服，仔细的洗了手消了毒，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你想吃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
　　珞玉刚忍过了一波阵痛，喘了口气：“我刚刚吃了些东西，现在吃不下了。”
　　很快她们就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福晋来了，然后紧接着其他格格也来表示关心，不过被福晋给三言两语的给打发回去了，只留下了生养过的宋格格。
　　宋格格就和福晋一块坐在那里，看着这院子里的井井有条，她左右张望了下。
　　难怪福晋对侧福晋总是这么谨慎，侧福晋到底是三品大员家中当做嫡出女儿教养的，这人调理的不错。
　　之前李格格生产的时候闹哄哄的，跟这完全不能比。
　　外面的事情云舒瑶听得到，只分出一点心神听着，注意力基本在珞玉身上。
　　她站在床边，有两个稳婆在旁边教导产妇应该怎么呼吸、怎么用力，云舒瑶把这屋里所有的一切都收在眼底，不给人可乘之机。
　　这也是珞玉特别安心的一个地方。
　　没多久太医就过来了，以防万一，四阿哥那边得到了消息也立刻赶了回来。
　　怀珍怀的是双胎，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他急忙的回来了，却没有听到声音，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就有人解释，“侧福晋已经发动了，里面有稳婆，还有云夫人在。”
　　福晋站在一旁：“爷，侧福晋肯定会顺利生产生下小阿哥的。”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又在心里念叨起了她的弘晖，弘晖，你狠心抛下了额娘离开，但额娘会等你回来找额娘的。
　　你放心，你阿玛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四阿哥皱着眉，里面一直没有什么声音，这是正常的？
　　当然正常。
　　珞玉知道她大声哭喊着会消耗自己的体力，她咬着一块软布，额头满是汗珠，听着稳婆的话控制呼吸和动作。
　　她的身体一向康健，而且她怀了双胞胎，云舒瑶也都一直很重视，胎位那些都是正的，这屋子里的东西也是她一再的检查过的，她还准备了符放在她身上给她助力。
　　第一胎，大部分都会生的慢一些。
　　珞玉身体康健，倒是没有太久，在天黑之前，第一个孩子就冒了头。
　　稳婆大喜：“侧福晋再加把劲，已经看到头了！”
　　“对，就是这样！”
　　“用力！”
　　这两个稳婆说是千挑万选也不为过，她们别的都不管，只要侧福晋平安生产，她们就有大功！
　　“唔——”珞玉积蓄着力量，等到了时机，一个用力：“哇——”
　　孩子一离体，就发出了哇哇哭声。
　　稳婆信息的收拾、剪断脐带：“恭喜侧福晋，是个小阿哥！”
　　珞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发都汗湿黏在头上，脸上隐约露出笑容来，听这声音，是个健康的孩子。
　　云舒瑶看了一眼孩子，抱了抱，孩子比一般孩子重量轻一些，不影响，孩子很健康，把孩子给奶娘后，提醒女儿：“小阿哥很好，还有一个。”
　　她不能放松。
　　那个孩子自有人收拾妥当包裹好了，抱出去给四阿哥他们贺喜。
　　“恭喜贝勒爷，恭喜福晋，是个小阿哥。”
　　在隐隐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就攥紧了手中帕子，随后就松开了手，听到稳婆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很真挚：“恭喜爷，又添一个小阿哥！”
　　宋格格就站在她身后，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她掀起眼帘看了一眼福晋的表情，随后又垂下眼，面上只有笑意：“恭喜爷，恭喜福晋！”
　　一个小阿哥。
　　不知道第二个是什么？
　　四阿哥看着孩子，只觉得看不够：“赏！”
　　“大家都有赏！”
　　周围一片贺喜声，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看上去很和谐。
　　不到半小时，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兄妹两个体重相仿，也是个健康的孩子。
　　稳婆的声调更高了：“是个小格格，龙凤胎！”
　　一男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四阿哥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是喜形于色，“小格格，好啊！双倍赏银！”
　　四福晋脸上也在笑，不过她的笑容这时候有些许勉强，“恭喜爷，又添了个小格格。”
　　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哪怕是生两个儿子，也好过一儿一女。
　　这是吉兆，皇室，本就对这些更上心些，林氏的分量，又更重了。
　　她看了一眼两个在啼哭的孩子，明明是双胞胎，体格看上去也没有单胎的孩子大，声音却很洪亮。
　　大医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小格格：“小格格也很健康。”
　　就是宋格格，这时候也有些稳不住自己心里的酸涩了。
　　她生了两个格格，一个都没养大，出生的时候哭声就跟猫叫似的，如果她的女儿哭声也有这么洪亮，想必是能养活的吧？林氏……命太好了。
　　福晋这时候已经恢复过来了，一派端庄得体，看着两个孩子眼中还有慈爱：“再过几年，小阿哥又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小格格也会是咱们的明珠。”
　　她不用着急，她是四爷的福晋，这些孩子全都要叫她一声嫡额娘。
　　而且她现在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她还能生。
　　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养活还要另说。
　　她要稳住。
　　两个孩子生出来以后，珞玉就进入了昏睡的状态。
　　她这时候也不用做别的，她已经把孩子生出来了，可以安心休息，其他的事都有人处理。
　　四爷则是对着一蓝一红两个襁褓看了许久，刚出生的孩子都差不多，他看了许久，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才让奶娘抱下去好好安置：“你们小心伺候。”
　　福晋：“爷，这洗三要大办吗？”
　　四阿哥冷静了一下：“这事我先报上去，洗三不用大办，满月大办。”
　　珞玉睡了一觉，恢复了不少，她把两个孩子都放在自己身边，只觉得她怎么都看不够：“姨娘，他们好小。”
　　“姨娘，他们怎么还在睡？”
　　“姨娘，他们能平安养大的对不对？”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姨娘，我很高兴……嗯？我的眼泪怎么不听话。”
　　她是真的高兴。
　　高兴看到这两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平安出生，就是这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流下来了。
　　云舒瑶懂：“你们姐弟出生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有句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生了孩子，做了父母，心态就不一样了。”
　　珞玉点头：“为了他们，我做什么都愿意，姨娘，要是能让他们好好的，我折寿也愿意的。”
　　云舒瑶：“孩子刚出生，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个时候，其实是有些“母兽”情节的，对自己的孩子有着非比寻常的占有欲和独占欲，孩子离得远了心里就不踏实。
　　“你先好好养身体，洗三我们再过来。”
　　回到林家，老太太和林如海都在等她。
　　老太太急急的开口：“怎么样，珞玉母子平安？”
　　云舒瑶只笑：“母子平安，珞玉先生了个小阿哥，后生了个小格格，龙凤胎。”
　　老太太很激动，在原地走来走去：“好啊，龙凤胎好啊，这可太好了！”
　　以后等到四阿哥上位了，少不得就是一个郡王或者是一个亲王，要是他出息一些，那个宝座是不是也能争一争？
　　这个念头一出现，吓了老太太一跳，赶紧甩开这个想法。
　　林如海不吭声，但他攥着椅背的手都发白了，显然他在抑制自己的激动。
　　他当外祖父了！
　　一转眼，女儿都生了孩子了！
　　老太太这一晚都没睡，祠堂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如海亦是。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跟祖宗说。
　　另一头，四阿哥第二日上报了龙凤胎的好消息，康熙知道了，寻思了一下，“老四的这个侧福晋是林爱卿的女儿，朕记得她也是龙凤胎出生。”
　　贴身太监应是：“林大人的云夫人先生下了侧福晋，然后生下一子。”
　　现在是哥哥先出生，反过来了。
　　康熙笑了：“不错。”当初给老四指婚，就是想让他子嗣丰厚一些，现在目的是达到了。
　　然后他想到了老八，眉头蹙了蹙。
　　消息传到德妃那里，德妃不由沉吟，有些后悔，当初果然应该把林氏给老十四的，现在露脸的就是老十四了。
　　贾元春没多久也知道了，她送了一张银票过去：“多谢姑姑。”
　　回到去，贾元春攥紧了拳头，果真是龙凤胎！
　　龙凤胎好啊，龙凤胎才好，她就缺这么一个机会，一个能说上话的机会……
　　洗三那日，宫里的人自然是不会亲自去的，不过宫里会有赏赐让人送出去，贾元春花了不少银子，这一次德妃宫里出宫送礼的人是她。
　　德妃知道了，想到了她和林家的那一层关系，没说什么，但她回宫的时候，却和皇上遇上了，而且和皇上说上了话，还被皇上给宠幸了。
　　“啪——”
　　德妃把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怒瞪跪在她面前的人：“你是怎么盯着贾元春的？”
　　“废物，她和皇上说了什么？”
　　宫女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发颤，抑制着自己的害怕：“离得远了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了四阿哥和龙凤胎……”
　　德妃咬牙：“贱婢！”
　　她自己就是宫女出身，一直防着被身边的宫女爬上龙床，现在贾元春这样做，就是在打她的脸！可以想见，宜妃她们在私底下会怎么掀她的老底、取笑她。
　　可恨！
　　不过是一个女史，就是得了宠又有什么位份？日后时间还长，等着瞧！
　　还有老四和那对龙凤胎，又是他，这个儿子，许是一开始就跟她八字不合！


第101章 二喜
　　四阿哥府上的洗三来人差不多，他没有广宴宾客，除了福晋、侧福晋的娘家人，请的只有他的兄弟。
　　这是之前就和侧福晋说好的，洗三不大办，满月了，孩子大一些了，大办也不迟。
　　他现在就两个儿子，大的那个身体还有些弱，不知道能不能养大，现在总算又来了个儿子，而且还是一儿一女龙凤胎，生母位份也不低，他的那些兄弟们都有意要凑这个热闹，连带着他们的福晋、侧福晋也想要沾沾福气。
　　谁会嫌弃自己子嗣多呢？
　　四阿哥的请帖递出去了，只要是出了宫，建了府的都来了。
　　除了八阿哥以外，他们都不缺儿子，但是这龙凤胎少见啊。
　　就算是和四阿哥有些不和的，也来了。
　　老太太和云舒瑶都去了。
　　在一大堆福晋、侧福晋中，她们有些显眼。
　　八福晋还特意的避着人找了云舒瑶说话，“据说你也是生的龙凤胎？”
　　云舒瑶：“是。”
　　八福晋快言快语：“可是有良方？我愿出千金。”
　　云舒瑶：“……”她被吓了一跳，这就千金了？
　　不是说钱太多，而是咱们这是第 一回见面吧？八福晋你这是不把我当外人啊？
　　“八福晋说笑了，这是机缘巧合，没有良方。”
　　八福晋不甘心：“我是诚心想要跟你买，或许你不要钱，想要别的我也行。”
　　四阿哥的子嗣少，但八阿哥的子嗣更少，直接为零。
　　在双胞胎出生之前，四阿哥有二子一女，但八阿哥就比四阿哥小三岁，至今无一儿半女，八福晋怎么能不着急？
　　她都快要急疯了。
　　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汤，找了多少大夫，不过他们夫妻情深美名传扬很广，至今八阿哥后院只有八福晋一人。
　　在众多皇子阿哥中，也是一股清流。
　　云舒瑶不由苦笑：“八福晋，真没有，我外祖母生了一对双胞胎，这应当是遗传。”
　　八福晋难掩失望：“如此。”
　　云舒瑶看着对方黯然转身，那明艳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转瞬，她又勾起了笑容，又是那个张扬的八福晋了。
　　云舒瑶沉默，历史上好似她是一直无子的，后来抵不住压力，有庶出子女出生了。
　　八阿哥想要夺嫡，无子是一个非常大的缺陷。
　　她以前看电视，各种说法都有。
　　比如说他们是真爱，迫于无奈八阿哥才选择了纳妾生子。
　　还比如说八阿哥是为了八福晋背后的势力，为了让她死心塌地一直不曾有别的女人，知道后面掌控住了局势，就纳妾了。
　　还有说八阿哥只喜欢男人，八福晋是挡箭牌……
　　众说纷纭，云舒瑶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现在接触了，时间也短，看不出什么。
　　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不过八阿哥八贤王这个称号不是没有来由的，现在八阿哥的好人缘已经显现无遗了。
　　——
　　这么小的孩子每天都在变化。
　　两个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睛差点都粘在上面了，“这就是那两个孩子呀，长得真好。”
　　“一看日后就是个有福气的。”
　　收生姥姥怎么说怎么做都是有定例的，她们就是说几句吉祥话，然后扔一些东西进盆里表达祝福，今天那收生姥姥是笑得合不拢嘴的，这满室的大人物，她赚了个满瓢盆，那些扔进去盆子里的东西最后都是她的。
　　被大葱摔在身上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发出“哇哇“抗议声，从这声量来看，两个孩子肺活量都不错。
　　让大家会心一笑。
　　老太太既高兴又心疼：“这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看孩子哭的，嗓门真大，像他们额娘。”
　　“嗓门大好啊，肯定能平安养大。”
　　回到去，老太太和林如海还在不停地说起。
　　老太太觉得有些委屈两个孩子，洗三，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今日去的人实在不多。
　　林如海：“四阿哥不想太高调。”自从前两年索额图被皇上说是大清第一罪人，在牢里死去之后朝堂上的氛围就变了，太子还是太子，但是他最大的臂膀被皇上给斩断了，这就不由让人微妙了起来。
　　现在洗三就大办了，之后的满月也大办？
　　老太太听他说到这个，就闭上嘴了，老太太也不知道四阿哥是什么时候有了争夺那个位置的念头，不过他的方针是对的，最后坐上宝座的人是他，从这老太太猜测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有了念头，这是正常的。
　　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兵，同样，不想当皇上的皇子也不是好皇子。那一个位置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会心动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之前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皇上对太子看得太重了，他读书都是皇上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有这样待遇的也就是一个太子了。
　　等到了后来，皇上废除了太子，夺嫡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把皇子争夺皇位的念头赤裸裸的放到了台面上。
　　现在距离太子出事其实……也不远了。
　　算了一下，老太太突然心惊肉跳，时间过去的太快了。
　　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舒瑶，八福晋找你说什么了？”
　　云舒瑶有些无奈：“她问我生双胞胎是不是有秘方，愿意出高价购买。”
　　老太太一时无言以对。
　　林如海苦笑：“这怎么会有秘方？”他想起许久之前，三个孩子出生后他也被有同样问题困扰的同僚询问过类似的问题。
　　他那时一朝得了三个孩子，意气风发，他们就以为新得了什么秘方，缠着他想要讨教，愿意出高价。
　　林如海能理解这种心态，在两个姨娘进门之前要是有人跟他说能让他有一儿半女，就是要一千金，他也是愿意出的。
　　老太太不由叹息，她能体会到一些八福晋的想法，“八阿哥是皇子，他的身边又只有福晋一人。”说着，老太太摇头，八福晋不该如此倔强，导致现在京城她的妒妇声名远扬。
　　不过同为女子，老太太也有些羡慕，就算不能长久，也是让人向往的。
　　“之前皇上说要给八阿哥赐人，被推了。”林如海保证这绝对在圣上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就是不知道他把这一笔记给谁了，记给八阿哥，还是八福晋？
　　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此给女儿也记一笔？
　　女儿这回算是生育有功的。
　　云舒瑶他们是第二天知道贾元春被皇上收了的，还得了一个常在的位份。
　　林如海知道了不由皱眉，皇上这年纪可以当她祖父了。
　　老太太看得通透，心平气和：“她年纪大了，不趁着这个机会搏一搏，等出了皇宫，八成就要被许配当继室了。”
　　之后消息传出，她是打着珞玉这一回生龙凤胎吉兆贺喜的名号主动和皇上“偶遇”的，老太太被恶心到了，脸色铁青：“她这是被德妃看得太严了，趁这个机会搏一搏，只是拿孩子做文章，耻与其为伍！”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跟皇上说的，有没有犯忌讳，想到贾宝玉那块玉都被大肆宣扬，老太太实在不能放心。
　　梦中世界她不知道贾元春是怎么跟皇上走到一起的，很多事已经发生了变化。
　　突然，老太太变色，“德妃的出身……贾元春这是犯忌讳了。”按照她对德妃娘娘的理解，她会找机会教训贾元春的，这对身为四妃之一的她来说很容易，她也会迁怒于孙女的，她是四阿哥生母，也很容易。
　　老太太有些惶恐。
　　林如海皱眉：“不用太担心，她在后宫，珞玉进宫的机会不多，相处时间少，两个孩子是她亲孙子亲孙女，看在孩子的面上，德妃也不会太过的。”
　　老太太：“……”
　　她印象中这位犟性上来了，亲儿子的面都不卖，更别说孙子孙女了。
　　相比起林家的喜色被蒙上了一层担忧，贾家就是一派欢天喜地了。
　　贾家是林家外家，礼法如此，就算林如海续娶了，也是如此，因此珞玉是他们贾家的外孙女，现在她在四阿哥府上生下了龙凤胎，生下了皇孙，这是一喜。
　　二喜是贾府的大姑娘元春在宫里终于熬出头了，被皇上宠幸，一来就被封为常在。
　　当今圣上是个对位份很吝啬的皇帝，他们元春能一封就是常在，不管是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还是元春自己的本事，都极好。
　　贾府一连放了三日的鞭炮，然后由王熙凤亲自登门送上请帖，贾家要大宴宾客，她拿着帖子，顾盼神飞，一身喜气洋洋：“府中有喜，还请老太太赏脸，不吝光临。”


第102章 新人
　　老太太当然不会去，不仅她不去，黛玉也不会让她去。
　　心里再一次的遗憾，她当初做梦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两家已经结亲了，要是她在两家结亲之前就做梦看到了后续发展的话，她不会和贾家结亲的。
　　现在必须要顾忌着黛玉。
　　不可否认，她对这个孩子很容易心软的，在梦中世界她的日子过的太不容易。
　　这是她、是儿子的错，没有将她的未来安排好，一个稚龄少女，在那样的环境下能怎么做？
　　她以为外祖母可以依靠，却不是她的依靠，贾宝玉那个没有担当的，更不会是她的依靠。
　　再有就是贾敏，她确实是个好儿媳妇，是她的出身带累了她。
　　现在想想，贾敏早早去了，看不见贾家现在的样子居然还算是一件好事，要是还活着，老太太怀疑贾家能让她愁断肠。
　　她本又敏感多思。
　　现在……贾家应该都还不知道贾元春被宠幸的原因吧？
　　就算贾元春有渠道传递消息，这个时候正是德妃看的最严的时候，应当是传不出来的。
　　贾家，真的败落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有些提不起劲。
　　儿孙不成器，下场就在眼前，“黛玉，你来跟她说吧。”
　　王熙凤：“？”
　　黛玉看到王熙凤这么高兴的样子，闷闷不乐，“二嫂嫂这么高兴？”
　　皇上的后宫她稍微打听了一下，人实在是太多了，高位妃嫔也太多了，基本没有什么位置了，以表姐现在的位份很难出头，而且皇上到底年纪大了，虽然还会有小皇子小公主出生，代表着皇上宝刀未老，但是皇上的年纪大是事实。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要是皇上没有几年了，表姐她要怎么办？
　　在深宫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吗？她未来怎么过？
　　她既为了元春的所作所为生气，又为了她现在的境遇悲伤。
　　王熙凤：“元春姐姐现在有了个好归宿，不该高兴吗？”
　　黛玉：“二嫂嫂，我高兴不起来，你不知道元春表姐是怎么和皇上偶遇的吧？”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一定信，你回头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王熙凤听了她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这其间还有内情？
　　她看着黛玉，眼中复杂，“好妹妹，她怎么了？得罪人了吗？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你表姐这也是没办法了，不拼一场，怎么知道没有机会，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就算现在立刻放出宫来，你说她能许配到什么人家去？跟她年纪相当的公子哪位没有娶妻？想要当正室，只能去当继室，后娘不是那么好做的。”
　　“要是许配给贫寒士子，倒是可以做原配，但是那些人还要吃你表姐的嫁妆来养家，一朝发达了，忘恩负义了怎么办？”
　　“她在宫内的日子或许是不好，出了宫日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要是她拼搏成功了，生下一个小皇子，最次那也是一个贝勒爷。”
　　她也知道皇上年纪大了，太子倒是春秋顶盛，是最佳人选，但太子那边哪里有机会？
　　说到这里，王熙凤也有些意兴阑珊，有些沮丧，不确定性太强了。
　　黛玉轻声：“她得罪德妃娘娘了，她还是用四阿哥府上龙凤胎做由头见到的皇上，具体说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王熙凤：“……”
　　她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得罪德妃娘娘这点……他们早就猜到了，但这样，不就是得罪四阿哥？得罪林家？元春她到底做了什么？
　　黛玉现在说起来，一张脸还是板的紧紧的，她也为此很不高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姐恶感超过了对她境遇的悲伤：“她应当是在德妃娘娘宫里找不到机会，用四阿哥府上龙凤胎洗三出宫，作为跳板和皇上偶遇的，你知道的，德妃娘娘肯定会不高兴，我二姐姐八成要被迁怒了，指不定还以为是商量好的，她是四阿哥的生母。”二姐姐之后还不定会被怎么为难呢。
　　王熙凤：“……”
　　一想到家中这几日的欣喜，还有现在到林家来送帖子，王熙凤觉得脸上犹如火烧。
　　这事办的，叫什么事啊。
　　黛玉：“二嫂嫂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目送她离开之后，黛玉抚了抚胸口，这里闷得慌。
　　有祖母身边的丫鬟来请：“姑娘，老太太唤你过去。”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跟她说了？”
　　黛玉小声应答：“说了。”
　　老太太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慰她：“黛玉，别把贾家看的太重，你们的血缘是真的，但情分不是根据血缘，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以后还会经历很多其他的事……”
　　王熙凤心事重重的打道回府，回到去直接去老祖宗那里。
　　贾母在这几日脸上红光满面，气色十分好，王二太太现在手上也不拿着佛珠了，张口闭口就是我的元春，骄傲神情溢于言表。
　　她们家的帖子把亲朋故旧都发遍了，邀请他们前来喝一杯喜酒，他们纷纷答应会准时过来。
　　看王熙凤这不带喜色的回来，贾母就猜到了林家的反应，眉头皱了皱，神色淡淡的。
　　王熙凤也习惯了，自从上回的事情之后，老祖宗对她的态度就冷冷的 ，她也只能当做没看见，事情更尽心的去做，弥补自己在老祖宗那里的印象：“老祖宗，今日我去林府，黛玉妹妹跟我说了一些事儿，事关元春姐姐的。”
　　“什么事？”
　　王熙凤不答，看了一圈，这里人可真多啊。
　　贾母坐直了身体，扫视一圈：“你们都下去忙吧。”
　　这是要清场了。
　　连邢氏都让回去了，只留下贾母、王二太太、王熙凤三人。
　　邢氏气的脸上铁青，李纨则是默默的离开，一句话不多说。
　　迎春探春惜春也意识到了可能有什么事了，宝玉拉着她们，不知愁：“去我那里，我那里有一样新得的玩意儿，你们肯定没见过。”
　　看到这里没有外人了，王熙凤才把从黛玉那里听来的事说了，这下子就让贾母和王二太太脸上的神情凝重了。
　　得罪了德妃娘娘，这个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但只要元春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就不是问题，他会护着贾元春的。
　　而且德妃娘娘在皇宫里面也不是一家独大。
　　还有其他人在，得罪了德妃，但同时也可以投靠别人，总能找到一条适合生存的路，但这样子得罪了四阿哥……那可是一个有实权的阿哥，而且他的性格也不太好说话。
　　贾母很快下了决定：“让琏哥儿过去，分别给四阿哥和珞玉、林家送上厚礼赔罪，家中这个宴会也改一改，我的寿辰快要到了，邀请大家前来看戏听曲儿。”
　　现在不是他们张扬的时候，等到元春生下了皇子，再来庆贺不迟。
　　王二太太对她的这些决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老祖宗，不用赔罪吧，我们和林家是姻亲，我们也是林侧福晋的外家，不过是说几句话，又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哪里就到了赔罪的地步，而且这只是黛玉的一言之词，不一定是真的。”这给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这银子给了元春的话，她在宫里能打点多少人，能做成多少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闭上你的嘴，我自会请人帮忙打听。”到底还是要跟元春联系上才行，但黛玉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王二太太涨红着脸，不得不低下头去，王熙凤就在旁边默默的站着，垂着眼帘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四阿哥在皇宫里当然是有人手的。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喉咙里就跟吞了什么异物似的，哽在那里，而且很快母妃就赐了两个人下来，一个是汉女陈氏，一个是乌雅氏。
　　这两人都是德妃精挑细选的，那个陈氏还是她给老十四准备的。
　　四阿哥知道她的意思。
　　她这是迁怒于他，迁怒于怀珍了。
　　面对贾家的赔礼道歉，四阿哥府上的门都没有给他们进。
　　这等仗着祖宗过去的荣光醉生梦死、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家，四阿哥实在没有好感。
　　府上来新人了，还是母妃赐下来的人，福晋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十分周到的给她们安排妥当了。
　　珞玉知道了，在心里给贾元春记了一笔。
　　人来就人来吧，珞玉现在有孩子是万事足了，只要不惹到她和两个孩子身上，她才没有那个功夫去特意理会，就算是德妃赐下来的又怎么样？
　　她还是皇上指婚进府的呢。
　　宫里的，也只能等她出了月子再去给德妃请罪说明缘由，如果不谅解，她就减少进宫次数好了，本来她是侧福晋，一年到头，进宫的机会就不多。
　　消息传到李格格那里，稍微滞后了一些，听到这个消息，李格格用力一扔，手中最后一个茶盏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林氏院子的方向。
　　林氏生了一对龙凤胎，她的儿子地位瞬间就降低了，她还被禁足不得出门，四爷也狠心不曾来见她。
　　福晋落井下石，她院子里的许多东西损坏了都没有补上，现在房间里空落落的，摆件全都被她摔成了碎片。
　　坏消息还没有到头，府上又来新人了，还有乌雅氏！
　　德妃就是乌雅家出身。
　　她就算没有生育，只凭这一个姓氏，就压在一众人头上。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格格恢复了冷静。
　　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闭了闭眼，她冲动了，“来人，把碎片收拾好。”
　　然后就安静了。
　　让伺候的下人们松了一口气。
　　晚上，李格格打开了窗户，吹着风，觉得不够，还在自己身上泼了冷茶。
　　一夜过去，李格格如愿生病了。
　　她脸色通红，高热不退，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嘴中还在喃喃叫着：“爷、爷，我知道错了，爷，我知道错了……”
　　药怎么也灌不下去，这要喝不下去药，是会要人命的。
　　她们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消息传到了四爷的耳中。


第103章 积德
　　福晋先知道的消息，一开始她怀疑李格格装病，确定了她确实高热之后，就告知了四爷。
　　如果这是她故意的，只能说她豁出去了，风寒可不是什么小毛病，是真能要人命的。
　　就算李格格如愿的让爷过去看她了又能怎么样？
　　李格格经过这一回，情分大部分已经被消耗殆尽。
　　爷可不是一个健忘的人。
　　就算她之后能够从禁闭中出来，爷对她的情分也大不如前了。
　　哪怕她生有两个儿子，之后也不会是自己的障碍，不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要是她这回挺不过去，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她命该如此。
　　所以福晋一点时间都没拖延，立刻让人去请了太医回来给她看病，等四爷回来了，又立刻把这个消息上报了上去。
　　李格格的高热不是假的，太医脸上的神色也凝重。
　　他知道这位李格格的地位，她生的孩子在四阿哥府上是首屈一指的。
　　一共就五个孩子，她占了三个。
　　面对四福晋的问询，太医委婉的说了自己的诊断。
　　他不敢保证能治好，只能先开副药给她试一试，要是喝了能把烧给退下来就好说了，要是这烧退不下来………
　　四阿哥回来之后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来到了李格格的院子，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的狼狈样子，四阿哥怒了，“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主子的，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要你们有何用？”
　　周围照顾的太监丫鬟跪了一地。
　　他们不敢说自己委屈，实际上他们是真的委屈，李格格瘦了这么多，是他们想的吗？
　　他们想了许多办法，希望她吃好睡好，结果她一直在发脾气，送上来的饭菜比不得之前，但也是按照她的份例来的，该有的都有，但主子看不上，要么不吃，要么吃的很少，这样一来二去，可不就消瘦了下来。
　　四阿哥愤怒于李格格敢对孩子动手，但他并没有想要她的命，多年的情分，还有几个孩子在，他看着太医，“李格格的病情如何？”
　　太医弯着腰，“喝了药之后高热已经退了一些，正在好转，等下再喂一碗药下去，要是明早烧退下来了，就没事了。”
　　四阿哥扫视了一圈周围伺候的人，“你们好好伺候格格，将功补过，等格格病好了，有赏。”
　　李格格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努力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四阿哥，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加上本就是在生病期间，虚弱无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光是听着就楚楚可怜：“爷，是你……真的是你吗。”
　　四阿哥，“是我。”
　　李格格努力的伸出手去拉他，“妾身真的知道错了，爷原谅妾身吧，我发誓，要是再有下回就让妾身被天打雷劈，死后入十八层地狱。”她发了重誓。
　　她知道自己犯蠢了，她相信无论她怎么针对侧福晋，给她使绊子，只要不用毒，不用巫蛊之类的手段，四爷知道了会生气，却绝对不会像现如今这般绝情，自己犯了大忌。
　　皇家的孩子不是她能动手的，除非她能让大家都看不出来是她动的手。
　　“妾身真的知道错了。”她捂着脸哭泣，“妾身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被什么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样失心疯的事来，爷，等病好了，禁闭结束，妾身就去请侧福晋原谅，要是她不原谅我，我就求她，弥补她，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爷，求你了……”
　　在旁边默默站着的福晋紧了紧手中的帕子，这副柔弱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一开始李格格进门的时候。
　　她刚来就是这样的，后来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她的行事就越来越张扬，也越来越失了分寸。
　　现在到是因祸得福了，找回了当初的谨慎。
　　要说就这样原谅她，把这件事揭过，那是不可能的，但确实因为她的这番话，四阿哥脸上的神情和缓了一些，“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福晋在一旁附和，“李妹妹，这时候保重身体最要紧，别的日后再说吧。”
　　要是熬不下去，现在说再多也是一场空。
　　福晋：“爷，我们先回去吧，不要拦着妹妹休息。”
　　她怕再让李格格说下去，真把爷说的心软了，再有她到底是病人，不该在这里待太久的，要是传染了病气怎么办？
　　李格格听着，赞同的点点头，“福晋说的是，爷，你快回去吧，要是妾身这病气过给了爷和福晋，万死难辞其咎。”
　　福晋眸色更深了，这李氏，真是长进了。
　　第二天一早，李格格的烧退了，伺候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要是格格的高热一直不退，他们就要遭殃了。
　　高热退了之后，李格格就安静地听从太医的医嘱，好好休养身体，好好喝药，既不提着要出去，也不提着要见一见她的女儿和儿子，更没有急着说想要见见四爷或者是去林侧福晋那里赔罪，而是十分安静的养起了病。
　　这让伺候的人喜不自胜，他们被分过来伺候李格格本就十分倒霉，等到来了之后，不知道被训斥了多少回，现在她这么配合，实在是少见。
　　珞玉那里，她没多久就听人说了李格格见到四爷的那一番话。
　　这消息还是福晋安插在她院里的人手特意传开的。
　　这是指望自己听了以后怒上心头？
　　要是失去理智做点什么，想必就更符合福晋的利益了。
　　珞玉摇了摇头，“既然她说要求原谅，就让她来。”
　　并不是她来求原谅，自己就必须得要原谅她。
　　自己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来到了四阿哥的府上，也不是来当一个受气包的，怎么，李格格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她现在幡然悔悟了，她后悔了，她认错了，之前做过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如果道歉认错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
　　那样子人人都会“浪子回头”。
　　珞玉也不想为了四爷后院的和谐做出牺牲，她要四爷的宠幸，要他的重视，并不代表她就要完全依附于他，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且她要是说原谅李格格了，别人会信吗？
　　事关她和两个孩子，这样都能原谅，别人又会怎么看待她？
　　她得要有自己的坚持。
　　而且这样还能在四爷得一个真性情的评价，原谅，太虚伪了。
　　在云舒瑶过去看孩子的时候，听到她说了，云舒瑶点头：“你做的对。”
　　为什么要原谅？
　　李氏配吗？四阿哥都说不出要她原谅的话来。
　　这个消息先是在珞玉这边传开，然后就传到了其他格格那里，钮祜禄氏听到了这消息，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有些忧愁。
　　四爷来她这里的时间并不多，她到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出。
　　她想要孩子。
　　李格格这样做，等她禁闭结束了，她会让四爷的后院再起风云吗？
　　消息也传到了这回来的两个新人那里，陈格格和乌雅格格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陈格格听过了之后就去宋格格那里打听，一张嘴叭叭的说个不停，让宋格格觉得头疼。
　　她都不知道这陈氏是怎么回事，她长得很好，有一副纤细的身形，精致的眉眼，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瓷美人，但是稍微熟悉一些就能得出这是个话痨的结论。
　　跟她的外表很不相符。
　　她很热爱听八卦。
　　不仅仅是各位主子之间的，有人愿意说她就乐意听，没人说，她就主动跟丫鬟们打听她们身边的各种八卦事件。
　　好在她还有点分寸，自己喜欢听，没有自己出面乱说。
　　现在李格格的事打听了，却一句评价都没说，这让宋氏记在心上。
　　这也不是个真蠢的。
　　另外一个乌雅格格跟陈格格不一样，她是骄傲的。
　　骄傲于她的姓氏，骄傲于她的出身，骄傲于她肩负的重任。
　　在她看来，四阿哥是有些问题的。
　　他和娘娘是亲母子，但他们的关系太疏远了，这不能怨娘娘，总不能让娘娘主动迁就他，应该要四阿哥主动才对，毕竟没有让长辈来迁就晚辈的道理。
　　如果他很忙，那还有福晋她们啊。
　　多去娘娘那里联络感情，自然就好了。
　　她的所思所想很简单，这是个并没有太多心眼的女子，她不懂四爷和德妃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只是福晋听了脸色有些不好。
　　这意思是在说她做的不到位了。
　　她进宫在娘娘面前俯小做低的还少吗？
　　这样的话听了几回后，其他格格安心了不少，这样的品性不是四爷喜欢的，现在连福晋都得罪了，就算她有个好姓氏，也不是她们的大敌。
　　乌雅氏的目光很“长远”，一个犯了错的李格格根本不放在心上，李格格说了什么，也不会在意。
　　贾家那边为了贾母的寿辰，广宴宾客，遍发请帖，邀请了诸多亲朋故旧。
　　不管之前是什么原因，现在就只是为了贾母的高寿庆贺。
　　这回贾家可是闹了不少笑话，全靠贾母，才弹压下去。
　　没多久就是珞玉龙凤胎的满月宴了，这一次四阿哥送了不少请帖，这回要是还太低调的话就过了，这本就是一件大喜事，应当庆贺的大喜事。
　　皇上虽然没有亲自出宫，也让人送了一对平安锁过来。
　　有他的例子在前，有地位的娘娘也纷纷出血。
　　除了宫里的以外，其他人给的礼物也很丰厚。
　　珞玉过后看了一下礼单，两孩子一下子就成富人了。
　　她特别注意到了贾家送的礼物，这是赔礼道歉的，之前送不进来，现在折算成给孩子的了。
　　不知道德妃会怎么做，等孩子再大一些，她是要带着两个孩子进宫的。
　　她进宫过，跟十四福晋她们一起在德妃的宫殿里共处过，只能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亲母子，不知情的可能会认为四爷是抱养的。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老太太参加了四阿哥府的满月宴之后就继续烧香拜佛，她在等孙子的好消息，为此她还特意行善积德。
　　她去庙里面点灯，给周围贫苦人家施粥，还买了一些老旧的棉衣分发，给慈善堂捐银子，甚至她还做了另外一件好事儿。
　　宁国府那一桩丑闻不是假的，在事发之前，老太太提前写了一封信给在道观里修道的上一任家主贾敬。
　　要说起来，老太太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贾敬是贾家少有的有读书天分的人，高中了进士，结果因为他的出身，被一帮读书人排挤，他受不了，转身进了道门，把家主的职位、爵位都传给了儿子贾珍。
　　贾珍会变成现在这个一事无成的样子，他这个父亲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而老太太做的好事就是给他写了一封信，告知了他儿子起的龌龊心思，贾敬跟他儿子相比，他还要脸。
　　而且他虽然把家主传给了贾珍，但贾家人他们的教育是一脉相承的，儿子怕老子是出了名的。
　　给贾珍一顿揍，严加管束，或许就能挽救秦可卿的命。
　　贾家的政治倾向她管不了，也不会管，但秦可卿这个女子却是无辜的。
　　现在事情还没发生，贾敬要是插手了，事情的走向应该也会发生改变。
　　她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就希望孙子能够得到一个好名次。
　　孙女那边有了个圆满的结果，现在就等孙子的了。
　　秋闱这时候已经考完了，但是结果出来还要晚一些，等送过来又要一段时间。
　　她是数着日子过的。
　　而在道观清修的贾敬收到了林家老太太的信，他十分不解，林家？荣国府结亲的那个林家，怎么会写信给他？
　　他早已不管世俗的事了。
　　不耐的打开，看到了信里的内容，贾敬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这是羞红的。
　　很快转变成了愤怒：“来人，把那个孽子给我叫来！”
　　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打道回府！”
　　他要回去亲眼看看，那孽子果真不讲伦理，看上了自己儿媳妇？！


第104章 中举
　　贾家那边爆发了一场大战，外人也不知道爆发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上一任贾家的族长回来把当代族长给打了一顿，打的很狠，直接打断了一条腿。
　　之后贾蓉和他媳妇秦可卿就要准备启程去金陵了，要去祖宅那边巡视族务。
　　分开确实是一条方法，但这还有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想必偷卖族中祭田的人要慌了。
　　老太太知道之后就甩开手不管了。
　　她也不关心自己会不会被记恨，只要贾敬还有一点廉耻心，他就不敢把这事说出来，要是识大体的还应该感谢她才对，等事情真的闹出来了，别想贾家可以把这事瞒下去，就他们那些下人的嘴巴，能传的人尽皆知。
　　也就是那些主子可以盖住自己的耳朵，当做不知道了。
　　其实这也有个问题，如果贾珍的心思一直没有放下，等以后贾敬去世了，就没人压在他头上管他了，还是得要贾蓉立起来。
　　丢开手之后，老太太数着日子。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考完了吧？
　　结果公布了吧？
　　送信的人走到哪儿了？
　　应该快到京城了，来人，去城门口看看有没有咱们家的人来送信。
　　在老太太望眼欲穿中，从南方来报信的人来了。
　　每一次考试主考官的不一样，结果也会出现很大的不同，因为每个主考官都有自己的偏好。
　　比如这个主考官，他喜欢词藻华丽的，那个主考官，他喜欢稳重踏实的，另外一个主考官他又喜欢有自己独特想法的……
　　这些都是很主观的，轻易不能分出一个先后高低。
　　在决定排名的时候，除了主考官的喜好，考生的字迹、卷面的平整，以及考生的出身还有关系。
　　前两个好理解，后面那个出身则事关考官的声誉。
　　有些考官很忌讳录取到了高官的子孙后辈，只要是有同等水平的，能不放在第一就不放在第一，因为公布出去了很容易让人想到了官员勾连，谄媚上级之类的情况。
　　对一些励志做一个清官的人来说，是很忌讳的。
　　这一次琛玉考了第二名，他上面那一位已经四十出头，写的文章舌灿莲花，又言之有物，他做第一，不出奇。
　　消息传来，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就放了出去。
　　举人，第二名。
　　他才十七岁，很年轻。
　　老太太欢喜的去给列祖列宗汇报这个好消息去了，云舒瑶松了一口气，距离儿子考中进士捧上铁饭碗又进了一步。
　　林黛玉知道了，也抿着嘴在一旁笑了。
　　家中不管嫡庶，相处和睦，她自然也是盼着兄长好的。
　　林如海在衙门被恭喜了一整天，周围恭喜他的人，有的是随大流贺喜，有的则是真心羡慕。
　　林家儿女数量不多，倒是个个都把日子过得不错。
　　女儿嫁得如意郎君，儿子现在也考中了举人。
　　他们家的儿孙倒是昌盛，只可惜多是平庸。
　　可以预料的，等今日回去之后，又有不少人要品尝到来自家中亲长的拳拳“爱护之心”，享受一顿竹笋炒肉，也给还未回京的琛玉在京城里拉一波仇恨值了。
　　贾政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但有特意那看不惯他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到他面前说了这个好消息，“贾大人，你妹夫林大人家的独子高中举人第二名，恭喜贾大人了。“
　　贾政：“…………”
　　他勉强笑了笑，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是知道贾林两家实际关系的，每一次林家有好消息传来，他这被封存的记忆就被迫浮现，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然后再一次的感慨，他的大儿子去世了，现在他倒是还有两个儿子，只是他看不到第二个珠儿的希望。
　　在衙门坐了一会，贾政坐不住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做，只有偶尔来这里点个卯。
　　回到家中，他直接去了宝玉那里，宝玉不知道贾政回来了，他正在和史湘云在竹榻上一起解九连环，两人头凑着头，紧挨在一起，十分亲密。
　　贾政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抬头看了看天色，脸色就沉了下来。
　　宝玉这个时候应该在学堂上学才对，这个孽障，又不去上学了！
　　面前多了一片黑影，贾宝玉疑惑的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贾政，一张脸顿时就白了，抖了抖身体，“老爷……”
　　史湘云一抬头，看到贾政这黑着脸的样子，身体也僵硬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哥哥，心中暗叫不好，怎么老爷回来了没有人提醒？
　　她赶紧出去，让人去提醒老祖宗她们。
　　她是今日才来贾家做客的，知道她来了，二哥哥就说要陪她一起玩，借口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老祖宗是知道的，一般情况下没问题，但是老爷今日回来了，这就糟糕了。
　　等到贾母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他父亲打的泪流不止的可怜样子，湘云在旁边都被吓到了，她愤怒的过去，“你还打，你这个当老子的动不动就打，宝玉请假是我批准的，他上学辛苦，请一天半天的有什么要紧？”
　　“你这是怪宝玉，还是怪我这个老婆子？”
　　贾政熟练地在看到她来了之后住了手，“儿子不敢，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宝玉就算请假也不该放下功课，不然怎么夺得头筹？”
　　王二太太她今天回娘家了，不然她肯定也会赶过来阻止。
　　贾母听到他这话，哼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了什么：“这是怎么了？你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来把这股气发泄到宝玉身上！”
　　听了贾母这话，贾宝玉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感觉自己十分委屈。
　　贾政恨其不争的看了宝玉一眼，“他林家表兄才比他大多少岁，已经高中今科乡试第二名。”
　　“我也不要求你立刻就去参加科举，再过三年，去考秀才，你有多少把握？”
　　贾宝玉的哭声都被吓的暂停了，让他去考科举，那是什么噩梦？
　　贾母跺了跺手中的拐杖，“何必这样逼宝玉？他年纪还小，等再过几年，他自然就能去参加科举了。”
　　珠儿之所以那时候一病没了，就有读书太辛苦，耗干了心血的缘故，前车之鉴在那里，宝玉可不能重蹈覆辙。
　　贾宝玉：“……”
　　他想说自己不去，但看了看老祖宗和老爷的神色，他默默的流眼泪。
　　史湘云左看右看，偷偷鼓励他：“二哥哥，过几年你肯定也能高中的，不用担心。”
　　贾宝玉：“……”
　　不，他才不会去做那等庸碌的俗人。
　　没多久，贾琏和王熙凤也知道了琛玉中举的消息，贾琏十分感慨，“不愧是林姑父的儿子，读书的天分一脉相承。”
　　王熙凤听了，白了他一眼：“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看看隔壁东府。”前任族长可是进士出身。
　　贾琏没话说了，摸了摸鼻子，生怕自家这泼辣媳妇又把话题拐到他不肯用功读书这方面来，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我的好二奶奶，这是林家的喜事儿，我们要准备送什么过去贺喜，你得要拿个章程才是。”
　　王熙凤可不会被他这迷魂汤给迷晕过去，“我可做不了主，得要看老祖宗的。”
　　林家的各种走礼全都要老祖宗亲自过目，点头首肯才行，她现在也琢磨出来了，只要足够的丰厚，老祖宗就没什么异议，要是薄了，她是不会点头的，让王熙凤每每想起来就心肝肉疼。
　　四阿哥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等林家人来报信，先跟珞玉说了。
　　珞玉喜不自胜：“这可真是太好了。”
　　四阿哥也带着笑的点头：“泽安既有天赋又有恒心，有今日是意料之中。”
　　泽安，是琛玉先生给他取的表字。
　　珞玉眉眼弯弯：“爷难得夸人，这话可得要好好跟他说说才是……”
　　她给她院子里的人看赏了，消息传出，福晋随后就知道了，心事重重的去小佛堂念经书，让自己静心。
　　达春也承受了一波压力，他算起来比那小舅子还要大一岁，要不是之前过了院试，得了秀才功名，他感觉腰板都要挺不直了，瑛玉意识到了他的紧张，正想着怎么安慰他，就见他开始给自己加功课，这不是好事吗？
　　瑛玉索性就不劝了。
　　贺喜的人陆陆续续登门，本该摆宴庆祝的，但因为琛玉还没回来，就推迟了。
　　高兴过后，云舒瑶去检查了一下自己书房里种植的各种作物。
　　主粮目前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瓜果蔬菜的倒是有，毕竟生长期比较短。
　　之前她把林府那些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种满了果蔬，现在林家已经习惯了，而且也树立起了她不仅仅是养花草厉害，就是对这些入口的东西也是一把好手。
　　因为之前的印象，她们接受起来顺理成章。
　　云舒瑶还让人搜集了一些稻种，专门送去庄子上，她知道这些种子基本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证据链”赶早不赶晚了。
　　有些种子很普通，有些种子是南方来的，还有些是从西边高原上来的，每一种都会有些差异，表现出来的性状也各不相同。
　　这是一门很浩大的学问。
　　想要成果，按年计是理所应当。
　　现在她手上的种子其实有些有突出的部分。
　　但要推广，除了产量，还有很多要素需要兼顾，比如需水量、抗倒伏、抗虫、日晒等等。
　　琛玉明年开春就能去参加春闱，要是顺利的话，明年中进士，然后庶吉士，之后就可以到地方去主政一方了。
　　到那个时候，她手中的粮种，应当也能派上用场了。
　　琛玉现在还在路上，应当快要回来了，她之前写了信，让他带一些南方某半岛国的种子回来，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在林家翘首以盼的时候，这个时候贾家又传了一个噩耗，贾政他又被弹劾了。
　　他的小辫子不少，不抓没事，一抓一个准。
　　然后他又被降职了，从五品到六品，现在成了七品。
　　做官这么久了，不升反降。
　　贾政大受打击，告了假在家中长醉不起，还不知道是谁弹劾了他。
　　贾母在家中着急，让王二太太回去问问王子腾，王子腾让人打听，辗转知道弹劾的御史跟林如海有往来，而且他本就管着御史台，这种弹劾，他是可以先看到，处理的。
　　王子腾奇怪：“你们得罪了林大人？”
　　他摸不准，真是林如海做的？贾政的官职本就是皇上开恩得来的，虚职明码标价卖出去的都不少，他原先那个是实职，硬是被他弄得跟虚职差不多，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又有贾家、王家、林家的面子在，没有什么缘故，不该有人弹劾才对。
　　王二太太叫苦连天：“我们哪敢得罪他！”
　　王子腾：“……”
　　要不是得罪了他，两家姻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怕人骂他绝情？
　　读书人有这评价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二太太立刻想起了之前元春得宠说了几句他女儿和外孙的事，更气了。
　　不就提了一句半句吗，至于这样？！她还没说，这是元春帮了珞玉的忙，帮她在皇上面前露脸了，让皇上知道有这么两个皇孙，这是多大的情分？还不能抵消吗？
　　什么亲戚，这分明就是仇人！
　　王子腾则是想到了外甥得宠后，德妃没多久就找机会罚了外甥女，还有四阿哥那里新得了两个格格的事。
　　外甥女也是借了林家、四阿哥的面子才能面圣得到机会。
　　但这也不算什么太过的事，林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贾家和他们本就是姻亲，应该互相帮衬的，为了这个弹劾？王子腾皱眉，林如海也太斤斤计较了。
　　而且他这样一来，就是说元春怎么样与他林家无关，外甥女在宫里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第105章 意外
　　在贾家因为贾政的事一团糟的时候，林家还在喜气萦绕中，林如海并不介意向大家表达他和贾家并不和睦的关系，人无完人，他身上也有自己的缺点，这样上面的人看来会更放心。
　　而且……贾家的情况，他有些担心他们会走向不归路，他想要进一步的分割，告诉大家，虽然两家是姻亲，却并不是亲近如一体的。
　　同样喜不自胜的，还有唐家。
　　他们也很关注这个板上钉钉的未来姑爷。
　　如果说之前琛玉是如意郎君的话，在他高中举人之后，这个如意郎君就多镶了一层金边，更加金光闪闪，引人羡慕。
　　为此还出了一些风波。
　　不是谁都能被许配给一个如意郎君，尤其是在许多人看来，唐婉欣她是配不上林家子的。
　　她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婚事，无法决定自己被匹配给什么样的人家，看到有人婚事特别出众，有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不过也局限在小打小闹的言语挤兑上，没有闹出什么情况来，唐婉欣自己就解决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因为孙子那边的情况情绪过于激动，老太太病了一场。
　　她的身体一贯保养的不错，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她的症状也不是多严重，只是生病期间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她这一病，整个林家上下都很紧张。
　　林黛玉直接在她房里住着了，赶都赶不走：“祖母你别让我回去，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想要安静，我自己看书做针线就是了，祖母你想要听经吗，我来读。”
　　老太太听了很窝心，“不用，你做自己的事吧，让我躺一躺。”
　　总是睡，是睡不着的，老太太就靠在床头上，眯着眼睛，时不时睁开眼看一看在窗台旁坐着做针线的黛玉。
　　她现在在做的是肚兜，看那大小就知道是给小孩子做的。
　　这是给她两个外甥准备的。
　　老太太虚虚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这一辈子，值了。
　　等到孙子娶了新媳妇进门，有了孩子，她立刻闭眼都行，只是她到底还是贪心的，贪心的想要活的再长一些，想要看到重孙的出生，想要看到黛玉被许配给了好人家，想要看到珞玉生的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她很贪心。
　　畅想了一下想要看到的美好的未来，老太太抬起手，看着手上的褶皱，一场病好的慢，她老了。
　　老太太懂，就算再不舍，想要勾走她魂魄的黑白无常也不会对她网开一面，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安排好的。
　　要是她真的时日不多了，别人还好，基本上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黛玉。
　　她要是兜兜转转，终身还是和那个贾宝玉连在一起，老太太觉得自己会死不瞑目。
　　按理来说可能性不高，但有贾母那个搅屎棍在。
　　林家，是贾母所能给她家那块石头能说到的最好的人家，以她的德性会放弃才怪。
　　不然这每一次的厚礼是怎么来的。
　　贼心不死。
　　要是她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有心算无心，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而且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贾宝玉。
　　被家中父母长辈宠坏，没有担当、没有自知之明的男儿不止贾宝玉一个，就好比她内侄女生的嫡子董文毅，已经许久没有她一家的消息了，当初她就敢来挑拣她的两个孙女，明明董文毅看中的是瑛玉，那侄女还好意思求娶珞玉，不就是觉得她的儿子哪个都能匹配吗。
　　他们的心态是自家孩子哪哪都好，看不到自身的缺点。
　　别人家的缺陷倒是看得很明确，还放大了看，恨不得贬低到泥里，这样就好跟他们的孩子匹配了。
　　黛玉以后也免不了走选秀的那一章，她的身体确实是有些先天不足，调理这么久了，周大夫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精力，还是比常人要弱一些，凡是换季了或者是一个不注意，就容易生病。
　　家中三个孙女，有两个自小捧着药罐子一块长大。
　　大孙女现如今基本上调理的跟常人无异了，小孙女却是要一直用药养着的。
　　但她这样的情况还不到重病免选的地步。
　　她走选秀，留了牌子的话，被指婚的人家身份不会低，但人品怎么样就不好说了，跟娘家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娘家，永远是女儿家的依靠。
　　好在几个孩子的感情都不错，等到新媳妇进门了，以黛玉的性格和身份，唐家女只要不傻，不会对黛玉怎么样。
　　但等她去了，儿子也去了，就不是那么好说了，琛玉是男子，内宅上的事很多不了解，也顾不到，少不得要她嫂子出面，而且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那就是云舒瑶。
　　想起云舒瑶，老太太看向黛玉，正好黛玉也看过来：“祖母，要喝水吗？”
　　老太太摇头：“不用。”
　　不得不说，云舒瑶让她频频感到意外。
　　她的目光悠远，看着窗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她合了合眼睛，思绪慢慢的飘远，飘到了十几年前。
　　一开始拿到了生辰八字的时候，老太太是不相信的。
　　因为知了大师没有什么名气，只是话赶话的知道了她想要抱孙子，对方过后送来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说是可以在兴台府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于是她就在城里打听，打听到了两个女子。
　　那个生辰八字其实不好找到合适的人，因为那个年岁还没有出阁的女子很少，基本都已经嫁人，少部分已经当娘亲了。
　　唯二没有婚配的，就两个。
　　再仔细一打听，发现云家正好遇到了事，她当时觉得太巧了。
　　而且这云家人是读书人，很多读书人是不愿意自家的女儿去做妾的，这事关气节，但对方家中正好遇到了困境，对于一个普通秀才之家来说，县令的小舅子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说进大牢就被抓进了大牢，但对于林家来说，解决他很容易。
　　时机刚刚好。
　　就是太好了，好的让老太太怀疑，是不是云家安排的？
　　因为云舒瑶的生辰八字是云夫人拿着生辰八字去庙里算姻缘，才会被她知道的。
　　同时她也怀疑过是不是梅家的手笔，两家都有嫌疑。
　　但她抱着万一的侥幸念头，还是把两个人先后纳进了门。
　　之后，她们两人前后脚怀孕了，云舒瑶怀了双胞胎一举得子，让自己成功的抱上了重孙，这是第一个意外，也是第一个惊喜。
　　第二个意外却是云舒瑶的心态，她很稳，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林家只有琛玉这么一个男丁，云舒瑶仍旧不骄不躁，让老太太暗自赞叹，以她这般的品性，许配给大家子弟当正妻完全没问题。
　　两个孩子留在她身边的决定不用多纠结，就顺理成章了。
　　第三个意外是在贾敏去世之后，老太太试探过了，贾敏没了，云舒瑶在后院地位是最高的，但她依旧稳住了，谨守本分。
　　除了她学的东西，还有带着孩子学的东西比较出格以外，云舒瑶没有想过别的东西。
　　第四个意外是她把海水晒盐法、烈酒提纯法折腾出来了，老太太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是个内宅妇人，对朝堂上的事情不太了解，也能意识到这些东西能够带来什么样的惊人改变。
　　如果云舒瑶是男的，是官员，这东西献上去肯定能升官，并且在上头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收益巨大，风险也巨大。
　　但老太太也是赞同的，儿子上辈子在那个位置上没了性命，林家血脉断绝，有了这个法子，儿子可以直接掀掉现有的盘子重来，固然这会得罪一批人，但同样也会和另一批人成为利益共同体。
　　最重要的是这于国有利，皇上不是个昏庸的，他会记下儿子的功劳。
　　儿子确实经历了危险，云舒瑶事后也得到了奖励，被皇上亲自封为诰命夫人，她的地位跟原先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她不是儿子的正妻，但进门的新媳妇能不把她当做正经婆婆看待吗？不能。
　　要是云舒瑶也能多关爱黛玉几分，黛玉的后盾就更多了。
　　她们两个相处的时候还是太少了，这样感情怎么培养？
　　老太太很快就有了主意，睁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黛玉，过来。”
　　林黛玉听了，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祖母，要喝水？”
　　她倒了一杯茶，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温度，温温的，正合适。
　　老太太接过来，喝了一口，“你兄长快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少不得要办一场宴会，也不用大办，再过不久他就要迎娶你嫂子进门，本来我要亲自盯着，现在有心无力，就要拜托你和云姨娘了。”
　　自从云舒瑶得封诰命，就逐渐接手了府中中馈，自己只挂名，基本不管理，她至今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黛玉平日里跟在自己身边，对管家理事不陌生，但是主持一场宴会还是没有过的。
　　“云姨娘是个稳妥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懂，虚心请教。”
　　云舒瑶随后也来到了老太太面前，带着黛玉一块儿办一场宴会？
　　这自然没有问题。
　　云舒瑶对府中中馈没有那么旺盛的权欲心，也就那样，她也不需要凭借着管家在府中树立她的权威，等婉欣进门，逐渐熟悉，这中馈就会转交给她了。
　　要不是老太太年事已高，黛玉年纪也还小，不然云舒瑶都没有接手的意思。
　　多点时间修炼不香吗？
　　老太太笑了：“如此，黛玉，你就跟在云姨娘身边，看看她是怎么做的。”
　　已经收到了提前回来报信的长随，琛玉回京，快了。
　　想要把一场宴会办的圆满，让人挑不出毛病，是要提前准备的。
　　这期间的琐碎事不少，不然王熙凤也不会因为管家累出过病来，这固然有贾家下人没那么好使唤的缘故，也有本身事情就琐碎的缘故。
　　尤其是来的人多，客人座位、菜式、喜好、恩怨都需要顾及。
　　黛玉：“……”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管家，更喜欢静静的一人坐在窗台下看书，但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她日后可以不管家，但她不能不会管家。
　　琛玉回京这一路上总体是顺畅的。
　　前半段路没什么，但是在接近京城的时候遇到了意外。
　　有一队伍在他们前面，马车出了意外，拦下了他们请求帮助，琛玉问了，是南安郡王府家的小郡主一行人，出去散心，回来马车坏了，短时间内修不好，琛玉就把自己的马车借了出去，自己骑马回京。
　　本是顺水人情，却不想，这一借，还借出了事故来，这位小郡主换马车的时候看到了琛玉，漫不经心一瞥，却被惊住，心动了。
　　好一位翩翩少年郎！与她平日里见的那些粗鲁武夫截然不同。
　　问贴身丫鬟：“这是哪家公子？”
　　贴身丫鬟也不知道，去问了侍卫，才答：“是贾家姻亲右都御史林大人家的独子。”
　　小郡主目光灼灼，她此次进京，祖母就有给她相看的意思，她抬起下巴：“他倒也勉强与我相配，可曾定亲？”


第106章 退婚
　　小郡主问了，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之前一块儿打听的：“已经定亲了。”
　　丫鬟说完，眼观鼻鼻观心。
　　她知道主子的意思，但以这年纪，林公子没有定亲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不是她能糊弄过去的。
　　小郡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定的是哪家？”
　　丫鬟弯腰：“奴婢这就去打听。”
　　琛玉对此隐隐有感觉，在把马车借出去之后，有一道强烈的打量视线从那边透过来，是小郡主在看他？
　　不过之后他骑马先行，和南安郡王府的人错开，那股视线就消失不见了。
　　琛玉归心似箭。
　　他这一次南行了半年多，许久没有面见家人了，还有两个小外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们。
　　在他们这一行人进京城大门的时候，林家已经有人提前去报信了，管家就在大门候着，一看到主子回来，就点了炮仗。
　　琛玉是炮竹声中跨过的门槛，这个时候父亲应该还没回来，他径直去了后院，一进后院，就看到了祖母、姨娘，还有三妹在等他。
　　“祖母，孙儿回来了！”
　　“姨娘、三妹。”他笑了笑，“我回来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仰起头来看他：“琛玉回来了，回来就好，这一路可通畅？”
　　这个子，比他父亲还要高了。
　　她看了看孙子的脸上的气色，心疼：“瘦了，肯定是这一路上辛苦了，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菜。”
　　这话每回出门都能听见，在祖母眼里，自己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琛玉失笑：“祖母，我早就想着家里的饭菜了。”
　　“来，快来！”
　　老太太更急切了，恨不得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
　　琛玉被无微不至的关心着，到了饭桌，问起家中众人，才知道祖母现在大病初愈，还在喝药，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祖母，累吗？”他有些自责，应该一开始就关心祖母身体的。
　　老太太乐呵呵的：“我不要紧，真累了自会去休息，倒是你，一路长途跋涉，快去休息，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好好说话也不迟。”
　　等他休息妥当了，才仔细的说起这一路的见闻，遇见南安郡王家小郡主的事也提了一嘴。
　　但谁都没上心，老太太笑着：“你回来了，你几个师兄那里的请帖亲自去送。”
　　“还有唐家，别忘了。”
　　林如海补充：“你两个姐姐那也要跑一趟，顺带可以见见你外甥了，他们被你二姐养的极好。”林如海至今念念不忘，要不是不可能，恨不得就养在自家跟前。
　　琛玉点头应是，回头，琛玉身边的人就给各个主子那里送去了礼物。
　　上到老太太，下到黛玉，都有。
　　另外还有给瑛玉和珞玉的，等随后送帖子的时候再一块儿送去。
　　黛玉期待的打开了自己的那个箱子，有两本她没看过的诗集，一本拓贴，另外有一对巴掌大的小猴偷桃样式的陶瓷笔挂，一盒子南方流行样式的珠花，一组十二生肖核雕手串，一套珍珠首饰。
　　这里价值最高的莫过于那套珍珠首饰，但最得黛玉欢心的先是那两本诗集，然后是那一组十二生肖，核桃不大，雕功也不是十分精湛，却很有灵气，黛玉把玩了一阵才放到了桌上顺手可拿的地方：“这就放在这里。”
　　云舒瑶那边她收到的礼物更多，价值也更高，从首饰到布料，还有她指明了要注意的奇石，都有。
　　云舒瑶扫视了一圈，有些遗憾，天材地宝不是那么好得的，今天也是没有收获的一天。
　　其他的礼物也是顺着她的喜好买的，云舒瑶脸上带笑：“你费心了，种子呢？”
　　琛玉指着另一个箱子：“在这，还有一些我让商家带过来，还在路上。”
　　云舒瑶打开箱子，点了点头，这些种子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她可以感受到这些种子那旺盛的生命力。
　　“姨娘，这些真的有用吗？”
　　琛玉知道姨娘在做什么，全家都知道，但对能不能出结果都比较悲观。
　　朝廷也不是吃干饭的，皇上对此也很重视，但有多少人得到了好结果？
　　而且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力，最后还有极大的可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琛玉看着姨娘认真的样子，他也不会给她泼冷水，她开心，这就可以了，也不是一定非得要说有成果。
　　他们这边没有把遇到南安小郡主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对方并不是这么想的。
　　打听到了琛玉的定亲对象是谁之后，小郡主霍诗妍很不满。
　　祖母来到京城之后，她们相看了不少人家的公子，但那些人她都不满意，要长相没长相，要本事没本事，也就是那个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好听，但又传不到他们身上，这样还不如林家公子，他自己考了举人，而且他是独子，以后林家的所有东西都会是他的。
　　跟他相比，之前相看的人都有各种不足。要是林家的定亲对象还过得去，霍诗妍就不说什么了，但那唐家女凭什么？
　　就凭她那去世的父亲和林大人曾是同门师兄弟？
　　她不能给林家任何助力，只会是拖累，再有……定了亲也不算什么，还可以退亲。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不是什么阻碍。
　　霍诗妍相信，天平一头放着自己，放着南安郡王府，另一头放着唐家，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她去求祖母出面。
　　这不是什么儿戏，对方已经定亲了，京城中的好男儿不止这一个，老太妃不肯答应：“别胡闹！”
　　霍诗妍的要求什么时候没被满足过？
　　祖母一时不答应没关系，只要她多求求，她迟早会答应的。
　　果然，还是老样子，老太妃十分无奈，仔细的问了问这林家的情况，倒也不是说配不上自家孙女，而且那孩子也确实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年纪轻轻就已经高中举人了。
　　而且她虽然没有见过，别人却是有见过他的，长得是很不错，也难怪她这眼高于顶的孙女看上了。
　　在合理的范围内，老太妃并不介意满足孙女的要求：“行了，你这个冤家。”她松口了，满是宠溺：“你先别急，祖母先去打听打听。”
　　他是贾家的外孙，贾家和他们家是老亲了，老太妃来到了贾家，想要打听具体的情况，老太妃的到来，让贾家好一阵惊喜。
　　南安郡王府留在京城的主子是世子和郡王妃，郡王爷、老太妃之前和孙女在南方，不在京城里常驻，老太妃回京的时间不长，她还没登门过，现在她带着孙女来了贾家，他们自然是欢迎的。
　　而且他们家现在还在愁云惨雾中，因为林如海的所作所为引发的一场地震还没有平息，他们都想知道缘由，除了元春那事意外其他的缘由。
　　但贾母不肯说他们两家到底是什么恩怨让林家如此不留情面。
　　贾政是知道的，但他羞于提起。
　　他们两家隔了一条命，林家的子孙艰难，那一条命在林家过不去那道坎，或许算一条半，妹妹的去世也跟这有一些关系。
　　这些都让他没法忽视。
　　贾母倒不是因为羞惭，而是知道，当初的事情林家肯定有留下一些东西，要是两家彻底闹翻了，拿出来她可以死不承认，但大家怎么想她就控制不了了，所以她不想和林家闹翻，而且现在贾家没有人在朝堂，和林家闹翻是不明智的。
　　贾家现在还能维持体面，一个是她还在，另外一个就是因为这些姻亲了。
　　贾家最亲近的一个王家，一个林家，一文一武，另外就是一些老亲，走动频繁，互为倚仗。
　　这些合计加起来撑住了荣国府的体面，就算林家做了这样的事，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在大家眼里看来，他们还是姻亲关系。
　　现在老太妃过来走动，是能帮着壮一壮声势的，只是寒暄过后，对方却问起了林家的情况，贾母脸上的表情还好，但王二太太有明显的异样。
　　这让老太妃看到了，话到嘴边，顿时就换了个话题。
　　看来这期间有什么故事。
　　回去之后一打听，才知道林家使得贾家二老爷降职了，他们两家的关系……不太好。
　　老太妃顿时皱眉，也动摇了之前的想法：“诗妍，这林家连姻亲都能下手，先看看。”
　　霍诗妍眉头紧皱：“肯定是贾家有错在先。”
　　老太妃严肃了脸：“诗妍，听话，祖母不会害你。”
　　霍诗妍不由跺了跺脚，无奈答应了：“祖母，别让我等太久。”
　　在南安郡王府打探的时候，林家的庆祝宴如期开办，是云舒瑶主持的。
　　期间林黛玉跟前跟后学习，云舒瑶不仅不藏私，还很主动的给了不少事情让她做，这是送上门来的人手，不使唤她太可惜了。
　　这次的宴会没有邀请太多人，都是实在亲戚，要么就是实在的关系。
　　比如女婿家、琛玉师门、老太太娘家侄儿、林如海师门，还有云家。
　　要说关系近，贾家是外家，当然关系近了，但贾家这次连请帖都没送，还邀请了云家过来。
　　这是云舒瑶做的主，而老太太默认了。
　　云舒瑶对贾家众人的态度就跟看屏幕里的人物有些类似，丁是丁，卯是卯，她不会擅自干涉他们的生活，各过各的日子，除非他们过线了。
　　像这一回，她就认为贾家过线了，林如海对付了贾政，自己则是下了荣国府的面子，这类事情孩子们不能做，孝字当头。
　　但她没有必要顾忌这么多。
　　她的女儿进宫被德妃为难了，是贾家的女儿导致的，她给贾家下下绊子怎么了？
　　而且林如海还和她说起过，他也想和贾家分的更开。
　　他在京城的时间越长，体会越多，臣子不好做，太子的地位现在看上去还很稳固，但平和表象下波涛汹涌，越来越激烈了，林如海不知道这平和还能持续多久。
　　明面上和太子相争的就一个大阿哥，私底下呢？
　　林如海不打算走结党投机那一套，他从始至终都是保皇党，不会投靠某一个皇子，他不需要从龙之功。
　　虽然因为皇上的指婚和四阿哥有了关系，但他在一些涉及到四阿哥的情况，也不会徇私。
　　好在，就林如海观察，四阿哥没有要去争的意思。
　　这是一件大好事。
　　他走的是辅佐一道，并不冲突。
　　林如海想要保持中立，所以他不能和贾家走的太近。
　　而贾家不仅仅是贾家，贾史王薛四家紧密相连。
　　贾母是史家的女儿，家中两代媳妇娶的是王家女，而这王家还有女儿嫁去了薛家。
　　另外老国公去世之后，他的人脉大部分都转到了王子腾的手里。
　　现在四家中势头最盛的就是王家了，林如海不喜欢王家的行事作风，也不想和这四家画上等号，最重要的是，就他观察，他们和太子一派走的太近了。
　　黛玉知道这些事，对此沉默，不曾表达过反对，她当然站在林家，二姐姐这一边，心下也觉得表姐做的不妥当，只是那边跟她血脉也近，两家矛盾现在越发明显了，她难免黯然，她知道自己要看开，只是说的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林家这一场庆祝宴结束了，霍诗妍还没有得到祖母的准话，她失望了，她不知道祖母在考虑什么，她等不及了。
　　再等下去，林公子就要娶唐家女过门了！
　　所以琛玉出门的时候被拦下了，他很意外，“小郡主？不知道找在下有何事？”
　　近距离看他，霍诗妍越看越满意，“林公子，之前一别，不知道林公子还记不记得本郡主？”
　　琛玉：“自然记得。”
　　没过去多久，他记性不说过目不忘也相差不远，当然不会忘。
　　霍诗妍笑了，微微抬起下巴：“我如今还未婚配，林公子你也未成亲，我知道你和唐家结亲太委屈了，你想解除婚约的话，我会帮你的。”
　　话语中大有退了亲来和我定亲的意思，琛玉听到了有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做梦，琛玉郑重拒绝：“在下并无退婚的意思，不知道小郡主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请勿当真！”
　　被直接拒绝了？！
　　霍诗妍压下眉眼，“你知不知道我的意思，你在拒绝我？”
　　琛玉无奈：“在下已经定亲了。”
　　小郡主的贴身丫鬟自觉地走的更远一些，她怕听到的太多，之后漏了痕迹被小郡主记恨，那样她就完了。
　　丫鬟面上不敢表露，心底觉得这林家的公子品行倒是不错，在南方，面对小郡主有多少人可以说拒绝的话？
　　那边的适龄少年可以说是供小郡主挑选的，只是小郡主她没有看上的人，加上一些其他原因，索性就回了京城，来谈一门合适的亲事，只不过可惜了，她们来京城也有段时间了，还没有一个让小郡主满意的，结果出去散心，反而有了看中的对象，只是让人遗憾，林公子出众归出众，却已经有定亲对象了。
　　要是他没定亲就好了，他面对小郡主的青睐都能拒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要知道，小郡主虽然肆意了些，却是郡王爷唯一嫡出的女儿，她深得老太妃、郡王爷的喜爱，一旦娶了她，得到的助力不必多说，林公子不会不知，但他还是拒绝了。
　　那头，听着琛玉的明确拒绝，霍诗妍恼羞成怒了，看着这张脸也面目可憎起来，冲着琛玉脸上就甩了一鞭子过去，“不识好歹！你等着瞧，迟早你会后悔的！”
　　随后怒气冲冲的上了自家的马车：“回府！”
　　琛玉飞快侧身，闪过了她那一鞭子，面露不悦，这是什么天降横祸？！
　　早知道就应该不管她的马车坏了，直接绕道离开才是。
　　回去之后，琛玉说了这件事，林如海先是仔细看了看儿子身上有没有受伤，然后才道：“你拒绝的对！”
　　林如海不想和勋贵结亲，王爷之女，说起来当然尊贵，但看一看当初封的四王如今的情况，现在唯一还有兵权的就是南安郡王了，其他的，要么衰落只剩下虚职闲职，要么犯错夺爵沦为庶人，要么早早交出兵权由武转文，皇上是不会乐意看到他们还执掌兵权的。
　　“霍家教女无方，未免徒增风波，这段时间如非必要先别出门。”
　　云舒瑶不满：“就这样？”
　　虽然那一鞭子没有打到儿子身上，但要儿子不是自小习武，没闪开呢？
　　那鞭子是冲着人脸去的。
　　这心思何其恶毒？
　　熊孩子这般刁蛮任性是被家里人宠坏了，自然要由熊孩子的家长来负责，一旦熊家长不能继续再过度宠溺下去，自然就没有熊孩子了。
　　林如海也生气：“当然不是，别急。”他勾了勾嘴角，只是这笑容毫无温度：“总是要先收集证据的。”南安郡王的小辫子，很多。
　　琛玉是他独子，林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养成这番让他骄傲的样子？现在差点被伤了脸，他不是不怒，只是打算谋而后动而已。


第107章 后怕
　　霍诗妍怒气冲冲的回去，就找祖母说了：“祖母，我改主意了，我不喜欢他了，祖母，你给我找个更好的！”
　　老太妃的眉顿时就扬了起来，笑眯眯的把孙女搂进怀里：“怎么了这是，谁惹着我们诗妍生气了。”
　　霍诗妍埋在她怀里撒娇：“祖~母……”
　　老太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好了好了，你呀，这般缠人，以后面对你夫君，也要软和一些才好。”脾气太硬了，不利夫妻感情。
　　该硬的时候硬气，该软的时候也该软和。
　　霍诗妍掩住耳朵，不听：“祖母，你答不答应啊。”
　　老太妃笑容更深了：“自然答应，你值得更好的。”
　　这京城里的贵人太多了，王府公爵，哪个不比林家门第高？
　　之前她就不是很满意，而且那还是个已经定亲了的。
　　“你放心，祖母还会害你不成，肯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把孙女哄好了，看她高高兴兴的离开，老太妃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问跟在孙女身边的丫鬟：“怎么了？”
　　丫鬟垂眸，恭敬的把自己知道的经过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老太妃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她可是女儿家，哪能就这样找上门去。”没得让人看轻了她。
　　“不过诗妍说的没错，林家子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看上了他，他该感到荣幸才是。”
　　“他只是一三品官庶子，竟如此不给我们王府脸面。”
　　“诗妍被他这样说难怪生气，原来是受了委屈，来人，把我那套点翠首饰拿出来给她送去。”
　　她要抓紧了，抓紧给孙女挑一个如意郎君。
　　老太太是后面才知道这回事的，她气的身体都打起了摆子。
　　把琛玉叫到跟前，看了又看，心疼的不得了：“琛玉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那小郡主肯定会得到教训的。”
　　琛玉之前就是怕祖母担心的太过伤身，所以才说这件事情先瞒着祖母，结果她还是知道了，“祖母，你别太激动，孙儿没事。”
　　“什么没事，要不是你躲的快，就出事了，你现在没有受伤是你自己的能耐，不是说不危险！”
　　要是伤了脸可怎么好？
　　官员不是说一定要长得好看，但长得好看有优势，而且脸上有缺陷的人是做不了官的。
　　除非是武将，他们在战场里拼杀，那受伤倒是正常，但孙子是走的文一道！
　　要是孙子一个没注意，他的仕途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这怎么能不让老太太后怕？怎么能不让她愤怒？
　　在几个孙子孙女中毫无疑问，老太太最重视的就是孙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样。
　　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来孙子的命，她不会有丝毫犹豫。
　　梦中世界林家血脉断绝，她在佛前求了又求，就希望有一个孙子继承家业，哪怕资质平庸，哪怕没有什么特殊才能，也能守住林家，把林家传承下去。
　　自小到大，她就看不得孙子受委屈，也因为她不敢太过插手孙子的教育，她知道自己会心软。
　　这样会把孩子养废了。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老太太越想，就越生气。
　　而且这一家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的。
　　在梦中世界几年后，南安郡王和南方某小国打仗，本事胜券在握的，却败了，南安郡王还被俘虏，老太妃打算和亲掩饰太平却还不舍得自家的孩子，跑到贾家去假惺惺的认了义女。
　　而之所以会战败，就是南安郡王好大喜功，还苛扣了士兵的饷银，私吞粮草，事后南安郡王还是被皇上清算了，罪名繁多。
　　难道要几年后他才会存在那些问题吗？
　　不可能。
　　肯定早就有了，只是过了几年有了战事，才暴露了出来而已。
　　这也算是提醒老太太了。
　　要是南安郡王被提前收拾了的话，或许就不会战败，那么多的士兵也不用白白失去性命。
　　老太太把儿子叫了过来，给他提供了几个方向，具体的事还是要儿子去做。
　　林如海也看过一些弹劾南安郡王的折子，听了母亲的话，心中更有数了。
　　之后老太太就时不时的去看琛玉，琛玉费了很多工夫才让祖母安下心来。
　　老太太怕他多想，还想办法让他忙碌起来，他要成亲了，他的院子早就收拾好了，让他再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心意、需要改进的地方。
　　琛玉有些哭笑不得，“祖母，不用改了，我很满意，我也不会多想，我要看书。”
　　这事情父亲接手了他就不管了，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参与的。
　　明年春天还要去参加考试，这才是他现在最紧要的事。
　　至于近在眼前的成婚也很紧要，但这没有他一个新郎来操办的道理。
　　在婚期前，云舒瑶去了四阿哥府上，跟珞玉说了这件事，珞玉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弟弟真没有受伤？”
　　“没有。”
　　珞玉安心了一些，“南安郡王府上的人如此跋扈！她不知道这是京城？她在南方肯定是嚣张惯了。”
　　珞玉的心里不太好受。
　　在这世间总是有一些以强权压人的家伙，而这个频率在京城，他们家遇到比在地方更多，更频繁。
　　珞玉知道原因。
　　他们家在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最上面那一波了，但在京城这，王公贵族太多了。
　　就这还不是最憋屈的，如果欺负人的是皇上，那报复几乎没有可能。
　　“父亲怎么想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云舒瑶：“你父亲在找南安郡王的证据，不用你出面。”
　　珞玉点了点头，有些无力，她被指给了四阿哥，除了皇上，还有地位更高的太子等人，基本上没有人可以用强权压人，但娘家还不行，想要报复南安郡王府，只能先把他们拉下来。
　　她有些怅惘，“我本来有个好消息要跟姨娘说的。”
　　云舒瑶：“什么好消息？”
　　珞玉：“宫里那拉常在怀孕了。”
　　这个那拉常在，就是那个因为姐姐被李四儿羞辱自缢，进宫期望有朝一日可以为她姐姐复仇的人。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皇上是个很吝啬的皇帝，不过也确实，要是按照他后宫的人数，不吝啬，是封不完的，所以现在没有子嗣的话，皇上基本不会升位份。
　　云舒瑶：“之后升了，是贵人，也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
　　珞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啊，要嫔位才能自己抚养，不过总是有个盼头的。”
　　“姨娘，你说，这事怎么总是这么多？”
　　“前阵子大姐夫弟弟去打猎的时候因为和肃亲王府的人因为抢了对方风头，就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对方来了个管家赔礼，这就算揭过去了。”
　　那点薄礼根本不算什么，但对方态度摆出来了，西林觉罗家还能继续计较？
　　云舒瑶默然，想要一直不受气，在这个时代，那概率比在这个封建王朝找出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还要难，这都不是shi里淘金了，是在shi里淘钻石。
　　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会因为各种事情妥协，当初康熙早年的时候要是顺风顺水，就不会有智擒鳌拜了。
　　而且……在现代强权压人的事也没有消失过。
　　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这类的事就不可能断绝，但现代好就好在制度，没有了鲜明的上下阶级，还有各种途径可以曝光举报。
　　珞玉继续说：“许久没有听到李四儿的消息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云舒瑶笑了：“是啊。”
　　对方也是没办法，出门总是起疹子，那就只能在家里待着了。
　　珞玉：“她在家里，可不能在外面那般跋扈。”隆科多是小辈，就算再宠李四儿，在佟家，也不能那般目中无人。
　　珞玉的消息很灵通，李四儿这人在众多皇子福晋中也是极有名气的。
　　不是没有人看不过，但说到底，还是那个原因，佟家，是皇上的母族。隆科多还是皇上的表弟。
　　皇上不想收拾，那大家都得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舒瑶看了她一眼，女儿跟自己是不一样的。
　　哪怕在这里已经这么久了，云舒瑶骨子里的一些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比如这么久了，她骨子里对皇权还是没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幸好当初教养孩子的时候没有给他们说这方面的事，不然女儿嫁给了四阿哥，对外交往的是其他福晋、侧福晋，还有宫里的娘娘，一个不注意露出一些，她就会成为异类。
　　云舒瑶叹了一口气：“四阿哥最近来你这多吗？”
　　珞玉：“他回来了，总会来一趟看看孩子。”
　　四阿哥进后院的时间不多，他很忙，在前院和他的幕僚待在一起比进后院的时间长的多，“他是个好皇子。”
　　关心民生的好皇子。
　　前阵子为了河务那点事，自己过去泡水里了，熬的人瘦了许多。
　　也许久没在后院过夜了。
　　对此，云舒瑶也不怀疑，雍正在历史上挺出名的，这是一个累死的加班狂皇帝。
　　给乾隆的败家行为打下了坚实基础的皇帝。
　　珞玉提醒：“姨娘，父亲应该心里有数，等弟弟大婚后，我们家里少些对外交际吧。”
　　珞玉不知道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但她接触皇子福晋们多了，也能从大家的交往上看出一些来。
　　太子仍旧高高再上，但底下已经长成的弟弟们有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拉下来了。
　　珞玉都不知道四爷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
　　云舒瑶：“你是知道我性子的，能不出去就不出去，放心吧。”
　　这倒是，珞玉笑了，姨娘不是不懂外面那一套，但她在这方面总是缺少耐心。
　　云舒瑶看了一下躺在珞玉身边睡的四仰八叉的两个孩子。
　　双胞胎刚出生的时候体重差不多，现在好吃好喝的养着，一起变成了发胀的白面馒头，看上去极为喜人。
　　不管外面怎么风起云涌，他们仍旧吃了睡、睡了吃。
　　这是四贝勒的四阿哥和二格格。
　　乾隆也是行四。
　　如果他还会出生，他的排行已经变了。
　　也不知道别的……会不会也跟着改变。


第108章 大喜
　　从四贝勒府上回去，林如海问起：“珞玉现在情况还好？”
　　云舒瑶：“好。”
　　四阿哥忙碌不进后院，这就没有了纷争。
　　加上李格格现在虽然是禁闭之期结束了，却跟之前被关禁闭的时候差不多，除了给福晋请安和定期去给珞玉道歉就闭门不出。
　　没有人闹事，自然和平。
　　然后云舒瑶把珞玉的提醒说了，林如海虚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在朝堂，自然有感觉。
　　他看了一眼她：“你也别去的太勤了。”
　　云舒瑶皱眉：“已经到了这地步？”她当初面见康熙，他问自己有可求的时候，她回答的就是想要多见见女儿，这是过了明路的。
　　林如海沉声：“此一时彼一时。”
　　云舒瑶也不由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康熙朝有个二废太子的大事，现在太子还好好的，现在这样看来，可能距离废太子也不远了。
　　转眼间，琛玉的婚期将近。
　　林府上下张灯结彩，红彤彤的双喜字贴满了墙壁，府上仆人全都换上了新衣，喜气盈腮。
　　这是主子的喜事，也是他们的喜事。
　　尤其是有些老人，他们见证了主子在子嗣方面的艰难。
　　现在总算好了，他们这一代虽然少爷只有一个，但多了三个姑奶奶。
　　他们相信会越来越好的，而主子好了，他们才会跟着一块好。
　　在正日子之前，还有另一件喜事。
　　云舒瑶的父亲云庆梁前段时间收到了调令，成了白丽县的县令。
　　这白丽县是个大县，最重要的是距离京城近了许多，要是有好马，可以在两日内走一个来回。
　　云舒瑶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只是书信往来，因为她跟着林如海在任上，父亲在外地为官也是在任上，这个时候的交通，没有见面的条件。
　　上一回珞玉大婚的时候他们就想来，但当时在南方，千里迢迢，一来一回半年时间就得要耗在路上，现在能赶上另一个外孙大喜，两人都不愿意再错过。
　　昨日他们刚到京城，今日云舒瑶就带着儿子上门拜访了。
　　多年不见，他们原先的青丝有部分已经变了白色，云庆梁和宋氏已经五十多岁了。
　　身上的着装跟以前不一样，脸上的神情却是相似，让云舒瑶一下子回想起了刚从原主身上借尸还魂醒来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安心感。
　　“爹、娘！”
　　宋氏是想笑的，但是嘴角抖了抖，脸上就感觉一热，这眼泪不听话的就自己跑出来了，响亮的应了一声：“哎，瑶瑶！”同时伸出手，紧紧的抓住女儿的手。
　　云庆梁到底更克制些，也禁不住红了眼眶，视线一直不曾从女儿身上移开。
　　瑶瑶。
　　云舒瑶不禁微笑，这是未出阁时对她的称呼。
　　久违了的称呼。
　　好一番宣泄，三人的感情才收敛了些，能好好坐下来说话。
　　宋氏这时候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外孙身上：“这就是琛玉啊，已经是个大人了。”
　　“长的真俊，挑着你们优点长的。”
　　琛玉笑了，他对他们也熟悉，虽然隔得远，但每年他们都会送礼物，而且每年外祖母还会给他们姐弟亲手做鞋袜衣服。
　　“外祖母，你们一路辛苦了。”
　　宋氏笑眯了眼：“不辛苦，想着能见到你们，心里都是甜的，琛玉的大喜日子就在后日了，你们今日过来，能走开吗？”宋氏有些担心了。
　　云舒瑶：“已经准备妥当了，要是连这点走开的功夫都没有，这段时日就白忙了。”
　　云庆梁他们来京城是请了假的，不能在这里长留，等一参加完婚宴就要回去白丽县了。
　　不趁着这功夫来说说话，哪里还有聚在一起说话的时间？
　　今日不是休沐日，云衡和云晏都去衙门了，家中弟妹和侄儿们都在。
　　不过她们也知道多年不见，会情绪激动，不好在孩子面前流泪，寒暄过后就带着孩子找了借口避开了。
　　宋氏频频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她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絮叨了许多，琛玉对此已经十分习惯了，跟祖母类似的关心。
　　她说完了，就轮到云庆梁就和外孙喝起了茶，一边喝茶，一边说话，他有许多话想要和外孙说。
　　这一边，就剩母女两个，凑在一起说起了私房话。
　　“看到你在林家过得好，娘就安心了。”
　　在看到女儿的样子，宋氏就放心了，女人一旦日子过得不好，脸上很直白就能看的出来。
　　而女儿，都三十几岁当外祖母的年纪了，看这身段和状态，说是二十出头也不出奇。
　　云舒瑶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把脉，宋氏放任她的动作：“你真学会了？”
　　她知道女儿有学医，但她不知道学的成果怎么样了：“我和你爹隔一段时间就请大夫，我们有注意保养的。”
　　她还不想死，要是他们死了，儿女就要守孝了。
　　他们家现在刚起来，要是守孝了，儿子在朝堂就要错过三年时间。
　　“我在之前，真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还会有今天这日子。”
　　宋氏握着女儿的手，不可避免的唏嘘。
　　现在她是官太太，两个儿子都是进士，大儿子在吏部，二儿子是庶吉士，大伯家的长子也在扬州做官，他们家比起以前，是彻底翻身了。
　　而有今天，都是因为林家、因为女儿。
　　如果不是林家，老爷极有可能在大牢里出事，就算侥幸保下了一条命，也保不住那条断腿。
　　因为女儿的生辰八字，他们家的命运改变了，之后女儿进了林家，生下孩子，而林大人看在几个孩子的面上对他们家里多有提携。
　　送书、指点，这样老爷他才顺利考中了举人，然后又是林大人的举荐才能做官，两个儿子能高中进士，固然有他们自己的努力，但林大人的指点也不可或缺。
　　宋氏对林家很感激，絮絮叨叨的问了很多关于林老太太和林大人的话。
　　现在他们家是起来了，但她不会忘本，而且不止他们云家，她娘家都受益。
　　她的娘家侄子也在科举，已经有人考中了秀才，再努力几年，未必不能考中举人，等考中了举人，如果考不了进士，运作一番也不是不能做官。
　　她这心态云舒瑶懂，却不想说什么，这也是客观事实。
　　林家对云家，确实没话说。
　　宋氏：“那贾家有没有为难你，你不是跟我们报喜不报忧吧？”宋氏担心的就只有这个了，在这京城里什么都好，就这个不好，这也是林大人原配家在的地方，那可是国公府邸，门槛高的不得了。
　　要是他们蓄意为难女儿，她少不得要吃苦头。
　　宋氏会这样问自然是不清楚贾家和林家的那微妙关系，以及贾家也就剩一个名头了，在外人看来这个名头还是很能唬人的。
　　云舒瑶失笑：“娘，要是我被欺负了，你觉得弟弟会不跟你们说？”
　　宋氏哼了一声：“你们都长大了，还当小时候啊，有什么事你们都不爱告诉我们了。”
　　她打算回头好好跟儿子谈谈。
　　然后宋氏问起了珞玉：“承蒙皇恩浩荡，珞玉大福气去了皇子府上，又生下了龙凤胎，她和孩子现在还好吗？”
　　云舒瑶：“都好，大婚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宋氏有些感慨，“因为珞玉也生了龙凤胎，咱们家几代人这样，现在宋家女儿说亲的时候都连带着受益了。”
　　云舒瑶不禁失笑：“这都是说不准的。”
　　宋氏叹气：“我知道，我就没生，而且真生双胞胎危险更大，如果可以选择，一个一个来更妥当些。”
　　她还说起了梅家：“他们在京城被吓到了，回去之后循规蹈矩多了。”
　　“兴台府的生意经营的不错，当地父母官也客气。梅姨娘现在怎么样？”
　　云舒瑶：“在瑛玉出嫁之后，就很少出门了。”可以说改性了。
　　……
　　她们说了很多话，回去比较晚，老太太没说什么，她对此乐见其成，云家有出息，上进，她不介意孙儿多走动，关系紧密些才好。
　　那是孙子他实际的外祖家，血缘是最紧密的纽带，会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日后都会是孙儿的人脉。
　　云家，不仅仅是云舒瑶，其他人都不错。
　　只是有些可惜了，可惜云舒瑶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她创造了不少机会让黛玉和她相处，结果双方都是恪守礼仪，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老太太不得不死心。
　　嫡庶之别，不是那么好跨越的，是她强求了。
　　她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多加保养，活得更久一些。
　　第二日，唐家送嫁妆进门。
　　唐家并不显贵。
　　嫁妆台数也是中等，但这里有许多都是书籍。
　　唐家传承久远，家中藏书丰富，古籍也不少。
　　在不识货的人看来寒酸，但识货的人眼里就只剩下热切了。
　　尤其是打头的书和画，来看晒妆的人有那识货的，恨不得立刻打开好好鉴赏一番，只是时机不对，只能强忍着。
　　晒妆后的翌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礼仪繁琐，却也郑重。
　　看着一身喜袍，越发显得玉树临风的儿子在一片喧嚣中骑在高头大马去迎亲，云舒瑶有些恍惚。
　　时间过去的越发快了。
　　这一天，云舒瑶的情绪都有些抽离，看着来来去去恭喜的人，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老太太等人，看着回来的瑛玉珞玉，像是在梦游，一场清晰的梦游。
　　直到婚宴结束，人烟逐渐散去，安静的听着微风吹拂叶子发出的声音，才有了魂归身体的踏实感。
　　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可以负责自己的人生了。
　　两个孩子，长大了。意识到这一点，云舒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灵台更加清明。
　　日后他们过的怎么样，基本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想通了，云舒瑶这一晚睡得很好，林如海在旁边辗转反侧了半夜，临近天明，才将将睡着。
　　不过等到了时间，他就自已醒了，一点不困，精神焕发。
　　之前嫁女儿，家里人口在减少，现在总算往家里添人了。
　　新妇是美丽娇羞的，也是对环境陌生忐忑的，就算是云舒瑶想把中馈移交，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正是夫妻两个蜜里调油的时候，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她当然希望他们能夫妻和睦。
　　等琛玉春闱结束，婉欣也对林家熟悉了，到那时候就可以了。
　　一场热闹的婚宴过后，琛玉就不出门了，问就是要专心备考。
　　理由十分正当，也十分合理。
　　林如海一心两用，一边顾着儿子的举业，一边盯着南安郡王府。
　　他有些触目惊心，这些勋贵要抓小辫子不麻烦，洁身自好的不是没有，少。但像这南安郡王府一般多且重的，也少有。
　　不过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才这般肆无忌惮，连杀良冒功的事都做的出来。
　　林如海一开始是私心，后面越查，心态就变了。
　　这人还在任上执掌大权，是对当地民众的极度不负责，于是，事情从一个良民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击鼓鸣冤开始，掀开了弹劾大军的序幕。


第109章 清算
　　一开始，南安郡王府上的人没有太过在意。
　　弹劾告状，每年还少吗？
　　他们还不是好端端的继续享受他们的荣华富贵？只是到底有些烦人。
　　不过这回情况跟之前还是有些不同，告的是杀良冒功，这让南安郡王妃皱眉，她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刁民可以从南边跑来京城？为什么王爷会不知道？
　　一路千里迢迢，怎么会出了这样大的纰漏？！
　　“问清楚了是否有证据，你看着办，把这事压下去。”她便派了心腹过去顺天府打点，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只有一个结果。
　　大胆刁民，胆敢诬告！就应立即给他五十大板。
　　民告官不是那么好告的。
　　打的板子也很有讲究，要是用力些，命就折在那里，那他们自然就没事了。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来告状了又怎么样？
　　上来就是一顿板子，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你再死不瞑目也没有办法。
　　但这有个前提，就是被告的人提前在衙门打点好了。
　　因为这个罪名，南安郡王妃想着想着，还是有些着急了。
　　在府邸里等着心腹的好消息。
　　她的心腹对这件事情也不敢疏忽大意，收到令后就在自己的袖口放了好几个荷包，然后才去找人。
　　他们府上和顺天府尹的关系并不陌生，偶尔他们也会请对方帮忙打点一些情况，解决一些琐事，这回他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了？
　　他们之前的银子还没有喂饱他吗？什么事先压下去再来说，难道他们会给少了不成？这般急急的让人传话，不清不楚，是想要更多？那样的话也太贪心了。
　　他却不知道，顺天府尹心中也在暗暗叫苦。
　　他确实收了南安郡王府的一些银子、一些贵重礼物，但帮忙解决的基本上也是一些小事。
　　比如他们府上的下人伤了人，或者是强占民田，强抢民女之类的事，但这回不一样。
　　罪名太大了。
　　他一开始，听了话头，就想把那来告状的人先收押起来。
　　结果就是那么巧，对方来告状的时候有两个御史在这附近，对方这一告状就把人给吸引了过来，全程围观。
　　那帮御史很多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让人头疼不已。
　　要想不动声色的掩盖过去根本不行，除非他不想要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了。
　　那告状男子也是有备而来，状书提前准备好了，他按照民告官的流程给了对方一顿板子，却只是让对方重伤。
　　这打板子也是一门技术活，可以表面上打的轻，实际上打的重，也可以表面上打得重，实际上打得轻。
　　但是他明明给了暗示的，这人还是活下来了。
　　导致他不得不接了他的状书，然后就头疼了，一边让人去南安郡王府通风报信，一边查看状书，而且对方还准备了一些证据。
　　血淋淋的，又无法忽视的证据。
　　他只好让人把告状男子先押进大牢。
　　他身上有伤，在牢房里面要是不处理的话很容易感染，然后一命呜呼，不过顺天府尹不知道的是他到了牢房就有人给他送药粉过去了。
　　告状男子也不知道谁送的，但在分辨出那确实是伤药之后他就给自己用上了。
　　他还不能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为他们村子里的人讨个公道，他死不瞑目。
　　南安郡王府的人来了，顺天府尹和他商议该怎么压下这件事，这里面自然不缺利益的博弈。
　　还没有讨论出结果，第二日就有御史公开弹劾了。
　　什么纵奴行凶，强掳民女为妾，强买强卖，另外南安郡王世子手上还有三条人命。
　　一个是容貌出众的民女。
　　一个是被打猎的世子不小心伤到的老百姓。
　　一个是失手被杀的民妻。
　　这些弹劾让和南安郡王府上交好的人家听了频频皱眉，寻思着他们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这般不留情面。同时想着该怎么提醒南安郡王府收尾，他们这些没有证据，御史闻风弹劾，但没有证据就没事。
　　皇上应该会让南安郡王上折子自辩的。
　　结果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皇上坐在龙椅，高高在上，不咸不淡的下令了：“着南安郡王回京自辩。”
　　回京自辩？
　　看来南安郡王要注意些了，不行就把那些下人给推出去顶罪就是了，也不会伤筋动骨。
　　在南安郡王回来的路上，南安郡王妃他们这段时间很活跃，就连老太妃都到处跑，还花了重礼，请了别人出面来宴请林如海，想要为之前孙女的无理赔礼道歉。
　　她这时候有些后悔了，这御史，真是太讨厌了。
　　贾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又是毁了一批瓷器，这个老狐狸知道他们两家关系有问题，有求于人都不找他们了，枉费他们还是老亲！
　　不过贾母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南安郡王府得罪了林家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一点也不知道。
　　贾母让王二太太回去问问王子腾，结果王子腾也不知道，只知道南安郡王家的小郡主和林家的麒麟儿有过一场偶遇。
　　难道是这场偶遇他们发生过争执，小郡主说了什么没过脑的话？
　　这点是很有可能的，小郡主的脾性，懂的人都懂。
　　王子腾对这一次的弹劾观点还是比较乐观的，那些罪名，就算有证据，犯错的也是下人，郡王爷只是被蒙蔽了，也就是被罚俸的事，他们难道还靠俸禄过日子？
　　也就是世子那事棘手一些，不过想必郡王妃已经在着手让下人顶罪了。
　　要是不行，郡王爷除了嫡子，还有数量众多的庶子。
　　于是在南安郡王回京之前，就进入了一种停滞状态，御史、某些有冤屈的人默默的收集数据，而南安郡王府则是在默默的清除首尾。
　　这些也在林如海的意料之中，真正的大招还没放出来，毕竟南安郡王他是在边境驻扎，要是提前定了他的罪，让他狗急跳墙的话，他不是没有反叛的可能。
　　自然要等他离开了他的大本营，才好上大招。
　　林如海也不担心南安郡王被抓了以后兵营里哗变，皇上对有军权的异姓王要说没有心里隔应是不可能的。
　　南安郡王要不是在南方，兵力也不多，林如海怀疑他早就回被收拾了，就算没有，那里难道没有皇上的人手？
　　一旦出了什么情况，不用愁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而且士兵们会为主将担忧哗变，仅限于一个把士兵放在心里，为他们着想的好主将，南安郡王算吗？
　　不算。
　　从查到的那些事来看，他出事了，他们不拍手叫好就不错了。
　　再有南安郡王他手中的兵力也不算多，他们面临的主要威胁还是北方，所以朝廷和蒙古结成盟友，互相联姻不断。
　　另外就是西北了，南边少民会乱一些，却大乱不了，联合不起来，真的惹怒了朝廷大军压阵，他们抵抗不了。
　　等到南安郡王一到了京城，正打算要去拜访一些人的时候，弹劾他的奏折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淹没。
　　而且跟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一回都拿出了证据，包括在大牢里挨了板子的人，他之前拿出来的证据不全，无法定罪，但现在他把证据都拿出来了。
　　皇上顺理成章的让人把南安郡王抓起来，然后让刑部审理。
　　本以为没事了的老太妃他们简直晴天霹雳，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进了大牢了？
　　这下子他们才彻底慌了，而且随后这些弹劾他的奏折就被林如海整理起来，一一列举了南安郡王的十二大罪状。
　　除了杀良冒功，还有擅杀官员、买官卖官，草菅人命、纵奴行凶、骄奢淫逸，与南边小国私卖铁器………
　　全都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从他被抓进大牢到定罪，时间并不算太长，皇上念及他祖上的功劳，最后判了削官夺爵，赐酒，留他一个体面。
　　至于南安郡王府上的各位主子，有罪名的自然也要清算，什么都没做的才能独善其身。
　　下人们同样，不过他们还多了一个举报有功，然后那些主子就被告发了一个遍。
　　比如老太妃就被老王爷的一个姨娘告发了，告发她曾经害过人命，老王爷曾看中了一个良家女子，接进了府里，怀了胎，老太妃给偷偷下药害了，一尸两命。
　　这个姨娘还是她的陪嫁，她本来对老太妃忠心耿耿，也没想着做小妾，但对方需要人帮她，于是把她推上了床，结果又嫉恨她，给她下了药，毁了她的身体。
　　之前没有办法，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恨意，现在见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除了这个良家女子，老太妃手中有卖身契的人命手上也不少。
　　南安郡王妃她倒是没有对姨娘通房等人下手，但她收受贿赂，帮人做了不少恶事。
　　她所出的世子和小郡主手中都有人命，就更别提在南边南安郡王的庶子了。
　　最后一大家子，能留下来的只有还懵懂不知事的孩童，其余的要么死罪，要么流放。
　　一家王府就这样消失了。
　　四王八公这个圈子，一时都跟着沉寂了下去。
　　有类似情况的，面上不敢声张，暗地里已经在扫尾了，大的罪名他们没有，小的谁也不敢说自己屁股干干净净。
　　而且这一回明显有幕后推手。
　　能够一窝蜂的把这么多东西给放出来，要说没有人引导，他们可以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虽然南安郡王确实有这般罪过，但之前怎么没有揭开呢？
　　他肯定是有扫尾的。
　　那些苦主要么消失，要么就被压的不敢声张。
　　在南安郡王府众人被送走去流放的时候，没有人去送，看上去很凄凉。
　　之前有交情又如何？别说他们了，那些郡王府出嫁的姑奶奶们都不敢去，有的还被夫家送到庙里去了，明哲保身最要紧。
　　林如海也觉得侥幸，这回不难，顺势而为而已。
　　南安郡王志大才疏，对下属凉薄，而且南方瘴气多，许多人去到会水土不服……诸多因素导致他成为了唯一一个还能掌兵权的异姓王，让他当了这么久的地头蛇，要是没有自己，林如海估计按照南安郡王这势头，一旦事发，他这爵位也会保不住。
　　林如海不知道，他真相了。
　　也就是几年功夫，南安郡王和小国打仗战败，还被俘虏，让朝廷震怒，之后也是一个被除爵的下场。
　　看到南安郡王这个下场，老太太高兴的多吃了半碗粥，拉着孙子的手，笑容满面：“这下好了，罪人罪有应得，皇上圣明，给了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你现在也是做官的人了，这也是前车之鉴，我们好好为圣上办事，不贪别人的东西，也不仗势欺人，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一直掩盖下去。”
　　琛玉自然应了，南安郡王一事耗费的时间长，他已经参加了康熙四十六年的春闱，并且高中一甲探花，一时林家成为美谈。
　　他们家现在是一门双进士，父子皆探花，让老太太极为高兴，唯一可惜的就是孙媳妇千好万好，就是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林如海也叮嘱：“你多学多看，有什么不懂，回来问我。”儿子现在是翰林院编修，他还年轻，在那里多沉淀沉淀，积蓄力量，没坏处，之后儿子就要外放了。
　　等他在外闯荡出来了，也到了自己该致仕的时候。
　　父子同朝为官，还是要避忌的。
　　林家为此高兴，贾母却是从之前老太妃的动作想到了什么，莫不是自己的好女婿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八成是了，他本就是御史。
　　这一回，御史们弹劾有功，他肯定也在皇上那里露脸了吧。
　　他如此记仇，如果他也这样对贾家……贾母脸色凝重，不得不让王熙凤去准备一份厚礼，看了后不满意，还特意开了自己的私库，从里面挑了几样好东西，再让她送去。
　　她一个长辈，居然不得不对一个小辈服软了。
　　贾母挥退下人，老泪纵横。
　　被委以重任的王熙凤：“？”
　　发生了什么，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要给林家送这样的重礼了？


第110章 有没有个说法
　　王熙凤哪怕不解，还是乖乖的去了林家。
　　老太太和林如海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是贾母担心他们会用这样的手段报复贾家了。
　　可笑的是她明明有这样的担心，想的却不是如何的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而是想着给他送礼物，希望他能忽略贾家。
　　林如海觉得很可悲，四王八公都是当初一起跟着打天下，才会被封了爵位的，都是功臣，如果说全都没有传承下来，难免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皇上刻薄寡恩的评价，为此皇上很多时候都是网开一面的。
　　在皇上这一朝，也不是没有倚仗他们的时候，只要他们没有不会对皇权产生威胁，做的事也不过线，皇上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好比老国公，他在世的时候，贾家有多煊赫？
　　对勋贵和异姓王，皇上是分开的。
　　现在贾家还挂着荣国府的名头，可以说是因为国公夫人还在，但隔壁的宁国府早就更新换代了，贾珍的爵位是个三品的将军，现在还挂着宁国府的牌子，早就应该把牌匾换下来了，但他一直没有，皇上也不追究，就让他们一直挂着，偶尔有弹劾的，奏折只有被放到箱子底下吃灰的份，从这就能看出皇上的态度了。
　　而且相比起南安郡王府这种主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的结局，贾家犯下的错还不到那般地步，而且就算他恨贾家，也不会诬陷，要是他们持身端正，就算得罪了自己，也不用担心，或者说有御史弹劾，都不用担心。
　　老太太看着那些礼物，就是一顿笑，这里面有好些东西都是可以做传家宝的好宝贝，肯定是打天下的时候趁乱收集到的好东西。
　　贾家的银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趁手，拿出一件来卖可以顶好一阵的花销。
　　但他们会卖吗？
　　这八成是贾母的私库里拿出来的。
　　想要卖都没法卖。
　　老太太收下了，转手加进了黛玉的嫁妆里去。
　　她收的毫不亏心，之前的恩怨想要一笔勾销是不可能的，荣国府欠林家的没还清，她还提醒了贾敬，保住了贾家的祭田，贾家欠她的更多了。
　　而且有威慑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他们不敢太放肆了，日后被清算，罪名也会少一些。
　　王熙凤是一头雾水的来，然后又一头雾水的离开。
　　至于这老太太还有林大人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她也不是头一回见了，反正他们贾家应该是理亏的一方，不然不会这样。
　　这就足够她谨慎的陪着笑脸了。
　　回去之后，她心事重重的坐下，贾琏也心事重重的过来了。
　　他最近都在家里呆着，南安郡王府倒下了，这对他的冲击力不小，出去走走气氛都不对，索性就在家里避一避。
　　看到自己媳妇回来了，问道：“怎么样？林家收下礼物了吗？”
　　王熙凤苦笑，“礼物收是收下了，但老祖宗的目的应该是没有达到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捂着胸口：“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疼。”送出去的，是一份相当大的重礼啊！
　　贾琏苦笑：“有没有个说法？”
　　王熙凤：“没有，对了，老祖宗说让咱们最近都注意点，少惹事。”
　　贾琏叹了一口气：“我这门都不出了，还能惹什么事？我本想着出去散散心。”
　　王熙凤呵呵冷笑：“是勾栏院里的哪个小妖精让你这么不舍了？”
　　贾琏讪讪：“你这醋味可真够重的，我在外面就是逢场作戏，哪个爷们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我的二奶奶啊。”
　　王熙凤斜着眼角横了他一眼，心里半个字都不信。
　　贾琏陪着笑脸过来给她捏肩，然后亲了一口：“我这说的当然是真的，二奶奶最近实在是辛苦了，我在家里多陪陪你。”
　　王熙凤哼了一声，也不动弹，就让他给自己捏肩，她也觉得自己最近是忙，之前宁国府贾蓉还有秦可卿一起回了金陵，然后她才知道，他们贾家的祭田居然被姑母偷偷的卖了一部分！
　　他们这边远，那边的人打点好了，消息就传不到他们这来。
　　要不是前任族长让贾蓉夫妻两个回去巡视祭田和祖坟，也是发现不了的。
　　还是王家出面，把那些祭田又偷偷的买了回来，又弥补了一些银子才把这事揭过。
　　甚至这事情知道的也就只有老祖宗、姑母以及她了。
　　荣国府的这些男人都不知道，宁国府那边已经收了银子，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让王熙凤心情很复杂，她这姑母的胆子可比她大多了。
　　祭田这东西，她现在还是不敢下手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她另一个姑母嫁给了薛家家主，现在薛家家主已经去世了，如今也已经过了孝期，打算来京城，因为叔父在外办差，要来荣国府借住，她已经收拾出一个合适的院子来安置。
　　薛家，可是皇商。
　　虽然现在家里的生意不少已经分给薛家各支脉了，但她那表弟，还是薛家家主，皇商的帽子也没丢。毕竟表弟虽然年幼，背后还有王家和贾家。
　　说起薛家，贾琏也扬起眉笑了：“家中亲戚多是好事。”他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传言，据说这个表弟可是个大方疏财的性子。
　　——
　　云舒瑶站在院子里给几盆兰花浇水，这几盆兰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养着的，叶片饱满有光泽，花苞颤颤巍巍，云舒瑶看了，满意的点点头，输送了最后一回异能过去，让人来小心搬走。
　　这里一共有六盆，去处都已经定了。
　　有两盆会送过去四贝勒府上，因为局势比较敏感，云舒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看女儿了，送东西也是静悄悄的。
　　有两盘要送去云家，最后两盘林如海已经提前定下了，他要送人。
　　旁边是一棵芍药，正在花期，云舒瑶：“给大奶奶送去。”儿媳妇没有说喜欢，但是来这里的时候每回都会对芍药多看几眼。
　　唐婉欣收到了之后，脸上不禁的就带了笑，她的贴身大丫鬟也是笑盈盈的：“大奶奶，云夫人对大奶奶真好。”
　　在嫁进来之前，对林家众人的相处之道他们还是有些头疼的，好在来了之后发现以前是想多了。
　　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别人，都很好相处。
　　老太太和云夫人一样，不会给主子送丫鬟，也不会对他们的事指手画脚。
　　唐婉欣赞同的笑了，她嫁过来之后他们院子里的事就全都交给她了。
　　等她熟悉了一些，云夫人又会在处理家中琐事的时候把她叫过去，让她在旁边听着，跟着学习。
　　也是这一旁听，唐婉欣发现云夫人管家的速度很快，也不看她说话的语速有多急，就平常说话的样子，但她会清晰的记得什么事情归谁负责。
　　哪里出了什么事儿？就找那个负责的人就可以了。
　　平日里没有什么事，不用怎么管理，一切都有定例。轻易不会打扰云夫人在自己院子里写字画画、养花草。
　　唐婉欣对比了一下，林家的主子不多，但人数并不少，因为在林府里住着的，除了主子之外，还有父亲他的幕僚以及家人、夫君以及小姑子们的夫子、教养嬷嬷等人，加上伺候的下人，人数并不算少。
　　唐家主子人口多，加起来总人数是差不多的，对比一下，唐家管起来没有这么便利。
　　而且云夫人她是在逐渐的教自己怎么做，话里的意思也是这样，这样她接手的时候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到现如今，她已经在管一部分家了，云夫人是真没有要拿捏中馈不放的意思。
　　这是夫君的生母，又有诰命在身，在嫁过来之前，相处起来的分寸母亲为她捏了一把汗，实际上她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想到这里，唐婉欣不由笑了，只是丫鬟又道：“若是大奶奶怀上小少爷，那样就更好了。”
　　听了这话，唐婉欣眉不知不觉就皱了起来。
　　她进门也有半年了，每个月老太太都会过问她月事是否正常，不可避免得，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好在她没有说过要让别人生，这让唐婉欣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谁不想独占男人？
　　夫君的身边的丫鬟就只是单纯伺候他起居琐事的丫鬟，没有其他的含义，在她之前，没有过别的女人，嫁过来后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唐婉欣也知道，夫君也是想要嫡子的，所以没有想过收用丫鬟，只是这没有动静就是没有动静，她能怎么办？
　　“周大夫说我们身体都好，不用着急。”越急孩子可能会越晚来。
　　丫鬟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她这样说，只会让主子更难受：“大奶奶别急，有更好，没有也是常事，有多少新嫁娘可以那么幸运的进门就怀上？嫁进来还不到一年，大姑奶奶出门第三年了也没有喜讯传来，大姑爷对大姑奶奶仍旧爱重。”
　　唐婉欣摇头，却不再说了。
　　西林觉罗家和大姑爷不是一回事，要是大姑奶奶还没有好消息，西林觉罗家就不好说了，梅姨娘为此没少烧香拜佛。
　　尤其是跟二姑奶奶相比，前后脚出的门，一个现在还没开怀，一个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能走路了，梅姨娘已经在到处张罗着要寻生子秘方了。
　　还寻到了云夫人那里去。
　　云舒瑶也在瑛玉回来的时候给她把过脉，她身体没什么问题，而且她的年纪也不大，实际上真不用那么着急。
　　说到底还是这万恶的世道，让女人过得艰难。
　　云舒瑶也把她画的符咒给了她一份，希望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林家现在关心的就是这些问题，外面却不平静，因为这一年是选秀年。
　　上一次的选秀家中瑛玉珞玉出门了，今年的选秀黛玉才十岁，还不到要参加选秀的年纪，林家自然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跟他们没有关系，跟贾家还是有关系的。
　　贾迎春今年正好十三岁，在选秀的名单上。
　　为此贾家上下动了起来，要是她能进宫，帮着她长姐生下孩子，也是一大幸事。
　　要是元春有好消息传来，当然是元春能怀上孩子更好，但是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去元春那里了，这没有皇上，怎么能怀上龙子？
　　元春需要有人帮她争宠，迎春正好，长的不差，身份低，性子也好拿捏，为此贾母特意请了人来教导宫中规矩，还花了不少银子打点，拉着她的手敦敦教诲：“贾家上下一体，你大姐姐在宫中拼搏，你去了，帮她在宫中立足，你大姐姐得宠了，肯定也会拉你一把，你们都是贾家的女儿，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若是你们都能生下龙子，就更好了。”


第111章 立不起来
　　事实上，贾赦贾琏的意思是希望迎春能运作去太子那边的。
　　不管皇上再英明神武，他都已经老了，太子才是年富力强的人，也更有发展的空间，迎春实在没有必要去和元春在当今的后宫拼搏。
　　当今皇上的后宫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的皇子也多，但太子那边不一样，而且迎春的情况也跟元春不一样，元春是当初被撂了牌子，不得已入了宫当女史，她的发展方向被她的身份给局限住了，但是迎春不一样，她现在是正经走选秀的，要是过了，是有机会被分派到太子那边去的。
　　但是王二太太怎么可能坐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要是迎春去了太子那里，她的元春怎么办？
　　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家里就只支持迎春了，她的元春却要在宫里面日子过得艰难，难道她们母子要看着一个庶出女儿在太子那边享福？
　　那是不可能的。
　　王二太太也不说别的，只说迎春这个性子，“就她这木头样，去太子的后院？她去到了没几日就要被人算计的命都丢了，还不如去皇上的后宫，有她大姐姐护着她，就算单纯些、木讷一些，也没事，你们也知道，元春她是大年初一的生辰，问过也说她是个有大福气的，现在只是一时陷入困境，等有了迎春帮衬，姐妹齐心，很快就能得宠了。”
　　王二太太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贾母就是这样被她说服的，这个孙女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调教不好，被辖制成这样，还指望着她去太子那边奋斗出个样子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强求了。
　　也是这样让贾赦贾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迎春的性格确实是个大问题。
　　贾琏和王熙凤为此十分扼腕，不过还是抱着希望，王熙凤单独去见了迎春：“迎春妹妹，这就要选秀了，你可有个章程？”
　　迎春垂着头：“二嫂子，家里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罢了。”
　　除了这话，她就没有别的意思了。
　　竟是随波逐流。
　　王熙凤不由皱眉，不怪老祖宗觉得迎春应当进宫去她大姐姐那里，这要是家里费了大功夫运作去了太子那里，她能立得起来？太子那边人少，也不代表着就和平了。那是储君，后院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要是进去没多久就被算计的丢了性命，贾家就白费功夫了，倒不如进宫去，现在皇上还是会留人在后宫的，那些满洲贵女留下的不多，这也是个机会，不管是元春还是迎春，只要能有幸得宠生下皇子，升位份就在眼前。
　　到那时候贾家就是皇子外家了，也能帮衬着家里。
　　王熙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听教养嬷嬷的话，等进了宫，就听你大姐姐的话。”
　　迎春就跟着嬷嬷学规矩，只是心里压着一块大石，一场雨，就病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进了宫，她能做什么呢？
　　不进宫，又能有什么好去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大夫给她请了，其他人也来探病，探春来的时候偷偷劝她：“你这是做什么呢，还没选秀自己就病了，你不顾别的，自己身体也不爱惜？”
　　“选秀不是打点好了就可以顺心如意的，要不大姐姐进宫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最后还成了德妃娘娘宫中的女史了，要是你这回参加选秀，顺利被留下来，直接给指婚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别总想着不如意的方面。”
　　“要是有幸被指去当正头娘子，就算日子不好过，自己慢慢经营，总能把日子过起来的，你先自己立起来。”
　　“就算被指去皇宫，那里人这么多，多你一人也不多，你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也是能过下去的。”
　　“万一真有幸怀上龙子，你后半辈子就有靠了。”
　　贾迎春听的泪如雨下。
　　进皇上后宫生皇子这么大的野望她是没有的，她只想要安安分分的，找个差不多的人过日子，但家里这般情况，哪里是她能做主的？
　　看她只悲伤，却不说话，探春跺了跺脚，只恨自己现在年纪还不到，不然她去选秀了，她势必要为自己搏一搏，博出一个前程来。
　　惜春来探病的时候看到了迎春的悲伤，她是个清冷的性格，“初选应当没问题，但复选不好说了，就算是复选通过了，也不一定会去哪，除了上面那些主子，谁能说得准，姐姐别先自己吓自己，把病养好才是。”要是实在不想进宫，想要被选上不容易，落选还不简单吗？
　　不过就是没有什么意思，世上哪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个清净的，要她说，到了年岁她就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就不会那么烦了。
　　不知道是不是把她们的话听进去了，迎春的病慢慢好了，别的先不想了，把病养好再说吧。
　　就在学规矩期间，薛家到了。
　　他们到了京城之后，先去王家拜访，然后就在荣国府的梨香院住下了，她们积极的维护着和两家的关系，于是他们给各位都送了礼物。
　　王二太太心满意足的从薛姨妈的手上拿走了不少银票，有了这些，女儿在宫里的日子就不用那么拮据了。
　　她这是为了她女儿打算，这钱是孩子的姨妈给的，她没想着要走公帐，自己给收下了，王熙凤那边也有银子入账，她才是现在荣国府的管家人，漏了谁也不会漏了她的。
　　有的时候就是差那么一点东西，得到的效果却大不相同。
　　薛姨妈也是管家过来的，当然知道这期间的猫腻，就算这是自己的小辈，她也把礼仪给做到了。
　　迎春探春惜春也收到了礼物，因为迎春要去参加选秀了，薛家还送了不少布料首饰。
　　薛宝钗看着迎春要去选秀，有些羡慕，按规矩她也要参加选秀，但一个是她现在才十二，年纪不到，另一个就是她哥哥犯下了糊涂事，现在是糊弄着过去了，只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自己未来的前程。
　　王二太太和王熙凤帮着薛家撑起了场面，加上薛家出手阔绰，在荣国府里很快就有了大方宽和的美名。
　　在贾家安顿下来了之后，薛家也去林家拜访，林如海招待了他们。
　　当初他在扬州任职的时候和薛家家主有往来，虽然没有明说，林如海也知道薛家家主在一层皇商的身份底下，背地里还兼任着皇上的耳目，这确实是个能人，可惜一病没了，留下孤儿寡母，薛蟠还年幼，肯定不能再当皇上耳目了，而且他也不是个灵慧的，人有些莽直，还得了一个呆霸王的混名，让人不得不感慨他后继无人。
　　他的女儿倒是聪慧，但女儿家的限制太大了，在娘家的时候还能帮衬提点些，等到她出嫁了，就不好说了。
　　以薛蟠的姻亲，他在金陵没人欺负，但现在来到了京城若是习性不改，迟早会出事的。
　　不过到底是和薛家家主相交一场，林如海特意见了薛蟠，稍有提点。
　　薛宝钗在荣国府里已经见过了贾家三姐妹，她自认除了身份上的那点差别，她和她们并无什么不同，不会比她们差到哪去。
　　据说林家也有一个妹妹，生的钟灵毓秀，我见犹怜，她颇为好奇。
　　林家的这位独子之前林大人在扬州任职的时候，她跟着父亲上门拜访有见过，这位林妹妹倒是不曾，那时候她在京城。
　　薛家一家三口来拜访，老太太不想见，她直接推掉了，说要礼佛不见外人。
　　贾家不是什么好的，薛家也不是清清白白，在梦中世界，黛玉的身亡贾家罪孽深重，薛家也做了一把推手，现在肯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情况了，但老太太还是有心结在身，不想见他们影响自己心情。
　　现在他们刚进京，还不知道京中深浅，等他们在贾家住的越久，知道的情况越多，有他们两家扯皮的时候，到那时候，她只要看好戏就成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这金玉良缘还能不能成？
　　老太太不出面，就由云舒瑶唐婉欣招待薛姨妈和薛宝钗。
　　云家上下也收到了薛家的礼物，云舒瑶有份，梅姨娘、楚姨娘也有份，只是厚薄不一罢了。
　　云舒瑶看了她的那一份，不得不说薛家不愧是皇商出身，这礼物可不轻。
　　薛宝钗的戏份仅次于林黛玉这个女主角，她是红楼梦的重要女配，之前一别已经过去三年，云舒瑶还是想见一见的。
　　这一见，不由暗暗挑眉。
　　别的不说，这些红楼梦里有名有姓的女子，不管性格出身，这长相都没的说。
　　薛宝钗今年十二岁了，比之前长开了不少，生得肌骨莹润，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容貌丰美，是现在很多妇人喜欢的儿媳妇的样子。
　　她跟黛玉是不同的类型。
　　云舒瑶虽然跟黛玉没有血缘关系，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在这两人中自然更偏向黛玉。
　　这看一看，也就是看一看了。
　　要说疼爱之心，她自己有儿有女，疼爱他们就足够了。
　　云舒瑶的态度淡淡的，不冷，也不近，薛宝钗的情商没得说，对着云舒瑶笑意盈盈，张口闭口云夫人，借着之前也是云舒瑶在扬州招待过她们，话语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关系有多深厚。
　　唐婉欣听着就对她更客气了一些。
　　不知道真假，但要是真有交情，客气些没坏处。
　　薛宝钗也是个会说话的，和着薛姨妈对琛玉得探花的事赞了又赞，又说他当初在南边参加诗会得下的才子名头，在他中了探花之后声望更盛，得人敬仰之类的话，这些话林家谁不爱听？
　　除了这些，薛宝钗跟着她父亲去过的地方多，而且做生意遇到的人和事也多，经过她的巧言妙语，说出来吸引的黛玉他们都入了神，关系一下子就拉进了。
　　云舒瑶不由赞叹的看着她，这性子，让她幻视般的看到了一些女强人。
　　她们不管在哪里，基本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如果不是大概知晓她和黛玉因为宝玉这个男主角关系不太和睦，或许发生过什么龃龉的话，只单纯就不甘于平庸现状，在能守着底线的前提下，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拼搏上进的人，云舒瑶是很欣赏的。
　　往往遇到困境能更好的活下去的，也是这一类人，好比在末世，这一类人是适应的最快、活的最好的。
　　现在她是咸鱼了，在现代没有穿越之前，她在外人眼里大约也是这个性格，不然也不能从一无所有，到在那个房价堪称天价的城市买下属于自己的小窝。
　　云舒瑶久违的想到了现代的生活，抬起手腕，看着自己保养得宜，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的手指出神。
　　虽然在这里不愁吃喝，也没有生存压力，但要是能让她选……云舒瑶不由苦笑，那她多半会选择回到现代，为了那还没还完的房贷继续当一个社畜吧。
　　现代世界的困境是钱，在这里除了钱，困境一重又一重，想想这三纲五常、想想这时代女人头上的大山，要是不想开些，压的人心里都要喘不过气来。
　　等到离开林府的时候，薛姨妈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我的儿啊，多亏了有你。”
　　她看着女儿十分心酸，要是老爷还在，怎么会需要她们这样出面维护两家关系？
　　女儿今日可是废了大功夫了。
　　薛宝钗笑了笑，眼里灼灼生辉：“这是女儿应该做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又问儿子，“林大人和你谈了什么？”
　　以林大人的身份和地位今日还亲自接待了儿子，不得不说林大人是个厚道人。
　　薛蟠挠了挠头，支支吾吾：“没、没说什么。”
　　看他这样子，薛姨妈又想叹气了：“儿，回头你就去贾家族学跟着你宝玉兄弟一块儿上学去，不求你考功名，能学到些东西，维护好和你宝玉兄弟的关系，就可以了。”在族学里，儿子总不能惹祸了吧？


第112章 意料之外
　　薛姨妈和薛宝钗都不知道贾家族学的样子，对薛蟠去族学寄予厚望。
　　薛蟠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个什么管教森严的地方，十分抵触，要不是她们的眼泪，他是怎么都不会答应去的，结果这一去，薛蟠乐了，乐不思蜀起来，就跟掉进了福窝一般。
　　夫子是不管他们的，上课的时候只管在上面念书，他们在个钱，就有人帮他把课业解决，而且还有很多妙人。
　　所以薛蟠去贾家族学里上学很勤快，不会跟以前一样借着各种理由不去上课，这让薛姨妈和薛宝钗都大喜过望，给大家送礼物也更心甘情愿了，她们都以为这是薛蟠终于有人管着，开始上进了。
　　各种夸奖鼓励的话张口就来，她们不会往坏的方面去想他，只会往好的方面去想，薛蟠被她们给夸的脸红，却也没有离开这个欢乐窝的意思。
　　因为薛蟠的大方，他在族学里日子过得着实不错，他虽然不是贾家人，但他是贾家当家太太的实在亲戚，手中又有钱，贾家荣国府和宁国府煊赫，但其他族人出息的就没有几个了，很多人日子过的都没有荣国府宁国府有头有脸的下人好，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也不是没有。
　　在族学里不用担心吃喝，还有笔墨，这也是不少人家留在这里的目的，而现在来了个有钱的呆霸王，只是说几句好话，哄他高兴就有钱入账，补贴家用，自然对他好了。
　　而薛蟠在族学里的这些支出，薛姨妈和薛宝钗也知道，不过这支出比起他在外面玩那可是少多了，她们完全供得起。
　　他能和更多贾家人打好交道，那也是她们希望能看见的。
　　儿子年幼，能够拿下薛家家主的位置，就是因为有王家和贾家在后面，现在他舅舅不在京城，自然要和贾家这边亲近一些。
　　只要薛宝钗想的话，她是可以和许多人打好关系的，来到荣国府，她和迎春探春还有惜春三姐妹的关系不错，有说有笑，不管实际上三姐妹心里怎么看，面上是一片和谐。
　　探春她是不得不和薛宝钗关系好，这薛家是她嫡母的亲姐妹夫家，又对他们的到来表示隆重欢迎，一再表示她的重视，自己还能对着干不成？
　　迎春她现在学规矩为最要紧的事儿，和姐妹相处的时间不多，偶尔见面了客客气气的就是了。
　　惜春她的性格比较清冷，大家也都知道，她没有很亲热都是意料之中的，面上姐姐妹妹就过去了。
　　等到史湘云来了，她也和薛宝钗迅速的打成一片，姐姐妹妹好不欢快，贾宝玉每到这个时候就一脸的笑容。
　　家中姐妹这么多，已经乐不思蜀了，时常去和他宝姐姐说话，薛宝钗自然也不会得罪贾家的这个凤凰蛋。
　　见他们两个感情这么好，倒是让史湘云暗暗自苦了一场，他们多年的交情，宝姐姐才来多久，他张口闭口就是她了。
　　就这么着到了选秀的日子，初选迎春没有意外的过了。
　　到了复选的时候，迎春也过了，还如了贾家愿的被留了牌子。
　　这事情德妃自始至终是看在眼里的，一开始她没有擅自插手，到了她这般的地位和年纪，更多时候争的都不是皇上的宠爱，她们的体面是由儿子给的。
　　她们都已经是当祖母的人了，不会把争宠看得如年轻时一般重要，现在进宫的这些人以四妃的身份看进眼里的没几个，她们就算是生下了皇子，对她们的威胁也太小了，皇位不可能会留给这些小阿哥，前头有这么多的兄弟，等到小阿哥们出头进入朝堂，建功立业得爵位，那时候上面坐着的都不一定还是当今圣上了。
　　到那时候小阿哥们要是知情识趣，新皇还会给他们体面，要是不会来事，顶着个光头阿哥也不出奇，所以她们一般不会特意针对新嫔妃，也不会针对皇上新宠的那些答应和常在。
　　皇上从始至终，就不是什么专宠某一人的性子。
　　但对于德妃来说，贾元春给了她没脸，除非是自己推出去的，不然胆敢在她宫殿里爬床，那就是打她的脸，一时让她如愿，随后德妃就把场子给找回来了，而且很快就压得贾元春不能出头，那点皇上的宠爱就跟昙花一现一般飞速过去了。
　　贾元春在宫里可没有什么依仗。皇上对她也没有多上心，也就是一时宠幸，之后就抛开放到一边了，这样她打压起来更没有压力了，现在贾家又送了一个人进宫，德妃知道之后让人特意去观察了，要说起身份来，在老国公在的时候这贾元春顶着一个嫡长孙女的名头确实更唬人一些，但现在老国公都没了多长时间了？
　　一旦分家，她就只是一个一等将军的侄女，生父只有七品，她身上值钱的是王家外甥女的身份。
　　而这贾迎春她虽然是庶出女儿，却是现在一等将军的独生女。
　　要是她进宫了，姐妹两个谁尊谁卑还不好说，要是个要强的，姐妹斗起来就更好玩了，不过这一打听，德妃娘娘失望了，这性格就跟扶不起的阿斗似的，就算进了宫也争不起来，更别说对她产生威胁了。
　　但她凭什么就如了贾家的意呢？于是贾迎春过了复选，被留了牌子。
　　最终，康熙给自己留了两个汉女，大手一挥，贾迎春成了八阿哥的格格，择日进府。
　　德妃就在宫里笑，贾家不是想要攀高枝吗？被指去八阿哥那里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高枝了，就是不知道老八福晋那跋扈的性子，这贾迎春能不能适应？
　　这个结果也相当出乎贾家的意料，还有这样的事？怎么就被指给八阿哥了？！
　　除了贾宝玉不懂事，拉着贾迎春的手说不希望她出门以外，其余的人都在思索这一桩婚事的得失。
　　八阿哥倒也不是不出众，有才干这是大家公认的，人缘也很好，日后应当也能封王，最重要的是他的后院里没有人，这样未必不能在他那里熬出头来。
　　贾母思考了一番，就拉着迎春给她说八阿哥府上的情况去了，王二太太有些失望，也有些不虞，要是迎春能在八阿哥那里出头，那就压在元春头上了！
　　贾母给迎春上课：“皇上也是关心八阿哥子嗣才会把你指过去，你去到那里好好听话，别的什么都别做。”
　　她不是很放心她的性子：“八福晋那里你也别太担心，她怎么说怎么做，听话。”
　　对于主母来说，迎春这样的性格没几人不喜欢。
　　贾母：“也别太死心眼了，一时顾不到八阿哥那里也不要紧，别毁了自己的身子。”
　　“等你怀上孩子，不管八阿哥和八福晋情分有多深厚，他都会护着你的。”
　　贾迎春垂着头，默默的听着，在袖子底下，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八福晋在京城中威名远扬，是一等一的妒妇，自己去了八阿哥那里，还能有命吗？
　　贾母看出来了，给她吃定心丸：“你别忘了，你是皇上指过去的，他们不敢对你太过分的。”
　　薛宝钗去给迎春送了一份大礼，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就坐下出神了。
　　八阿哥他是见过的，对方约了人去吃茶，她看了一眼，那一圈都是黄带子，她听旁人说起，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笑得最温文尔雅的人，这就是当今的八阿哥。
　　卫娘娘所出，养在惠妃膝下。
　　他的后院干净的不可思议，宫里也没插手，到现在皇上才给送了人过去。
　　薛宝钗不得不说，这意外是意外，却是真不错。
　　她也是知道贾家打算的，与其送去当今圣上的后宫，还不如去八阿哥那里，他后院人少，那八福晋再是嫉妒不贤良，在她已经在皇上那里记上号的情况下，要是过分把迎春给搓磨死了，她就不担心皇上的申饬吗？
　　而且只要迎春能够生下一儿半女，就稳当了。
　　她的性格本来又是过软，去了那里安分守己，八福晋过了最开始的气头，之后应当也不会在意后院里多养着这么一个人。
　　薛宝钗心中万般思绪闪过，才有些羡慕的叹了一口气。
　　收到了这个消息，八阿哥和八福晋相对坐着，沉默了。
　　八阿哥叹了一口气，去拉她的手：“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八福晋泪如雨下，歪头侧倒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恨它这么不争气。
　　他们夫妻两个感情怎么也不能说不好，偏偏送子娘娘就是看不到她，求了那么多的神佛，喝了那么多的药，没有一个有效的。
　　哭过了之后，八福晋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一字一句都含着血泪：“胤禩，是我对不住你……我会给你安排的。”
　　她不能生，现在皇阿玛赐了人下来，再没有孩子就说不过去了，与其让那人生，还不如自己安排人。
　　荣国府现在就剩下个架子，但姻亲姑旧还是有的，最显赫的就是王家和林家，就算林家与贾家关系平平，王家却是和贾家绑在一起的，能助他们成就大事。
　　八阿哥心疼的拍着她的肩膀，默认了，不管是谁生的都好，无子，这点太不利了。
　　这事林家也知道了，云舒瑶听了以后，一杯要喝的茶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惊诧。
　　康熙这点的是什么鸳鸯谱，贾迎春和八阿哥？
　　林老太太也奇怪，在梦中世界贾迎春是撂了牌子的，这一回倒是因为德妃发生了偏差，也不知道这对林家会产生什么影响。
　　林如海想的倒不是这方面，八阿哥养在惠妃膝下，天然和大阿哥一体，贾家却是隐隐站在太子后面的，他不认为皇上是随手一指……


第113章 好消息
　　林如海对这件事的关注点在朝堂，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关系……
　　林如海不认为皇上会不知道。
　　太子跟过去相比，已经有些稳不住了。
　　林如海能够明白太子为什么会急躁，当今圣上一看就是个长寿的，要是皇上还在，那么他就一直都只能是太子，皇上一天天老去，看着年富力强的儿子，皇上心里又是怎么想法？
　　太子面对的不仅仅是皇上对他的忌惮和隐隐的防备，还有
　　这些话林如海谁都不敢说，只自己独处的时候会暗自琢磨。
　　皇上今年第六次南巡，回来之后去了一趟塞外，他都把大阿哥和太子带在身边。
　　可以说这是皇上对他们两个的看重，换一个层面看，也可以说是皇上对这两位势力最大的皇子的忌惮，让皇上把他们两个都带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这样才能安心。
　　再这样下去，不过就两种结局，一种是太子苦熬到最后，另外一种就是太子忍无可忍……林如海想到这里，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有些庆幸那个时候皇上大笔一挥把女儿指给了四阿哥，不然要是大阿哥或者是太子，他就要病重致仕了。
　　他们身边的人难道都没有看出这股危机吗？
　　不是。
　　有些人是故意投机的，但有些人是被迫卷进去的，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这时候云舒瑶收到了她堂兄云常的一封信，她看了信的内容之后，就把信件原样的给了林如海。
　　云常在扬州任职，管的还是是盐政那方面的事，这是一个很抢手的位置，他的消息也灵通，虽然薛家是在金陵，不过那边也是云常的关注范围，知道薛家上京之后，写了这么一封信来告诉他们薛家进京的原因是什么。
　　薛家说的是来这里访亲，同时送女儿来学规矩，准备下一次的选秀，还有就是巡视在京城的生意……说得花团锦簇，但实际上他们是为了躲避命案。
　　薛潘在和人争抢丫鬟的时候失手打死了人，那是个良家子，父亲还当过官，只是现在家中亲眷都去世了，他这一死，只有家中忠心老仆为他喊冤。
　　当地的知府应当跟四大家族是有些关系的，这一起案件并没有什么疑虑，但却被压下，于是才有了薛蟠等人这一次的京城之行。
　　云舒瑶皱眉，原来还有这么一遭？！
　　林如海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呆霸王呆霸王，说他呆，是说他这人的性子有些一根筋，说他霸王，也是在说他的性子霸道不饶人。
　　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之前没那闹大是因为薛家在背后收尾，现在薛蟠手上有人命了，薛家收不住尾了。
　　因为这封信，林如海对薛家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写了信让人去仔细打听这件事情的始末，然后叮嘱云舒瑶：“就这样吧，不用跟薛家走动过于频繁。”
　　林如海看不上薛蟠这样的人，虽然现在这信上只是一言之词，没有证据，但云常的为人林如海是信得过的，八成应当都是真的。
　　林如海还特意的叮嘱了黛玉，嘱咐她跟薛宝钗保持距离。
　　她那哥哥是个混不吝的，身上还有官司，要是一个混劲上来了，又惹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黛玉听到薛宝钗哥哥她身上有官司在身，就怔住了，薛家姐姐看起来很是可亲，怎么她那兄长却是这般性子？
　　“那他们怎么还能来京……”说到一半她就收住了，黛玉知道这期间肯定是有人运作了。
　　她有些失望地应下来了。
　　黛玉在想要不要写信提醒一下迎春三姐妹，被林如海拦住了：“下回见面的时候再和她们说吧。”
　　这样大的事贾家应该也知道才对，就是可能小一辈没有途径不知道，而长辈好端端的也不会主动提起。
　　黛玉叹了一口气，问起迎春入八阿哥府上的事：“父亲，八福晋会不会……”
　　林如海摇头：“黛玉，我知道你担心她，以她的性子，一开始或许会受些委屈，过后就好了。”八阿哥不傻，就算八福晋嫉妒，也会劝下她的。可能私底下有为难，但明面上，那是打圣上的脸。
　　没多久，迎春进了八阿哥府上，第二日就有张氏、毛氏入八阿哥府了。
　　京城中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人，还有人在私底下开了赌局。
　　赌八福晋会怎么应对，不过让他们失望了。
　　迎春没有消息，其他人也没有，而且没多久，就传出了好消息，张氏有孕了！
　　这对于至今没有子嗣的八阿哥府代表着什么大家都知道。
　　八阿哥府上并没有大肆宣扬，但这消息还是很快传播开了，这对于八阿哥来说是个大大的好消息，不过相对应的，对于八福晋来说就不是了。
　　因为八阿哥这么快就能让新进府的侍妾有了孩子，那么之前没有孩子的原因显然就在八福晋那里了。
　　一时之间，八阿哥在京城里被不少男人同情：“家有悍妇啊。”
　　“这八福晋啊，就是太过跋扈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给八阿哥纳妾，不然八阿哥早就子孙满堂了。”
　　“听说啊，八阿哥经常被八福晋河东狮吼……”
　　……
　　这个消息传出来，八福晋有一段时间没有出门，大家只能传一些“据说”、“听说”之类的话，不知真假。
　　贾家在传出张氏怀孕的消息后就着急了，很想问问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怀孕的是贾氏？
　　但他们着急没用，进不去，见不到人，有万般想法也只能自己憋着。
　　在这焦急中，贾家也有了好消息，王熙凤也怀孕了。
　　说来也是巧了，王熙凤管着家里众多事，忙忙碌碌是常态，正好薛姨妈有事找上门，送了一味香，话赶话，当时就点了一小块，结果王熙凤闻了就吐了，一看这样薛姨妈脸色就变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偷龙转凤，被人把有价值的东西换成了一般的次品，急忙请了大夫进门，结果大夫把脉后笑盈盈的拱手贺喜：“恭喜，二奶奶这是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不过最近奶奶或许是过于疲惫，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才好。”
　　王熙凤不敢置信的摸着肚子，大喜过望：“当真？！”
　　然后就是后怕，她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家中人心浮躁，她也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子异常，生下大姐儿之后她就盼着生个儿子，没有儿子傍身，终究腰板不硬。
　　随后才注意到大夫说她过于疲惫，要是继续下去可能不好，王熙凤大惊，只是卧床休养的话就管不了家中琐事了，这管家权要让出去？
　　她犹豫纠结一阵，还是在平儿的劝说下去和老祖宗她们推了，保胎要紧。
　　王二太太听了这个好消息，嘴角动了动，她又怀孕了。
　　怎么会？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性格的，给她戴高帽，“家中这摊子事怎么离得开你？”
　　王熙凤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但大夫的话还在耳边，所以哪怕不舍的，还是推了，“我这身子不争气，让探春她们几个帮忙管家，她们也该学一学了。”
　　小姑子管家不可能长久。
　　王二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欣喜的探春：“也好，她们大嫂子也是个能人，就让她累一下，带带她们。”她儿媳妇管家也是没问题的。
　　就不信她没有危机感。
　　好消息可能是扎堆的，王熙凤胎儿一满了三个月，把这消息传出来，唐婉欣也怀孕了。
　　她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是月事推迟了，请大夫去把脉，周大夫一脸笑：“恭喜大奶奶，这是有喜了！”
　　唐婉欣喜不自胜，很快有人去报信，老太太当即就来了，拉着孙媳妇的手不愿意放开：“好好好！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想吃什么千万别客气！”
　　等到琛玉从翰林院回来，听到这个好消息也不由得欢喜的背着手在屋里绕着唐婉欣转圈，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看孙子难得出现的傻样，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平日里也不见你笨嘴，怎么今日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唐婉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面，羞涩的笑了。
　　嫁到了林家，嫁给了林家这一代的独生子，她不用和其他妯娌勾心斗角，但压力也不小，因为这一代的子嗣压力就全都在他们这一房人身上。
　　云舒瑶知道之后一阵默然，另一个孩子也要当父亲了，时间过得好快。
　　算一算，她今年三十六，在现代被人称姐姐的年纪，现在这不仅当了外婆，还要当奶奶了！
　　林如海欣喜过后则是庆幸，他很担心儿子会跟他一样，多年没有孩子，在那期间承受的压力是旁人想象不到的。
　　这下好了，不管是男是女，都开了个好头。
　　而梅姨娘听了这个好消息却是在自己的房里呆坐了许久。
　　他们姐弟三人出生只隔一天，他们今年都是十八岁。
　　但珞玉已经有了一对龙凤胎，现在琛玉也有了喜讯，只有她的瑛玉还没有好消息。
　　梅姨娘心中难免忐忑，是不是当初用药生下的孩子到底是底子虚，所以才没有好消息传来？
　　她心里有着这样的怀疑，然后再一次写信给她姨娘，若真是身体差了些，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种助孕药她不信世界上只有那两颗，一定还有！
　　高氏看到了女儿的加急信，一脸苦涩。
　　她要是还有，早就给女儿用了，生下林家儿子，不好吗？
　　现在女儿再怎么着急，她也找不出来第三颗药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一僧一道上门了，说是知道她的烦恼，可以帮她。
　　高氏一开始是不信的，这两人看着就邋遢，还能有什么真本事？
　　但当她亲眼目睹了这两位的神奇，她心中早就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大师，请助信女达成所愿！”
　　于是，梅姨娘收到了一封信，姨娘要和弟弟进京了，而且她还会带着秘药进京！


第114章 互相利用
　　高氏不是傻的，她对这一僧一道当然抱有疑虑。
　　但神奇的地方也是她亲眼所见，这两个人不说来去无踪也差不多了，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或许是抱有什么目的，但要是自己能够从他们的身上得到想要的，他们就算是真有什么目的，只要对自己无害，也没关系。
　　高氏从来就不是一个信神佛的人，不管是佛祖还是太上老君。
　　能够帮她达到目的的，不是神佛，她也愿意把他们当成神佛供起来。
　　从这一僧一道的身上，高氏得到了两颗药，她把其中一颗偷偷的给人吃了，观察了一阵，等听到了好消息，确定对方怀孕了，她这才把剩下的那颗药真正的当成宝贝。
　　她仔细的问了大夫，那是他们这里最有名的大夫，“确定怀孕一切都好？”
　　那大夫都被问的不高兴了：“如果不信，就另请高明！”
　　高氏：“自然是相信大夫的，只是我这朋友多年不孕，现在是惊喜坏了。”
　　那大夫听了这才缓和了面容：“原来如此。”
　　高氏确定没有把脉诊出什么异样，她这才包袱款款的带着儿子来到了京城。
　　上一回林家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把梅家人的胆子都快给吓破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梅家多年积累一朝倾覆，但要说甘心，那也不可能，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对权利看得更重了。
　　要是他们家有权利，这林家老太太能说把他们赶回老家就赶回老家吗？不可能。
　　所以回到了兴台府之后，老爷是狠狠的抓了家中那些小子们的学业，希望他们能考出个成绩来。
　　自己儿子身为秀才，是家中难得的文化人，自然也是被逼着读书的一员，高姨娘对此当然不会反对。
　　哪怕是能考中个举人，那也是能当官的了。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自己这儿子也没有考中。
　　不过也没关系，没考中就没考中，还有机会，不行的话捐一个也行。
　　这样也算是改立门庭了。
　　这一次去京城，就算是一个机会。
　　梅家也是想要重回京城的，他们认为过去这么久了，林家老太太应该也消气了，他们不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吗？有再大的气性都应该消了。
　　现在高姨娘带着几个小队过去，就算是试探。
　　要是林家已经把过去翻篇，他们也可以准备回京城，要是气还没消，那他们就再等等。
　　高姨娘有自己的心思，那一僧一道不知道高姨娘对他们两个的不信任吗？
　　知道，所以特意给了她两颗药，就是为了让她可以安心。
　　他们不是来害她的，真的是来帮她的。
　　要说他们也是命苦，被人抓到了把柄不得出去做一些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事，之后仙姑被当今皇上祭天告状，仙姑被雷给劈死了，他们两个也被一个小雷给劈到了头上，要不是他们手上也有一些宝贝，加上这是一点残余，主要针对的不是他们，都不一定能侥幸留下一条命。
　　现在命是保住了，就是修为一朝倒退，数百年苦修付诸东流。
　　他们把自己的家当也都给消耗完了，留住那一条命，却也做不了什么了，他们被雷劈了之后逃出京城闭门养伤，最近才出关，这一出关，毫不意外的发现仙姑死的彻底，已经魂飞魄散，之前留下的各种手段都联系不到她了，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重修的机会。
　　而且这两年发生的事也太多了，那林家跟原先卜算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他有一女还被许配进了皇家，生下了带有皇族气运的皇孙，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一旦动手，立刻就会被反噬。
　　很危险，但对于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那块宝玉已经成了他们不能放手的宝贝，再是危险也要火中取栗，不然以他们现在的情况，离死期也不远了。
　　而且不能直接动手，他们还可以迂回着来。
　　左看右看，这梅家是一个突破口。
　　他们现在是不敢靠近京城的，怕发生意外，所以就有了这么一遭。
　　高氏和儿子等人快马加鞭的来到了京城，先去了梅姨娘的宅子落脚。
　　当初回老家的时候，把京中所有产业都出手了，现在想要有一个长久的落脚地，就要重新找，一个好的落脚地不是那么容易寻的，这是京城，除了要有银子，还要有人脉。
　　梅姨娘名下这个宅子实际上也是梅家送来的银子，之前娘家和九阿哥那边扯上了关系，老太太和老爷都很生气，梅姨娘不敢说这事，就只当是自己的。
　　现在娘家来人了，安顿了下来，梅姨娘忐忑着跟林如海说了这事：“老爷，我弟弟他来京城求学，想要捐一个例监，去国子监念书。”
　　对于有银子却没有门路的人来说，例捐也是一条路。
　　虽然在一众举监、荫监、优监、恩监的学子来说，例捐身份最低，但该有的还是有。
　　姨娘说的有道理，如果说其他的理由老爷会不满意的话，这个理由老爷是不会反对的。
　　之前的事情自己弟弟不能做主，老爷不会迁怒到弟弟的身上，另一个就是老爷也是期盼着瑛玉好的，自己弟弟和女儿是血脉至亲，弟弟好了，女儿多少也能沾点光，这个心态梅姨娘是懂的。
　　林如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他倒是要看看，梅家现在还想做什么。
　　随后高氏他们送了帖子来，云舒瑶也知道了这件事，梅家有人来京城了？
　　云舒瑶产生了好奇心，而且这事也脱不开她的手。
　　儿媳妇自从传出了好消息之后，她手中的那些事就全部移交了回来，好让她安心养胎。
　　等高氏带着她儿媳正妻上门那一日，云舒瑶见到了她们，这一见面，云舒瑶在高氏的眼睛里发现了熟悉的光芒。
　　梅姨娘的生母她们之前是有相处过的，当初她们前后脚怀孕的时候，因为梅姨娘她怀孕的反应十分惊人，让老太太把她的生母接进了府里亲自照顾她。
　　之后瑛玉出生了，又做完了月子高氏才回了梅家，不过当时她们虽然距离不远，但她在院子里养胎，而高氏也在梅香院里面照顾梅姨娘，都很少出门，说起来也没见过几次，但曾有一回见过高氏露出的眼神，让云舒瑶现在还有印象，现在又在她的身上看到了。
　　这种眼神，就像是发现了机会的饿狼一般。
　　见了面，母女两个抱在一起，梅姨娘：“姨娘，我好想你。”
　　高氏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眶微红：“蕊雪，姨娘也很想你。”
　　梅姨娘擦了擦眼泪：“我们总算是团聚了。”
　　和高氏一起来的，还有梅姨娘胞弟媳妇，见过礼之后，她就知情识趣的去了外间，把空间让给她们。
　　高氏刚把一个瓷白色的瓶子拿出来，梅姨娘就两眼放光，“姨娘，这是真的吗？”
　　高氏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已经让人吃了，一个月后她就怀孕了，你说这真不真。”
　　梅姨娘伸手去拿：“太好了，我回头就把这东西给瑛玉。”
　　高氏拦住了她的手，盯着她的双眼：“蕊雪，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梅姨娘疑惑：“什么事？”
　　高氏：“这药不能给瑛玉。”
　　梅姨娘皱眉：“为什么？”
　　高氏叹气，疼惜的看着她：“瑛玉她还年轻，不愁没有机会，但你今年已经三十多了，你等不起了。”高氏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直视她的双眼：“你比瑛玉更需要这颗药！”
　　要是女儿能生下儿子，比外孙女有喜讯更好。
　　外孙女不在她跟前长大，对梅家的感情也平平，就算她生了儿子，对他们也没有什么益处，但女儿不一样，她依赖自己、对梅家的感情很深，她是不会吝啬对梅家伸出援手的！


第115章 孕
　　听到她的话，梅姨娘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姨娘，一时回不过神来，她比女儿更需要这颗药？！
　　她的脑袋就像是被人拿着木棍在上面打了一棍，打得她头晕眼花。
　　她是为了女儿求药的，她自己已经死心了，都是当外祖母的年纪了，她还能生？
　　高氏语气肯定：“当然能生！你才不到四十，四五十岁生下幼子幼女的人不在少数，你当然也能！你想想，要是你生下儿子，是不是能帮瑛玉加重份量？以后她就有亲弟弟为她撑腰了，而且到底瑛玉年轻，她还不到二十，现在只是子女缘分来的晚了一些，要是再过几年还是没有好消息，谁又能说得准我们能不能再得到药？”那两个人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他们的目的还没暴露，肯定有需要自己的时候，到那时，多要几颗药难道很难吗？
　　梅姨娘看着自己姨娘的眼睛，怦然心动，她的嘴巴张了又张，良久才说出话来，“我、我真的还可以生吗？”
　　高氏笑了：“自然是可以的。”
　　梅姨娘很想点头答应下来，但到底还是惦记着女儿那边，“瑛玉她现在在西林觉罗家有压力。”
　　虽然自己就是姨娘，但现在自己女儿是正妻，她当然会站在她女儿的方面去考虑问题。
　　嫁进去快要满三年了，之后还没有好消息，西林觉罗家多半就要让姑爷的丫鬟姨娘生子，那时候林家也不好说话了。
　　现在姑爷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但她们都是喝着避子汤的，一旦放开，那些人有人生下了庶长子，那女儿日后的日子就要麻烦了，哪怕她日后能够生下嫡出的儿子，也要因为这个庶出儿子受不少闲气。
　　如果这颗药给了女儿，生下儿子，那么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高氏看出了女儿的动摇，继续说服她：“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再过几年你想生都生不了了，瑛玉还有大把时间，姨娘不是不为她着想，但是姨娘生养了你一场，更心疼你，你现在还好好的，是因为林老爷还在，等日后林老爷不在了，就是现在的林大少爷掌家了，到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怎么样？”
　　高氏叹息，眼中一片忧虑：“姨娘真的是担心你，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那云姨娘是个有谋算的，你斗不过她的。”
　　被她的话说的梅姨娘热泪盈眶，和她紧紧抱在一起，“姨娘，我知道了。”
　　梅姨娘下定了决心，“这药就给我吧。”
　　看她答应了，高氏欣慰的笑了，“这就好，姨娘等你的好消息。”不过随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林大人……还常不常来你这里？”
　　她左看右看，自己女儿还是保养的很好的。
　　梅姨娘压了压眉眼，不太甘心：“……来的是不多，总会来的。”
　　高氏就心里有数了，这就行，就算少来，只要成事就行了。
　　说完了事，时候也不早了，高氏她们回去了，之后就没有再来打扰，梅姨娘的胞弟不久果真去了国子监里读书，不用林家插手，自己把相关手续办好了。
　　看起来确实是来读书的样子。
　　这期间有个小插曲，梅姨娘久违的打扮了起来，动不动就让人去请林如海，商量女儿的事。
　　云舒瑶：“？”
　　怎么看怎么像争宠，现在好端端的来这套？！
　　疑惑间，没多久，她知道了答案。
　　梅姨娘在花园里散步，结果好端端的晕了过去，丫鬟在旁边吓了一跳，好在扶住了她：“来人！姨娘晕倒了！”
　　周大夫很快来了，给她把脉的时候，心一跳，这是滑脉没错，她怀孕了，但是这脉象……似乎不是很好啊。
　　他凝神。
　　梅姨娘这时候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期盼的看着他：“周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周大夫拱手道喜：“恭喜梅姨娘，你这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梅姨娘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笑了，神采飞扬，“快，快去跟老太太报这个好消息！”
　　这药是真的，她真的怀孕了！
　　时隔这么久，她总算怀孕了！不枉费她这段时间绞尽脑汁。
　　云舒瑶最先来的，看到她这神采飞扬的这表情，不由挑眉，她已经许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表情了。
　　联系到她之前的反常举动，云舒瑶心里有了猜测：“恭喜梅姐姐，这个好消息应该也尽快让梅家知道才好。”
　　梅姨娘志得意满的笑了：“那是自然。”告诉姨娘，好让她安心。
　　老太太前后脚的也到了，她还在惊喜中，看着周大夫：“当真？”
　　周大夫：“真！”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多子多福，林家只有嫌弃孩子不够，没有嫌弃多的。
　　老太太欣喜过后有些担心：“这好端端晕倒了有没有什么妨碍？”
　　周大夫严肃：“需要卧床静养，梅姨娘胎气不太稳当。”
　　老太太听了，大手一挥：“那就好好养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这时候林如海和琛玉都还没落衙，唐婉欣和林黛玉随后到了。
　　唐婉欣见是喜事，心态平和的道喜，别说这是庶出的弟弟，就算是嫡出的弟弟，在夫君高中探花，现在已经入朝为官的情况下，她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所以她真心实意的给梅姨娘道喜。
　　还让人送了一些可能用的上的东西，不过梅姨娘看着这些东西，差点就让周大夫仔细检查有没有动手脚了。
　　唐婉欣：“……”
　　她都要被气笑了，这些东西都不是入口的，能被动手脚的概率很低，再有你就算是心里防备我，也不至于这样明刀明枪的吧？
　　这还不止，因为现在是云舒瑶管家，梅姨娘直接对老太太提出：“老太太，我这身子特殊，是不是要劳烦您多看顾着点。”
　　云舒瑶：“呵呵。”这人长进了，没有把对她的不放心放到明面上来说了。
　　你当我想要管你？而且见你这样子，有预感家里要热闹了。
　　“梅姐姐说的对，这是还要劳烦老太太多看顾着些。”
　　老太太也不高兴了，不高兴梅姨娘说的这话，她对云舒瑶这信任还是有的。
　　这梅姨娘消停了几年，这一有孕，就又闹起来了，但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老太太揉了揉眉心答应了下来。
　　她对云姨娘不放心，那就不能好好养胎，还是自己辛苦些。
　　等到林如海和琛玉一回来，就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林如海当然高兴。
　　还是那句话，林家就只有嫌弃子嗣不丰的时候，没有嫌弃孩子多的，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都能好好教养长大。
　　琛玉在知道了梅姨娘说了什么话之后，笑了一下，“没事不要过去那边，那是个糊涂人。”
　　她在林家的地位也就这样了，不管她生的是男是女，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摸着唐婉欣的肚子：“你也是个身体重的，多保重自己为要。”
　　要是发生了点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林黛玉也是高兴的，却也有些不好对人言的心思，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现在又有了个更小的弟弟或妹妹，祖母和父亲肯定会对这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弟弟妹妹十分关注，他们会不会不关心自己了？
　　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想多了，但这个想法却又真实的在她大脑彰显存在感。
　　发现了她小心思的老太太笑得不行。
　　这般可爱的小心思就是孩子会有了，恍惚间有的时候觉得孩子长大了，却也时常感觉孩子到底还是孩子，距离长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太太在几个孩子中她最看重的当然就是孙子了，除了他以外，老太太最偏心的毫无疑问就是黛玉。
　　因为知道在梦中世界她的遭遇，心疼她。
　　“祖母还是最疼你。”
　　林黛玉发现自己被笑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了，她现在都已经是半个大人了，还会跟没出世的弟弟妹妹吃醋，真是羞煞她了，她红着脸低头：“祖母，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哈哈笑：“对，黛玉刚刚什么都没说。”
　　梅姨娘很快就闹了起来，，说大厨房的人不把她放在眼里，送上来的东西不是人吃的，她吃不下。
　　肯定是大厨房的人敷衍了事，这么多吃的，她一个能入口的都没有。
　　仗着自己的肚子，让云舒瑶简直是幻视了十多年前的一幕。
　　周大夫暗暗叫苦，梅姨娘是闹了，有一多半是真的。她确诊怀孕后，不良反应一股脑的出现了。
　　她现在下床走几步只能在自己房间里，也不能站太久，时间久了会头晕、手脚无力，吃的方面，除了一点米汤，什么都吃不下。
　　这样下去是危险的，所以周大夫也跟老太太说，不过分的话，尽量满足她。
　　在梅姨娘提出希望自己的姨娘能够过来照顾她的时候，老太太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让人过去接她过来。
　　只是接一个人过来这算什么，只要她能好好的，别说只是把她的生母接过来了，就算把她娘家人都接过来，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她都能同意。
　　于是，高氏登门了。
　　同时，云舒瑶派去兴台府的人也在路上了。
　　现在有这么一出，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对比梅姨娘两次怀孕的经过，云舒瑶起疑了。
　　用偏门怀孕不奇怪，那些高门大户哪个没有助孕方子，只是效用方面存疑罢了，但如果真是用了什么偏门，为什么她们这么多年都没有再用，现在她都成高龄产妇了才用？


第116章 果然有情况
　　云舒瑶的人去兴台府查探消息一时半会的还没有那么快传回来，见到梅姨娘的状态，她先庆幸了，幸好梅姨娘提出由老太太来看顾她，不然自己管家，没事都要惹得一身骚。
　　她只要管着自己儿媳妇就可以了。
　　梅姨娘现在的状态……真不怎么好。
　　本来就不是多丰腴的人，现在瘦成一把骨头，一开始还有力气折腾，到后面就乖了。
　　她不是不想折腾，是没有力气折腾了。
　　高氏在女儿面前很有信心，但背地里忧心忡忡。
　　女儿这一次的反应比上一回还要厉害些。
　　她私底下找周大夫说话：“梅姨娘这一胎能保住吗？”
　　周大夫也被折腾的够呛，他每天都要往梅姨娘院子里去好几回，他开的药也越来越多。
　　这个孩子的脉息一开始不太强劲，他上心却没以为太严重，毕竟才刚怀没多久，但一天天过去，脉息还是这么弱，周大夫头疼了。
　　“我会努力保住。”百分百保住那是不可能的，他是人不是神，就是对着老太太他也这样说。
　　高姨娘听了心里一沉，他这话就说明了很多。
　　她心里也有了不好的猜测，“如果这孩子有缘无份的话，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妨碍吗？”
　　听到高姨娘问了这个问题，周大夫在心里对她有一些改观，这话比较犯忌讳，但要不是关心女儿也不会这么问，周大夫沉吟了一会儿：“母子一体，肯定会有影响的。”
　　具体不好说。
　　他是有跟老太太交过底的，继续这样下去没有好转的话，很难保住。
　　胎儿保不住，母体也会受损。
　　现在她还不满三个月，安胎药那些就用上了，而且效果还一般，目前来看，不太乐观。
　　老太太也接受了，这个孩子对林家的重要性远没有当初重要，若是大少奶奶这一胎是儿子，林家的重孙辈都出生了，若是梅姨娘这一胎是儿子，锦上添花，若是没了，也动摇不了林家的大局。
　　姨娘听了他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没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梅姨娘她们母子就拜托周大夫了。”
　　她给他行了一礼，态度郑重，没有送礼。
　　一旦送礼，那味就变了。
　　这一胎很重要，不管是对女儿对自己，都是一个轻易不能说放弃的孩子。
　　周大夫点头，“在下会全力以赴。”
　　看着周大夫离开的背影，高姨娘忧心忡忡，在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为什么会这样？
　　两颗药，她把一颗给别人吃了，看那人怀孕也是正常，对方虽然有些孕吐，却没有这么严重，为什么到了女儿的身上就会这样让人胆战心惊？
　　是不是这颗药跟前面那颗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这一颗药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那一僧一道对他们肯定是有目的，但对方什么都没说，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动手脚，让自己不得不去求他们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高姨娘想到这里，脸上已经阴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掉进坑里了。
　　对方就等着自己求上门去了，偏偏她还不得不这么做！
　　这个时候高氏也有些后怕，她一开始还想过把这颗药拿去献给八福晋，八福晋没有儿子，只要能怀孕，梅家肯定能被八福晋记忆大功，对八阿哥也是一大功！
　　不过现在一个侍妾有孕了，八阿哥应当没有那么急了，而且因为之前擅自和九阿哥联络上被林家赶回老家的经历，让他们不敢轻易的和这些阿哥们扯上关系，这才想着先给自己女儿吃了生下儿子，日后再给八福晋筹划，要是现在这样的是八福晋……高氏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一旦八福晋出事，梅家就要完了。
　　高姨娘憋了一口气，让人一路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兴台府，她这一次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去看看她朋友怀孕的情况，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找到那一僧一道，他们没有道观，也没有寺庙，是自己找上门的，但自己的人在原来那地方多去几回，他们应该就知道自己找上来了。
　　只要他们还在兴台府，对于梅家来说，找这么两个人应当还是比较容易的。
　　几乎是梅姨娘的人前脚出京，后脚就有云舒瑶的人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一起去了兴台府。
　　一僧一道现在是兵分两路了。
　　跛足道士在金陵，癞头和尚在兴台府。
　　高氏的人一去到那个地方，癞头和尚就知道了，在那人转了几圈后，就露面了，知道了梅姨娘的情况，愕然。
　　他们给了高姨娘两颗药，这两颗药对于他们来说没用，但是对于没有子嗣的凡人来说，是千金也不换的宝贝，在他们的家底耗光的前提下，买下来费了不少功夫。
　　为什么现在梅姨娘吃下去反应会这么大？！
　　这不应该呀！另外一个人她的反应就正常。
　　癞头和尚疑惑不解，但现在看不到人，再奇怪也没法知道原因。
　　至于说为什么怀孕的是梅姨娘……在把药给高氏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
　　现在……癞头和尚有些拿不定主意，留下一句：“知道了。”就离开了。
　　剩下那人看着面前的空荡荡，脸上更尊敬了，腰都无端端又矮了半截。
　　这绝对是高人啊！
　　云舒瑶的人远远的看到了癞头和尚，一僧一道的外形太特立独行了，见过的人很难忘记他们。
　　如实的把自己打听到的、看到的写了信，让部分人快马加鞭送回去，另外一部分继续留在这里观察后面的情况。
　　云舒瑶看到信之后：“！！！”
　　果然有情况，这居然有那一僧一道的手笔，他们当初在康熙祭天后不久，就在贾府周围被雷劈了，众目睽睽之下，吐血消失。
　　这么久没出现，她都要以为他们都被雷劈死了，现在看来，是被雷劈成重伤了吧。
　　现在伤养的差不多了，就又出现了，还阴魂不散的又跟林家扯上了关系。
　　云舒瑶站起身，看着窗外一颗生意盎然的茶树。
　　她现在异能是六级，从灵镜中得到了粗显的修炼法门，现在还在炼气期，距离筑基还很遥远，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去世之前能不能筑基成功。
　　就以她现在的状态来说，她绝对会比常人要长寿，但到底能不能超过一般人的百岁界限，因为她现在才三十多岁，还无法确定。
　　修炼，当然是有好处的。
　　力气大、耳聪目明，也就是因为林家的环境和平又安全，她这些派不上用场，基本上就是用异能养绿植作物，还有画符。
　　其余的功夫，都用来养灵镜了。
　　吞了那风月宝鉴之后灵镜恢复了三成多，现在已经有四成了。
　　水磨工夫，云舒瑶还是有信心能把它养好的。
　　这还是她没有其他外力的情况下。
　　如果有外力，会更快。
　　只是这外力，难得。
　　上一回帮她升到六级的琥珀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遇到过第 二回。
　　如果有机会，她也会用各种办法，那现在这一僧一道缠绕着贾家和林家，是不是也是为了能帮他们修炼的资源？
　　多半是的。
　　对这一类人来说，普通世俗的金银易得，不用多费功夫。
　　但现在的贾府林府，有什么是他们能用上的？
　　贾府那边云舒瑶不敢保证，林府这里上下她都看遍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比如功德？气运？
　　云舒瑶十分惋惜，这些是她的知识盲区，完全不了解。
　　不过现在知道那两人还在，而且还没死心，有了防备，就可以防患于未然了，他们经过雷劈，肯定是有受伤，就是不知道他们受伤到底是有多重，自己若是和他们遇上谁胜谁败？
　　如果能确定他们状态就好了。
　　还有他们的行踪。
　　对了，之前的通缉令还没撤下！应该让人提醒一下某些消息灵通的人了，他们两人有很高的赏金，抓不到人，能盯到他们的行踪就帮大忙了。
　　而且……贾家在京城，林家也在京城，他们应该迟早会来的。
　　至于梅姨娘这次怀孕，很明显对方插手了。
　　不过看高姨娘的样子，梅姨娘现在的状态这应该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才会这么急的让人回去找这两人，他们知道了，应该也会有反应才对。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癞头和尚等到了跛足道士回来，和他说了梅姨娘服下药后的情况，跛足道士也皱眉，“果真？”
　　癞头和尚：“看梅家的反应，应当不假。”
　　跛足道士就掐起了手指，然后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癞头和尚赶紧上去扶住：“你不能再算了！”
　　林家沾染了龙气，算起来付出的代价不小，还不一定能算准，现在他们已经付不起这个代价了，癞头和尚心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跛足道士把药吞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血，悔恨的跺脚：“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要不是被警幻抓住了把柄，他们怎么会被拖下水？
　　现在警幻出事一了百了，他们却不能脱身，只能在这趟浑水里继续，不然不出事也没多少时日了。
　　他很快下定了决心：“走，我们去京城！”
　　癞头和尚迟疑：“真要去京城？”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京城会被压制，跟普通人也差不多了。
　　反倒还不如那些还没筑基的人受到的压制小。
　　一旦被人盯上……
　　跛足道士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我们换一身装扮！”
　　他们要去看看梅姨娘的情况，而且，贾家和林家在京城，他们也是必须要过去的。
　　癞头和尚明白这个道理，但时间拖延一些，伤能养好一些，去京城底气也能更足些。
　　癞头和尚摇头叹息：“罢、罢、罢！走吧，我们速战速决。”
　　这两个人换了身上的装束，还是和尚和道士的装扮，却比较普通，没那么显眼，但有些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
　　比如他们一个的头，一个的跛足，当两个人放在一起，这特征就更明显了。
　　财帛动人心，一进入京城周边，就有人发现了，还有人找了捕快合力，想要捉拿去领赏，但这两人的腿脚功夫一般人不能比，费了一番力气却抓了个空，不过云舒瑶这边，她是收到消息了。
　　“果真来了！”云舒瑶喃喃着，提起半颗心，寻思良久，她到底对这些人缺乏了解，不知道明刀明枪打起来他们实力有多强，不过梅姨娘就在林家，要是猜的没错，他们是必定会上门的。
　　这就好办了。
　　她自认不是君子，斗起来还要摆明车马。
　　如果是误会一场，那么她的安排就不会派上用场，如果对方果真强闯，或者是偷偷潜入，那就不用说了。
　　云舒瑶拿出了一个玉瓶，晃了一下。
　　斗法是生疏了，但用药的话，她这么长时间可是积累了不少好东西，之前没什么用武之地只能束之高阁，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第117章 捉住了
　　云舒瑶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她很早就为了这个场景做准备了，最早要从梅姨娘得了一串不详的佛珠手串说起。
　　现在这一僧一道多半是冲着黛玉来的，但是想要她出事，首先林家要出事，而林家不单单是林黛玉的林家，还有她、还有她的儿女，根本无法分开。
　　因为不知道那两个人会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确定是白天还是晚上，云舒瑶白天时常在梅姨娘院子附近的花园走动。
　　也没有人起疑心，大家都知道她在种植这方面有些痴性。
　　至于会不会耽误家里事……有了规章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按照规定来的，只有发生意外才会报上来，哪有那么多意外？一般的事那些管事的就能处理了，要是全都要她来拿主意，要她们做什么？
　　拿了这份工资就要承担这份工作，承担不了，换人。
　　在林府越是有声望，就越好管。
　　所以云舒瑶每天花在中馈上的时间真没多少。
　　晚上云舒瑶不在花园里呆着了，但也提前在梅姨娘的院子周围种下了一些特定的植物，就等着“客人”来了。
　　就这么等着，等来了正主。
　　一僧一道在京城一冒头，没多久就会被人发现，想要把他们捉去换赏金，这两人也是被逼无奈，只能避开人过来林家。
　　他们现在受伤不如以前，但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潜入去见一面高氏和梅姨娘还是没问题的。
　　他们不想大张旗鼓，要是闹起来了，林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而云舒瑶不想惊动林如海，想要先试探试探。
　　这一僧一道受伤了，很可能还没好，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机会。
　　对正儿八经的修炼人士而言，她是一个标准的野路子，没有师傅领进门，也没有一个系统的传承，只能自己胡乱摸索。
　　这些东西想要得到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这一僧一道有这本事就没点压箱底的？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僧一道从墙外跳了进来，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梅姨娘的院子，踩在窗边一颗藤蔓身上，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在梅姨娘的床榻边上有另一张小床，高姨娘就在那里歇息着。
　　她为了女儿，那是真上心，贴身照顾，不假手于人。
　　女儿一有动静，她就会惊醒。
　　被人叫醒的时候她差点叫出声，然后发现了这一僧一道，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怎、怎么是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道士叫醒了高氏，然后就掀开了帐子，看着在床上睡着了的梅姨娘。
　　从她现在的样子就可以看出她的不妙，脸色苍白，一张脸瘦成了个巴掌小脸，嘴唇上基本上没有任何血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可以清晰的看到青筋。
　　就是她的气息，也很微弱。
　　高氏胆战心惊的看旁边，这屋里可不是只有她一人，另外还有两个丫鬟，不过她们在外间，连忙打手势让他们不要出声。
　　道士确实没出声，看着梅姨娘的脸色，脸上凝重的掐指算着，不对啊，
　　高氏没有骗他们，这位梅姨娘再这样下去，这胎是绝对保不住的。
　　道士轻声：“你是不是给她吃过什么东西？”
　　这话让高氏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赶紧看外间，是否惊醒了她们。
　　要是被人发现深夜女儿房间里有两个男人，有嘴都要说不清了。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和尚道士对视一眼，默契的决定换个地方。
　　高姨娘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两个人就不见了，不过她的面前突然多了一张纸条。
　　高氏看了，上面有一个地点和时间，她连忙把纸收起来。
　　因为动作有些急切，发出了声响，外间的丫鬟有人醒了，悄悄起身看到高姨娘站在梅姨娘床前，顿时一个激灵，她们刚刚睡死过去了，难道梅姨娘又有哪里不适了？
　　高氏扯了扯嘴角，走过去轻声：“她没醒，我是突然睡不着起来看看她，你们继续休息吧。”
　　贴身照顾的几个丫鬟就没有一个有完整觉可以睡的。
　　今晚女儿睡了有三个小时了，已经是比较久的了。
　　见她这样说，那丫鬟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天色，还能再睡一觉，不过不放心，她还是悄悄地走到梅姨娘床前掀开了帐子，确认她现在没有事，这才回去躺下了。
　　高氏沉默的看着她的动作，她刚刚只是发出了一点声音，丫鬟就醒了，那道士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丫鬟没醒？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
　　高氏眉心一跳，这又是什么神秘莫测的手段吗，他们人一走，她发出的动静就能被丫鬟给听到了。
　　这些人……高氏暗暗握紧了拳头，他们肯定可以保住女儿这一胎吧？
　　纸条上写的见面的时间就是明日，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说，才能掌握主动权。
　　第二日一早，云舒瑶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的痕迹，在听到高氏要出门的消息后，一点不意外，让人去报信，然后自己也安排了马车，在高氏出门后，她随后也出门了。
　　敌在明我在暗，就是有这个好处。
　　她远远地跟在高氏的背后，有的时候还会特意绕一段路，免得被人察觉。
　　最后高氏在一处少有人烟的竹林停了下来，这里有时会有人来这里砍竹子，极偶尔的情况下，还有一些书生、诗人来此漫步。
　　现在这里没有人，就算有人，躲进竹林里，别人就看不到了。
　　一僧一道要避开人，这也是被那些动不动就想把他们抓去换赏金的人给惹烦了。
　　高氏比纸条上的时间早一些出门，在她停下来之后，云舒瑶就把消息传了出去，自己在另一座山头待着。
　　这样的距离他们发现不了自己，就算一僧一道神通广大，发现有人，也只会以为是游客。
　　高氏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两人，立刻虔诚的迎上前去：“大师，你们来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她想要跪下，但是膝盖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撑住了，她跪不下去。
　　高氏脸色微变：“大师，我……”
　　癞头和尚摇头：“痴人，还不快说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不知根由，药石难救。”
　　高氏昨晚想了很久，她有给女儿吃过什么东西吗？近期绝对没有，要说不是最近的，那就是多年以前给女儿吃下的那颗药了，女儿吃了，这才生下了外孙女瑛玉。
　　那药自己也吃过，女儿就是这么来的，但她生儿子的时候一切都好，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为什么现在女儿第 二回吃这样的药就有问题了？
　　高氏有些忐忑，这样的神药，是不是不能吃第二次？
　　看她这表情那两人就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道士挥了挥袖子：“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另请高明吧。”说完作势要走。
　　高氏连忙阻止：“大师请慢。”
　　她还能请到什么高人？
　　“信女之前也曾得过这样的丹药，我女儿服下之后，这才有孕，那是康熙二十七年的事了，除了这是意外，信女再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缘由。”
　　一僧一道听了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有着奇怪，“那药可还有？”
　　高氏摇头：“没有了。”
　　跛足道士沉吟起来，这一类的药按理来说不应该冲突的，而且他昨夜看梅姨娘脸色，她曾经是大伤过元气的，助孕丹不会这样。
　　正要追问，跛足道士听到了动静，眉心一跳：“又来了。”
　　癞头和尚看去，脸色难看，又是这些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偏偏他们还不能对他们动手，两人恨的牙痒痒，林家也太财大气粗了些，因为之前的一些小事，花了如此巨款，让他们烦不胜烦。
　　看到这些人，高氏脸色大变，要不是知道自己挡住脸也没用了，她恨不得捂住脸不见人。
　　这要是被林家知道了就糟糕了。
　　“就是他们！”
　　“果然在这里！”
　　“快，围住，捉住他们！”
　　在这些人的眼里，一僧一道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只不过长了脚，他们轻易逮不住，为此更要努力，逮住了，那接下来好些年都不用愁银子的事了。
　　云舒瑶远远的看着这里，不亲眼看一看这一僧一道的实力，不确定他们的状态，她不安心。
　　这一看，云舒瑶不由得笑了。
　　一僧一道都不想和这些人缠斗，惹来了更多人会更难脱身。
　　他们往地势险峻的地方逃去，一般人跟不上，但云舒瑶可以。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这也是一个把他们抓去领赏的人，但等到逃出了这一片竹山，后面那人还在，他们察觉到不对了，就算是习武的人也不能长久保持这个状态，跟他们跑了这么远，后面那人气息依旧平和，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士，于是他们在一处平台停了下来。
　　道士甩了甩手中拂尘：“这位道友不知道有何贵干？”
　　云舒瑶这回出门不仅换了一身装扮，脸上还戴了个面具，他们看到她不肯露出真容，更加警惕了。
　　他们想要好好谈谈，云舒瑶也想要好好谈谈，拱手行礼间，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就随风飘散开来，这不是毒，与他们昨晚上沾染到的东西结合，才能发挥功效。
　　“这位道友，在下有一惑不解。”
　　听到是女声，跛足道士没有丝毫异样：“道友请问。”
　　云舒瑶：“敢问两位为何对林家多次下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之前林如海在任上遇到的问题，还有儿子南下考秀才遇到的危险，以及林如海任钦差被刺、任职巡盐御史期间海盐消息无端泄露……都有这两人的手笔。
　　跛足道士沉默了：“道友为何不摘
　　云舒瑶叹息：“实力微弱，只能出此下策。”
　　跛足道士脸上更凝重了：“道友过于自谦了。”
　　从气息来看，面前这人修炼等级确实不高，但如果真的修炼等级不高，为什么能追了他们这么久？
　　她肯定隐藏了实力！
　　癞头和尚暗暗后悔，果然不该进京的。
　　他：“阿弥陀佛，施主……”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大变，他感觉身上一阵无力，而且来的又猛又快！
　　他怒目圆睁：“你下毒？！卑鄙！”
　　云舒瑶笑了：“这不是毒，这是一种香，无害，只是会让人放松，躯体无力而已。”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有了危机感之后就在准备了，这么多年也就存了一点。
　　两人分开继续跑，云舒瑶跟在后面追，没多久，就把两人追上了，这药效，要是没有解药她自己都扛不住。
　　用绳子绑了，又在他们惊恐的视线里把他们两个人的衣物除了内衫以外全都扒掉，再塞进山洞里：“天色不早了，两位在此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来。”为防止有野兽，她还搬了石头堵住洞门。
　　这里没吃没喝有迷香，要是他们还有什么手段能跑掉，云舒瑶自认倒霉，要是跑不掉，饿几日嘴巴应该就没那么硬了，她有大把时间可以跟两位慢慢来。
　　而且他们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啊，比如道士的拂尘，和尚的木鱼，还有他们衣服里塞着的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瓶瓶罐罐，现在都是她的了！
　　云舒瑶有些激动，不知道这回喂了灵镜，它能恢复几成？
　　事实证明，她高兴的太早了。
　　全都喂了灵镜，也只是恢复了五成多。
　　想要完全恢复，任重而道远。
　　那一僧一道那边云舒瑶还想着能不能再挖点东西出来，但他们嘴很硬，从她的问话中知道她和林家有关系，什么话都不肯说，就更别提功法和修炼势力分布等消息了。
　　跛足道士疯癫：“反噬，这是反噬。”
　　和尚狂笑：“时也命也，命该如此！”
　　在被雷劈的时候就该有此觉悟，他们逃不掉的，就算逃得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他们想要逆天而行，天又怎么顺从他们？
　　那股疯狂劲，让看到这一幕的云舒瑶眉心紧蹙。
　　顺天？
　　人生短短百载时光，想要延长而修行，本就是逆天行事，若是一味的顺，谈何修炼！
　　他们会这样说，逆的应当是别的。
　　想到他们不曾对任何一个围捕他们的人下过死手，云舒瑶有些了解了。
　　看来她如非必要，不能对普通人做什么了。
　　未知的东西更容易引人遐思，她这一次很顺，未尝不是他们口中逆天而行的报应。
　　无形无状，无法察觉，只能心中警铃常响，提醒自己。
　　回到了林府，云舒瑶就深居浅出，整理自己的收获。
　　她没有得到什么功法，但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现在更通透了，画符咒能比之前节省三分之一的精力。
　　这时候她对外界的信息都仿佛加了一层滤镜，除了自己关注的事，其余的都入不得她的耳。
　　被暴露出和一僧一道有交往而被身高体壮的嬷嬷贴身盯着的高氏：“……”
　　她战战兢兢的照顾女儿，祈祷有哪位神仙能帮她们一把，但神佛无情，女儿这一胎，在某日一个普普通通的起身动作中，没了。
　　高氏脸色惨白：“……”


第118章 收获
　　高氏被发现和那一僧一道有往来后，到老太太面前跪地解释：“老太太，我以为那两人是有真本事的大师，她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担心保不住孩子，这才病急乱投医，若是我是想要害她，害这个孩子，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她发了重誓。
　　时人对誓言看的很重，一般人轻易不会发这种誓，这话老太太是信的，但她或许本心不是想要害梅姨娘，但若是被那两个妖人给蒙骗了呢？而且她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现在那一僧一道下落不明，还是谨慎些好。
　　所以高氏身边依旧有人盯着。
　　梅姨娘这一胎没了，很伤心，但她哭了没多久就厥过去了，药都是让人强灌下去的，吓得高氏不敢在她面前哭，也不再提起这一胎，这孩子有缘无份，没了就没了，女儿还是要保住的。
　　毕竟……林家有女儿和没有女儿在是不一样的。
　　高氏看着病床上昏睡过去，几乎看不出她胸膛起伏的虚弱样子，伤心的都要站不住。
　　她怎么都不会承认女儿这次怀孕是吃了她给的药，据她猜测女儿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这颗药，还伤了女儿的身体，周大夫说这一次她元气大伤，需要好好养着。
　　周大夫没有说，但高氏猜到了，这应该还会影响到女儿的寿数。
　　瑛玉也来看姨娘了，看到她难过的样子，轻叹一声，扶住她，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相比起高氏和梅姨娘的难以接受，林家人相对接受的更快。
　　之前梅姨娘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怀的太艰难了，刚得知她怀孕的喜悦没多久就被忧虑填满。
　　老太太和林如海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瑛玉，她能够平安养大，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这一胎，悬。
　　在瑛玉过去祖母那里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感伤：“这孩子还是与我林家有缘无分。”她在佛前给这孩子念了不少经，希望他能顺利，结果终究还是无法强求。
　　瑛玉沉默了一会儿问：“祖母，高姨娘那边……”
　　她看到了她身边那两个高壮嬷嬷。
　　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这事你别管，祖母不会冤枉她的。”
　　她说是病急乱投医，但是她和儿子都不信，已经让人过去兴台府那边打探情况了，这一次那一僧一道来京城的路上时不时有被人发现，出发地和目标都很明确，来到京城没多久，高氏就出府去和他们见面了。
　　在得出结果之前，高氏就在府里照顾她女儿。
　　瑛玉点了点头。
　　老太太：“你去看你姨娘的时候她可醒着？”
　　瑛玉摇头。
　　老太太：“等她醒了你再去看看她。”
　　她这一回遭了大难，没几年的好日子了，现在这个消息她压下来了而已。
　　等到有人来报梅姨娘醒了，瑛玉过去，梅姨娘抬起眼看了一眼女儿，就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她。
　　她是有些心虚的，本来这药就是为了女儿求的，结果女儿没用上，自己给用了，用了就用了吧，要是有个好结果也行，现在……鸡飞蛋打了。
　　瑛玉也没想到别的方面去，聊了几句看她半阖着眼睛，还以为她是累了，“姨娘，累了吗，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梅姨娘轻轻应了一声，立刻闭上眼睛作势要睡觉，结果这一闭上眼睛，真睡着了。
　　她这状态，称之为昏睡更合适。
　　瑛玉离开了姨娘的院子，看了看天色，就去了自己弟媳妇的院子里。
　　在她去到的时候，唐婉欣就坐在凳子，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手边还拿着一本棋谱，看到瑛玉，站起身迎了过来，“大姐姐来了。”
　　瑛玉扶住她：“不必客气，你快坐下。”
　　瑛玉在另一侧坐了下来，“在下棋？”她不擅棋艺，面前这黑白棋子交织，看不出谁胜谁负。
　　唐婉欣笑了笑，“是啊，在琢磨。”这是她前两日和夫君闲暇时下到一半的棋，之后有事被打断没有继续，就留了下来。
　　她处于劣势，这两日闲来无事她就琢磨着能不能想到什么好招反败为胜。
　　瑛玉她看不出来，也不强求自己一定要看懂，聊说了两句就问起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来：“我侄儿有没有闹你？”
　　说话间，时不时用羡慕的目光放在唐婉欣凸起来的小腹上。
　　她身上的压力确实不小，之前对她和蔼的太婆婆已经敲打过她两回了。
　　现在夫君还站在她这边想让她先生下嫡子，她很感动，却不知道这坚持能持续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若是时间久了，也只能先让姨娘生了。
　　唐婉欣自然知道大姑子的心病，但她也无能为力，瑛玉没有一直让自己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了，说了几句主动换了话题：“怎么不见云夫人？”
　　唐婉欣笑了：“夫人找到了什么古籍，有一些想法，最近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来。”
　　瑛玉恍然：“是什么培育花种的法门吗？”瑛玉有些羡慕，她不管家，但管着自己的院子，而且还有她自己的嫁妆铺子，这些都是需要她打理的，也就是打理了之后对云姨娘养这些花花草草到底赚了多少有一个粗浅的认知。
　　有这一技之长，根本不缺银子使了。
　　在她们聊起云舒瑶的的时候，她正心情愉悦的把玩着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袋子。
　　从一僧一道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中有一些瓶瓶罐罐，她看了，不是她想象中的丹药，就是普通的疗伤药，倒是这些瓶子本身是好东西，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去，三天后拿出来还是青翠的样子。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那道士身上道袍里发现的这个暗袋。
　　这个暗带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看着不起眼，巴掌大的一个布袋子，却内有乾坤。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里面的空间只有一立方左右，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这里面放的东西有些杂，有很多空瓶子、空玉盒，另外就是备用的衣服、一小盒金银，以及两本册子了。
　　这是他们两人的全副身家，说实在的，有些穷。
　　不过联想到他们受伤的状态，就能想得通了，那些空玉瓶、玉盒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被他们用了。
　　那两本册子云舒瑶仔细看了，发现一本是介绍矿石灵草的图册，名为《百物图》，另一本册子却是云舒瑶看不懂的文字。
　　没有她需要的功法，没有灵镜需要的法器，但那《百物图》也能帮上大忙。
　　因为这本册子里还会有一些灵草矿石会在的地方，有些还有人为的标注。
　　也是巧了，其中一个地方，就在她父母任职的白丽县，云舒瑶决定等儿媳妇生了，就过去一趟。
　　等她从储物袋和《百物图》中抽出心神来，林如海的人已经从兴台府回来了。
　　高氏和她儿子、其他梅家人又被送回老家了，据说还有别的，反正在林如海还活着的时候，梅家人估计是没有再乱来的机会了。
　　云舒瑶去看了梅姨娘，从她院子出来之后，叹了一口气。
　　她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给折腾成这样，就算精心养着，伤了底子，也活不长了。
　　很快，接二连三的有好消息传来。
　　首先是备受瞩目的八阿哥府上先传出了婴孩的哭啼声，张氏生下了八阿哥的长子。
　　然后贾府里王熙凤经过一番挣扎，难产生下了大房的嫡长孙，虽然这一次难产让她数年内都难以有孕，王熙凤抱着儿子还是十分满足，就是贾琏，看着自己儿子也喜不自胜，给亲朋们到处送喜帖。
　　等王熙凤孩子满月不久，唐婉欣也发动了。
　　瓜熟蒂落，生下一子。
　　老太太在云舒瑶生下琛玉的时候还能忍着不抱到自己身边，现在看着这个重孙子，差点就忍不住了。
　　祖先在天有灵，现在林家的下一代男丁出生了，林家的血脉不会断绝了，她把林家从断子绝孙的绝路中拉回来了！
　　林家主子们一片喜气，孩子的满月却办的十分低调。
　　因为这一年是多事之秋，从十八阿哥的去世开始，事情一步步激化，没多久，康熙下旨，怒斥太子，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圈禁，朝堂震动，整座京城的气氛都变了。
　　尤其是一些站在太子身后的人，比如贾家，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老太太抱着重孙，看着皇宫的方向怔怔出神，太子被废了，那个位子距离他们都一样近，以他们的身份，生出往前一步的念头理所当然。
　　包括四阿哥也是……他这时候在做什么？


第119章 我是……生怕有个万一
　　太子是一国储君，是这个国家的下任继承人，在这个身份确定的时候，就会有一大堆人主动或者被动的站在太子的背后。
　　太子，在儒家代表着正统。
　　而现在这一道圣旨下了之后，正统被推翻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况且前期他的表现一直很优秀，围绕在胤礽身边的人就更多了，现在他被废了，诸多太子党人人自危，还有许多人上奏折希望皇上能够收回旨意。
　　相对应的，大阿哥的势力大涨，声望也大涨，一时风光无二。
　　贾家在家中闭门不出，心中忐忑，太子被废了，皇上没有收回旨意，而且一些跳起来希望皇上能够收回旨意的奏折都被留中不发。
　　从皇上的态度来看，没有清算太子身边人的意思，但大阿哥不是这么想的。
　　有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太子手底下的人就没有做错事的吗？
　　有。
　　只是之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要么扫尾，要么搁置，现在就被想要彻底将太子拉下马的人抓住机会，一一弹劾，想要肃清太子背后的势力。
　　站在太子那边的人多，贾家也在其中，但因为贾家远离朝堂多年，开始没几个人想起来贾家来，从这就能看出贾家现在的地位了，不过相对应的，王子腾被弹劾了好几回，还有其他四王八公，还有实权的，都被弹劾了。
　　一时间，都特别安静，有些被弹劾属实的，也不想着走关系，而是直接壮士断腕。
　　迟了一些，贾家也收到了弹劾，虽然弹劾贾家的人不多，也足够贾家一脑门汗了，顾不得别的，贾赦登门拜访林如海，希望他能指出一条明路。
　　贾政也一块来了，苦着脸，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林如海：“你们不必如此担心，如果属实，及时补救。”贾家在太子那边没多重要，犯下的错也不重，有祖上的荣光在，皇上不会太狠心的。
　　不过这话就不必对他们说透了。
　　贾赦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妹夫，大阿哥那边有门人来送话了，现在大阿哥……是最有希望的。”他们是有些心动的，却拿不定主意。
　　林如海顿时眉心紧皱：“何必？”
　　现在大阿哥看起来是势大，但一旦参与进去了，想要抽身就难了，而且这样转投，对于太子来说就是背叛！
　　这一头林如海在和他们两个说话，另一头王熙凤也求到了林黛玉那里，她连自己儿子都抱着过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没法安心，她也知道这个表妹不能决定那些大事，她来是求她帮忙寄存一些银子，她送上一个盒子：“这是我的嫁妆压箱银，好妹妹帮个忙，要是没事，就是虚惊一场，要是有什么，就能派上大用……我是生怕有个万一。”
　　最近因为太子被废，大阿哥对下一任太子表现的势在必得，不少太子的人都被盯上了，有罪的一一清算，王熙凤这是害怕了，太子，多尊贵的人啊，说废就废了，她也不是没有拿家里的名帖出去，仗势欺人这一点肯定有，所以用盒子装了一万两的银票，要是真有什么，她们也不用喝西北风。
　　林黛玉看都不看，原样推了回去，“二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假如贾家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妹妹不会袖手旁观。”
　　母亲的嫁妆全部留给了她，当初母亲出嫁时是荣国府最昌盛的时候，嫁妆十分丰厚，除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之外，每一年祖母和父亲都会给她添置东西，她的手上真不缺钱。
　　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她会帮忙护住贾家的女眷和孩童，现在收了银子又算什么。
　　王熙凤听出来了，抱着儿子叹了一口气，她生了儿子之后，胆子真的变小了。
　　她这也是被一些事给吓到了，担心若真的有个万一，多一条后路。
　　黛玉提醒她：“二嫂嫂，薛家现在还住在荣国府，你得要多留心才行。”王熙凤不由凛然，她也是知道她那表弟做了什么糊涂事的，艰难的点了点头，“多谢妹妹提醒。”他出去喝酒喝多了，闹起来发生冲突不是一两回了，确实要把表弟看得再严格一些，这个时候，贾家不能冒头，薛家也不能。
　　等到贾赦他们回去，贾母看到他们的脸色，就猜到了，果然，从儿子口中听到了对投靠大阿哥的不赞同，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们先看看。”
　　贾家到底远离朝堂了，没法第一时间把握住皇上的心思，现在皇上对太子不满，若是对大阿哥也不满呢？
　　他们不用等太久，应该就能知道了，而且他们不答应，想必大阿哥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大阿哥身后的八阿哥和贾家不是没有关系的。
　　“这段时间是特殊时期，大家都在家中别出门。”她看向王二太太：“薛家那边你出面。”
　　王二太太知道她的意思，点头应下了，她有问过娘家，结果都是一样，没有拿定主意，让他们约束好自己，过了这段风头再说其他。
　　他们家这情况还算好的，没有白事也没有喜事需要办，有那些定了最近日期要成婚的，现在都悄无声息的延后了。
　　有些人更是连延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二太太看着贾母这不动如钟的模样，利落的去了梨香院。
　　等人走了，就剩贾母一人，她跺了跺手中的拐杖暗自庆幸，庆幸元春当初没有成功去到太子身边，不然现在她们家就要完蛋了。
　　元春许久没有消息了，迎春也是，贾母不由叹气，元春就算了，她在宫内，现在肯定是传不了消息的，迎春明明在宫外，她这性子啊，贾母摇头。
　　现在八阿哥的儿子都有了，她就算是生个女儿也好啊，现在就等等吧，他们家虽然是站在太子的身后，但一开始也是皇上的意思，他们除了献上一些银子也没做什么，皇上应当不会清查的。
　　大家都在关注着皇宫的消息，阿哥们也不例外。
　　太子被皇上圈禁在了咸安宫，一开始是由大阿哥看管的，但他和太子是老冤家了，现在太子一朝落难，太子身边的人都被大阿哥给清算了，一个个被送进了刑讯室，而且太子的进言渠道也被禁止了，据说太子也被苛待，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知道，心生不满，因此四阿哥得了一项任务，一起看管太子。
　　四阿哥：“……”
　　这是看管太子？还是看着大哥别太过分？
　　不管心底下的心情如何，他去了咸安宫，发现太子的住所空无一物，寒冷的天气下别说炭火，连厚实的衣物都不足，吃的也是冷饭冷菜，身边无人照料，二哥的身体冷似冰霜，已经在高热了。
　　若是他出事了，绝对会被牵连。
　　四阿哥让人送了衣物热饭，还让人去拿了药丸子过来，大阿哥嗤笑：“老四，现在你做什么好人？”当初太子可是把他从台阶上踹下去，致使他晕厥的，之前因为君臣有别不敢吭声，难道心里真没有丝毫芥蒂？
　　四阿哥当做没听到：“大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回去后就写了密折如实禀报，加上大阿哥大放厥词言可代皇上斩前太子的话，没多久，皇上说大阿哥秉性燥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的话就传了出来，彻底断了大阿哥的继承之路。
　　毫无疑问，大阿哥及大阿哥身后的势力被狠狠打击了，但他很快重整旗鼓，推出了八阿哥：“术士张明德说过，老八必大贵。”
　　皇上听了，面上不动声色，但回头就让九门提督托合齐把张明德逮捕了，之后又有三阿哥来举报大阿哥，“通过蒙古喇嘛巴汉格隆等人，魇镇太子……”
　　皇上听了，怒急攻心，在袖子底下的手都在颤抖，不久，之前声明赫赫的大阿哥也被圈禁了，还是永久圈禁。
　　之前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两个人，现在看去都没戏了，
　　三阿哥现在占了一个长字，然后就是承接了大阿哥势力的八阿哥，他本就有贤名，现在这名头越发广了，有许多人投到了他名下，俨然是下一任太子的有力竞争者。
　　贾母为此喜不自胜，就是贾赦贾琏等人也乐了，幸好他们之前没有答应转投大阿哥，现在皇上把他也给收拾了，反倒是八阿哥起来了，要是他真的赢了，迎春是皇上指过去的，等他登基了，封了一个妃位不过分吧？
　　贾琏：“咱们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王熙凤：“用送东西给迎春的理由？”
　　贾琏：“可以可以，这本来也是应当的，抓紧时间。”
　　现在八阿哥炽手可热，他们要是去的迟了，就不好了。
　　他们在那边高兴，王二太太的脸拉的老长。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倒宁愿登上皇位的是三阿哥。
　　……
　　一场戏码接一场戏码的上演，让人眼花缭乱，云舒瑶看京城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就准备动身了。
　　这些朝堂大事，本也跟她没有关联，因此她对现在的纷纷扰扰很淡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康熙朝的二废太子事件还是很出名的，现在太子被废，但过后他会重回太子宝座，之后就是他
　　云舒瑶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事儿要做，还不如去白丽县，《百物图》上写的时间快到了，要是没有别人知道的话，她去到那里或许能赶个正好。
　　她去白丽县也是有正经名头的，她让父亲帮忙买了一个庄子，送了不少种子过去，有粮种，也有一些水果幼苗，现在过去看看说的过去。
　　家中的中馈儿媳妇接手了，她也过了刚接手手忙脚乱的时候，而且还有林黛玉在她身边帮衬着。
　　在儿媳妇管家的时候，孩子就送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帮忙看着，等她忙完了，再把孩子接回去。
　　由儿媳妇接手中馈名正言顺，老太太对重孙也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把孩子抱到身边来，随时能看见他，现在这样，她们的需求都能满足。
　　云舒瑶当然也疼爱这个孩子，血脉相连，怎么会不喜欢？
　　有些舍不得，到底还是怕生了变故，按照原计划出门。
　　在这方面云舒瑶觉得林家相当开明，她想要出门，只要理由过得去，他们是不会阻止的。
　　琛玉对她自己去白丽县那边不太放心，如果他不需要每日去翰林院的话，他是想要陪着一起去的。
　　不过跟云家那边说了之后，那边两个舅母也会带着孩子跟着一块儿去，他放心了不少，虽然姨娘武力值出众，但这也是出远门了，有人互相照料当然更好。
　　云舒瑶没有去过白丽县，云衡云晏都带着孩子去过，两个弟媳也去了几回了。
　　他们分别从家门口出发，出了京城大门再汇聚到一起。
　　云舒瑶有两个弟弟，长弟娶妻陈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云魏今年十二岁，女儿云玲八岁。
　　二弟娶妻杨氏，育有二女一子，长女云琪今年十岁，次女云琳今年八岁，儿子云栩今年六岁。
　　现在她们把孩子都带来了，她们这一走，家中就剩两个弟弟，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长这么大，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她们去的时间不会太长。
　　从京城到白丽县如果一路快马的话要一天时间，她们这一行人有妇孺有幼童，当然不能走的太急，这一来一回在路上就要用去四天时间，云舒瑶计划中去到白丽县待几日就有结果了，顺利的话，十日内就能回京。
　　京城有不少大臣把地买到了白丽县，谁叫京城周边的地早就被圈完了呢，因此这一路是平坦的，没有什么路匪。
　　她一人一辆马车，两个弟妹带着孩子分别一辆马车，不过随后没多久，陈氏就在休息的时候带着儿子登上了云舒瑶的马车，来和她说话。
　　两个弟妹中，云舒瑶和陈氏往来更多，也更熟悉，因为二弟妹和几个孩子是在二弟中进士之后才搬到京城的，之前他们跟在父母身边。
　　她说要来聊天，云舒瑶一开始以为就是闲聊打发时间，不过随后陈氏让云魏回了自己的马车上，云舒瑶就知道，她有别的话想说。
　　什么是不能当着云魏的面说的？
　　想到云魏的年纪，云舒瑶猜到了。
　　陈氏要说的确实也是这个。
　　云家是汉籍，不用选秀，这个年纪可以定亲了。
　　“姐姐，孩子到了年纪了，我们给他相看了一些人家，都有些不足。”
　　不是背后有哪位皇子，就是家里的长辈或者女孩本身有不合适的地方，夫妻两个看来看去，都没相看到如意的，这才想着能不能请大姑子帮忙看看。
　　林家的人脉比云家广。
　　陈氏：“我们知道自家事，也没想着高攀，高门嫁女低头娶妇的道理我们懂，只是魏哥儿是我们这一脉的长孙，日后要顶立门户，他的妻子人选要更慎重些。”
　　云舒瑶明白，“这事我记下了，他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找。”
　　陈氏苦笑：“我明白，只是那些好人家的女儿多是这个年纪定亲的，太迟了，她们都定亲了。”
　　云舒瑶也不由叹气，确实：“我回头让婉欣多注意些。”
　　陈氏笑着道谢，然后就跟云舒瑶吐起了苦水，虽然云家没有官位显赫的人家，但云家有显赫的亲戚，还有珞玉进了阿哥府，难免被卷进了漩涡中，哪怕是旋涡的边缘，也不是一般人能安然脱身的。
　　“姐姐，夫君他的意思是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外放，你觉得合适吗？”
　　这是想要避开京城乱局的意思。
　　云舒瑶：“我回头问问。”
　　看她二话不说答应了，陈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家中提过很多回，尽量不要麻烦这个大姑子，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她们也是这么做的，但现在京城风起云涌，他们想要避开不难，只是去的地方需要好好斟酌。
　　不是所有地方都能避开这个旋涡的。
　　到白丽县了，林家和云家的马车分开，云舒瑶去了林府的庄子，她带了不少东西，明日再去云家，云家的马车自然是直奔云府。
　　去到庄子的时候，下人们提前收到了通知，已经在候着了，她要住的地方也提前收拾了出来，云舒瑶直接入住就可以了。
　　这里的庄子当然没有多精美，但地方够干净，齐整，这就足够了。
　　云舒瑶翌日带着礼物去看父母，宋氏笑成了一朵花。
　　孙子孙女在身边，女儿也来了，她上下打量一番，没发现哪里不好，满足的看着女儿，回头又看看儿媳孙子孙女，天伦之乐就是这样了。
　　和宋氏在一起说的是家常，然后云舒瑶和云庆梁去了书房，让下人离开，打开门窗说起了朝堂之事。
　　云庆梁忧心忡忡，“京城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们还好吗？”他用手指比了个四的手势，“他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现在大阿哥、二阿哥没了可能，就把边，德妃娘娘虽然出身包衣，后来却是抬旗了，现在更是四妃之一，最主要的是四阿哥被佟佳氏抚养过，她在去世前被封为皇后，那四阿哥就占了半个嫡子的身份，可以说得上贵字。
　　八阿哥不用说，他现在接受了大阿哥的实力，加上本身贤名在外，是呼声最高的。
　　不过四阿哥在朝堂上的名声不怎么样，也没有露出过夺嫡的野心。
　　相比起三阿哥受文臣的拥戴，八阿哥的左右逢源，四阿哥可能性不太高。
　　云舒瑶只说了一句：“父亲，天家的事说不定，据闻皇上时常提起太子。”
　　云庆梁一开始不懂，但随后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太子是皇上一手抚养长大的，在他身上倾注的心力和感情超过了所有儿子，现在太子虽然是被圈禁了，但他的势力没有怎么受损。
　　皇上莫不是后悔废太子了？
　　但就算后悔了，皇上说废也废了。
　　在用过饭后，云舒瑶就提出要去牙罗寺里上香，问宋氏他们去不去。
　　《百物图》上面标注的地点就在那牙罗寺附近的山里，她只要借口去那里上香，然后在周围散步的时候路线歪上那么一歪，应该就能找到了。
　　只要真有灵植，云舒瑶相信这么近的距离应当是没问题的。
　　宋氏没有怀疑，“牙罗寺附近的梅花开了，我们正好去赏梅……”
　　云舒瑶一连去了三天，把牙罗寺周围的景色都看了一个遍，顺利的在一个隐蔽的石潭里找到了一朵盛开的莲花，那个石潭被那一僧一道设置了障眼法，她好不容易才破开，守了三日后，成功收获了九颗莲子。
　　她把这九颗莲子依次服用了，吃下最后一颗后，云舒瑶异能成功突破了七级的关卡。
　　她全力以赴的话，一日内就能催生水稻小麦数个来回。
　　这就是天材地宝的功效，不怪那么多人为了这些宝贝费尽心思，如果她老实一步步走，想要升到七级，保守估计需要十年。
　　而现在，服用一颗对的灵植，只需要几天。
　　要是她会炼丹的话，效果还会更好，现在直接服用，按照《百物图》上说的，有些牛嚼牡丹了。
　　但再牛嚼牡丹，云舒瑶不会，也不知道什么炼丹的途径，也只能这样。
　　而且异能等级更高了之后，云舒瑶可以感觉到异能和修炼是有些共通之处的。
　　随后云舒瑶去庄子的田地转了两圈，挑了不少小麦优质种子。
　　这里种植的小麦用的都是她送过来的种子，比一般的小麦表现的更好一些，但还是老样子，性能不够出众，而且性状也不稳定。
　　然后她用了莲花所在的石潭潭水，再试着用异能催生，发现这些小麦比她之前催生出来的小麦种子植株更高、根茎更粗壮、结出的果子更饱满，相比起没有优选过的小麦，它一棵结出的果实能提升三成左右！
　　那石潭水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也是好东西，云舒瑶当然不会错过，用储物袋收了不少。
　　她决定反复用这石潭水来养小麦，看看这些性能能不能稳定，没有异能提供后，又能不能继续延续下去，另外还要看看抗倒伏、虫害、天气等各种因素的综合，若是都能过关，这就是她想要的良种了。
　　云舒瑶都不由有些感慨，这么长时间了，她费了这么多功夫，良种提升的特性有优势却不够出众，现在总算看到了希望。
　　在回去的路上，云舒瑶心情都是愉悦的，带了不少东西回京，不过现在带的东西旁人知道了肯定会奇怪，因为她带的不是什么特产、礼物，而是小麦、还有用坛子装着的清水。
　　回到了京城，迎接她的琛玉看到了这些东西：“……”
　　带小麦就算了，还带水，这是姨娘的什么新爱好吗？


第120章 太子复立
　　云舒瑶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他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当琛玉听到了舅舅的打算，倒是引起了琛玉的一番心思，“舅舅想要外任，我也有这种想法，我想去一些更好作的地方。” 更好让父母官作为的，一般就是没有什么大户的贫苦地方。
　　他不是为了去地方享受，只是现在京城中的气氛让他起了去外面做实事的念头，云舒瑶听了有些不舍，却没反对。
　　下基层是有必要的，他的起点已经够高了。
　　“跟你父亲说过了吗？要是你们打定了主意，姨娘不会阻止，只是孩子还小就留在家里吧。”偏远地方，别的不说，那里的医药和大夫比不上京城，小孩子要是路上有了个什么，肠子悔青了都于事无补。
　　琛玉有些意外，却又好像没那么意外，姨娘轻易就答应了，这样看来真正的难题在祖母那里，她多半是不舍得的。
　　至于父亲那里琛玉倒是有信心，他笑：“姨娘，你就这样答应了，倒是让儿子心里有些怅然了，我还未出门，已经在不舍了。”
　　云舒瑶手一挥：“你出门了有事不能脱身，姨娘我没事，想你了就去见你，有什么不舍的。”
　　还能多走一些地方，路上或许还会有“意外收获。”
　　琛玉失笑，姨娘的想法，真的跟一般闺阁妇人不同。
　　云舒瑶问了京中现在的情况。
　　怎么说呢，在某些阿哥那里，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实在精彩，就是二姐夫四阿哥那边，他没有表露出什么参与夺嫡的意思，却也有不少人到他府上送礼，不过他的风格一如既往，大门紧闭，根本不给那些人进去的机会，更别提别的了。
　　云舒瑶：“你二姐姐那里有没有传出什么话来？”
　　琛玉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二姐姐她现在也不知道四阿哥心中有没有想法，四阿哥如果不想让人看出来，那么别人很难看出来。
　　就算知道了，这也不是能落入他人耳的消息。
　　云舒瑶点头。
　　琛玉是不希望看到如今这个场面的，皇上已经年迈，台了，其他的皇子蠢蠢欲，这并不利于朝廷的稳定。
　　琛玉也不想通过从龙之功来获得新皇的信任，若是皇上立有太子，又能安安稳稳的等到皇上驾崩，太子登基，政权平稳过渡，这有多好？
　　可惜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只是……现在也有很多人为了这个理想的状态而努力，上奏折请立新太子。
　　还有的人员到他那里了，希望他也一起表态，琛玉当然不会表态，但是有些人是劝不的。
　　林家这边官位最高的就是他们这一脉，其他族人有做官，但位置都不高，最高的目前还是一位偏远地区的知府，加上又不在京城，这样就更涉及不到所谓的站位问题。
　　琛玉说的这“劝不”，自然就是贾家了。
　　“他们来游说我们投入八阿哥门下。”琛玉叹气，“他们这段时间很活跃。”
　　云舒瑶都有些怜爱贾家了，他们先是站在太子那边，现在又站在八阿哥那边，十分积极的为他游走，两次下注，结果都没中，最后登上皇位的四阿哥，那个他们一开始还有些瞧不上的四阿哥。
　　别的不提，贾元春在德妃身边做女史的时候，云舒瑶还真担心过她会放弃宫里，然后选择四阿哥，这是最便利的，她只需要讨好一下德妃，就能被她赐过去了。
　　但她没有，贾家也没有，因为他们盯上的是坐在宝座上的人，在他们看来，四阿哥最多就是亲王。
　　云舒瑶点了点头，“他们糊涂，你搪塞过去就好，最近你和四阿哥有联络吗？”
　　琛玉：“最近没有。”这段时期比较敏感，之前的话他们还是比较经常去种地的，和大姐夫一起。
　　他还用过姨娘给他的种子，
　　怎么说呢？姨娘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不是没有结果的，有些植株它种出来的粮食特别饱满，但只是个别，而且往往第二年就打回原形，而且缺点也不稳定，同一袋种子，有的耐寒，有的耐旱，有的不抗虫，有的只长苗不结果，有的需水需肥量巨大……
　　他被其中表现优秀的种子着实吸引过视线，但……缺点总是伴随着优点成为鸡肋。
　　这样的种子是不能推广的。
　　等到林如海回来了，他也过问了云舒瑶这一次的收获，还关心了云舒瑶父母身体的健康。
　　云舒瑶小小的透露了一些，“他们身体康健，这一次我在庄子上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明年看看，要是运气好，明年就能看到结果。”
　　林如海微笑颔首：“期待你的惊喜。”
　　云舒瑶接着和他说起了她弟弟长子的婚事，林如海立刻就在脑中过了一遍适合的人选，“这事我知道了，我会留意。”
　　云舒瑶就笑，在官场上政治立场很重要，由他先过一遍，再在其中筛选，这样子方便多了，也不容易踩雷。
　　然后就是云衡想要外任的事情，林如海轻声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外任一段时间，等到最后尘埃落定再回来。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了。
　　随后琛玉就说了他也想要外任的事，林如海的眉就皱了起来，看了儿子一眼，确定他不是开玩笑，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你先别和你祖母说，让我好好想想。”
　　想要去地方为官容易，但是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需要好好斟酌，母亲那里……他先敲敲边鼓。
　　林如海刚给云衡敲定了一个地方的六品通判职位，朝堂上又发生了大事，皇上让大家推选太子人选。
　　这话一出，大臣们纷纷了起来。
　　有的人欣喜若狂，觉得看到了希望，觉得这个时候是推举主子上位的最佳时机。
　　有的人，如八阿哥兴奋又忐忑，和九阿哥十阿哥等人聚在一起讨论，皇阿玛此言当真？
　　有的人，如四阿哥他和自己的幕僚关起门来商议了一晚，然后他坚定了他的想法，他不认为皇阿玛对二哥已经绝情，也不认为皇阿玛想要放权，他不能冒头。
　　四福晋得知后也坐不住了，让人去请他过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爷，熬夜伤身，妾身给让人熬了汤，爷尝尝吧。”
　　四阿哥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他自然看出了福晋隐藏的兴奋和激，他也兴奋，但是他的理智一再的提醒他，他需要冷静，不能走错一步，所以他把汤喝了，什么都没说，然后起身去看了两个在外院的儿子，检查了他们的功课，这下就冷静了下来，他这两个孩子天赋都平平。
　　然后他去了侧福晋那边。
　　看到他来了，珞玉抱着女儿给他行礼，露出欢喜的笑容，“爷来了。”
　　然后珞玉把怀里女儿的手举了起来，“二格格，你看看谁来了，是你阿玛来了。”
　　“阿玛！”小女儿稚嫩的声音让四阿哥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一些，每次来到这里，就能看到怀珍陪着孩子的场景，而且因为她在屋子里待着，手上、头上都会比较素净，担心那些首饰伤到孩子。在后院这些人中，怀珍对孩子是最用心的，很多时候照顾孩子都是亲力亲为，或许也是她的亲力亲为，她养的这两个孩子也是身子最健壮的，虎头虎脑，看了就让人欢喜。
　　珞玉很明白什么叫做培养感情，就算是亲父子，相处的少了，感情也会变淡。
　　自己和弟弟自小就没少和父亲亲近，所以哪怕四阿哥一开始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想法，也抵抗不了孩子的香软可爱、甜言蜜语，然后抱着抱着，抱孙不抱子这话就被悄悄遗忘了。
　　他挥退了下人，把女儿抱在怀里，和她说起了话，很快放松了下来：“告诉阿玛，你今日做了什么？”
　　……
　　云舒瑶从儿子口中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事，皇上在大朝时征询大家的意见，由大臣们来推举，结果绝大部分推了八阿哥。
　　皇上真的立了八阿哥为太子了吗？
　　没有。
　　皇上出尔反尔了，说：“八阿哥未尝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被这样否定，八阿哥当场吐血了。
　　然后皇上回头就说做梦梦到了孝庄太后，复立二阿哥胤礽为太子。
　　云舒瑶：“……”
　　她不在朝堂，这时候也能想象到那些推举了八阿哥的大臣们的脸色。
　　皇上你说让大家选，大家当真了，选了一人，然后回头你把前太子给推出来了。
　　云舒瑶叹了一口气，八阿哥这么“众望所归”，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这边唏嘘，四阿哥这时候也在府中，他一回来就进了书房，拿起了笔抄起了佛经，写着写着，轻笑出声。
　　八阿哥府上则是一片沉寂，府中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惹怒了主子，之前那么多人推举主子，他们也认为主子八成就是新太子了，结果现在太子复立了，太子会怎么看、怎么想？
　　等太子日后登基了，他们还能得个善终吗？
　　其他推举了八阿哥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太子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有那些之前是太子党的人更忐忑，八阿哥是太子的弟弟，皇上现在也还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他们呢？
　　太子想要收拾他们，根本不用等！
　　贾政先得知了这个消息，被吓了一跳，然后六神无主的来找母亲讨个主意，贾母一听，心跳就停了半拍：“果真？！”
　　王二太太用丝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果真，圣旨已下，您快想想办法吧。”
　　贾母手脚冰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喘不过气来，然后眼前一黑，在贾政和王二太太惊叫声中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快来人啊！”
　　“快去请大夫！！！”
　　这个时候，她可千万不能倒下！


第121章 中风/封爵
　　贾母这一倒下，贾家众人就慌了，就是王太太也绝对不想让她这时候出事。
　　贾家若说现在还有谁能够让太子和皇上网开一面，那就只有她了，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情面。但是因为贾母晕过去的原因说不出口，他们还不敢去请太医，而是让人悄悄的去请了大夫过来给她看诊。
　　贾家一阵愁云惨状，等到了大夫来了下了诊断以后，更加愁云惨雾了，贾母次中风了。
　　不用大夫说，贴身伺候的都看的出来。
　　贾母第一次中风的时候还好，比较轻微，加上及时补救，不知情的人都看不出贾母曾经中风过，但这一回，她的眼睛歪了，嘴巴斜了，说话含糊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连一句顺畅的话都说不出口，急的脑门上都是汗。
　　“……大……覆、就……窝。”贾母嘴巴里说出来的字眼还是比较好猜的，大夫听懂了：“老太君请放心，在下会全力以赴，现在先注意心情调理，勿急勿躁。”
　　总之保持心情平和，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先放一边，不能再受大刺激了，她本身就年事已高，再一个刺激下去，就要不好了。
　　贾母一听大夫这话就露出了恳切的眼神，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她对生的渴望，她努力的伸出一只手，指着桌上一个抽屉，然后再抖着手指着大夫。
　　鸳鸯最了解她，过去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全都是做好的银瓜子，这些折合起来也有数百两，全都给了大夫。
　　就是富贵人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赏银了。
　　不过这时候谁都不在意，贾政还急急的道：“大夫若是治好了我母亲，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听到儿子这话，贾母现在意识还是清醒的，眼神都不由欣慰了些。
　　邢大太太和王太太、王熙凤紧接着也开口：“大夫，请务必治好老祖宗。”
　　贾母现在躺在床上，歪着嘴巴连话都说不清的模样，给了贾家巨大的震撼。
　　她是贾府的老祖宗，她没有管家，但毫无疑问真正能当家作主的人是她，要是她有什么意外，贾家就变天了，不能说被贾母压在底下的人没有想过贾母去后的松散日子，但绝不是现在这种贾家可能会出事的局面下看到她去世。
　　在此时此刻，希望贾母平安的心，都十分真挚。
　　贾母身边伺候的人比往常都更加尽心尽力。
　　她们能过着这么好的生活，比外面一般的小姐日子过得还要好都是因为在老祖宗身边伺候，若是老祖宗去了，不管是去哪位太太身边，她们都绝对不可能还有今日的好日子了。
　　贾家一片惨淡，亲朋好友知道了，除了住在贾家的薛家众人来看她以外，其他的人都当做没有不知道这个消息，就连贾母的娘家史家都没有主子抽身过来探望，因为现在史家的两位侯爷都在后悔，他们也是八爷党，他们跟贾家的□□立场是一样的，而且他们还是贾家拉进来的，现在已经对贾家生怨。
　　不等他们想什么办法，就得到了调令，兄弟两个都被弹劾降职，然后派了冷板凳到地方，择日上任。
　　他们离开了，一收到调令立刻出发，迅速的让人都回不过神来。
　　史湘云也跟着走了，如果贾母没有中风，又没有处在这个境地的话，多半会提出把她留下来。
　　现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要等到她选秀，或者是她叔又接到了调令回京，才能和贾家众人见面了。
　　又一个姐妹离开了，贾宝玉本就因为疼爱自己的祖母躺在病床上伤心，现在更难过了，他连不要走的话都没法跟云妹妹说，他们走了之后消息才传过来的。
　　贾宝玉在哭，王熙凤也想哭，后悔的不得了，之前想让林妹妹帮忙收着一些银子留作后手，林妹妹拒绝她就拿回来了，现在看去，不该收回来的，自己预先存的银子跟别人帮衬的银子那能一样吗？
　　虽然她爱占便宜却也知道这种便宜占不得。
　　狡兔还有三窟，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多留几个后手没坏处。
　　史家的情况不是个例，这加剧了贾家众人的担心，他们家难道不会被清算吗？
　　贾母要保持心情平和，但这样子谁敢瞒着她擅自拿主意？
　　贾母在大夫的施为下吐字清晰了一些，结果一听这个消息，又晕了过去，大夫都不敢说能救回来。
　　现在这样，暂时能保住命，也没多长时日了。
　　贾家病急乱投医到了林家，老太太是真的遗憾，这个时候不好出门，不然她要好好看看她中风的可怜样子。
　　老太太由衷觉得这是贾家的幸事，没有了她这个依仗，贾家或许能安分一些，这样能少惹一些祸。
　　而且……就算太子要清算这些背叛他的人，也不会清算全部，朝廷不会允许那样大规模的动荡。
　　只是到底太子需要重新树立权威，史家是太子杀鸡儆猴的一员，贾家现在还没有作为鸡的资格。
　　安安分分的，过了这一茬，应当就没事了。
　　不过不知道是贾母的主意，还是贾赦等人的主意，林家不管，他们自己想办法给太子送礼，表现出重归太子的意思。
　　确实有很多人又回到了太子那边，太子代表着正统，他们之前的背叛可能会被暗中记上一笔，但太子收了礼，这一关暂时就算过了，日后还能慢慢筹谋。
　　得知这件事的老太太：“……”
　　她默然了一阵，然后忍不住笑出声，随后看着自己前方的佛像，道了一声罪过。
　　贾家这事做的。
　　八阿哥那边可没有那么快倒下。
　　之前大家都没想到太子被废了还能再立，但既然他已经被废了一次，那为什么不能被废第次？
　　现在的太子宝座没有之前那么稳当了，不会太久他又会下来，贾家难道又要重投一次八阿哥？
　　以贾家的习性，不是不可能。
　　林老太太刚高兴了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坏消息。
　　“不行，我不同意！”一听儿子说孙子想要外任，老太太直接就拒绝了，“他在翰林院好好的，怎么要去外地？”
　　她这把年纪了，还能跟着去外地的可能性很小。
　　她不舍得。
　　林如海早就预料到了，也不着急，“母亲，孩子大了，在翰林院里待了这么些时间，该学的他也学到了，这样还不如去地方上做出一些成绩来，京城里有我，等他立了功，他日后回京也能更顺畅些。”
　　儿子在地方上积累够了，回京城就是顺理成章的，而且也要顾忌着他的情况。
　　他这个年纪在朝中大员算是年轻的，但看林家的先人，长寿的不多，要是他也那样没了……越早为儿子打算越好。
　　老太太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住口！怎么这样咒自己！”
　　林如海知道她不爱听，但不爱听，也要接受这现实，林家祖上确实不长寿。
　　老太太想到梦中世界儿子的早逝，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忍心？我没有走，你就不准走在我前面！听到了吗！”
　　“你现在身体好好的，日后也会好好的！”
　　林如海轻声叹气：“母亲，别激动，儿子会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是世事难料。”
　　老太太不说话了，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她现在不想再和他说话。
　　林如海也没让她立刻就要接受，说起了别的，看她还是不回应，苦笑着离开：“母亲，明日我再来。”
　　然后四阿哥知道了，他很赞同琛玉外任的想法，还问需不需要推荐一些地方。
　　老太太：“……”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这样她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不过她努力往后延：“不急于一时！”
　　没多久皇上就开启了爵位大放送，三阿哥封诚亲王，四阿哥封雍亲王，五阿哥封恒亲王，七阿哥封淳郡王，十阿哥封敦郡王，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封贝子，这绝对是喜事！
　　哪怕皇子中有些人没有被封，好像是被皇上给遗忘了，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是喜事，一下子就让整座京城喜气洋洋起来，赴宴饮酒络绎不绝。
　　对于四阿哥府上来说，最近有两件喜事，第一件喜事毫无疑问是四阿哥升了爵位，被封为亲王，第件喜事则是府上的侧福晋传出了喜讯，双喜临门！
　　一收到这个消息，老太太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要过去看孙女，这是好事啊！
　　不管珞玉这一胎是儿是女，前面有龙凤胎在那里，后面的都没有压力，日后，要么是公主，要么就是皇子！


第122章 外任
　　珞玉是康熙四十五年生的龙凤胎，现在是康熙四十八年。
　　距离上一次生育隔了三年，之前生育损失的元气也补回来了，但若是可以控制的话，云舒瑶觉得等两个外孙五六岁再生也不迟。
　　就是不生也没关系，女儿已经有儿有女了，这想法在当下是比较另类的，因为时下人觉得多子多福，珞玉自己也想再生一个。
　　老太太和云舒瑶、唐婉欣三人一起过去看她，珞玉比起之前丰腴了一些，脸上的气色极好，她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这是个乖孩子。”
　　“趁我还年轻，再给他们添个弟妹。”生了这个，她就不想再生了，足够了。
　　她看了一眼姨娘，抿嘴一笑，这个念头跟祖母是不能说的，祖母是标准的多子多福的想法，只要身子没事，为什么不生？
　　但姨娘就会赞同，每一次生育都会损伤元气，她在自己生了第一胎之后，就在研究这方面的药了，力争不留痕迹。
　　云舒瑶：“不孕吐了？”
　　珞玉：“没有孕吐。”不仅没有孕吐，胃口也特别好，之前怀孕的时候闻不得的鱼腥味现在接受十分良好，她现在每顿饭都少不了鱼虾。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好、那就好！能吃是福。”
　　她的视线下滑，放到孙女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小小的小人儿站在那里，十分吸引眼球。
　　“都长高了。”
　　“长的好啊。”
　　“都是好孩子。”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的，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
　　因为知道四阿哥日后的位置，老太太心中难免有些功利心，但希望他们好的心一点都不掺假，她这回来送的东西十分丰厚，其中一半是给这两个孩子的。
　　“你们不是喜欢这种绣球吗，有一箱子，可以慢慢玩。”这是特意从南方请了工匠，选了好材料给孩子做的。
　　两个孩子都甜甜的笑了，看着他们脸上的红晕，勃勃的生机，云舒瑶很欣慰，这个时代孩子夭折的多，哪怕是权贵，夭折的孩子也不在少数，两个孩子身体底子极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平安长大的几率是很高的。
　　云舒瑶走到外孙女面前，伸出手，她很自然也伸出手，一点不认生，她知道这是自己外祖母。
　　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可爱，云舒瑶和外孙说话：“知道你额娘怀孕是什么意思吗？”
　　小阿哥板起脸，十分严肃的样子，但一开口就是奶声奶气：“知道，弟弟现在在额娘肚子里，再过半年他就会来了，我是哥哥，要照顾额娘，照顾妹妹，照顾弟弟。”说着，就挺了挺小胸脯，做出一副“我是男子汉”“我是巴图鲁”的模样。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他这样子爱得不行：“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据说小孩子眼睛好，猜男女十分准。
　　小阿哥眨了眨眼睛，疑惑的侧头去看额娘：“不是弟弟吗？”
　　……
　　她们在那边其乐融融，正院里，四福晋在小佛堂里给佛祖上香，看着渺渺青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弘晖去了这么久了，肚子里依旧没有好消息，爷在她这里叫水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她不得不走第二条路。
　　有亲生子，世子当然是她所出嫡子的。
　　但她没有亲生子，就是长幼有序，长子，是李氏所出，若是爷给她请封，她也会是侧福晋，和林氏无差别。
　　那样的话世子多半就是李氏的儿子，甘心吗？
　　不甘心，除非她抱养一个孩子到她膝下，记为嫡子。
　　但现在后院只有林氏有喜，她也不是没有扶持其他格格，但都没有一个怀上的。
　　若是林氏这一胎是儿子，她会愿意把她的孩子给自己吗？四福晋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抱养二阿哥也太迟了，他已经九岁了，懂事了，他知道他的生母是谁，也有感情。
　　抱过来他会更亲近自己，还是他的生母？
　　这不用问，或许他面上会尊敬自己，但更亲近的当然是李氏。
　　四福晋不由想起了府上的大格格雅慧，她是康熙三十四年出生的，今年十四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虽然养在宋格格跟前，血脉却是割舍不断的。
　　想到这里，四福晋有了主意。
　　若是爷能够求得恩典，大格格留在京中不用去抚蒙的话，她可以和李氏商量，她有个侄子，和大格格年纪相仿……
　　四福晋一提起这个话头，李格格立刻答应了。
　　女儿嫁进福晋的娘家总好过去蒙古，一旦去了蒙古，她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而且和福晋的关系更近了以后，对儿子日后请封世子也更有利，虽然她的儿子占了长子的名头，但论位份的话，林侧福晋是要高过她的。
　　和福晋有了这一层关系，她不会选择林氏的儿子。
　　四福晋和李格格达成了默契，很快她就跟四阿哥提起了这事，“爷，一转眼雅慧也成大人了，不知道爷对她的终身大事是什么想法？我们要早做打算才是。”
　　如果不想她抚蒙，提前就要求得恩典。
　　四阿哥点了点头：“这事我记着。”
　　他早就有了谋划，只是时机不成熟。
　　他对四福晋笑了笑，她是个称职的嫡额娘。
　　得到四爷的肯定，四福晋也笑了：“妾身是她额娘，雅慧本身也是个好孩子，恨不得是妾身亲生，爷，若是得皇阿玛恩典，雅慧可以留在京城的话，妾身娘家有个侄儿……”
　　四阿哥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乌拉那拉家？他先记了下来，却没再说什么。
　　人选那是其次的，首先要先得到恩典让女儿不去抚蒙。
　　四月，皇上带着众人去了塞外，太子随侍，另外三、七、八、十、十三、十四阿哥都被点名随驾。
　　十三阿哥之前被冷落，这一回被点了名，极为高兴。
　　四阿哥也为十三高兴，这一回，他没去，他被唯以重任，留下来监国。
　　毫无疑问，他现在大权在握。
　　留下来的这些皇子当中，除去被圈禁的大阿哥，他居长。
　　五阿哥是个老实的，不参与兄弟间的事，却是个能做实事的，九阿哥是八爷党核心成员之一，他留下来可以盯着京城的情况。
　　康熙不会只让一方势力的人留在京城，总是互相制衡。
　　云舒瑶看着四阿哥监国忙到直接住在工作地了，却还是抽出空来圈出了一些地方让琛玉选择。
　　琛玉当然可以选择去一些富裕的县任职，但他想去贫苦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更容易出成绩，也更锻炼人。
　　林家已经来了几位客人，这些都是林如海给儿子请的师爷，一位是林家宗族出来的，擅长农事，一位是做了几十年师爷的秀才，擅长刑名，其他的也各有擅长的事。
　　在四阿哥圈出来的这些地方中，父子商议一番，最终选择了西北的一个县。
　　他去任职，唐婉欣和孩子留下。
　　孩子太小了，去不得，唐婉欣要去也要等孩子大一些。
　　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唐婉欣辗转反侧之后，在枕侧试探的提出把她的一个陪嫁丫鬟抬为姨娘，好照顾他。
　　她在怀孕的时候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不过没有人提，所以她就当做不知道，清清静静的把孩子生了下来，但现在夫君他要出远门了，自己要留下来照顾孩子，在那边没有贴心的人照料着怎么行？
　　她身为正妻，要贤良，应该主动提出的，所以唐婉心压下了心里的不适，主动提出了这个话头，不过被琛玉拒绝了，他抱住妻子：“婉欣，这话之前我说过，不用，你该相信我。”
　　他没有纳妾的能力吗？有。
　　只是他不想。
　　有了妾，就会有庶子。
　　嫡庶之争他看的太多，多少乱家之源就是因为这嫡庶。
　　在对自己妻子很满意，也有儿子的情况下，琛玉不打算为难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只有嫡出的孩子，这样问题就能从根源上避免了。
　　“我身边有人可以照料，你不用担心。”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
　　“我不在，你在家中遇到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去问姨娘。”
　　“姨娘喜静，你也不用总是抱着孩子去看她。”
　　……
　　他说了不少话，唐婉欣听着，在他怀里埋得越来越深，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她也知道夫君去外任是为了长远的仕途考虑，该去，但心情就是憋闷，他还没有出发，已经这么不舍了。
　　等他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这焦虑，唐婉欣失眠了，然后给他收拾的行李一再检查，面面俱到，云舒瑶看着单子，都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只加了一些药品。
　　这回他过去也是随身带着大夫的，这大夫是周大夫培养出来的弟子。
　　没有信任的大夫在孙子身边，老太太就不得安寝。
　　而且虽然孙媳妇准备的东西已经很全了，但老太太还觉得不够，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他搬走，让琛玉哭笑不得，“祖母，真的够了，已经十分齐全了。”
　　祖母连那些他不常用的日常用品都准备了许多，那边再穷，再偏远，这些还是有的，不用什么都从家里千里迢迢带过去。
　　老太太不听：“不一样的，那些东西你用着不顺手！”
　　老太太振振有词：“又不用你做什么，管家会带过去，你不用管！”
　　好不容易，琛玉才说服了祖母，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行囊，但车队依然庞大。
　　唐婉欣又带着身边的丫鬟连夜赶工，做出了许多内衫。
　　在他出发之前，云舒瑶给了他一个单子，“那边距离西域近，多西域商人，你帮我留意，若是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种子，送回来。”
　　除了让他帮忙收集种子之外，云舒瑶还给了他不少种子：“你圈一个地方试一试，地方不用大，但种植的人手要可靠，嘴巴要紧。”
　　云舒瑶自己都不确定去到那边这些种子长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不成功就算了，要是成了，消息却提前泄露那就不妙了。
　　琛玉郑重应了，他没有拖延时间，一把手上的事交接妥当就出发了。
　　在他出发之前，管家已经提前带着人和大部分的行李先过去了，而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还会装扮成行商，提前去帮主子探底。
　　琛玉这一走，府中众人都不习惯了，就像是府中的精神也跟着走了一样，若不是还有个孩子在，老太太和唐婉欣都提不起劲来。
　　还没从这不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京中又有事情发生了。
　　琛玉前脚刚出门，后脚十三阿哥就单枪匹马的回来了，一进京就回了他的府邸，闭门不出。
　　他是个被遗忘的皇子，封爵没有他，还是个光头阿哥，这一次能被皇上点名带去他很高兴，可惜从这状态来看，他依旧处于失宠被漠视的状态。
　　然后九阿哥就冒头争权了，他一露头，四阿哥就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带着家眷去了郊外的庄子种地，放手放得极为干脆。
　　好像他对权利没有什么执着的心，有事要他做，他会尽力做，不要他做，他就回去种地礼佛，无欲无求。
　　云舒瑶：“……”
　　假象。
　　要是他真的没有野心，最后登上皇位的就不会是他。
　　不过他们既然去了郊外的庄子，说来也巧，他们家在附近也有一个庄子。
　　老太太他们在家里也没事，还不如也去庄子松快松快，在庄子去串门也更方便些。
　　她一说，老太太就应下了：“去吧。”
　　老太太、云舒瑶、林黛玉、唐婉欣，还有小名元哥儿的小家伙都去，林如海不行，他没有时间。
　　被“抛下”面对公文的林如海：“……”
　　他有点想致仕了。


第123章 还有一个空位
　　元哥儿身为林府长孙，名字林如海是斟酌了又斟酌，就跟之前几个儿女出生时一样，他总觉得定下来的名字有哪里不足，迟迟定不下来。
　　因为拖延时间太长了，老太太就先取了个元哥儿的小名先叫着，于是这名字就传开了。
　　林黛玉也跟着一块儿去庄子上散心，她本来不想去的，想要留下来照顾父亲，被老太太“命令”一块儿去了。
　　黛玉今年十二岁了，明年十三，明年还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她就要参加选秀了。
　　老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到那时候就让她病一场，延迟三年再参加选秀。
　　下一轮，黛玉也才十六，没有超龄，办起来不难。
　　但不敢万无一失的说没有意外，而且留在家里，贾母那边要是不好了，说让黛玉去侍疾尽尽孝心，推的多了对黛玉的名声也不好，还不如她用孙女要服侍她的名义把孙女带走，那边就算感情不深，血脉不是假的，黛玉本就敏感一些，去庄子能让她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云舒瑶他们来到了庄子上，这边的庄头已经把屋子收拾出来了，这个庄子不大，但它有个优点，距离京城够近，在这边种植了不少蔬菜水果，定期送到林府里，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去外面采买了。
　　而且这里也比白丽县的庄子精致多了，说不上雕梁画栋，也说得上小巧玲珑。
　　他们到庄子上安顿下来，四阿哥那边很快就知道了。
　　珞玉也在庄子上，她胎儿已经满了三个月，坐着马车慢慢过来也不影响什么。
　　得知娘家人就在附近，登时就笑了。
　　来到庄子上了，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今儿送上来的活鱼不错，送几条过去。”
　　然后很快，礼尚往来，她收获了两盆芍药，还有来拜访的帖子。
　　四福晋收到了，她自然不会不答应，虽然她觉得林家很烦，但这是不能说出口的。
　　虽然太子被复立了，但她娘家人也来问过她，难道四阿哥就没有希望吗？
　　当然有。
　　如果太子又被废了的话，谁都有希望，而且身为枕边人，虽然没有说出口，她也能看出一些痕迹，身为皇子，谁都对那个位置有想法，要是时机到了，未必没有可能。
　　这样的话，那么他们任何一个可以团结的力量都不能放过，林家，还是拿得出手的。
　　林家众人来了，珞玉看着她们高兴，又有些遗憾，“可惜大姐姐脱不开身，我们许久没有好好说会话了。”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说到大孙女，老太太也叹了一口气，距离她嫁到西林觉罗家已经五年了，她五年没有生育，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因为大孙女婿也执意着不让其他人先生下子嗣，导致现在还没有庶出子女出生，但是要是今年还没有好消息传来，达春也拖延不下去了。
　　他现在还能用他要参加今年秋天的乡试，不好分心作为理由，但等他考完了，他还能怎么拖延下去？
　　因为大孙女的情况，让老太太都猜测，这是不是笼罩在林家的一道诅咒，每一代都会有人传承下去？
　　之前因为只有独子，所以独子子嗣艰难，孙子这一代有了几个孩子，其他两个还好，就在大孙女身上应验了。
　　如果不是珞玉跟琛玉都是成婚没多久就生了孩子的话，还没有婚嫁的黛玉日后少不了要被人挑拣。
　　珞玉也关心了一下梅姨娘：“梅姨娘现在怎么样了？”
　　云舒瑶：“还是老样子。”
　　梅姨娘她这回没有来，不是她不想来，只是她只能躺在床上用好药养着，出不了门。
　　她跟楚姨娘不一样，楚姨娘是孩子去了，哀莫大于心死，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欲望，但梅姨娘是被迫的。
　　她现在也是在熬日子罢了。
　　这些事情说起来都不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事，云舒瑶就换了话题：“你之前让人送来的鱼是自己养的？”
　　珞玉摇头：“不是，是庄子的人从山里捉来的，姨娘你也觉得不错吧，那鱼一入口我就吃出来了，比一般的野鱼都要鲜甜……”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说些私密话没条件，那就聊聊吃穿，这些话题是安全的。
　　除了他们，今天四阿哥这里还有访客，那就是十四福晋。
　　她没有事先送上请帖，是在散心的时候看到这边，直接过来的，说是歇歇脚。
　　她也不用四阿哥招待，十四也跟着去了塞外，她在京城日子过得还是比较潇洒的，她虽然没有帖子，却是亲妯娌，四福晋好好的招待了她。
　　现在两个妯娌两个的关系还过得去，虽然之前会因为在母妃那边的差别待遇生闷气，不过四福晋在发现对方性子还可以之后，两个人在外面遇到了也能说上话，现在她来了，有兴趣走走，四福晋也陪同。
　　于是十四福晋就看到了林家众人，发现这一家人都是美人胚子，林侧福晋长得好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一家人都长得好看，其他人都已经婚配了，就剩下一个妹妹还没参加选秀，不曾婚配，这个长相是十四爷喜欢的类型，就是年纪小了一些。
　　当然，不仅仅是十四爷喜欢，她也喜欢，光是这么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
　　十四福晋友好的打了招呼，还给了小辈见面礼，拉着黛玉的手赞了又赞：“真是个极有灵气的姑娘。”
　　她知道她们是没有利益冲突的。
　　这是林侧福晋的娘家妹妹，要是十四爷起了这个心思，四爷可不会不管，这是挖墙脚了，所以现在就是单纯的欣赏美人。
　　黛玉被她夸的脸都红了：“十四福晋谬赞了。”
　　……
　　林家众人离开了，在马车上，老太太想到刚刚见到的十四福晋有些出神，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母同胞，关系却并不亲近。
　　十四阿哥是八爷党，还为了八阿哥挨过皇上的板子，到了后期，还在夺嫡的好像就剩这兄弟俩了，从这方面来说，德妃娘娘是个能耐人。
　　不过四阿哥府上的乌雅氏一点德妃娘娘的手段都没有学到，这一回四阿哥带着家眷来到庄子上，子女全都带了，后院带的只有福晋、珞玉、李格格，还有宋格格，其他人都留在京城里了。
　　没有乌雅格格。
　　从这就能看出来她不得四阿哥的宠爱，不然四阿哥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四阿哥的后院，孙女现在是头一份的。
　　乌雅氏不是孙女的障碍，之前她曾担心过年氏，因为在梦中世界，她才是那个四阿哥最得宠的那个人。
　　加上她的出身还这么显赫。
　　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孙女之前就被指进了府里，占了侧福晋的位份，还有了子嗣。
　　那年氏是一等公年遐龄嫡女，两个兄长也出息，年氏据说也长的花容月貌，说起来，她的出身高过珞玉，但谁叫年家之前投到了八阿哥那里呢。
　　这件事没有传开，但自己一直偷偷关注着年家的情况，发现了。老太太也相信这对于四阿哥来说也不是秘密。
　　就算年家发现八阿哥情况不妙，转投到四阿哥门下，老太太不信四阿哥能完全没有芥蒂。
　　心态不一样了，很多事都会跟着改变。
　　而且林家虽然人丁单薄，也没有了爵位，但儿子现在的官阶并不低，也是实在的实权，左都御史年老无力，基本不管事了，儿子就是御史的领头羊，加上儿子和孙子有各自的师承和师兄弟，人数也不少了，而且基本他们都在朝为官，要是算起来，那也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哪怕四阿哥现在没有表现出夺嫡的野心，林家也没有表现出支持四阿哥的□□立场，这姻亲关系却是实实在在的。
　　身为皇上，一手制衡的能力是炉火纯青的，有了林家，皇上还会在选秀的时候看着年氏入四阿哥府？
　　年家那边之前给八阿哥抛媚眼也不让人意外，就是现在，八爷党也是朝中一大势力，还有很多人支持他，而且八阿哥的侧福晋位置还是空的。
　　想到这里，老太太合上眼睛。
　　四阿哥的侧福晋也还有一个空位，若是能在那之前就有了人，年家就算转投四阿哥，还能让年家嫡女做格格？
　　想到这里，老太太有了主意，该让人去李格格耳边敲敲边鼓了。
　　她失德在先，就算提了位份，在珞玉面前，永远都会矮一头。
　　没多久，李格格就听到闲逛的时候听到有小丫鬟在提起明年的选秀。
　　“明年是大选吧？”
　　“是啊。”
　　“不知道咱们府上会不会来新主子。”
　　“说这个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要是来了新主子，或许会从庄子选人过去伺候，我想要参加遴选去府里，月银能多一些，我上面四个哥哥呢。”
　　“你想多了，一般格格身边人月银也不高，又不是侧福晋、福晋身边。”
　　“侧福晋也不是不可能吧，府上现在只有一位侧福晋。”
　　李格格听了心里一动，是啊，明年又是选秀了，府上的侧福晋位置还有一个！
　　要是宫里又指了人来，她要怎么办？
　　所以……她要在那之前请四阿哥给她请封！
　　她这么长时间一直安分守己，现在林氏又怀上了，她什么都没做，除了恭喜的话什么都没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有三个孩子在，还有四福晋那边伸出了橄榄枝，若是她也能帮她说说好话，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没有了四爷的宠爱，有名分，不给孩子拖后腿也足够了。
　　李格格这么一说，四福晋就点了点头，她之前也想到了，还想着在二阿哥的婚配上占据主动权，用这个作为交换，现在她提出来了……也一样。
　　李格格毫不在意的点头。
　　就算儿媳妇是福晋做主选的又怎么样？
　　儿媳妇日后就会站到福晋那一边了？儿子是她亲生的！，


第124章 争权
　　林家众人来到庄子这边说是来散心，也有自己的事做。
　　老太太让人传了几句闲话之后，就把这事给彻底抛开了，那是四阿哥，日后的皇上，她绝对不能过多的参与，这已经足够了。
　　就算没有她敲边鼓，难道李格格就想不到？
　　不会的。
　　她不是个蠢的。
　　自己这回坐下的，仔细想来还有些冲动，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只看着就好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四阿哥会不会答应给李格格请封，他侧福晋的位子还能给他筹谋来一位得用的姻亲。
　　就要看他怎么考量了。
　　放开手之后，老太太忙着在给大孙女抄经书，也在给二孙女念经祈福。
　　一个是祈求对方顺利怀孕，一个是祈求顺利生产。
　　云舒瑶还在继续催生种子，还要给她的灵镜输送异能助它恢复，另外她来到这里看到了那一片片的田野之后起了心思，拿起了画笔，她也不急，闲暇的时候就添上两笔，再逗弄逗弄元哥儿，日子闲暇又自在。
　　唐婉心大部分的精力放在陪伴儿子身上，来到这里，不用管理中馈了，在这里没有什么事要做，在儿子睡着的时候，她就拿起针线，给夫君做贴身衣物，到时候再让人带过去。
　　元哥儿来到这里也很开心，对着这没有接触过的新世界十分好奇，每天都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要是不抱他出去，他就要抗议。
　　林黛玉也在忙，她给侄儿做的肚兜还没完工，另外给父亲准备的礼物也还差一点才能收尾，这边的景色与家中不同，兴致一来，就拿起笔写两句诗词……
　　等到她们回去的时候，林如海满意的看到了她们因为儿子出门产生的忧虑被冲淡了。
　　“这是琛玉让人送回来的信。”
　　每人都有。
　　走一段路他就写一些，汇聚到一起，看上去厚厚一叠，很有分量。
　　琛玉这是担心他出门了，家里人不舍得，所以写的比较仔细，传达他在外面过得很好，不用担心的意思。
　　老太太感慨：“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云舒瑶：“是啊。”
　　林如海赞同点头，不仅是贴心，他还从儿子的信里发现儿子看待事物的角度变了，他的心态变了，这是好事。
　　大家看了他的信之后，林家众人写了更加丰厚的信让随从送过去。
　　没多久，皇上等一行人要从塞外回来了，留守的皇子们都要去城外接人，这个时候四阿哥才回京城。
　　京城里也随着这些人的回归更加热闹了。
　　云舒瑶发现了个好东西。
　　这段时间去庄子住了，贾府那边偷偷拿出去当铺的东西，她让下人买了回来，等她回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
　　这段时间……积攒的东西不少，幸运的在其中一个镶嵌了宝石的璎珞上发现了宝贝。
　　这是好消息。
　　欢喜之余，云舒瑶定心一看，发现了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之前她们拿出来卖的都是用的比较少的、又没那么显眼的物件，但现在连镶满了宝石的璎珞这种小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妇人家珍藏的东西拿出来当了。
　　如果不是云舒瑶之前就让人下了明确的指示说贾府出来的物件能买的都买下来，然后索性自己开了一家当铺，还真不一定能拿到手。
　　这个璎珞，是好东西。
　　京城里永远不缺识货的人，当铺的人哪怕不知道这里面另有乾坤，光是上面的宝石就已经是可以传家的宝贝了。
　　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拿出来卖的。
　　联想到贾母现在躺在床上威信大幅度降低的样子，云舒瑶有了猜测，这应当是贾母的私房吧。
　　结果之前还好好的，现在估计是看到她变成这样，又没有看到康复的希望就打起了她库房的主意。
　　之前担心太子对贾家动手，但到现在他们应该也放下心来了，而且贾母现在这样对身边人的掌控力应该也是大幅度降低了。
　　然后云舒瑶叫了人来一问，发现现在从贾府里出来卖东西的还分成了三拨人。
　　一个是之前王熙凤的人手，一个是邢大太太的陪嫁，另一个就是王二太太了。
　　王熙凤和邢大太太的人偷偷拿出来当的她这边因为价格公道都收了不少，王二太太那边却是没有收过。
　　她走的王二太太陪房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的路子。
　　那边当东西可比她这里黑多了，这其中要说周瑞家的没有运作她是不信的，可惜了，另外云舒瑶也为贾家的情况惋惜，光是从这情况来看，现在贾家就分成了三波，人心不齐，乱家之源。
　　要是贾母知道了，云舒瑶怀疑她可能会被气死，她本来就因为中风的情况受不得气。
　　云舒瑶把这个宝贝给吸收了，然后不解。
　　当铺开了，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家里败落了的其他大户偷偷来当东西，却一次宝贝都没遇到。
　　贾母对自己的情况没有知觉吗？
　　不，她是感受最明显的那个人。
　　她躺在床上的时间越长，儿孙就越少来看她，伺候她的人，态度也慢慢变了。
　　她愤怒，但现在的情况她越愤怒情况越糟，她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愤怒。
　　贾母还不想死。
　　哪怕是这样活着，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为了让自己不成为人人厌弃的老腌物，同时也是提醒他们，哪怕她病了，依旧是荣国府的老祖宗，她对荣国府很重要。
　　她会让自己儿媳妇、孙媳妇过来侍疾。
　　她病了，她们还敢躲？
　　她话是说不清楚了，但她还没死！
　　而且只要表现出差别，这些人就不会联合在一起。
　　贾母有的时候也会怕，要是她们一条心，又起了歹意，那她们还会这样伺候自己吗？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叫人过来陪伴她，她最疼爱宝玉，每日都要叫他过来。
　　她知道她的贾宝玉本性善良，却也有个缺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要是那些不孝子孙怠慢了她，她们哄一哄宝玉就会信了，这时候不管贾母再后悔没有好好教导也太迟了，好在他人在这里，多少能安心些。
　　贾母还会叫做黛玉的名字，虽然这个外孙女对她不够亲近，贾母也知道她是个良善的，这孩子心不硬，不会看她受苦。
　　而且往往她来的时候还会有别人陪同，这样就更保险了，哪怕是为了名声，贾家就不能怠慢她！
　　贾母还知道不能叫的太频繁，太频繁让林家的耐心消耗完了，对她没有好处，所以隔一段时间才会让人去请。
　　林老太太让人注意着贾家的情况，对贾家现在的乱局自然是知道的，她不会让自己孙女过去伺候她，但时不时过去探望，她也不会反对。
　　一个是为了名声考虑，另外一个就是希望孙女能够看到这期间的波涛汹涌。
　　她日后也是要出嫁的，要是嫁进去的人家人口多，未必不是另外一个贾家，要是黛玉什么都不懂，嫁进去了很容易吃亏。
　　所以这一次贾家又让人来请了以后，老太太手一挥：“黛玉，你就跟你嫂子一起过去看看吧。”
　　云舒瑶心里一动，“老太太，我陪她们一块儿去吧。”她想去看看现在贾家变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去，但她去不去会影响什么吗？
　　没有，“你去吧。”
　　去到了贾家，黛玉关心在病床上的贾母，贾宝玉看到她很欢喜，但也学乖了，贾母这一病，他最大的靠山就半倒了。
　　贾政要挥动板子，王二太太一个人是拦不住的。
　　所以他现在越发会看人脸色了。
　　至于病床上的贾母，她状态当然好不到哪去，而且因为脸上的不协调，看起来还有些吓人，贾宝玉就总是不大敢直视她的脸。
　　王熙凤身上的穿戴依旧光鲜亮丽，拉着黛玉的手说每日怎么照顾贾母，“老祖宗自然是要细心伺候的。”她眼下的青黑，也说明了她说的不是假话。
　　老祖宗的脾气越发大了，她们几个轮流伺候她，才能喘口气，不然肯定就累倒下了。
　　邢大太太急忙开口：“你要是忙，家中的事只管让我来，我也会管家。”
　　王二太太直接就讽刺了：“你会管家吗？荣国府可不是邢家。”
　　是在说她小门小户，没有这个金刚钻也敢揽这个瓷器活，不自量力。
　　邢大太太听了涨红脸：“我在家里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她说起来就咬牙切齿，以前是王二太太管家，后来是便宜儿媳妇管家，总之就没沾过手。
　　现在老祖宗倒下了，她是将军夫人，她管家，名正言顺！
　　王二太太：“我是管过家的，忙不过来还有我。”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起来，结果王熙凤就跟没听到一样，她当然不想放手。
　　只是一个是她婆婆，一个是她姑母，不好当面，她都不会放手的。
　　要是放手了，王熙凤毫不怀疑，老祖宗的私库都要被她们搬空！
　　林黛玉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疑，现在贾家的权力之争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当着她们的面就争起来了？
　　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外祖母，看她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但她的眼珠还在转，她没睡着。
　　旁边宝玉垂着肩膀，低头看着地上，好似也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候没有外人开口的余地。
　　林黛玉蹙起眉，看着窗外，眼不见为净，离开贾家的时候还闷闷不乐。
　　唐婉欣和云舒瑶坐同一辆马车回去，她到了贾府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这回看到了贾府的乱象，在马车上她才开口问云舒瑶：“夫人，贾家……怎么这么乱了？”
　　现在贾家的情况是三位太太在争管家权，平时管家权不一定有多大油水，但在贾母这样的情况下，油水那是肯定丰厚的。
　　贾母的私房她们一个个都知道丰厚无比，对她的私房要说没有想法绝对是假的。
　　云舒瑶想到了当铺里收到的那些东西，别看这里在争，在拿东西的时候却十分有默契，就不知道她们知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应该多少心里都有数吧。
　　贾府二子，各有过一次，她的私房日后都会给贾宝玉，但是她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是她去了，贾赦真的会把她的私房给宝玉吗？
　　没有贾母主持的话，她的这些私房对半分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贾家的这些东西按照律法是七三分，继承人得七成，这个差别也很大，二房会甘心吗？而且要是贾母去了，她们就成了旁支了，要搬出去，贾政身上，只是一个低品阶闲职而已。
　　如果贾母能好一些，正常说话，由她来主持分家，二房绝对不会吃亏。
　　所以二房应该是最不想贾母出事的，就会盯着大夫和伺候的人，同时还想争管家权，这样子可以提前把一些“该得的”东西弄到手。
　　大房则是不会看着管家权旁落，本来就是王熙凤管家，在生了儿子之后，她在贾家的威望更重，更得心应手，手中库房的钥匙也增加了，没有道理这个时候把管家权让出去。
　　另一方面就是会担心被二房搬走太多东西，她自己就在做硕鼠的事。
　　她管家得到的便利也是最大的。
　　要是二房来势汹汹，不合的婆媳都会联手，另一个他们也不想贾母出事，贾赦继承了爵位没错，却是个昏庸无能的，只会在自己院子里醉生梦死，他没有多大的能耐。
　　而贾母呢，不仅是贾家和史家的联系纽带，她认识的老夫人也多，贾家不少人脉还在她手里，只有她知道，她一旦去了，荣国府……就不是荣国府了。
　　所以她们在争，在斗，贾母不仅不会插手，还会乐见其成，这对她是最有利的。，


第125章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中举
　　老太太听了黛玉说的那边的情况之后，挑了挑眉。
　　活成这样还在想办法自救，这性子不得不说坚韧。
　　她讲究了一辈子的体面、排场，命道却给了她这么一个脸歪嘴斜的结局，这也不得不说讽刺。
　　但她真的不知道这样下去贾家的人心会更乱吗？
　　放任她们争斗，等她一走，
　　或许……她不在乎。
　　——
　　距离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如海经常给达春开小灶。
　　虽然他的天分不行，但他有个优点就是还算勤勉。
　　他或许写不出让主考官惊艳的文章，但只要言之有物，考中一个名次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因为林如海这样尽心尽力，西林觉罗家那边对瑛玉的意见才没这么大。
　　眨眼间就到了考试的时候，老太太在佛堂闭门不出，等到考试结束，才让人去打听。
　　每一回考试都有出事的人，或许是生病，或许是打击过大精神失常，不平安见到人，是不会放心的。
　　考完了，就是焦虑的等待结果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云舒瑶听到丫鬟说梅姨娘来请自己过去，云舒瑶不解：“梅姨娘怎么说的？”
　　丫鬟也不知道。
　　最近除了达春那边的情况，也没什么了吧。
　　云舒瑶放下手里的毛笔：“那就过去看看吧。”
　　对于一个没有多少日子的人，云舒瑶还是有耐心的。
　　缠绵病榻这么久，梅姨娘很憔悴，瘦成了皮包骨，原先的美貌不剩几分了。
　　梅姨娘靠在那里，看着好像时间在她身上都停止了的云姨娘，一双眼睛里有止不住的羡慕。
　　健康的身体，依旧姣好的容貌，真好啊。
　　“咳咳、你来了，请坐。”
　　她很客气：“来人，上最好的茶。”
　　看着她一句短短的话都要大喘气的模样，云舒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用了，你知道我不好茶，有什么话，你说吧。”
　　要叙旧就免了，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还有竞争关系的同事，没有什么旧可以叙。
　　梅姨娘：“你们先下去。”这话一出，其他伺候的人就一一退出，还带上了门。
　　云舒瑶不动声色。
　　梅姨娘这时候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两声：“我自认，是不输给你的，没想到，最后我成了这样，而你却是云夫人。”
　　诰命啊。
　　她想要得到诰命，只有她儿子立下大功劳才会有那么一些可能，她想了很多，有了儿子该怎么教养，该怎么让孩子有出息，结果，一场空！
　　“我没输，我只是运气……没你好。”梅姨娘又喘了一声。
　　这话里，是满满的不甘心。
　　要是她运气好，第一胎是个儿子，还有云氏什么事？还有琛玉什么事？
　　她生下的才是长子！
　　抱着那么大的期待，却是个女儿，为了占了长子的名分，她甚至对自己下了狠手提前生产，结果，没用。
　　不仅仅是女儿，还是身体不好的女儿，而且之后花了数年时间养好身体，却一直没有了好消息。
　　命运不公！
　　第二次，时隔这么长时间二度有孕，这回运气更不好，孩子月份不大就没了，自己的身体……也被拖垮了！
　　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她能吃下去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精神头也越来越短了。
　　她没多少时日了！
　　梅姨娘因为这即将到来的死亡惶恐不安，现在看着云氏……真让人羡慕啊。
　　“你……有长寿之相，你还能活很久。”梅姨娘苦笑一声，脸上有着悲戚：“而我、我没多少时间了。”
　　云氏不仅能活，还有儿有女，有外孙有孙，在家中又受人敬重，就连那高高在上的老太太都承认了她。
　　自己再是不满，也一败涂地，现在她要死了，没有办法治了，但她放不下瑛玉。
　　姑爷现在对瑛玉有爱重之心，但这份爱重之心能持续多久？
　　若是女儿一直无子，日后年老色衰，西林觉罗家还有瑛玉的位置？
　　她不放心。
　　要是这样，娘家对女儿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有娘家在背后支持，她的日子就能过！
　　所以她现在对着云舒瑶低头了，姿态放的很低，“你日后只等着享福就好了，琛玉是个有出息的，日后肯定能和老爷一样位列高官，珞玉是亲王侧福晋，日后儿子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世子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呼……”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口气说这么多，换不过气了。
　　云舒瑶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梅姨娘笑了笑，看着她的脸，却突然转了个折：“……我以前很讨厌你，你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可真让人讨厌。”
　　云舒瑶讶异：高高在上？
　　这个词，跟她有关系？
　　梅姨娘扯了扯嘴角：“你的眼里，没有我。我说的话，换个人听了会生气，你呢？看我的眼神，有的时候就好像我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后来我觉得你那不是高高在上，你是想当道家的闲云野鹤，也一样讨厌，我不被你当做威胁。”这让当时的她很恼怒！
　　云舒瑶：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嗯……也不算有错。
　　梅姨娘除了挑衅几句，还真没对她做过什么，不管是害怕老太太，还是别的原因，结果就是这样。
　　梅姨娘没忍住呵呵了：“就是这种眼神，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你脸上经常带笑，但我没有看过你生气的样子，如果不是有一回珞玉琛玉调皮去池塘玩水你对他们发过火，我都要怀疑你有病症了。”
　　云舒瑶：“……”
　　那叫礼貌性微笑，谢谢。
　　我平时发火沮丧的时候没对你表现过，你不知道才对。
　　“你想跟我说什么？”云舒瑶想叹气。
　　如果是希望她能照应瑛玉的话，怎么现在又说她坏话。
　　梅姨娘沉默了，她说的有些多了，但她又觉得要是不说的话应该也没机会再说了。
　　梅姨娘有些丧气，又有些悲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回了话题，这回她就直接多了，“你能帮我照看一下瑛玉吗？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也不会白白要你帮忙，我手里还有不少东西。”大部分她会留给女儿，其他的就作为交易的筹码。
　　珞玉和女儿的交情是最好的，姐妹两个年龄相近，常常在一块儿上学念书，感情很好，要是女儿有问题她不会不管，只是她不够名正言顺。
　　琛玉倒是名正言顺了，但他七岁之后就和女儿分开上课了，往来的机会也没那么多，感情比较一般。
　　而且大少奶奶是后面嫁进来的，根本就没有和女儿相处过，能为了女儿尽心？对她来说，最亲近的小姑子只有珞玉，然后是黛玉，黛玉占了名分，只有自己女儿最吃亏。
　　现在老爷还在，女儿她过得不好他不会坐视不理，但老爷百年后，就要看琛玉，还有云氏的了。
　　她知道云氏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她，只是现在有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要她愿意多照顾一分瑛玉，这两个人就会也跟着多照顾一分。
　　想到这里，梅姨娘从枕头边上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木盒：“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自量力的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做，她过得怎么样，只是换一个可能，要是日后……她遇到什么难题，你能提点一下她。”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云舒瑶的脑海里，现在就只有这句话。
　　梅姨娘这是在给她送银子，她对自己也有些了解，知道要是她强硬要求或者是逼迫她答应，云舒瑶不会答应的可能性更高，因此梅姨娘退了一步。
　　低了头，说起了可怜。
　　她之前要是有这么好的脑子，就不会咋咋呼呼这么多年了。
　　云舒瑶接了过来，“我知道了。”她不收梅姨娘反倒不安心，她现在收下，回头给瑛玉送过去就好了。
　　她对这个同事平平，对和自己女儿一块儿长大的瑛玉却没有什么偏见，那是一个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和她母亲不同……现在这样，也多半是被她生母连累了。
　　看到她收下了，梅姨娘安心了。
　　然后梅姨娘就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一连串的停不下来，吓得在外面等着的丫鬟在外面喊，云舒瑶让她们进来喂她吃药，然后离开了。
　　梅姨娘感觉命不久矣，所以为她女儿打算，为瑛玉的余生增添一点底气，虽然没有必要，却也情有可原，若是瑛玉被欺负了，琛玉本也不会袖手旁观，那是打林家的脸、其他林家出嫁的姑奶奶的脸。
　　这时候瑛玉不方便过来，云舒瑶也没有让人送过去，而是先放在一边，等乡试的消息。
　　等知道了结果，瑛玉迟早会过来的。
　　得知结果，老太太连声道：“好险好险！”
　　达春中举了，最后一名。
　　说起来有些尴尬，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举人了。
　　他还年轻，才二十出头，进士，也不是不能拼一拼。
　　“噼里啪啦……”林府门口也跟着放起了鞭炮，喜气还没散尽，第二日就有另一个好消息传来：“珞玉生了！”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26章 后悔了
　　“大姑爷中了！大姑爷中了！”
　　丫鬟欣喜的来报信，听到这个好消息，梅姨娘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让她自己坐起了身，“果真？！”
　　“果真！府上每人都赏一月月银！”丫鬟喜气洋洋的回答完，就听到了鞭炮声，听着这热闹的声音，梅姨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女婿是满人，正儿八经的满人，举人这个起点已经不低了，在官场上，满人总是比汉人更好走。
　　太好了，等女婿做官了，女儿跟着去任上，日子也能轻松些，梅姨娘高兴极了，笑了，笑着笑着，嘴巴里就有了血腥味，眼前一黑，突然没了力气，倒了下去，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吸气。
　　梅姨娘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到了东西，她一阵后怕，她要是这个时候没了，好好的喜事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的声音很轻，看到她想说话，丫鬟也松了一口气，刚刚梅姨娘的样子有些吓人，她凑了过来：“姨娘想说什么？”
　　“……大、夫。”
　　丫鬟听懂了，立刻让人去请周大夫过来。
　　周大夫赶来了，很快写下一个药方让人去抓药，熬好了立刻送过来。他劝梅姨娘：“你的身体情绪不宜太过激动。”想到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周大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梅姨娘眨了下眼睛，“……我、还有多长时间？”
　　周大夫没有回答，“梅姨娘不要想太多，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要是明确了死期，一个人的精气神很快就会衰退，那样不死也要死了，身为一个大夫，他不会直接对病人这么说。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周大夫有些感慨，在进林府之前，他给不少的贵人看过诊，就算是不缺银子的巨贾之家，也没有几个人有林家这么慷慨，梅姨娘这身体用掉了很多好药材，没有说过一句停药换药的话，只要市面上有的、能买到的都能用。
　　或许是林家家大业大不缺这些药钱，但他经历过的，很多人越有钱，越吝啬。
　　如果不是这么不惜血本，梅姨娘小产那一关很可能就过不去。
　　梅姨娘也没逼着他一定要个答案，她……也有些怕：“我、会好好喝药。”
　　怎么也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周大夫离开了，梅姨娘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他不跟自己说，应该会去跟老太太说吧。
　　老太太……梅姨娘叹了一口气。
　　她说云舒瑶高高在上，但高高在上这个词更应该用在老太太的身上才是。
　　她从来就不把姨娘放在眼里，一开始她进门的时候，因为是老太太做主抬进府里的，她还以为老太太会抬举她们跟贾敏打擂台，但实际上呢？
　　老太太维护的还是贾敏，不，或者说她维护的是正室。
　　她们要对正室尊敬，不能夺权，就算是她们生了孩子，云氏还生了独子，在她眼里，也仍旧只是一个姨娘。
　　云氏……若不是有了诰命，老太太都不会放手让她执掌中馈，那云氏，居然也一直都不争，在自己的院子里过了这么多年，这两人……都迂腐的难以置信。
　　她一开始想不通，后来女儿长大了，她要嫁人了，她想通了。
　　老太太自己就是正室，所以她眼里只有老爷的正妻才能进她的眼。
　　可惜呀，她维护正妻的利益又怎么样？最终林家还是会由一个庶出子来继承。
　　她看不上姨娘，不也把云氏生的庶子当心肝宝贝？这么多年了，她给琛玉塞了多少好东西？数都数不清了，哈哈哈！
　　梅姨娘觉得有些好笑，还笑出了声，伺候的丫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这样吓了一跳：“……姨娘，怎么了？”
　　梅姨娘闭上眼，一阵又一阵的昏沉袭来，“我、困了……”几乎是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日梅姨娘又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声，府上又派喜钱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低着头回答：“二姑奶奶生了。”
　　梅姨娘恍然，原来她已经到了生产的时候：“生了什么？”
　　丫鬟在梅姨娘面前收敛了喜色：“二姑奶奶生了个小阿哥！”
　　梅姨娘就不再问了，是男孩啊，难怪这么开心，珞玉运气真好，这下子就有两个儿子了，要是有一个是瑛玉的，那多好啊。
　　怎么女儿她就偏偏怀不上！她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自己输给了云氏，女儿在婚嫁、子嗣上又输给了珞玉！
　　梅姨娘难免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害了她？
　　是不是药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梅姨娘心绪起伏，喉咙里又有腥甜的味道，这次她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那丫鬟大惊失色：“姨娘！姨娘吐血了，快快去请周大夫！”
　　她不能过于激动，昨天情绪激动就不好了，今天又来，周大夫看她喝了药睡去之后，就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梅姨娘没多少时日了。”
　　老太太听了眉头一皱，在这个时候有白事？而且梅姨娘听到珞玉生了小阿哥的消息就吐血了，老太太心里不由产生不满，梅氏的心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小，连一个小辈都要眼红。
　　罢了，又不是第一日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了，就算不喜，她也为林家生了一女，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只是可怜大孙女，她若是去了，对大孙女来说是个打击。
　　“她还有多久，能熬完一个月？”
　　周大夫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当可以。”
　　老太太：“不用吝啬药材，要用什么，买不到的，跟我说，最起码要保一个月。”
　　然后老太太让人给大孙女带了口信，让她得空了回来一趟。
　　若是不能再梅姨娘去之前来看看她，她想必会留下遗憾。
　　云舒瑶也听到了梅姨娘吐血的消息，从她之前的状态来看，这应该不是眼红珞玉，她这是为了瑛玉吧。
　　云舒瑶皱眉，她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她既然只为了瑛玉打算，就该知道若是再不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就要不好，她没了瑛玉少不得大病一场，而且生母去了，瑛玉也要斩衰。
　　摇了摇头，云舒瑶把这事放在一边，准备去参加孩子洗三。
　　四阿哥是雍亲王，他的侧妃生子，按理来说应该会很热闹，不过因为现在局势的敏感，四阿哥也没大办的意思。
　　这一回是云舒瑶和唐婉欣一块儿去，老太太不去了。
　　她不去，林如海是去不了，难免遗憾。
　　他想要见外孙，只是机会太少了。
　　女眷还能说往来，他一个男子，却是不好进内宅的，等日后外孙年纪长一些，开始上学了，他接触的时间才会变多。
　　但就算外孙长大了，在太子位置不稳，诸位皇子参与夺嫡的情况下，他或许还会是现在这样游离的态度，要是他有了明显的偏向，皇上……多半不会这么信任他了。
　　林如海看向皇宫的方向。
　　皇上，您想怎么做？
　　太子是储君，复立了，却位置不稳，诸位大臣人心也不稳。
　　这样下去，很容易出乱的。
　　要是太子还会被废，剩余的皇子都有机会……林如海不由苦笑，那时候，他就很难维持现在的中立位置了。
　　——
　　珞玉这次生下的小阿哥排名第五，云舒瑶看了，也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珞玉也平安无事。
　　这回珞玉生产她没有通知，最大的原因是她已经在这座府邸中扎稳了跟脚，她有自信可以把控局势。
　　洗三结束了，云舒瑶进了产房，看着女儿十分欣慰。
　　四阿哥府上她帮不了太多，现在她长大了，能自己解决事情了，云舒瑶才放心了。
　　在说私房话的时候，云舒瑶拿出了两个玉瓶，里面的药都是黑色的小颗粒，“我会继续改进，你先用着，养身体的。”
　　这两个分开来看都是养身的，但一起吃，再加上药引，就会有避孕的效果，还不会伤害身体。
　　珞玉欣喜的收下了：“辛苦姨娘了。”两个儿子，真的够了。
　　“姨娘，你来抱抱她。”
　　刚出生的孩子样子大部分都不大好看，这个孩子皮肤还有些红，不大美观，但这是珞玉生的，天然就有一层滤镜在身上，云舒瑶怎么看怎么顺眼。
　　云舒瑶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说话：“四福晋她们有什么动静吗？”
　　珞玉摇头：“她们在磨李格格请封的事。”
　　这事没有公开，但她也有人手传了消息过来，珞玉叹了一口气：“祖母之前冒失了，她不提，李格格自己也会心动的。”没有必要。
　　李格格请封，珞玉当然也是乐见其成。
　　身为枕边人，她也了解一些四阿哥的性子，他如此克制自己，而且他对朝堂上很多事情都是看不惯的态度，只是局势如此不得不接受，若是有机会，他肯定也会争取一番。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想要登上皇位，太难了。
　　所以他是有可能用侧妃的位子来结亲拉拢助力的。
　　云舒瑶也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祖母这回不好意思来见你了。”不然她不会不来，而是让她们给孩子带了许多好东西，也有补偿道歉的意思。
　　珞玉皱眉，人上了年纪之后，性子真的会改变吗，祖母之前不会这样冲动的。
　　珞玉又想到了皇上，他现在对许多老臣，也比之前宽容了。
　　云舒瑶：“老太太意识到了，收手了，而且现在家中中馈是你嫂子执掌，她不会做多余的事。”她也会注意些。
　　珞玉点了点头。
　　云舒瑶：“四阿哥那边，你不用多说什么。”就算知道了四阿哥的心思，也要当做不知道，这个时候，太子还在，他应当还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好弟弟、好臣子。
　　珞玉：“我知道。”有的时候，不能太聪明。
　　然后云舒瑶提了梅姨娘向她低头，希望她能照应一下瑛玉，还有她时日不长的事：“我之前看她大概还有数月半年的日子，现在或许就一两月了。”
　　珞玉对照应姐姐的事没意见，但她不赞同梅姨娘说的话，她说姨娘没有心，那怎么会？
　　姨娘对他们姐弟两个的心不掺一丝假，姨娘只是没有把其他人也一起放在心里罢了。
　　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也不一样，姨娘活的自在，就极好！
　　只是……珞玉也会担心：“姨娘，你不会出家吧？”
　　她在姨娘那里发现了不少佛经、道经，加上她有些万事不沾的性子，实在让她有些害怕。
　　出家？想多了。
　　不管是佛家还是道家都有各种条条框框，不得自由，而且多了一层神圣外衣，反而更容易藏污纳垢，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家？
　　她只是拿来参考一下罢了。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27章 随心所欲
　　云舒瑶进行了反思，说她有没有心什么的，她是不承认的，只是她这些年日子好过了，越来越随心所欲了是真的。
　　在一开始进林府的时候，她还是挺有职业素养的，刚进一个陌生的环境，当然要敬业一点，这时候表现很重要，会影响她在上级眼中的印象和薪资，所以她对直属上司贾敏表现尊敬，林如海老太太那里都会在节假日送上礼物，说些好话维持感情，她那也不是为了升职，纯粹是为了日子好过一些，为了薪资，后面她日子真的好过了。
　　直属上司贾敏去世了，儿子一天天长大，林如海又没有第二个儿子活下来，她这个时候地位已经稳了，不用怎么表现了，只要她没犯错，基本不会产生什么变故。
　　她再怎么表现，也升不了职，待遇也不会降低，这个时候已经相当于拥有了公司一部分的股权，可以拿分红，那么当一条摸鱼的老油条不好吗？
　　她只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想跟同事有什么纠葛就不跟同事交际，这会影响她的分红吗？
　　不会。所以她就随心所欲了。
　　……这样的话，从她不想产生过多交集的同事角度来看确实容易以为她没有心。
　　云舒瑶反思了一下，知道了原因，但她并没有改的意思。
　　就算是嫁进来的正妻，跟婆家也很难处成相亲相爱一家人，现在这样就很好。
　　——
　　瑛玉知道姨娘身子不好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但她不是说回去就能出门的。
　　做了人儿媳妇，回娘家就变成了一件难事。
　　有些迂腐的，除了父母白事，几乎就没有了回去的机会。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话流传广泛，不是没有原由的。
　　瑛玉和达春一块儿回来，先去见了老太太。听了祖母的话，瑛玉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站起身，摇摇欲坠，达春叹息一声，扶着她离开了院子，去看梅姨娘。
　　今日梅姨娘知道女儿回来，让人好好的给自己梳洗上妆，看上去更有气色一些。
　　看到他们来了，梅姨娘很是欢喜，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话，瑛玉强忍住了悲伤，耐心听着，也接过了她给她的几个箱子，这就是姨娘留给她的念想了。
　　她一辈子都不会动用里面的东西的！
　　直到姨娘没有力气说话，昏昏沉沉睡去，瑛玉又守在她床前看了她许久。
　　她看着病床上的姨娘，精神恍惚……姨娘她这样看上去很小、很脆弱，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了。
　　她不明白。
　　刚刚姨娘跟她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
　　她说后悔了，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无愧于心，日后才不会也后悔。
　　问她后悔什么，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离开院子的时候，瑛玉回头看了一眼，姨娘……一个字都没有提起梅家。
　　之前她隔一段时间就让她有机会多关照梅家，多照顾她舅舅他们的，发生了什么吗？
　　瑛玉怀抱着不解，来到了云姨娘这里。
　　她是来认错的。
　　“我姨娘她曾经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我是来代她认错的，云姨娘，对不住，多谢你不曾跟她计较。”瑛玉猜测这就是姨娘所说的后悔、对不起的人选。
　　姨娘在后宅中接触的人就这么多，她对梅家之前是一直惦记着的，应该不会对不起梅家，那就是云姨娘和楚姨娘了，她是知道的，自己姨娘那张嘴，有的时候真的是……劝了她也不听，让她很无奈。
　　云舒瑶有些讶异：“她说的？”
　　瑛玉：“是。”
　　云舒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云舒瑶没有说什么原谅她、不介意之类的话。
　　瑛玉也没想着要云姨娘开口说原谅，她有些羞愧：“我也要去楚姨娘那里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云舒瑶点点头，“你等等。”她把之前梅姨娘送给她的盒子递给她。
　　没什么分量，里面的应该是银票，云舒瑶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没有打开看过：“你姨娘的，拿回去吧。”
　　瑛玉看着这个小盒子，呆了一呆，随即摇头：“云姨娘，你收下，这是我姨娘的赔罪，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她更坚定了，那句对不起是姨娘对云姨娘她们说的。
　　姨娘或许受限于眼界没有教育她太多东西，但她爱护自己的那颗心，是没有变过的，亲母女之间，哪里来的对不起？
　　怕她再推回来，瑛玉直接就走了，“云姨娘，我现在去楚姨娘那里了。”
　　云舒瑶只好先把盒子放下，过后再给她也行。
　　对不起吗？这是临终反思？
　　云舒瑶看向梅姨娘院子的方向，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这话是梅姨娘对瑛玉说的可能性更大些。
　　若是跟自己说的，之前就会说了。
　　没多久，梅姨娘就熬不住了，自吐血之后，活了四十三日，这还是周大夫尽心维持的结果。
　　她的去世大家都心中有数，只是瑛玉还是大受打击。
　　她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但等这一幕真的发生了，她还是受不住，躺在床上大病一场久久不见好转，让达春着急的在床前转圈：“你上心，你怎么就忘了我，你这样，我也会伤心！”
　　瑛玉不答，只埋头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瑛玉在这里难过，在兴台府的高姨娘在知道女儿逝世的消息后，呆坐在凳子上看着北方良久，眼泪慢慢的流了出来，“我的蕊雪啊，我的女儿……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林家那般家大业大都没保住女儿这条命，女儿啊，你怎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氏痛哭了一场，理智才慢慢回笼，心里知道不妙，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外孙女那边一定不能疏远了。
　　瑛玉本就与自己、与梅家隔了一层，想要梅家日后还能去京城发展，瑛玉这条关系是不能断的。
　　日后等林老太太和林大人去了，想必也不会再拘着梅家不让去京城了，到那时候……
　　不管有人悲伤还是欢喜，日子仍在一天天流逝，远在西北某地的琛玉这个时候正在地头田间，查看粮食的生长情况。
　　他是县令。
　　一个贫苦地方的县令。
　　来到了这里之后，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他的家世，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他们都默认为他来这里没多久就会高升离开，所以这里的地头蛇没有怎么为难他，他想做什么也不会刻意为难，深刻体验了一下什么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但就算手下这些人没跟他争权，琛玉一开始如果不是有经验丰富的师爷帮他理顺，他也会手忙脚乱。
　　在官场上来看，县令官职不大，但是对这一县之地来说，就是他们的天！这些百姓的吃饱穿暖，生老病死都跟他息息相关。
　　理顺了之后，琛玉就做了一个勤勉的上官，带着手下的县丞等人经常跑来跑去，乡下也没少去。
　　在种地这方面，他不是经年的老农，却也能说得上经验丰富，每年他都扛过锄头，拿过镰刀，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人，看他对农事说的头头是道，那些地头蛇也不敢随意搪塞他。
　　看着时节，琛玉把姨娘给他的那些种子种了下去。
　　因为姨娘的态度，琛玉很慎重，相关的人手也是刻意选拔过的，还在旁边开了一些田地当做对照组。
　　他刚拿到种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从卖相上来说这些不同的种子不愧是姨娘精挑细选出来的，颗粒都很饱满，但要说有什么让人惊艳的表现，琛玉还是不相信的。
　　选择良种有不少人在做，就是普通乡间的老农也是一直在做的，每一次的播种，都用最好的做种子，一代又一代，这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看到一个让人欣喜的结果。
　　不信归不信，琛玉还是很上心的，等到这些种子长出来之后，琛玉来对比了，之后发现跟对照组有不小的差异。
　　对照组的田里大都是整齐的，而姨娘给他的这些种子，这一片高，那一片地，这一片粗壮，那一片纤细，看上去就不齐整，但确实有些看上去很好。
　　等到成熟了，有些小麦十分表现的优异，数量多，颗粒饱满，有香气，简直可以当做祥瑞敬献给皇上了。
　　琛玉十分震惊。
　　这就是姨娘这些年辛苦的成果？这么厉害的种子已经培育出来了？
　　但再看看旁边，琛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冷静了。
　　旁边那一小片稀稀疏疏的，比下等田里的收成还差。
　　但这用的却是同一个袋子里的种子。
　　琛玉怀疑起来，是不是路上不小心跟别的袋子里的种子混淆了？
　　不然怎么差异这么大？
　　差异大的不是只有这一处，这个小庄子的田地不多，伺候的人却是废了老多功夫了，就是因为这不同的表现，不精耕细作绝对伺候不来。
　　庄头有些战战兢兢的站在县令大人的旁边，说别的都是磕磕绊绊，但一说到地里的这些东西，他就滔滔不绝起来。
　　这块地长的好是用了什么施肥的，那块地绝收是因为被虫子吃光的，那边的地一旱就焉了的……
　　琛玉都记了下来，然后去村子里看百姓的收成，对比一下，然后把税收的事也一块儿督促了，跟着他跑来跑去的县丞和衙役都瘦了一圈，黑了一圈，心里十分无力。
　　如果不是县令大人的吃穿用度和谈吐不是寒门可以供养的起的，他们真的怀疑他的出身。
　　他怎么这么喜欢往乡下跑？
　　而且他不仅跑，还喜欢跟百姓说话，说家里的收成，说家里的孩子上学情况，说税收徭役……之前这里还能做些手脚润润手，现在基本没了，大家不敢再插手了，县令大人是真的会发现的，被他发现了，那就要被罚了。
　　在这地方本来就没有什么外快，现在好了，外快的途径又少了一个，如果不是大人想办法引了不少商人归来中转，他们日子可能都要过不下去了。
　　琛玉才不会管他们心里怎么腹诽。
　　怕苦怕累？他一个县令都要经常跑乡下防止出现意外，晒黑了几层，
　　想都别想，都给我动起来！
　　至于之前的那点手脚，只要不过分，琛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强求天下都是清明，琛玉觉得比登天都难，他不会那样苛刻自己。
　　而且说到底，还是这里太穷了。
　　不仅是百姓穷，这里的官府也穷，穷到有个什么意外，连衙役的月银都发不起，现在开了商路，来往的商人多了，税收也多了，才缓了口气，琛玉相信这里会越来越好的，若是那一小片丰收的小麦明年还能继续这样，那这小地方或许还有名扬天下的机会……
　　云舒瑶收到了儿子的信，说了那些种子的收成，还主动说了下一年会继续种下去，云舒瑶欣慰的点点头，看来是引起他兴趣了。
　　对这个结果她不意外，那些种子就是她送出去的。
　　这也是充实“证据链”的一环。
　　好东西，总是来之不易的。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28章 选秀
　　李格格的目的达到了， 四阿哥答应为她请封。
　　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四阿哥的折子已经送上去了，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李格格做过的事外人不知晓， 而且这四阿哥的府上一共六个孩子，一半是她所出， 在外人看来， 四阿哥为她请封并不奇怪。
　　这对于李格格来说是个好消息， 对珞玉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以四阿哥现在的爵位， 他的侧福晋若是新进门的话， 出身不会低到哪去， 对珞玉而言，当然是“新不如旧”。
　　老太太得知，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出了什么意外。
　　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追究就底，弄清楚四阿哥请封是看在李格格和几个孩子的份上， 还是为了低调不暴露自己野心的份上， 她只要知道这个结果， 就可以了。
　　云舒瑶也为珞玉感到开心，李格格就算请封了侧福晋， 在珞玉面前也是要低一头的。
　　没多久就听说雍亲王得了一个恩典，他的大格格雅慧可以留京， 不用抚蒙。
　　皇上的诸多公主基本都联姻蒙古了， 皇子们的也是。
　　这个消息让珞玉不大痛快。
　　她也有女儿，现在已经有了个恩典了，轮到自己女儿的时候， 还会有留京的机会吗？
　　虽然现在女儿还小， 但珞玉已经为她的未来担忧上了。
　　蒙古， 可不是什么宜居的好地方。
　　别的不说，距离遥远、生活习性大不相同，这两点就让很多人不适应了。
　　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但数一数圣上那些女儿，看看有多少长寿的？
　　珞玉为此烦心，不过还是让人特意找了蒙古出身的嬷嬷来教导女儿一些蒙古的情况。
　　万一只有这个结果，那就要想办法适应，消极抵抗是最愚蠢的。
　　再说了，又不是没有在蒙古过的风生水起的公主。
　　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听到她的打算，伺候的大丫鬟犹豫了一下：“侧福晋，这样二格格的功课会不会太多了些？”玩耍的时间短了些？
　　虽然孩子才四岁，但侧福晋都给他们安排了课程。
　　四阿哥是男子，已经正式启蒙了，这方面是王爷亲自过问的，要求严格一些也没办法，但王爷对女儿是没有那么严厉的，只是侧福晋一视同仁。
　　四阿哥学习多长时间，二格格也要学习这么长时间，虽然内容不同，但看着小小的人儿跟在嬷嬷身后学习，不能偷懒，不然就要挨罚，她实在有些心疼。
　　二格格才多大，日后不管许配给谁，荣华富贵都是少不了的，又不需要跟男子一样顶立门户，松快一些不好吗？
　　珞玉看向窗外：“不会的，多学点没坏处，我心里有数，她玩耍的时间也不少。”她又不是让女儿一整天都要学习，不会过度的。
　　她年幼的时候也是跟兄弟一样，小小年纪，就开始边玩边学习，严格吗？
　　她小时候确实觉得姨娘对他们太严格了，小孩子有几个是喜欢学习的？她那时候为此还偷偷躲在被窝里掉过眼泪。
　　但到现如今，珞玉很感谢姨娘对自己当初的严厉，给她安排了这么多课程，并且不让她敷衍了事。
　　不是学医，她不会对自己身边的情况了然于心，不担心有人下黑手。
　　不是看的书多，她不会和四爷除了政事几乎无所不谈，而且都能言之有物，让四爷对她侧目。
　　不是练过武，她没有这么好的身体……
　　这些，都是那些年下了功夫学习换来的成果。
　　姨娘说得对，付出的汗水是不会辜负自己的。
　　珞玉已经把姨娘那些年给她排的课表拿过来了，小小调整一番就可以直接给女儿用。
　　刚找到一位适合的嬷嬷，就传出雅慧被许配给乌拉那拉家的星德的消息，珞玉微微皱了皱眉，结盟……吗，为了二阿哥？想到二阿哥那不大健壮的身体，珞玉皱了皱眉，说这些……太早了。
　　——
　　康熙四十九年是选秀年，一时之间，京城里卖首饰胭脂的生意十分火爆，熙熙攘攘，全都是为了选秀准备的。
　　这一期的选秀，黛玉是够年纪的，但林老太太并不想她去参加这一次的选秀。
　　她跟林如海商议，“黛玉她今年刚十三岁，你也知道她自小身体不太好，那身量，跟外人说说她十岁、十一岁想必也没有人会怀疑。”
　　这是事实。
　　林老太太：“三年后黛玉也没有逾岁，还能照常参加。”
　　林如海一时没有说话。
　　延期参加选秀确实是个法子，但其实若是宫里有说得上话的人，能帮上忙，撩牌子自行婚配是最好的。
　　林如海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能这样确实可以，但请谁帮忙？”老太太皱眉，按理来说，与林家关系最亲近的就是德妃娘娘了，但是老太太对她没有什么信心，她对珞玉都淡淡的，老太太还真担心她一个乱点鸳鸯谱，把黛玉指给十四阿哥了。
　　黛玉是嫡出，珞玉是庶出，从身份上来说，黛玉是高过珞玉的。
　　林如海：“这事我来安排，不用让黛玉生病。”生病伤身，不到那地步。
　　“母亲，你可有看好的人选？”
　　说到这个，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有看好的孙女婿备选，但没有参加选秀，是定不下来的。
　　他们两个在这方面是统一的，黛玉的身体不好太过劳累，所以最好不是长子长孙，家中的关系不要太复杂，读书人家是最好的。
　　黛玉喜欢读书，这样夫妻更有话题，至于其他的，比如家世，就是其次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这事，还是要拜托四阿哥。
　　虽然他们看上去没有往来，但都有默契，这样是最妥当的。
　　四阿哥他在皇宫里除了德妃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脉，这是必然的。
　　他的养母没有其他子嗣，就算有些回归了佟佳氏，也会留下一部分给他。
　　不过这些，就不用说的太透彻了。
　　相比起林家想要落选的情况，贾府那边大不相同。
　　这一次到了选秀年纪的是探春，她今年十三岁了。
　　对她的选秀，贾府众人的意见并没有统一，如果可以安排的话，按王二太太的想法，那自然是要进皇宫里面去帮她的元春才好，这样才能发挥出探春的价值。
　　她是庶出女，帮她的大姐姐是应当的。
　　如果是贾母还能做主的话，她或许会想办法安排探春去太子那边搏一搏，他们之前转投八阿哥，现在又回到了太子这边，但地位远不如之前，太子没有清算他们已经让他们庆幸了，送一个女儿去他那里，也是一种表明态度的方法。
　　贾琏王熙凤也是不赞同送去皇宫伺候皇上的，那里已经有元春在了，不需要再送一个女儿过去，而且……皇上年纪真的大了，他们的想法是不如去十四阿哥那里。
　　太子对他们有了隔阂，八阿哥那里有迎春，现在十四阿哥的声望也不低，继承了一些大阿哥和八阿哥的人脉和势力，他们觉得十四阿哥未必没有机会。
　　想法不能统一是一个问题，统一了想法没有人脉安排是另一个问题。
　　这也是贾母倒下去让其他人觉得糟糕的地方，有些事情只有老祖宗知道，现在她不能说话，不能写字，躺在床上什么都办不了，他们想要做点什么，都要抓瞎，主要还是要看贾母的。
　　现在……除了听天由命还有别的办法?
　　薛宝钗本来也有选秀的资格，不过她不是大选，而是小选，因为薛家是包衣。
　　贾史王薛四大家，薛家排在最末尾，除了薛家是商的原因之外，也有他们家是包衣的缘故。
　　但包衣的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包衣是皇上的奴才，做到高官的并不在少数，比如甄家，就也是包衣出身。
　　薛宝钗是想要进宫搏一搏的，这样才能更好地照应薛家，但因为她哥哥薛蟠的事不知道谁告发了上去，她已经参加不了小选了。
　　进宫这条青云路……断了。
　　失意了一段时间后，薛宝钗重整旗鼓，现在贾府里已经有了金玉良缘的说法。
　　王二太太不止一次说过宝钗端庄大气，要把宝钗聘给宝玉。
　　这话其实之前就有口风了，不过每回贾母听到就转移话题，显然她是不乐意的，要说贾母中风做不了主之后有什么让王二太太开心的，一个是贾母不能再对她指手画脚，管着宝玉不让他和自己亲近，另外一个就是对待儿子的婚姻大事，她这个母亲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
　　她在见到自己外甥女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之前说要参加小选也就算了，但既然她已经不用参加了，把她聘为儿媳妇的想法就越来越浓烈……
　　贾家上演的大戏一场接一场，云舒瑶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出来，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放在一边了，他们只要不来打扰她，打扰女儿他们，她就不会插手。
　　一转眼，选秀的时候到了，老太太怀着满腔的担忧看着黛玉坐上了马车，“黛玉，在宫里千万记得谨言慎行。”
　　“给你准备的银票不要不舍得用。”
　　“不要与其他人起冲突，被欺负了也别怕……”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黛玉红着眼眶不停点头，实在是时辰不早了，才依依不舍的出发。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老太太捂住了胸口。
　　在梦中世界，黛玉是病了一场错过了这一次的选秀，贾家那边这次选秀，探春复选都没过，被人特意针对了。
　　牵一发动全身，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一批又一批的秀女被送进了皇宫，接下来的事，在宫里没有人手的人是插不上手的，除非出了什么大事，那样的话或许能提前收到一点消息。
　　老太太在佛前念着经书，来降低心中的不安，每一次，听到有人来报，她都提起一颗心。
　　黛玉过了初选了！
　　黛玉过了复选了！
　　然后呢？
　　到了答案揭晓的时候，简直度日如年。
　　老太太因此上火了，嘴巴里长了个大燎泡，一动就钻心的疼。
　　黛玉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她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她见到的梦中世界不是虚构，从某方面来说，黛玉是她的寄托。
　　她除了在佛前说说，在谁面前她都不会吐露半点关于梦中世界的事。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大福缘，但老太太不相信这福缘会来的无缘无故，她在某些时候，认为自己也是“不详”，她不抱养孙子、重孙子就有这方面的顾虑。
　　“佛祖保佑，求佛祖保佑信徒孙女黛玉撂牌子归家。”
　　“祖宗保佑，若是在天有灵，请保佑孙女黛玉撂牌子归家。”
　　……
　　等到宫里有人出来，但还不知道是去哪家报信的时候，老太太不得不服下一枚药丸，让自己心情平和些，看着大门的方向翘首以盼，黛玉要回来了吗？结果呢？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29章 风起云涌
　　结果如愿了，黛玉可以自行回家婚配，而贾家那一边，探春跟老太太梦中世界里的情况一样，太子那边的人动了手脚，让她在复选的时候落选了。
　　这个结果让贾家有些人很无奈，这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
　　不过在知道林家这边的情况之后，又高兴了起来，她们失手而归，林家那边结果也没好到哪去啊！
　　不是选秀，还能有什么贵婿不成？
　　探春回来之后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她是想要从这家里挣脱出去的，她的表现也没有问题，但那些人故意找茬，她再怎么退让都于事无补，能好好的回家，已经是她努力的结果了。
　　回来之后……探春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何方。
　　以嫡母的性子，不把她“卖”一个好价钱是不可能的。
　　林黛玉却是很欢喜，撂牌子好啊！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一点都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不仅仅是皇宫，就是皇子也是。
　　二姐姐在四阿哥的府上，后院已经是人少且清净的了，都有那种脏事发生，去到别的皇子后院，就会没有吗？
　　林黛玉不抱有多少希望。
　　最主要的是，进了皇家，她受委屈了，还能回家吗？
　　但若是许配给其他祖母、父亲给她找的人家，她若是受欺负了，他们可以理直气壮的打上门去，给她撑腰！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拉着黛玉的手不停说话：“好啊、好啊，太好了！”这一关过了，除非圣旨指婚，黛玉的婚事就是他们林家自己做主了。
　　她还在，儿子也还在，那贾母已经瘫了，她已经左右不了黛玉的婚事了！
　　林老太太回头一看，林家孙辈有琛玉，重孙辈有元哥儿，林家血脉不会断绝，梦中世界不得善终的黛玉眼看着也有了新的人生，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立刻闭眼，都没有遗憾了。
　　林如海也高兴，这下子就能放心的给小女儿相看合适的人选了。
　　没多久，却又传出来一个消息，雍亲王府上的二阿哥弘昀病了，这本来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避免不了的，但她病得严重，且越来越严重。
　　伺候的人脸上的苦色能滴出水来，眼看着就不好了。
　　珞玉为了避嫌，都不让自己几个孩子乱走动，就怕给了某些人机会，让他们能把脏水泼到他们头上。
　　李侧福晋日夜守在二阿哥的床前，用自己的血抄写经书，只希望他能恢复健康，只结果并没有什么好转。
　　弘昀没留住。
　　他今年十岁，已经是一个半大少年了，他这一去，对李侧福晋的打击无与伦比。
　　她的儿子性子温柔，又对她这个额娘十分体贴，是她最看重的孩子，含辛茹苦养到这么大，结果一场病下来就没了！
　　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不仅仅是李侧福晋病了，就是四阿哥，都喝了药汤。
　　就是四福晋也不想看到这一幕，若是她的弘晖还在，弘昀没了就没了，但现在情况不同，在李氏的两个儿子中，她跟弘昀的感情更为深厚一些。
　　弘时……他更执拗一些，资质也比不上弘昀。
　　他能争的过林氏所出的儿子吗？
　　珞玉也提起了心，养儿忧到九十九这话没错，她的几个孩子现在才这么点大，离他们长大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不到闭眼的时候都无法安心。
　　这对于雍亲王府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但放到整个大清朝来说无足轻重，最起码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时间一晃而过，就来到了康熙五十一年。
　　这是一个特别的年份。
　　雍亲王府的二格格雅慧被册封为郡主，出门了，这是雍亲王府儿女辈的第一场喜事。
　　办的很隆重。
　　珞玉身为侧福晋，也为了这场婚事忙里忙外，忙完了，都瘦了两斤。
　　本来四福晋和李侧福晋是不想让她帮忙的，但这权她为什么不要？
　　她有三个儿女，虽然早了些，也是能积累经验的。
　　这一年是风起波涛的一年，太子那边不知道是因为皇上的忌惮，还是大势力，最终还是引起了康熙的雷霆出手。
　　从户部尚书沈天生索银开始，牵扯出了一大串。
　　贪污的金额说起来真不算什么，太子党重要人物刑部尚书齐世武受贿三千两银子，步军统领托合齐受贿二千四百两，兵部尚书耿额受贿一千两，这算什么？
　　不知道多少妇人几支发钗就上千两！
　　还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俗语，以他们的官职，或许都不把这个放在心上……这在贪污大案中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只因他们是太子党，皇上又对太子忌惮，处罚从重，全都被判绞监候，秋后处决！
　　毫无疑问，太子一党被重重打击了，其他依附太子的人都惶惶不安。
　　他们感觉不妙，这不妙的预感成真了，在九月底康熙巡视塞外回京，就向诸位皇子宣布：“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胤礽拘执看守。”
　　太子又被拘禁了，天，又变了。
　　诸位大臣看着上面皇上的淡淡表情，一时之间，都没有人敢说话。
　　还不等太子党其余诸人想办法，第二日，御笔朱书向诸王、贝勒、大臣等宣谕重新废黜二阿哥的理由。
　　康熙：“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
　　他这话并不只是说说，凡是给废太子求情的、重新立储的，都没有个好下场。
　　有一就有二，有了先前废太子的事在，这一次废太子，大家已经不意外了，这是第二次废太子，那么会有第二次的复立吗？
　　大家都不敢保证。
　　但更多的人都不想出现第二次的复立了，包括林如海。
　　这一次太子党损失惨重，有不少还是林如海弹劾的，他不得不弹劾，这是他的职责所在，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这样一来，如果有朝一日太子重新回到了原位，登基，他，以及林家都讨不了好。
　　许多大臣也累了，很多人不想投靠谁，但在那种局势下，不得不蹚浑水，站队来站队去，只得了一场空，还没了名声。
　　再来几次，命都要没了。
　　大家不想，二阿哥也没有就此死心，他本身也是抱有期望，借着太医为太子妃看诊的时候，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又被发觉，加深了康熙对太子的戒备。
　　他已经被拘禁了，他还想做什么？
　　剩下那些还活跃的太子党就倒了大霉，要么被处死，要么进了大牢。
　　相比起上一次废太子时候对太子党的处罚，这一次太子损失惨重，多年积累，几乎付诸一炬。
　　京城风起云涌，但这个时候云舒瑶已经看不见这些风云了，因为她出远门了，她去西北看儿子了。
　　就她一个人去。
　　唐婉欣倒是也想去，但元哥儿还小，而且奔波劳累，等琛玉任期满了就会调走了，他们母子千里迢迢过去不值得。
　　云舒瑶就不一样了，首先，她身体好，其次，她不用管家，说出门就能出门。
　　这一回出门，她去的地方就多了，林府众位护卫都无语了，她这是故意绕路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虽然是提前说了会绕些路，但他们也没想到她会绕这么远啊！
　　好吧，也不是不行，主家自己都没问题，他们走的轻松，还有赏银，走这一趟，不亏。
　　云舒瑶绕了好些地方去看《百物图》上面的天材地宝，有一次扑空了，虽然那一僧一道在那里留下了遮掩的手段，但还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云舒瑶去到的时候，悬崖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地方灵植还没有成熟，看情况还要一两年，不过那遮掩的阵法是好的，云舒瑶在这里停留了好一段时日，学习这个遮掩的阵法。
　　那阵法是用玉石来催动的，带有灵气的玉石，放到外面就是极品玉石，价值连城，云舒瑶看的眼馋，这样的好东西对灵镜的恢复也有用，但这样的东西她没有替换的，一旦拿走，这里的灵植也保不住了。
　　最后一个被她成功拿到手，那是一棵古树，一棵可能活了上千年的古树，在那空树心里长了两朵蘑菇，一大一小，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小指大小。
　　这是一种能恢复修为的灵药，不到年份的没有用处。
　　云舒瑶取走了大的那朵。
　　她这一路走走停停，折磨了琛玉。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算一下路程，姨娘应该到了吧？
　　没到，收到信一看，姨娘拐弯去游山玩水了。
　　行，去散散心也好，现在回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还是没到，姨娘走着走着，又去访名山古迹了。
　　难得出门一次，也没耽搁太长时间，现在到哪了？
　　还没到……
　　三番四次，琛玉佛了。
　　怪不得姨娘信上说不着急呢，这是提前给他透话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啊。
　　做儿子的，能怎么样呢？
　　只是他有好消息想要告诉姨娘，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等真的接到了姨娘的马车，琛玉一声长叹：“姨娘，你总算到了！”
　　云舒瑶一下马车，看到的就是儿子那幽怨的目光，咳咳：“是啊，我来了。”
　　理不直，气也要壮。
　　“什么好消息，你不是说了好几回了吗，说吧。”
　　说到这个，琛玉就收起那番只会在姨娘面前偶尔才会出现的不稳重姿态，压抑着自己的喜悦，进了屋子，打发走其他人，才开口：“姨娘，你去年给我的种子，一整片都丰收了！同一块地，同样伺候，收成却多了足足两成！”
　　种了几年了，每一年的表现都比前一年更优秀，今年是最好的！
　　云舒瑶很淡定：“是啊，我知道，在南方肥沃的地方，能多三成。”
　　琛玉：“！！！”姨娘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同样的土地，收成能多三成，能养活更多人，让更多的人不会饿肚子！
　　虽然红薯、土豆、玉米等作物产量不错，但也有问题，一个是推广，一个是这些东西只能粗陋果腹，朝廷收税是不认的，价格也低廉，吃多了人也不适应，比如红薯，吃多了烧心。
　　主粮，才是大家真正认可的“粮食”！
　　云舒瑶：“我知道。”若是不知道，她辛苦折腾这么久难道是为了好玩？只不过……产量增加三成看上去确实是很不错，但这小麦原产量一亩才多少？
　　良田才一百多斤！下等田亩产数十斤而已！
　　就算增加三成，很多地方也达不到亩产两百斤。
　　所以她高兴不假，这能给她带来名声、地位、功绩，却也高兴的有限，因为把视线看的更远一些，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很苦，许多人辛苦一辈子，为的就是吃饱穿暖这几个字。
　　哪怕云舒瑶并没有那份“天下衣食无忧”的豪情，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心里也不太好受。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30章 捡到宝了
　　琛玉高兴过后想起了一个之前没问的问题：“父亲知道吗？”
　　云舒瑶：“知道。”
　　琛玉并不意外姨娘的这个回答：“父亲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说？”
　　云舒瑶：“知道的比你晚。”
　　至于怎么说，“他也很高兴，不过现在不急，你知道的，能不能稳定下去很重要。”
　　现在时间门还不长，需要时间门去检验。
　　“你这边的人手信得过吗？”
　　琛玉点头：“信得过。”幸好那时候姨娘提了一句，他也上心了，不然消息泄露了还真有些麻烦。
　　云舒瑶取出一个盒子：“这是答应你的生辰礼物。”
　　里面装着一册后世很常见的卡通画，里面都是云舒瑶画的元哥儿，做成了一本册子。
　　现在没有照相机，没有照片，想要留作纪念方便日后回顾，也就手动画出来了。
　　琛玉笑着接了过来：“多谢姨娘。”他看了一眼，好一会儿都拔不出眼睛，儿子又长大了！身上的肉看着就让人欢喜。
　　“家里祖母他们都好吗？”
　　云舒瑶弯了弯眉眼：“我出门前是都好的，出门后，他们应该有给你写信，你比我更清楚。”
　　琛玉有些无奈：“姨娘，这里虽然地方不大，却也有些值得一去的地方，想去走一走吗？”姨娘既然想要到处走一走，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是尽量满足。
　　云舒瑶点了点头：“明日我好好逛一逛，也去看看这里的民生，看看你这三年来的成绩。”
　　至于说她喜欢到处走……这绝对是个误会。
　　要不是为了那些宝贝，她并不想一直奔波在路上。
　　这个时候的出门，哪怕是贵族大臣，也是折磨，他们享受不到平整的水泥路、丝滑的小汽车，就算是官道有人维护，也不好走，要是天色不好，错过留宿的地方，就只能在马车上凑合一晚，指不定还有什么“大家伙”在晚上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加餐……
　　琛玉自信：“我给姨娘作向导。”
　　琛玉不虚。
　　现在这县里不说天翻地覆，比起他来之前，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不是一星半点。
　　考核一个“优”是没问题的。
　　云舒瑶笑了：“好，你接下来想去哪？”
　　他的任期满了，要去别的地方了。
　　琛玉说起来还有些不舍，他这三年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在这里付出了太多，任满离开，再回来的可能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父亲来定。”他之前已经在信上说了自己的意见，具体去哪，就看父亲在京城权衡，看哪个地方更适合他。
　　云舒瑶这次出门不怕路上消耗的时间门多，也是因为这个，她会等他调任的时候一起回去，收到调令，一般来说，留给他赶路、交接的时间门都是比较充裕的，他可以路过，顺便回家一趟。
　　他这一次调任，怎么都不会继续留在西北了。
　　要么在京城周边，要么在南方。
　　云舒瑶点了点头：“你这次去任上，婉欣和元哥儿就能跟着一块儿去了。”
　　琛玉没说话。
　　祖母给他写了信，字里行间门的意思很明显，她是不赞同孩子跟着一块儿出门的，一个是舍不得，一个是孩子的教养问题。
　　他也犹豫，孩子还小，而且孩子启蒙了，他带在身边的话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门可以陪他，不如留在京城。
　　云舒瑶：“孩子不带走也行，婉欣这回一定要跟去。”
　　如果不是之前婉欣病了一场，而且放心不下元哥儿，早就应该来了。
　　就算这样她也是来了一段时日，之后再回京的。
　　夫妻分开太久不是好事。
　　琛玉赞同的点了点头。
　　翌日出门，云舒瑶看出来了，琛玉在这里的地位很高，他们一起出门，认出琛玉是县太爷的人不少，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带着崇敬的居多，还有一些妙龄的小姑娘仰慕的看着他。
　　这话说的含蓄了一点，仰慕看着儿子的不只是没出嫁的小姑娘，就是已经出嫁的、已经当了母亲的，看儿子的眼神也是仰慕居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考中探花骑着高头大马巡街的时候，他几乎要被鲜花和帕子淹没，而且他还不仅仅只是人长的好，还有才，有能耐，叠加在一起，一般人抵抗不了，云舒瑶懂。
　　这里是一个小县城，虽然说面积不小，但人口并不算太多，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县城，人口也集中在这里和周边，其他的地方只能说地广人稀，那些贫瘠的荒漠，养不了那么多人。
　　琛玉语气中有着自豪，“姨娘，你看这条街，跟京城比起来还不算什么，三年前这里却是一条普通的居民巷，整个县，都没有几支商队会路过，更别说停留，在此中转。”
　　现在这里被扩宽了，有的人牵着骆驼，有的牵着马车，熙熙攘攘，很多人，西域来的商队很多，内地来的商队也不少，还有些就地摆摊，吸引了不少客人观看购买。
　　云舒瑶点了点头，她看到了这里的活力。
　　很快有个人认出了琛玉，恭敬的过来行礼，“乌力拜见大人。”他看一下大人旁边的妇人，不曾见过，但想到之前听人说起过的，这应该就是大人的生母云夫人了，县令夫人之前他是有见过的，长得明显不一样。
　　他恭敬的行礼，“见过恭人。”
　　云舒瑶有个四品诰命，这个诰命比琛玉的品级还要高。
　　云舒瑶点了点头，露出笑容，这人一张嘴就是流利的官话，交流起来毫无问题，自带三分好感。
　　出门在外，语言真是一大问题。
　　云舒瑶：“你的官话说的很好。”而他是一幅典型的西域人样貌。
　　乌力哈哈一笑，“我的生母是汉人，她教我的，我的妻子也是汉人。”
　　乌力是经常往返的老练行商，现在看到了赚钱的机会，当然不想错过：“恭人气质娴雅，远非常人可比，我这里有一些宝贝正好衬恭人，不知道恭人有没有兴趣看看。”
　　若是能够在这里卖掉更多的货物，就可以有更多的现银买下当地的特产，带去别的地方高价卖出，一来一回，钱就入袋了。
　　琛玉吸引这些商队过来，除了地理方面的原因以外，也是确实发掘出了这座县城本身的优势。
　　这里出产一种蘑菇，数量很少，却极为鲜美，是不少贵族的心头爱，每回有人来卖很快就出手了，还有就是本地的药材，用这里的蝎子、毒蛇炮制的药酒等等。
　　云舒瑶点头答应了，来都来了，就是他不主动提，她也是要逛的，要是能淘到天材地宝呢？虽然希望渺茫，云舒瑶仍旧抱有期待。
　　乌力说是宝贝，确实也是宝贝，一个木匣子里装的满满的红宝石，旁边匣子里的是蓝宝石，确实好看，但没有让她惊艳的。
　　另外还有一个装着比黄金价更高的香料。
　　香料，云舒瑶也不缺。
　　“还有吗？”
　　乌力立刻知道遇上行家了，这些好是好，却说不上是极品。
　　“请稍等。”
　　很快他进了屋里一趟，出来的时候双手捧着一个新的匣子，“恭人请看。”打开，是一大一小两颗猫眼石。
　　猫眼石十分珍贵，让云舒瑶心动的却不是这个猫眼石的表层，而是内里。
　　在打开的时候，灵镜立刻向她表示了渴求：“好东西！里面有好东西！想要！”
　　云舒瑶当时就弯起了眼睛，万万没想到，真捡到宝了！
　　“这个，我要了。”这颗大的猫眼石买下来，花了她数千两银子，云舒瑶没有还价，他开的价格已经是公道的了。
　　说买就买，痛快！乌力笑的合不拢嘴，还给了不少添头，“这些我们那边的一些时兴玩具，正适合小少爷玩。”
　　他嘴里的小少爷，说的就是元哥儿了。
　　他说的玩具，是一些镶嵌了细碎宝石的彩拨浪鼓、兽骨等等。
　　这是绝对的大客户，维护好了，日后或许还能再大赚一笔。
　　不得不说，他这个态度让云舒瑶和琛玉都心情不错。
　　来都来了，云舒瑶也没只买自己的东西，“你刚刚拿出来的那些再给我看看，还有别的吗，都拿出来。”
　　云舒瑶给女儿还有外孙女都挑了许多，给儿媳妇、老太太、林黛玉也挑了一些。
　　数量上明显是不对等的，女儿那边最多，然后是儿媳妇，老太太和林黛玉差不多，排最后。
　　明显的亲疏有别，她又不是要做圣人，也不是要做一个不偏不倚的公正人。
　　她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
　　有给老太太和黛玉买，表示了一番心意就足够了。
　　琛玉看到这一幕也没说什么，这是姨娘自己的银子，她想怎么花随她自己心意。
　　乌力笑的脸都抽筋了，只是给了点添头，却勾起了这位的心思，大手笔的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他这一趟已经不白跑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买起这些东西眼都不眨一下！
　　他在这座县城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大手笔的人。
　　“恭人，我这里还有药材、布料，对了，还有我们那边的神药，效果极好。”
　　布料可以，药材也可以，但是这传说中的神药……云舒瑶表示怀疑。
　　其他商人的消息慢了一步，这时候却也闻到味了，知道县令大人和他生母来了，一个个凑了过来。
　　看到乌力脸上那止不住的笑容，他们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对这里的青天大老爷，他们也不会开什么高价，比起其他地方，这价格是有相当优势的，他们自己本身也不会亏。
　　这可以说是双赢，各有所得。
　　云舒瑶那是来者不拒，要是再能淘到一枚天材地宝的话，花钱算什么？
　　这她简直就是血赚！只嫌少永远不会嫌多。
　　她不缺钱，就怕钱买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琛玉看着姨娘买买买，基本上插不上话，给女眷的礼物姨娘自己挑，也就是给他买东西的时候会问一下他的意见，然后他没说喜欢的，姨娘喜欢的，她也会跟着一起买下。
　　他：“……”
　　姨娘，既然我说喜不喜欢都买，为什么还要问我？
　　要说花钱如流水，心不心疼，那当然还是有些心疼的，琛玉却也知道这些钱不是白撒进水里，在这里买比回到京城买要便宜许多，还能代代传下去。
　　云舒瑶走遍了这条街，收获满满，之后就去了乡下，还去看了琛玉的试验田。
　　“如果这块地更好一些，收成会更多。”
　　琛玉：“这里的良田很少，对天下来说，良田的总量也不占优。”已经足够了。
　　确实。
　　……
　　云舒瑶在这里乐不思蜀了，等到琛玉收到了调令，她跟着琛玉一块回去，他们可以同路一段时间门。
　　本来计划是琛玉先回家一趟，不急着交接，但现在对方重病，他要是不早一些过去，对方指不定就要熬不下去了，好在之后还有机会，他这回任职的地方距离京城近多了，坐船的话，三四天的功夫就能到。
　　所以云舒瑶和琛玉在半道上分开了，她直接回京，如果没有事的话，她也是可以跟着一块儿去的。
　　但黛玉定亲的那户人家母亲重病，她在死之前想要看着小儿媳妇进门，也是不想耽误两个孩子，要是不先成婚，就要守孝三年。
　　所以一番商议过后，决定提前走礼办婚事，云舒瑶自然就走不开了。
　　唐婉欣本来说要去任上，现在也走不开，身为嫂子，要办理了小姑子的婚事才能去夫君那边和他团聚。
　　云舒瑶一回来，看到的就是林家贴满了红喜字，喜气洋洋的样子。
　　她有些感慨，一转眼，黛玉都要出门了。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31章 出嫁
　　林黛玉被许配的人家姓陈，南映陈家，这样说可能会有人不知道，但要说一个映山书院，那就如雷贯耳了，这是南方最有名的三大书院之一，在文人当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黛玉定亲的人就是当代映山书院山主的次子陈漓，今年十七岁，他上面只有一个嫡亲兄长，年纪相差比较大，他的大侄子都十岁了，他的兄长也是个有文采天赋的，现在在京城刑部任职。
　　也正是因为他这个兄长，林家和陈家才能结成这门亲事。
　　现在陈漓十七，黛玉十五，本来也是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如果是按照原计划，定的迎亲日是明年，等陈漓春闱后再成婚，现在提早了。
　　陈漓天赋极好，林如海看过他的文章，认为以他的功底明年春闱榜上有名是肯定的。
　　而且他小小年纪就立志要做映山书院下一任山长——他对朝堂没有什么念想。
　　到时候兄弟两个一个在朝，一个在野，正好可以互相照应。
　　而且他长的也很好，名次在前的话，指不定又是一个探花郎，到时候翁婿皆探花，又是一段佳话。
　　林老太太和林如海都觉得黛玉嫁过去之后可以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以她的身体状况，太过劳神会影响寿数，嫁给陈漓就代表着远离朝堂，不用跟其他夫人太太一般劳累，能在一个书声琅琅之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也是林黛玉自己选择的，老太太精挑细选了三户人家，林黛玉先和这位陈二爷见了一面，之后就定了下来。
　　现在答应婚期提前，林如海和老太太也是仔细考虑过的，虽然有些不舍，但这对黛玉有好处。
　　陈家请太医过去看诊了，陈夫人时日无多，若是不在她仙逝之前成婚，婚期就要推迟到三年后。
　　三年后，黛玉就十八岁了。
　　再有，妇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第二个说的就是为父母守过孝，夫家不能休弃。
　　这对黛玉是有好处的，而且现在嫁进去，还能得一个知情达理的美名，所以林如海答应了，只是遗憾，黛玉的人生大事，琛玉他可能赶不上了。
　　女儿出嫁，需要有兄弟背着出门，现在只能请林氏宗族的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从京城到南映路途遥远，琛玉根本抽不出那么多的时间来送嫁。
　　云舒瑶回来了，先见到的是儿媳妇。
　　她刚要行礼，云舒瑶就上前拉住她的手，拦住了：“婉欣，不必，我一路都好，琛玉也好好的，现在他应该也快要到了。”
　　唐婉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姨娘。”
　　云舒瑶：“累吗？”
　　唐婉欣：“还好……”
　　闲话几句，云舒瑶去见了老太太，只看到云舒瑶，老太太的失望溢于言表。
　　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孙子的面了，“你回来了，一路都顺利？”
　　云舒瑶：“都顺利。”
　　老太太叹气：“那就好，琛玉现在是高了？瘦了？还是怎么样了，他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这个孩子，我不信，他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唠唠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云舒瑶静静的听着，这时候，她只需要当个听众就可以了。
　　说了许久，老太太觉得口渴了，才停了下来，喝了一口茶，说回了家里现在的情况：“黛玉要出门了，婉欣还年轻，没有办过大事，你在旁看着些。”等到下一次家中还有这样的大喜事，那就是重孙要娶妻了，林老太太自觉是看不到那一幕的了。
　　太久了。
　　云舒瑶点了点头。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一转眼，黛玉都要出门了。”黛玉一出门，她身边就空荡荡了，而且黛玉这一去了南方，想要再见到她就难了。
　　老太太思绪飘飞，三个孙女，两个都在京城，只在她身边长大的黛玉要去南方。
　　不过这是为了孩子好，不舍也没办法。
　　老太太又想到了大孙女瑛玉，她至今没有开怀，现在膝下已经有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庶长子了。
　　“瑛玉那边，大姑爷是个有良心的，把孩子抱到瑛玉膝下，对那姨娘也不上心，瑛玉好好养，日后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依靠。”
　　只要对方当官，想要名声，再是庶出，再是亲近生母，也不能对嫡母不敬。
　　云舒瑶默然。
　　瑛玉久久不能怀孕，这一幕到底还是出现了。
　　老太太也没想云舒瑶会对这件事说了什么，又说起了陈家夫人：“这位亲家是个好的，可惜人好却不长命，而有些人，没少干坏事，却还能活着。”这说的就是贾母了。
　　林老太太：“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应该还不知道，贾家又闹出笑话了。”
　　不等云舒瑶回应，她自顾自的接了下去：“贾敬去世了，在孝期贾琏把尤二姐纳为外室。”
　　云舒瑶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然后？”
　　老太太呵呵：“然后王熙凤打上门去了，不过还有脑子，把人给接回来了，没有闹大。”
　　这点也是跟林老太太梦中世界不一样的，在梦中世界，贾琏他是偷娶二房，而不是做外室。
　　一个娶，一个纳，差别不言而喻。
　　云舒瑶点了点头。
　　老太太继续：“还有那贾宝玉也是，到了可以定亲的时候了，也收了薛家不少的银子，却还没定亲，还闹出了笑话，让贴身丫鬟有了身孕，就是那个贤惠人，叫做袭人的。”
　　这个“贤惠”一词林老太太说的有浓郁的嘲讽意味，贾家烂了，从上到下都烂了，袭人身为贾宝玉的贴身丫鬟，自小就立志要做他的姨娘，小小年纪两人就偷尝禁果，一个不小心怀上了，老太太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很快王二太太就给了一碗药打掉了，也封锁了消息，但贾府的下人嘴巴什么时候把过门？
　　云舒瑶：“……”
　　感觉她出门一趟，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还有……云舒瑶看了一眼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她也变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黛玉要出门的事给刺激的，对着她话多了不少啊。
　　老太太还有事没说，因为有可能影响黛玉的声誉，所以她没有吐露半个字。
　　那王二太太之所以拖着薛家，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打哪知道了贾母之前想要把两个玉儿凑到一起的事，异想天开，想要牵线，当然，她是白想了。
　　那贾宝玉为此空高兴一场，还迷障了，让贾家一阵骚乱。
　　这让老太太看的好一阵不高兴，这块石头之前有贾母护着，贾母倒下了，还有王二太太护着，贾家这么多变故，他却没变，还是那个被捧在蜜罐里长大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执着？老太太不懂。
　　这一世两个人见面的机会那么少，为什么他还能惦记着黛玉？
　　当然，不懂也不影响老太太的行动，她只会更加坚定地拦住他们见面，断了他们的可能。
　　她要是相信命运的话，就不会有今天。
　　“王家姑侄两个现在快要为了那点家底撕破脸了，王家现在左右为难。”
　　贾家大房，二房快要把贾家给搬空了，虽然这是私底下偷偷做的，但京城知道的人一点不少，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看笑话。
　　云舒瑶听的津津有味，有种在看连续剧的感觉，精彩、精彩！
　　就是老太太不说，她回头也是会听人再说一遍的。
　　听完了，云舒瑶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让人把她准备的礼物归置出来，分别送过去。
　　林黛玉收到了她的那一份礼物，打开一看，价值不菲。
　　她看了三秒，让人仔细的收了起来，起身拿除了自己做的一对荷包，过去答谢。
　　一段时间没见，云舒瑶发现黛玉的变化比较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出嫁了，心态也转变了，让她跟之前相比更加沉静了一些。
　　云舒瑶收下了她的荷包，双方客气的互相关心了几句，然后黛玉告辞离去。
　　云舒瑶就继续听人汇报她离开这段时间当铺那边的情况。
　　因为现在的情况，云舒瑶的当铺可以说是大丰收。
　　乍看上去，贾家依然富贵，衣食住行跟之前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私底下呢？
　　云舒瑶怀疑贾母的私库都快要她们给搬空了。
　　云舒瑶打算明日就去看看有没有惊喜，要是有惊喜的话，那就更好了。
　　晚上等到林如海回来，林如海过问了琛玉那边种子的详细情况。
　　云舒瑶把这事说给他之后，大规模试验的事就移交给他了。
　　这是不可能瞒着他的，报上去，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他们一家，是被看做一体的。
　　论功行赏有他的份，现在干活，当然也不能少。
　　第二日，云舒瑶去了当铺，看一下这段时间的积累，看到了之后都暗暗咋舌。
　　她的这些银子都压在这里了，由此可见，荣国府的空架子也是足够的惊人，哪怕她们这样挥霍，也可以让他们吃老本吃好些年。
　　这就是在开国的时候，作为头一批建功立业的人才能拿到的好处。
　　云舒瑶在这一堆琳琅满目中也十分满意，得到了两样宝贝，喂给了灵镜。
　　灵镜毫不客气的吞了，吞了之后，云舒瑶笑了，它现在已经恢复到了七成了。
　　不知道等完全恢复的时候，会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代表着喜庆的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路人听着，看看时辰，就知道这是哪家在办喜事了。
　　作为嫁的一方，女孩出门这是一件伤心事，家里人口少了。
　　相对的，这对娶的那一方，就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
　　所以来迎亲的男方喜气洋洋，女方这边强忍着不舍露出笑容，到了哭嫁这个步骤的时候，才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琛玉是赶不上小妹出嫁了，让人送了厚厚的添妆回来，所以黛玉是被族兄背着上花轿的。
　　盖着红盖头，面前的世界一片红，耳边似乎还萦绕着祖母的哭泣，黛玉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了手上。
　　她出门了。
　　日后再回来，她就是姑奶奶，再也不是小姐了。
　　她的家，从林家变成了陈家。
　　哪怕之前对陈家满意，这个时候黛玉心中也是无限惶恐。
　　她的贴身丫鬟雪雁知道她在烦恼什么，在旁边用她听得到的话安慰：“小姐，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南映距离姑苏并不太远，林家宗族就在那里，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大爷也说了，现在他赶不及送姑娘出门，等他忙过了这段时日，他会去陈家拜访，让我们好好招待呢……”
　　听着丫鬟的絮絮叨叨，黛玉终于压下了鼻子的酸涩。
　　轿子一摇一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难受，眼睛不受控制的想要流泪，却又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枷锁，从这时候起，彻底断裂。最近弹窗厉害，可点击下载，避免弹窗


第132章 浑水
　　在林黛玉感到浑身一松的时候，贾府中，被人关在院子里出不去的贾宝玉怔怔的看着林府的方向，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他感觉自己永远都失去了一些东西，再也无法挽回。
　　这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小厮在书房外探头探脑，这是在确认他人还在。
　　贾宝玉发现了，视若无睹。
　　自从老祖宗倒了下去，他就被老爷看管的严格。
　　老爷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只要不过线，太太不会唱反调，太太也希望他能参加科举，考到一个好名次，有朝一日能位极人臣。
　　这不是贾宝玉想要的，庸庸碌碌，皆是俗人。
　　只是他念书不上心，就经常被老爷惩罚，只要老爷不动手，太太就不会来救他。
　　而且就算老爷要动手了，太太也没有办法像原来老祖宗那样护住他。
　　想到这里，贾宝玉神情更加悲伤，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本来他都想好了怎么出去，结果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了，特意过来给他布置功课，让他今天完成，还让人看着他，不准他离开。
　　他的计划无疾而终。
　　他这样子让贴身的丫鬟们都看在眼里，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脸上僵硬难看。
　　比如袭人，她脸上就不太好看。
　　她在宝玉身边的地位是特殊的，日后，她会是宝玉的姨娘。
　　这也是经过太太允许的。
　　虽然因为她怀孕的事情让太太有些恼怒，不过在她知情识趣的打了孩子之后，太太没有赶她离开，不过那之后她的地位确实比起之前降了很多，周围的其他人也敢取笑，也敢看不起她了。
　　薛宝钗这个时候拿着一盅汤过来了，看到宝玉这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们现在已经定亲了，他也同意了，现在黛玉出嫁，他这么一副伤心的样子给谁看？
　　要不是还绷得住，薛宝钗几乎要受不住这样的羞辱甩面离开。
　　看到她来了，贾宝玉脸上的悲伤有些停滞。
　　“你、你来了。”
　　薛宝钗喘了一口气，“宝玉，是功课太难了吗？”
　　宝玉脸红了：“啊……是、是啊。”在她的注视下，贾宝玉有些心虚。
　　薛宝钗劝了几句，就留下汤离开了，留下贾宝玉对着这碗汤出神。
　　薛宝钗在离开这个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有不小心看到她表情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觉让她们不敢在这个时候被注意到。
　　回到去，薛姨妈抱着薛宝钗哭，哭她苦命的女儿，宝玉为了林黛玉出嫁伤心，自己女儿还要去安慰他！
　　有的时候她是真看不上宝玉的性子，但木已成舟，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薛家又是商户人家出身，想要找到一个满意的女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只哭，不敢说自己的不满。
　　要是女儿听进心里去了，心里也不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过了这道坎就好了，“男子成亲后就会长大了，成家立业，都是先成家，知道什么是责任了，就会成熟了。”
　　薛姨妈对自己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管着宝玉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等之后……就好了。
　　宝玉性子是不尽人意了些，读书的天分是有的，“读书艰难，你多督促他。”
　　他有个好成绩，自己女儿日后也才更好过。
　　薛宝钗静静的听着，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自认她不会比贾家的女孩差到哪去，只是身份上到底是比不得。
　　元春在宫里，迎春在八阿哥府上，就连王家女儿，也在平郡王府。
　　想到在平郡王府上的熙鸾表姐，薛宝钗有些失神。
　　表姐她现在的位份是侧福晋，之前就说好了，等她有生育就会请封她为侧福晋，只可惜，她多年没有开怀，所以抱养了一个侍妾的格格在膝下。
　　只是，她实在有些浪费了她的出身。
　　哪怕是传出来的只有只言片语，薛宝钗也能知道，她在平郡王府上并不受宠，嫁进去这些年都没有生育，不只是她自己的问题，平郡王去的……并不多。
　　相反，那位出自甄家福晋儿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平郡王的眼里，只有她一个。
　　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熙鸾表姐是很难翻身了。
　　甄家，也是包衣出身，也能做铁帽子郡王的嫡福晋！
　　薛宝钗不由叹了一口气，若是她早几年出生，未必不能进宫搏一搏。
　　可以说，王家这次的联姻，是有些失败的。
　　贾家的两个女儿，好歹成功了一个。
　　迎春在八阿哥府上，这么长时间就跟个隐形人一样，贾家不知道她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她也不着急，都要让大家以为她在八阿哥府上香消玉殒了，却传出消息，她怀孕了。
　　八福晋是个不能容人的，在子嗣这方面也不敢轻易动手，现在八阿哥膝下不就有一儿一女吗？
　　八阿哥子嗣稀少，不管迎春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是个指望。
　　倒是在皇宫里的元春表姐，她这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一旦出不了头，就只会成为这片大海中微不可见的水滴。
　　皇上年纪一年大过一年，其实大家心中有数，她……很难很难出头了。
　　薛宝钗扭头，看着外面的景色，事已至此，想多无益，拢住宝玉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宝钗回去了，王二太太皱了皱眉，她知道宝玉这个时候心情不好，才让宝钗过去开解他，这么快就回去了？
　　她看向周瑞家的：“去看看两位姑娘在做什么，让她们过去陪宝玉说说话。”
　　探春惜春不管在做什么，听到这话，能不去吗？
　　去到之后，看着两个妹妹，贾宝玉发出叹息：“为什么大家都要嫁人了？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为什么要去趟浑水？”
　　他这话说的不仅仅是黛玉，还有史湘云，她也快要出门了。
　　她被许配给了卫家。
　　探春没有回答，扭脸看向窗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问的？
　　而且，夫家未必是浑水，娘家，也未必不是浑水。
　　只可恨她的婚事被嫡母拿捏，老爷对她的亲事也不上心。
　　她和黛玉是同一年出生的，现在黛玉都出嫁了，她呢？无人问津！
　　不然她是想离开贾家的，出嫁女管束的没有那么严格，她就不信了，给她一个机会，她不能给自己挣出一片天来！
　　探春不说话，惜春更不开口。
　　是啊，为什么要去趟浑水？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日后只管做姑子去！
　　——
　　黛玉出门了，老太太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林如海这段时间特别注意她的身体，特意说一些话勾动她的心弦。
　　比如说：“黛玉这一路上应该会顺利，陈家人会喜欢她的。”
　　比如说：“不知道亲家母现在怎么样了？”
　　再比如说：“黛玉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若是能开个进门喜，就更好了。”
　　不管是担心还是欢喜，就是要让她心情动起来，免得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需要操心了，不需要她了，心里的那口气泄了，那就糟糕了。
　　黛玉这一次出门很顺利，等到琛玉他在任职地安顿下来，手上的事也交接安排妥当了，他就去了南映看她，也是弥补遗憾。
　　两个姐姐出门他都没有错过，只有妹妹出门，他错过了。
　　虽然大家都在官场可以理解，但在一些无风都喜欢起浪的外人看来，这就是对他嫡出妹妹的不满。
　　他前去，可以让大部分这种声音消失。
　　他那边安顿下来了，唐婉欣也收拾了行李出发，孩子就留了下来。
　　林如海已经给元哥儿请了夫子，然后老太太就关心关心重孙子，免得他寂寞。
　　之前孙媳妇在的时候，老太太知道没有母亲想要看到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抱走，哪怕是家中的长辈。
　　那种不舍她是知道的，当初她生儿子的时候她的婆婆就抱了孩子过去，她还不敢说不想，那样就是不孝，随后她病倒了，她的婆婆没多久就把孩子送了回来。
　　她有个体贴的好婆婆，自己现在做了长辈也不想让人厌恶。
　　有这种想法的，很难得。
　　云舒瑶看孙子有他太奶奶接手，她只需要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就经常去京城郊外的庄子长住。
　　偶尔还会去一下白丽县，那边也有庄子，父母也在那边，而且还有一个是那边有个石潭，那里的潭水非同一般。
　　用完了她就会去取一些回来。
　　一般人这样频繁出门，自然是很难的，但她这里有各种理由。
　　外面的人当然有特意盯着他们家的人，但这种事林家自己都没意见，他们就是说破天去又能怎么样？
　　云舒瑶之所以长住，就是不想在路上奔波太长时间，她可以专心修炼，专心催生，早日让良种面世。
　　她是个“宅女”。
　　只有在想去看女儿的时候，才会特别积极的回京。
　　在康熙五十二年，一次回去京城郊外的寺庙烧香和女儿外孙他们见面的时候，云舒瑶从珞玉那听到了两个消息。
　　珞玉：“我刚参加了八阿哥府上二格格的满月宴，是迎春生的。”
　　云舒瑶：“这对迎春来说是一件喜事。”
　　珞玉笑着点头：“她很开心。”
　　或者说，生的是女儿，好似比她生的是儿子更让她高兴。
　　不过……也不是不理解。
　　她的出身到底跟其他格格不一样，她要是生的是儿子，八福晋还真不一定能容的下。
　　“还有一件也是喜事。”珞玉脸上有些复杂，“元春表姐有喜了，已经满了三个月。”
　　而皇上今年已经高寿五十九岁了。
　　“若是她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想必一个嫔位是没问题的。”这对于她来说是喜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但这对于贾家来说，未必就是喜事了。
　　以贾家现在的情况，泯然众人还能收敛一些，少惹一些祸事。
　　一旦冒头了，以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跳起来的可能性……很高。


第133章 良种
　　珞玉的想法很快应验了。
　　贾元春怀孕的消息没多久就传了出去，贾家知道了之后，先是一呆，然后就是狂喜，王二太太喜极而泣了。
　　“我的元春，我的女儿，总算熬出头了！”
　　就算日子艰难了，王二太太也没有断过女儿在皇宫里面的花费，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是个有出息的，大年初一出生，就是有福气！
　　现在看，果然是应验了，她要生下皇子了!
　　从这方面来看，皇上果然还龙精虎猛，要是他已经年迈，身体虚弱，怎么还能让后宫的女人怀上龙胎？
　　若是当今圣上是个非常长寿的人呢？
　　王二太太知道这些话不能说，但她能在脑子里想。
　　现在皇上五十九岁，若是他能再活二十年，那就是七十九，活到七十九岁的人也不少啊！
　　那个时候，现在这些年富力强的皇子们都已经老了，指不定还已经去投胎了，正好是排名靠后的小皇子们出头的好时机！
　　若是、若是当今圣上寿数有限，虽然遗憾，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管是谁夺得了皇位，都不会对一个小弟弟有什么想法，指不定为了表示自己的兄友弟恭，还会特别大方的给予爵位……
　　越想，王二太太心情就越激动。
　　贾政也很激动，脸上容光焕发，对着王二太太的脸色是少有的欢喜，让王二太太看的心里只想哭。
　　女儿熬出头了，她也熬出头了！
　　就是贾琏和王熙凤也为了这事高兴，这是他们一家、一族的喜事。
　　然后他们就一块欢喜的去给贾母报信，虽然她说不了话，但她能听，她知道了这样的喜事，想必也会为了元春高兴的。
　　贾母听到这话确实高兴，不愧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就是个有能耐的，她没看错人！
　　她眼角都流出了泪水，看着王二太太眼里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虽然对王氏有诸多不满，对她生的几个孩子，贾母还是没话说的。
　　现在贾家势微，元春起来了，有她帮着照应些，贾家的日子就还能过。
　　于是贾家喜气洋洋的放起了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于是大家都知道了。
　　贾家这般大动作，是因为宫里的大姑娘有喜了！
　　然后他们就抖起来了，有的人不屑，有的人羡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说什么，这是皇上的龙子，是诸位阿哥的弟弟，高兴庆祝有什么错？就是贾家有些大言不惭，但贾家朝堂上还有人吗？
　　这个时候弹劾，只会让皇上不快，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
　　康熙知道了，也没说什么，脸上带着笑。
　　身为一个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年迈的皇帝，有后妃怀上了孩子，无疑他是高兴的，他不缺孩子，但现在还能有孩子，说明他宝刀未老，这就是喜事，值得庆祝，所以看到贾家的高兴，正好入了他的眼。
　　薛家听到了这个消息，默默的加快了两家议亲的进程，原先有些动摇的心这个时候也坚定了起来，更加积极主动了。
　　王二太太在和王熙凤之间的争斗也越发占据优势，虽然侄女她是大房，占据着一些优势，但她们两人之间她还是姑姑，现在元春又起来了，正是势高的时候。
　　吃了哑巴亏的王熙凤：“……”
　　她之前高兴的太早了，元春就算出头了，也是偏向二房的，在听到贾琏出去和人喝酒，还醉醺醺的说起自己的“皇亲国戚”的话来，王熙凤更气了。
　　皇亲国戚？
　　那是二房！跟他们大房有什么关系？
　　果然还是要早些把老祖宗的库房搬空才对，拿到手的，才是自己！
　　贾家于是又热闹了起来，云舒瑶的当铺又是一波丰收，然后突然想起来：“贾家现在投靠的是哪位？”
　　太子还没有被废的时候是太子，太子一废后跟的是八阿哥，等到太子被复立了，他们又回去了，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太子又被废了，圈禁了起来，而且这回太子的那些支持者都被皇上收拾了，没剩几个还活跃的，贾家那时候见势不妙，虽然怕之后太子又被复立，还是暗暗转投到了八阿哥那里。
　　云舒瑶：“……”
　　说实在的，贾家现在并没有多少分量，军中人脉？基本都给王子腾收拢了。
　　银子？贾家现在自己都在吃老本，能给出去的银子有限。
　　人手？不仅仅是荣宁二府，放大到整个贾家一族，有多少个出息的？
　　重要的是贾家的姻亲，林家不算，不管是王家，亦或者是史家现在都处于游离观望的态度，最起码明面上来说是这样的。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前贾家是领头羊，现在的领头羊已早就已经变成了王家，贾家投靠了谁，是代表不了其他家的。
　　林黛玉那一边，她进门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的喜事，陈夫人的病情好转了一阵，但拖延到了现在，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
　　她去世了，黛玉是要给娘家报丧的，贾家收到了报丧，王二太太顿时皱眉，“真是晦气！ ”
　　她女儿这边正怀着孩子呢，就有白事冲撞了。
　　“去，让凤哥儿来。”
　　她是不会接手的。
　　陈夫人去世的消息对林家来说，就是那只将要落地的靴子终于落地了。
　　意料之中。
　　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让林家意外了。
　　陈漓已经参加了春闱，而且考中了探花，不过因为他母亲的病重没有授予官职。
　　他回家去侍疾了，因此他孝顺的美名传扬天下。
　　现在收到了报丧，自然有一套章程在，这跟云舒瑶的关系不大，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庄子上待着。
　　偶尔回京城一趟，看看孙子，看看女儿外孙，一晃，又是一年过去，来到了康熙五十年。
　　这一年，贾元春如愿生下了一个小皇子，然后在康熙和林如海闲话家常的时候，康熙说后宫中有一个妃嫔给他生下了幼子，紧接着说到了他们两家的亲戚关系，顺理成章的说起了林家的事。
　　话语间，大有林家子女和睦有出息是福气的意思。
　　重点是子女和睦，也就是儿子和睦。
　　林如海知道，应该是因为诸位阿哥夺嫡站位的情况，让皇上有感而发了，但要真的换成皇上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他绝对会更加不满意。
　　一个儿子的风险太高了。
　　所以林如海听听就好，完全不当真，并且还十分惋惜的表示：“臣倒是希望膝下子弟昌茂，不敢想像皇上这般子嗣丰盛，能有分之一，就足矣。”
　　康熙笑了笑，这话他倒是也不怀疑，林家的子嗣问题他也不是不知道，然后就说他听人闲话说的：“林爱卿的姨娘经常去郊外的庄子，有何缘故？”
　　是听人闲话，还是皇上一直在注意着自家的情况？
　　林如海不知道是哪种，但他要说没有什么，日后良种的事上报，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所以只能现在说。
　　虽然没有十分稳妥，但确实也可以上报了，所以林如海跪了下来：“臣有一事需要向皇上禀报。”
　　看到他这架势，康熙一个眼神，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大部分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留下的，都是他的心腹。
　　然后他们一行人就微服出宫了。
　　康熙一秒的时间都不想多等。
　　康熙并不只是善于治国理政，他也十分重视农业，亲自发现并培育出了优质水稻御稻米，还下了圣旨在南方推广种植双季稻。
　　北方的稻米推广也是他一直在做的。
　　现在知道林家在研究良种，而且在小麦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进展，自然迫不及待。
　　也是幸好时日还早，一路上快马加鞭，当天能来回一趟。
　　于是在京城郊外的云舒瑶就突然收到消息，说皇上要来，让她清场。
　　云舒瑶有些讶异，这么快？这么突然？
　　讶异归讶异，该做的还是要做。
　　等到康熙来了，看到的就是沉甸甸的麦海。
　　麦穗沉甸甸，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康熙擅长农事，看着这一大片的小麦，看着那麦穗就知道林如海说的不是虚言。
　　他收到过这样的礼物，整株特别出众的小麦被风干制成标本，被当地的官员当作一种吉兆呈贡上来，他看了欢喜，但自己也知道是一种意外和偶然，而这里，一大片麦田，触目所及的任何一株都可以当做吉兆上供。
　　他伸出手，掂量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一棵麦穗，快要成熟可以收割了，最近的天气不错，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大丰收就在眼前！
　　康熙为此心情激荡，脸上的表情已经陈稳，只是眼神暴露了一些。
　　当他沉甸甸的眼神注视着云舒瑶的时候，云舒瑶心中凛然，他的气势远非常人可比。
　　“云氏，你细细道来。”
　　云舒瑶呈送上了一本册子，那本册子记录了近几年的详细数据。
　　他边翻看，一边听着讲解，这样更直观。
　　康熙越听，眼睛就越亮。
　　然后眼中就有些惋惜。
　　为何这是一个女儿身？
　　当然，这庄子上也不全都是大丰收的小麦，这里大部分是，另外一部分是云舒瑶种植的适合在其他地方推广的品种。
　　比如适合这里气候土质含水量的，不一定在更北方也适合，湿热南方更不好说。
　　另外除了小麦，稻子也有。
　　那些主场也不在这里，康熙让人记了下来，然后派人过去，这个庄子紧接着就被围住了，闲人免进。
　　云舒瑶也奉令在这边驻扎，现在距离小麦收割的时日不长，等到收割那一日，康熙会亲自过来。
　　他的重视溢于言表。
　　等到了收割那一日，康熙带着阿哥四阿哥来了。
　　收割的人有庄子上原本的人，大部分还是康熙带来的，一个个挥舞着镰刀的气势十足，就连康熙自己，都拿着一把镰刀下地了。
　　收割了放在一边，自有人去接着处理，然后借着这几日的好天气暴晒，小麦的亩产量出来了，康熙顿时哈哈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朗声：“云氏，你立下一大功！”


第134章 这就交给你了
　　四阿哥很意外，不管是被皇阿玛叫着来到了这里，还是看到的一幕。
　　他注意到了旁边的三阿哥那忍不住发酸的眼神。
　　四阿哥看到了，平静的掠过。
　　他知道他在酸什么，林家是他侧福晋的娘家，还是皇阿玛当初下旨给他们指的婚。
　　这种功劳不比其他，功在千秋，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这对他当然也是有利的。
　　在看到皇阿玛也拿起镰刀下地的时候，四阿哥熟练的也跟着下地了，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仔细的对比着这里的小麦跟一般小麦的差异。
　　高矮差不多，不过这里的小麦叶子更宽一些，根部看上去也更加粗壮，最主要的就是麦穗了。
　　沉甸甸的，看的人不自觉欢喜。
　　四阿哥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小麦比一般的小麦收成要增加三到四成，个别表现格外出众的，他特意单独拿了出来了。
　　这跟一般的小麦相比，麦穗要多一倍！
　　不过这样的数量确实少，整个庄子的小麦都收割了，也才收集到了十二株。
　　这样看，数量也不少了，这个庄子其实也不大。
　　等到收割完毕，小麦晾晒干了，一上秤，验证了他之前的估算。
　　四阿哥在这附近也有庄子，这里的亩产量比他那庄子上的小麦多了三成五。
　　他那庄子上的耕种他有亲自过问，跟其他人家让庄仆简单粗暴的打理不同，每年收成不比百姓精耕细作的差。
　　这让四阿哥也为之震动。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同样的土地，能让更多人填饱肚子。
　　这是因为种子，还是因为这里的土质？
　　种子毫无疑问是多年来精挑细选，而且用了特殊方法培育的。
　　这里的土地并不见有多么的肥沃，有多么的得天独厚。
　　加上他看过那本册子，上面有详细的写着是怎么施肥打虫的。
　　施的肥是用一些常见的东西堆积而成的，落叶、腐泥、还有牛粪猪粪鸡粪等等堆在一起。
　　四阿哥对这也很感兴趣，若是能推广的话，受益的就不仅仅只是种植小麦的百姓。
　　三阿哥对这也很有兴趣，明摆着的功劳，三阿哥看着皇阿玛，目光殷切，皇阿玛，您看看儿臣啊，儿臣愿意效劳！
　　然后他就失望地听着皇阿玛点了四弟的名字。
　　三阿哥：“……”
　　四阿哥郑重的应下了：“儿臣领命。”
　　至于三哥那边浓郁的酸味，忽略就好。
　　有四阿哥来负责这件事，以他那一贯认真的态度，自然事无巨细，云舒瑶只庆幸当初保险起见，提前做了不少准备，所以要说她研究出来了良种有运气成分，但有这么多年的底子，也不能说她有问题。
　　这件事并没有公开。
　　要稳妥起见，所有收割的小麦都成为了种子，就是掉在田里零星的小麦，都被仔仔细细的筛了几遍，然后它们会在农庄那边生根发芽。
　　若是按照云舒瑶册子上的方法可行，一年年增加试验地，等到连续数年，确认没有问题，就会大肆推广了。
　　云舒瑶要做的，就是配合四阿哥。
　　四阿哥的态度很尊重：“云夫人，有劳了。”
　　云舒瑶仍旧脚踏实地，被皇上夸了一番，当时激动了一阵，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王爷客气，若有疑问，臣妇知无不言。”
　　四阿哥颔首，看着她心里一动。
　　看来之前慧眼发现海水晒盐、提纯和低度酒提纯不是偶然。
　　这么多年，不见成绩，仍旧不放弃钻研良种，成绩初见成效仍旧能稳住不表功，非大毅力者不可为。
　　她现在还在钻研水稻的，若是也能有成绩……四阿哥的态度更和蔼了些：“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
　　云舒瑶：“多谢王爷。”
　　最近她都不方便用异能催生了，就把异能全部输送给灵镜，让它吃得更饱一些，早日恢复。
　　等这段过去，四阿哥回去忙别的事，就不用这样小心，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云舒瑶相信，就算明面上没有，暗地里也绝对会有皇室的人看着她，到时候做事要更加谨慎才行。
　　四阿哥这段时间很忙，除了京城郊外的庄子，其他地方凡是有良种的庄子都是他接手，派人去跟进。
　　他身上的差事现在正经的就这一件，等他安排的差不多了，不知道是不是看他闲下来了，或者是又因为某地的旱灾，国库却空虚无力救灾的现状让皇上不满了，召集了众位皇子前去，询问有谁愿意去收欠银。
　　他之前手里宽松，借了不少银子出去，不管是皇族，还是大臣都有。
　　之前没有人催，也没有人还，有的遇到事了还会再借一笔，有一些是真的在京城居住不易，不得已才跟朝廷借钱的，但有些纯粹是看到有便宜可赚，自己不想错过，就也去借银子，这么长时间没人提起，很多人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毫无疑问，收欠银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他们还想要争夺皇位，这一收欠银就把人给得罪了，还怎么争取这些大臣和皇亲贵族们的支持？
　　所以康熙这一问，一片沉默后，只有四阿哥站了出来。
　　“儿臣领命！”
　　康熙看了一眼其他儿子，眸子沉甸甸的，“老四，这就交给你了。”
　　他着重看了一眼老八，这事他本来是想要交给老八的。
　　可惜了。
　　四阿哥虽然接下了这件差事，却也提出想要一个帮手，然后久坐冷板凳的十三阿哥终于又有了差事。
　　虽然是得罪人的差事，但他之前都快要被众人遗忘了，现在皇阿玛好不容易同意他辅助四哥办差，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
　　面对着收欠银的两位皇子，京城诸位欠着银子的人也不敢不知道，一个个等着看他们的行动。
　　之前皇上就有透过几次话风，但没有人接茬，这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旦要还了，那就是伤筋动骨，能不还，当然就不还。
　　但现在……情况不太妙，四阿哥不是一个会马虎了事的人，在大家的注视下，四阿哥没有让人失望，他首先拿了自己的兄弟开刀，率先登上了三阿哥府。
　　诸位皇子也是借银子的一员。
　　他们也知道，这回八成是逃不掉了，这要不还银子，直接就在老爷子那里挂上号了，不过也不能一口气就把银子拿出来，还多少是有讲究的，要是你之前就有这么多银子，你为什么要借银子，又为什么不还？
　　三阿哥拿出了三分之一，大大的哭穷了一番：“四弟，你三哥我是真没银子了，剩余的……你再给我些时间，我凑的差不多了，再还。”
　　三阿哥这不是纯粹的卖穷，是真的穷。
　　他虽然也有门人之类的孝敬，花销也不低，人情往来，还有皇阿玛等人的寿礼，这些都不是什么小数目，现在拿出来的几乎就是他府上的八成现银了。
　　要是再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就要跟福晋开口借银子了。
　　四阿哥也不嫌少，点了点金额，心里有数，“三哥，我懂。”然后就去了五阿哥那里，挨个往下收银子。
　　每收到一笔款就由户部签收，再出一个条子，确认收到了多少，还欠多少。
　　这些京城其他人看在眼里，连皇子都还银子了，其他的人你好意思不还吗？
　　有些确实是不想还，比如说一些皇亲国戚那里，四阿哥在他们那里也是小辈，他们倚老卖老，硬是哭自己穷，没有银子还钱，难道四阿哥还能从他们府邸硬抢回去不成？
　　硬抢当然是不行的，但他们只要还要出门，就少不了要还银子。
　　有一只专门的小队盯着他们，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一顿饭你还敢吃数百两银子？
　　还去花楼？
　　还去买古玩，一掷千金？
　　这就是欺君之罪！
　　被堵的面红耳赤的皇亲国戚：“……”
　　这其中，还有佟家的人。
　　那是四阿哥养母家，势大，却仍旧不给颜面，一时之间，他“铁面无私”的美名再一次在京城里传扬，自觉比不上佟家的面子，不得不筹集银子还钱，一时之间，京城里多了不少“卖家当还银”的戏码，还有些直接到皇上面前去哭诉，只是这时候康熙也避开了。
　　四阿哥知道他在得罪人，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而且如果不是国库空虚，皇阿玛是不会提出让大家还钱的。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在打皇阿玛的脸。
　　就是现在让大家还钱，态度其实也很宽松，只要他们还一部分，皇阿玛就不会再继续追究了。
　　若是他能完全做主……想到那边灾民遍地，这里有些人金山银海，还为了一些玩物一掷千金，却一直哭穷不肯还银子的某些人，胤禛暗暗紧了紧手腕中的佛珠手串。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要继续忍。
　　林家也是有欠银的，不过数额不多，那个时候大家都去借钱，要是他们不去借，那就是另类，现在既然说要还钱，而且已经有人开了头了，林如海就悄悄的派人去把借的五千两银子还了，把借条拿回来销毁。
　　他们借的银子不多，要还也容易，但有些人借的银子是真不少，看这形势，想还，但银子从何而来？
　　这件事情贾琏刚听朋友说起的时候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但谁知回去一问：“大老爷，现在朝廷在收欠银，我们家有欠银吗？”
　　贾赦浑浑噩噩的抬起头，打了个酒嗝，满是酒气，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记得有。”
　　贾琏当时就是一个激灵，“我们家欠了多少？”
　　贾赦也不知道：“你去找找欠条，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父亲借的。”
　　不是他经手的，欠条这事还是他有一次听了一耳朵听到的。
　　贾琏：“欠条在哪？”
　　贾赦：“库房，你都找找，在一个小箱子里。”
　　王熙凤听着，努力绷住脸，心脏砰砰直跳。
　　这些库房她都换的差不多了，里面的东西乍一看还在，但有价值的基本都被她挑走了，有的是报了损，有的是做了个赝品放在那里糊弄人眼睛，要是那借条真的在那里……就说是遭了鼠灾，库房疏于管理，损失惨重，还把借条给啃了！
　　王二太太也为了欠银这件事情心神不宁，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皇帝给的银子还能要回去？
　　他富有四海，臣子手上不宽裕借了一些钱，隔了这么久了，他还要派儿子来收回去，皇上也太小气了！
　　王二太太在心里腹诽，也不敢不当一回事儿，四阿哥连自己亲兄弟的面子都不给，连自己舅舅的面子都不给，贾家的面子……应该也没那么大的。
　　之后库房果真上下找遍，都没找到那借条，但还有一个地方有，那就是户部。
　　贾琏就拿着名帖去查了，这一查，脸上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家居然欠了七十多万两银子？！
　　隔壁宁国府比他们家还要多十万两，怎么能借了这么多银子？！
　　这怎么能还得起？
　　贾琏脚软的回了家，一说，没有人能坐得住，“字迹是祖父的。”
　　他确认过了，是祖父的字迹。
　　贾母听了，啊啊啊的想要说话，那些银子她知道，却不纯粹是他们家借了用了，有些是接驾用的，有些是给亲兵的抚恤，其中接驾用了大头！
　　这不该他们还的！
　　可她再是急的满头大汗，也说不出话来。
　　贾赦拍板：“开库房！四阿哥收欠银，我们家要是一分不还，就完蛋了！”
　　贾政十分赞同：“我们家大业大，总额的数量大了些，三成我们不会凑不出来。”
　　王二太太、王熙凤：“……”
　　库房里还有多少东西她们再清楚不过了，顶天了凑个几万两，差太多了！
　　王二太太紧了紧手中帕子：“我先让人传话给元春，让她在皇上那里求求情。”
　　元春生了幼子，皇上对她还是颇为宠爱的。若是能免了这笔欠银，就更好了！
　　若是不能免，就请诸位亲朋好友帮衬一些，各家凑一凑，也就差不多了。


第135章 蛀虫
　　收到母亲带话的贾元春：“……”
　　她满嘴苦涩。
　　母亲对她也太有信心了。
　　皇上的母家里都不能幸免还欠银的结局，她何德何能，她只是一个嫔！
　　而且她的意见和母亲相反，她认为这个时候不仅不能不还钱，还要还清，这样还能再皇上等人那里留下印象。
　　这钱……是逃不掉的。
　　与其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还钱，这时候还了，还能有点好处。
　　于是王二太太不仅没有得到女儿的帮衬，反而得了女儿的一句劝，让她把家里的欠银还清。
　　还清？
　　七十多万两银子呢！
　　别人都还个三成，他们却还清？！
　　那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而且说得轻巧，这么多银子从哪里来？
　　把整个贾家刮干净倒是能凑到这么多，之后他们喝西北风？
　　田庄铺子家里现在还有，但这些一部分在王二太太和王熙凤手上，这些她们都不会卖掉，有部分却是双方都盯着，保持这一种制衡的状态。
　　这些只要还有别的选择，就不会打它们的主意，以京城里的情况来说，卖掉容易，想要再买回来就难了。
　　在她们各自思量中，库房里的东西清出来了，贾赦的脸色很不好看，盯着那一堆破铜烂铁和烂木头看了一会儿，就盯着两个王家的女人呵呵直笑。
　　他自己也有私库，手中并不缺钱，但他是袭爵人，这公中的库房，也是他的！
　　也就是现在有个嫡孙，不然贾赦还真不想给王家女人一个好脸。
　　他们家的库房，清出来居然只有三万多两银子！要说出去了，还真是一个笑话！
　　贾琏是知道自己媳妇的，心里有数，所以低着头不吭声。
　　进了自己的袋子里，总好过这样拿出去填坑。
　　他就不信家里没有其他银子了。
　　这是荣国府的欠银，现在大房二房还没分家，正好在分家之前还了，不然等之后分家了，这欠银二房是绝对不会愿意承担的。
　　所以王熙凤心虚过后，率先提出了一个建议：“库房里的这些东西没多少，田庄铺子那些产出还要支撑我们一大家子的日常花销，大家心里也有数，那些是动不得的，现在这没了办法，要不我们去跟老祖宗讨个主意吧。”
　　直接说要用老祖宗的库房不行，她就婉转的提出来。
　　但再婉转，有心人也能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王二太太当然不同意：“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打老祖宗的主意，那是她的体己！”
　　贾母那些东西王二太太都当成自家的，要不是因为她还没去世，而且还有大房在那边做手脚，那些东西她早就已经搬回自己库房了。
　　要是现在把贾母的库房搬了，那吃亏的不就是她了吗？
　　双方矛盾无法调和。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是三分之一，那也是二十多万两银子，一个亲王一年的俸禄也才一万两银子，这谁也不能说不放在眼里。
　　贾家大房二房争执不休，如果是平时，京城中会有很多闲人看戏，但最近这戏码已经让京城百姓看不过来了，这 兄弟阋墙的笑话最近在京城里真不罕见，闹出这样事的不是只有贾家，还有很多户需要还银的人家。
　　云舒瑶开了一家当铺，最近这段时间生意特别好。
　　除了一开始有人直接把家里的物件搬去户部折价算银子之后，之后户部就不收物件了，只收银子，或者银票。
　　那些欠钱多的，哪里有那么多的现银，少不了要折价出手。
　　那些不缺钱的人家这段时间着实是收了不少好东西，比如林家。
　　林家欠银没多少，说还就还清了，手上的现银也不少，偷偷去收了不少名家字画回来，比平时买，能节省好几成。
　　可惜那些京城附近的田庄、好的铺子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出手，偶尔有几个傻的出手了，还没流到市场上的机会就被人给买走了。
　　云舒瑶现在是不缺田庄了，现在虽然还没有给她论功行赏，但皇上给的她一个庄子，就在京郊，地段好，地方大，这样的好庄子，也就皇家手里还有了。
　　她这回也趁机买了不少东西，不过她的目标明确，宝石、奇石类的东西是重点，还别说，这样的机会难得，她手上的现银基本都拿出去了，不过结果也十分让人欣喜，她得到了三颗“大宝贝”！
　　在她的欣喜中，收到了贾家的信件。
　　本来王二太太的意思是让王熙凤来这里借银子的，不过王熙凤不傻，她要借钱也不会找林家，何必伤害两家那岌岌可危的关系？
　　这人情留到关键时候用不更好？
　　王二太太使唤不动人，自己又拉不下脸来，就让李纨写了一封信。
　　林如海：“……”
　　这信他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一边去让人烧了。
　　而贾家那边他们吵归吵，有的地方倒是有志一同，比如跟亲朋好友借钱。
　　谁都不肯吃亏，那就能借到一点是一点。
　　不过环顾一圈，其实他们能借的人也有限。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唯一没有借钱的就只有薛家，他们家自己就是做生意的，而且那已经病逝的薛家家主是在暗地里做皇上的耳目，不好显露于人前，当然也不会去跟朝廷借钱。
　　外人看来他们是皇商，皇商还跟朝廷借钱？
　　那当然不行。
　　所以王二太太就出面跟薛姨妈提了提家中现在遇到的困境，薛姨妈本来打算给三万两，最后在她的不满下，拿出了五万两的银票。
　　薛宝钗在看到姨妈满意离开的背影后，从内室里走出来，目光忧虑。
　　他们家陆陆续续给了许多次银票了，而且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刚刚掏出五万两银子，才勉强满意。
　　想着想着，薛宝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是薛家地位太低了，兄长又不争气，还需要贾家庇佑，不然也不必如此。
　　薛宝钗不知道的是，王二太太从薛家拿到了五万了，一转手就抽走了两万两，看着剩下的三万两，她又抽走了一万两，余下两万两拿出去：“这是我好不容易开口才拿到的。”
　　薛家的银子成功拿到手了，林家那边却没有回信，王二太太有些失望。
　　但跟林家的关系……借不到银子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要真的能借到银子，那就是意外之喜了，所以她才送了一封信过去。
　　林黛玉那边也收到了王二太太的信，收到信之后她生了好一阵子气。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贾家不会忘记她，唯一让林黛玉有些感到欣慰的，就是写信给她的不是王熙凤这个二嫂子，不然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的睡不好觉了。
　　借钱？
　　贾家要是真的缺钱了，那些下人，主子的开销控制一下，那样才是真的没钱，现在……只是公中没有银子了。
　　林黛玉当然不会借，她倒是觉得这银子迟早是要还的，不趁着现在这家里还有一些家底的时候把钱还了，之后可能就还不起了，而且把钱还了，贾家也不会剩太多了，那样的话，大房和二房双方或许就不会继续斗下去了。
　　借钱，左右凑一凑，也才几万两银子，距离三成还有大半，也不知道谁得到了启发，贾琏带着人去抄了赖家，这一抄家不得了，有宅子有铺子，还有银票，累计加起来有二三十万两银子，这三成，直接就解决了！
　　贾琏：“……”
　　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些蛀虫到底是吞了他们家多少银子！
　　他一个未来袭爵人，都没有赖家富裕！
　　一时之间，他看家中有些体面的下人眼睛都是红的。
　　隔壁宁国府也为了银子烦恼，虽然他们因为单传手中更宽裕些，但谁会嫌弃银子多？
　　有样学样，结果抄出的银子更多！
　　京城众多豪门大户：……
　　就是林家，林如海也看了好一阵的账本，好在没有过线。
　　只是其他大户就没这么幸运了，警醒起来后，大部分人都气的脸涨红，只是他们深知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把人给办了。
　　胤禛知道后，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他们一个个为了家中的蛀虫愤怒，怎么就不想想，对于朝廷来说，他们不也是在当蛀虫？
　　真是可笑！
　　这一次轰轰烈烈的还欠银大戏在持续了大半年之后，宣告暂时落幕了，康熙还是想要名声的，看着差不多了，就让四阿哥领了河务的活，把他支使了出去。
　　十三阿哥也跟着去了。
　　没了四阿哥盯着，还欠着钱的人就松了一大口气，那些欠的多的，都只是还了一部分。
　　要是四阿哥还想要他们还剩下的钱，那就真的要伤筋动骨，或者是倾家荡产了，抵触的情绪也非同一般。
　　现在好啊。
　　“皇上圣明！”
　　四阿哥出京了，在他出京之前，云舒瑶这边就多了一些“小客人”。
　　她在皇上赏赐下来的庄子上待的时间长，这里种植的也是小麦，不过是另一种更适合南方的。
　　有了一些新突破，于是，四阿哥就把自己府中的两个大的阿哥，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送了过来，希望能多少学到一些，就算是学不到这些高深的东西，知道下地做活的辛苦也不错。
　　要说起来，珞玉生的小阿哥被康熙赐了名字，这名字或许就是之前定下的，跟历史上一样。
　　排行第四就叫弘历，排行第五就叫弘昼。
　　历史上弘历是钮祜禄氏所出，弘昼是耿氏所出，现在都改变了。
　　现在是康熙五十四年，弘时十岁，弘历今年八岁了。
　　他们已经是小少年了。
　　云舒瑶知道四阿哥让他们来的用意是什么，他们想要知道的，不管是哪位，她都知无不言，下地的时候更是一定会把两人都拉上。
　　吃苦，也是一视同仁的。
　　她心里当然更亲近弘历，这是她的亲外孙，但在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亲疏远近，而且不管她教给了谁她的经验，只要没有她的异能，进步绝对没有这么快，而且也不一定会是想要的结果，充满了未知数。
　　现在看着两个小少年，云舒瑶是开心的。
　　他们还是带着夫子来的，还要在这里完成功课，任务不轻，所以他们接触的时间没那么长，但这也比之前弘历在亲王府的时候接触的时间要多的多。
　　两个阿哥都在身边，云舒瑶可以明显的发现两位小阿哥的不同。
　　弘时不爱下地，每次下地他都要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看很久。
　　看的出来，他不想下地，但或许是因为他阿玛说过什么，所以哪怕他不想下地，他还是会慢吞吞的走下地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沾上泥土。
　　相比较之下，弘历对下地的行为举止都不陌生，在和他三哥有段距离的时候，他会亲近的和云舒瑶说些闲话。
　　“我院子里的两颗桂花树是我亲手种下去的，也是我浇水打理的。”
　　“我还跟阿玛去捡过稻子，一直弯着腰。”
　　“下地很辛苦，夫人，你真了不起。”
　　“额娘以你为荣，我也是。”
　　皇庄用那些小麦做种子已经收割了两茬了，增收三成不是个例，还因为皇庄土地更加肥沃的原因，收成还要更好一些，这表现实在惊人。
　　弘历虽然才八岁，从三岁启蒙开始，也念了五年的书，知道世情，他就算不是十分了解小麦对百姓的重要程度，也能从阿玛的收入、自己的月银等各方面简单对比一下，无论是谁，在自己的收入增加三成多的情况下，都会十分惊喜，而百姓的粮食，只会比银子更重要。
　　民以食为天。
　　百姓只要能吃饱穿暖，这天下就不会乱。
　　所以在粮食方面的功绩大家都能看的见，只是古往今来，每一个朝代都有人钻研农事，但在这方面做出功绩的又有几人？


第136章 封侯
　　这功劳连一个孩子都能看得清楚，康熙当然看得更加分明，这也是他的功绩，日后将会在史书上又留下一笔。
　　他也在想，要怎么赏她？
　　如果是男子，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但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妾，那么他的赏赐就要换一种方式了。
　　康熙还对云氏抱有期待，这些小麦良种已经到极限了吗？
　　未必。
　　现在云氏也还年轻，看她的身体状态，她未来应该不会短寿，而且她还在研究水稻良种，若是也能有所成就……
　　总而言之，在他有生之年发现这么一个人才是一件幸事。
　　所以在小规模定点实验三年后，康熙确认了这些良种的作用。
　　在一般的土地，能增产三成五左右，若是上等地，肥料，加上精耕细作，甚至能堪堪达到五成！
　　那些肥料用在水稻等其他粮食也有效果，按不同的粮食种类，增收半成到一成左右，这些都是常见的东西，只是因为堆肥的手法、步骤不一样，就能有这样惊人的改变！
　　凡是推广开的地方，那些经年的老农在收成之日，都要跪地大呼圣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才能勉强能抒发一点内心的激动。
　　于是在康熙五十五年，云舒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圣旨。
　　之所以说是意料之外，是因为云舒瑶设想过康熙会怎么赏赐她，最直观的一种就是给她爵位，从之前康熙给了她一个诰命来看，他不会忌讳她是女子就把她的功劳分摊给夫家。
　　现在林如海、琛玉都有功劳，但主要的功劳毫无疑问是她。
　　所以她封侯了，定丰候。
　　这在云舒瑶的意料之中，但这圣旨中还有一条，有一个前提，提到了林如海之妻云氏。
　　她现在还是妾。
　　百姓抬妾为妻的不是没有，民不举官不究，但若是官员这样做，就是一个明晃晃的把柄。
　　只要还有心于仕途的，都会爱惜羽毛。
　　好比云舒瑶现如今，她在林家跟正室夫人相差无几，但在名份上就是差了一等，但现在，她被抬为妻了，而且无人可以拿这事说嘴。
　　因为这跟一般的情况不同，一般人以妾为妻不可取，若是有功劳让皇上同意，那另说。
　　一开始云舒瑶有些意外，但再想想也不意外，对于康熙来说这就是顺水人情，但对自己，就是一个足以让她“感恩戴德”的恩典。
　　云舒瑶确实也承这份情，她为继室，那么两个孩子的身份就变了，从庶出成为继室所出嫡子。
　　他们管云家也能大声的叫一声外家。
　　除了云舒瑶自己本身封爵以外，林如海也因功升官了，他在这几年中已经成功进入了内阁，现在因为工部尚书致仕了，又成了新任工部尚书。
　　就是琛玉，也因为因地制宜，升官了，从一开始的知县到通判，再到同知，可以预见，只要不犯错，很快又能上升一个台阶。
　　而且他这一升官，总算是从地方回到京城附近了。
　　等他上任，家人之间就不用相隔那么远距离相见不得了。
　　儿媳妇也可以带着孩子常回京城了。
　　这些年，家里的孩子多了一个，是唐婉欣跟去任上之后生的，是个女儿，名叫曦儿，今年已经两岁了。
　　收下圣旨，老太太已经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了，她抖着手，自己腿软，都不能靠自己起身，还是儿子扶她起来的，她已经失去了知觉，眼睛不能从圣旨上离开，这真的不是做梦？
　　他们林家又有爵位了！
　　虽然现在有爵位的不姓林，那也是自己儿媳妇！也是林家人！而且下一代又是姓林的了，一样！
　　越想，老太太就越是兴奋。
　　“你是个有福之人，我林家，也是个有福的！”老太太这时候突然觉得每年坚持给穷苦人家旧衣、施药，积攒功德的事做的极好，一时半会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只要功德积攒够了，也是会反馈的，所以这样的好事落在了林家，幸好当初她没有错过云家！
　　林家命运的改变，少不得她！
　　林如海也十分感慨，他这一步是托了她的福了，不然他想要当上尚书，估计还要等两年。
　　老尚书的年龄是大，也不是不能熬多两年。
　　府中下人更是人人脸上带笑，这下好了，他们现在是侯府的人了！
　　还是被皇上十分看中，亲自题字的侯府！
　　这道圣旨一下，就在京城里震荡开了。
　　这几年只有接触到这方面的那部分人员知道，听到了这道圣旨并不意外，大部分的人还是不知道的，尤其是老百姓。
　　听到别人说起来还以为是假的，“这真的是圣旨？还封侯了？”
　　封侯多难啊，不是立下什么大功劳，现在已经很少封侯了。
　　有人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今日颁发的圣旨，侯府的牌匾都已经做好送过去了，那可是圣上亲笔！”
　　有些人将信将疑了：“真的？”
　　有人信誓旦旦：“真的，是我亲眼看到那牌匾挂上去的！”
　　又听到有人说：“是真的，我娘子村子那里种的就应该是这种小麦，神秘的很，我们外村人都不允许靠近，据说收成增加了很多，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
　　“我二叔也听人说起过，他在衙门办事，据说这个已经研究好些年了，现在估计是看准了没问题才下旨嘉奖的。”
　　百姓激动了：“那小麦增产若是真的，那侯爷真厉害，这还是一个女子！”
　　虽然是女子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但要是真的，别说是女子，就是妖怪也要拜一拜啊！
　　有的人坚决不信：“这不可能是真的，肯定是说书人瞎编的，下地的不都是男子，有经验的老农就没有女子的，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后宅妇人，这话传的太荒诞了！”
　　这话确实有道理啊，旁听的人左右摇摆。
　　相信的人依旧坚定：“你们也不想想，若是假的，能有圣旨？能直接给她封侯？皇上英明神武，谁敢犯欺君之罪？”敢去骗皇上，是觉得脖子太硬了吗？
　　“那我们要怎么得到这良种，我想要这良种试一试，哪怕比不得圣旨上说的，增产一成那也极好了。”这样家里的汤水就能浓稠一些了。
　　“是啊，要是真的呢，这种了家里就能多打一些麦子了。”
　　“快去看，衙门贴了通告，由里正报上去有多少人想要这种良种，每个村限额，先到先得，老张你要报名试一试吗？”
　　那名为老张的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咬牙：“我先去通告那里看看，看看读书人怎么说，若是真的，我就去报名，先用两亩地试试！”
　　有的人依旧质疑：“这绝对是假的，走走走，通告在哪，我去看看，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麦种，要是种了，小心颗粒无收！”
　　……
　　各种声音都有，总的来说，因为康熙的那道圣旨，大部分人还是相信的成分多一些，想要让他们完全相信，就得要他们眼见为实才行。
　　眼见为实，也不是不行。
　　有一些还没有收割的地方公开了，想要去看的随时都能去看。
　　这良种是要推广的，皇上当然不会阻止这个消息传开。
　　云家现在京城里云舒瑶两个弟弟都不在，他们都在外任，留在京城里的是云舒瑶的堂兄云常，他是云舒瑶大伯的长子，听到圣旨下了，立刻就去了祖宗排位那里告诉诸位先祖。
　　他们云家，有人光宗耀祖，封侯了！
　　然后他立刻让人去给二叔二婶带话，若是有空的话，进京一趟。
　　虽然二叔现在不在白丽县任职了，却也在京城附近。
　　而贾家上下都沉默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有两个坏消息，一个坏消息是现在林家有了继室，那么林如海跟贾家的关系就更远了一层，哪怕他又升官了，贾家也沾不到什么光。
　　第二个坏消息是京城多了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新贵，但她们之前的态度并不好，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怀恨在心报复她们。
　　易地而处，王二太太若是云舒瑶，她不会放过以前位卑时看不起她的人。
　　所以她的大脑一阵发晕，“这、这可怎么是好？”
　　然后她就告诉了贾母，贾母瞪圆了眼睛，有着明显的不敢置信，王二太太满嘴苦涩：“老祖宗，是真的，今日颁发的圣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贾母一阵气息不稳，王熙凤连忙劝道，“老祖宗你千万别激动，身体要紧。”
　　她这一说身体，贾母就惊醒了，闭上眼睛表示自己累了，要好好休息，她不能再听了，也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还不想死。
　　跟林家的关系已经这样了，林家对贾家吝啬帮助，现在这样跟原来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她不用着急，至于报复贾家，那应该也不会，宫里还有娘娘和小阿哥在，哪怕云氏是为了她生的孩子，也不会对原配家做的太明显的。
　　贾母劝着自己想开了，王二太太却是越想，心里那口气越堵得慌。
　　贾家十里红妆嫁了一个嫡女给林如海，现在林如海风光了，却跟贾家无关了，真是越想越呕血！
　　让王二太太呕血的事还有。
　　因为公开让大家观看庄子里良种小麦的种植情况，真有不少人去看了，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农，这一去，看着那麦穗，心里就大致有数了。
　　沉甸甸的分量不会骗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种了几十年的地，没有种过这么好的麦子！”
　　“这就是那堆肥得来的肥料吗，我回头也堆两个试一试。”
　　“快快快，那边有块地可以收割了，我们快去看看！”
　　收割的人手不多，慢吞吞的，有些人还自带家伙下地帮忙了，然后又帮忙打麦穗、晾晒，过秤的时候，围了一堆人。
　　“这刚好一亩地，居然收了二百零一斤！”
　　“我家也有上等地，一家人常蹲地头精心伺候，也才收了一百四十二斤麦子！”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定丰侯肯定是天上的星宿，得了紫薇大帝的命令下凡来帮我们来了，吾皇英明神武，就是那紫薇大帝的化身！”
　　“据说定丰侯已经研究了二十多年才得到的种子，她女儿还嫁入了皇家，都不曾懈怠！”
　　“据说她研究的堆肥方法里正都带人去学了，要推广开让大家都学，说是对很多作物都有效！”
　　“女子也未必不如男，看看定丰侯，古往今来，能凭借自己封侯的有几个？”
　　“据说定丰侯十分聪慧，喜爱读书，擅长养花弄草，我女儿也十分聪慧，不知道定丰侯收不收弟子……”
　　听着这些夸奖的话，王二太太胸口更闷了，她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云氏，哪有这些人说的那么神奇？
　　她就不信了，这些人种了良种小麦都会增产，到那时候，现在夸的人有多少，骂她的人就会有多少，或许还会被以欺君之罪的罪名打入大牢也说不定，她先等着！


第137章 可看够了
　　以女子之身封侯，这确实是一件稀奇事，再加上事关民生，谈论的人就更多了。
　　一时之间，京城中到处都能听到“定丰侯”三个字。
　　谁要是不知道，那要么就是外地进来的，要么就是生性孤僻，不与人交流。
　　因为很多人确定了良种的真假，所以有很多人崇拜这个侯爷，但同样的也有不少人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这是个异类，为此心中愤愤不平。
　　女子应该恪守妇道，在后宅相夫教子，现在这算什么？
　　而且这样大的功绩，看着一个女子得到了，他们身为男子却没有，心里的酸水一股一股的涌出。
　　再看看有什么可说道的，妇人职责相夫教子这个应该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了，林尚书已经位至尚书，儿女也都出息，那就再往前挖。
　　有些人就着定丰候之前的经历指指点点。
　　“这云家贪图富贵，卖女求荣，把女儿送过去当妾。”
　　“可不是吗，这云父之前只是个小秀才，现在是大县县令，两个儿子都在朝为官。”
　　“就是隔房的兄弟都是官家了。”
　　“肯定是林尚书帮的忙，不知道废了多少人情，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个时候，他们都忽略了云家人身上的功名。
　　哪怕是云父和云常，都是有举人功名的，有入朝为官的资格，更别提云衡云晏兄弟两个正经科考进士出身了。
　　就算有人帮衬，万人独过独木桥，也少不了自己的努力。
　　“这次的功劳应该主要是林尚书的才是，也不知道她怎么魅惑到了尚书，这么多年，林府只有她所出独子，肯定是个善妒且厉害的妇人，还辖制住了尚书，让他把这么大的功劳都给了她。”
　　“兄台此言有理！”
　　好似他们这样说的就是真理，心里那股不好受的滋味也会变淡一些。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对这种言论不信的。
　　“那是欺君之罪，谁敢？”
　　这话一出，那些人就只能支支吾吾了。
　　“……那、那就是走了狗屎运！”
　　反正让这些人承认定丰候的本事和能耐，是可不能的。
　　这些酸言酸语也就那些人聚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说说，发泄一下，真让他们大张旗鼓的发表些什么意见，他们又不敢了。
　　说到底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又不积口德。
　　抱有这种酸涩姿态的不仅有老百姓，还有一些是位高权重的贵人。
　　比如德妃娘娘就很后悔，她第一次后悔到这个程度，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把那个林氏指给老十四？
　　为什么偏偏就犹豫了？然后选择了放弃？
　　德妃十分明白皇上有多么重视农事，这次林家，还有定丰侯大出风头，在京城风头一时无两，连老四都受益不少。
　　这样太浪费了，德妃惋惜。
　　老十四若是能有这么一门姻亲，他能夺得那个宝座的可能性又能提升一些。
　　相反，老四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夺得那个宝座可能性很小，还不如把机会给他弟弟，这样等老十四上位了，作为亲兄弟，老四也不会没有好日子过。
　　德妃都为了这件事感慨，更别提其他参与夺嫡的皇子了。
　　老四的运气……真好！因为这件事情他的风评都改善了许多。
　　雍亲王府上弘时也感觉到了压力，他这个四弟在功课上比他优秀，现在他的母家又向上了，虽然自己居长，但日后还能成为世子吗？
　　这也是李侧福晋所担忧的，所以她坐不住了，去找福晋商量该怎么应对。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李氏甚至愿意儿子记到福晋的名下，这样子不管四阿哥弘历有多么出众，继承王爵的都会是她的儿子！
　　四福晋也在担心，有了这事，林侧福晋的势力又会提高了，在看到李氏过来找她，四福晋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她不是单打独斗。
　　她无子，但还有雅慧，还有弘时。
　　优势还是在她们这边！
　　与这些人的后悔懊恼不同，云庆梁和宋氏一路都抱着巨大的激动和欢喜快速赶往京城的。
　　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不过在这个时候舟车劳顿的辛苦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女儿，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的嘴巴里亲耳听到这个好消息。
　　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容不得他们不激动。
　　一到林府，云庆梁和宋氏就看了牌匾好一会儿，才进去。
　　云舒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父亲，母亲，你们一路辛苦了。”
　　看他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一路没怎么休息。
　　云庆梁和宋氏这回来跟之前不同，现在他们是林家的亲家，林尚书是他们的女婿了，态度比以往恭敬多了，林老太太见了他们也十分客气，还恭喜他们养出了这么好的女儿。
　　直到回到女儿的院子，在凳子上坐下来，才好像从云端走下来，重新脚踏实地。
　　宋氏抓着女儿的手，怎么也看不够：“舒瑶，我这一路上都在忐忑，现在好了，我放心了，母亲以你为荣！”
　　云庆梁也十分感慨，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一日：“我资质平庸，现在也占了女儿的光了，想必日后在野史上能有我的名字了。”至于女儿不必多说，肯定青史留名，野史也会有诸多版本流传下来。
　　不管是从女子之身封爵来看，还是让粮食增产这个功劳来看，都不会有人忘了她！
　　然后云庆梁又去了大门处，对着牌匾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和他一起看的还有其他路过来验证一些传言的百姓或者是闲人，还有人主动插话：“云大人，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云庆梁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自己身份的，他听了，想要矜持一些，只可惜脸上的弧度根本压不下来，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自带红光。
　　声音不自觉的大了：“哈哈哈，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她自个儿出息，哈哈哈！”
　　他在门口待了许久，还主动跟人搭话，说了好一阵才又进府里去。
　　宋氏和女儿已经说了一轮的话了，看到他进来，笑眯眯的，“可看够了？”
　　云庆梁轻咳一声，“外面有人搭话，我跟她聊几句罢了。”
　　听着他们夸女儿的话，那真是百听不厌，再顺带着夸夸自己，心情更好了。
　　云庆梁看着自己的女儿，笑了，“我这一次任期结束，想要告老了。”
　　在外为官这些年，云庆梁自认没有虚度光阴，是有妥协，也有奋斗，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了事的，现在这最后一任期推广一下良种，之后他就可以放心的告老了，趁着还有点时间陪陪家人。
　　云舒瑶也赞成，他已经到了可以告老的年纪了，这些年他和两个弟弟聚少离多，告老了，还能享受几年含饴弄孙之乐。
　　见到她也赞同，云庆梁就更坚定了，然后云舒瑶带他们去地里看了小麦，眼见为实。
　　他们看过那牌匾以后那颗忐忑的心就落回了原处，但看了那小麦，就是彻底安心了：“行了，我那边也不能走开太久，我先回去了，下回我们再聚！”
　　云舒瑶送了一些新符给他，换下旧的：“父亲，旧符给我，换上新的，老样子，贴身带好。”
　　云庆梁点点头，表示知道。
　　他们离开了，然后唐婉欣带着女儿曦姐儿回来了，琛玉也要回京述职，不过他要先跟人交接好手上的事才能回，现在落后一步。
　　唐婉欣这一路上已经把震惊的情绪都消化完了，现在回到家，看着自己婆母的眼光十分钦佩，一家人，她也知道婆母喜欢种植花花草草，还喜欢种植蔬菜，林家这样雅致的地方，在边角有不少地方都被她种上了青菜，如果是主子们的食用是完全可以覆盖的，也知道她经常去庄子，还会研究那些粮食作物，但她真没有想到她能研究出一个名头来！
　　而且还能够增产这么多！
　　这不仅仅是小麦，那个堆肥的法子普适性很强，几乎对所有的作物都有用，这样算一算，最后能增产多少？
　　小麦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种植的，但肥料基本所有地方都能用！
　　所以婆母封了侯爵，这爵位虽然不是铁帽子，代代不变，等到夫君继承就要掉一级，却也比绝大部分人赢在起点了。
　　到元哥儿身上也是有爵位的！
　　这样哪怕他读不了书，林家一时半会都败不了！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意料不到的结局。
　　“太太，儿媳恭喜太太封爵！”
　　唐婉欣一开始表现的有些拘谨，不过在发现自己婆婆的态度跟以前并无差别的时候，她也松了一口气。
　　云舒瑶笑笑：“婉欣你别跟我客气，我们家还是一样的，琛玉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发？”
　　唐婉欣也笑了，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大约比我迟十日半月。”
　　云舒瑶点点头：“好，曦姐儿，来，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是谁吗，这是你哥哥……”
　　这个消息传到外地要慢一些，却也不会慢太多，对于一些在京城有人脉的人来说，也就慢一步知道这件事罢了。
　　南映，林黛玉听了这个消息，为她欢喜，也为娘家欢喜，这是好事，虽然被称为太太的人不是只有自己生母一人了，但她是林家的女儿，当然也希望林家能越来越好。
　　她摸了摸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她已经怀孕了，刚满三个月，刚写了信送回去告知娘家。
　　现在她又提起笔，问了还有没有种子，她的产业中也有不少田庄，若是有种子，她便也换上这良种。
　　林黛玉相信，推广的越彻底，老百姓受益越多，太太和林家的声望都能连带着一起上升。
　　这就是民心所向。
　　当然，少不得要先说一句皇恩浩荡。
　　收到了黛玉这封信，老太太当下就笑了，越笑越大声，林家有爵位，孙子要回京述职，现在小孙女也怀孕了，要当母亲了。
　　喜事！都是喜事！
　　接下来应该没有什么喜事能让她如此开怀了，想到这里，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看向贾府的方向。
　　不，还是有的。
　　一个是贾母还未死，一个是雍亲王还未登基。
　　若是能在死前听到这两个好消息，她就死而无憾了！


第138章 福泽深厚
　　这段时间云舒瑶很低调，总是有许多的请帖送过来，邀请她去参加聚会，云舒瑶除了个别推不了的，其余的都退了，然后就躲到了庄子上，说是要继续研究种子，这下子她的耳边才清静了，等到琛玉回来了，她才又回了京城。
　　琛玉见到了云舒瑶，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弯了眼眸：“母亲！”
　　在外，也可大声叫她母亲了！
　　云舒瑶也有些感慨的应声：“哎。”
　　她其实并不太在乎这些称呼，母子之间的实质关系不是因为几个称呼就能改变的，若是她在乎，这么长时间，估计人都要抑郁了。
　　看到孙子回来了，老太太抹起了眼泪，就是林如海也有些克制不住。也就是幸好还有孙子在身边，不然林如海也不一定耐得住想念，从他到外地任职开始，他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虽然儿子表现优秀，让林如海也为儿子骄傲，嘴上却不会直白的关心夸赞，现在看到他回来了，打量了一下，确定他身上没有什么问题，就笑着点了点头，暂时先把这个场合让给家里的女眷。
　　琛玉回来了，他跟云舒瑶不同，善于交际，述职之后还有些时间，基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要去岳家唐家拜访，还有贾家也必须去。
　　现在母亲为父亲继室，这些表面上的礼数更是不能少，不然少不得一个恃宠而骄的评价砸下来。
　　除了这些地方，还要去一些故交那里，在京城中像陀螺一般转着，林如海看着都心疼了。
　　他只有这么一子，若是还有别的兄弟帮衬，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独木不成林。
　　他对儿子不纳妾没什么意见，但盼着能枝繁叶茂是没变的。
　　这话他自然是不好开口跟儿媳妇说的，就跟儿子说了。
　　琛玉失笑：“父亲，我已经有儿有女，随缘吧。”
　　有了孩子，就生，再没有孩子来，也儿女双全不遗憾了。
　　云舒瑶对此一句话都没有，孩子有两个已经不少了，而且虽然独子是没有兄弟帮衬，但若是兄弟阋墙呢？那还不如独子。
　　都是有利有弊。
　　琛玉很快又离开了，要去任上了，不过这回唐婉欣和两个孩子都留在京城住一段时间，才会跟过去。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领取了良种和学会了堆肥方法的看着自己田地上的情况，对定丰候的赞誉越来越多，等到收割的时候，看着粮仓，有的甚至给定丰候立了长生牌位，这个时候，云舒瑶离京了。
　　她要去南方了。
　　她要去南方的庄子研究良种事宜，这算“出差”。
　　不过是自由的、没有固定时间、没有约束的出差。
　　云舒瑶就把《图》上面一些记载的地方“顺便”光顾了一遍。
　　收获若干，她全都喂了灵镜。
　　她自己并不适用。
　　虽然她不喜欢出远门，但走走停停，不追求速度之类的，慢悠悠走还是不错的。
　　她还把元哥儿和堂侄儿云杨带在身边。
　　元哥儿康熙四十七年出生，现在是康熙五十六年，已经九岁了，虽然老太太不舍，林如海也不舍，看着孩子殷切的目光，还是忍痛答应了。
　　这位侄儿今年三十了，有举人功名，还想继续考春闱。
　　他也可以做元哥儿的夫子，不用担心耽误他的功课。
　　他这样跟着远行，也能出去换换脑子，到了目的地，更不用担心学习了，目的地，那是文风鼎盛的。
　　虽然云舒瑶有爵位在身，但她没有大张旗鼓出行，出面打点那些也不用她自己来，由小辈接手，这就是辈分高的快乐，有事？
　　小辈服其劳。
　　他们这一路上有的时候在路过人烟地能听到恰好在说起那良种和肥料的事，少不得夸一句皇上隆恩，把种子送到了这里，让他们也有机会得到，还夸定丰侯福泽深厚。
　　身为积年的老农，每一次留种都是精挑细选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种子的优良性也是一代一代慢慢提升的，选拔良种的事，大家都在做，但能有这个结果吗？
　　没有。
　　但定丰侯有，这不是福泽深厚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一辆擦肩而过的马车就坐着正主，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说着今年的收成。
　　这里今年丰收了。
　　粮仓的丰盛让他们十分开怀。
　　但这个国家的疆域太辽阔了，这一地风调雨顺，但隔了一座山的另一块土地却不那么平顺，闹灾了。
　　一旦灾害严重到了一定的时候，朝廷就会出面赈灾，但往往到那时候已经有许多流离失所，有了上顿没下顿。
　　普通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了，也就是因为这一个个天灾，原本分配给的土地不得不典卖出去，来换取继续生存下去的可能，往往这个时候也是那些世家大族借机土地兼并的时候。
　　这样一代一代，等土地兼并严重到了一定的地步，越来越多的老没有自己的土地，不能填饱肚子，很容易天下大乱，那样又是一轮新的洗牌。
　　历朝历代没有人看到这弊端，抑制土地兼并？
　　有，改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惜的是截止到目前为止，那些改革要么失败，要么不彻底，并没有给这片土地带来大规模的改善。
　　云舒瑶知道那边闹灾了，叹了一口气，让人采买准备了一些只有灾民才会吃的东西过去。
　　要是捐银子过去，一路层层盘剥，也不知道到哪里还能不能剩下三成来办实事，要是捐大米，被人偷龙转凤卖掉的可能性也很高，但若是她捐的事豆饼、杂粮野菜饼之类的东西，那些有机会盘剥的人能看得上吗？
　　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拿去喂牲畜罢了。
　　他们不喜欢，但对于灾民来说，却是能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到了目的地之后，云舒瑶在庄子上住了下来。
　　这里距离南映不算太远，林黛玉这时候已经生了，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
　　云舒瑶现在是她的继母，她带着夫婿陈漓过来拜见。
　　一见面，云舒瑶就知道了，黛玉确实过的很好，一个人顺不顺心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黛玉生的虽然是女儿，在夫家日子依旧美满，一个是没有来自父母长辈的压力，她的婆婆已经去世了，而且陈漓大哥生的三个都是儿子，她女儿一出生，家里才总算有了千金，物以稀为贵。
　　再一个就是陈漓本人也不重男轻女，对着女儿爱若珍宝，加上彼此兴趣相投，在一起谈诗作画，日子过得十分美满。
　　“终于能亲口跟太太说一句恭喜了。”
　　“祖母父亲他们可还安好？”
　　“元哥儿已经这么大了。”看着元哥儿，黛玉十分唏嘘。
　　孩子长的真快，一转眼，小侄儿就是个半大小少年了。
　　元哥儿：“姑母、姑父。”
　　黛玉看着他，点了点头：“元哥儿，你长的与你父亲越发像了。”再过两年，就是许多人眼中的乘龙快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了个女儿，黛玉现在看着这样的小少年，心里十分喜爱。
　　自己的亲侄儿，当然是好的，可惜自己女儿和他年纪差的有些大，不然女儿的终身就可以放心了。
　　虽然女儿还没有长大，黛玉身为一个新晋母亲，已经开始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着急了。
　　那么一个小小的、全心依赖你的小生命睁着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纯真无暇的看着你，让人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捧着送到她面前。
　　陈漓还不知道自己妻子想的这么远，看着元哥儿，邀请他去南映书院小住一段时日。
　　那边有不少大儒，他本身也可以指点他。
　　元哥儿看向祖母，云舒瑶点了点头：“那就要麻烦你姑母姑父了，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近期都不会出门了。”
　　在路上这么些时间，该停下来好好休息了。
　　他们以为她是要细心钻研良种，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邀请她也去走走的话。
　　没多久传来噩耗，皇太后她仙逝了。
　　虽然当今圣上并不是她亲生的，母子感情却十分深厚，现在她这一去，哪怕是在这南方，也没有几个人敢在这节骨眼下听戏作乐。
　　云舒瑶远在南方，又在庄子里闭门不出，影响不到什么，她是之后才知道的，因为太后，康熙悲伤过度中风了，所幸有着太医力挽狂澜，又因为悲痛减少了见人的次数，才隐瞒了下来，但这个时候，康熙的身体已经不如之前了。
　　只是后来在听到康熙让诸位皇子的小阿哥进宫随着小皇子们一起上学的时候，云舒瑶愣了下。
　　她对这个情节有些印象，不知道是名人说史，还是电视剧说起的，推测在这个时候康熙是在给这万里江山挑选继承人，让皇孙进宫，是恩典，也是考察，考察第三代继承人的资质。
　　若是皇子本人能干，却后继无人，康熙也不会放心把皇位传下。
　　这个消息在京城引发了好一阵风波，一开始，大家都默认是世子进宫，有嫡长子的还好说，但许多皇子的长子是庶出，在这种情况下，谁进宫？
　　嫡庶起纷争，后院掀波澜，后来康熙大笔一挥，适龄的都能进宫去，这下子诸位皇子的后院才没有继续起火。
　　雍亲王府的三阿哥、四阿哥都适龄，他们两个都进宫了。
　　云舒瑶听着这个消息，看向北方。
　　这个时候外孙已经在上书房上学了吧，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结论是很习惯。
　　在诸位皇孙中，弘历成为了红人，经常被皇上点名传召，随侍在一旁。
　　于是林如海他又看到了外孙，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给圣上磨墨，姿态自然，显然已经很习惯了，在他要汇报的时候，皇上也没有让他离开，林如海能怎么样，一边为了外孙开心，一边心内焦灼，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继续汇报。
　　圣心难测，谁也不敢说知道圣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最近弘历大出风头，雍亲王已经避到了庄子上躲清净了。
　　圣上……是想要立雍亲王吗？
　　还是障眼法？


第139章 嘉奖
　　大家都不敢确定皇上是怎么想的，之前他还说过让大家推举太子的人选，结果大臣们推选了，皇上又反悔了，复立二阿哥为太子，而他们推举的八阿哥被皇上给骂了一顿，都吐血了，前车之鉴在那里，所以雍亲王一点都不因为皇阿玛对自己儿子的另眼相待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依旧很稳得住，在自己的园子沉迷种地。
　　不过虽然他稳得住，其他人却不好说了。
　　有许多人是迫不及待想要投机的，要是去投靠的太迟了，那还有他们的位置吗？
　　现在一时之间找不到四阿哥也没关系，总有些人现在是找得到的。
　　比如四阿哥的妻族、门人等等。
　　身为妻族，乌拉那拉家这段时间家中车水马龙，但乌拉那拉家有些人心里不大好受。
　　今年皇太后去了，雍亲王的大格格也是今年去的。
　　现在看着雍亲王的四阿哥在皇上那里这么有脸，实在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些遐想。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雅慧就是公主，那他日后就是额驸！
　　可是现在……
　　林家这个时候也有许多人上门，林如海闭门不出，这才得了耳边的清静。
　　林如海心里是在为外孙担心的，他才十一岁。
　　虽然皇家的孩子一贯早慧，但那也是孩子。
　　林如海只希望弘历能在这一片繁华中保持本心。
　　若是保持不住……林如海想到了先太子的次子，实际上的庶长子弘晳，他是皇上的皇长孙，在太子还在位的时候风光无限，自从太子被废，他的身份就尴尬了，但他一直没有过过苦日子，皇上对他多有关照，现在也在跟其他小阿哥一样在上书房。
　　只是……他好似依旧还沉醉在过去的日子里。
　　——
　　京城发生的事情让人目不暇接，在南方庄子上的云舒瑶日子却是十分清静，加上孙子和侄子都跟着去了黛玉那边，留下她一个主子更是自由自在。
　　这里的下人也不会反驳她的意见，而且她刚来到这里，就先把这里的账目过了一遍，紧了紧这些庄头身上的皮，更不用担心了。
　　这在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只要不过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
　　她就在这边用她的技能继续催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好消息。
　　这小麦良种能够增产，已经到达极限了吗？
　　没有。
　　还有水稻，它的极限更是看不到头。
　　她来南方虽然闲散，却也是有任务的，皇上还派了人手辅佐。
　　这人也识趣，云舒瑶做什么一概不管，她有什么吩咐，也会尽力满足。
　　而在庄子里的人看来，这位侯爷的性子是有些特立独行的。
　　她自己带了人来照顾她的起居，不需要他们靠太近去献殷勤，她喜欢安静，不爱吵闹，那些一箩筐一箩筐的帖子全都放置在一旁，对他们有要求的，就是提供足够新鲜的食材，某方面来说，这是一个很好伺候的主子。
　　而且因为她做的事，庄子上的人也是与有荣焉，他们这里之前就种植良种小麦，看着那沉甸甸的麦穗，心中就无限欢喜，现在看到侯爷又在继续研究小麦和水稻，一个个的都激动了起来，要是在这里有了成绩，他们也出过一些力，足以让他们骄傲的跟子孙讲古了。
　　在这里的时间好像过的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七年，这一年又发生了大事，西藏那边战事不顺，然后康熙封了十四阿哥为抚远大将军，也就是大将军王。
　　康熙在众多皇子中选择了他，还一再表达了他对十四阿哥的重视，据说十四阿哥被立为储君的可能性很高。
　　当云舒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云舒瑶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呢？
　　她又自知之明，她不会政治，也不会打仗。
　　就算她个人武力值再高，不会的就是不会。
　　这没关系，扬长避短，现在她的长处就是擅长培育种子，这一点都不比开疆扩土的功劳小。
　　对她来说还轻松。
　　用异能催生，再到田间地头转转，做做笔记，指挥其他人做事，做出一副勤劳的样子，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大部分时间，她都能自由支配，可以静心修炼，闲暇时分，有心情了，也会去附近的庙宇或者是湖泊游船，日子过得十分悠哉。
　　在休沐日的时候，她的侄儿会过来这边看她，看到她这样子再看看自己，也不由得一声叹息。
　　他为了在科考不得停歇，有朝一日真考中了做官，为了治下百姓也要尽心尽力，想要过上这样的舒心日子，得要等他致仕才成了。
　　云舒瑶对他的羡慕笑而不语，她是定了主意要在这边做出了一定成绩之后才回京城的。
　　其实也不远。
　　因为小麦和水稻的她是一起着手的，小麦先出成绩，水稻慢一些，但之前就有方向了，现在不过在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延伸。
　　几年时间，足够了。
　　所以她在这里一待，就待到了康熙五十九年，得到了让她满意的结果，看看年份，感觉也差不多了，也想儿子女儿了，可以回去了。
　　她这一说要回去，黛玉：“……”
　　她十分不舍。
　　元哥儿就在书院上学，住在她家中，她很喜欢侄子。
　　现在他这一回去，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见面了。
　　元哥儿已经十二了，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面如冠玉，文采斐然，陈漓数年悉心教导，不止一次说过若是自己有女儿、侄女，一定要和他结亲的话来，让元哥儿哭笑不得。
　　他是擅长读书没错，但从祖父、父亲论，谁又不擅长？
　　他并没有姑姑、姑父说的那么好。
　　在这点上，元哥儿觉得要多亏了祖母的“打击教育”，让他知道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广，自己又有多渺小。
　　他被夸赞，一个是亲人，一个是家世，听到他耳边，自然好话更多。
　　云舒瑶这一回京，就先去面圣。
　　她这几年改良了水稻的种子，这种水稻它的产量提高的跟之前的小麦差不多，也能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增收三成至五成左右。
　　而且还研究了另一种方向，它虽然产量增加的不多，但它有个极大的优点就是耐旱，在一些缺水的地区，也能种植水稻了。
　　近距离的向皇上汇报的时候，云舒瑶注意着康熙的状态，然后发现这几年的时间，康熙他……衰老了许多。
　　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只是让人代替他亲眼去看，面上看着激动，却不大对劲。
　　云舒瑶的感知非常人可比，所以她注意到了康熙在袖子下半遮掩着的手不受控制的在轻轻颤抖，于是他把手完全盖住了。
　　云舒瑶注意到了也当没注意到，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康熙之前是中过风的，现在看来，更严重了。
　　云舒瑶这几年做了什么，康熙很清楚，一切都有人仔细报上来，所以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云舒瑶就离开了皇宫。
　　她一回到去，就进了书房，问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林如海沉默了一阵，叹息：“有些事不能入他人耳，也不能留下文字。”
　　所以他没有告诉她。
　　要说起来，并没有闹出多大的乱子。
　　只是先太子在被圈禁中听到了十四阿哥被册封为抚远大将军的不知道因为什么恩怨，集了他的一些未被清算的死忠，发起了逼宫。
　　这场叛乱在刚开始就被消弭于无形了，然后太子直接自刎了，并没有动摇到当今，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一个亲手养大的儿子这样做，无疑伤到了他的心。
　　在这方面，康熙是个比较心软的。
　　无论是哪个阿哥，他顶多就是圈禁，没有杀子，那一闹，二阿哥去世，身边的人倒了血霉，血流成河。
　　之后，皇上的身体就出了一些问题。
　　近身的大臣多少都能察觉到一些，只是都讳莫如深，不曾在外面提起。
　　云舒瑶一声叹息：“原来如此。”
　　“那现在京中，哪位呼声最高？”
　　林如海：“十四。”
　　十四阿哥在西藏得了捷报，皇上大喜，立了碑文嘉奖，加上有德妃，有八爷党在背后支持，他的呼声是最高的。
　　云舒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四阿哥呢？”
　　林如海不说话了。
　　不争，即是争。
　　在他看来，四阿哥的可能性才是最高的。
　　无他，四阿哥在政事上的理念于国是最有利的。
　　而当今，圣名在外。
　　即使晚年宽容了些，纵容了不少人，但他难道不知道弊端所在？只是为了名，也是老了雄心不再，但他心中肯定也有数。
　　易地而处，若是自己处在圣上的位置，他只会选择四阿哥。
　　当然，揣摩圣意是大罪，哪怕是自己的枕边人，林如海也不会说出口，任何秘密，只要说出口，就有暴露的风险。
　　但这对云舒瑶来说就足够了。
　　这说明林如海并不看好十四。
　　前脚云舒瑶的嘉奖下来了，后脚林如海直接在宫里不出来了。
　　不仅仅是林如海，所有重臣都在宫里没有出来，然后其他皇子阿哥也纷纷进宫，有进无出。
　　琛玉脸色很凝重：“母亲，我们闭门谢客。”
　　因为刚得了嘉奖，他们家门外的巷子都被堵住了，现在情况很不妙。
　　他猜测是圣上出了什么事了，这是最乱的时候。
　　闭门谢客的不仅仅只有他们家，在京城嗅觉灵敏的人很多。
　　见势不妙，一个个都缩了。
　　门外，时不时有兵丁路过，京城气氛紧张，百姓如非必要，也闭门不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日，皇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有人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石破天惊的消息。
　　皇上前几日又中风了，原因暂时还不明，昏迷不醒，于是大臣皇子都守在龙榻前，太医使出浑身解数，皇上终于苏醒了。
　　但他的情况仍旧未脱离险期，无法执政，于是他点了四阿哥择日登基！
　　这对于四阿哥来说是惊大过于喜，跪地言不敢受，三辞三让，但皇上让心腹拟旨，盖玉玺昭告天下，事已成定局。
　　这对其他皇子有多惊讶不必说，就是云舒瑶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着憔悴不已的林如海，“当真？”
　　林如海因为这几日没怎么合眼疲惫，却又十分亢奋，“当真，钦天监已经挑了日子，皇上圈了三日后，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四阿哥登基，果然是四阿哥登基！他的猜测，没有错！
　　云舒瑶：“……”
　　她犹豫了一下，才问：“皇上的身体……”
　　说到这个，林如海皱眉不语，情况不太好。
　　云舒瑶懂了。
　　怪不得这么急。
　　若是康熙没有立下储君就去世了，以他儿子的能耐，这天下不乱才怪，那之前呼声最高的十四阿哥还在西藏领兵。
　　现在定下来了，他就不用那么担心爱新觉罗家的未来了。
　　这对于四阿哥一系来说是大喜事，对其他人来说就未必了。
　　这样大的事，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还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扩散。
　　贾家也知道了这件事。
　　在病床上辛苦熬着的贾母听到了这个消息，登时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居然是四阿哥！
　　万万没想到是四阿哥！
　　贾母后悔了，后悔的心肝肺疼，若是当初让元春去四阿哥府上，哪里还有林家的事？
　　这份后悔，让她再也稳不住原来的心态。
　　大夫被急急请了过来，把脉后，看着昏迷不醒的贾家老太君，不禁摇头叹息：“老太君时日无多，诸位准备后事吧。”
　　以她的年岁，这也是喜丧了。
　　贾府众人：“？？？”
　　他们又惊又怕，在传出四阿哥要登基消息的当口，他们家老祖宗听了吐血身亡，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家还能得个好吗？！


第140章 登基
　　担心惹事，贾家众人让大夫一定要先保住命，能保多久就保多久。
　　大夫为难，这不是他说能保住就能保住的。
　　王二太太：“大夫，我们有珍藏的人参，你看看能不能用。”
　　哪怕肉痛，王二太太这时候还是拿了出来。
　　这个时候，她真不能死！
　　那位四爷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物，若是入了他的眼，被他记恨上了，贾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支人参一拿出来，大夫就两眼放光了。
　　他是识货的，这是数百年的好东西啊！
　　掀开红布一看，还剩下半支，但这半支也足够用了。
　　贾赦：“大夫，有着人参在，能保多久？”
　　大夫犹豫了一下，保守估计：“十天半月左右。”
　　一听到这个时间，贾府众人就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最短的十天好了，那也能熬过新皇登基的日子了。
　　就是……在新皇看来可能还是有些晦气，刚登基不久就去世了。
　　王熙凤让人送上银子，十分惋惜：“大夫，我们家老祖宗这病情不能情绪过于波动，只是听了小辈的好消息，这情绪没控制住，还请大夫帮帮忙，让老祖宗能多让我们孝顺几日。”
　　这理由也是现成的，薛宝钗有孕了。
　　她之前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又怀上了，保不准就是嫡子，老祖宗又一贯疼爱宝玉，现在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过于激动，也不是说不过去。
　　大夫一点没有深究的意思，哪怕他把脉，清楚的知道这位贾府的老太君是气急攻心。
　　不该说的，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好不容易送走了大夫，看着脸色惨白的老祖宗，贾府众人总算能安静下来思考了。
　　雍亲王要登基了。
　　他是下一任新皇！
　　王二太太越想越呕气，胸腔中气血翻涌。
　　薛宝钗静静的站在一旁，双手虚虚放在小腹上不曾开口。
　　就是她也知道，之前大姑子元春要是想去四阿哥府上是很容易的，若是真的去了，绝对比在老皇上的后宫前程远大，只是可惜，时也命也，到了今日，说后悔也太迟了。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她现在只希望这一胎是儿子，日后她细心教导，绝对不会让他如他父亲一般视功名利禄为污浊之物。
　　贾宝玉则是沉默的看着老祖宗，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熙凤思绪飘飞，惊讶过后，觉得这样未必不好。
　　珞玉表妹所出的弘历在老皇上面前很有脸面，在雍亲王府也很出众，日后指不定就是下一任新皇！
　　虽然珞玉身上没有贾家血脉，但说出去也是贾家的外孙女，唬弄外人足够了。
　　而且，还有黛玉在呢！
　　她跟林家的关系密不可分，跟贾家的关系也是扯不开的，只要细心维护，日后未必借不上力。
　　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的还有很多人，比如德妃。
　　听着别人的恭喜声，她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怎么会是老四呢？
　　应该是老十四才对！
　　偏偏这是皇上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还当着那么多大臣、皇子们的面，让她想要反驳都没有地方着力。
　　虽然她之前的对头现在在她面前不敢再硬着来了，可以扬眉吐气，德妃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担心老十四，他这时候甚至还不知道这消息！
　　德妃知道消息后立刻就让人去给小儿子传信了，还想要让皇上传召老十四回来，只可惜，她没有单独和皇上相处的机会，这话无从说起……
　　雍亲王府中，人人身上都带着喜气，虽然因为皇上的身体情况，他们要保持稳重，不动声色，但身上的那股气息控制不住的飘散出来，敏感的人仔细观察是能发现的。
　　大家也都能理解。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雍亲王成了新皇，这雍亲王府就成了潜邸了，之前用惯的人手就是新皇天然的心腹了。
　　四福晋在听到消息后就待在内室里面独自一人笑了许久，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最后赢了的是他们！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在小佛堂里跪下，看着珍藏的儿子的衣裳，若是她的弘晖还在，就好了。
　　三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三天的时间，很多人都过得很紧凑，最忙碌的就是礼部的人了，因为他们要负责登基大典的所有仪式，其他人也忙得团团转。
　　新皇要登基了，要做的事太多了。
　　礼仪，是不能出错的，众人紧急翻找了以前朝代传位的例子来做参考，在大清这是第 一回，没有前例可循，而所有繁琐的事，都要在三天之内敲定。
　　因为皇上不敢保证三天之后还有气息，所以礼部的人想要延长都没有办法。
　　难道要跟阎王商量吗？
　　为了那步骤，还有穿戴，礼部甚至上演了全武行，有些人嗓子喊哑了，有些人鼻青脸肿，若不是有人镇压，还真不一定能吵出个结果来。
　　若不是时间定死了，这些礼仪商议个半年都是正常的。
　　而现在，一切都要浓缩在三天的时间里。
　　三天的时间，把登基大典的事敲定，赶制出了合身的龙袍，其余的事，比如新皇的后宫册封，老皇上的后宫如何安置等等问题，都先搁置了。
　　这三天时间很顺利，因为康熙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顺利的在登基大典那一日简单露了个面，让登基大典圆满进行。
　　其他阿哥也没有闹，于是，雍正在万众瞩目中坐上了皇位。
　　年号已经定下来了，今年还是沿用康熙的年号，等到明年，就是雍正元年了。
　　等从宫里回来后，云舒瑶和老太太、林如海、琛玉等人小小的摆了一桌宴席，也是填填肚子。
　　在皇宫里就别想着能吃好喝好了。
　　林如海端起酒杯：“敬吾皇一杯。”
　　酒杯中是低浓度的果酒，不醉人，女眷也能喝，所以大家都举起了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四阿哥登基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
　　这代表着又是一代的安稳。
　　不过再下一代……想到这里，林如海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是一杯酒下肚，愁上心头。
　　现在弘历势头正盛，若是下一任储君不是他，他就危险了，同样，林家也危险了。
　　不过，凭心而论，哪怕弘历和他没有关系，和三阿哥弘时比较，林如海还是会更看好弘历。
　　他的天资更出众。
　　若是说弘时可以胜任一个亲王府的王爵之位，但一个王朝，就未必了。
　　而且现在这段时期，对新皇来说也不容易，诸位皇子手中势力不减，十四阿哥还有兵权在手上，即使目前这种情况他反叛的可能性不高，却也需要注意。
　　他们要是疯了，合力掣肘新皇，不说举步维艰，却也相差无几。
　　太上皇应该也知道，但他现在的情况……
　　云舒瑶知道他的担心，给他又倒了一杯酒：“新皇不是没有手腕的人。”
　　至于下一任皇上，云舒瑶要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她当然也想自己外孙能更进一步。
　　实际上，除非皇后能生出一个嫡子来压他们一头，不然日后储君若不是弘历，他肯定会被忌惮，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一点，弘历不清楚吗？就算是为了自救，他也会在他阿玛那里表现自己，而且，他现在是占了很大优势的。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优势保持下去。
　　——
　　胤禛这时候坐在宫殿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虽然得偿所愿，可以施展报负，贯彻自己的理念，但是现在皇阿玛还没有脱离危险，那让他犹如仰视高山的人现在躺在床上，脸上、手上都是露出来的老人斑，虚弱显露无遗。
　　看着皇阿玛沉沉的昏睡着，胤禛出神了。
　　他曾经预想过这一幕，但真的发生了，他只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你们候在这里莫走开。”嘱咐两个儿子守在床前，胤禛就又回到了案前。
　　皇阿玛无法理事，所有的折子都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就在一边守在皇阿玛身边，一边批改奏折。
　　看着这些折子，胤禛时常要灌下一大碗茶压下心中火气。
　　内库空虚，国库也空虚，再看看那些中饱私囊的硕鼠，还有那些蛀虫，却还在折子里歌舞升平，他恨不得立刻让兵去围了他们，抄家充公。
　　但胤禛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急。
　　当了皇上，并不代表着为所欲为，同样需要克制，需要忍耐。
　　欲速则不达。
　　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皇阿玛提拔上来的，就算是皇阿玛去了，也有三年不改父道的说法，更遑论皇阿玛还未去，急不得。
　　不过虽然不方便大肆清洗，也不妨碍胤禛提拔一些自己人。
　　林如海本来就受康熙器重，现在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另外就是皇上之前和十三阿哥交好，现在十三阿哥俨然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风光无限，另外还提拔了若干人手，比如李卫，比如田文镜等。
　　除了提拔了这些人之后，皇上就没有再动了。
　　林如海也不得不感慨，皇上是个孝子。
　　他批改奏折时若是看到重要的折子，还会在太上皇跟前讨教主意，另外汤药不是他，就是三阿哥四阿哥亲自侍奉，不假手于人，虽然有人说他们是在作秀，但林如海自认没老，能分辨出虚情假意。
　　在新皇登基后的第十二日，荣国府挂起了白。
　　贾家的老太君，去了。
　　贾府一片愁云惨雾，哪怕是因为没多少油水希望分家把二房赶出去的王熙凤，这个时候都感觉一阵惶恐。
　　贾家的天，去了，日后就要依靠他们自己了。
　　大老爷？
　　那不添乱就不错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空想这些了。
　　因为老祖宗这一去，分家，势在必行。
　　这可是大事。
　　公中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分的了，但有一样东西还在，那就是欠银。
　　王熙凤坚持要和二房对半分。
　　贾琏也十分赞同：“分库房的时候积极，这个时候想退，太迟了！”
　　之前从抄家的奴才那里得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还了，那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银子没还，现在登基的是四阿哥，他们心中明悟，迟早有一日，这欠银是要还的。
　　二房便宜占了，现在想清清白白的分家出去？
　　没门！
　　贾家为此上演了一场场大戏，王子腾被请来主持公道，但他是偏向王二太太的。
　　王熙凤是他侄女儿，关系隔了一层，而且到底，二房在太上皇那里有个嫔，有个皇子。
　　大房有什么？
　　一个八阿哥府上的格格。
　　贾家还有人能压的下王家吗？
　　没有。
　　贾琏和王熙凤是捏着鼻子咽下这个苦果的，所有的欠银，都由大房背了。
　　心痛的王熙凤当即就病了。
　　也因为这一场场大戏，贾母的丧事，办的并不如何隆重。
　　“子孙不孝，眼中只有利益，你也不必不甘，这是像足了你。”林老太太就好像看戏一般，十分愉悦，她终究还是熬过了她！
　　俗话说，乐极容易生悲，云舒瑶前脚听到贾母去了的消息，后脚就听到了林老太太生病的消息。
　　而在她生病之前，据闻时不时就有丫鬟听到她开怀的笑声。
　　云舒瑶：“……”
　　看来老太太对贾母的心结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第141章 册封
　　林老太太病了，贾母的丧事也草草完结了，因为康熙驾崩了，在这等大事下，她的丧事自然要靠后。
　　康熙熬了一段时间，看着皇位平稳过度，也把一些事给安排好了，比如册封乌雅氏，还有大阿哥及府上、二阿哥府上如何安置。
　　安置妥当，丧钟敲起。
　　因为康熙的身体状况，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小殓那日，在雍正的带领下，所有的皇子、公主、亲王、亲王福晋，以及百官着丧服进宫，之后就是大殓，九品官员以上，亲王以下，皇子嫔妃，公主以及朝廷命妇……都需要到宫里瞻仰大行皇帝仪容，并行入棺之礼。
　　林家，上到老太太，下到唐婉欣，全都需要进宫。
　　老太太这一日是带着病体进宫的，坚持了一日，彻底起不了身了。
　　病倒的老人不仅仅只有这一个，雍正这一日也下了旨，，到了一定年岁，而且身体不适的可以不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雍正还有恩典，就是让太医前去看诊，防止有些人用病了作借口。
　　林老太太是真的病了，自然不惧太医。
　　只是太医来了，除了尽人事，也做不了更多。
　　自从贾母去世，林老太太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也没了，一日日的，精神头越来越短。
　　黛玉在贾母去世的时候就回京奔丧了，看到祖母这样，整日候在床前，眼泪不曾停歇。
　　她年幼失母，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她跪在地上：“孙女不孝……”没有办法一直在祖母跟前伺候。
　　老太太摸着她的手，她的眼睛已经看的不太清晰了，她摸着摸着，又摸到了菡儿的手。
　　“祖母不认这话，我的黛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后福还在后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她喘了口气，接着道：“菡儿，你母亲身体不大好，你多劝劝她，别总是掉眼泪了，对眼睛不好。”
　　林黛玉眼泪更汹涌了，她的眼泪好似总是比其他人更容易掉下来。
　　菡儿就是黛玉生的女儿，生的钟灵毓秀，最重要的是身体康健。
　　菡儿乖乖点头，挨着母亲，拉住她的手：“母亲……”
　　黛玉听着祖母话中的意思，擦了擦眼泪：“祖母，我不哭了，你别说丧气话，你会痊愈的。”
　　元哥儿也在一旁，林老太太摇了摇头，伸出手，叫他：“元哥儿……”她对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
　　“在。”元哥儿伸出手，让太祖母顺利抓住他。
　　“太祖母年纪大了，不能看着你长大了，日后每逢清明，你在我坟前写信告诉我你的近况，太祖母在底下会一直保佑你的……”
　　林如海听不下去了，踉跄着向屋外走去，打算再去请太医会诊。
　　母亲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能吃进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少，这不是办法。
　　云舒瑶知道，老太太这不是纯粹病，只是人老了，身体生机不在，日渐衰弱，每日如流水般的好东西送进去，也只是勉强降低了一点生机的流逝速度。
　　林如海未必也不知道，周大夫的医术高明，太医也是顶尖的，只是林如海身为人子，不想承认罢了。
　　雍正已经把最好的太医都派过来给老太太诊治了，就目前来说，他也不希望林老太太去世，她一旦去世，林如海就要丁忧。
　　他希望能熬过这段时间。
　　来的太医十分尽心，林如海要会诊，那就会诊。
　　林老太太虽然精神差了些，脑子还没有糊，而且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耽误儿孙，珞玉现在还没有册封，至于下一任的太子，林老太太已经死心了，新皇才刚登基，她是看不到下一任储君诞生那一日的了。
　　她很配合，熬吧，睡吧，只要不是一睡不醒就可以了。
　　等着新皇后宫有个结果的人不仅仅只有林老太太，还有很多人被那后宫吸引。
　　很快，这一日来了。
　　原来的德妃娘娘在之前就已经被册封为了皇太后，现在康熙去世了，他那数量庞大的嫔妃也要搬迁了。
　　她们要是不搬走，新皇的后宫就没地方住了，在这个时候就能明显的看出有地位有位份的优势。
　　那些小答应小常在，甚至需要跟人一起挤在小隔间里。
　　贾元春好歹也是个嫔，而且还育有一个皇子，她也搬了，不过她搬到的地方跟贵人差不多，但贾元春一点都没有愤怒不平的意思。
　　谁叫他之前得罪了德妃，现在的太后娘娘呢，有个安身之处就不错了。
　　跟着太妃们搬走同步的，就是新皇的后宫入驻，同时册封大典也定了。
　　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这点毋庸置疑，然后珞玉是贵妃，李侧福晋是齐妃。
　　她们三个的位分是最高的。
　　云舒瑶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贵妃！”
　　皇后在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册封皇贵妃的，那这贵妃就是最高品级的了。
　　当然值得高兴。
　　随着新人入住宫殿，后宫一片喜气洋洋，但乌雅氏感受不到这份喜气。
　　太妃的搬迁她出了一份力，她不止一次说过要把老十四叫回来，不过对这个话题，老四都以那边需要人镇压不得擅自离开的理由推辞了，所以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下子他才总算松口让他弟弟回来！
　　乌雅氏胸腔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老四，像足了佟佳氏，就是来给她添堵的！若是登基的是老十四，该有多好？
　　前脚老十四踏上了京城的土地，进宫去面圣，后脚老太太就再也熬不下去了，回光返照。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了。
　　现在尘埃落定了，她也实在是累了。
　　她本来是躺在床上昏睡的，突然醒了，精神百倍，而且一连点了好几个她爱吃的菜，声音中气十足，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老太太在下人的伺候下好好的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吃了饭，然后就开始分她的私房。
　　她的私房无疑是十分丰厚的，她也没少补贴几个孩子，但对比一下，她的私房一直在增加，没有减少。
　　因为孩子长大了会孝顺她，加上她铺子田庄的经营所得，私房就一直在增加。
　　老太太叫齐了人，她的分配让云舒瑶有些意外，因为她的私房一半都给了她，她也不给云舒瑶拒绝的机会：“你不必说那些推辞的话，我说给你就是真的给你，你就别让我再费这么多力气去讲那些劝你的话了，好好收着，这么多年，你给林家带来的，不是些许钱财就能覆盖的，只是我现在能给的也就这些身外之物了，你别嫌弃。”
　　云舒瑶默然片刻：“老太太，我怎么会嫌弃。”她私房的一半，简单估算一下，几十万两是有的。
　　而且她这话，不得不说，会让人比较窝心。
　　她的私房一半给了云舒瑶，剩下的一半的三分之一给了孙媳妇唐婉欣，然后剩余的那三分之二中的大部分平分给了珞玉瑛玉还有黛玉三个孙女，然后外孙那一辈也有另外一份。
　　相对来说，林家的几个男丁拿到手的是最少的，就是一些老物件，留个念想，不值多少钱。
　　林老太太拍着林如海和琛玉的手，解释：“这个世道女儿家相对起男儿总是要艰难些，不管怎么说，身上的钱财越多越好，你们就让我任性一次。”
　　林如海：“母亲，你的东西自然由你做主。”
　　虽然那是一笔不菲的钱财，但林如海还不至于盯着母亲的那些东西。
　　琛玉强忍着伤心：“祖母，好儿不吃分家饭，我们都知道的。”
　　林老太太笑了：“好好好，我累了，现在我总算能好好休息了，你们都别太伤心，这一日迟早会来，你们过的好，我就死而无憾，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都出去吧，让祖母睡一觉，我太困了。”
　　说完，她就合上眼睛睡下了，睡下去没几息，她的呼吸永远消失了。


第142章 三年/得天独厚
　　林老太太这一去，不用多说，林家要丁忧守孝了。
　　这不能避免，林如海也不想避免，利索的退了下来，这个时候皇上也稳固了朝堂，他退下去，也算是恰好。
　　他要是身居高位，儿子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父子同朝为官，需要避讳。
　　他已经打算好了，先守孝，守孝期满直接致仕，正好在家教养孙子孙女，等守孝期满，元哥儿也十五岁了，可以下场了。
　　林家的丧事办的很大。
　　一般来说，只要子孙有余力，长辈的丧事都不会办的轻忽。
　　林老太太身上有侯夫人的诰命，儿子是一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儿媳妇是先皇亲封的定丰候，孙女还是当今的贵妃，膝下二字一女，其中一个格外受先皇另眼相待……有许多人只忧愁没有攀上林家的途径，现在途径来了，自然不会错过。所以林家的这场丧事办得很体面，也很风光。
　　让京城众人也为之津津乐道。
　　丧事办完，一家子就准备扶灵回姑苏了，他们打算在姑苏守孝，也能避开这个风口。
　　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更遑论新皇登基。
　　接下来，可以预见，京中安静不了。
　　珞玉对此很不舍得，不过她也没有反对，现在回去姑苏未必不好。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很多人来送了，姻亲唐家、四阿哥弘历、云家、谢家……贾家也来了。
　　林如海带着琛玉和元哥儿跟众人辞别。
　　他现在瘦了很多，办丧事本来就不容易，他还因为太伤心病了一场，瘦的就更厉害了。
　　琛玉很担心他的身体。
　　所以他们一家在路上的日子走得并不快，他也希望能早日送祖母回祖坟安息，但若是太急了，让父亲也倒下了，那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们这次举家回去，要在姑苏住二十几个月，已经提前让人把姑苏老宅收拾了出来。
　　现在林家人一共有七口人，因为唐婉欣还生了一个小女儿，现在快要满周岁了，名字叫晴姐儿。
　　虽然有人去世家里人会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人会慢慢走出，一路南下，看着江流上的广袤风光，胸腔中仿佛也多了几分开阔。
　　元哥儿和曦姐儿在路上追问着祖宅的相关情况。
　　琛玉以前还在祖宅那边住过小半年，是对那边最熟悉的。
　　他们不用担心去到那里过的艰难，祖宅林如海一直有派人驻守打理，而且虽然跟宗族的血脉已经远了，但他们这一支官位是最高的，这些年林如海也没少扶持宗族内有天赋的后生。
　　一路周转，终于到了，这边的林氏族人对他们都很客气，对丧事也尽心尽力，一切妥当，林家就闭门守孝了。
　　身为儿辈守孝二十七个月，琛玉虽然是孙辈，但长孙也是二十七个月。
　　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格外宁静，姑苏比他们官位、爵位高的没几个，又因为守孝，不用诸多交际。
　　不过该知道的消息照样也知道，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在他们出发回姑苏的时候，雍正就提了提欠银子的事情，给后来的收银做铺垫。
　　有一些识趣的，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还银子了，而那些不识趣的，在后来雍正抄了几个家之后也识趣了。
　　如果真是清清白白还好说，满身小辫子还这样，那就是找死。
　　雍正不比先皇宽和。
　　在康熙朝如日中天的甄家也倒下了，这时候距离先皇去世还不满三年，但雍正已经忍无可忍。
　　他并没有那么在乎身后名。
　　王子腾把银子都还清了，但王家也被抄家了，他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皇上的心腹接手了。
　　至于为什么王子腾会在第二批清算名单上，也简单。
　　他在之前暗地里投了十四，手底下又不太干净，若不是看在王家祖上和王子腾确实于朝有功的份上，就不仅仅只是主子腾流放的结局。
　　王子腾的妻子就带着家小，带着剩下的一些嫁妆举家搬回了金陵。
　　贾家是还银子比较早的，他们之前就有心理准备，所以贾琏和王熙凤忍着不舍，哪怕家中伤筋动骨，也把欠银还完了。
　　而且还故伎重施，又抄了一回下人的家，虽然回血的银子没有之前多，大头还是要自己掏却也有个好处，就是经过了这么一回，他们府上养的下人没那么多了，每个月固定的支出也减少了。
　　从这方面来说，王熙凤觉得挺好。
　　至于体面？
　　这个时候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
　　因为还了银子没多久贾赦也被入罪了，原因很简单，因为王二太太之前没少拿着他的名贴去办事，其中有不少是越界了的，那时候没入管，但现在皇上想要管了。
　　加上贾赦还强买强卖过别人的东西，闹出了人命，虽然还了银子，却也判了他夺爵流放，只是相对比其他没有还银子的人，流放的地方没那么远，年限没那么长。
　　贾琏他倒是没有做什么太过越线的事，好女色不违法，所以只被关了一阵，打了一顿板子贾政那边也没得个好，王二太太放了印子钱，她还劝过王熙凤一起放，不过王熙凤之前从林黛玉那知道一些情况后给拒绝了，那时候主二太太也没做这个，但芬家出去乏后，宝二太太觉得家中开销过大，就让周瑞家的去放印子钱了。
　　因为有些收的急，还闹出了人命，好几户人家家破人亡，现在清算，王二太太和贾政一起被判了流放。
　　这对于贾宝玉薛宝钗来说，毫无疑问是晴天霹雳。
　　他们这一倒下，贾宝玉就成了“顶梁柱”，但他不过是白身，家中钱财不少，但要补偿那些家破入亡的人，还要打点，加上被搜刮过，所剩无几。
　　如果不是薛宝钗见势不妙提前藏了一些东西，就要无米下锅了。
　　王家贾家都倒了，薛家也没得个好。
　　薛蟠入狱了，夏金桂与他合离了，不提薛蟠进了京城后闹出的乱子，在一开始，他身上就有一条人命在。
　　薛姨妈差点把眼睛哭瞎了，薛宝钗也木然，唯一能聊以安慰的，就是兄长还生了侄子，不至于让他们这一脉血脉断绝。
　　贾家经过这么一遭，损失惨重——爵位没了，家产大部分也没了，好在其余人没事，手上也还有傍身的钱财，只要不张扬，日子还能过，烂船还有三分钉。
　　贾琏身上还有个捐的五品虚职，还有有权有势的姻亲。
　　比如贵妃娘娘，从礼法上来说，就是他们的表妹！
　　而且有的时候，是要对比的。
　　荣国府还算好，贾琏、贾宝玉等人还在，宁国府那边，贾珍掺合的更深，是铁杆的太子党他自己身上不干净的地方又太多，小辫子一抓一个准。
　　贾蓉也没幸免，贾珍死刑，贾蓉流放，秦可卿带着孩子尤氏投靠到了王熙凤的时候，就剩下身上的穿戴了，其余的什么都没了。
　　史家也没好到哪去，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有证据的，陆陆续续都被雍正给清算了。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彻底衰落了。
　　随着这些老勋贵的没落，也有一些人崭露头角，比如李卫，比如田文镜等等。
　　这些消息，云舒瑶他们都知道的很详细。
　　京城中还有林府的下人在，也还有瑛玉、珞玉、云家等人，每隔一段时间写信，发生什么相关的事也写信。
　　他们不说知道的事无巨细，也差不多了。
　　一转眼，守孝期满。
　　林如海没有回京城，已经致仕了。
　　一连几道折子上去，雍正挽留了几次，才答应了，还专门得了圣旨嘉奖，而且抬旗了。
　　汉军旗在旗人中的地位是最低的，现在直接去了上三旗的镶黄旗。
　　他退了，琛玉就上去了，年三十四，授从三品京官，且兼内阁侍读学士，择日上任。
　　元哥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留在姑苏准备下场，曦姐儿九岁了，就和妹妹跟着父母去京城离开之前，琛玉也很不舍。
　　“父亲、母亲，我们一块儿去京城吧。”
　　他不是在这里长大的，对姑苏没有那么深的留念，但他舍不得父母。
　　林如海挥了挥手：“迟早会回去的。”
　　元哥儿表示：“父亲放心，我会照顾好祖父祖母的。”
　　云舒瑶：“不着急，等公主大婚，我们自然就回去了。”
　　这里说的就是珞玉所出的二公主雅宜，她今年十七岁，已经被指婚，但因为雍正不舍，现在还未出嫁，婚期未定。
　　弘历在去年已经大婚了，娶妻富察氏。
　　琛玉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叹一口气。
　　父母留下来不是舍不得这边宁静的日子，主要还是这边的水稻良种培育走不开，加上还有儿子要科举，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回京城的了。
　　云舒瑶：“对了，我让你带的东西，别忘了。”
　　云舒瑶借着培育良种，没少从海外搜集种子和书籍，这几年她砸下的银子更多，甚至还自己培育了人芋出海。
　　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让人惊喜的不多，但那些书籍和一些精巧的器物也足够让云舒瑶惊喜了。
　　哪位上过历史课的人不会为了那百年屈辱心中憋屈不平？
　　云舒瑶是做不到的。
　　现在这情况，对她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
　　若是能让皇宫里的人看到远在西方的国家是怎样的状态，意识到那边的威胁，就不会闭关锁国，安于享乐，以至于造成那样的屈辱历史。
　　所以她搜集到的一些东西，转手就会送进宫里去，给珞玉和外孙、外孙女“解闷”。
　　什么时候都怕不了解，导致妄自尊大。知道天地的广阔、知道大清只是偏居一隅，并非世界中心，是好事。
　　这些东西还是琛玉和儿媳妇一起帮着收拾出来的，还自己做了翻译和整理，自然知道里面的内容，他们是最早被影响的人。
　　尤其是儿媳妇婉欣，对她影响很大。
　　她在学习外语这方面非常有天赋，现在已经能自己独立翻译一些书籍了，大部分都能翻译出来。
　　所以她知道了外面有许多个国家，在那边的国度，有不同肤色的人，有贵族有平民，还有女王！”
　　还有那许许多多精巧的物件！
　　虽然很多东西她欣赏不来，但有些东西她也觉得很好用，比如香料、香水、钟表、玻璃。
　　而这玻璃，他们已经自己研究出来了，虽然还不完美，没有西方来的平整透彻，却也不错，慢慢改进，白后朱必比不上海外来的。
　　这是琛玉主动说想试试，琢磨出来的，已经决定等到了京城后就献上去，他们已经吃了一波，足够了。
　　林家自己吃不下这么大一块蛋糕，钱太多了，就是一种累赘，不如献上去换别的恩典。
　　当今是个赏罚分明的，不用担心会吃亏。
　　琛玉：“母亲放心，不会忘的。”
　　他们坐船北上了，没多久，就有家信送回，跟着家信一块到的，还有让人意外的来客——四阿哥弘历。
　　他身着青衫，身上没有皇家标识的穿戴配饰，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顶多就是人长的好看了些、气度出众了些。
　　这是……微服出行？
　　林如海和云舒瑶都是眉心一跳，他出门，皇上知道吗？


第143章 光阴
　　林如海不得不说，弘历的长相是赏心悦目的，不管是皇上，还是自己女儿，长相都不能说不出挑。
　　他又正是年少青春的时候，看着那挺直类似当今身形，那气度，林如海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笑。
　　“四阿哥安。”
　　君臣有别。
　　虽然是自己外孙没错，但礼不可废，林如海不会在这些小节方面疏忽大意。
　　弘历不等行完礼，就主动扶了起来，他也知道林如海他们的担心，主动说了他出门家里是知道的，而且正是得了家里的授意才出门的。
　　他这次的出门，是他主动提起，姑苏是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却不是终点。
　　弘历想要代替母妃看看他们，同时自己也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另外还想要看一看舅舅和！
　　舅母他们翻译留下来的一些海外的书籍。
　　他对海外颇感兴趣，为此还询问了一些从西方来的传教士以及商人，有很多东西确实让他也为乏意外。
　　知道了他来的目的，林如海和云舒瑶都是心中一松，不就是出来见见世面吗？这个简单。
　　而且确实这是有必要的，他的那些叔叔伯但上演了九龙夺嫡的戏码，一个个心眼繁多，俱是到了弘历这一筏，雍正的儿子数量远远没有康熙那时候羊盈，可选择性没那么多，弘历这一花也没有那么多的竞争。
　　这三年，弘历的优势很大。
　　虽然没有立他为太子，但他的地位确实是隐隐高于其他兄弟的，尤其是三阿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屡次跟老八亲近。
　　只是日子太过平顺也不好，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京中看到的，并不是全部。
　　雍正想要锻炼他的儿子，就给了他一个钦差的身份南下巡视，又派足了人手在他身边，保证他的安全。
　　弘历南下的目的是什么，云舒瑶随便听一听就丢到了脑后，这与她无关，有关的是他要给他们帮忙。
　　帮忙？
　　这个场景对云舒瑶来说并不陌生，之前弘历就有和诚亲王府上的阿哥陪着她一起下地，她没少便唤他们两个，现在弘厉长天了，又来了，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能做的事更多了。
　　“你来这里，把苗搬过来。”
　　“看到这两种苗的差异了吗？”
　　“这块地的稻子快要成熟了，你做记录。”
　　“这是海外关于粮食的书籍，还没有翻译完，你能看得懂吗……”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林如海看着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弘历说什么做什么，熟悉的换上衣服下地的老道样子就把话给吞了回去。
　　看来四阿哥这几年在京城也没少下地。
　　既然如此，他就跟他一起，顺带着好好说一说。
　　在姑苏守孝了这么久，林如海对这里的官场情况不敢说了如指掌，也相差不远了。
　　姑苏，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但并不代表着百姓们就都能安居乐业。
　　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日后，也有很大可能会是外孙的天下。
　　想要好好的管理它，首先就是要深入了解它，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乃至外面的风起云涌。
　　在姑苏这段日子对于弘历来说也是一个比较新鲜的经历，之前被外婆使唤干活的时候他还是雍亲王府的小阿哥，但现在他是当朝皇子，但外婆对他还是一样的。
　　跟之前那回相比，就是给他开小灶不用避开人了。
　　外公这里，跟他说的是讲故事的形式，这些“故事”，每每让他听的入神，同时心内惋惜，他致仕的太早了。
　　偏偏为了舅舅能上去，他不得不退。
　　在姑苏待了一段时间，弘历对下一个目的地更明确了。
　　他在姑苏停留的时间不算太长，目的达到了，就去下一个目的地。
　　他来的静悄悄，走的也静悄悄，除了林家心腹，谁都不知道四阿哥曾经来过。
　　弘历去了很多地方，还去了广府那个海外来客最多的地方，跟那些来自不同地方的金发碧眼人交流。
　　等到弘历回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他的出行并不容易，这个时候的路况就那样，哪怕是官道也不见得舒服到哪去。
　　当他回到京城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得出来他的改变。
　　富察氏看到他这样子眼眶都红了，“爷，你受苦了。”
　　弘历黑了，瘦了，雍正和儿子聊了聊，发现儿子身上那股浮躁气息经过这么一番基本上都去得差不多了。
　　这让雍正很满意，另外让他满意的，还有儿子呈送上来的厚厚密折，紧接着，就是南方一些官员的陆续下马，弘历也被雍正指入了户部……
　　云舒瑶在外孙女雅宜出嫁的时候回京了，她是雍正现在还在世的唯一活着的女儿，雍正当然不会舍得把她嫁到蒙舌去，虽然额驸确实是蒙舌贵族，但他这一脉回蒙舌的可能性不大。
　　别的不说，富贵生活是不会少的。
　　云舒瑶在参加完外孙女的婚礼后，进宫见了珞玉一面又离开了，这回她是单独离开的，林如海留下来了，雍正要改革，琛玉希望他能留下来，两个人探讨，比他一个入琢磨更齐全。
　　云舒瑶对改革也说了几个点，但符不符合这个时代，能不能推行，她就不确定了，她与其在不擅长的方面着力，不如主攻自己擅长的。
　　她的异能，得天独厚，现在粮食增产几成而已。
　　她是知道后世粮食的亩产量可以上千位的，现在这两百斤左右的亩产量，差的太远了。
　　顺带着，又可以去《百物图》上的地点去看看有没有收获了。
　　走走停停，顺带着用收集种子的名义掩护，在广府的时候，云舒瑶先是收到了好消息，元哥儿参加春闱，中了，又是一甲探花。
　　祖孙三代，全是探花，就算远在广府，都有人津津乐道了。
　　云舒瑶听了，也为孙子自豪，有些惋惜，若不是她要等船队给她带的东西，她本来是要回京城的，刚等到了船队，还在整理，就听到了让人震撼的消息，三阿哥弘时被过继给了老八胤禳！
　　弘时本来居长，为了这个名头，也有不少人支持他，现在长子成了弘历！
　　本来他就占据优势，现在基本上下一任皇帝的人选已经不用质疑了。
　　这对于弘历来说是好消息，对林家来说，也是好消息。
　　但高兴了没多久，云舒瑶收到了京中快信，林如海病了，久治不愈。
　　人力有穷尽，寿命也有尽头，他老了。
　　他六十有余，相比起七八十的老人，他年纪不算太大，但对比林家众位男性先人，他已经是长寿的了。
　　云舒瑶收到信，立刻赶路回去，赶上了最后一面。
　　林如海瘦了许多，云舒瑶伸出手，不用多说，林如海就主动把手腕露出来。
　　他是五脏在衰竭，不是其他病症，果真如信上所说，他只是老了。
　　云舒瑶有些惆怅，林如海还安慰她：“不必难过，我能有如今的寿数，已经是意外之喜。”
　　林如海能有什么不满呢？
　　儿子在内阁，孙子中探花后娶妻，现在孙媳妇已经有孕在身，大女儿那边，大女婿爱重，膝下养了两个孩子都孝顺，孙子也都养在她膝下，二女儿在宫中，弘历眼看着会成为下一任真龙天子，小女儿在南映，儿女双全，夫妻和睦，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云舒瑶听了这样的话，不由皱眉：“说的容易。”
　　说不难过就不难过？
　　一年又一年，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现在另一个亲人林如海也要走了。
　　看到了她的难过，林如海也不由叹了一口气，眼中带着笑意：“好，那就难过几日。”
　　他这说法，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好了，你就别耍嘴皮子了。”不如省点力气。
　　林如海就不开口了，抓着云舒瑶的手，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琛玉在旁强忍着悲伤，看父亲睡着了，深吸一口气，才压低声音开口：　　“母亲，父亲……
　　现在每日醒来的时间都不长，估摸着要睡两三个时辰才会再醒。
　　父亲每日喝药都很配合，每日也会问母亲的行程。
　　琛玉知道，父亲在等母亲回来，想要再见她一面。
　　现在见到母亲了，琛玉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父亲……熬不了多久了。
　　云舒瑶看着林如海那只手，他老了，自己也青春不再。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情，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血脉至亲，也是家人，家人接二连三的离开，她还是看不并。
　　云舒瑶就在这里坐着，手也没有抽出，一直放在林如海手下，等他再度苏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舒瑶。
　　“咳咳、咳咳……”云舒瑶给他端来了水：“喝一点润润喉。”
　　林如海喝了一小勺，靠在枕上，理顺自己的呼吸就用了许久。
　　他的眼神有些感伤：“抱歉，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身为枕边人，他有时候也能感受到她的孤独，这是一份其他人无法理解的孤独。
　　他走了后，儿孙各有伴侣前程，没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更加孤独了。
　　云舒瑶抬起眼，看着他，“你们会一直陪着我的。”她拿出了一张画卷：“你看。”
　　这是她在广府画的，当初刚进林府时看到的那位风华正茂的探花郎。
　　青丝青袍，面如冠玉，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含笑点着案桌上的画卷。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现在只画了一半，另一半是她自己。
　　看着画上的自己，林如海嘴角不由翘起，“你还记得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不由想到了当初的时光，已经过去数十年了啊。
　　他的视线慢慢的从画卷中抽出：“舒瑶，这么多年，谢谢你。”
　　云舒瑶回望：“我们之间，不必客套。”要说起来，她也要谢谢他。
　　在她，在云家有难时不吝施以援手，之后还一直给予云家帮助。
　　那时候的她，异能微弱，连救出父亲的能力都没有。
　　虽然他做那些不是单纯的发善心，但自己当初进林府，又何尝不是抱有自己的目的？
　　林如海今晚安心的沉沉睡去，自此一睡不起，云舒瑶在他床前呆坐许久，琛玉强忍着悲伤来安慰：“母亲，节哀，你也要保重身体，儿子……只有母亲了。”琛玉伤心难过之余也有些惶恐，父亲去世了，长辈就只有母亲了，若是母亲也去了……他接受不了。
　　云舒瑶一时没说话，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挂白吧。”
　　送走一位又一位的长辈，或许以后她还会送走更多人。
　　难过吗？
　　难过。
　　孤独吗？
　　孤独。
　　只是很多时候，她也是享受孤独的。
　　她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异客，她忘不了现代的时光，现代的烙印深深地印在她身上，她忘不掉，也不想忘。


第144章 后来
　　林如海的丧事办的极是体面，来客众多，且身份贵重的数不胜数。
　　在外人看来，林家声势十分惊人，只是可惜了，他这一去，林家又要在朝堂上销声匿迹三年了。
　　瑛玉、黛玉都在灵前哭成了泪人，自此她们就是没有父亲的人了，珞玉也伤心，只是她出不了宫，就让弘历弘昼代替她前来。
　　就是雍正也为林如海惋惜，给他定了“景正”的谥号，也是对林如海功绩的肯定。
　　丧事办完，举家扶灵回姑苏，留下来的，只有元哥儿和他媳妇。
　　他媳妇怀孕了，孕期反应不小，不能长途跋涉，索性就留在京城。
　　曦姐儿已在去年选秀出门了，孙子辈的就剩下晴姐儿还在身边。
　　在回京之前，云舒瑶又给了弘历一些东西，足够他慢慢消化不少时候了。
　　回了姑苏之后，一开始琛玉是有些不习惯的，不管是父亲去世了的不习惯，还是因为从忙碌中闲下来的不习惯。
　　同时他还处于一种类似应激的状态中，风雨无阻的来给云舒瑶请安，不管有事没事，每天都要见一见才安心。
　　琛玉感觉自从父亲去了，母亲身上的出尘感更重了。
　　要是她换上一身的道袍，琛玉觉得一点违和感都不会有。
　　琛玉还真担心母亲有一天跟他说出对这世俗失去了兴趣，想要出家的话来。
　　云舒瑶当然不会出家，儿子心不安，想要见面，那就让他见好了。
　　时间久了，琛玉这种忐忑才慢慢消失，同时他也找回了状态，和媳妇婉欣一起继续翻译。
　　云舒瑶的船队出海一趟，书籍带回来的是最多的，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种子，云舒瑶已经发现了好几种他们这里没有的蔬菜水果了。
　　判断出是什么，就分开培育，很多蔬菜水果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后世见到的样子，是人类一代代训花才有的。
　　相比起在朝堂上跟诸多老狐狸的你来我往，在这里查找资料翻译是相对比较劳力不劳心的活，琛宝现在暂时从朝堂中脱离出来，却也不是完全脱离。
　　林家，也不仅仅只是林家，依附林家的人不少，他们还在朝堂上，遇到问题也会向他求教，身为林家家主，琛玉是没法真正闲下来的，不过工作量跟之前比是轻松不少了。
　　林黛玉时不时的也会过来，就跟之前一样，她也会翻译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多是关于自然学科的，还会跟哥哥嫂子一起交流。
　　这也是云舒瑶想要看见的，在培育良种方面，他们出不了多少力，但是在翻译西方的书籍，还有写典籍方面，他们很容易就能上任。
　　各有各的长处，何必扬短避长。
　　因为林黛玉喜欢作诗词，云舒瑶还劝她把自己满意的诗词抄录下来，等她积累到了一定的数量，还可以出书，若是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上，就是云舒瑶这个不爱诗词的人也会觉得可惜不得不说，林家的男丁出了好几任探花郎，但在诗词这一道上一直持有热爱的只有林黛玉，她在诗词方面格外有灵性。
　　虽然说出书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但他们家难道自己办不起一个书坊？
　　就算不公开，自家和亲朋留作纪念也未尝不可。
　　林黛玉心动了。
　　唐婉欣见了，心中有些羡慕，云舒瑶：“你若是想，你也能出书，不必羡慕她。”
　　唐婉欣听了这话愕然：“母亲，我哪有那份文采。”
　　她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做不了诗，但她很少有佳句。
　　云舒瑶：“你有你的长处，你想想，你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会跟着一起翻译西方的典籍？
　　首先就是她自己对这方面感兴趣，自己废了不少时间去钻研。
　　她的外语是后学的，但现在翻译起海外书籍来比琛玉还要流畅。
　　云舒瑶：“你能写的东西多了，比如你可以写介绍西方地里风俗人情的书，归纳整理西方学科的书也未尝不可。
　　琛玉很赞同：“母亲说的是。”
　　他从不觉得自己媳妇比不上小妹，只是擅长的地方不在一个点罢了。
　　被他们这话说的，唐婉欣脸都红了，女子也能出书？
　　确实能，但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要是自己写着玩就算了，出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抛头露面，许多人也是不乐意见到这一幕的。
　　但林家，不介意。
　　要说起来，谁又不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名留千古呢？
　　哪怕只是小小范围内的流传，那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日后，有人看到了书，就会知道她，知道她唐婉欣。
　　“那……儿媳尽力而为！”
　　要写书，自己没有本事可不行。
　　她为此钻研起来，十分用功，那劲头一点不比要参加科考的学子差，甚至还有过之。
　　没多久，就收到了京城传来的好消息，元哥儿媳妇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是这一代的嫡长孙。
　　听到这个好消息，唐婉欣才暂时从众多书籍中抽出神来，赶紧让人准备礼物，琛玉：“我已经提前让人送去了。
　　唐婉欣有些羞愧：“是我错了。”身为婆母，在儿媳妇月份大了的时候，她就要提前让人把东西准备好送过去才行，不是那边缺少什么，而是一种态度，表示重视的态度。
　　要是没有收到，儿媳妇心中难免要忐忑了。
　　琛玉：“何必言错，还有我。”
　　唐婉欣听了，心中难口口出蜜一般的滋味，心中却也在暗暗警醒，她这阵子是过于忘我了这样不好，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还需要很久很久，她不能一直让别人来帮她查缺补！
　　漏。
　　自此，她还是会用心钻研海外书籍，却也张弛有度了。
　　时间好像过去的很快，但又好像过去的很慢，只要心中有信念，还有寄托，又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就容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云舒瑶把那幅画的另一半，也就是年轻的自己慢慢的给补上了，然后又陆陆续续的画下了儿女、孙子孙女等人凤华正茂的时候，好像他们的时光也定格在那一霎那。
　　她画的很慢，跨越的时间也很长，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小孙女晴姐儿的归宿，两个孙女一个嫁进了宗室，一个嫁给了琛玉同门家中。
　　都是琛玉夫妻两个精挑细选的。
　　因为宫中有她们姑姑在，她们选秀远比之前好操作的多。
　　还有雍正，他终究还是寿命不长，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他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但人里有穷尽，他是把自己给累死的。
　　这一次的皇位更替没有什么波澜，弘历顺理成章的继位了。
　　这个继承人雍正是满意的，在很多方面，弘历跟雍正的理念相差不远，而且弘历比较起来看得更远，因为对外面的世界更加了解。
　　有许多事，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来，把时间放长才能看得出端倪。
　　林家身为新皇的母家，自然十分风光，当初康熙在的时候，给他的舅家捧出了一个佟半朝现在是林家，不过琛玉并不想效仿来个林半朝，打算跟父亲一样，等儿子能独当一面，新皇位置也穩妥了，他就能退了。
　　而且林家跟佟家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一个就是林家的人口，这是一个缺点，某些时候却也是一个优点。
　　云舒瑶看儿子清醒，没有被成为皇帝舅舅这个好消息冲晕头脑，也就叮嘱了一句：“我们家到了这个位置，自然该谨言慎行，而且不单单是我们，林氏宗族内，也要注意。”
　　那边确实也要盯着，琛玉肃容：“是，儿子知道。”
　　然后云舒瑶就不管了：“你在京城吧，我要去各地看看，看看各地种了新粮种有什么不同她又到了该去《百物图》上标注的地点寻宝的时候了。
　　琛玉：“……”
　　他不想母亲出门，“母亲，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到处跑对身体不好。”他劝起来理不直气不壮，因为母亲的状态比他还好，两个人掰手腕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赢过，这怎么拦云舒瑶：“我的身体我比你了解，要是我走不动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走的，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安心吧，你记得保养自己的身体，再是忙碌政事，也要注意时间，别有朝一百让我百发人送黑发入。”先皇这前军之鉴就在眼前，要吸取教训。
　　琛玉：“……”他确实该多保养自己了。
　　看看母亲这状态，别有朝一日是母亲送走自己吧。
　　林家各代男丁的寿命，容不得他不上心。
　　于是云舒瑶又离京了，弘历还贴心的专门让人给她打造了一辆马车，外表看上去不太显眼里面却内有乾坤，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做到了极致，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旅途的不适。
　　这个礼物云舒瑶痛快的收下了，利索的出京。
　　然后，就算云舒瑶远在南方，林家家主养生之名也慢慢传到了她耳边。
　　嗯……怎么说呢，只要不打那些歪门邪道的法子，养生是好事。
　　她在外，功绩也没停下，等到云舒瑶八十多岁的时候，她再一次受封了。
　　她研究出来的良种比之前翻了两三倍，精心伺候，亩产量可以达到五百斤左右！
　　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给她立了长生牌位。
　　论功行赏，封公，并且公爵之位五代始降。
　　在下圣旨之前，弘历问过她的意思，一个是侯爵不变，世袭罔替，另一个是升为公爵，五代始降。
　　云舒瑶选择了第二种。
　　既然他问了，那就说明他不想给世袭罔替的侯爵，何必选择前一种引起他的忌惮？
　　云舒瑶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在民间的声望心中有不满了。
　　哪怕她是他的外婆，但皇帝这个位置本身就很容易会对任何可能会引起他们统治动荡的存在心怀敌意。
　　猜疑，是皇帝的本能。
　　而且云舒瑶本身也对这个世袭罔替没有多大的信心。
　　就算大清开始睁眼看世界了，知道外面还有许多国家，还有很多人会觊觎这片土地的富庶对外面心有戒备，这并不代表着大清就能一直统治这片大地，让这片土地的人们头顶一直压着封建这座大山。
　　云舒瑶对此是持质疑态度的。
　　不过她也活不了那么长，看不到那遥远的未来了，现在，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她也该走了，再活下去，她就要看着自己的儿女走在自己前面。
　　云舒瑶不想做送走的那个人了，选择了主动离开。
　　她的良种改善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儿女的未来不必她费心，灵镜也完全恢复了，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更多的留念了。
　　她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回去，再看一眼那片生她养她的世界。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想法？
　　因为完全恢复的灵镜可以带着她再一次穿梭了，而且灵镜还有了个让她惊喜的变化，那就是镜子里面多了一个空间，空间不太，只有三立方，但一些重要的东西足够都塞进去，再者因为灵镜跟她几乎不分你我，跟储物袋不一样，她是能带着灵镜空间里的东西一起离开的。
　　这三立方的空间被她利用到了极致，放满了东西，在林家众人还在为爵位提升的事开心的时候，传来了噩耗。
　　这位新晋的定丰公，去了。
　　哪怕是再看不得女子出头的迂腐之人，看着家中的粮仓，也没几个人能口出恶言，现在知道了这个坏消息，他们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更别提那些只靠王地艰难养活一家人的普通老百姓了。
　　哭声震天。
　　举城皆白。
　　弘历听着这些哭声，心中滋味复杂难言，有难过，也松了一口气，但难免还是会想，有朝一日他驾崩了，百姓也会为了他如此真心实意吗？
　　他心内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他并不想继续深想下去……
　　云舒瑶这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异界穿梭，是一场豪赌，因为她没有坐标，也没有锚点，能穿到什么世界完全看运气，像她之前的那一次末世之旅，实际说起来也是幸运的，因为那是一个有生机的世界，虽然危险，但运气不太坏，还能生存。
　　有很多世界，是没有生灵存在的，一旦去了那些世界，十死无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多年，她的精神体变的坚韧了，在一开始，云舒瑶还有感觉，感觉到她的魂体在灵镜的包裹中挤进了一条缝隙里，而在这缝隙中是一片黑暗，偶尔可以感觉到一些极为危险的气息，灵镜远远感应到了，就飞速离开。
　　但有的时候，发现危险了，却是避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运气不好看到了一团巨大的彩色风暴，飞快的在黑暗中扩散，云舒瑶在灵镜内部，都感觉一片光怪陆离，五花缭乱，魂体好似要爆开，不得不关闭六识，彻底陷太昏沉，在昏沉乏前，她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灵镜在慢慢破损，若是在损坏严董之前找不到一个安全的世界缝隙，就没有以后了。
　　当云舒瑶再度拥有意识的时候，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身上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被束缚着却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束缚。
　　等等，我是谁？
　　我在哪？
　　啊，我想起来了……
　　光是想起自己是谁，云舒瑶就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然后才知道了自己在哪里，她居然在娘胎中，被羊水包裹着！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本能的直到，她距离出生也不远了。
　　她这是转世了？再世为人？！
　　检查了一下，她还是个女性，她的镜子呢？
　　一想到镜子，她的左手腕就微微发热，摸上去，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在她的感知中，她的镜子就在那里，融入了她的骨血当中。
　　据说胎中是为数不多有先天之气的时候，这里是否可以修炼？
　　她试探性的修炼起来，用灵镜完全恢复后她得到的修炼法门《长青决》。
　　她那时候空有宝山在手却无法修炼，但现在，她只是试了试，一股先天之气就被她吸收！
　　云舒瑶只觉得自己灵台更加清明，而且隐隐的，她还能感知到生母的动作。
　　不过到底她还很弱小，没多久又睡着了，只是本能的还在运转修炼法门，一天天的，先天之气越发壮大，让她更强壮，也连带着让她母亲身体也受益。
　　先天之气的强大，让她的感知也更强大了，比如能听到外界的一些声音，云舒瑶最经常听到母亲温柔的喃喃自语，让云舒瑶惊喜又疑惑。
　　“宝宝，你爸爸还没回来，那剑齿兽据说极是厉害，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把它赶回异界。”
　　“若是没有，就麻烦了。”
　　“宝宝，你还没见过你爸爸呢，妈妈跟你说，他长的可好了，还是个英雄，你看，这是他的照片和视频，你看看他，是不是很帅？”
　　“你爸爸很强，他在修炼的时候就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宝宝，我们一起等他好吗？”
　　——
　　这些话，都是中文，而且照片视频什么的，应该是现代，但剑齿兽？异界？
　　难道是现代融合世界？还是现代灵气复苏？
　　抱着各种疑惑，总算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云舒瑶十分配合的出生了。
　　很顺利，顺利的让接生的医生都意外的笑了：“恭喜，母女平安。”
　　只是看着孩子不哭，医生皱了皱眉，然后熟练的拍了一下孩子的脚，云舒瑶不得不哭了一声：“唯——年听到哭声，医生这才满意的点头，检查小手小脚，然后在看到左手的时候惊奇：“咦，这孩子羊上有个胎记？
　　有护士凑上前去：“啊，真有，你们看着像什么？”
　　“圆圆的，上面还有一些模糊的纹路。”
　　“玉佩？”
　　“不是，我觉得像是个铜钱。”
　　“我倒是觉得像是镜子，咦，你们看，她在看我们，表情好认真，好像她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一样哩。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正文完结，但女主的人生，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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