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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思戒》
　　作者：丛文李
　　文案：
　　实干型新青年攻*养生派老干部受
　　文章具体细节：譬如审讯、法医部分相关知识不要死扣，大家看的欢乐就好。
　　五年前的线人反水导致昆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长牺牲。
　　五年后，原本在县城做片警的小警察阴差阳错立功被调入昆城市公安局。
　　老干部式副队长得到上级指令对新来的小警察进行“照顾”。
　　......
　　小警察跟着副队长破解各种疑难杂案，最后抱得养生派爱人归。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远弗，程锦 ┃ 配角：徐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揭露犯罪，惩治犯罪。
　　立意：揭露犯罪，惩治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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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18年10月中旬。
　　又是一个阴霾天，半空漂泊着丝丝潮润的雨滴，放眼望去，整座城市似乎都被一层掺了水的淡墨笼罩，所有事物，都被迫降了几个明度。
　　蓝白为主的建筑高的耸天，庄严肃穆的门厅空无一人，绵延的台阶下，一抹橙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画面中格外亮眼，那人伸手将帽子套在了头上，十指骨节分明，纤细修长，那双手转而从揣到卫衣前面的口袋里，脚上又继续刚才的动作——拿石子当球踢。
　　保温杯还是几年前去首都参加大会时颁发的，表皮早已磨没了字，杯口徐徐往外冒着水汽，和空气中的味道不一样，这是温暖的。
　　“小孩儿！逛游半天了，不进来啊。”他举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唇齿间的温度瞬间将体外的潮湿寒气逼退，他朝那个橙色身影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冲那个男孩儿说话。
　　程锦抬头就见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端着一副老年人做派的男人背着光站在台阶上面。
　　大厅里的白炽灯亮起，打在说话那人身后，像他身上散发的一层光环。
　　吴远弗穿着夏季的警服，袖子被主人撸到小臂处，卷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翘脚，左手插在裤兜里，手腕处戴了只金属表。右手端着杯子，指甲被修的圆圆的，没有一丝泥垢在里面，指肚压在透明杯壁上泛着浅浅的粉。
　　杯口的雾气慢慢升腾到男人白皙的脖子、清晰可见的喉结、没有一丝胡茬的下巴、因为喝水被浸的水亮的嘴唇，剩余水雾升腾到他鼻子的地方就随着男人的呼吸消失了，还有一些幸存的就攀延到了男人的眼镜上。
　　是个银色的金属眼镜，哦，还是个平光镜，它就静静的架在男人的鼻梁上，倒是没把男人好看的眉眼给遮挡住，反而当男人定定看着你时给他增添了一丝成熟的韵味和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看上去是个挺严肃的人，生活作息应该很规律，是个会打扮自己的人。
　　以上就是程锦短短几秒钟对吴远弗的印象。
　　“程锦，我来......”程锦刚开口就被楼里出来的人打断了。
　　“吴队，有个案子......”楼里走出来个和吴远弗差不多年纪的人，戴着个黑框眼镜，没穿警服，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
　　吴远弗从听到那戴眼镜的警察说话的时候，就自动朝楼里走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谁也不记得那显眼的小孩儿了。
　　在程锦的角度只知道他们进门左拐，低头寻思了片刻，抬手将帽子摘了下来大步踏进了昆城市公安局的大楼。
　　“再说一遍地址，好马上来。”吴远弗俯身挂掉电话，直起身看向周围呼吸声都放轻的警员们，嘴唇微张：“走，裕才路14号。”
　　众人从刑警科室鱼贯而出，程锦明白这案件或许很恶劣，他靠墙站在门口默默等待。
　　吴远弗出来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侧头一看就见到了门口的小孩儿，随及抬手用手背碰碰程锦的胸口说：“程锦，你提前一天报到，跟我走。”
　　吴远弗说完程锦下意识的就跟上了他的步伐，直到程锦坐到副驾上，汽车已经行驶有几分钟的时候，他抬头盯着后视镜里男人的脸，男人在上车时就把那个平光眼镜摘了下来，此刻即使脸上有那认真严肃的表情也显得他年纪很小。
　　程锦看着他的脸开口说：“发生什么事？”
　　吴远弗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车流说：“裕才路14号，发现一具童尸，被关在狗笼里。”
　　程锦应了一声后便收回了直勾勾的视线，开始扫视车上的挂件，是一个玉葫芦，编织的绳结有点粗糙。
　　是家人编的吧？不然怎么会挂在一个生活的如此规整的男人车里。
　　“到了。”吴远弗的声音把程锦的脑回路拽了回来，跟着他下车就看见了还在拉警戒线的民警。
　　这一片属于昆城市老城区，但也不能说它老了就像其他地方一样年久失修，这地儿前些年翻修之后更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价格贵的离谱，他们来的这一路，周围种的养的全是名贵品种的花卉，长了有三十几年的树参天一样高，两边的树冠带着树叶把一条条路都遮盖了个全乎，哪怕是炎热的夏天行车到这边的路上都会觉得凉快不少。
　　院门不大，是普通的栅栏铁门，民警打开门之后两扇门孤零零的靠着满是爬山虎的墙壁。
　　进了院子就和大门显得不一样了，靠左侧的地方有一颗年龄和外边街道的树差不多的香木，快要把整个院子都遮盖在它的身下。
　　香木是昆城独具特色的树，人们通常都将它用作烧香，哪怕不是做香，它就远远的立在那儿，你就能从意识里提取到独属于它的香气。
　　但是在这个院子里，尸臭混合着香木的味道，属实让人难以接受。
　　有两个最先到这里的警员勘察完情况就窜到院外垃圾桶昏天黑地的吐。
　　吴远弗从车里拿了两个口罩，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吴远弗刚戴好一个口罩就见程锦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他顺着这手看向程锦。
　　吴队长摘了眼镜的双眼让程锦看的更加真切，他的眼睛是圆圆的那种小鹿眼，睫毛长长的自然向下生长着，瞳孔是比亚洲人的普遍瞳色要浅，是浅棕色的。
　　这双眼睛不解的看向你时，看上去很无辜。程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直接伸手在吴远弗的手里拿了另一个口罩戴上，然后指指口罩说了句：“谢谢吴队。”
　　小孩戴好本该属于吴队的第二层防护武器后，静静等待吴远弗的下一步动作。看上去...很乖巧...像个小狗子...吴远弗在心里想完，没再说话，直接进了现场。
　　案件恶劣，警队派来的人不少，零散又聚集。
　　三五成群的刑警木着脸围绕狗笼站着，里头蹲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法医，院子其他地方还有技侦的人千奇古怪的搜查着蛛丝马迹。
　　程锦一进现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尸体呈蜷缩状倒在狗笼里，嘴上被绑着咬球，双手绑于背后，手脚都由自锁塑料扎线带禁锢，尸体头冲狗笼的铁门。
　　吴远弗在观察死者尸体时，一名女法医也在他身边汇报情况：“死者男性，身体局部呈现污绿色斑块，是腐败绿斑。随着尸体腐败的发展，腐败气体大量产生，胸腹腔的压力增高，血液由于受压而流向外表，充积在皮下静脉内，并通过血管壁染红周围组织，在皮肤上呈现出绿色的网状条纹，被称为腐败血管网或腐败静脉网。这种因腐败气体压迫而使血液沿着血管流动的现象，在法医学上称为死后循环。”
　　“脑后有伤口，出现颜色改变，伤口处呈暗黑色，摸起来稍微发硬，已发生皮革样改变。”吴远弗在女法医停顿后接话。
　　“对。”法医继续说：“照目前来看，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3至5天，还不能确定具体致死原因。”
　　“把尸体带回去仔细检查一遍。”
　　“嗯。”女法医和几名警员将尸体小心翼翼的挪动到尸袋里带回去。
　　勘探现场环境的一个女警员将一团黑色的东西放到物证袋里，随后拎着袋子小跑到吴远弗面前说：“吴队，碳纤维编织布，是之前盖狗笼子的，笼子四角勾下了一点，和它一样。”
　　“来的时候，这布就在你刚收它的地方？”程锦在吴远弗右后侧站着询问。
　　“...嗯，调解纠纷的巡警进门什么也没动，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能麻烦你描述一遍刚进院子的状况吗？”程锦礼貌开口问道。
　　女警员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吴远弗，见吴远弗点了点头就开始复述刚才的场景。
　　“我们一进来，狗笼的门是半开的，死者头在狗笼门口，院子里很干净，只有树下有一团黑布，别墅的门是锁着的。尸体没有挪动痕迹，所以我们推测，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女警员说完就在吴远弗的示意下离开了。
　　“有想法？”吴远弗偏头看向程锦问道。
　　“还没有，就是有点疑问，为什么要把笼子打开，把布掀开。”程锦回。
　　“走，进屋看看。”吴远弗看到别墅的门被打开后说。
　　乍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和这个别墅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味道，像是隔了夜的饭菜——馊的。客厅里昂贵的沙发上有半瓶啤酒倒在上面，茶几上放着一大包快餐垃圾，四周堆满了汽水瓶和酒瓶，还有各种膨化食品的小零食袋散落在沙发周围。更值得人们注意的就是电视背景墙后面的一个客卧，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绳子，绳子上沾有少量血迹，床上发现有小孩儿的奶嘴、玩具、头绳、鞋子等等。
　　这里的种种预示着，这间屋子里曾经被捆绑着不同的小孩儿，不能知道是分批次的被关在这里还是一同关在这里，他们年龄不一，年龄最小的或许就是那个奶嘴的主人，年龄最大的所有人都不能确定。
　　“吴队！吴队！这有个小孩儿！！”一道激动的声音在窗外传进来，就见带着黑框眼镜的警员在客卧的落地窗使劲儿敲着玻璃。
　　吴远弗和程锦还有几个警员再次来到院外，来到院子的一个隐秘角落，那里有个电箱，现在已经被打开了，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小男孩儿刚好被人拉出来。
　　电箱的门还是上锁的，他是从哪里进去的呢？程锦想。
　　男孩儿由于多天的高度紧张，被解救出来就昏迷过去。
　　吴远弗顺着男孩出来的地方看进去，发现不少小零食包装袋还有三瓶水，水瓶已经完全空了，他绕着电箱走了两圈后，俯身瞧了一会儿，抬手掀开了电箱侧面的铁皮。
　　电箱侧面少了一颗螺丝，依照小孩子的力气不会打开这么大，所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吴远弗放下手，看向漆黑的落地窗，那是一扇单向玻璃做的落地窗，男孩只有被绑在靠近电箱的位置才能知道这里可以藏人，他还必须得知道，屋里的大人一定不会找到他。
　　又或者，不是非要找到他。


第2章 
　　程锦跟着吴远弗回去的一路都很安静，就连平时活跃的大脑，现下也只剩下方才眼前看到的一幕幕。
　　人贩子？
　　两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猜测嫌疑人会是至少两人为团伙的人贩子。
　　可人贩子怎么会在寸土寸金的养老圣地里做窝点儿，把这别墅租出去，也够挥霍的了。
　　才回到队里，先前赶回局里的其他技术人员早已等着吴远弗报告了。
　　“吴队，户主查到了，林凯，27岁，昆城大学在读研究生。”
　　“吴队，死者身份信息还没检索到。”那个和程锦有过短暂交流的女警员说。
　　吴远弗看着手里的户主信息问：“老城区的监控调了吗？”
　　“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也就是这个月11-13号之间，我调了距离案发地最近的监控探头，在11和12号分别有两人出入这栋别墅，12号之后没再回来过。这是这两人的照片，距离还是有点远，高清探头都拍不清。”带黑框眼镜的那个人警察配合荧幕上闪动的照片快速说着。
　　“好，周旭你去把林凯叫来，方雯你去扩大一下检索范围，找到死者家属。张永安，你把监控往前捣，看这俩人什么时候来的。”吴远弗前脚刚迈出门又回身问张永安：“电箱那小孩儿谁看着呢？”
　　刚打开10号监控的张永安扶了扶眼镜，并未思考就回了吴远弗：“是斌哥吧。”
　　吴远弗得到准确信息后叫程锦进了自己办公室。
　　“程锦，今晚得加班了。”说完吴队长拿着水杯接了满满一杯热水，踱步到桌子前靠坐上去。
　　程锦站在吴远弗面前，看着热腾腾得水汽来的寂静，走的无声。
　　“听说你立了三等功，上边把你调过来的。”吴远弗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嗯。”
　　吴远弗想不通，这样一个明显还青涩的大学生是怎么把那个毒贩给制服的，据说那个毒贩手里还有枪，怎么就偏偏让这个刚入职的实习生给逮住了。
　　算了，再怎么样，当时吴远弗也不在场，他不了解真实情况，无法做出具体判断。
　　晚上九点，程锦填好入职信息再次出现在队长室不过两分钟之后，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吴队，林凯到了。”
　　周旭是个大块头，生猛威武的一个人猫着腰在门缝那报告的样子十分滑稽。
　　程锦......就没忍住，笑了。
　　周旭见这个新人笑了，想起前几天没事儿的时候，十分养生的吴队长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水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当时自己不知道因为什么一个激动站起身，就把吴队撞了个趔趄，幸好年轻体壮的吴队稳住了，不然那水就得撒到后边张永安的电脑上。
　　那天之后周旭长了教训以后干什么都小心谨慎，不再一惊一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大块头心想：我也想温柔啊，气质实在不符。
　　“笑什么？这样多好，稳重。”吴远弗眼睛也随着程锦的笑变成了两弯月牙，嘴角勾起隐隐有个酒窝。
　　三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周旭打开门侧身让吴远弗进去，吴远弗坐到林凯对面，周旭和程锦一左一右坐到两边。
　　林凯穿着夹克，里面套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刚从宿舍拉起来，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家发生了什么。
　　“林凯，你在裕才路14号有一栋别墅。”
　　“嗯。”
　　“你这别墅平时就这么放着吗？”吴远弗问着。
　　“没放着，我租出去了。我在学校住宿，学校旁边有个公寓，我一般放假去那住。”林凯整理几下自己的头发，将双手摆在桌面上。
　　吴远弗看了眼林凯放在桌面上的双手，随意搭着，不见一丝紧张，没见撒谎的迹象。
　　“你租给谁了？”周旭见吴远弗不说话，自己上前顶着。
　　“啊...呜，我租给一个酒吧的经理了，叫方伟吧好像。”林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后继续回答。
　　“好像？联系方式写下来，哪儿的酒吧？是经人介绍的租客吗？”程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笔放到桌面上推到林凯手底下。
　　“嗯，我找找啊，有他手机号和微信，都给你们写下来吧。好久不见的酒吧经理，暑假我常去那酒吧玩儿，就认识了。”林凯照着手机写完就把本和笔推给了程锦，然后双手交握放在了两腿中间。
　　“周旭去找方伟。”
　　“好。”周旭接过程锦递给他的纸条就离开了办公室。
　　“你们怎么聊到这个房子的？方伟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自己住还是带朋友一起？”吴远弗问。
　　“我想想啊，有点不太记得了......有天晚上我去酒吧一个人在那喝酒，迷迷瞪瞪的有个人就坐我旁边了，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家里老人了，然后他就说，他妈年纪大了，想找个好环境让他妈住着，老早就看上老城区的别墅了，就是没人转手。然后我就说，我那有啊，但我不卖，可以租。”
　　“什么时候租的？”程锦紧接着追问。
　　“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这有转账记录，看看。”林凯拿起手机扒拉几下后说：“就七月16号，他当晚就给我转账了。第二天说怕我反悔，我是真后悔，租的比市场价便宜啊，后来没法子了，就卖他个面子租给他了。”林凯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不是，警察哥哥，我那房子是不出什么事儿了？！”
　　“是出事儿了，有起命案。”程锦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笔在桌子上点着。
　　“命案？！这人该不会是和方伟有关系吧？不会死的就是方伟？不对，刚那大哥去找方伟了。”林凯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抬头看向两人，嘴里不停的碎碎念：“完了完了。我这房子以后可就不值钱了，要不直接转手？不行不行，我姥爷得在地底下出来拿墓碑砸死我——”
　　“你俩怎么熟的他连他妈都告诉你呢？”程锦轻啧一声后继续发问。
　　“我们俩一点儿都不熟，都是他每次来找我……”
　　听完林凯絮絮叨叨的说完，程锦继续开口问道：“这个月11号到13号你在哪？”
　　“上个星期我都在宿舍，没事儿我也不出去，饭都是让他们给我带回来的......”
　　接待人员送林凯离开的时候，程锦和吴远弗站在一楼走廊处向外目送远去的林凯。
　　“吴队，照林凯的说法，这个方伟看上去就很有问题，他怎么就知道林凯手里有老城区的别墅，他怎么就每次都上赶着去找林凯？而且租客就是方伟，会不会就是方伟？”程锦在吴远弗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还念叨着。
　　吴远弗突然停住脚步，程锦没来及刹车，双手扶上了吴远弗的肩膀，胸前仅仅贴着前人的后背，程锦呼吸间都是吴远弗身上清爽的味道——清香中带着点儿甜，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还是洗衣液......
　　在程锦呆住的这几秒，吴远弗转过身和程锦拉开了点儿距离，抬手把程锦搭在自己肩膀的双手拨下去之后才说：“我知道方伟的嫌疑很大，那两个出入案发地的嫌疑犯还没有线索，尸检报告也没有出来，张永安正在看监控录像，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过滤信息，好让事件清晰明了。嫌疑人已经具有明确的犯罪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查明案情。”
　　“在没有确定谁是嫌疑人的时候，谁都有可能是嫌疑人，谁都有可能不是嫌疑人。”
　　程锦确实内心有一种急躁焦虑的感觉，因为被害人是一个孩子，看上去生前还被虐待过，只要程锦想在脑海里复刻现场时，他就很想上去把那个还是黑影的嫌疑人爆揍一顿，还想问一句：你有妈吗？你还是人吗？
　　吴远弗看着程锦想起带病休假的队长说：新来的小孩沈局让照顾着，别出什么危险。
　　他本来以为是有关系的小孩儿有些麻烦，而且还是刚毕业就跑到溪州县城里当片警的小孩儿，大概率不会很上进。
　　但是队长又说小孩儿妈妈是烈士，小孩儿在校优秀毕业生，而且徒手抓了个他们两三年没抓到的毒贩，吴远弗就突然觉得有意思了，应该不难带。
　　现在和他相处了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后，吴远弗老干部心态开始作祟，小孩儿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听话，好带，能为党和国家培养人才果真是浑身都很舒爽。
　　方伟是在五十分钟后出现在市局的，他周旭带着身后的人穿过刑侦大厅朝里头走廊一拐，就见到了会议室里的吴远弗。
　　“吴队，方伟带来了。”
　　周旭身后那人穿着一身棕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步履从容的走过来，顺着周旭看向转身的吴远弗，方伟站在体型高大的周旭身后，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弱不禁风，瘦高的一个像是专门搞艺术的那种人。
　　“只是做个笔录，方先生请吧。”吴远弗等着方伟进了另一间办公室后，偏头对程锦说：“还记得刚才的几个问题吧，进去你问。”
　　“嗯！嗯？！”程锦刚看了方伟一眼，觉得这人和吴远弗是一种气质类型的人，但是他没有吴远弗看上去更亲人，复又低头，再次抬头是听到吴队长的声音，然后，走廊里就没有人了。
　　方伟是主要嫌疑人，因此与被带到接待室的林凯不同，他去的是审讯室。
　　“方伟，这个月11-13号你在哪儿？做什么？说的详细点儿。”
　　“这个月11号，我有点记不太清，不过每天晚上我都在酒吧里，白天基本上都在家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你确实在家吗？这期间没去过别的地方？”程锦蹙眉问着。
　　“我妈，我妈和我住一起。这几天我白天都在家里睡觉，晚上得上班。”方伟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13号我白天有个约，在卓越酒店，这些你们都可以查监控的。”
　　“那再说说你和林凯吧？”
　　“林凯？我认识，我还从他那租了个房子。”
　　“你怎么租到林凯的房子？”
　　“有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那喝酒，碰巧那天我心情也不太好就凑过去和他一齐喝，什么都说，后来他问我，心情不好啊，然后我就跟他说了我母亲要来昆城养老的事情。”方伟说到这里，伸手把眼镜摘了下来，吹了吹眼镜上的浮尘，继续说：“然后他说他有，我就当晚赶紧交了钱租了下来。”
　　方伟戴上眼镜停顿了片刻，左腿搭在右腿上，然后把手搭在膝上说：“不过，他那地儿可能风水不太好，我才进去住了没一个月，我就大事儿小事儿不断。要么酒吧被举报了，要么酒吧有人打架了，要么就是我自己感冒，还有平地儿都能摔跤。你说这地儿是不是邪乎。”
　　吴远弗并没有在审讯室，他站在观察室里，捕捉着方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直到方伟说完这句话后，他抬手按住手底的一个按键，看着里头的人开口：“周旭。”


第3章 
　　周旭离开后，程锦继续。
　　“后来呢？你觉得邪乎，就租给别人了？”
　　听到这儿，方伟似是很不能理解的皱了皱眉毛，然后说：“我都觉得邪乎了，我还能祸害别人？我就直接不住了，从八月八号开始我就一直住市里我自己房子。”
　　“你没把这房子转租给别人？”
　　“我真的没有，我信佛，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我觉得它邪乎，就没住也没租出去。”方伟此时情绪有点激动，然后把刚翘上去的左腿又放下来，右手一直摸着左手手腕处露出一点痕迹的佛珠。
　　吴远弗看了眼方伟手腕的那串珠子，开口说：“戴了不少年了啊。”
　　方伟抬头看了眼吴远弗：“识货，这可是我专门找人买的开了光的。”
　　“那你觉得这屋子邪乎，就没找人给你去去晦气？”吴远弗问。
　　“我...我找了，那人说八月八号宜搬家，我才走的。”
　　“那之后呢？那人还说什么了？”
　　“没啦，那人就说我八字和那地儿位置犯冲，让我有事儿没事儿别去那地儿了，然后我就再没回去了。”方伟自从说起有关佛珠和那人的事就开始紧张，话也明显较之前多。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程锦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沙沙声。
　　吴远弗身后象征着摄像机正在运作的红点一闪一闪。
　　方伟看着红点平复了心情，有些担忧的冲吴远弗问：“怎么了这是？是林凯出事儿了？还是那房子？”
　　吴远弗看了眼方伟，又低头在手机上和罗斌联系：
　　——吴队，孩子醒了，有点问题，不说话，方雯找到家属了，没联系上。
　　——被害人家属呢。
　　——找到了，在溪州，估计半夜到。
　　——姓名：吕蒙
　　年龄：5岁
　　家庭住址：溪州长兴路长乐街27号
　　2018年9.4失踪，直到10.16号发现尸体。
　　“叮咚”
　　——张永安给吴远弗汇报最新消息：两名嫌疑人在9.12号开始出入别墅，9.15日开着运冷鲜的货车进入别墅，由于监控死角看不到具体是什么，在16号之后，两人隔三岔五拖着行李箱走，回来就会购买很多食物都是超市速食产品，9.22号两人第三次出别墅门口拉的皮质行李箱里是活物，二人到10.10号总共拖行李箱出去过12次，10.12号以后二人空手离开再没回来过。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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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锦见吴远弗又不说话了，就继续和方伟说：“本该你住的房子里现在里面死了人。”
　　听到这话，方伟猛地将目光看向程锦，继而十分惊恐的说：“这肯定和我没关系，我已经那么久没去了，现在发现了尸体，跟我肯定没关系。不能造杀孽啊，跟我没关系，警察同志们可得好好查清楚啊，跟我没关系。”
　　程锦心想：看走眼了，这人怎么可能和吴队长一个类型的，高攀吴队长了。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吴远弗拿起手机里张永安发给他的嫌疑人照片。
　　“这，我看不清，应该不认识。”
　　“再好好看看，看看他们从哪儿出来的。”吴远弗换了一张图照片说。
　　“这...这不是、这不是林凯他家吗？”方伟说。
　　“没错，这是林凯家，但在你租期范围内，他们在这里出入自由，甚至开着货车到你家卸货。你不觉得他们有点肆无忌惮，就像已经知道主人一定不会回来一样。”吴远弗又划了一张照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伟等他回答。
　　“我是真不知道，但我确实不会回去，这...我真不认识他们，这照片太模糊了我就算认识我也认不出来呀”
　　“叮咚”
　　——吴队，找着人了，有前科。
　　——〔图片〕
　　——〔图片〕
　　“你再看这个，能认出来是谁吗？”吴远弗举着嫌疑人的照片问。
　　“诶？这个人我看着面熟。”
　　“这个人呢？”
　　“这个人...喔！我想起来了！他俩总是一起到酒吧里开间包间，里头人太乱，我们也不爱管，只要不出大岔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方伟终于说完这两人后，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警察同志，他俩就是...在那房子里住的人？”方伟身体微微向前傾，双手扶到桌面上。
　　“是，这两个就是住在别墅里的人。”
　　“我想想...我想想...”方伟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终于在吴远弗和程锦静默了三四分钟后，方伟拍桌叫道：“他俩肯定知道我不会回去，那天我跟店里服务员说这事儿的时候，这个瘦点儿的就坐我旁边！”
　　吴远弗和程锦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里，吴队长给自己和程锦都接了杯热水，只是，吴队长自己用保温杯，程锦用的是是纸杯。
　　早前方雯等人查到的纸质版资料整整齐齐摆放在吴远弗办公桌上。
　　吴队长捏着几份资料，端着杯子，和程锦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把资料放在桌上，眼神示意程锦去看看各种信息。
　　犯罪嫌疑人胡小六、赵二虎，聚众斗殴、赌博、涉黄等等，在昆城市公安局就有七八年的老底儿。
　　程锦粗略的看了眼两人的事迹后问：“没查到这两人的行踪轨迹吗？”
　　“方雯查到，这两人现在不在昆城，在邻省，十二号在监控里消失，十三号出现在邻省省会车站，被他们公安局抓进局子了。”吴远弗双眼出神的望向外面还在紧锣密鼓工作的警员们说。
　　“邻省？定的什么罪？”
　　“拐卖未遂。”
　　“现在是不是得让邻省的人把人送回来。”
　　“送不回来，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让局长去说。”说罢，吴远弗将水杯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轻轻的彭一声，直达程锦心脏，让程锦心脏猛地一缩，就是感觉，吴远弗这个人很让人心定，不管什么情况，他只要一开口说话，就像是定海神针，把自己躁动不已的心给定住。
　　吴队长，很稳重。
　　不能给队里拖后腿，程锦想着，拿起桌上的验尸报告研究看起来。
　　“咚咚咚”
　　“报告！”
　　“进。”
　　吴远弗打开门进去，又把门关上，门的正中央贴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牌，牌上写着〔副局长办公室〕。
　　“沈局，干什么呢？”
　　“我能干什么，各种文件都等着我批呢，你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儿啊。”沈局长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脸上戴着一个老式圆框眼镜，头发有点自然卷所以理的比一般板寸要长一点。
　　“沈局，我们队今儿晚上收了个案子，现在都半夜了......”
　　“你也知道快半夜了，怎么还窜到我这里来？！”
　　“今儿白天的时候没事儿，我听见严局跟您说话来着，今儿晚上不是有个报告您得赶出来，我就上来碰碰运气。”
　　吴远弗长的一副没有攻击性的样子，这么笑眯眯的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哪怕你知道他不对、他坑你，你也没气生了。
　　“说正事儿吧。”沈局放下手里的笔，等吴远弗的下文。
　　“是这样，这个案子嫌疑人现在在邻省，他们那边已经进入拘留阶段了，我们得把人要回来。我这位低权轻的，怎么和他们沟通啊，不还得是您。”
　　“行，明天我跟他们联系，那个市？”
　　“林西市市公安局。”
　　“嗯，明天一早给他们联系，最早后天下午人给你送到。”
　　“好。”
　　“我听说有个小孩儿就是林西市的，他们给定的罪是拐卖儿童吧。”
　　“林西市定的拐卖未遂，嫌疑人拒不承认。但我们这里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一定是拐卖儿童。”
　　“抓住任何线索，争取早日破案。”
　　“明白。”
　　目送吴远弗离开，沈副局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自己孙子也被拐过以后，他尤其听不得拐卖儿童的案情，这对孩子来说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害，连同心理的阴影是这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
　　“这帮畜生！”沈副局长复又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自己和爱人在今年去新西兰看自己小孙子时，一家人拍的合照，紧紧挨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己五岁的小孙子，也不知道是新西兰的日照太强还是怎么，孙子皮肤黑黑的，一点也不像家里其他人，头发更是又硬又直，孙媳说随了她的基因，要不是自己亲手抱回家的，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
　　想到这里，沈副局突然看向窗外低语着：“不会，应该不会，时间太紧张，她不可能来得及换个孩子......衣服、帽子、抱被、还有手环......”
　　他停顿下来，细细回忆着，孩子刚出生就被人蓄意拐走，就短短的两个小时，当时情况对嫌疑人很不利，就算是换也是很慌张，不可能这么细心......这么多年过去，家里没人问孩子去了哪，也没人怀疑过...就连自己也一直不断在内心相信，不会的、不会的。
　　事情已经过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连带着当时的硝烟一起埋没在当年的沉痛里吧。
　　活着的人或许比死了的要更痛苦。
　　活着的人没有勇气坦白，活着的人也没有开口说一句道歉的力量。
　　他能做的就是多做一点、在多做一点，弥补自己当年的失误。
　　2018.10.17日凌晨三点
　　忙碌许久的警员们各自在自己工位上休息，有零星几个人依旧在对着电脑检索有用的信息。
　　吴远弗回到办公室就见程锦手里拿着一沓纸，脑袋靠着沙发向左歪，四肢呈散射状打开睡在沙发上。
　　吴远弗在衣架上拿了自己一件风衣走过去，将程锦手里的资料拿出来放到桌上，轻轻将风衣抖开盖在程锦身上。
　　吴远弗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走到办公桌那坐下来，将警服外套披在自己肩上，喝着热水看资料。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昆城市公安局门口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急刹在门前，不等车子停好，副驾上就下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紧接着，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人，男人小跑到女人身边搀扶着她，女人走路的速度不减反增，两人三步就两步进入了昆城市公安局。
　　安静的大厅现下一个人也不见，头顶的光亮照射在两人的脸上，只叫人觉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二人显得有些无措，走到前台就见一名女警员趴在桌上小憩。
　　“姑娘。”男人率先发了声。
　　前台的警员在听到声音后，立马惊起，眨了两下眼睛后，冲来人问：“在，发生什么事情？”
　　女人见警员醒了，扒着前台说：“我...我来找我儿子...他...”
　　女人话还没说完，讲到自己儿子时就开始哽咽，红肿的双眼里又浮起了一层泪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到前台白色的大理石上，水珠四溅开来，又在女人的动作间消失在她的手中。
　　“哦，是吕蒙的父母是吗？”女警员没等女人继续说下去，率先发问。
　　“对对对。”男人搀着女人，听到儿子的名字后，止不住的点头。
　　“稍等。”女警员确定情况后，拿起电话拨了几下：“周旭，吕蒙父母到了。”


第4章 
　　“好的。”周旭就是零星几个还没有休息的警员之一，在接到前台电话后，火速前往了队长办公室。
　　“咚咚咚。”
　　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周旭的脑袋在门缝之间卡着小声说：“吴队，吕蒙父母到了。”
　　接待室里，吕蒙的父母依偎着，桌前放着两杯热水。
　　但此刻，两人即便口干舌燥也懒得去碰，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最后的判决。
　　不是没抱希望，只是这希望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虚幻。
　　DNA检测结果，已经逼得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门外有人来了，就见门把手随着来人被转动。
　　“哒。”门开了。
　　一个年轻警察进了门，身后跟着一个更加壮硕的警察。
　　最先进门的年轻警察坐到他们对面，另一个就杵在年轻警察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
　　“周旭。”吴远弗叫了周旭一声，周旭立马上前从手里翻找到两张纸放到那一对夫妻面前。
　　“这是吕蒙和二位的DNA检测报告。”吴远弗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不能确定死因情况下，公安机关有权进行解剖。”
　　女人在看到化验结果时就哭出了声，男人一边安抚着女人一边回应着：“明白...我们明白...”
　　待到女人情绪平复后，男人开口问道：“我家蒙蒙是...是怎么没的？”
　　吴远弗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减轻二人得痛苦，但他们是被害人的家属理应知道死者死因。
　　思虑片刻后，吴远弗在周旭手里抽出了剩下的一沓报告。
　　“这是死者的尸检报告。”
　　法医学检验鉴定书
　　2018年10月16日，接报案通知后，在吴远弗队长的带领下，立即赶赴现场对死者吕蒙的尸体进行勘验。
　　姓名：吕蒙
　　性别：男
　　年领：5
　　家庭住处：溪州市长兴路长乐街27号
　　发现尸体时，嘴角处有裂痕，身体局部呈现腐败绿斑。皮肤上出现腐败血管网（腐败静脉网）。脑后有伤口，胳膊背后均有鞭打痕迹，伤口处已发生皮革样改变。
　　一，检验
　　（一）尸体外表检查：手腕脚腕处有塑料轧带捆绑痕迹，受害人在挣脱时摩擦后有出血现象，手臂、背部有被鞭打痕迹，脑后伤口撞到尖口锐利物形成的挫伤，嘴角有撕裂性伤口，局部身体有撞击伤。
　　（二）尸体剖验检查：胃部没有食物残渣。
　　（三）显微镜检查：手部指甲内发现铁屑。
　　（四）心脏血液及胃内容物毒物化验检查：无有毒物质。
　　二，分析说明
　　被害人在高温情况下缺水缺食物死亡，死亡时间在10.12号至10.13号。
　　三，鉴定结论
　　根据上述检验及分析说明，死者吕某系高温环境下缺水缺食物形况下致死。
　　鉴定人：蓝宋
　　2018年10月17日
　　报告后面附着各项筛查的报告单，只是封面这一页，就让人看了胆颤不已。
　　仅仅是尸检，就让人无法接受，现场情况让人更加恶寒。
　　现在唯一寄予希望的，就是赶紧把胡小六、赵二虎带回来审讯。
　　等到夫妻二人领取尸体离开，已经是凌晨五点。
　　吴远弗回到办公室，见程锦已经醒了，并且把自己的风衣叠的像豆腐块一样放在沙发边上。
　　吴远弗取了自己的风衣说：“走吧，带你去宿舍。”
　　程锦亦步亦趋跟在吴队身后，出办公室的时侯没见到周旭、方雯他们就开口问：“他们...人呢？”
　　“买饭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忙再累早饭还是要吃的。”
　　两人上了车后，程锦就闻到一股喷香的饭味儿，忍不住缩了缩鼻翼闻了闻。
　　“你先吃吧，不乐意在车上吃就回宿舍再吃。”
　　吴远弗说着在后座上拎了一包吃的递到程锦手里。
　　“喔...谢谢吴队我...我回宿舍再吃吧。”程锦看了看表，抬头问：“吴队，那个受害人家属来了？”
　　吴远弗正系着安全带，闻言看了程锦一眼后说：“已经走了。”
　　后来的路上，程锦没有再开口，他能明白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也能理解吴远弗此时低落的情绪。
　　昨天就发现了，吴队长心情好的时候，眉心处是上扬的，嘴角实时向上勾着。
　　从刚才见到他时，吴远弗的眉心是向下压着的，嘴唇不说话也轻抿着。
　　进了宿舍楼大门，吴远弗就问他远不远，记住路了没。
　　程锦说记住了。
　　两人上了二楼右拐第三个房间就到了程锦的宿舍。
　　“这就是你宿舍，柜子里有衣服，一会儿等我来叫你。”吴远弗说完就要走。
　　程锦一把拉住吴远弗小臂，忙说着：“饭饭饭！革命的本钱。”
　　吴远弗嗤笑了一声，嘴角勾了一下，伸手接过程锦递给他的一兜，转身离开时嘴里说着：“我宿舍在左边第三个。”
　　程锦站在淋浴头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内心想：吴远弗——五年前接任的副支队长；队里现在能叫得上名字的几个，最多和吴远弗来的时间差不多，吴远弗会了解吗？那个女法医叫...蓝宋，或许蓝宋会知道一点；方雯，可能也知道一点儿。
　　程锦深深叹了口气：要是能进档案室就行了。
　　七点十分。
　　吴远弗刚从浴室出来，穿着宽松的半袖和沙滩裤，一手拿着灰色的浴巾在头上蹭着。
　　程锦敲敲门进屋就看到这个场景——吴队长，还挺白。
　　吴远弗怔愣一下后坐到床上开口：“怎么过来了，不休息一会儿。”
　　“我收拾好了，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来找队长了。”
　　吴远弗见程锦还立在门口，伸出手招呼他进来。
　　“要不再吃点儿。”
　　“不了不了。”程锦看着桌上还没动弹的兜子说：“您还没吃？”
　　“嗯。刚眯了一会儿。”说完，吴远弗走到衣柜那里打开门开始换衣服。
　　刚脱了上半身的宽松半袖，程锦看到一片白晃晃的身躯就立马转移了视线看向地面，直到那边再没有换衣服的沙沙声，程锦才抬起头看过去。
　　吴远弗今天穿了和昨天一样的套装，和自己身上的一样，只是总感觉，吴队长穿这身警服，看上去很禁欲。
　　今天，没带眼镜。
　　二人回到公安局后召集本案全组进行阶段性总结：
　　“胡小六、赵二虎俩人正在路上，预计今天下午两点到局里。”方雯说。
　　“据邻居反应，案发前两天也就是14号，他们就已经闻到了尸臭味。蓝法医的报告显示，死者在13、14号之间死亡。”周旭紧跟在方雯后面说。
　　张永安将视频监控投影到幕布上紧接着说到：“根据现有情况，案发时出入这里的只有胡小六、赵二虎。屋主林凯和租户方伟有不在场证明，排除嫌疑。”
　　“根据别墅客卧的情况，9.15号两名嫌疑人开着货车进入别墅里卸下的是孩子。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分批次将十二个孩子运送出去。”刚归队的罗斌说。
　　“他们是把孩子卖出去了？两天一个，这么迅速。”张永安说。
　　“不是十二个孩子，除去死者吕蒙，应该是十三个孩子。”吴远弗说完看向罗斌。
　　“吴队，那孩子家属还没联系上，不过已经能确定身份信息了。”罗斌示意张永安后，张永安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幕布上出现了男孩儿的身份信息。
　　姓名：顾予安
　　性别：男
　　年龄：7岁
　　家庭住址：林西市安河县平予镇307户
　　联系人：顾久平
　　与联系人关系：爷孙
　　......
　　“联系林西市公安局的人，尽快找到家属。现在情况怎样？”吴远弗问。
　　“医生说他属于受到刺激后失语的情况，得进行心里疏导和治疗，短期内开不了口。”罗斌说。
　　“现场物证有嫌疑人指纹、人体组织残留吗？”
　　“没有，只在狗笼四角找到了碳纤维编织布得残留，笼子上和布上没有残留指纹。哦对了！回来以后对狗笼进行了仔细检查，在笼子一个轱辘上也发现碳纤维组织残留。客卧和客厅里采取到不少属于胡小六和赵二虎的指纹。”方雯说完后又指向张永安说：“吴队，他又去现场有发现。”
　　“是这样，我在别墅外墙发现半枚疑似脚印残留”张永安将采集得照片投到屏幕上。
　　“那墙头是不是能找着指纹！”罗斌激动得说。
　　“不能，能看到少许摩擦得痕迹，但是遗憾的是，什么都不能确定，太模糊了，留下这个痕迹的人很小心。”张永安叹了口气说。
　　“或许是小偷呢？”方雯说。
　　“小偷不会这么小心。”程锦开了口，收集了大家视线的程锦耳朵涌上了一丝血色。
　　“说说你的看法。”吴远弗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热水。
　　“是这样，我看到邻居的询问记录。她说前段时间老城区这一片有窃贼，但偷的都是现金，由于现金额度不高所以无法立案侦察。如果这个痕迹的主人是小偷，就不会在意自己是否留下痕迹，更不会这样小心翼翼。”
　　“那他不是小偷又是谁？”方雯在程锦说完，低头思索着问。
　　“不能确定。”
　　“不知道啊......”
　　程锦和张永安的声音同时响起。
　　“咚咚咚”
　　会议室外站着个小警员，打了报告后进来把手里带来的资料放到吴远弗面前后说：“吴队，林西市安河县平予镇派出所民警说，顾予安爷爷15号在家里突发脑溢血，已经去世了。”
　　小警员离开时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家属联系不上的原因找到了。
　　一个高龄老爷子带着孙子生活，孙子就是他的生活重心，结果孙子被人贩子拐走，老人家的精神支柱也就没了。
　　看到老人去世现场的照片，药瓶就紧紧攥在老人手里，没打开，就这么攥着。
　　是对孙子回来不抱希望了吧。
　　看着派出所访客人员记录，从顾予安被拐之后，老爷子的名字每天都会出现在访客名单内。


第5章 
　　“咳...”罗斌右手攥拳虚挡在嘴边咳了一声后说：“吴队。”
　　吴远弗捏了捏眉心，把刚才众人看过的资料全都整理起来，找到一个档案袋封起来放到手边说：“顾予安7岁，年纪太大了，不是人贩子拐卖孩子的最佳年龄选择。去掉吕蒙一车13个孩子，一个月之内都运出去了，如果确定这十二次都是买家，那他们出手非常有规律，手里大概率会有渠道。”
　　“12号之后，他们去了邻省。”方雯说。
　　“林西市公安局审讯后说，他们去临省打算再抱一个孩子。”吴远弗说着，把清早就从邻省传真来的信息递给身边的方雯。
　　“4岁的孩子...怪不得顾予安跑了，也不去找了...还真...有渠道......关公？！”方雯看着一沓审讯笔录，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雯姐？”罗斌问：“看完了吗？给我看看。”
　　罗斌结果方雯递过来的笔录，在一片安静中说：“雯姐？你认识这个关公？”
　　方雯看了眼吴远弗，见吴远弗点点头，然后才说：“这个关公在五六年前我们就听说过，是一个拐卖组织的下线。”
　　方雯看了眼众人，这里面有听说过这些事情的老人，也有刚进市局工作对此不甚了解的新人，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带过自己几个月的女警察，她也是这样和当时还是实习生的方雯说着这个拐卖组织的事情。
　　“华国西南部有一个倒卖组织，□□年前在整个南部十分猖獗。他们以拐卖幼童为主，女人、男人会倒卖到海外。他们组织非常严密，上下线之间用手机联络，当时局里的技术人员要对他们进行联络的账户进行追踪，但发现，每一个账户地址都在海外，我们无法进行破译。”
　　“我们每一次严密布控，最后抓到的都是下线，下线只知道上线代号，他们之间没见过面，每次交易都在海外账户进行。而且交易地点、方式都很隐蔽。”
　　“直到五年前，我们通过一个下线联系到了他的上线——就是关公。”
　　“后来上一任副支队长通过联系关公，二人私下见了面，对于这个线人，局里很重视，因此当时，副支队长带着耳麦单独与关公进行谈判，地点由关公决定，我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离开。”
　　“最后谈判成功，在这个线人存在的前提下，我们接下来进行的几次清扫行动十分顺利。”
　　“太顺利的结果就是让这个组织起了疑心，在最后一次要清扫拐卖组织核心人员花姐的时候，行动出现意外，线人提供的信息有问题，我们布防被他们破开一个口，警队牺牲一名成员，核心人员花姐、奇哥、霖哥自那之后全都销声匿迹。”
　　“但是近两年又能在西南部发现他们组织的犯罪痕迹。”
　　“像这次这样明确与他们组织有关的嫌疑人，这是第一次出现。”
　　程锦双手在膝上用力揪着裤子，面上不做任何表情，待方雯说完后发问道：“线人提供的信息有问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发现之后，及时进行布控怎么会有人员牺牲？”
　　程锦的问题有些尖锐，毕竟当时参与行动且知道具体内情的人都已经升迁或退休，现在还坐在这里的人只是了解行动的表面情况，具体细节在座的人在没有了解的权限。
　　“小程，对于这件事更深层次的内容，我就不了解了，你有兴趣，可以去档案室看看。”方雯耸了耸肩说。
　　“欸！那雯姐，这次要是抓住了关公是不是也能破破陈年老案呐？！”罗斌挠了挠头，兴奋的情绪从他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
　　“抓不抓得到还另说呢。这个关公啊......”方雯长舒一口气说：“这个关公不简单，曾经做了我们的线人，现在还能在花姐手底下好好活着，真不简单。”
　　“所以，这个关公反了两次水！而且！又反到他原主人那儿去了！”张永安把他脸上的黑框眼镜向上推了推，瞪着双眼张大了嘴巴说。
　　“嗯呢。”方雯点头。
　　“回到吕蒙的案子上来。现在能知道胡小六两人手里的买家渠道可能是关公提供的。胡小六他们在9.12号出入别墅，查在这之前他们的窝点。”
　　“还有顾予安...罗斌，你找找合适的医院，把孩子送去，让他开口说话，根据电箱里留下的水和食物，这孩子在那呆了不少天或许会看到点儿什么。”
　　吴远弗说完起身离开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吴远弗撑着桌子俯身看向桌面玻璃下压着的纸条。
　　揭露犯罪，惩治犯罪。
　　这是自己在校期间写下的话，即使不看它，吴远弗也不知道拿手描了多少遍。
　　总觉的这件事情到现在有点不对劲？像程锦在现场说的，嫌疑人为什么把狗笼的门打开，为什么把布掀开放在距离较远的树下呢？
　　吴远弗闭上眼睛，脑海里呈现出现场环境：
　　盖笼子的布...被人扔在树下...
　　笼子却在距离树更远的地方...那个地方...空旷、没有任何遮挡...
　　别墅之间是紧挨着的...笼子在那里...尸体散发出的臭味才能飘散到邻居的院子里...!
　　狗笼子的轱辘会有碳纤维布的残留...是布还盖在笼子上的时候...
　　怎样才能...是推笼子的情况下，布卡到了轱辘里才会留下残留...
　　推笼子？从哪里推笼子呢？
　　吴远弗思索到这里，缓缓睁开眼睛，眉毛轻锁着，盯着桌上的纸条。脑海之中猛然闪过一道白光。
　　吴远弗快速出了办公室，行至张永安的桌前：“张永安！调9.15号之后的录像！”
　　“好！”张永安很快就将9.15号之后的别墅监控调了出来。
　　吴远弗没有看监控里不断行动的两名嫌疑人，只是死死盯着监控里没能露出全貌的院落和香木树，等到货车离开别墅后，吴远弗突然暂停了监控转身叫方雯把昨天在现场拍的碳纤维编织布的照片给他。
　　吴远弗拿着照片和监控中的树进行比较，尽管监控里的院落并没有露出全貌，也能看到监控和照片都是从南到北的角度拍摄的。
　　9.15号院子里的树下还没有被放置黑色的编织布。
　　吴远弗看见了、张永安看见了、方雯也看见了。
　　“张永安！查监控。看什么时候，编织布出现在树下的！”
　　“明白！”张永安习惯性的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应下。
　　“方雯，跟我去现场。”吴远弗头也没回的说。
　　“好的队长。我拿点物证袋。万一又有线索了呢。”
　　“队长，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吴远弗正要回办公室拿钥匙，身后响起了青年的声音。
　　程锦从吴远弗出来找张永安的时候就一直默默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对于这个案子，程锦一直默默看着，但心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推测。
　　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说，虽然不能排除胡小六、赵二虎的嫌疑，除此之外，很可能有人进入过现场，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真正的把吕蒙害死的凶手呢？
　　不能确定、不能确定他的意图。
　　“能啊，收拾东西，应该会有新的线索。”吴远弗说。
　　三人再次来到现场。
　　吴远弗就刚才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在狗笼所在的位置看向院墙、树、院门、还有那个不能拍到院落全貌的监控探头......
　　方雯得到吴远弗的示意，在树的四个方位寻找着狗笼被推行的痕迹。
　　程锦走到别墅那个隐秘角落——电箱，以及张永安发现半枚脚印的地方。
　　“吴队！！有发现！！！”方雯激动的语气将其余二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她这儿。
　　“由于院子里的地面都让混凝土铺地砖铺了一层，因此刚来现场时，我们没有发现明显的车辙印，因此就判定狗笼一开始就在那个地方，就是吴队你现在呆的位置。”方雯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树旁蹲下，用双手比了个方框，框住了手下的一小片泥土。
　　“树的周围没有完全铺上砖，留了点泥土，狗笼一定曾经被推行经过这里。这里留了非常小的一个压痕。”
　　程锦从电箱处冒了头：“笼子以前应该挨着院墙被放在电箱前面，刚我在那边的墙上发现了和狗笼同高同宽的划痕，划痕上有少许铁屑，可以确定。”
　　“小程，我跟你说，你刚从电箱那里说话，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直到能看到你的脑袋。”方雯蹲在地上冲程锦说。
　　吴远弗和程锦听完方雯说的话后，两人视线凭空在半空交织。
　　电箱的位置这么隐蔽，把尸体藏在那里至少会比现在更晚被人发现。
　　而现在，罩着尸体的布被掀开，狗笼的门开着，又把笼子从隐蔽的地方推送到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种种情况让人觉得，有人把这个案件送到警察手里。
　　“狗笼会容易让人发现，但是监控里却看不到。”程锦盯着吴远弗的眼睛说。
　　“叮铃铃铃”
　　“喂？”
　　“吴队，监控查到，黑色碳纤维编织布在10.12号晚上11：34分被人抛到树下。看不到人，只能看见布被扔到树下。”
　　“好。”
　　吴远弗挂掉电话后，回忆着监控能拍摄到的范围，假设着一步一步将狗笼推回到电箱前，走到方雯蹲着的树旁，吴远弗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方雯说的那个压痕，于是用手做出了一个抛东西的姿势后，又继续向程锦所在的方向前进。
　　直至吴远弗来到程锦所说的原本狗笼所在的位置后，吴远弗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电箱。
　　10.12号狗笼被人从这里推出去，10.12号两名犯罪嫌疑人离开，10.13号是吕蒙的死亡时间，10.16号发现吕蒙的尸体和躲在电箱里的顾予安。
　　这一段时间里，顾予安会一直在电箱里吗？他会看到什么呢？


第6章 
　　三人再次回到队里，是17号上午10：45。
　　“张永安呢？”吴远弗看着空空如也的工位问周围的警员。
　　“张永安蹲坑去了。”罗斌端着一盒泡面从茶水间出来说。
　　吴远弗听到后自己坐到张永安的座位上开始开始查看监控录像。
　　刚回队里，方雯就将三人新发现的线索重新拿去归档整理，程锦拽了把椅子坐到吴远弗身边。
　　吴远弗打开了今天最新监控录像，就见自己、程锦、方雯三人在院门外的汽车上下了车，三人依次进入院落，之后就只能在监控中时不时的看到方雯的身影，并且随着方雯在树周围的角度不断变化，方雯的身影总会消失一段时间。
　　在监控中，完全看不到程锦和自己的身影。
　　吴远弗直接将时间调到自己推演的时间。
　　方雯正自北向南冲着院门蹲在地上，能从她转头的方向猜到，此刻吴远弗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推演。
　　“咔”
　　吴远弗暂停了监控，程锦看到了监控里，就在吴远弗歪倒的地方，他看到了吴远弗假装抛东西的手。
　　“能看到我的手，如果嫌疑人故意隐藏自己，他确实不会露出任何马脚。”吴远弗说。
　　“嫌疑人应该对别墅的环境很熟悉，并且，他或许会知道监控死角。”程锦说。
　　吴远弗冲程锦说：“传唤林凯和方伟。他两个人并不能完全摆脱嫌疑。”
　　程锦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审讯室内。
　　“警察哥哥，咱们还有什么事儿把我整到这地儿来啊。”林凯较上一次半夜被问话的情形，显然这一次林凯没有在宿舍里。
　　“叫你过来肯定是有话问你。你家出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心呢？”和程锦一起审讯林凯的罗斌说。
　　“行了，别贫。我问你，老城区别墅里有监控录像吗？”罗斌说着打开手底下的文件夹，开始记录。
　　“应该有吧...”林凯挠了挠头不太确定的说。
　　“你不确定？”程锦问。
　　“我不确定，我从小跟我姥爷在那片儿长大的，时间太久了，有或者没有跟我们没太大关系啊，我也不关心这个。”林凯说。
　　“前两年，你姥爷去世后把别墅留给你，翻修的那段时间你就没回去看看？”罗斌问。
　　“没。没回去。看了也白看，看了我姥爷...我姥爷也回不来...看有个屁用。”林凯提到姥爷时，声音有些哽咽，或许想到小时候在别墅里的种种吧。
　　“你对你姥爷和你从小长大的别墅挺有感情啊。”程锦看着林凯说。
　　“那肯定的，从小就跟我姥爷在那长大的，怎么没感情。”
　　“那你为什么会把这个别墅租给方伟？你不怕方伟把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改的和从前不一样吗？”程锦发问。
　　“我喝醉了租给他的，后来他也跟我说了，不会给我房子弄的太过，基本上维持原样。我看他不像骗我的，我就租了。”
　　“这是16号我们在你家客厅里拍的照片。”程锦从右手边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后继续说：“这是你家一楼客卧。”
　　林凯看着程锦手里的几张照片，瞠目结舌的说：“我...我操...我操了那个方伟！这是方伟干的？！”
　　林凯激动的拍了几下手下的挡板。
　　“目前的证据证明，这两个人在你的别墅里出入将近一个月。你认识他们吗？”程锦没有理会林凯激动的情绪，继续出示手里的照片。
　　“不认识。所以是这两个人干的？”林凯摇了摇头问。
　　“还不确定，现在只是调查阶段。”罗斌说。
　　就在罗斌低头记录，程锦低头放下照片的时候，林凯的瞳孔盯着他们身后的摄像头颤了一下后，随后看向对面的两个警察笑了一下。
　　“不是你笑什么？”罗斌皱眉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差不多的年纪，你们在这里为人民办事，我却在这里被审。”林凯挑了挑眉，说完将手踹到口袋里靠着椅背坐着。
　　“我发现你这情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程锦严肃的看着林凯说：“你说你从小就在这个别墅里长大，那你再看看这张照片，知道这是哪儿吗？”
　　林凯看着程锦手里的照片，照片里是院子里最隐蔽的位置，平时那里只有一个电箱和狗笼子。
　　“那是我们家电箱那儿啊，对面还个狗笼子呢。平时就连修电路的工人到我们家都找不着电箱，没回都得带他们过去，没个几回就记住了，还说这一片就我们家电箱藏得深。”
　　“维修电箱的工人是谁？”程锦问。
　　“嗐...好些年了都，后来我姥爷没了，不回去住了，也不修了。记不住他们了。”林凯回答。
　　“你租给方伟的时候，和他说过这些吗？”罗斌问。
　　“没啊，这有啥好说的。再说，前两年都修的基本没毛病了，有事儿再找我呗。”林凯说。
　　......
　　同一时间段，昆城市公安局另一间审讯室内也在进行着审讯。
　　吴远弗和周旭在方伟面前向他展示着同程锦那边一样的照片。
　　“方伟，你认识这些照片中的场景吗？”吴远弗摆放完照片，收回双手撑在下巴处，看向方伟。
　　方伟顺着照片从左到右一一说出客厅、客卧...直到电箱的照片那里，方伟卡壳了：“警官...这是...这是...”
　　“你不认识？”周旭问。
　　“不认识，要是这是别墅里面的地儿，我真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在这里好歹住了这么久你不清楚？”周旭问。
　　“我真不清楚，我这职业要求，白天会睡觉，所以我怎么清楚去啊，没时间呐。”方伟向警官摊开双手坦白道。
　　“那我问你，对于老城区这一片的治安你觉得怎么样？”吴远弗开口说。
　　“治安...一般吧...我反正没觉得多安全也没觉得有多危险。”
　　“你在租这别墅的时候，没和房主问问具体情况吗？”吴远弗问。
　　“具体情况...我和林凯也没说什么，就是他问了一嘴我会不会给改装什么的。我告诉他基本不动。就没了。”
　　“那你也没问他，发生意外事故怎么处理？比如停水停电？”周旭问。
　　“这都...这都是小概率的事情，发生了找维修人员呗。找林凯也没用啊。”
　　“这一片，有监控吗？”吴远弗问。
　　“那肯定有啊。这两年不管是在哪里翻修还是整顿，都必须整监控啊。”方伟说：“我们酒吧开了好些年了，在这昆城都是出了名儿的，这不也从去年把监控重新换了一遍。”
　　“你查看过别墅里的监控吗？”周旭问。
　　“没事儿查监控干嘛。我忙的很。”方伟说。
　　“来说说你和胡小六、赵二虎吧。”吴远弗说。
　　“我上次不是说了我不认识他俩，他俩肯定是知道我回去，所以他们去了呗。”方伟满不在意的说。
　　“现在请你回忆当时和服务员还有你看到胡小六的整个过程。”吴远弗说。
　　“当时是快早上了，店里都不怎么有人了，我也有点醉，就拽着吧台的服务员说这事儿来着，就是那房子邪乎的事儿。”方伟伸出中指向上推了把眼镜后继续说：“然后他就问我，这么邪乎我还敢住吗？我就说，我找人算了，八月八宜搬家，我就八月八走，往后就不住了。就这时候突然后面有人特别大声的叫了声六哥，我就一回头就看见那个瘦点儿的人了。”
　　“你说你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吴远弗说。
　　“对，我这刚仔细一想，才想起来那天我回头看见他就是因为有人叫他。”
　　“那你记不记得叫他的人是谁？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吴远弗说。
　　“我当时就回头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了，又不是叫我...不过，那个叫他的人声音很大，后来两人就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说什么小孩儿几岁几岁之类的话。”
　　“你记得是具体日期吗？”周旭问。
　　“这不太记得了，肯定在我搬家前两三天。”
　　“酒吧的监控存多久？”吴远弗问。
　　“呵呵...不好意思啊警官...这应该得是俩月之前的事儿了，我们酒吧就留俩月的监控。”方伟十分抱歉的冲两人笑了笑说。
　　“好家伙！你们酒吧还挺会开源节流。”周旭说：“小心下回我带队去整顿你们。”
　　“别啊，警官，我们这刚整修完监控设备什么的，前段时间也老出事儿，容我两天，我肯定整顿好。”方伟身子向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冲着周旭拜了又拜。
　　“别拜我，要拜还是拜你的佛吧。”周旭说。
　　“知道你搬家并且不回去住的人有几个？”吴远弗问。
　　“额．．．不多不多。我、那个偷听的、服务员、还有那个大师。就、就这几个吧，我妈都不知道。”方伟说。
　　“那个大师你见过？”吴远弗问
　　“没．．．都是道上的人给的信儿。”
　　“还能联系到？”吴远弗问。
　　“额．．．应该能吧。这是他手机号，我们还加了微信。”方伟打开手机说。
　　“服务员你还记的是谁吗？”
　　“我喝多了，不太记得是谁了...”
　　......
　　12：30刑警队会议室。
　　程锦、罗斌、周旭、方雯、张永安、吴远弗几个人在办公室内面面相觑。
　　“队长？”方雯忐忑的叫了吴远弗一声。
　　吴远弗捧着水杯看着不断升腾的水雾正出神着，被方雯一声给唤了回来。
　　程锦一直看着吴远弗，从吴远弗出神的时候，程锦的目光扫视的更加大胆不加掩饰。
　　“程锦，我脸上有线索吗？”吴远弗依旧看着雾气说。
　　程锦猛地缩回打量的目光，耳垂上又开始涌上血色，面上依旧不见任何神色。
　　张永安瞅了瞅吴远弗又看了看程锦，然后冲程锦吹了个口哨用气声说：“咱们吴队好看吧。”
　　程锦又瞄了眼吴远弗看向张永安点点头。
　　“叮咚”
　　吴远弗看了眼手机，深吸了口气说：“同志们，身体的食粮已送达前台，哪位同志愿意...”
　　吴远弗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永安窜了出去，整个人带起一阵风，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砰！”


第7章 
　　“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年初一头一天...”
　　张永安还没进门，几人就听到他的歌声。
　　“噗...”方雯没忍住，笑了一下就收了声。
　　吴远弗看了方雯一眼，把杯盖拧上，杯子搁到桌上，双手抱着杯子，下巴就支在杯子上，眼睛看着门口。
　　程锦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甚了解：平时大大咧咧的周旭努力朝桌子一角缩着、方雯笑了一声后低着头不说话，罗斌低着头，只是从肩膀抖动的频率看，罗斌在无声的偷笑。
　　程锦看着吴远弗，就感觉，现在的吴队长像极了世界地理频道里的一种猫科动物——兔狲。有点可爱，有点憨，有点可爱。
　　看着吴远弗额前薄薄的刘海儿，又将视线转向吴远弗黑亮的头顶。想摸摸。程锦在心里默默的想。
　　“咔”
　　门开了，程锦没有转移视线，就见吴远弗此刻就像是伺机出动抓捕猎物的小兔狲，听到声音后，眼里冒起了星光。
　　“欸欸欸，吴队，饭来了。”张永安先是把饭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冲吴远弗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后继续：“作为光荣的跑路人，我可以先选嘛。”
　　吴远弗的下巴离开了杯子，直起身子说：“光荣的跑路人，我命令你，把有一盒小炖肉和西兰花的给我哦。”
　　说完，吴队长冲张永安笑了，吴队长的眼睛又变成了一对笑眼，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酒窝。
　　“队长！”张永安叫着，把最上面符合吴远弗所说条件的饭菜拿起来，走到吴远弗身边双手奉上。
　　“谢谢张永安同志。”吴远弗谢完，姿态优雅的打开了饭盒。
　　“队长，为什么每一次，对面刘家铺子都给你单独装小炖肉啊？而且，你咋知道小炖肉是给你的。”张永安一边吃着一边问。
　　“我不确定，但是，你就记得给我就行了。”吴远弗拿起筷子，冲张永安点了点头说。
　　方雯咽下一口饭说：“这是小炖肉对吴队的爱。”
　　“反正这么多回，每回都是单独给吴队加个小炖肉。”周旭吃了口青菜说：“上回我定的，地址写的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欸，打开第一份也是加了份儿小炖肉。”
　　“你说，下回咱不写刑警大队那她咋知道是咱们定的?”罗斌说。
　　“啧。上上回方雯就没写清地址，好家伙，让别的科室的拿去了。不过，那回我专门问了。”周旭说到这用气声接着：“没有小炖肉。”
　　方雯和罗斌在周旭说完后就笑出了声。
　　不知自己在听什么的张永安和程锦茫然的看着发笑的三人。
　　“感情...这是...咱们吴队是不在那见义勇为啦？”张永安说。
　　“哎呀...你怎么这么久也没看出名堂来。”方雯嫌弃的冲张永安说。
　　“欸，小安子，我告诉你。”周旭冲张永安那边偏了偏头说：“刘家铺子的闺女看上咱们吴队了。”
　　“！！！！”张永安震惊的表示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锦听着几个人在那里说说笑笑，和吴远弗一样，默不作声的吃着饭，然后程锦就觉得自己手里的饭不香了。
　　拿筷子杵了几下后，就见自己左前方伸来了一双筷子，吴远弗夹了几块儿肉放在自己的米饭上。
　　程锦抬头看向吴远弗，吴远弗依旧优雅的吃着饭，要不是现在自己的餐盒里真的有肉，程锦真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锦没说话，只是又感觉有胃口了。
　　毕竟下午还要干活呢。
　　......
　　饭后方雯把餐盒收拾起来出去扔垃圾，吴远弗端着新接的热水小酌。
　　“叮铃铃铃”
　　“喂...嗯...好的...明白...嗯好。”
　　吴远弗挂掉电话看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同志说：“车已经进入市区，还有二十分钟，犯罪嫌疑人胡小六、赵二虎到达市公安局。”
　　“终于到了，这俩畜生。”罗斌猛地一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罗斌，你安排好审讯室和张永安看实时录像，一会儿我和程锦审胡小六，周旭方雯审赵二虎。”吴远弗看了眼情绪激动的罗斌，悄悄给张永安使了个眼色。
　　张永安连眨了两下眼睛，示意收到。
　　情绪过于激动的罗斌，现在不太适合审问两名犯罪嫌疑人，如果罗斌在情绪冲动下透露过多信息给犯罪嫌疑人，或许会让他们又可乘之机。
　　即使，现有证据指向胡小六、赵二虎，但案情还是有很多地方被掩盖着。今天或许会有突破性进展。
　　......
　　17号下午13：26。
　　一辆车牌号是广A打头的警车停在了昆城市公安局门口。
　　侧门被打开，带着配枪的警察押着两名套着头套的犯罪嫌疑人下了车。
　　市局门前依次站立着沈会——昆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吴远弗——昆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长；程锦；方雯；张永安；周旭；罗斌......
　　来自不同地方的两拨人看着对方敬礼后，一起将犯罪嫌疑人押进公安局里。
　　路上，沈局问邻省带队来的队长：“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大致查到他们的行踪，交易人始终找不到。”来人说着。
　　“确定...和花姐有关系？”沈局犹豫着问。
　　“确定，霖哥这个名字在我们省的人贩子嘴里总是出现，始终查不到任何信息，太能藏了。”来人遗憾地说。
　　“奥...麻烦你们，休息一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进行审讯。”
　　“沈局您客气，我们应该的。”
　　沈局转过身撇撇嘴心想：放他娘的狗屁，我给你们局长说了多少话，逮住个花姐的人就死咬着不放。你们查不出来，我们查啊......
　　......
　　由罗斌准备的两间审讯室是紧挨着的，便于审讯期间，沈局等人对审讯情况的了解。
　　吴远弗、程锦这边：
　　“胡小六，这个人你认识吗？”吴远弗出示了酒吧经理方伟的照片。
　　“方经理。”胡小六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椅子的挡板上说。
　　“你和方伟怎么认识的。”程锦说。
　　“我和他不熟，就老是去酒吧 ，所以就认识他了，但是没说过话。”
　　“你们不熟？你们不熟他会让你去他门家藏匿被拐来的孩子？”程锦拍了下桌子说着。
　　吴远弗被这一下吸引过去，看了程锦一眼，见他不是真的情绪失控，便继续看向对面的胡小六。
　　胡小六显然也被这一声响惊了一下，之后看了看四周后，眼睛不再和刚才一样盯着地面说话了，而是看向对面的警察。
　　“我和方经理确实不熟，怎么说呢，去他家不是他让我去的。”说完胡小六又低下头。
　　“你和赵二虎这么肆无忌惮出入别墅，不是方伟同意，你敢把孩子藏那儿吗？”程锦说。
　　“我知道方伟不会再回去了，我们才过去的。”
　　“你怎么确定方伟不会再回去的。”吴远弗问。
　　“额...我听说的...”胡小六含糊着说。
　　“听谁说的，方伟自己说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吴远弗问。
　　“这么长时间了，我早不记得了。”胡小六说。
　　“胡小六，你知道别墅对面有监控吗？”程锦问。
　　说到这，胡小六突然抬头看向程锦，眼神恶狠狠的盯着程锦问：“你说什么？”
　　吴远弗和程锦对视一眼，程锦紧接着说道：“别墅大门正对着的位置有高清探头，你们在这不到一个月时间内的所作所为全部被拍摄的很清晰。”
　　胡小六放在挡板上的手缓慢的攥成了拳头，然后双手戴着手铐狠狠的砸向了挡板，砸了好几下后，胡小六呼吸有些急促，眼睛死瞪着程锦说：“我不信。”
　　吴远弗将事先截取好的监控照片拿出来，一沓照片在他手里被摆成扇形。
　　“这里面的两个人，你熟悉吗？”吴远弗将手里的照片晃了晃说。
　　“你...”胡小六的目光黏在了那一沓照片上，最后像是放弃挣扎后一句话也不说了。
　　“别墅客厅、客卧均能找到你和赵二虎的指纹，就现场留下的痕迹来说，这应该是你和赵二虎新的窝点。”吴远弗将照片放在桌边，收回手像小学生一样坐好后说话。
　　吴远弗见胡小六不再说话，便继续开口说：“在9.12-10.12号之间，你和赵二虎拉着行李箱出入总共12次，结合视频监控以及在别墅客卧里留下的线索，你们每隔两天就会交易一名儿童。”
　　听到这里，胡小六抬起头望向说话的吴远弗，等吴远弗说完后，胡小六轻笑了两声：“哈哈...警官，你可真会编故事。我和虎子这回去邻省是准备拐孩子来着，还没来得及拐呢，就被逮住了。您可别给我扣这么大个锅，这多大的罪名啊。”
　　程锦皱起眉毛，垂眸扫了眼刚才吴远弗出示的照片——没有二人正面的照片，只是模糊的背影。
　　程锦说：“那现场留存的大量指纹你怎么解释。”
　　“什么怎么解释，现在科技多发达，有指纹橡胶手套的懂不懂。”胡小六嗤笑了一声说。
　　审讯室一侧的单向玻璃外，沈会局长和张永安罗斌一起看着室内的审讯进度。
　　“不是，这证据都明摆着，咋还狡辩呢！”罗斌气愤的说。
　　“狡辩就对了。”沈会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室内说话的胡小六说：“在林西市，他们是拐卖未遂。”
　　“我看了邻省对你们的审讯记录，既然现在这个案子你不认，那就说说关公吧。”吴远弗说。


第8章 
　　“关公...关公是我上线，我这刚接着他消息，才准备去抱个孩子的，我还没来得及干呢，就被抓了。”胡小六说。
　　“关公怎么跟你说的？”程锦问。
　　“他就说，有个买主要个四岁左右的孩子，最好比四岁小，大的不要了。”
　　“关公怎么通知你的？”
　　“手机，手机发短信。”胡小六说：“那个账号备注都不能备注，只能收发短信。”
　　“你们每次联系之后都会删除之间的消息吗？”程锦问。
　　“不删也没法，不删他好像能知道，我有回没来的及删他紧接着发来一条，删除信息。我就给删了。”
　　“有回？你们之间经常联系？”吴远弗问。
　　“啊...我们之间联系，但做活儿我这头一次。”胡小六说。
　　“别墅里的监控把你们拍摄的很清楚，在9.15号，你们开着货车进了院子，每隔两天出去交易完之后，会带回来很多速食产品。还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吴远弗问。
　　胡小六看了看吴远弗手边的照片，又瞟了两眼吴远弗，双手不住的交叉握着。
　　吴远弗示意程锦出示监控录像后，胡小六看着监控里清晰的人影，僵直的后背像是突然被人抽了脊椎，颓废的弯下腰伏趴在挡板上。
　　“怎么...怎么会...”胡小六在嘴里嘟囔着。
　　吴远弗看向程锦，程锦将电脑转会自己的方向。
　　“你们找一个窝点的时候，应该很谨慎小心，这一次却漏洞百出？是什么原因呢？我猜有人告诉你这个地方很安全，所以你们直接搬来了这里。”吴远弗右手夹着笔不停的敲打着桌面，很有节奏，但比胡小六的心跳要慢的多。
　　“你很信任他，甚至你不相信我们第一次给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吴远弗看着胡小六逐渐慌张的神色说。
　　“够了！别说了！”胡小六双手捂住脸吼着。
　　吴远弗见胡小六的心底防线逐渐瓦解后给胡小六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在一片寂静的等待后，胡小六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
　　他的声音让室内室外的几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没人注意到沈会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着。
　　“是关公...关公有天发短信没说活儿，就说让我和虎子去那个别墅里。”胡小六说着啐了口唾沫：“他娘的，老子以为上边给老子准备的地儿，没想到让关公这个狗给坑进来了！”
　　“什么时候？具体怎么说的？”程锦问。
　　“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了，反正他通知了没两天，我和虎子就搬过去了。”
　　“现在说说这些孩子。”吴远弗指着客卧的照片说。
　　“搬过去两天，我们就把老窝儿里的孩子都弄过来了，而且，新换的交易地点离这儿更近。”
　　“交易地点在哪儿？你们每一次的交易方式是什么样的？”吴远弗问。
　　“在老城区后边废弃化工厂旁边的桥头，那草老高...每天过的车也多，监控也没有，你们根本查不到买主是谁。”
　　“什么时候更换的交易地点，以前的交易地点在哪？”吴远弗问。
　　“就关公让我换家的时候，以前的交易点儿远着呢，在城北四环外的郊区，和这地儿一样，查不着。”
　　“你们运到别墅里有多少个孩子？”吴远弗问。
　　“十三个。”
　　“卖了多少个？”程锦问。
　　“十二个。”
　　“还有一个呢？弄哪儿去了？”程锦问。
　　“还有一个跑了呗，就剩一个孩子了，突然关公来消息说要个四岁的孩子，本来我寻思拿这个凑凑数，再一看，这孩子绝对看着就不止四岁，完了当晚我就和虎子商量我去邻省找个孩子，让他自己在这儿看着。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没了。”
　　“孩子没了你们不去找？”程锦问。
　　“我一想这片也没监控，跑就跑呗，再说这孩子们都不是本地的，跑也找不着地儿。”
　　“确定是十三个孩子？”吴远弗问。
　　“...十三个...就是十三个。”
　　吴远弗出示了吕蒙的照片说：“见过这个孩子吗？”
　　胡小六眯着眼细细打量了片刻说：“挺眼熟的，不是跑的那个？”
　　“见过这个狗笼吗？”吴远弗问。
　　胡小六看着照片里的狗笼，过了片刻后才说：“没见过。”
　　“你在撒谎。”吴远弗说。
　　“我真没见过。”胡小六说：“都这地步了，我还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十二号出门之后，你和赵二虎一直在一起？”
　　“对，那个时候我们俩都坐上去邻省的客车了。”
　　......
　　方雯、周旭这边：
　　“我不认识”
　　“那这个狗笼你见过吗？”方雯问。
　　“没有。”
　　赵二虎原本和胡小六一样咬死不承认，直到张永安把另一边审讯室的录像投到电脑上让赵二虎看了，赵二虎才开始配合审讯，和吴远弗程锦这边的状况一样。
　　胡小六、赵二虎俩人现在只承认贩卖儿童，对于狗笼里的童尸，现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
　　会议室里。
　　“队长，现在可以对胡小六、赵二虎定拐卖儿童的罪了。”方雯说。
　　“队长！死的孩子怎么办？”罗斌着急的说。
　　“胡小六和赵二虎不是把狗笼推出来的人。他们没有时间。”程锦说。
　　“但能查到的就是他俩啊？还能查出什么来？”罗斌说。
　　“吕蒙案的凶手，或许是那个从外墙翻进来的人，可惜的是，别墅后边没监控。”张永安说。
　　“那就这么悬着？”罗斌说。
　　“凶手是怎么把吕蒙一个有重量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院子的？如果也是翻墙进入的话，声音一定会很大，还在院子里胡小六一定会听到。根据蓝宋的尸检报告，尸体身上的塑料轧带在生前就被捆绑住的......”吴远弗轻声说着。
　　思索片刻后，起身说：“我去趟法医室。”
　　......
　　“蓝宋。”吴远弗进门的时候四下无人，刚要回头去解剖室找人，就见办公桌下面爬起来一个女人。
　　“你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吴远弗走到桌子一侧站好问。
　　“我捡东西啊。谁知道这么巧就让你看见了。”蓝宋站直身体后拍了拍膝盖的浮尘。
　　“我来问你个事儿。吕蒙的尸体局部有撞击痕迹，会不会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导致的？”吴远弗说。
　　“高处扔下来？多高？有这种可能，但位置一定不会很高。”蓝宋坐到椅子上说。
　　“不到两米的院墙，差不多比我高五六公分的样子。”吴远弗用手在旁边比了个高度给蓝宋看。
　　“那差不多，撞击痕迹不会很重，和吕蒙身上的痕迹符合。”
　　“那他头上的伤口会不会也是这样撞击到地面导致的？”吴远弗问。
　　“我没有在他伤口处找到任何物质残留，不能确定是什么尖锐物品，但是应该差不多是个这样的形状。”蓝宋伸出两只手在眼前大致比划了一个钝角。
　　“好。我知道了。”吴远弗刚要走，却被蓝宋拽住了衣袖。
　　“我听罗斌说现场有个活着的孩子？”蓝宋仰着头问道。
　　“嗯，受刺激了，状态不好。”
　　“哦...小孩子心理阴影大了...”蓝宋叹了口气说，撤回了拽着吴远弗衣袖的手。
　　“我先走了。蓝大法医。”吴远弗叹了口气说完就离开了蓝宋的办公室。
　　等到吴远弗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带上之后，蓝宋在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直到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回信后，蓝宋看完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吴远弗回到会议室叫负责本案的小组成员重新回了现场。
　　17号16：27。
　　再次来到别墅院落里的隐秘角落，靠近院墙的地方，杂草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在砖缝中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院墙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藤曼顺着墙壁攀爬到杂草的身躯上，和杂草的茎叶纠缠到一起，最后蔓延到地砖上。
　　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经过了各种人的闯入，地砖上的藤曼显得蔫哒哒的。
　　吴远弗蹲在张永安在外墙发现脚印的地方，伸出手扒开了地面上的东道主——青藤。
　　“程锦。”吴远弗叫了一声。
　　“在。”程锦上前，看到吴远弗手下的砖块儿后上前取出放进了物证袋。
　　“这就是，吕蒙脑后伤口的来源吗？”方雯拎着物证袋，看着里面的一小块儿砖头儿。
　　“也许，我问蓝宋，蓝宋说或许是一个钝角物体。”吴远弗在程锦取走砖块儿后继续向两侧查看着。
　　程锦见状蹲在吴远弗身边，两人分别朝两边清理着碍事的藤曼。
　　等到把这一片被藤曼遮盖住的地方清理干净，才能看到距离院墙大概二三十公分的地方是没有被地砖铺盖的，也因此，这里的杂草是最多的。
　　“吴队，有发现。”程锦清理完遮盖物后细细观察着泥土上的痕迹。
　　这里除去刚刚发现的砖块儿外，还有不少形式各异的碎石块儿。
　　程锦所在的地方和刚才发现砖块儿、脚印的地方离得不远，只有三四十公分。
　　吴远弗过去后就看到，程锦在一块凹陷处放了个证据编号的牌子。
　　“吴队你看，这一小块儿，和外墙脚印会不会是一个人？”程锦蹲在地上仰望着吴远弗说：“那里是吕蒙掉落的位置，避开吕蒙，嫌疑人向左偏，跳到这个地方。”
　　“有可能。”张永安说。
　　“但是程儿 ，这印子也不清楚啊...”周旭走上前来说，庞大的身躯把蹲着的程锦整个罩笼在他的阴影之下。
　　“啊...至少，我们可以推测，嫌疑人是除胡小六、赵二虎之外的人。”方雯说。
　　“罗斌呢？”吴远弗回头看向方雯，陡然发现院里少了一个人——罗斌。


第9章 
　　“吴队，这儿呢！”
　　罗斌的声音在程锦头上传来。
　　院墙上方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罗斌身上。
　　“程儿，你躲躲，我往外蹦蹦！”罗斌说着就要向下跳。
　　程锦一个闪身窜到了吴远弗身边。
　　就看到罗斌下落的身影还听到周旭慌张的声音说着别毁坏了物证啊！！！
　　罗斌在这句话的尾音中稳稳落到了脚印前方铺着地砖的地方，起身拍了拍手说：“欸，放心放心，我有数。”
　　方雯赶紧上前将程锦发现的模糊脚印进行取证。
　　一片慌乱中，程锦侧过头问吴远弗：“斌哥一直这样吗？额...我是说，如此暴躁？”
　　吴远弗偏头和程锦对上视线后才发觉，这小孩儿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或者比自己高一二公分。
　　“罗斌性格如此，大大咧咧，但是在具体细节方面还是有数的。”吴远弗说。
　　“吴队，脚印太浅了，而且很模糊。”方雯蹲在墙下说。
　　“是的，脚印非常模糊，和外墙的脚印进行比对可以发现，嫌疑人一定是带着鞋套进入的。”程锦说。
　　“应该不会是市面上经常见到的蓝色一次性鞋套，那质量太差了，还没来得及翻墙呢，鞋套先破了。”张永安检查着这一片区域的杂草藤曼说。
　　“嗯...如果是那种一次性鞋套，在藤曼、杂草、砖缝、墙上一定会有残留。”程锦说。
　　“回去之后查查。”吴远弗说。
　　“嗯。”程锦回应。
　　......
　　17号18：37。
　　昆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内。
　　“你别打岔，你就说人是不是到了我们这儿才认得罪。”
　　“是是是，这一点我没法否认。”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那既然这样，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把人带回你们那庭审。”沈会说。
　　“失踪儿童百分之八十来自我们林西市啊，我们得给家属们交代啊。”
　　“你们一个孩子也没找着？”沈会问。
　　“没有，根本没有任何线索，他们的交易地点不固定，就我们抓到的几个人说有些地方警察还没查到，他们上线直接来信息说那地儿报废。这怎么查？没法查嘛！擦屁股比警察还快......”
　　“嗯...嗯嗯...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儿过两天再说吧...挂了挂了。”
　　挂掉电话后，沈会静静思考了半天，播出一个内部电话。
　　“喂？是我，过来一趟。”
　　沈会等了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进进进！”沈会连忙说着。
　　“沈局，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来人穿着规整的警服，裸露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呈现着古铜色，眉峰锐利，看上去是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
　　沈局乍一看来人愣住了，两秒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来人笑着说，他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这么瞧着又觉得这人不是很严肃的样子了。
　　“来坐坐，向阳啊，你伤好了？”沈会问。
　　“差不多了，听二组人说昨天有个案子，我今天问了问医生，不碍事儿就回来了。”向阳说。
　　“嗯...是啊，那个案子现在是小吴带着一组的人跟进呢。”
　　“嗯，我听说了，而且这次小吴跟进速度很快。”向阳笑着说。
　　“哼...查到现在，就只是撸掉了两个人贩子，凶手是谁？凶手在哪？凶手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沈会气愤的说。
　　“啊...我见刚才方雯回来的时候带回不少物证。”向阳说。
　　“你去...你和小吴一起，赶紧把案子破了。”沈会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感情您这就是叫小吴来催催进度啊。”向阳说完就闪身关上门。
　　......
　　“嗯，一会儿和方雯打印出来的痕迹比对一下——”吴远弗话还没跟程锦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到到！”向阳背着光在楼道里冲吴远弗走过来喊着。
　　吴远弗无奈扶额一笑，把手里的资料全都交给程锦后说：“就按我刚才说的那样。”
　　程锦应了一声后要转身离开，冥冥之中，程锦转了头，就看见那个有点黑的警察搂住吴队长的肩膀，两个人哥俩好的进了吴队长的办公室。
　　程锦内心不住的想：到到是什么鬼？到到？倒倒？叨叨？
　　......
　　进了办公室，吴远弗就拨下向阳的手去接热水。
　　直到把水放到向阳面前，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又是热水？”
　　两人哑声一笑，吴远弗先开口说：“老了老了，养身体。”说完坐在向阳一侧。
　　“我没什么大事儿了，就出院了呗。”向阳端着杯子喝水发出嘶嘶的声音。
　　“你得好好养养，万一伤口崩开了怎么办？”吴远弗说。
　　“诶哟，真没事儿，我在医院听到了你需要我的心跳我就赶回来了。”向阳调笑着说。
　　“你不相信我？”吴远弗斜了一眼向阳，挑眉说。
　　“没有不信你，就是一种直觉，或许你需要看见我，才能有灵感。”
　　“别贫了，我不需要见到你，也能突发奇想。”
　　“说真的，沈局让我和你一起。”向阳摆正姿态，面上不见玩笑的神色。
　　“好，那正好。这案子确实......”吴远弗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怎么？”向阳看向吴远弗。
　　“确实有待队长参与分析分析...”吴远弗抱着保温杯郁闷的捏了捏眉心。
　　“程锦怎么样？”向阳问。
　　“什么怎么样？”吴远弗不在状态的随意敷衍回答着。
　　“他有没有...想查他妈妈案子的意思？”向阳斟酌着想说的再委婉些，可惜，实在想不出，就打直球吧。
　　“就这不到两天的功夫，我能看出来，那我岂不是第二个狄仁杰？”吴远弗伸了个懒腰说。
　　两人静坐了片刻后，吴远弗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后开口说：“不过现在我和一组跟进的案子会涉及到916案的关键人物，方雯说当年案子的时候没说太清楚，他知道关键人物关公肯定会有所怀疑，小孩儿的情绪还好，没有太激动。”
　　“那肯定不能太激动，你见哪个做警察的要是不能控制控制自己情绪，那要是有可快别干了。那怎么就说到当年的案子了？”向阳冲吴远弗翻了个白眼说。
　　“胡小六口供里出现了关公，方雯惊讶也很正常。然后有组员问了，方雯就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出来了。”
　　紧接着吴远弗冲向阳展开一个标准的假笑后说：“罗斌，你嘴里可快别干了的第一人。”
　　向阳看着吴远弗，嘴角抽了抽，最后冒出一句话：“当我没说。”
　　“沈局没说什么？”吴远弗说。
　　“沈局让快点儿破案。”
　　“我说对程锦。”
　　“没。反正我过去的时候，没跟我说，只是让我和道道你尽快把这个凶手找到。”向阳冲着吴远弗扯开嘴角，露出了小虎牙。
　　“昂...那一会儿开个会。”
　　“行啊，没问题。”向阳说完站起身：“我先去方雯那看看。”
　　“嗯。”
　　向阳走后，吴远弗仔细回忆了这两天程锦在自己身边的表现。
　　很正常，没什么问题，挺乖挺听话的，细心也不拖后腿。
　　嗯，没问题。
　　吴远弗先入为主把程锦划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并且，即使有严格的规定在先，吴远弗也觉得，程锦参与进来相关的案子里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吕蒙案，又不是916案。
　　小孩儿很优秀，磨练一下必成大器。
　　......
　　17号19：00。
　　昆城市刑警大队会议室里，比前两天聚集在这里的会议人员又多了一位。
　　向阳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右手边坐着吴远弗，接着吴远弗坐的是程锦，然后是张永安。
　　张永安对面坐着罗斌，罗斌右边是周旭，然后是方雯——在主位向阳的左手边。
　　“事前我已经在方雯那里看过了吕蒙案的相关材料。”向阳说。
　　“向队，您是参与这个案子吗？我是说...额...”张永安问。
　　“没错，今天下午我归队后，由沈会局长决定，让我参与到刑警大队一组成员跟进的吕蒙案当中。”向阳端着一股官腔说。
　　“嗯，下面让我们来正式介绍一下新进一组的两名成员。”吴远弗说：“首先在我左手边这位——昆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向阳，然后是我右手边这位，这两天，大家已经有所熟悉——程锦。”
　　“好！”张永安在吴远弗话音落下之后，带头叫好鼓掌。
　　方雯、周旭、罗斌见势也跟着拍手欢迎。
　　“咳——行了，干什么这是。”向阳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热闹：“几天不见，张永安你皮松了？”
　　“不是...咱们不是给新来的小同志放松放松吗...”张永安小声说着。
　　“案子结了自然就没事儿了，现在还没结呢，你放松个——”向阳还没说完就被吴远弗的咳嗽声打断了。
　　向阳看了眼吴远弗，把嘴里还没吐出的字咽了下去。
　　“那什么，别贫了，说说案情。”向阳正色说。
　　“是这样，胡小六、赵二虎现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涉嫌拐卖儿童，吕蒙案最新线索表明，凶手不是胡小六、赵二虎。”吴远弗说。
　　“嫌疑人犯罪事实已查清、证据确实充分、可依法追究他俩刑事责任。提起公诉吧。”向阳说。
　　“可是吕蒙的案子...”罗斌说。
　　“现场有目击证人。”向阳说。
　　“您说那个孩子？他...我亲手抱着送去医院的...那孩子受刺激了，说不出话来。”张永安说。
　　“嗯，后来我在那盯着，那孩子确实不能说话，咱们也没法问呐。”罗斌说。
　　“一切线索都不能放过，线索太匮乏，只能从顾予安身上下手。”向阳说。
　　“嗯。”吴远弗认同向阳的说法，现在只能把吕蒙的希望寄托在顾予安的身上。
　　“散会吃饭，回宿舍好好休息，大家这两天熬的辛苦，明天早上八点门口集合。”向阳说着将他面前的材料收好放在桌上戳了戳。
　　“到到。去对面吃小炖肉？”向阳把材料整理好在手里卷成了筒状握在手里，拿筒状的材料去捅了捅吴远弗的肩膀说。
　　“哎...走吧，我顺便把钱给她。”吴远弗靠在椅子上说。
　　“给什么钱呐！你直接给刘大爷当女婿不就行了。到时候不说一组全队伙食都好了。”向阳美滋滋的想着，脸上不住的笑。
　　其他人在散会后收拾资料的收拾着，也有的趴在桌子上休息着。
　　听到这话，张永安第一个举手说：“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向队！我还没见过嫂子长啥样呢。”
　　“张永安，请你不要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吴远弗看向张永安眯了眯眼睛，右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张永安缩了缩脖后双手在嘴上打了个叉，示意不说话了。
　　程锦觉得吴远弗这个动作看上去威胁不大，像小兔狲在和其他的小伙伴打闹一样。
　　那一边的吴远弗感受到来自程锦的视线后，自动带入小孩儿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这里，没有交通工具，还没有熟悉地理交通环境就被进组紧锣密鼓的查案，没有好好休息没有好好吃饭......的各种惨状后。
　　当即决定。
　　“程锦，你跟我们一起吧。”吴远弗冲小孩儿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和蔼的微笑：“然后，我们一起回宿舍。”


第10章 
　　程锦看着吴远弗的微笑晃了晃神，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和吴远弗一起去吃小炖肉。
　　其实我本来想回宿舍泡个自热小火锅然后打几局游戏的。
　　跟着向阳、吴远弗、张永安进入公安局对面的刘家铺子后，程锦默默在心里想。
　　刚进刘家铺子就和扑面而来的烟火味儿打了个照面。
　　几个人现下都换上了常服，没有在穿着警服招摇过市。但即便没有穿警服，几个人从仪态、站姿、面容上看都是正道人士。
　　张永安选了一个靠近后厨传菜外置的地方，四个人就坐后，吴远弗就看见程锦拿出手机在桌子上扫了个码。
　　然后程锦开口问：“吴队、向队、安哥，你们吃什么？”
　　张永安坐在程锦旁边，立马凑过来和程锦一起翻看着手机，两人一边看着，张永安一边嘴里碎碎念：“这个...不行不行太辣了...这个...不行不行又太清淡了......”
　　“不用了，这顿他请，你们看看一会儿直接说就行。”吴远弗指了指身旁的向阳说。
　　就在这时，从后厨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端着菜走到他们前边的桌子，甫一回头看见他们，女人的眸子亮了亮。
　　紧接着女人走过来说：“吴队长，你们来吃饭啦。”
　　四个人抬头看向说话的女人，但女人的视线一直在吴远弗的脸上。
　　“嗯，麻烦给我们老样子就行。”吴远弗坐直后说。
　　“嗯嗯，好，没问题。”女人听到吴远弗说话，面上带了喜色，笑着应完，就去后厨了。
　　“这就是小炖肉啊...”张永安看着向阳说。
　　向阳给了张永安一个眼神，张永安自己默默在心里体会。
　　程锦关掉手机后说：“吴队，你们总是来这里吃饭吗？”
　　“嗯，这里近，方便。”吴远弗端着刚倒好的茶水说。
　　“主要是因为，他说这里的小炖肉是他吃过的味道最好的一家。”向阳戳破了事实的真相。
　　“哦...”程锦应了一声后悄悄在心里记了一笔。
　　不一会儿，热乎乎的饭菜就上了桌。
　　张永安扒拉着米饭说：“还是在店里吃的香，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你在哪吃的都香呢？”向阳调侃道。
　　“不不不，向队你造吗，真的是...次饭的氛围很总要。”张永安含糊的说。
　　“喝点儿水。”吴远弗给张永安杯子里添了点儿水说。
　　“嗯嗯嗯。”张永安喝了口水后感慨道：“还是吴队好。吴队就像贴心的小棉袄。向队就像漏风的皮夹克。”
　　“滚你小子的，你想当谁爹呢？”向阳笑骂着说。
　　“你也喝点儿水，慢慢吃，不急。”吴远弗就着给对面的程锦也添满了水。
　　“嗯好。”程锦端起杯子喝水，眼睛总是盯在吴远弗的脸上。
　　“怎么？”吴远弗对上程锦的眼睛说。
　　“吴队你...对谁都这么好吗？”程锦盯着吴远弗的眼睛说。
　　吴远弗弯起眼睛冲着程锦笑了笑说：“你们年纪小，顺手的事情。”
　　又是这样的笑，程锦的目光不在盯着吴远弗的眼睛，转而看向吴远弗左边脸颊上的小酒窝。
　　“吴队，你还有酒窝呢。”程锦指了指自己的脸冲吴远弗说。
　　“啊...哈哈...是啊。”吴远弗笑了笑。
　　“我们到到多可爱啊，长着一副小孩儿样，结果一副老年人做派。天天给我灌热水，让我穿秋裤棉裤。”向阳伸手搂住吴远弗的肩膀说。
　　“嗯嗯呢，每次稍冷点儿，吴队就让我们喝点姜茶穿上秋裤。”张永安说：“迫于队长的淫威，我每次只要入冬准穿的暖暖和和的，我妈都想给吴队送个锦旗。”
　　“可千万别，要真送来了，咱们也出名儿了。”向阳说。
　　“那肯定，我妈心里有数着呢，就嘴上说说，顶多给吴队送点好吃的啥的。”
　　“你一会儿回哪儿啊？”向阳问。
　　“我得回家了，三天没回家，再不回我妈以为我壮烈牺牲了。”张永安开玩笑的说。
　　“瞎说什么呢。那一会儿我送你。我也回家。”向阳说。
　　“刚好，我和程锦回宿舍。”吴远弗说。
　　......
　　回去的路上，程锦又看向上次吸引了他视线的小玉葫芦。
　　吴远弗看了眼程锦然后说：“这是我外甥女编的，本来不是这样的，让她拆了重新编好就这样了。”
　　说起外甥女的时候，吴远弗眼睛里弥漫着笑意。
　　程锦突然就想起了向队今天叫了好几声吴远弗到到，程锦想知道为什么。
　　“吴队...”
　　“嗯？”
　　“我听向队叫您...”
　　“哦，那算是我小名吧。”
　　程锦看后视镜里吴远弗无奈的笑了下后继续开口解释。
　　“小时候翻词典翻到的。”
　　“哦...吴到到。”程锦嘴里小声念了一句。
　　“啧...小孩儿，别叫队长小名儿。”
　　“向队和您从小就认识吗？”
　　“对啊，我们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吴远弗见红灯时间还长，就伸手在储物箱里翻了翻，拿出两块儿包装精美的点心递给程锦。
　　“前两天买的点心，椰丝莲蓉的，有点甜。”吴远弗收回手准备起步。
　　“谢谢吴队。”程锦说。
　　“刚才看你在店里没吃多少，是不合胃口吗？别不好意思，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吴远弗开口顺顺小孩儿的毛。
　　“没不好意思，一组氛围很好，我很喜欢。”程锦说。
　　“那就是真的饭菜不合胃口咯。”吴远弗笑着说。
　　“我比较喜欢吃辣的，重口儿，也喜欢吃甜的。”程锦看着后视镜里吴远弗认真开车的脸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自己的喜好，其实不重要，但就是跟他说了，不知道队长会不会记住。程锦心想。
　　“那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点心，我也喜欢吃甜的。巧了。”吴远弗说。
　　吴远弗看小孩儿打开包装小口吃着，就感觉程锦很乖巧，像家养的小白犬，一举一动都很可爱。
　　“车里只有矿泉水，你要是不介意，在我杯子里喝点儿热水。”吴远弗看着前车的尾灯说。
　　程锦嗯了一声后拿起吴远弗的杯子拧开对着嘴喝了两口。
　　等到吴远弗的车缓缓停在宿舍楼下的车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程锦下车后才发现，自己一手拿着吴远弗的杯子，一手攥着吴远弗给自己的糕点，面上的燥热来的莫名其妙。
　　程锦绕到一旁在手里不住的摩擦着杯身，然后把糕点连带着手一起藏进了今天穿的藏蓝色卫衣的口袋里。
　　在吴远弗回头看自己的时候，程锦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拿着杯子举到吴远弗手边。
　　“吴队...杯子...”
　　吴远弗看着面前冲自己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发旋儿的小孩儿，心里没由来的有个声音说想撸毛儿。
　　然后吴远弗的手就不受控制的伸到小孩儿的头上撸了两把。
　　嗯，挺硬，还挺扎手。
　　享受完撸家养小白犬的快乐后，吴远弗手下来接过程锦手里的杯子。
　　“我刚要回去拿呢。走吧，回宿舍。”
　　......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分开，吴远弗向左，程锦向右。
　　九点五十分的夜晚依旧喧闹，此时对于小青年来说正是最好的时光。
　　对于这栋宿舍楼来说，背靠昆城市第二大的供销商厦，隔着两条街就是卓越酒店所在的闹市区，由卓越酒店带领着，连这一条街道上也是灯红酒绿的，到凌晨街道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车辆经过。
　　即便周围如此热闹，临近警局宿舍楼这一片区域却是安静的出头。
　　“咔。”
　　“砰。”
　　安静的楼道里同时响起一道开锁声和轻轻的关门声。
　　程锦打开门出来就看见隔着一个楼梯口，吴远弗正穿着睡衣远远的站在月光底下。
　　吴远弗看见小孩儿从门里出来，穿着刚才回宿舍时穿的卫衣运动裤，脚下踩着一双凉拖，看见自己后，就静立在那。
　　直到吴远弗动程锦才开始动，两人走到楼梯口刚好会和，程锦这才看到，吴远弗手里还拿着钥匙和垃圾。
　　“吴队你下去扔垃圾啊。”程锦挠挠头问。
　　“嗯，扔个垃圾，拿点儿东西。你呢？”吴远弗看了看程锦，心里想这小孩儿回去之后干什么了？什么也没干？
　　“我...我拿个外卖。”程锦说。
　　“果真没吃饱啊，定的什么？”吴远弗问。
　　“麻辣香锅。”程锦说：“吴队你吃吗？”
　　“算了，下次吧。”吴远弗笑着说完，两人也到了一楼的大厅。
　　台阶上放着一个塑料盒包装的外卖，想来这就是程锦的口粮了。
　　外卖的另一侧停着一辆红色的奔驰车，吴远弗走下台阶后，有个女人在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程锦拿了外卖没走，站在一边等吴远弗，就看见吴远弗扔了垃圾朝那个女人走去。
　　程锦不知道两人在交谈什么，只看到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一起看向自己，而后继续说话。
　　“那是你同事？”吴棠溪问。
　　“嗯，刚调来的小孩儿。”吴远弗说。
　　“喏，刚下班去买的，顺路给你捎过来。”吴棠溪说：“两天没回家了，然然想你了。”
　　“还得过两天才能回家呢，有个案子。”吴远弗说：“前两天送去一个小孩儿你有印象吗？”
　　“我听钟庭说了，孩子在接受治疗，今天情况好很多。但是不和医生说话。”
　　“明天我们过去看看。”
　　“嗯，回去吧，那小孩儿等着你呢。”
　　“路上慢点儿。”
　　直到吴棠溪的小红车消失在吴远弗的视线。吴远弗才拎着手里的糕点回去。
　　“小孩儿怎么还等我？”吴远弗问。
　　“我以为你扔了垃圾就没事儿了，等都等了，就再等等。”程锦说：“刚刚是您家人？”
　　“对，我姐姐。”吴远弗拎起糕点盒子给程锦看了看说：“给我投喂来了。”


第11章 
　　“喔...”程锦应了一声，拎着餐盒在吴远弗边上走。
　　“应该跟你说一声的，等久了吧。”吴远弗略带歉意的说。
　　“没有，刚刚好。”程锦摆手说。
　　“你喜欢吃这个点心吗？喜欢的话，我去你屋里留下点。”吴远弗问。
　　“喜欢。”程锦看着吴远弗手里的糕点盒说。
　　回宿舍之后，程锦就把兜里揣着的另一个糕点也吃了，皮薄馅多、油润软滑，这是程锦在手机上搜到的对这钟糕点的介绍。
　　感觉吴队长看上去和这个糕点很像，有点甜，有点软......
　　程锦晃了晃脑袋想，怎么能这么形容队长呢？
　　“想什么呢？还晃悠脑袋。”吴远弗带着笑意的话传到程锦耳朵里。
　　程锦感觉从耳朵到心脏里缓缓的被一股暖流覆盖住。
　　“没什么？”程锦又低下头说，复又在心里回：想你呢。
　　等到吴远弗跟着前面垂着头的小白犬到达了小白犬的宿舍之后，吴远弗叫住程锦，程锦站在原地茫然的盯着吴远弗。
　　吴远弗走到程锦面前，拍拍程锦的肩头说：“怎么总爱在我面前低着头呢？”
　　程锦直起脑袋平视前方的吴远弗，过了几秒笑了一下说：“感觉在你面前像小孩儿一样，支棱不起来。”
　　吴远弗笑着说：“这样啊，那也不要总低着头，容易得颈椎病的。”
　　程锦无话可说。
　　以后尽量在吴队长面前抬起头做人吧，程锦于是想着。
　　“喏，给你放了两个莲蓉的，两个椰丝的，还有几个月饼，馅儿不一样，我觉得挺好吃的，你试试。”吴远弗把几块儿糕点在程锦的桌上摆整齐，顺便把程锦刚吃完的零食袋全都打包好扔到垃圾桶里。
　　“好的队长。”程锦见吴远弗给自己收拾桌子连忙上前自己动手整理其他地方，边说着：“我来我来，我其实一会儿就要收拾的。”
　　“嗯，没事儿，顺手的事儿。”吴远弗说完收回手看着桌前那个略显慌乱的小孩儿无言笑着。
　　“吴队，您坐。”收拾好桌子的程锦拽了自己身旁的椅子放在吴远弗旁边。
　　“你收拾好就行，我要回去泡脚了。”吴远弗拎着盒子慢悠悠的走出宿舍。
　　经过窗户的时候，吴远弗敲了两下窗子，在窗外说：“早点休息，拉上窗帘。”
　　程锦连忙点头，右手上来在胸口处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吴远弗走远，程锦才拿起外卖盒子放到桌上，把刚拽过去的椅子又拽回来，吃了几口热乎乎的麻辣香锅，程锦看着吴远弗刚摆好的点心，从最边上拿了一个月饼。
　　喔，是咸蛋黄的。喜欢。
　　夜里，程锦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感觉心里有一股燥意让自己合上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透过窗帘缝隙闯入室内的月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像有点渴，想喝吴队长的热水，总感觉吴队长的热水更解渴一些。
　　......
　　18号早上5：35。
　　程锦拎着在宿舍楼旁边的早市上买的早饭上了楼。
　　“咚咚咚。”
　　程锦敲了敲二楼楼梯口左边第三个房间的门。
　　没动静？
　　“队长一大早出去了？”程锦小声说着转身要走。
　　“咔。”
　　开锁声。
　　程锦回过头就看见睡眼惺忪的吴队长穿着整齐的灰色条纹睡衣扶着门站在门口。
　　“程锦？”吴远弗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嗯，吴队，我给你送早饭。”程锦把一小兜饭拎起来向吴远弗展示了一下后，就把兜子递给吴远弗。
　　“哦...你...还去跑步了？”吴远弗揉揉还没睡醒的眼睛，看了程锦的打扮后问。
　　“嗯...醒的早。”程锦说。
　　吴远弗接过程锦手里的早饭说：“谢谢。”
　　然后“砰”一声，吴远弗轻轻把门关上，将程锦闭之门外。
　　程锦看着紧闭的大门，想起了刚才吴远弗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吴队长好像还没醒就被我吵醒了，头上有几缕呆毛还支着，睡眼惺忪，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兔狲。
　　要是醒着的吴队长一定会对自己笑一笑然后说谢谢小孩儿的，程锦想。
　　6：30。
　　程锦已经吃完早饭收拾好垃圾了。
　　吴远弗这边才刚起床洗漱，穿好衣服的吴远弗走到桌前看着早饭。
　　“哦...刚才小孩儿给我送饭来了。”吴远弗坐下开始吃还没凉透的早饭。
　　刚刚是不是直接把小孩儿关门外边了？下次一定不这样，不对，下次小孩儿还给自己带早饭吗？一会儿问问。
　　等吴远弗吃完饭收拾好后，已经是早上七点十分了。
　　吴远弗走到程锦的宿舍，在窗户那里就看到程锦趴在桌上扒拉着手机。
　　“咚咚。”
　　吴远弗敲了两下窗户。
　　程锦正在和张永安发消息，听张永安说，吴队确实有起床气，但是不严重，只是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那自己早上遇到的情况还不是很严重......
　　程锦看向窗子外面的人，此时太阳站在他的身后，给窗子前的人镶了一道金边边，看上去格外好看。
　　两个人隔着窗子对视，一个在室内端坐着，一个在楼道里站立着，吴远弗的身影没有遮挡住全部的阳光，暖洋洋的光线绕过吴远弗的身影走到室内的桌子上、墙上、地板上、还有坐在桌前的人身上。
　　阳光把程锦的皮肤照射的像发金光的小金人，连带着程锦的眼睫、瞳孔里都带着抹金色。
　　属实让吴远弗也看呆了几眼。
　　“走了。”吴远弗缓过神见小孩儿也呆看着自己后笑了，看来早上吓到了？
　　等程锦从宿舍里出来，吴远弗才仔细打量了程锦的穿着。
　　浅灰色的卫衣和运动裤，脚上穿着最新款的联名球鞋，浅灰色的衣服把程锦整个人显得更加干净。
　　很青春、很靓丽、很阳光，是一道帅气的风景线。
　　吴远弗看了看自己，因为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顾予安这个可能是目击证人的小孩儿，因此今天的吴副队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警服，而是穿了一套较为休闲的衣服。
　　浅蓝色条纹的衬衫领子被吴远弗系到脖颈处，下身穿了一条藏蓝色的西裤，脚上登了一双米白色的皮鞋，在蓝色衬衫外面还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还是小孩儿看上去年轻啊，吴远弗想。
　　和给自己那天披上的风衣不一样，这件衣服颜色更浅一点，版式更长一点，到吴队长的小腿处了，显得吴队长身形很修长，程锦想。
　　吴远弗的视线挪到程锦的头上就发现程锦短短的毛刺儿现下还是湿漉漉的。
　　“你刚洗完头发？”吴远弗问。
　　“嗯，跑步回来出汗了，洗了个澡。”程锦回。
　　“该走了，下次可以去我屋里吹，先把帽子带上吧。”吴远弗说着就上手把小孩儿卫衣上的帽子给程锦戴了上来。
　　看着或许觉得还是会兜风，吴远弗将程锦的帽子拉了拉，抽了抽两边的绳子给程锦打了个蝴蝶节。
　　等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吴远弗又从程锦的卫衣下摆处用手摸了摸衣服的厚度。
　　“还可以，不是很薄。”吴远弗说。
　　“嗯，挺厚的，不冷。”程锦看着吴远弗稍稍低下头时冲自己露出的发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鼻子处闻了闻。
　　原来是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吴远弗再次抬头时差点装上程锦的脸。
　　“怎么凑这么近，没事儿吧？”吴远弗问。
　　“没，就是觉得吴队你的洗发水好好闻。”程锦说了大实话。
　　吴远弗倾身闻了闻程锦耳朵旁边的位置说：“你的也好闻。”
　　帽子遮挡住了程锦红透的耳朵，现下若是摘下帽子就会发现，程锦的耳朵连同脖子上都有一层浅淡的红晕。
　　程锦上车后没有再和吴远弗说话，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怎么老是冲着队长红耳朵？大男人脸皮怎么能这么薄？还有就是最近...尤其明显的冲着队长说不出话来，脑子还没组织好嘴就秃噜出来了......
　　就在程锦纠结自己内心的时候，安静的车里响起一道电话铃声。
　　“喂爸。”程锦接起电话说。
　　“欸，程程啊，怎么去了昆城两天也不给爸爸来个电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
　　许是知道电视的声音有点大，那头渐渐没了电视声，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几声鸟叫。
　　“爸，我们这两天有个案子，忘了...爸你别担心，我没事。”程锦盯着小玉葫芦说。
　　“刚去就遇上案子啦，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冷了就多穿点，记得休息...”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好的，我当然注意安全注意休息，你不要担心。”程锦语速很慢，缓缓的安慰着电话那边的父亲。
　　“那你早上吃饭了？”
　　“吃了吃了，我还下楼跑步了。”
　　“好好好，你好就行。那我布打扰你，你快上班了。”电话那头说。
　　“行，你也记得吃饭记得休息和锻炼身体，案子结了我就回家。”程锦说。
　　“不是要在那边一直上？”那边又传来一道疑问。
　　“啊...哈哈少说了俩字儿，回家一趟，看看你，想你了。”程锦笑着说。
　　“欸，行行行，你要回家就给我打个电话。”
　　“好。”
　　程锦挂掉电话后吴远弗开口说。
　　“我以为案子结了你就要回去呢。”
　　“不回，来了之后觉得咱们队的整体氛围很好，我可以跟着学到很多东西，舍不得走。”程锦说。
　　“行了，别跟我在这说虚的。”吴远弗逗弄他。
　　“真的。”程锦带着帽子转头冲着吴远弗说。
　　“好，没不信你。”吴远弗从和程锦说话时就带着笑，此刻更是笑意都爬上了眉梢。
　　吴远弗只觉得小孩儿真好玩儿，就这么逗着还能让自己开心。


第12章 
　　18号早上7：17。
　　一辆蓝灰色的路虎揽胜停在了昆城市公安局的停车位上。
　　旁边的亮黑色奥迪上下来一个人，带着墨镜，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裤，衬衫领口处开了个扣子没像吴远弗一样系的严严实实。
　　等那人走近后露出了典型的两颗小虎牙后，程锦知道了，面前没穿警服的竟然是向队长。
　　“欸我说，到到你开这车知道外边怎么说吗？”向阳招呼吴远弗打开了驾驶位上的玻璃后双手扒着车门说。
　　“怎么说？”吴远弗侧头拿下向阳的墨镜问。
　　“四十多的大叔才开路虎呢，你不知道啊。就那种在胳肢窝里夹个砖块儿一样的包。”向阳笑着说。
　　“你看咱俩谁更像暴发户？”吴远弗将墨镜戴在自己的脸上，冲向阳勾了个大大的微笑说。
　　“经检验人员张某确定，向某更像暴发户。”从向阳身后传来了张永安的声音。
　　张永安话音刚落，就猛的窜到路虎的后座上落了锁。
　　“嘿，张永安！”向阳先是回头找人却看到了一个像极了大黑耗子的影子，后又发觉那个大黑耗子本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张永安后，就要去开后座的车门。
　　“开门永安，咱们还有的朋友做一做。”向阳皮笑肉不笑的说。
　　“不开不开就不开，谁会怕那只大野狼、大野狼大野狼...”
　　张永安不仅不开门，还冲着隔着一个玻璃的向阳做鬼脸，最后唱起了儿歌。
　　“行，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向阳撤回到吴远弗这里说：“待会儿人齐了就走，方雯和周旭在队里处理胡小六、赵二虎，咱们几个先去。”
　　“嗯，没问题。”吴远弗应完就把窗户升了上去。
　　“嘿你们一个个的......”车窗把向阳的声音隔绝在外。
　　张永安看向阳回了自己的车里，转头看向前面的程锦。
　　“程儿，你几点起的啊，这么早就给我发消息了。”
　　“我昨晚没睡好，醒的早，不到五点就醒了。”程锦回。
　　“奥...你昨晚干什么了，没睡好？不会是...欸嘿嘿...”张永安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冲程锦挑了挑眉嘿嘿的笑着。
　　“我就是有点认床，不太习惯，过两天就好了。”程锦说。
　　“啧...跟哥哥说说，你没看小黄片吗？”张永安突然凑到程锦耳朵边说。
　　“我...我没...”程锦连忙否认，慌乱中看向了吴远弗。
　　吴远弗正喝着水被张永安突如其来的话给惊的呛了两下，止不住的咳嗽。
　　程锦连忙去抽手边的卫生纸递过去。
　　吴远弗在程锦手里接过纸捂住口鼻又缓了好一阵。
　　“张永安，你别带坏小孩儿。”吴远弗将手里的垃圾扔到车内的小垃圾筒里说着。
　　“什么小孩儿啊，吴队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还有一点小孩儿的样子吗？”张永安两手呈放射状的分别摆在程锦脑袋的左右两侧。
　　“这什么呀，程儿快把你帽子摘下来，还系个蝴蝶节，你可真老土。”张永安还不等旁人开口，就伸手把程锦的帽子揪了下来，顺手把吴远弗系好的蝴蝶结扯开。
　　程锦见状连忙制止张永安的动作，但是来不及了，程锦双手抓着松散的卫衣绳结看了看，然后抬头望向吴远弗。
　　吴远弗没去理会聒噪的张永安，只是伸手划拉了两把小孩儿的头发。
　　嗯，不潮了。
　　“系上？”
　　“嗯。”程锦点点头。
　　然后俯身接过程锦手里的卫衣绳结，重新打了另一种绣球样式的结。
　　直到两边的绳结都系好后，吴远弗开了后座的锁说：“下去。”
　　张永安只瞪着大眼默不作声，整个车里静压压的一片。
　　吴远弗抬头看了看后视镜说：“张永安，别做鸵鸟状，快下去，找你的向队长。”
　　张永安摘掉自己的黑框大眼镜，紧闭着双眼说：“我没戴眼镜，听不清。”
　　“张永安，你别让我请你下去。”吴远弗说。
　　张永安睁开双眼望向程锦，双手合十的冲程锦拜了拜。
　　程锦见状刚要开口就被吴远弗打断：“你想去二组啊。”
　　听到这话，张永安没有再度垂死挣扎，利落的下车关门。
　　而后就看到张永安磨磨蹭蹭走到向阳的车旁边，伸出手拽车门，没拽开。
　　向阳只将副驾的车窗玻璃降下两指宽，两人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只能看到张永安在手舞足蹈的说着话。
　　“吴队，你生气啦？”程锦揪着那个绣球状的绳结说。
　　“没有，就是觉得张永安有点闹。”
　　奥...吴队长还不喜欢太闹腾的人......
　　“那个...早上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给我带早饭了。”吴远弗斟酌着说。
　　“没有，不麻烦不麻烦。我跑步顺路捎上来了。”程锦连忙说：“是有不喜欢的吗？”
　　“没，我不挑食，都能吃。”吴远弗说：“那你明天...还早起跑步吗？”
　　“我...”程锦现在就是再傻也明白吴远弗什么意思了，停顿一刻后笑着继续说：“我每天都跑步，今天是因为没睡好才这么早的，以后差不多六点半跑回宿舍。”
　　吴远弗在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结果正和程锦对视上，随及躲闪开了视线，心里想：嗯，应该没事儿，那就是以后刚好我醒的时候有饭吃，小孩儿还挺自律。
　　“嗯好，我先把饭钱垫给你，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要。”吴远弗打开程锦前面的小抽屉后，掏出了几张崭新的百元现金。
　　程锦看着抽屉里的一沓子现金皱了皱眉说：“吴队，你这钱放这儿，会不会不太安全？”
　　“奥，没事儿，丢不了。”吴远弗说：“拿着，先拿这些，不够再拿。”
　　说着吴远弗就直接把钱塞到了程锦手里。
　　程锦数了数有一千块。
　　“吴队，太多了吧。”程锦问。
　　“没事没事，你就拿着吧，可以一直给我带早饭。”吴远弗笑着说，后又补了一句“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麻烦。”程锦说。
　　“那就好，收着吧。”吴远弗说。
　　就是...为什么吴队长不把钱存到卡里用手机支付呢？程锦心里腹诽。
　　......
　　18号上午8：26。
　　一行人来到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受刺激失语症状是语言的表达或者是理解的能力出现了完全丧失或者是部分丧失。受刺激失语属于急性应激障碍，属于反应性精神障碍。急性应激障碍是指以急剧、严重的精神打击作为直接原因，在受刺激后会立刻发病，主要表现为意识障碍，意识范围狭隘，定向障碍，言语缺乏条理，对周围事物感觉迟钝，强烈恐惧。出现失语，也是患者的一种本能自我保护。”办公室里的医生说。
　　“我们想要让他描述出一些特殊地点发生的事情可以吗？”向阳问。
　　“额...您说的是患者受到刺激的事件吗？”
　　“可以这么说，现场只有这一个目击证人。”向阳说。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尽量采取我们的建议，再缓缓。”医生严肃的说。
　　“那他现在有什么反应？”向阳问。
　　“如我刚才所说，患者初期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对周围的环境、事物、人的强烈恐惧。经过两天的适应，对于他自己的病室、经常去给他换药的护士、包括我会有一点安全感。陌生人、事、物可能会让他产生恐惧。”
　　“他有开口过吗？”吴远弗问。
　　“没有。但是据我们观察，他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只喜欢透过窗户看风景。我想这是他进行自我治愈的一种方式。”
　　“那请问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建议平时学着去觉察和疏导情绪，寻求周围的情感支持和陪伴，户外走走，做做运动。他属于表达功能性障碍，除了不能说话之外，其他的感情他都懂。”
　　医生在抽屉里拿出一份诊断报告，递给向阳。
　　“孩子身体情况不好，营养不良，七岁的孩子这么小的个子......”
　　．．．．．．
　　出了顾予安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张永安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向队，这咋整？”
　　“能咋整，照顾照顾小孩子呗。”罗斌说。
　　“嗯，看看顾予安什么情况再说。”向阳说。
　　．．．．．．
　　住院部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停滞的。
　　呼叫器的此起彼伏、护士带着药小跑的脚步声在这个地方都显得尤为刺耳。
　　纯白色的墙壁、桌椅、床凳．．．无不体现着室内的干净整洁。
　　淡蓝色的窗帘被打开窗子闯进的微风吹起了鼓鼓的腮帮，又随着微风的离开平息下来。
　　突然一只鸟停在了窗沿外面，它停靠在这里，看向窗内蜷缩在床上的小男孩儿。
　　“啾啾”
　　小鸟歪着头冲小男孩叫了两声。
　　小男孩只是看着鸟儿，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明眼人可以发现男孩儿的身体没有刚才那样紧绷，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像是鸟儿的叫声抚平了他紧张的情绪。
　　如果这个时候看到小男孩儿的脸，就会发现，小男孩儿不再面无表情，他和小鸟儿对视着笑。
　　小鸟或是觉得男孩没意思极了，看了一小会儿就飞走了。
　　男孩儿看着小鸟飞走，收起了俩上的笑容，转而再一次麻木的盯着窗外移动的行云。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又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这样，我害怕，我怕．．．．．．
　　小男孩儿的心里说着，他动了动嘴唇，想尝试着发出声音，但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想喝水．．．．．．
　　男孩儿想着，慢吞吞的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向阳开了门。
　　“咔”
　　小男孩儿随着开门的声音回头看见向阳就缩回了床上，还揪起杯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进门的不是一个人，有．．．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进来了五个人。
　　小男孩儿心里想。
　　“小顾小顾，喝水不？”罗斌走到顾予安床边说。
　　看到顾予安的情况，向阳几人进了门就坐到了远离他的位置。
　　被子里的顾予安听到罗斌的的声音，悄悄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身边的人。
　　直到确定这个人真的是前两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警察后，顾予安伸自己的小手拉了拉罗斌的手。
　　“行，我去给你倒。”罗斌捏了捏顾予安的小软手说。
　　程锦站在吴远弗旁边看着二人的小动作，心想罗斌也会有心平气和的时候。
　　罗斌哄着顾予安喝了水后，蹲在地上冲钻在被子里的小悄声说着话。
　　“那边都是那天救你的警察．．．我们都不是坏人，这几天我们都陪在你这里行不行？”
　　顾予安的小手伸出被子抓了抓罗斌搭在床上的手。
　　“记不记得你还一直抓着一个警察叔叔的袖子，他今天也来了，那天他还有事情做所以就把你托付给我了。”
　　顾予安再一次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说话的罗斌。
　　“他可担心你了，现在没事儿了，就来看你了。”
　　随着罗斌话落，顾予安悄悄抬高了脑袋望向沙发那边的几人。
　　罗斌小声的话音时不时会传到程锦、吴远弗这边，坐着的向阳看着这样没了脾气的罗斌冲吴远弗说。
　　“欢迎收看大型情感治愈节目——罗斌的温情时刻。”


第13章 
　　“噗哈哈哈哈哈．．．．．．”
　　张永安忍不住笑出声，抬头就看到床上的顾予安正抬高了脑袋看自己。
　　“嗨，还记得我吗？”张永安顺势跟露面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
　　“欸！出来咯你！”
　　随着罗斌的说话声，就见罗斌趁小家伙还没龟缩回去的时候，伸出手就把顾予安抱了出来。
　　顾予安猛地被人抱起，就感到非常害怕，却并不是恐惧，只是怕这个人没把自己抱好，掉下去摔到。
　　顾予安小小的挣扎了几下后，就趴在罗斌的肩膀上不动了，只是手死死的搂着罗斌的脖子。
　　在罗斌这一系列举动发生后，几个人都做好了小家伙会挣扎打闹、情绪不稳甚至向阳都准备好把罗斌请出门外了。
　　然后几人就看到，罗斌抱着小家伙走到窗子处，把窗户开的更大。
　　“看看，想不想出去玩儿。”罗斌说。
　　搂着罗斌的顾予安在罗斌怀里转了转身子，脑袋转了转，后脑勺冲着后面的几个人。
　　“你看，人家那个小朋友出去玩儿了。”
　　他也穿着病号服。
　　“人家也穿着病号服。”
　　有蝴蝶。
　　“你看花儿那儿还有只蝴蝶是吧？那是蝴蝶吧。”
　　两人就这么全靠罗斌一人独自输出的看了窗外的风景一阵子后，罗斌带着顾予安向吴远弗他们走来。
　　“走，咱们去认识认识警察同志。”
　　顾予安被罗斌抱着也跑不了，只是又将脑袋搁到了罗斌的肩膀上。
　　“嘿。”罗斌搂着顾予安上下颠了好几下后说：“给兄弟我个面子。”
　　说完后，顾予安转过头和几个人对视上了，只是罗斌发觉，顾予安搂着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
　　“放松点儿，别让我瞧不起你啊。”罗斌说。
　　说完，小家伙就松开了搂着罗斌的手。
　　．．．．．．
　　“我斌哥就是我斌哥。真牛。”几人出了医院住院部大楼后张永安说。
　　“所以让你斌哥在这里盯一晚。明天你来换。”向阳说。
　　“顾予安的状况．．．他只是不开口说话，我们以别的形式让他把经历讲述出来不行吗？”程锦问。
　　“写字？画画？”吴远弗说：“可是会不会提起案发经过后，会对小家伙造成二次伤害？”
　　“不能确定，再等等。”向阳说。
　　“要是他．．．他才七岁能认多少字儿啊．．．画画可行。”张永安说。
　　“我记得向队长不是全科第一的成绩毕业的？你学的心理学呢？你去试试。”吴远弗笑着说。
　　“我最优异的成绩是变态心理学，你看刚才那小孩儿像变态？”向阳大声反问吴远弗。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说的。”吴远弗冲向阳眯了眯眼睛笑着说。
　　“试试吧，张永安，明天带着纸和画笔来，循序渐进。”吴远弗冲张永安说。
　　“ｏｋ，没得问题。”张永安比了个ｏｋ的手势后跟着向阳上了车。
　　“走吧，我们也回。”吴远弗冲程锦说。
　　“嗯好。”程锦点点头说。
　　．．．．．．
　　吴远弗和程锦刚回到队里就被火急火燎的方雯冲上来拦住。
　　“吴、吴队、、有、有发现、、、”方雯大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别急别急，缓缓。”吴远弗说着拍了拍方雯的后背。
　　“是这样、那个、、、之前方伟不是说酒吧监控不能留那么长时间、、、我刚又查了查、、、在他们酒吧监控系统、、里找到了那天的视频！”
　　“那天和方伟说话的服务员？”程锦问。
　　“对！”方雯说完，看向程锦的眼睛亮了亮。
　　“然后我和周旭发现，那个服务员也有案底！”
　　“走，进去说。”吴远弗说。
　　．．．．．．
　　再次聚集到会议室里的几人一同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姓名：黄山
　　——性别：男
　　——2016年涉嫌电信诈骗入狱．．．．．．
　　“会不会？”张永安说：“会不会方伟说的大师就是他？”
　　“说不定，监控显示每一次方伟和林凯出现的时间、地点里，这个黄山都存在。”方雯说。
　　“这说明，林凯和方伟说的话他也都能听个大概，因此他也是最有可能把手里的大师介绍给方伟的人。”周旭说。
　　“那要是这样的话？关公怎么会知道方伟的信息？会不会关公就在知道方伟不回家住的人里？”张永安说。
　　“服务员、大师、胡小六、赵二虎、方伟本人。据方伟本人说，就这些人知道情况。”周旭说。
　　“假设！让我们假设服务员是大师同时他还是关公的话，这一切就能得到正解了呀！”张永安说。
　　“方伟没交代是谁给他大师的联系方式。”程锦说。
　　“不然把方伟和黄山叫来审一下？”张永安说。
　　“不行，按照你的想法，现在先不要打草惊蛇。周旭和张永安去盯黄山。”向阳说。
　　“好。”周旭应。
　　“嗯...我觉得...黄山和方伟都有可能会是关公啊...”方雯弱弱的看着大家说。
　　“方雯的想法是对的，我也认为他们都有可能是关公，但没有确凿证据，目前就按照向队说的，仔细盯着。”吴远弗说。
　　“嗯，没问题。”周旭说。
　　“那个...向队...明儿我还得去医院看那小家伙呢。”张永安说。
　　“那就罗斌再守一天。”向阳说。
　　“哦。”张永安耸耸肩，微微撇嘴说：“好吧。”
　　“方伟那边还有盯着的人吗？”吴远弗转动手里的笔问向阳。
　　“有，让小蔡他们去了。有情况随时汇报。”向阳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说。
　　“你换人了？”吴远弗惊讶的看着向阳问。
　　“嗯，上一队吃了蓝宋的饭——”向阳还没说完就让张永安打断了。
　　“我的妈呀，谁呀谁呀，知道蓝法医做的饭还敢吃。”
　　“小刘和他师傅。”吴远弗微微笑着说。
　　“太惨了太惨了，程儿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和蓝法医混熟了也千万听哥这一句老人言，别吃她做的饭。”张永安扒拉着身边坐着的程锦说：“千万记住啊。”
　　“好，我记住了。”程锦点点头冲张永安说。
　　“行了，到点儿了吃饭。”向阳说完合起手下的文件夹起身离开。
　　“程锦，一起吧。”吴远弗见组员里只剩下程锦还坐在这里就开口说道。
　　“好的吴队。”程锦点点头，缩回了自己刚要抬起的腿。
　　“嘿．．．到到，你怎么不约我吃饭？”向阳已经走出去听到吴远弗的话又回头冲吴远弗挑了挑眉问着。
　　“你又不人生地不熟的。”吴远弗冲向阳摆摆手说。
　　“得，冲你这话，我今天非跟你一起吃。”向阳折回来，坐到程锦对面冲程锦抬抬下巴问：“程锦，你吃什么？”
　　“我和吴队一样就行。”程锦看向吴远弗说。
　　“那就吃米线？麻辣香锅？还是吃点饭菜？”吴远弗盯着手机挑选着合适的饭菜。
　　“还是吃饭菜吧。得吃点蔬菜平衡膳食，怎么样？”吴远弗自己回应了自己后抬头询问程锦的意见。
　　“没问题。”程锦说。
　　“那就饭菜，不是昨儿刚给了对面老爷子钱？还是定那儿吧，有家的味道。”向阳说。
　　“行。”吴远弗说着在平时的菜单里又添了一道辣子鸡和锅包肉。
　　这下应该合小孩儿胃口了吧。
　　三人在前台取完餐后径直去了吴远弗的办公室。
　　“诶哟到到，这小姑娘死心了啊？”向阳看着吴远弗打开的餐盒说。
　　“也许——或许还没有。”吴远弗刚想舒一口气，拨开米饭就看到了被米饭盖着的下面红彤彤的一片小炖肉。
　　自己一开始每一次都要这个菜，后来小姑娘每次都给自己单独再加一份，让自己苦恼了好久，昨晚吃饭后专门找到铺子的老板和老爷子好说歹说的，终于是让人把钱收下了，想着或许老爷子自己就和小姑娘说过后就不会这样了吧，结果还是这样．．．．．．
　　程锦看着自己餐盒里的菜，莫名的高兴了一会儿。
　　所以，队长记住了。
　　而后扑通扑通的心又因为向阳的一句话跳的更快了，像是期待这什么。
　　结果现下的心跳的有点乱，有点糟。
　　“怎么了？还是不合胃口？”吴远弗看程锦半天没有动作后开口问。
　　“唔．．．没，走神儿了。”程锦说。
　　“我发现你这小孩儿不爱说话啊。”向阳说。
　　“还好吧。”程锦回。
　　“你看张永安，碎嘴子，他把他那功力给你三分之一就行了。”向阳说。
　　程锦笑了两声继续低头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吴远弗说。
　　“哦，行，就你规矩多。”向阳说：“怎么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不管呢？你这就是□□，还□□我。”
　　程锦心想：向队也挺聒噪的。
　　“我发现你和张永安是同一科属的。”吴远弗说。
　　“我俩当然——”
　　“蝉都不敢和你们攀亲戚。”吴远弗没等向阳说完就接上了自己的话茬。
　　程锦笑了两声，又在向阳暗沉沉的视线下闭了嘴。
　　“你吓唬他做什么？”吴远弗给程锦夹了块儿肉说。
　　“谢谢吴队。”程锦夹起刚落在碗里的肉说。
　　“给给给，我这也有你的。”说着，向阳就把自己盒里的青菜给程锦夹了几根过去。
　　“嗯...谢谢向队。”程锦说。
　　“嗯那你快吃，然后在说说。是向队给你夹的菜好吃还是吴队给你夹的菜好吃呢？”向阳冲程锦咧开一个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微笑问着。
　　“额...”程锦夹起青菜的筷子不上不下的悬着。
　　“啧，都闭嘴吃饭！谁也不许说话。”吴远弗说。
　　向阳不服，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吴远弗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不然我就和张永安说明天你替他去盯梢儿？”
　　瞧瞧这友好的疑问句，瞧瞧这里头的暗藏玄机，瞧瞧这喜新厌旧的老男人，瞧瞧这没有天理的昆城市公安局里的副队长......
　　向阳使劲儿在内心念叨着。


第14章 
　　过了正午的太阳依旧悬挂在半空，明灿灿的阳光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形成了各自独有的姿态，它们有的妖娆；有的俏皮；有的安静，它们跟着风在树林之间穿梭、嬉戏、打闹，有时它来触碰它一下、有时它又过来与它纠缠在一起，这里没有束缚、没有规矩、没有道德的存在，有的只有自由和自私。
　　“嚓”
　　树枝被人踩断的声音传到正在湖边垂钓的男人耳边。
　　男人听到声响后回头看向来人，眯着眼等他走近了看清了来人的脸后又转过头继续看着风平浪静的水面。
　　“你看着这水呀，表面看不出什么，其实水下那鱼儿一个个蹿腾的厉害呢。”男人说。
　　“鱼儿为了抢食当然蹿腾的厉害，和人一样，这诱惑啊，在任何东西面前都是个考验。”来人慢慢走着，一边四处瞧着一边说。
　　“你怎么样？”男人问。
　　“应该没问题。”来人在男人身后将近两米的位置停下，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盒烟。
　　亮银色的铁皮烟盒给这个烟的主人提升了一丝品味，盒里的烟不是一般的男士烟，更像是女士抽的细烟，一只只黑色的烟头和烟盒打开的位置平齐，他们被罗列的很整齐，没有一个错位，像极了在19世纪的红灯区街头的女人，妩媚妖娆的外表下包裹着恶俗的交易......
　　“嘿，兄弟，给个火儿。”他在烟盒里抽出一只烟，另一只手将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后大声冲岸边垂钓的男人说。
　　“喏！”男人在马扎旁边的背包测兜里掏出个打火机给他扔过来。
　　他点完烟后就向男人迈进了几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新货我给打招呼了，这回小心点儿，过两天到。”男人等他靠近自己后说。
　　“行。”他把打火机递给男人后，在男人身边擦身而过，走到距离男人五六米的地方支起了自己携带的垂钓用具。
　　......
　　“雯姐雯姐，黄山早上回家后一直没出来。”对讲机里传出了张永安的声音。
　　“好。”方雯在办公桌前看着两边盯梢的行动轨迹说。
　　回复完张永安，方雯放下手里的对讲机，伸手拍了拍邻桌的程锦说：“程儿，你看。”
　　程锦滑动椅子来到方雯身边，看向方雯右手指向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昆城市地图，而现在分别有两个红点在地图上闪烁，巧的是，两个红点现在都一动不动。
　　一个在昆城市城南水库，一个在城北四环。
　　“这是谁？”程锦指着那个停留在城北四环的红点问。
　　“是黄山，黄山现在的家在那儿。”方雯说：“是不是很巧，从前的交易地点就恰好在黄山住所附近。”
　　“是很巧。巧的让人觉得他和关公在某一维度上一定有联系。”程锦说。
　　“他是关公，他认识关公，他是关公推出来的靶子。”方雯说：“这个黄山一定是这三个里面的一个。
　　“还有一个，关公认识他。”程锦盯着屏幕说。
　　“嘶嘶...雯...雯姐...这...啥信...”
　　方雯对讲机里出现了小蔡的声音。
　　“小蔡小蔡，你们遇到什么事了。”方雯拿起对讲机焦急的问。
　　“没事儿没事儿，信号太差了这。”小蔡笑着说了一句，紧接着又一句话传来：“方伟去城南水库钓鱼，地方很偏，零星几个人。”
　　“具体位置。”方雯说。
　　“水库最南边，外边有一层小树林。”小蔡回。
　　程锦随着方雯放大地图找到了小蔡报告的方伟的位置。
　　“这儿。”程锦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说。
　　“城南水库？”方雯嘴里轻轻念着：“城南水库？”
　　“雯姐怎么了？”程锦看着低头一边念叨一边思索的方雯问。
　　“我记得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啧？在哪儿呢？”方雯偏头回忆着，却并没有想出什么。
　　吴远弗在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方雯和程锦两人凑在一起捣鼓着什么，走到二人身后听了一会儿明了二人说的什么事后就要转身离开，听到方雯想在哪儿听到过城南水库的时候又停下来走到方雯身后说。
　　“去年接到群众报案说城南水库有聚众赌博的场所，沈局让二组去查，最后查到的只有一个供人垂钓的渔场。”
　　甫一听到吴远弗的声音，二人就立马回了头。
　　“对，张永安说那儿绝对藏着事儿呢。”方雯说。
　　“那为什么不查？”程锦问。
　　“只是大家心里都默认的，那里一定有事儿，没有证据，也没有搜查令。”方雯说。
　　“那时候去调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查到吗？”程锦问。
　　“什么都没有，当时只能进行暗中调查，没有确定的犯罪事实怎么大张旗鼓的查呀。”方雯说。
　　“让小蔡盯仔细点儿。”吴远弗说。
　　“好的。”方雯说。
　　“吴队。”程锦跟上吴远弗离开的步伐。
　　“怎么了？”吴远弗慢慢踱着步子等身后的人跟上自己。
　　“我想问我明天可以去医院看顾予安吗？”程锦走到吴远弗的身侧问着。
　　“可以。”吴远弗说：“你有办法？”
　　“没，我就是想去看看他。”程锦说。
　　“行，我送你。”吴远弗说。
　　“不用，吴队，我不能老让您接送我，我自己坐公交或者共享单车也可以，顺便熟悉一下市里。”程锦看着吴远弗说。
　　吴远弗觉得程锦的眼睛很好看，此刻他目光很澄澈，眼睑微微下至，天然带着一种比他本身肤色深一点的颜色，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你，让你觉得他很无辜。
　　“行，注意安全，有事儿给我打——”吴远弗说着停下来看着程锦问：“你是不是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然后，吴队长拿着程锦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和名字，又询问了程锦的设备锁密码打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
　　“密码是你生日？”吴远弗问。
　　“嗯对。”程锦回答。
　　0520。小孩儿真会生，吴远弗想。
　　程锦看着微信最近联系人里突然跳出的对话框想：吴队长的头像是一个蓝色的笑脸，看上去很治愈，和吴队长一样，昵称是．．．无远弗界．．．这就是吴队长名字的由来吗？一会儿查查什么意思。
　　吴远弗同样也在看程锦的微信头像和昵称，他有些不太理解，不认识小孩儿头像上的动漫人物是谁——一个白色长发、脸上有两道对称的抓痕、额头上有一个弯月的男人？女人？他也也不太明白程锦的昵称有什么寓意——一个英文格式的句号，一个小黑点？
　　本着不懂就问原则的吴副队长开口：“程锦？”
　　低着头的程锦闻言抬头看向吴远弗嗯了一声。
　　“可能我们有点代沟．．．嗯．．．或许是我不懂．．．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吴远弗犹豫着举起手里程锦头像的大图问。
　　“...是男的。”程锦说：“是动漫里的人物。”
　　“哦．．．这样啊．．．叫什么名字啊。”吴远弗收回手机说。
　　“杀生丸。”程锦看着吴远弗说。
　　“好看嘛，回头可以让我小外甥女看一下。”
　　“哦那个、动漫的名字是犬夜叉，这个人是杀生丸。”程锦一手将手机放到了卫衣兜里，一手挠了挠头。
　　“哦．．．好，行，我知道了。”吴远弗应着。
　　．．．．．．
　　回到办公室的吴远弗坐在椅子上吐了口浊气想着：
　　我和小孩儿差了几岁？他二十三我二十八。
　　就五岁．．．张永安．．．张永安今年二十六，回头问问他知道吗。
　　还有向阳，向阳比自己还大一岁，问问他，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五岁的代沟这么明显了吗？
　　吴远弗倚在靠背上思索自己难道养着养着生就真老了？
　　......
　　“雯姐雯姐，方伟在水库钓了差不多两小时现在开车往城北开呢。”
　　方雯的对讲机里再一次传出了小蔡的声音。
　　程锦听到这句话后再一次来到方雯身边看着地图......
　　方伟去城北干什么？
　　这是现下所有人的疑问，根据这两天对于方伟的监控来看，方伟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平时下了班就回家，极少有的聚会这两天倒是没遇上，倒是没想到方伟有钓鱼的爱好，还有现在这个不知名的行动。
　　“小心。”方雯给小蔡回话后起身去找吴远弗。
　　“程儿，你看着点儿，我去找下吴队。”
　　“行。”程锦应下。
　　......
　　昆城市三环路上，一辆银色的宝马匀速向北驶去，黑色的大众轿车混迹在颜色宝马后面的几辆车里一起向北移动。
　　“呵...还跟着...挺能耐。”银色宝马驾驶座上的男人小声说着。
　　“警察现在跟着你，你去了平白惹他们怀疑。”男人放在副驾上的手机里传出一道清亮的女声。
　　“我就是让他们怀疑我，他们没有证据啊。”男人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女人在那边没有任何语气的问。
　　“有点小失误，大概、没有问题。”男人伸手扯了扯领带说。
　　“如果你因为这点失误把我和奇哥暴露，花姐不会饶了你。”女人这次的话带着责备的语气。
　　“或者？你找个人给我处理那地儿？”男人说。
　　“你自己的尾巴，自己处理干净。”
　　“啧...怎么？你不肯帮我？”男人斜了手机一眼，仿佛透过手机冲对面的女人斜了一下。
　　“凭心而论，花姐把你拨到我这里，我是不想的。”女人缓缓道。
　　“呵...你不想...怎么？你怕我把你掀给警察？”男人眼睛里渐渐染上了愤怒的神色。
　　“哈...关公...或者...方伟？”女人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不乏笑意的说。
　　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瞳孔猛的缩了缩，双手紧紧的捏着方向盘。
　　幸亏这里是单行道，否则，方伟不能确定刚才的一瞬间，是否能把控住车的方向。
　　“你...”方伟艰难开口道。
　　“不用担心，我们在一道索上，我不会做不利己的事。”
　　得到女人的保证后，方伟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如果出现意外，我希望你说的越少越好。”女人像是感受到方伟的放松，下一刻说出的话又让方伟紧张起来。
　　“你还有个母亲？对吧。”
　　方伟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高高提起，他很不喜欢这种当提线木偶的感觉，任人摆布，不能反抗。
　　“明白，我明白。”方伟深呼吸两次后说：“那我手里买家怎么办？”
　　“不用担心，奇哥安排了别人接你的活儿。”
　　“那我——”
　　“嘟”
　　方伟没说完的话在嘴边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过了两三秒后，方伟攥起右拳狠狠的砸了方向盘一下。
　　车道上银色宝马突然响起的鸣笛声惊到了它前后的车辆，大家都怕是车上发生了什么，全部避让着银色的宝马。
　　“怎么回事儿？”负责和小蔡一起监控方伟的警察开着车说。
　　“不知道啊...方伟车里还有其他人？”小蔡问。
　　“没有，从早晨到现在，咱们不一直盯着呢。”
　　“啧，那...那就是手误了？”小蔡在副驾驶上摸索着下巴说。
　　“还用告诉雯姐一声吗？”开车的小警察问。
　　“不了，应该没什么事儿，先看看他上哪儿啊这是。”小蔡在开车的小警察面前用着一股前辈的气势说。


第15章 
　　银色的宝马在车道上鸣笛过后更是畅通无阻，三环的车道上车流并不密集，况且是下午还没有到高峰期的时候。
　　方伟一边驾驶着车辆，一边不时的通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黑色大众。
　　“跟来吧...让我瞧瞧警察有多厉害...”方伟低语着。
　　银色宝马上了昆城四环路。
　　......
　　程锦看着地图上越来越靠近的两个红点，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方伟难道去找黄山？
　　“如果黄山是方伟口中所说的大师和介绍人，那么方伟去找他有合适的理由。”吴远弗在程锦身后说。
　　“可是这个时候，他去黄山那里干什么？”方雯说。
　　“也许黄山需要方伟打掩护，又或者方伟需要黄山打掩护。”程锦说：“通过以往侦破的案件来看，交易地点不一定会一直废弃，重新利用的概率不大。”
　　“沈局派人盯着两个地方呢。”方雯说。
　　“吴队，关公会不会，已经发现警察在盯着他？”程锦问。
　　吴远弗不确定，两人谁都有可能是关公，也或许关公根本不在他们现在锁定的范围内......
　　“再等等，问问周旭张永安黄山有什么动作。”吴远弗盯着屏幕发话。
　　“嗯。”方雯得到命令后迅速拿出对讲机询问张永安：“黄山有什么动作？”
　　“报告报告，没有任何问题。”张永安刚说完这句话，他们的车斜前方突然停下了一辆银色宝马。
　　就见这车还没停稳，从驾驶位上就下来了一个男人。
　　周旭和张永安看到这个男人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张永安盯着从车上下来整理仪表的男人感叹道。
　　“赶紧给方雯消息。”周旭赶紧说道。
　　“诶诶。”张永安立即拿起还没放下的对讲机说：“报告报告，方伟出现在黄山附近。”
　　“欸你看，那不小蔡的车。”张永安汇报完情况就看到正对着他们停下一辆黑色大众，看清车牌和副驾上的人后，张永安冲周旭说。
　　这边张永安的话传到了三人耳朵里，方雯拿着对讲机有些无措的看向吴远弗。
　　“吴队...”
　　“让方伟没见过的人跟上。”吴远弗说。
　　“小蔡，小蔡一组方伟没见过。”方雯说完就冲对讲机说：“小蔡小蔡，跟上方伟，不要暴露。”
　　小蔡这边和周旭他们隔着一条宽阔的路口面对着面，小蔡得到消息后冲身边的小警察说：“我跟上。你在这。”
　　“好，蔡哥小心。”
　　小蔡静静等待方伟进入这条宽阔的路口后，随即推门下车，确定方伟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冲对面的车做了个手势后，动身跟上方伟的身影。
　　昆城城北路四环街区，一个要比老城区晚大概二十年出现在昆城的地方。这里最初是外来务工人员临时搭建的棚户区，后来日渐演变成现在这样鱼龙混杂的特殊地域，随着时代变迁这里的棚户区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老式住宅楼，十年前，这里的住宅楼是外来务工人员在昆城市安家立业的标志，而现在，这里年久失修的筒子楼是象征着各种混乱生活的根据地。
　　这样混杂的街区依旧有他热闹的时候，尽管这里没有现代大都市里的灯红酒绿，但这里有着往日里人们都向往的慢节奏生活。
　　每家门市都大开着门，有的在门上挂着海报、打折字样的广告牌，有的在门上挂着各种自家贩卖的商货，琳琅满目、样样俱全，像是义乌的翻版。
　　还有一些门市不是门店，是居民自己的住所，夏天住在这样的地方别提有多凉快，凉椅往门口一放，身边搁一个凳子，凳子上放着零嘴儿、茶水、收音机、话本儿......
　　在凉椅上坐着的老大爷头上带着个草帽，身上穿着大背心和大裤衩，脚上就随意趿拉着一双布鞋，一手拿着老样式的大蒲扇不时给自己扇着小风，另一手就就这么搭在凉椅上随意垂着，渴了就喝口茶水、饿了就吃点零嘴儿、再不满意了就拿起收音机调调频。
　　在这里生活的孩童有着不一样的闲暇时光，孩子们三三两两在过道里你追我赶，时而出现在这里，转瞬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里是玩躲猫猫的最佳地点。
　　一条条的小过道把这一大片区域连接起来，四通八达。没个在这生活过几年的经验，是无法第一次在这里走出来的。
　　讲起他的混乱，那就继续往深里走，小过道里通常只能容身两个瘦削的青年并排行走，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人在通道处停放自己的车子、电摩、又或者放置自家的东西，那就只能一个人侧身擦着墙壁才能过去，否则就得换下一条过道儿，运气好就能畅通无阻，运气不好，那就硬着头皮也只能在这拥挤的地盘里过去。
　　行至这片筒子楼的中央靠里的位置，他的乱就可以看出来了。
　　狭窄的空间里往往会有好几个红色、绿色的灯牌被悬挂在楼的四角，最高的甚至都挂到了顶楼。
　　每个顶楼上都新建了小房子让人居住，条件好一点的就是砖墙石灰抹得，条件差点儿的就是铁皮子搭的，小楼的天台上没有围栏，有些人把花花草草搬到那里晒着，也有的人可能怕危险，在边缘的地方支起了晾衣架给自己和天台隔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筒子楼深处的门店就和前面刚见到的大不相同，这里的门窗都是紧闭的，有些门窗上张贴着报纸遮住人们向里打探的视线，除去紧闭的门窗之外，每个门店外面总会三两站着人。
　　有的是身上纹着青龙白虎的粗壮青年，有的是身上穿着皮夹克头上染着各种新潮颜色的瘦高男子，还有蹲在地上正吞云吐雾不知今夕何夕的男人......
　　他们的面相大都凶神恶煞，或是目露精光，但这里更多的是脸上镶嵌着混沌眼神、脸色蜡黄、嘴唇也有些干裂状态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相互交谈之间时不时夹带几个脏字。
　　这些人见方伟走来，上下打量着方伟的衣着打扮。
　　通道狭小，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个女人冲方伟吐了一口烟雾，她穿着红色绸缎面料的睡衣，但是从睡衣的垂感和裁剪方向可以看出是廉价玩意儿，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从方伟的身上飘到相隔不远的小蔡身上，然后张开红唇冲着小蔡实则对方伟说：“怎么还跟着人家啊？”
　　小蔡闻言就立即转身装作看手机的样子。
　　“就是你，看手机的小子。”那女人并不打算放过小蔡。
　　但也许是小蔡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女人以为小蔡是学生，这里的生活让女人没什么不敢想的，她猜面前的男人和后边跟着的学生也许是一对儿，来抓现行儿的。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往方伟的衣兜里塞了张纸条。
　　方伟在那女人说话时就回头看到了小蔡，他知道这是警察，他没说话，因为此时他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才对。
　　直到方伟转身的时候，他才暗地里露出一个笑容。
　　小蔡连忙跟上，走到女人身边的时候，冲女人说：“你刚给他的什么东西？”
　　女人上下看着小蔡，玩味的笑着说：“怎么？两千一晚你也来啊？”
　　“你...你...”小蔡嘴被烫住一般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欸哟哟，这么纯呐。”说着女人就着拿烟的手摸了一把小蔡的脸。
　　“你、你...你多穿点儿。”小蔡说完就飞也似的跟上方伟的脚步。
　　呆在这个小巷子里的人听到小蔡的话后轰然大笑，女人的笑声混迹在他们之中。
　　女人笑着，又重重的吸了口烟，这新换的烟够烈，呛得女人轻咳了两下，眼角都泛起了丝丝红意。
　　“欸！小孩儿！”女人抬起红了眼眶的眼睛追随着小蔡的身影忍不住大声叫道。
　　小蔡听到身后又传来刚才那女人的声音，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回过头。
　　“注意安全！”
　　女人说完从嘴里吐出一大口烟雾，让自己看不清那边的人。
　　“好。”
　　小蔡没想到女人会叫住他冲他说一句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但是他好像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关心...和...羡慕......
　　是羡慕？也许是自己感觉错了，但总归女人是好意，小蔡回了一个好字继续跟着方伟。
　　女人没想到这个学生会回应自己，她见过太多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进来，最后都混的自己这一副样子。
　　他们有些人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看不起自己，也有些人带着害怕的情绪进来眼里对自己不是恐惧就是鄙夷。
　　没有一个人是像刚才的学生那样眼睛里不参杂任何情绪的面对自己，还叫自己...多穿点儿？
　　想到这里，女人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丰满的嘴唇上包裹着红艳的颜色，就像是给女人带上了厚厚的伪装。
　　女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到身边的污水里，看着火星在水里熄灭、升腾起几缕烟雾、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女人拍拍手转身向筒子楼里走去。
　　“庄姐，干啥去？”
　　“回家。”那被叫庄姐的人回。
　　“怎么这个点儿就回了？”
　　女人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有多少年了？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呆着？让自己干这种恶心的活儿？
　　女人无声笑着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女人摇摆的幅度微微晃着。
　　记不清有多久了，要是．．．要是自己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要是．．．自己没有那样的父母，要是．．．有个人出来告诉自己别进去．．．．．．
　　过去了，全都是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外表看着是鲜活的，里子都是糟透了的。
　　庄洁想。
　　庄姐．．．庄洁．．．庄姐．．．庄洁．．．．．．
　　没有人记得自己叫庄洁。
　　庄洁的眼眶更红了，眼睛里汇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啪嗒”
　　泪水溢出庄洁的眼眶，经过她脸颊的时候，仿佛是要敲碎她的伪装，泪水划过的地方把庄洁脸上的妆容带下去。
　　庄洁伸出手臂胡乱擦了脸上的泪水，现下脸上不再是刚才那样的浓妆了，晕妆的厉害，显得庄洁像一只花猫。
　　走着这不安全的过道儿，穿过黑暗的巷子。
　　庄洁站在一幢筒子楼门洞前，庄洁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楼宇。
　　她慢慢的走近门庭，走上二楼，拐弯停在一个红色的大门前。
　　她没锁门，在这个地方儿，锁了门也不安全。
　　推开门庄洁看着自己呆了许多年的地方。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几年全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一个学生最热烈的日子也是在这里度过的，本来可以潇潇洒洒谈几场恋爱的小女人就被这个地方消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庄洁啊．．．你真失败。”庄洁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她抬头忽然就被窗外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是刚才那个学生。


第16章 
　　小蔡跟着方伟绕来绕去，最终彻底被这里的迷宫似的过道儿绊住了脚。
　　“喂？”小蔡接到同行的小警察的电话。
　　小蔡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走到靠近楼房的位置贴墙站着小声说：“我没事儿，人跟丢了。”
　　庄洁就在小蔡所处位置的斜上方，她的窗户是打开的，是以小蔡说的话她全都可以听到。
　　“好不容易跟到这儿，再等等。”小蔡斟酌着小声冲手机说：“他应该知道咱们跟着他。”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不少话。
　　“明白，跟队长说我马上回。”小蔡说。
　　得到小蔡的保证后，电话才挂断。
　　唔．．．．．．原来是个小警察，庄洁想。
　　小蔡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觉得自己芒刺在背，有人！！
　　小蔡猛地在身后掏出枪，冲向庄洁的方向。
　　庄洁被这一动作惊得愣住了。
　　小蔡看着斜前方窗边的女人，乍一看脸，没认出来是刚才过道儿里拦他的女人，直到他仔细看了女人的发型、衣服、身形等等才确定，这是刚才那个女人。
　　小蔡看女人被自己吓住了，立马收了枪，冲女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轻轻点头，离开了女人可以看到自己的视线。
　　庄洁在小蔡离开后，向前走了两小步，直到真的看不到他，她才收回视线。
　　羡慕．．．
　　．．．．．．
　　小蔡顺着原路返回到那个宽阔的路口，见两边的车都还在，径直回了自己的车里。
　　“蔡哥。怎么回事儿？”小警察给小蔡递了瓶水说。
　　“跟丢了，里边四通八达，怪不得二组天天找不着人家老窝。”小蔡拧开瓶盖儿喝了口水说。
　　“给吴队报个信儿蔡哥。”
　　小蔡接过小警察手里的对讲机跟吴队汇报了个平安后，放下对讲机，两手抱着手里的水瓶，脑子里不住的想起刚才被自己吓的呆住的女人。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儿？她好像．．．人还不错。
　　．．．．．．
　　18号傍晚18：24。
　　两辆车四个人，从方伟进这片筒子楼之后，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唔！”小警察啃着手里的面包，用手肘杵杵身旁的小蔡。
　　小蔡见小警察这么激动立马抬头，就看见方伟的身影在宽阔的路口处。
　　“蔡哥、他、他他、、”小警察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方伟笑着冲他们的方向走来，此时他只穿着里面的休闲衬衣，下午钓鱼时穿的外套被他搭在小臂处放着。
　　“蔡哥？他是不是看着咱们呐？”
　　“好像是．．．”小蔡话音刚落，方伟就走到小蔡的窗边敲了敲。
　　“警官？”方伟问。
　　“额．．．不是不是。”小警察拿着手里的面包冲方伟说。
　　“哦．．．那我要报警了，你们跟了我很久了，威胁到了我得人身安全。”说着，方伟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欸！”小警察连忙喊道。
　　“是这样，队长担心你出意外，我们怀疑凶手就在你的身边。”小蔡严肃的看着方伟说。
　　“哦。对。不然为什么要在我租的房子里下手？对对对。”方伟垂眼状似在思考着说：“难不成？凶手和我有仇？”
　　“方先生先回，我们这几天会一直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小蔡微笑着说。
　　“好的警官。”方伟转身离开，后又退到车边说：“警官的微笑服务很好，到时候案子结了，我给你送锦旗。”
　　“．．．．．．”
　　等到方伟真的离开后，小警察冲小蔡问：“蔡哥，我觉得他阴阳怪气儿的，怪有问题的。”
　　“我原先觉得他有问题，现在觉得他有大问题。”小蔡咬牙切齿道。
　　“小蔡小蔡，你们情况怎么样？”方雯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传来。
　　“发现了，我说保护人身安全，继续跟着。”小蔡说。
　　“注意安全。”
　　“好。”
　　小蔡应完，猛的想起这段对话和下午那个女人说的完全一样，好像语气里带着嘱托一样．．．．．．
　　小蔡跟着方伟回到市里，夜晚是方伟工作的时间段，比起白天，小蔡他们更加注重晚上这段时间的监视。
　　好久不见的灯牌随着晚间19：00的时间亮起。
　　不愧是在这个地方开了有年头的酒吧，来的客人络绎不绝，有年轻的大学生、有带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也有西装革履的生意人。
　　人与人的属性区别有很多钟，可以用年龄来区别、可以用职业来区别、还可以用善恶来区别。
　　我们既不能从一个人的外表将他归结为哪一类人，也不能单单只看他的职业就确定他的性格特点，更不能只依靠别人嘴里的三言两语对他人进行我们自行拟定的道德规范，这是人，现存世间大部分人共通的恶习，时重时轻，时轻时重。
　　“蔡哥，咱们这样进来，公费吗？”
　　“报销。”小蔡说。
　　“得嘞，那我能——”
　　“别想啊，小心向队揍你。”小蔡喝着手里的牛奶说。
　　“哎．．．我都进来两天了，一直喝牛奶呢。”小警察捧着手里的牛奶说：“咱们就这么盯着，他应该不会再露马脚了吧。”
　　“不一定，犯罪心理学没学过？有些人就是越和警察叫板他越爽。”小蔡说：“我看方伟就是这样的人。”
　　“嗯对对。”小警察点点头附和。
　　“看那边，周旭张永安也在。”小蔡指了指两点钟方向。
　　“黄山是不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小警察问。
　　“嗯呢。”张永安绕到他们身后说。
　　“诶哟我的哥，你可吓我一跳。”小警察说。
　　“小安子，你们怎么样？”小蔡问。
　　“小蔡同志，我们很好，你们情况如何？”
　　“不如何，想回队，找吴队。”小蔡可怜兮兮的说。
　　“哈哈哈，我也想找吴队。不过吴队他们在队里盯着，都不能休息。”
　　“你们这案子进展怎么这么慢？”小警察说。
　　“诶哟，你盯着嫌疑人呢，还把自己往外摘。”张永安敲了敲小警察的头说。
　　“二组找毒贩老窝找了一两年了，你咋不说他们慢？”张永安说。
　　“欸，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二组今儿有点线索。”小警察偷偷摸摸的说。
　　“你上哪儿知道的？”小蔡问。
　　“就、就刚知道的。二组的小罗和我说，他们组过几天准备清扫行动了。”
　　小警察停顿后继续说：“他们找向队说，到时候人手不够，要点一组人员。”
　　“奥．．．”
　　“欸不说了，黄山有动作。”张永安说完飞奔回周旭身边。
　　黄山没发现自己最近被盯了，这两天拿着从经理方伟那儿骗来的钱堵了好几把，还没等赚呢就又输了，结果，好家伙，自己刚花完，方伟这个财神爷又给自己送钱来了，说什么最近倒霉，再让自己换个算命的大师给算算，这不就，来活儿了。
　　这么想着，黄山觉得今晚干活儿都非常有劲儿，有劲儿的后果就是——劲儿使大了，手松了，手里的摇壶被扔到客人身上了。
　　“怎么回事儿你，有这么调酒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把你们经理叫来。什么素质！”
　　“抱歉。非常对不起您——”
　　“我说！叫你们经理来！你跟我说不上话。”被撒了一身酒水的客人冲黄山大声吼着。
　　方伟在这个时候来打了圆场。
　　“诶哟，哥？诶哟大哥，上回我说你来我请你喝酒，怎么才来？”
　　许是方伟看着真挚，客人听着觉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就问：“我．．．我咋不记得？”你了？
　　“诶呀，那就是上回你喝多了，我可没喝多啊，这次咱们都清醒，今天必须我请你。”方伟笑着拍拍客人的肩膀。
　　“欸，你说的啊，咱们今儿还是不醉不归！”
　　见客人情绪稳定下来，方伟冲另一边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说：“哥，先让他带你去包间，我先处理这个服务生，省的让您白生气一回。”
　　看着客人和服务生走远，方伟回过头问黄山：“怎么回事儿？”
　　“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想着怎么给您联系那个老爷子吗。结果想着想着就扔出去了。”黄山恭维着说。
　　“嗐，别急，慢慢来，这回就先这样，没有下次。”
　　方伟转身向刚才客人的包间走去，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闪过几道流光，方伟勾起嘴角无声说了两个字“傻逼”。
　　周旭和张永安目睹了这场可谓顾客纠纷的事起和迅速解决。
　　“真牛啊这方伟。”张永安说。
　　“是真牛，真能说。”周旭肯定的点点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明明不认识，硬是把人家一口一个哥叫的没比他还熟的，完了在请一顿酒，肯定公费出信不信。”张永安说着喝了自己手里的白开水。
　　“我说，人家小蔡他们还喝牛奶呢，咱们喝白开水。”张永安嫌弃的砸砸嘴。
　　“酒吧里喝白开水比较安全。”周旭说：“你看小蔡他俩喝牛奶，他俩心有多大，方伟发现他们了，放点料他们都不知道。”
　　“不说保护他嘛。”
　　“是，是保护他了，下回真保护关键人物，被犯罪分子害了怎么办？”周旭语重心长的冲张永安解释道。
　　“是是是，我一会儿得跟小蔡说说。咱们周旭懂得真多。”张永安说。
　　“上回我和吴队出任务的时候，吴队和我说的。”周旭补上一句。
　　“奥．．．”
　　我就说，周旭这个傻大个，怎么心细到这个地步，原来如此。
　　张永安心想。


第17章 
　　19号早上8：39。
　　“叮咚。乘客朋友们，城北街区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拉好扶手注意安全。昆城市公交祝您生活愉快。”
　　机械女声的提醒在公交车上响起，过了早高峰的公交车上只有四五个人。
　　公交车窗外掠过一道道绿色的身影，倒映在窗子上的是一个青年，他带着黑色的口罩、乳白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外套和黑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上一年刚出的白色串标球鞋。
　　此刻他一个人坐在公交车后排的位置，前面特殊人群座椅上坐着一位大爷，在前面侧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左后方还有一个女人。
　　车到了。
　　跟着青年下车的还有那个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前后隔着一段距离的向进城北街区必经的宽阔路口走去。
　　庄洁想：这两天怎么这么多人往这儿跑。
　　女人就是庄洁，她今天没化妆，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松散着，而是微微在脑后束起。
　　这样的打扮快要叫庄洁认不出自己，很淡雅，和这里的生活完全不符。
　　但是庄洁想，快了，远离这里的日子就快了。
　　这么想着，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只是依旧淡淡的看着前方的路。
　　和庄洁一同下车的是昨天说要去医院的程锦。
　　从昨天看到黄山和方伟碰面开始，他就觉得城北街区这里一定有问题。
　　方伟为什么要在警察盯着不放的时候也要来这里？如果只是来找黄山那又为什么要停留将近三个小时？他来这里是不是又别的必须做的事？
　　程锦向街区的最深处走着。
　　巧合的是，程锦和庄洁走的路一样。
　　“嘿。你跟着我干什么？”庄洁走到昨天拦方伟和小蔡的地方再次停住，回过头问。
　　“没跟着你，我要往里走。”程锦盯着面前的女人说。
　　“嘿...怪了...这一个两个的...”庄洁听程锦说完就要走。
　　“姐姐，麻烦问一下，请问您听说过黄山吗？”程锦顺势问她。
　　“黄山？你找他干嘛？”庄洁看着面前的程锦，知道他身上这一套下来不少钱，应该也不是差钱的主儿。
　　难不成又是黄山的食儿？庄洁想。
　　“我、、我找个大师，最近不太顺利。”程锦说。
　　“...你...这么年轻还信这个？”庄洁不太相信的问。
　　没过一瞬，女人悄声问：“你是警察？”
　　程锦盯着女人充满好奇的脸说：“我不是。”
　　“哦...”庄洁说：“黄山在最里面那一栋，具体哪一户我不知道。”
　　庄洁说完后转身离开。
　　程锦得到消息后径直向最里面的筒子楼走去。
　　上午的街区里面人少，大多数人还都因为昨晚的娱乐睡着，因此程锦走到这一片的时候静压压的，就连空调外机上水珠掉落在水桶里的声音都被放大几倍。
　　程锦冲着面前的门厅就走进去，进去的时候碰到正要往外走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一沓钱，乍一见程锦把手里的钱往身后藏了藏，然后侧过身把楼梯大部分空闲都让给程锦。
　　程锦和男人擦肩而过后，停住脚步没转头说：“站住。”
　　那男人在程锦过去后就要加快速度溜走，听到程锦这一句话立马站住，把双手举在头两侧说：“我、、我啥也没干、、、我就偷了点钱、、、我、、、”
　　程锦就这么后退了两个台阶走到男人身侧，手没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就这么在口袋里直直向男人的腰侧抵去。
　　程锦的手刚一碰到男人，男人浑身都颤了颤，用比刚才更害怕的语气说：“我、、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
　　“在哪偷的？”程锦没抬头，压低了声音问。
　　“在、、、在、、、在四楼那个没人住的屋儿、、、我看昨天人家回来了、、、又、、又、、又走了、、、我就想去看看、、、”男人颤栗着说：“早、、早知道强哥你回来、、、我、、打死我我也不上这边儿来、、”
　　“滚吧...下回让我看见你...”
　　程锦的话传到男人耳边，男人立马表态：“是是是、、不来了、不来了、、”
　　等程锦把手从男人腰侧撤下来，男人立马飞也似的消失在原地。
　　程锦等男人走后，缓缓呼了口气，继续向楼上走。
　　四楼没人？先去四楼盯会儿？
　　程锦上了四楼看着左右两边的门，一边是老旧的红木门，这种木门现在还有人用；另一边是两层门，外侧是铁栏门、里头是□□十年代的青绿色的木门。
　　仔细瞧瞧，程锦就发现铁栏门的门锁处有被撬开的痕迹，上手一拧。
　　门开了，程锦刚要把门关上，就听见楼下踢踢踏踏上楼的声音，男人哼着不成调的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程锦把门打开，抱着试试的心态把手放到了里侧的门上，一推。
　　门开之后，程锦立马闪身进了房门，后背靠在门板上，一边观察着屋子里的环境，一边注意着楼下的男人。
　　男人上了四楼，没停留，上了五楼，打开了门。
　　“砰。”
　　关门声将男人不成调的小曲隔绝在屋里，楼道内又和刚才一样安静。
　　确定这个屋子没人后，程锦慢慢踱步到窗台前，向下俯瞰着底下的方寸之地。
　　有些人在这里搬走后，就把这里的房子转卖或出租给别人，大多数都是直接转卖，没人愿意再回到这里住，倘若时间往前捣十几年，或许还会有人愿意回来，但是现在，绝大多数人都是干脆的一声不。
　　程锦站在窗帘后呆了五六分钟也没看到黄山回来，抬手看了看表。
　　8：59。
　　程锦想，再不去医院，一会儿吴队长问起来没办法回答了，这么想着程锦就准备离开。
　　就在程锦转身的时候，他被电视柜抽屉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大概是刚才那个男人在这里偷钱，翻箱倒柜后，也不知道给原主人收拾起来，因此电视柜有一个抽屉是半开的状态。
　　那是一张两人合照，一男一女，照片里的女人年纪很大，男人年纪看上去稍小点，像是高中生的样子，两人合照的背景就是现在的屋子客厅，他们坐在沙发上，男人半搂着女人，两个人笑的很开心。
　　大概是母子关系。
　　让程锦留意这张照片的原因是——照片上的男人，和方伟长得及其相像，不同的是，照片里的人年纪小没戴眼镜。
　　程锦蹲到电视柜前，把照片拿出来仔细看完后确定，这就是少年时期的方伟。
　　所以，这里是方伟曾经的家？方伟进这里的三个小时也有可能来这里不是吗？
　　程锦将手里的照片揣到衣兜里，起身准备挨个排查几个屋子。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几个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强哥！我没骗你！那小子装你进去了！”
　　程锦走到窗帘后向下看了看，是刚才遇到的小偷，身边站了三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一个人带着白色的鸭舌帽，穿着深蓝色的棒球服......
　　这就是强哥？唔...有点丑...比自己矮...这人眼瞎吧......
　　程锦默默腹诽完准备离开。
　　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厨房那边有窗户，可以在那里离开。
　　“你他妈连我都认不出来，别活了！给他剁了！”被叫强哥的人大声怒斥着男人。
　　“不是、、我我、、我、、太黑了我就没细看、、、”男人被两边的人压着，腿抖得如筛糠，缓缓的跪倒在地上。
　　“他、、他有枪！！！强哥、、他他、他有枪啊！”男人像是突然想起来，抬起头冲强哥说。
　　“强哥。”站在强哥身侧的男人叫了一声。
　　“是不是警察？”压着小偷的一个人说。
　　“真他妈晦气！甭管是谁，上去找，找着就弄死。”强哥脸上的表情扭曲着说。
　　“勇哥，我跟你上去。”
　　“走。”
　　三个人在楼下，两个人上楼找人。
　　而此刻他们要找的人，就在筒子楼的背面。
　　......
　　程锦从窗户那而下来，又将窗子关好，顺着边上的排水管道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着。
　　“呼。”
　　程锦在地面站稳后吹了吹手上沾的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进了一个巷子。
　　程锦凭借着记忆，在这里三绕五绕就出了这一片老街区。
　　等他站到公交站牌等车的时候，手机在他预料之内响了。
　　“喂吴队。”
　　“罗斌说你还没去，出事儿了？”吴远弗在那边询问。
　　“没、、公交做错了、、现在就回去。”程锦将最先准备好的托词说出来。
　　“那你现在在哪？”吴远弗问。
　　“唔...在城北街区。”程锦照实说。
　　吴远弗听到这里停顿两秒后，只说让程锦注意安全，到医院后给自己来个消息。
　　程锦在口罩下的嘴抿了抿，轻声说了一句好后挂断电话。
　　犹豫了片刻，程锦拿出手机给吴远弗发了一条消息，紧接着把兜里揣着的照片拿出来拍了过去。
　　挂掉电话后，吴远弗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脑上的昆城地图，他的目光没有放在两个闪烁的红点处，而是紧紧盯着程锦刚才口中所说的城北街区。
　　市公安局地处昆城市中心的位置，以它为中心呈放射状的环形路线铺在整个地域，交通便利，除却早晚高峰时期路上会拥堵一些，其余时间都畅通无阻。
　　公安局的宿舍楼距离市中心仅仅隔了三条街，从那里出发坐公交去二环路的第一人民医院只需要最多四十分钟的路线。
　　吴远弗昨晚在局里没回去，他不知道程锦是什么时候在宿舍离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程锦直接跑到了嫌疑人所处地点。
　　吴远弗的双眼不停在医院、宿舍、城北三个方向打转，看了有一分多钟后，垂下眼眸，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哎...凉了。”吴远弗叹口气，起身去接水。
　　吴远弗离开后，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是来自程锦的微信消息。


第18章 
　　程锦拍完就把手机连同照片一起放进兜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回程的公交就到了，程锦上车坐下后，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一会儿低一会儿高，就和自己现在的心跳一样。
　　吴队长应该不会生气吧，程锦想。
　　生气了？不然怎么不回消息？程锦想。
　　再次掏出手机，看着空白的屏幕，程锦默默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
　　医院里，罗斌因着小家伙儿一直没回队里，罗斌是有点儿着急的，此刻一直等不来程锦让他内心更加焦灼。
　　看着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罗斌心里的焦躁却没由来的被舒缓些。
　　顾予安看看窗外散步的人，又抬头看看半空的太阳，转头瞄了眼门边的钟表，伸出手指拽了拽罗斌的衣摆。
　　见罗斌和自己对视上，顾予安指了指钟表望向罗斌。
　　“等等，一会儿你和另一个警察哥哥出去玩儿，我得回队里看看。”罗斌冲小家伙儿解释道。
　　顾予安收回手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看向窗外。
　　程锦在医院大门口的公交站牌上下了车，在车上他嫌闷已经把口罩摘了，凭借上一次的记忆，程锦进了医院大门。
　　顾予安在楼上就看到程锦了，他又伸手拽拽罗斌，然后指着楼下进门的程锦。
　　“哟，你认得他？”罗斌摸了摸小家伙儿的脑袋问。
　　小孩儿仰头看罗斌，连眨了两下眼睛。
　　“不错不错，你这记忆力，以后好好学习，适合当大官儿。”罗斌轻哄着小孩儿说。
　　顾予安咧嘴笑了一下，然后雀跃的等待下楼放风时间。
　　“咔”
　　病室门被人从外打开，顾予安惊喜的回头，然后失落的发现不是楼下刚看见的那个人，是护士姐姐。
　　“怎么？看到我你不高兴啊？”女护士看到顾予安脸上的表情调笑说。
　　“他以为是我同事上来带他玩儿呢。”罗斌冲护士解释道。
　　“哦...我说怎么今天我进来小顾还在这里呢。”女护士进门例行检查完就离开了。
　　护士刚走，病室的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斌哥，抱歉。”程锦推门进来就是这一句话。
　　“嗐，没事儿，就是苦了我们小顾，等着你，期盼你的到来啊哈哈。”罗斌笑着说。
　　“等我？”程锦疑惑的看向罗斌，又转而看看小小的顾予安。
　　“对，从昨天开始小顾特许可以下去玩儿了。”罗斌大手放到顾予安的脖子后面，带着小家伙儿走到程锦面前。
　　“好，一会儿我带他下去。”程锦说。
　　两人说了顾予安下去后的注意事项后，罗斌和小家伙儿摆摆手就回局里了。
　　程锦盯着面前还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孩儿，顾予安也看着面前这个长得有点好看的哥哥，相对无言。
　　顾予安最先动作，他伸出手，拽了拽程锦放在身侧的手，然后冲程锦眨了眨眼。
　　程锦感受到手上有一道温热又软小的力道，看着顾予安冲自己眨眼睛，程锦觉得顾予安好像状态很不错，这两天可以让他画一画，尝试着问出什么。
　　想完这些，程锦拽着顾予安的手，蹲在顾予安面前笑着说：“我们下去玩儿一会儿，然后早点上来叔叔和你玩个游戏怎么样？”
　　顾予安平视着程锦点点头，怎么要叫叔叔？他想。
　　程锦发现顾予安很喜欢和大自然的各种东西亲近，无论是植物、动物，顾予安都非常喜欢，他会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的花卉，目光也会追随着四处飞舞的蝴蝶，还会看蚂蚁搬家、燕子盖房等等等等，顾予安不开口说话，但是他总有各种办法让你知道他想要什么。
　　比如现在：顾予安冲程锦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动作，程锦就拿出罗斌提前准备好的水杯让他喝水。
　　下一刻，程锦就不知道怎么回答顾予安了。
　　顾予安模仿了一个老年人拄着拐杖走路，然后站直盯着程锦。
　　见程锦没有反应，又模仿老人咳嗽了两下。
　　“你...你找你爷爷？”程锦问。
　　顾予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猛点了几下头。
　　他问刚才还没走的那个警察叔叔，他一直不说话，又问护士姐姐，她也不说话，甚至连每天查房的医生阿姨都问了，她也不说话......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爷爷了，太想他了，要不是自己还不能说话，肯定早就回家了，爷爷看到自己一定开心极了。
　　程锦正愁不知道如何开口，碰巧这时吴队长回了微信消息。
　　——“方雯查到了，那是他母亲名下的房子，下午我带人过去一趟。”
　　吴远弗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程锦冲顾予安说：“稍等一下。”
　　然后低头给吴远弗发消息。
　　——吴队，顾予安问他爷爷，我怎么说？
　　——瞒着吧。
　　得到消息后的程锦觉得自己内心里攀升了一种无力感，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看着旁白还眼巴巴等着自己消息的小孩儿说出了违心话。
　　“他等你回家呢，等你好了，就能见到了。”
　　程锦眼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因为自己的这一句话变得更加开心，想小孩儿一直不知道就好了。
　　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都不能确定。
　　也许上一刻还和身边的人说着话，下一刻就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带离了人世。
　　也许昨天还在说明天要吃茴香肉的饺子，今天就因为突发疾病进入了医院的抢救室。
　　大可不必对所有的画卷都勾勒的一清二楚，在现有情况之下给自己准备其他选择，也给自己喘息的余地。
　　成年人能懂的道理，怎么去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呢？
　　回到病房后，小孩儿的精神头明显比刚才要差。
　　顾予安脱下鞋子上床后没有再理会程锦，又将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盖住。
　　程锦拽了把椅子坐在小家伙儿的床边守着，半晌，程锦把鸭舌帽摘了下来，放到手边的床头柜上。
　　被子一直小幅度的动着，程锦以为是被里人的呼吸导致的，程锦盯着被子看越觉得面前这一团抖动的厉害，暗道不妙后，立马上手轻轻拍拍小家伙儿。
　　“小顾小顾...怎么了？”程锦小声问着。
　　程锦把手放到小孩儿身上才发现，小孩儿抖动的厉害，但是又怕直接掀开被子顾予安更害怕，只能一边拍着一边轻轻说。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不怕，坏人已经被叔叔门抓走了...不怕不怕...”
　　直到小孩儿从被子里手心向上的伸出一只手，程锦安慰的话才停下。
　　“要什么？”程锦抓着顾予安的小手低声问着。
　　被子里响起一道吸鼻涕的声音，程锦想，要卫生纸？
　　想着也问出了口，顺道就撕了纸塞到小家伙儿手里。
　　小家伙儿手里拿了纸就又缩进了被子里。
　　顾予安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太阳都出现在了这间病室的窗户里，抽泣声才渐渐停下。
　　程锦见顾予安不哭了，尝试着和罗斌一样将小家伙儿从被子里扒出来，成功。
　　程锦坐在床边，将顾予安抱在怀里，看着小孩儿哭的通红的双眼，伸出手拍拍他的背说：“怎么了？”
　　听到程锦问他，顾予安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程锦无声的说了句话。
　　“什么我？”程锦不太确定的问。
　　“你骗我。”程锦这一次看清了小孩儿说的话。
　　小孩儿说完再一次忍不住哭了出来，本就被哭的湿哒哒的袖子，现下又被顾予安拿去擦眼泪。
　　“我...”程锦只是一瞬就猜到小孩儿在哭什么。
　　大抵是所有人对顾予安爷爷的态度都含糊不清，让顾予安猜到了什么。
　　小孩子也不是大人骗你说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真的相信爷爷在遥远的地方生活着。
　　现在的小朋友们心里头门儿清。
　　距离顾予安被人贩子拐走已经有一个月之久，为什么要等能说话之后才能见到爷爷呢？
　　爷爷不会在家里等自己的，爷爷一定会出来找自己的。
　　知道自己不能说话，爷爷一定会过来照顾自己，每天带自己出去玩儿，每天逗自己说话的，他肯定不会像这个警察哥哥说的那样在家里等自己的。
　　病房里大个子抱着小个子坐在床边，大人放在小人后背上的手不时拍打着，两个人靠在一起不时的一起晃一晃。
　　直到顾予安再次抬起头来，程锦才开口：“你猜到了。”
　　顾予安红着脸吸着鼻子点点头。
　　“顾予安，我现在问你一件很严肃的事，你怕不怕？”程锦问。
　　顾予安摇摇头。
　　“顾予安，我问你，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拐走的？”程锦说。
　　顾予安冲程锦点点头。
　　程锦抱着顾予安，一手到他身后揽住他，另一只手绕到小孩儿身前抓着他的手摇了摇，稍稍低头看着顾予安温声说：“我一会儿问你很多问题，怕了的话就拽拽我？”
　　顾予安再次看着程锦点点头。
　　“你们一共有十三个孩子对吗？”
　　“你们中间被人贩子用货车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个别墅吗？”
　　顾予安抓着程锦的手明显在听到别墅两个字后力道重了点儿。
　　两个问题，顾予安都点了头。
　　“下面我要问你后面的事情了，可以吗？”程锦揽住顾予安向自己怀里松了松。
　　顾予安再次点头。
　　“你听到他们说要去别的地方，然后你就跑出来了对不对？”
　　“嗯，你藏到了一个你觉得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吗？”
　　顾予安点点头，然后松开程锦的手，两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我知道，是电箱子里。”程锦在心里思索着下一个问题怎么开口时，怀里的小孩儿突然拽了他的领子。
　　程锦抬头看向顾予安，就看见顾予安用一只手在另一只手上比划了写字的样子。
　　“你能写字？”程锦惊喜道。
　　顾予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画画？”程锦紧接着问。
　　顾予安这次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程锦担心小孩儿害怕，就直接抱着小孩儿一起出去和护士要点纸笔。
　　“诶哟，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还让哥哥抱着呀？”上午的女护士在护士站里坐着冲顾予安说。
　　顾予安听到这话后，直接把脸埋在程锦的肩膀处不再抬头，两只手搭在程锦后背的地方揪着程锦的衣服玩儿。
　　“小顾想画画，我来要点纸笔。”程锦冲护士说。
　　“行，喏！这些都给你，小顾想画画是好事儿啊。”护士站起来递给程锦，顺势摸了一把顾予安的头说。
　　“谢谢。”
　　“欸不谢不谢。”护士收回摸顾予安的手冲程锦摆了摆，转头继续去忙工作。


第19章 
　　程锦拿着纸笔抱着顾予安再回到病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43了。
　　刚打开门病房里的饭菜香就钻到了两人的鼻子里。
　　“咕噜...”
　　程锦和顾予安一齐看向了发出声响的地方，顾予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抬头和程锦对视一笑。
　　“饿啦？”程锦撸了一把顾予安的头发说：“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干活。”
　　顾予安情况特殊，并不是全天都有人陪护，因此警队安置他的时候，直接给顾予安订了餐，按时按点的送上来让小孩儿吃饭，程锦看到今天的饭菜明显加了一个大人的量就问：“昨天罗斌打电话加的？”
　　小孩儿看着桌上的饭菜点点头。
　　......
　　较之气氛温和的医院，此时的警队上下的环境肃静的大气都不敢喘。
　　沈局来到刑警队把一组二组人凑齐了一齐训。
　　“说说，几天了？啊？？”
　　“四天了。”向阳微微低着头说。
　　“四天了，你知道被害人家属现在每天追着打电话到市局里问凶手呢？”沈会大嗓门的吼着：“我也想知道，凶手呢？”
　　“马上了。”吴远弗说。
　　“你这个马上我从十六号听到现在了！”沈会站在会议室主位那里叉着腰说。
　　“还有你们，大大小小的案子全都交给1组人干，你们那个窝点找到他门老家去了？！”
　　“马上马上——”二组的小罗说。
　　“别跟我说马上，向阳这两天不盯着你们，你就跟吴远弗学，不学好！”沈会说。
　　“真的马上了沈局，咱们摸着线人，过两天就开始。”
　　“真的？”沈会问。
　　“真的。”
　　“你们呢？”沈会看向方雯问。
　　“一样！马上！”方雯立即表态说。
　　沈会听完方雯的话甩甩袖子离开了会议室。
　　“呼...吓死了...”小罗拍拍胸口说。
　　“习惯就好啊。”向阳拖着长音说完这句话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小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吴远弗坐到座位上问。
　　“明后天先去踩点儿，不适合大批量人一股脑进去，分批次，线人提供的信息。”小罗说。
　　“不过，上午线人来消息说，最近那儿老进生人，上午伍强回去翻了一幢楼找什么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人没找着。”另一名二组成员说。
　　“向阳，吕蒙案的最新线索，我们得派人去城北街区。”吴远弗听完二组的话后说。
　　“不行，二组先清伍强。”向阳说：“罗儿你们的行动尽快，一组跟你们后边。”向阳说。
　　“额、、嗯，行尽快！”小罗说。
　　......
　　医院里的程锦，及在外人员都不清楚最新线索再次停滞不前。
　　“不吃了？”
　　“吃这么点儿，猫食儿啊。”
　　程锦端起顾予安推到一旁的碗再次放到顾予安面前。
　　“再吃点儿。”
　　顾予安把碗再一次推到旁边，这一次比刚才还远。
　　得。
　　程锦笑了：“行，等我吃完，咱们干大事儿。”
　　顾予安板板正正的坐在程锦身边点了点头。
　　19号下午13：13。
　　程锦将餐桌收拾干净，将一沓纸和一只笔稳稳放在顾予安面前，然后他在沙发上拿了一个靠垫放在地上，坐在了顾予安对面。
　　直至程锦和顾予安呈平视的状态，程锦才将双手放在桌面上，顾予安坐在程锦对面的沙发上晃了晃脚丫后，也将双手放到桌面上。
　　“小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画一张好吗？不记得或不知道的就冲我摇摇头。”程锦冲顾予安轻声说。
　　见顾予安点点头，程锦开始问第一个问题。
　　“记不记得自己被人拐走的场景？记得就画，不记得就摇摇头。”
　　顾予安听完这个问题，思索片刻低头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在纸上画。
　　那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高楼林立，其中最大的一幢应该是一个大型商场，画面上随着小顾的笔尖浮现了两个牵着手的人，一个大一个小，看样子应该是顾老爷子和顾予安，通过顾予安的不断添加，可以看出当天现场人山人海，或许是周六日，画上不止小顾一个孩子。
　　紧接着小顾就在两个人牵手的地方画了另一只手，没有人影，只是片刻后在画上的小人身后出现了另一只手，这两只手应该是同一个人的。
　　下一刻小顾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引出一条线。
　　不大的屋子里，男女幼童总共十三个，有的脸上沾满了泪水，有的还昏睡着没有醒来，顾予安画的很细节，警方在别墅客卧里发现的各种东西大多数都在这幅画上呈现了。
　　第二条引线后，顾予安的画面上就出现了货车。
　　看样子小顾知道自己在货车上，里面一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只能从空间面积上明白是一辆大容量货车。
　　在下一个场景就是小顾等十三个孩子被关在别墅客卧里的时候。
　　顾予安的笔尖停在这里，程锦顺着笔看向顾予安。
　　小孩儿明显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攥着手中的笔，另一只手从桌面上移到桌面下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小顾小顾。”程锦叫了叫低头的小家伙儿后，伸出自己的手放到桌面上说：“来，放叔叔手里。”
　　顾予安抬头望向程锦，小朋友的嘴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度，大大的眼睛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孩儿的手缓缓的出现在桌面上，程锦趴在桌上，左手垫着下巴，右手捏着顾予安的小手。
　　程锦没有再开口说话，小孩儿拿着笔的手就动了起来。
　　画里的小人被捆绑在落地窗的位置，顾予安非常细心的画出了在小人的角度可以看到的电箱，又用一个小圆圈圈出了电箱的一角。
　　小孩儿在画上的小朋友们身上打了叉，然后抬头看程锦。
　　“这是第一个离开这里的小朋友。”程锦看着顾予安说。
　　顾予安点点头后连续在画上打了十一个叉，最后画面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人。
　　然后，顾予安看向程锦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小手拽拽程锦，见程锦抬头看向自己后，顾予安才冲程锦摇摇头。
　　“不记得了？”程锦小心的问。
　　对面的小孩儿摇摇头，然后又指着画摇摇头。
　　“你不会画了吗？”程锦说完后看着小孩儿缓缓皱起的眉毛又换了一种说法：“你不知道怎么画出来后面的事情对吗？”
　　顾予安皱着的眉毛松开，瞪大了眼睛看向程锦使劲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空出这一副画，画下面你记得的事情好吗？”程锦慢慢说着，手里不时稍稍用力的捏捏顾予安的小手。
　　“你带着一些吃的躲到了你看到的这个电箱里。”程锦指着上一副画里的电箱缓缓说道：“然后你在这里躲了好久好久...直到看见很多警察叔叔，你才被救出来。”
　　顾予安盯着空白的纸，听着程锦说话，等程锦说完后轻轻点头。
　　程锦稍稍缓了口气问：“在这些天里，你看到有一个人从院墙后面翻了进来是吗？”
　　程锦感受到小孩儿的手有些抖，直起身用左手摸摸顾予安的头说：“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是吗？”
　　顾予安闻言抬头看向程锦，眼里的害怕直直的被程锦收入眼中，程锦起身抓着小孩儿的手没松，从地上坐到了顾予安的身边，换了左手握着顾予安的手，右手伸到小孩儿背后搂住他温声细语的问：“叔叔说对了就点点头？”
　　怀里的顾予安点点头。
　　程锦搂着顾予安说：“那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我们后来看了记录，他在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被人拐走了。”
　　顾予安突然将手里的笔放下然后拽拽程锦的衣服尝试发出声音，张张嘴后失望的闭上嘴巴。
　　“小顾，你记不记得那个坏人的样子？我们一起把害了这个小朋友的坏人抓起来好吗？”程锦说。
　　顾予安在程锦怀里静静的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倾身拿起桌上的笔画了起来。
　　一个对于顾予安来说高高的院墙上出现了一个被捆绑着的小人，小人的头上被套着黑色的头套，然后一只手出现在院墙上，顾予安在在那只画好的手上又描了一遍后回头看程锦。
　　程锦点点头说：“他戴着手套？”
　　顾予安点点头又回身换了一张白纸画。
　　这次的画面上呈现的是一个站立在院墙之内的男人，刚才在院墙上的小人现在躺倒在男人的脚边。
　　程锦注意到，这个男人脸上戴着眼镜和口罩，脚上应该是戴着鞋套。
　　和他们的推测大致一样。
　　没等顾予安继续画下去，程锦先开口问：“他戴着什么样的鞋套和手套？”
　　又想起怀里的小孩儿不能说话，程锦又说道：“一会儿我给你看几张图片，你瞧瞧他戴的是哪一种？”
　　顾予安点点头后继续画。
　　等到顾予安画好下一个东西后，程锦感觉整个人猛地一怔。
　　男人的手腕处被顾予安画了一串珠子。
　　具体什么样的珠子，顾予安说不出来，现有条件下也没有水彩笔可以让顾予安涂上。
　　但是根据现在这个出现在顾予安画里的人来看，这个12号晚上出现在别墅后面将吕蒙关进狗笼里的嫌疑人——是方伟。
　　“小顾小顾，这个珠子是不是褐色的？就像......”程锦的视线在屋子里不断的扫视着想找到一个比较相近的颜色。
　　顾予安突然拽了拽程锦然后跳下沙发拉着程锦走到窗子前面。
　　确保程锦的视线是跟随自己之后，顾予安用手指了指住院部楼下供人散步休息的小亭子。
　　“你想下去？”程锦问。
　　顾予安皱眉摇了摇头，指了指手腕又指指桌面上的画，然后看着程锦逐渐亮起的眼睛笑了笑指向窗外。
　　程锦这一次认真的顺着顾予安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不是小亭子，是小路上木制的长椅。
　　“是、是和那个椅子差不多颜色的手串。”程锦肯定的说完又低下头和顾予安对视。
　　直到看顾予安点了头后，程锦放在另一侧的手轻颤着攥在一起。
　　方伟......


第20章 
　　程锦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后，带着顾予安回到床上，打开手机相册。
　　入目的是一片医护人员用的各种隔离防护用具——口罩、手套、鞋套。
　　样式不一，也因此，队里无法对采集到的信息进行检索。
　　“小顾，我问你，你还能记得那个人带着什么样的口罩吗？”程锦说完就把手机界面冲向了顾予安。
　　顾予安的大眼睛在屏幕上仔细看着，片刻后遗憾的摇摇头。
　　“不在这里面？”程锦低低头冲顾予安问道。
　　小孩儿点点头后，指着手机里的一个图片然后冲程锦摇摇头。
　　程锦看着那个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又扫视了其他几个形式各异的口罩后说：“是这个样子？不是这个颜色？”
　　顾予安的表情在听到程锦的话后舒展开来，然后拽着程锦的手放到了程锦外套里面的白色卫衣上。
　　程锦捏了一角自己的衣服，抬头冲顾予安说：“是白色的？”
　　见顾予安肯定后，程锦又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在上面？是纯白的？”
　　顾予安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复又抬起头看向程锦，右手伸出食指点点自己右边脸颊。
　　“口罩这里有装饰？”程锦问。
　　顾予安点点头。
　　“你还记得吗？可以画出来吗？”程锦试探的问。
　　小孩儿摇摇头委屈的望向程锦。
　　“没事儿，不记得也没关系，已经很棒了。”程锦抱抱顾予安说。
　　两人以相同的方式，再一次确定嫌疑人当天穿戴的手套和鞋套。
　　手套就是普通的白色橡胶手套，脚上戴的是防菌用的白色鞋套。
　　这样的手套和鞋套在市场上广为流行，一些医院、大型化工厂，甚至是餐饮行业里对于员工都有严格的要求，随着近几年网购的不断兴旺发展，互联网上同样的手套、鞋套也有不少。
　　怎样才能再缩小范围呢？嫌疑人是第一次作案还是惯犯呢？倘若是第一次作案，那很有可能会在自己的安全区里买到这些用具。
　　但倘若不是呢？他将自己武装的这么严密，一点不见初次犯罪的慌张。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嫌疑人方伟带回局里审问，程锦如是想着。
　　抬手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16：48。
　　现在吴队或许对于城北街区方伟老房子里面搜索完毕了吧。
　　——雯姐，你们怎么样？
　　——下午沈局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二组在城北有一个清扫行动，我们要等他们行动完再进。
　　——好的。
　　程锦收回手机，见顾予安疑惑的看着自己，程锦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盯着小孩额的发旋儿出神几秒后，又拿出手机和吴队汇报情况。
　　——吴队，顾予安下午画了画，方伟有很大嫌疑就是吕蒙案的犯罪嫌疑人。
　　程锦站起身给小孩儿掖好被角走到沙发旁边，将桌面上顾予安画好的几张纸摆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吴远弗。
　　．．．．．．
　　“叮咚”
　　吴远弗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吸引了吴远弗的视线，同时也打断了对面人的说话声，正要拿起手机看看消息，对面又传来声音。
　　“吴队，咱们别拖了，实在不行我自己偷摸溜进去，咱们不能干放着那线索不动啊。”
　　吴远弗看了一眼对面又垂眼看手里的信息。
　　吴远弗扬手制止了对面还想开口说话的人，伸手拨了个内线电话。
　　“小罗，我吴远弗，你们清扫行动确定时间了吗？”
　　“确定了，刚和向队、线人确定时间，不能再拖了，明天下午三点。”
　　“好，明天下午一组和你们一道儿去。”
　　“没问题。”
　　挂掉电话后，吴远弗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微微叹口气说：“罗斌，你总是这么急躁，稳妥点儿，收收你的性子。”
　　“吴队，我这、、不是觉得时间紧张吗．．．．．．”罗斌听到吴远弗的话后，伸手抓了抓脑袋说。
　　等到罗斌说完这话，吴远弗将手里程锦刚发来的图片点开给罗斌看。
　　罗斌身子稍稍向前靠着桌子，伸长了脖子向前望着，眯着眼瞧了不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说：“这是、、小顾画的？”
　　吴远弗点点头，收回手机看着图片里一幅幅的画突然想问问程锦是怎么让小孩儿愿意和他沟通的。
　　“嘿．．．我怎么没想到啊。”罗斌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大声说：“早知道这样，咱们不早把人抓起来了。”
　　两人寂静片刻后，罗斌率先开口问：“吴队，咱们现在是不是把方伟抓起来先？”
　　下午的阳光总是可以顺着办公大楼朝阳的窗子照射到吴远弗的办公室里，正午的时候那阳光会直直的从窗户里照到沙发上方，随着太阳缓缓西落，阳光变得不再刺得人眼生疼，转而变成乖顺的易让人亲近的暖阳趴伏在吴远弗手下的桌面上。
　　吴远弗就这么看着乖顺的一缕阳光，原本手心向下摆放的右手突然翻转过来，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吴远弗试着用手抓握，是空的．．．．．．
　　“距离明天下午三点不到二十四小时，通知两组在外人员，五点展开抓捕行动。”吴远弗目光凌厉的看着罗斌说。
　　“明白！”罗斌收到命令后火速出了办公室找到方雯。
　　吴远弗从半掩的门口可以看到罗斌和方雯为确保抓捕行动不出意外正在准备抓捕任务，并且通知各级人员。
　　办公大厅门口，就是程锦第一次来到这里贴墙跟儿站着的地方，吴远弗眼尖的瞥见了一抹白色。
　　只是一瞬，像是眼花了一样。
　　．．．．．．
　　蓝宋缓缓走在回法医室的路上，期间路过的警员都会和她友好的打招呼，蓝宋也一一点头示意。
　　“女王宋，你这咖啡真香。”路过的一个女警员说。
　　“香吧，那你一会儿去我那儿，给你拿几包。”蓝宋笑着说。
　　“好呀好呀，女王陛下的赏赐臣等不敢拒绝。”女警员装作苦哈哈的说。
　　闻言蓝宋笑的更甚，端着杯子的手顺势抬高轻轻张开嘴抿了一口后，舒口气说：“每次都这么说。”
　　小警员笑着跟蓝宋说下班后去拿，蓝宋点头继续抬脚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经过档案室时停下脚步，看着门上自己的倒影，蓝宋伸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最后把利落的齐肩短发别到耳后，上下打量一下自己，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继续向这条通道的更深处走去。
　　蓝宋身高有一米七，除了出任务时常年都穿着高跟鞋，从入职的时候起就有这个习惯，一保持就保持了好些年，还有人问，蓝法医怎么不留长头发？蓝宋笑着甩了甩自己的短发说习惯了。
　　昆城市公安局的冷面优雅女法医，即使蓝宋跟你笑着，你也觉得她距离你好远，好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物件儿，被冻了好久，浑身都冒着寒气儿。
　　有两年冬天是寒冬，昆城市五十年不遇的大雪就这么赶上了，所有人冻的瑟瑟发抖，只有蓝宋依旧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优雅做派，短发大衣高跟鞋，白净修长的脖子上连个围巾都没围，自那起，蓝宋还在局里有一个别样的称号——“蓝冰雪女王宋”，对此蓝宋一直维持着笑笑不说话的态度，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她女王宋。
　　蓝宋刚关上办公室大门，兜里的一部手机就短促的震动了一下。
　　蓝宋喝了一口手里升腾着浓浓雾气的咖啡，另一手拿出那个黑色的手机。
　　——晚六，卓越，我接你。
　　看了一眼后，蓝宋平日里除了笑和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担忧。
　　只是这一瞬担忧过去，蓝宋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弧度，仔细看就能知道蓝宋此刻的笑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她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
　　确定好下午五点的抓捕任务后所有人都准备着将黄山和方伟一举抓获，为保证不再出什么岔子，行动人员手机全部静音，耳麦联络。
　　将近五点时程锦在医院里很是迷惑，为什么大家没有一个人回他的消息？大家开会了？难道吴队他们还在城北没回来？路上出意外了？
　　但是这些想法在程锦的脑子里刚冒头就被程锦晃晃脑袋驱赶出去，现在程锦的任务就是在医院里盯好顾予安，并且在顾予安嘴里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和吴远弗的聊天对话框里吴远弗的一条已收到让程锦确定队里收到自己提供的所有线索。
　　任务已完成。
　　程锦现在想知道案子进行到哪一步，但是无奈没有人回他的信息。
　　就在程锦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短短睡过一觉的顾予安醒来。
　　醒来后的顾予安眼里噙着泪冲程锦无声说着话。
　　“怎．．．你．．．”程锦看清小家伙儿说的是什么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是依照小孩儿的情商和智商来说，顾予安应该时可以接受的。
　　“老人家突发脑溢血去世的。”程锦没有把老人没有求生意识说出来，也没有想让顾予安知道老人其实手里拿着药。
　　程锦想，如果顾予安知道爷爷是因为不吃药任由自己自生自灭而去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何况，这一切只是根据现场情况进行的判断，万一老爷子就是因为没来得及吃药而过世了呢？不可证实．．．．．．
　　那不如，先让顾予安好好成长，等他再长大些再告诉他也可以。
　　做人真难，做好人更难．．．．．．程锦想。
　　为什么世界上的好人总是纠结这个还要照顾那个？为什么好人总是不能得到好报？为什么做一个好人就能死的这么早？
　　程锦不断的在心里问着自己，是问自己也是问另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第21章 
　　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问她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问心无愧。
　　她坚持了自己坚持的，追随了自己追随的，奉献了自己的所有，告诉后辈们，总有些人的到来是充满光明但却短暂的，然而他们带来的光明不是转瞬即逝，它犹如熊熊烈火，燃进所有看到过它的人心里，永不熄灭。
　　这些人可以是最早期的革命者，他们身上就燃着长明的烈焰。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些人可以是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和《南丁格尔誓言》的医护人员，他们身上就点着不烬的荣光。
　　“．．．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
　　“．．．终身纯洁，忠贞职守．．．”
　　这些人还可以是宣誓志愿成为人民警察的先行者，他们身上就烧着炙热的曙光。
　　社会的构成不能缺少任何一类人，假设这个社会是一座房子，我们可以称其所有人都为一枚钉子，房子骨架被我们的先人所打造，我们能做的是在这个骨架基础之上对我们的房子进行造型、结构上的变化，大格局不会变，但是几千年来，支撑着房子的龙骨不可能历久还弥新，它衰老了、陈旧了、腐朽了，我们每一个在先辈手上传承到这座房子的人就会着手更换新的龙骨，循环往复、以至无穷...
　　钉子在这其中的作用不可小觑，你可以忽视甚至蔑视一枚钉子的威力，但你不可否认，成千上万个钉子将这所房子构建的结实牢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道理。
　　程锦脑海里不断刻画着那位逝去的故人，时间或许越来越长，程锦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意识觉得她在冲自己笑。
　　她背后是灼烈的曙光，她就穿着自己常穿戴的警服，远远的冲程锦说：“做你认为是对的事。”
　　“我认为是对的事．．．．．．”程锦低语着。
　　做我认为是对的事之前，我需要有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还需要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建立一道无形的道德规范，道德规范是约束自己并非他人的。
　　在自己正确的三观及道德规范形成之后，再去学习热爱的东西，坚持自己所坚持的东西，并有为之奉献自己的勇气，这是难能可贵的。
　　很多人最后都停留在了坚持上，没有毅力去坚持，更不用提及为之奉献。
　　我想让你对未来的所有事都有着自己的判断，有时候一味的迎合大众随波逐流并不开心，你是做了符合主流的价值判断，但是越过这一层面，我更希望你未来所有的判断都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它是正确的并且是不会损害任何人利益的。
　　你不需要得到谁的认同，坚持你坚持的就好。
　　程锦不断回忆着女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时间或许就是治愈人伤痛的良药，最开始程锦总会想着她的脸，想着她说过的话泪流满面，而现在，程锦可以平静的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并回忆着她留下的一切。
　　程锦回神看着床上的顾予安，小小的人背冲着自己侧卧着，没再听到他啜泣的声音，也没看到小孩儿有发抖的迹象。
　　程锦绕到床的另一侧看着小家伙儿。
　　顾予安侧躺着，手里拿着一个银杏叶做的小蝴蝶，是上午出去的时候，小顾自己做的，程锦记得当时小孩儿特别开心的冲自己显摆。
　　程锦在小孩儿面前缓缓蹲下，抓住顾予安的手腕轻声说：“是你爷爷教你做的吗？”
　　顾予安原本集中在小蝴蝶身上的视线汇聚到程锦的身上，程锦的眼睛很好看，深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顾予安和小蝴蝶的影子，小孩儿就盯着程锦眼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等过几天叔叔们把坏人抓起来，带你去看看爷爷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顾予安摇了摇头。
　　垂眸看向手里的蝴蝶，顾予安想：爷爷说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们就躺在一个小盒子里，后来被放到地下的一个方框格子里。所以现在爷爷也在他们身边吗？那就没人陪在自己身边了。
　　程锦对于心理方面的知识了解的并不多，出去上学时学的那些，现在根本不能用在小顾予安身上，程锦一边琢磨手指一边不断的摩擦着顾予安的手腕，许是太痒，小孩儿挣脱开程锦的手，直勾勾的盯着程锦。
　　没人永远陪着自己，这个哥哥肯定也不会，以后大概就要去孤儿院了。
　　程锦没注意到小孩儿盯着自己的眼神，自然也没有留意小孩儿慢慢瘪起的嘴和汇满了泪水的眼眶。
　　突然想起自己老爹就是学心理学专业的，程锦才猛的一拍大腿，想去和顾予安说出院后先去溪州和自己老爹作伴儿，结果就看到了顾予安默默流泪的样子。
　　“怎么了？”程锦上手拍拍顾予安的背说。
　　小孩儿一声不吭，弄得程锦心里很是焦急。
　　又哭了好大一会儿，顾予安突然伸出手把程锦的手推开，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好像又回到了昨天之前的状态，程锦暗道一声不好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器。
　　不大一会儿护士进来了：“怎么了？”
　　程锦没有让顾予安离开自己的视线，将护士拉到一旁说：“小孩儿状态有些不对劲。”
　　听完程锦的话，护士跳过程锦向床上的顾予安看去：“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程锦突然语塞住，抓了抓头不好意思的说：“我问了点案发情况——”
　　还没等程锦说完，护士就打断了程锦的话轻声呵斥：“不是先不让患者回忆当时的情况？会受刺激的。”
　　“嗯．．．我看他状态很好，他很配合。后来．．．”程锦看着小孩儿一直盯着的小蝴蝶说：“后来他猜到他爷爷去世了。”
　　护士听到这里不再看着说话的程锦，而是盯着床上的顾予安轻声说：“我也感觉他早猜到了，在得到他爷爷去世的消息后他应该是不愿意和人接触的。”
　　护士抬眼看着程锦继续说道：“其实他自我调节能力很好的，我们在这里值班的护士都这么说，医生有次从病房出来就说这个孩子的心理很强大，自愈能力也强。”
　　说到这里，护士明显提高了一节音量说：“但不能因为这个你们就为了破案不顾病人的情绪状态，现在这个情况不严重，一会儿你看他吃饭吗？吃的话就没大问题，不吃我就去找医生。”
　　程锦点点头送走了护士，回头看着床上的小男孩儿，程锦掏出手机打开了备注老爹的聊天对话框。
　　——爸，干什么呢？
　　——看书呢，怎么了。
　　——爸我这边有个小孩儿，现在是孤儿，心理有点创伤，接回家您照看两天？
　　程锦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把这条消息发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时间跟我细说。
　　程锦看着程老头儿的回信，看了看床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顾予安，犹豫了片刻后拧开把手出了病室，将病室的门轻轻关上，程锦就站在能透过门上的窗子看到顾予安的位置，瞧了瞧顾予安之后，程锦给程老头儿打了视频电话。
　　“爸。”
　　“欸，你给我说说具体情况，我先给鹤鹤添点儿食儿。”屏幕里的中年男人说着，将手机放到了书房的窗台上。
　　透过摄像头，程锦看到了熟悉的书房和鹤鹤还有一个在那边忙叨着给小鹤鹤添食儿的男人，男人身材中等有点啤酒肚，有掺着一半以上的银白发丝的头发，脸上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小包饲料和一个不大的青瓷碗。
　　程锦趁着老爹给小鹤鹤准备饲料的时候，简短的说明白了顾予安的情况。
　　“奥．．．这孩子挺可怜的，他现在得有一个平稳的生活环境，老呆在医院不行，你们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去陪，还不如让他自己在那儿，听你这意思马上结案了，就把孩子送我这儿来吧。”程父逗了逗手里拎着的鸟儿然后说：“我看看那孩子。”
　　程锦把摄像头转到后面，镜头里呈现的就是穿上蜷缩着的顾予安，白白净净的小脚丫上盖着两只不大的小手，手里不断的拨动着银杏叶编的小蝴蝶，黑亮的小碎发垂在小孩儿的眼睛上方，嘴唇粉嘟嘟的随着呼吸开合着。
　　由于视角问题，程老爹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团子在床上。
　　“七岁？”
　　“嗯七岁。”程锦转回摄像头肯定的说。
　　程老爹那边的镜头里突然闯进了一只小鸟儿，红色的小嘴较为粗健，长度约为头长的一半，嘴峰稍曲，翅膀较尾长，尾部呈叉尾状，外侧尾羽向外弯曲，尾上覆羽较长，跗跖细长，除却嘴是红色的，两侧翅膀也带着红羽，眼周、下颚连着腹部羽毛呈黄色，极漂亮的一只鸟儿。
　　“鹤鹤。”程锦盯着屏幕里的鸟儿叫着它的名字。
　　那边的鹤鹤像是明白程锦在叫自己，叫了两声回应程锦。
　　“呵呵，小鹤鹤回你呢，小鹤鹤也想你啦。”程老爹叹口气说：欸，那小孩儿来了以后可以和鹤鹤一起上外边玩儿咯。”
　　“嗯。”程锦微微颔首。
　　“行，那你也吃饭去啊，别忘了吃饭。”程老爹嘱咐着。
　　“嗯，好，鹤鹤吃完你也记得吃饭。”程锦说。
　　“欸好好，我知道，快忙去吧。”
　　挂掉电话后，程锦翻开相册里自己在家里的照片，各种角度和老爹还有小鹤鹤的照片。
　　原来合照的是三个人，后来再出镜时就变成了两个人和一只相思鸟。
　　程老爹在程母去世后，就买了这只相思鸟，取名叫小鹤鹤，有几回没带它下去遛弯儿，就变得蔫蔫的，可把程父吓坏了，后来哪天都不忘了把小鹤鹤带出去玩儿，也是从那几回以后，程父的身体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程锦也就随他去了。
　　这样两边跑着总不是个办法？程锦想：找个时间让爸爸搬回来吧？
　　“欸，不好意思，这个病室的饭。”
　　程锦回头接过阿姨手里的餐盒说了句谢，端着餐盒进了病室。
　　下午17：26。
　　饭菜的香气随着程锦的摆盘飘在整间屋子里，小孩儿的鼻子吸了吸，不再低头摆弄手里的小蝴蝶，而是和坐在沙发上的程锦对视上。
　　“来吃饭啦。”程锦和小孩儿对视后咧嘴一笑开口道。
　　小孩儿磨磨蹭蹭的下床穿上鞋子走到程锦身边坐下。
　　“哎．．．”程锦把勺子放到小孩儿的手里说：“看看晚上吃多少啊？”
　　程锦自顾自的说着话，手里不停的给小孩儿夹菜。
　　看着自己一个人念叨着给自己夹菜的程锦，小孩儿眼睛红了红，将手里的勺子放下，然后在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下午用过的纸笔。
　　程锦默默看着小孩儿的动作不语，但手上却不停。
　　顾予安在画上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儿后，伸手点了点程锦后又点点画上的大人，同样的手法又指了指自己和画上的小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你。”程锦缓缓开口道。
　　小孩儿点点头，在代表程锦的大人那里画了一个圈把画里的人圈住后，引了一个箭头向门外，然后小人的脸上多了几道泪痕。
　　程锦好像意识到，程父下午说过，短暂的陪伴对于顾予安来说是极其不安的，尤其是他在你身上建立安全感之后。
　　“我不会离开的。”程锦伸手摸了摸顾予安的头然后继续开口说：“下午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我不会离开你，我以后一直陪着你，你做我弟弟好不好？”
　　程锦看着小孩儿的眼睛，觉得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形容这双眼睛，那大概是没有乌云遮挡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小孩儿歪了歪头不解的看着程锦。
　　“你去我们家，和我、爸爸、鹤鹤一起生活怎么样？”程锦说完紧接着解释：“鹤鹤呢，是一只小鸟儿，可漂亮了，你一定喜欢它。”
　　顾予安从听到可以和面前的哥哥一起生活后，整个人回魂了一样，不再失魂落魄，而是非常有兴致的抓着程锦的手听他讲小相思鸟的事。
　　．．．．．．


第22章 
　　“就是这样，小鹤鹤在我们家里地位可高了。”程锦说。
　　顾予安在程锦说小相思鸟的时候脸上就泛着笑意，等到说完后，小孩儿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
　　．．．．．．
　　傍晚17：32。
　　“头儿，黄山抓捕完毕。”周旭一手压着黄山一手按着耳朵上的耳麦说。
　　周旭和张永安在靠近好久不见酒吧的那条街抓捕了黄山，原因有二：一是不能在城北附近实施抓捕，否则惊动伍强后影响明天二组行动；二是路上都是车只有靠近好久不见黄山才下车，因此二人决定黄山下车就实施抓捕。
　　二人开车回到局里正巧碰到在小蔡他们带着方伟回来。
　　“哟，动作不慢呐？”张永安冲小蔡挑挑眉说。
　　“那是，咱们好歹一组编外人员。”小蔡笑着说。
　　两组压着人进市公安局大楼的时候，和正要出门的蓝宋打了个照面。
　　“蓝大法医干啥去？”张永安问。
　　蓝宋穿着薄款的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简约的白色鳄鱼皮挎包，脚上穿着和风衣同一色系的绑带高跟鞋，顺着高跟鞋向上是一双修长的小腿，浅色的碎花裙摆在腿肚处随风舞动。
　　“下班约会啊。”蓝宋笑着冲几个人说。
　　“有情况啊女王宋。”小蔡打趣的说。
　　“呵，是同性。”蓝宋睨了一眼小蔡说。
　　“唰——”市公安局大门口一道急刹的声音响彻这一小片天空。
　　亮灰色的迈巴赫横着停在大门口那里，副驾驶车窗的玻璃缓缓摇下来，出现在几人眼里的是坐在驾驶室上的漂亮女人。
　　说漂亮可能还是不能够形容她，一头乌黑的头发蓬松的带着几分弧度显得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慵懒，身上穿着黑色修身针织衫，方领的领口把女人的锁骨显露在外，两条细长的胳膊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女人微微倾身歪头看向他们，脖颈处的钻石项链一晃一晃，褐色的瞳孔里不带一点情绪，眼尾上挑的弧度刚好显得女人妩媚十足，高高的鼻梁连带着小巧而精致的鼻子微微上翘着，饱满的嘴唇轻启，一道明媚的女声传了过来。
　　“蓝宋，走了。”
　　说完，女人就拿起手里的墨镜戴在脸上，抬手将额头碎发一把滑至脑后，几缕碎发不停话的跳出来，又回到女人的额前、耳畔。
　　蓝宋冲女人笑了笑，又和周围的几个男人道了别，缓缓行至女人的车前，拉开门，优雅的坐上车，再关上门。
　　周旭是几个人里最先回神的：“走了走了。”
　　“我去．．．旭你看见没？宾利！蔡你看见没？美女！”张永安惊呼。
　　“看到了，是真美女。”小蔡同行的小警员说。
　　“不愧是蓝法医的朋友，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永安说。
　　“什么呀安哥，那应该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蔡笑着说。
　　“不过真的，女王宋的朋友是真美，想要联系方式。”小警员说。
　　“快得了，你镇不住。”张永安冲小警员说：“咱们蓝法医你都镇不住，更何况蓝法医的朋友。”
　　“我距离那名女子大概五十米的距离，她的气场强大到让我不敢靠近。”小蔡实话说着自己刚才的感受。
　　“怎么说？”周旭问。
　　“就．．．一种直觉，但不知道是出于男人还是警察的直觉，我总觉得她一定有点事。”小蔡说。
　　“嗐，漂亮女人都是有故事的，何况是大美人儿。”张永安说。
　　“不过，你们没觉得蓝法医和那个姐姐有点像？”小警员疑惑的问。
　　周旭方才没仔细看车上的女人，只是略过一眼，现下听身边的小警员说，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刚才蓝宋在看到这个女人时脸上的笑容是很真诚的，和面对他们的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好比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时你脸上的笑容和你见自己许久不见的老友．．．大概就是这样，蓝法医对于队里的所有人都很客气，有着一定距离，这非常可以理解，周旭想。
　　“表姐妹？”小蔡说。
　　“或许吧。”张永安说：“走走走，吴队来了。”
　　．．．．．．
　　直到车子驶出了昆城市公安局所在的这一条街，车里的女人才开口说话。
　　“怎么不说话？”女人微微侧过脸看了眼蓝宋，右手从方向盘上下来移至蓝宋的脸旁，帮蓝宋将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终于露出了蓝宋漂亮的侧脸，女人满意的收回手和视线。
　　蓝宋随着女人的问话转过脸看向已经望向前方车道的女人，目光在女人好看的眉眼、鼻子、嘴唇几个地方来回打转。
　　似乎是感受到蓝宋的视线，女人嗤笑了一声问：“还没看够啊宋宋。”
　　女人拖着尾音念着蓝宋的名字，蓝宋的眼眶突然涌上薄薄的雾气，带着鼻音小孩儿气的说：“没有！”
　　闻言女人又一次侧头看了眼蓝宋，见到蓝宋小可怜儿似的模样无声笑了笑，复又抬起右手摸摸蓝宋的头说：“那我们就看，一直看。”
　　亮银色迈巴赫一路的车速并不慢，抄了没红绿灯的近道儿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卓越酒店的地下停车位里。
　　女人刚在车里说完话后的十来分钟车里都是安静的，只有蓝宋盯着女人的视线，还有时不时的抽泣，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窗子隔音太好，女人觉得大概听不到。
　　行驶到一片较为空旷的车位处，迈巴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缓缓停下，防窥窗子让人不知道车里的人在干什么。
　　蓝宋在女人停好车后就要下车，结果女人动作迅速的落了锁，就在蓝宋打不开车门回头要开口问她的时候，女人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扑到蓝宋身上轻轻抱着。
　　女人刚抱上来，蓝宋就闻到了女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她不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香水味，身上总是一种衣服上带着的薰衣草味道还有她自己本身的味道，蓝宋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钟味道莫名好闻。
　　蓝宋抬手拥着怀里的女人，低头时鼻尖和脸颊蹭到了女人的发丝，痒痒的，蓝宋用鼻尖点了点女人的肩膀，然后整张脸都低下去，埋在女人的颈窝处轻轻吸着女人身上的味道。
　　“怎么像只小猫儿呀？”女人把蓝宋抱着向驾驶位那里移动了一点，感受到蓝宋趴在自己肩膀处嗅着，低低的笑着说，一边说一边抬手摸着蓝宋的后脑。
　　“怎么回来了？”蓝宋没有抬头，就着两人相拥的姿势开口问着。
　　“你想我了，我就回来。”女人还是不住的摸着蓝宋的头发说，时不时的低头用鼻尖去蹭蹭蓝宋的头顶。
　　“很危险。”蓝宋说。
　　“不危险。”女人轻声说：“我得看看你。”
　　女人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三两滴水滴落在自己肩颈处，又伸手拍拍蓝宋的后背说：“怎么还哭了呀？这么想我啊？”
　　蓝宋起身离开女人的怀抱，伸手擦了脸上的泪痕，语气哽咽的说：“真的很危险，方伟见过你，他——”
　　“没关系，他出不来的。”女人伸手捏捏蓝宋的脸颊笑着说：“宋宋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确定你没事？”蓝宋对女人的动作没有任何抵触，顺从的问。
　　“没事，所以我会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女人收回手开了车上的锁。
　　蓝宋见女人开了锁，拿起手里的包说：“走，先吃饭。”
　　两人下了车，并行到电梯门口时，电梯还在16层。
　　“婳婳你、、你呆多久？”蓝宋犹豫着问。
　　“一个月吧。”女人将手放到蓝宋手里，蓝宋顺势牵上。
　　女人和穿着高跟鞋的蓝宋一样高，宽松的黑色阔腿裤让女人的腿显得笔直修长，一头长发落到腰间，随着女人的走动在腰间摇摆。
　　两个人甫一出电梯门口，就吸引了大厅里多数人的目光，一个气质清冷淡雅，一个气质慵懒散漫，两个人类型不同但是走在一起又格外养眼。
　　徐婳瞧着这些人盯在蓝宋身上的目光，嘴角轻勾，眯了眯眼冷哼一声，拉着蓝宋拐进了贵宾包厢。
　　远远站在前台等候的经理看到徐婳的神色，着急的小跑上去，跟在两人身后说：“徐小姐不好意思，今天这边有个小公司年会人有点多，太打扰你们了。”
　　徐婳步子不算大，顾及穿着高跟鞋的蓝宋，两人速度不快，因此酒店经理跟上二人的脚步并不困难。
　　徐婳猛一站定，身边的蓝宋也跟着不动，身后的经理踉跄一下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要碰到两位贵宾。
　　“蓝小姐．．．．．．”看着脸色冷淡不说话的徐婳，经理把求救的目光望向了徐婳身边的蓝宋。
　　蓝宋轻拽了一下徐婳，靠近徐婳耳边说：“没事的，我饿了。”说完蓝宋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吃饭。”徐婳说完转身和蓝宋进了酒店长期被预定的包间。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酒店经理伸手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虚汗，叹了口气小声抱怨说：“谁接的这个年会？正好碰上这位祖宗．．．哎．．．吓死我了．．．差点饭碗不保咯．．．”
　　酒店经理一边走一边拍拍自己胸膛，踱步到前台后，前台两位小姑娘见经理这副样子有些奇怪就开口问道：“经理，刚蓝小姐旁边是哪位呀？”
　　“徐小姐，国外来的贵宾，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上头不让怠慢。”经理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说：“我前头那位经理，就是得罪了徐小姐被开的，一年前的事儿，你们不清楚。”
　　前台有位小姑娘轻声冲旁白的人说：“我听说了，其实是得罪了蓝小姐，那回蓝小姐先进来那个经理怠慢了蓝小姐，徐小姐进来看见了。”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啦。就开啦。”小姑娘耸耸肩说。
　　“行了行了，别议论贵宾的事儿，等你有钱我也这么伺候你。”经理打趣道。
　　“经理，我啥时候能这样啊，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小姑娘低头整理手上的文件夹说着。
　　“咳．．．徐小姐得在卓越住些日子，蓝小姐旁边的屋子打扫干净，别放花儿啊！”经理敲敲台面说：“千万别放花儿。”
　　“明白！”另一名前台应着。
　　经理走后，新人前台冲那个知道点儿内情的前台问道：“我见那个蓝小姐好像在这儿住？”
　　“嗯，蓝小姐在这儿得住了两三年。”
　　“这么有钱．．．”
　　“何止是有钱，蓝小姐的衣服每天不一样，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儿，拿出来一件儿都是我好几年工资。”
　　“那徐小姐不住这儿？”
　　“徐小姐一年来一回吧，不清楚，反正她俩房间顶楼挨在一起的，每天都有人打扫，只是蓝小姐一直住在这儿。”
　　“她俩真漂亮，会不会整容了？”小前台问着。
　　“不会，我肯定绝对纯天然无修饰，看姐姐这鼻子没？”低头整理文件夹的前台抬起头冲身边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我对于整容有过非常资深的经验，你这个眼睛一看就动过吧。”
　　小前台一愣，脸有点泛红的说：“你看出来啦，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那是，所以我说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无穷大啊，人家蓝小姐和徐小姐有钱有气质有长相有身材，她们拿出一样来，我都得拼尽全力才能到人家一半儿。”女前台也不整理手下的文件夹了，一手叉着腰一手搭在前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大厅的水晶灯。
　　“就是、、、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我一辈子都到不了罗马。”小前台瘪瘪嘴说。
　　“哎呀瑜儿，你这话说的，真不愧是好学生。”女前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说：“得了，我去交个表儿，你把徐小姐房里的要求再跟保洁说一遍。”
　　“好。”


第23章 
　　19号晚上18：24。
　　昆城市公安局大楼刑警大队里的灯光亮如白昼。
　　审讯1室。
　　“再问一遍，你认不认识关公？”周旭冲对面的黄山说。
　　“我．．．认识？不认识吧？”黄山犹豫着看着周旭说。
　　“嘭！”张永安使劲拍了拍桌子大声斥道：“究竟认不认识？”
　　黄山似乎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说：“我、、我不认识应该。”
　　“什么叫应该？见过还是听过？”周旭问。
　　“我、、我、、我刚在你们这儿听过．．．”黄山说。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在这儿！！！”张永安猛的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冲着黄山吼道。
　　“张永安出来。”
　　吴远弗的声音出现在周旭和张永安的耳麦里，张永安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踢开椅子走出审讯室。
　　进到观察室里，张永安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吴远弗突然语塞。
　　“你急什么？”
　　“我．．．咱们不是二十四小时——”
　　“他跑不了。”吴远弗说：“去2室看看方雯。”
　　18：40。审讯2室。
　　吴远弗有意磨方伟的性子，因此并没有立刻对方伟进行审讯，吴远弗和方雯、罗斌在观察室里看着方伟在审讯室里，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烦躁焦虑再到慌乱，直到最后冲着观察室里的人叫嚣。等方伟明白他叫嚣也没用的时候，方伟颓废的低着头靠坐在椅子上，吴远弗才让方雯和罗斌进去审讯，并让方雯主审。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雯示意身后的记录员，录像机开始运作，方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同时观察室里吴远弗带着张永安进了门。
　　“方伟，10.12号这个日子你有印象吗？”
　　方伟听到时间后瞳孔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的说：“没印象了。”
　　方雯没有再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方伟，片刻后方伟最先开口道：“不是前段时间问过我？我只记得13号我有个聚会，不记得其他时间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10.18号中午你去了城南水库钓鱼，下午去了城北街区。”方雯看着方伟突然抬高音量的问：“三个小时，你进去干什么了？”
　　方伟笑了笑说：“我去找黄山啊，我让他给我重新介绍个大师。”
　　方雯同样冲方伟笑了笑说：“可是根据黄山的证词，你根本就没在黄山那里呆这么长时间。”
　　方伟舔了舔后槽牙说：“我是没呆多久啊，我出来迷路了，走了好久才出来。”说完方伟冲另一侧的罗斌挑了挑眉说：“你们不是有警察跟着？我可是好公民呐。”
　　罗斌刚要说话，就被耳麦里吴远弗的声音制止了。
　　“警方是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根据案发现场幸存证人的口供，我们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城北街区。”方雯和善的冲方伟解释道：“因为您和林凯都和这座别墅有关联，因此我们对你们都进行了保护。”
　　方伟从听到现场有证人后，心被拨的老高，面上还是不见慌张的神色，只是语速有些快的接上方雯的话问：“现场有证人？”
　　“对的，现场有目击证人，由于证人情绪不太稳定，因此我们今天才有确定的证据。”方雯点头说。
　　“是、、是什么证据？”方伟追问道。
　　“不好意思，这个不能透露。我们继续？”方雯微笑着说完低头翻看审讯记录。
　　方伟此时顾不得什么保护和审讯，他只叫一个证人唬住了神，难不成是胡小六他们看见了？
　　“是不是那两个人贩子？”方伟问。
　　“什么？”方雯抬头不解的看向方伟。
　　“我说凶手难道不是人贩子？”方伟重新说了一遍。
　　“不是呀，案发时，胡小六和赵二虎有不在场证明。”方雯歪头冲方伟说。
　　方伟放在挡板上的手颤了两下，缓慢的移到挡板下放到双腿上，揪紧了裤子问：“什么时候是案发啊。”
　　方雯看着方伟的动作，见方伟低着头语气平平的问着，方雯突然无声坏笑了一下说：“10.12号的晚上啊。”
　　方伟慌张的抬头对视上方雯充满笑意的眼睛后，他手下攥着布料的手愈加用力，嘴里愤愤的说：“你他妈耍我？！”
　　“我没耍你，我现在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才坐在这里，我们之间的审讯只是走走形式，不然我为什么向你透露这么多，我队长能把我革职的。”说完方雯像是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
　　“保证我的安全？你们找到凶手了？”方伟渐渐松开手说。
　　“找到了，说出来你应该会害怕。”方雯撇撇嘴说。
　　“谁？我认识？”方伟现下完全放松，眼神里有些期待的光芒闪着。
　　“别说，你还真认识，就是你们酒吧的服务生。”方雯有些夸张的说。
　　“黄山？！”方伟故作惊讶的问。
　　“你怎么知道？”方雯身子后移一点狐疑的看向方伟。
　　“警官你忘了？刚不是还问我去黄山那儿嘛？”方伟笑着说。
　　“奥．．．哎呀，我这脑子，怪不得吴队不让我审犯人。”方雯拍拍脑袋说：“罗斌，你可别告诉吴队，我透露线索了。”
　　罗斌面无表情的在桌面下掐着自己的手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是怎么查到的？”方伟好奇的问。
　　“我跟你说，可麻烦了——”
　　“咳咳！”罗斌上手捂住口鼻大声的咳了两声打断了方雯的话。
　　“你．．．”
　　“这位警官，我是真担心我自身安全，我不能让黄山害了我啊，我就想了解了解。”方伟冲罗斌好声好气道。
　　罗斌低下头摆摆手示意不管，方雯正过身子冲方伟说：“我们调了监控，通过监控时间判断12号晚上出现在别墅的人就是黄山，再加上酒店监控，你和林凯所在的地方，黄山一定都在你们附近。还有你所说的大师，搬家时间，知道你不回别墅的人，重重线索最后都指向黄山！”
　　方伟的手再次放到挡板上，拇指和食指不停的搓着手指，方伟听完方雯的话，抬眼看向方雯说：“警官们真厉害啊，那证人是怎么回事儿呢？”
　　方雯表现出一吐为快的样子冲方伟说：“别墅附近的居民在当天晚上曾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别墅，带着口罩手套还有鞋套，因为奇怪所以居民说他有印象，因此对我们的案情有很大的帮助。”
　　方伟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怀疑的看向方雯说：“别墅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能让人看的这么清楚吧？”
　　“嗐．．．那天巧了，他上房顶看星星了。”方雯大大咧咧的甩手说。
　　．．．．．．
　　观察室里的吴远弗听到这，无语了片刻，心说：让方雯忽悠人，怎么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出来了．．．．．．
　　“额．．．吴队．．．雯姐干嘛呢这是？”张永安皱着一张脸看着窗子那边还在忽悠人的方雯问。
　　“她．．．大概．．．想玩儿会儿吧。”吴远弗说：“不然把罗斌叫出来？我看他忍得挺辛苦的。”
　　张永安看着低着头假装玩手机，实则死死扣着手的罗斌说：“要不．．．我换斌哥？”
　　．．．．．．
　　“咔。”
　　审讯2室的门推开的一瞬间，吸引了室内四个人的目光。
　　“咳．．．斌哥，我替你。”张永安说。
　　罗斌听到这话立马蹿出门大力的甩上门。
　　“那什么雯姐，你非当着斌哥的面秃噜，生气了吧。”张永安走到罗斌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雯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冲张永安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张永安撇撇嘴说：“吴队去审黄山了，我不揭露你。”
　　方伟的眼神在对面打哈哈的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最终还是坚信自己并没有任何马脚，转而向张永安露出一个微笑说：“警官，那我还能了解了解黄山嘛？我太害怕了。”
　　张永安大手一挥说：“行啊，没问题。反正今儿晚上绝对定兄手的罪！”
　　“奥．．．你们已经确定黄山就是凶手了？他不承认怎么办？”
　　“不可能！他不承认也没办法！事实摆在眼前，绝对跑不了！”张永安激动的说。
　　“哎．．．其实我有个情况想跟你们说一下．．．”方伟犹豫着说。
　　“你说，是关于方伟的？”方雯问。
　　“对。”方伟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摄像头渐渐放空，轻笑了一声后说：“我原本以为是假的，现在说不准是真的。”
　　方伟眨了眨眼睛盯着方雯说：“黄山他猥亵儿童。”
　　方雯抓着笔的手轻颤了一下，继而说道：“你看见过？”
　　“我．．．我看见过。”方伟的眼睛向左看着地面轻声开口说道：“我看见他．．．他家里关着一个小男孩儿，嘴上被塞着东西，很虚弱的样子，门是半掩着的，我只看到这些。”
　　方雯和张永安在方伟低头说话时对视了一眼后，张永安指指手上的表，用手打了个七的手势，方雯看看时间点点头。
　　“那你怎么确定他猥亵儿童？”张永安问。
　　“我．．．我不确定．．．但是他总是跟我说一些不入流耳朵话，脏人耳朵。”方伟咬咬牙说：“有一次我听见了他和其他的服务生在一起说和小孩儿的腿．．．嗯你们应该懂吧，他竟然说这种滋味儿销魂。”
　　方雯看着对面的男人，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里一阵恶寒面上仍旧皱着眉说：“什么时候去他们家看见他绑着的孩子？”
　　“大概．．．就是你们找上我的前几天吧，我去他们家问大师的事情。”方伟笑着说。
　　“你手上这串子，那大师给你的？”张永安说。
　　“不是，呆了很多年了，我母亲给我求的，开了光的。”方伟滴水不漏的说着。
　　“你这串子一直带着？”张永安问。
　　“除了洗澡洗手，我都会戴着。”方伟倚在靠背上说。
　　．．．．．．
　　“咚咚咚。”
　　“吴队，方伟的车上找到了塑料轧带和口罩！”小蔡推门进入观察室里冲吴远弗说。
　　“痕迹检验——”
　　还没等吴远弗说完，小蔡就举起手里的物证袋说：“有！在车的后备箱门锁上找到几根卡在上面的头发，我正要送去检验科！”
　　“行，去吧。”吴远弗说完小蔡又哐的一声关上门离开，吴远弗低语道：“怎么都这么毛躁？”


第24章 
　　19号晚上19：00整。
　　“可以正式开始了。”
　　方雯听到耳麦里吴远弗的声音后，拍拍还在和方伟东拉西扯的张永安，张永安低头看了看表，回头冲记录员说了一句：“重新开始。”
　　而后两人端正坐姿，不再和方才一样散漫，方伟默默看着几人的动作，放在挡板上的两手无声攥紧。
　　“叮咚。”
　　“叮咚。”
　　两声提示音在安静的审讯室内响起，方雯和张永安都收到了来自吴远弗的最新消息。
　　“死者吕蒙身上绑着的塑料轧带，以及嫌疑人作案时戴的口罩全部在你的私家车上找到，你怎么解释？”方雯率先发声。
　　“嗤．．．我是酒吧经理啊，我车上当然得有塑料轧带了。”方伟看着方雯思索着说：“至于口罩？我车上的应该是我们酒吧自己印的口罩，我肯定得有。”
　　“12号晚上，你先将死者吕蒙放到别墅外墙上，然后自己攀爬到墙上，把吕蒙在墙上推下，紧接着你又在墙上跳下来，将吕蒙关到狗笼里。”方雯有条不紊的叙述着。
　　方伟听着方雯的详细描述，忍不住打断：“不是确定嫌疑人是黄山？怎么又怀疑我？”
　　“不，从头至尾我们怀疑的人都是你。”张永安指着方伟说：“目击证人说嫌疑人戴着眼镜、口罩、手套和鞋套。我们在你车里搜出来塑料轧带和口罩，至于手套和鞋套我想也有办法找得到。”
　　“呵．．．你们凭什么确定是我？这根本算不上证据！”方伟激动的吼道。
　　“你的手串啊。”方雯轻声说：“你的手串不就是证据，目击者看到的凶手形象和你完全一致。”
　　“你亲口说的吧，手串不离身？”张永安斜了方伟一眼说：“是你没跑了。”
　　“根据黄山刚刚提供的证词，昨天下午你在黄山那里呆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剩下的将近三个小时你去哪里了？”
　　方伟刚想开口说话，又被张永安的话堵住嘴：“你又想说你迷路了？”
　　“我猜你是去你母亲名下的老房子吧。”方雯说。
　　方雯和张永安两个人的话让方伟措手不及，方伟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再次紧张起来，这和第一次心被高高悬起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方伟感觉整个人处于失重的状态，好像整个人都被倒挂在高处。
　　怎么会怀疑到我？没有胡小六不是顺利的怀疑到黄山？怎么——
　　方伟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涌上红血丝瞪着方雯轻声说：“你玩儿我？”
　　方雯无所谓的冲方伟歪歪头面无表情的说：“形势所迫，你太狡猾。”
　　“你他妈——”
　　“目击证人刚对你进行指认。”张永安看完手机里的最新消息说。
　　方伟冲方雯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张永安堵回了嘴里。
　　“在你私家车后备箱处发现了几根发丝，现在已经送到检验科检验，半个多小时出结果，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方雯紧随其后对方伟进行施压。
　　“我认什么罪，你们警察一个接一个的骗我，难道这次不是骗我？！”方伟激动的拍打着手下的挡板说：“我请律师，我要投诉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不是方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认帐啊？”张永安说。
　　“你去城北老房子干什么去了？”方雯问：“你明知道警察跟着你还要去老房子，不单单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吸引到黄山身上这么简单吧．．．．．．”
　　方雯思索片刻说：“你花了更多的时间放在老房子，不是进去怀旧吧？你说黄山涉嫌猥亵儿童，其实这个人应该是你。那老房子里就是你猥亵儿童的地点。”
　　方雯的话音一落，方伟死死瞪着方雯，由于牙齿咬合力度过大导致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手下也不复刚才拍打的动作，转而变成紧攥的拳头，手背可以看到清晰的血管。
　　“放他娘的屁！你个臭□□！你他妈除了胡编乱造还会什么？！”方伟攥起的拳头狠狠砸了挡板，在整个审讯室里发出巨大的声响，由于情绪激动身体带着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呵呵．．．证人？看星星？全他妈假的！骗我有意思？”方伟怒笑着说。
　　“证人确实在看星星，只不过，看着看着星星，你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了。”方雯放下手里的笔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说。
　　“你不疑惑为什么明明是监控死角可我们对你当天晚上的一举一动都分析的如此透彻吗？甚至连究竟是死者和你先后翻墙的顺序都清清楚楚。”方雯说盯着方伟说。
　　“你——”
　　“你最开始想把这案子推给胡小六那两个倒霉蛋儿？”张永安一手不住的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问。
　　“可惜你算漏了一手，他们12号一早就离开了。”方雯紧接着说道：“但是你不知道他们不在，你晚上进去将吕蒙推到树下并且将盖在狗笼上的黑色碳纤维编织布顺手扔到了树下，并且，因为天黑没有灯，所以你只能凭借着自己对这座别墅不深的记忆，缓慢行动着。”
　　方雯给了张永安一个眼神，张永安接着说：“即使你知道你这一路走的都是监控死角可是你还是大意了，外墙上留有你半个足印，外墙内测的图上印着一个十分清晰的足印。”
　　张永安顿了一下继续盯着方伟说：“是什么让你把编织布扔了呢？哦因为它卡住了，并且竟然差点歪倒在监控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因此你就把那碍事的布掀开了。”
　　“补充一句，或许你的力气有点大，监控里看到了你修长的手。”张永安说完冲方伟笑了笑，拿起桌前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方伟有些乱，不仅是思绪，更是心。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完美的，他给自己找了两个替罪羊，都非常完美。哦不，刚听说了胡小六他们12号早上就离开了，这是自己没预料到的，可即使这样，警察确实应该顺着监控查到黄山而不是自己，除非．．．除非．．．真的有那个目击者．．．．．．
　　方伟低头沉思，目击者？哪里来的目击者？他是邻居？还是什么？难道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在房上．．．不、不可能！可是．．．也有可能，不然怎么会如此确定？
　　双方僵持着，警方不再说话，方伟也不在言语，整个审讯2室里只能听到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19：36。
　　观察室里的门再次被来人风风火火的推开。
　　“吴队！吕蒙确实出现在方伟后备箱里，发丝儿是吕蒙的！”小蔡拿着手里刚打出来的检验报告说着。
　　吴远弗接过小蔡递过来的检验报告看了两眼后，抬眼问小蔡：“车里还有其他的痕迹吗？”
　　“没，车里很明显的被打扫过。”小蔡说。
　　“再仔细查几遍，问问蓝法医有什么办法让痕迹再现。”吴远弗说完就转身继续盯着室内的方伟。
　　小蔡在吴远弗身后抓抓头发说：“蓝法医跟她朋友出去了，我去问问新来的实习生？”
　　“嗯，都行。”吴远弗没回头应着。
　　......
　　“叮咚。”
　　“叮咚。”
　　方伟的目光再次被对面两个警察的手机提示音吸引过去，眼看着两个警察看完消息后对视一眼后再看向自己。
　　“方伟，在你车里提取到死者吕蒙的DNA。”方雯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呵...”方伟歪嘴一笑，恶劣的眼神盯着方雯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警察栽赃陷害？”将目光转向张永安继续说：“我人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们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雯微微一笑，冲方伟轻声细语道：“你知道你跑不了的，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方伟不说话，死盯着方雯，张永安接着说：“别在浪费时间了，如果不是现场有目击证人在，或许我们确实会按照你的思路查到黄山。”
　　见方伟的目光从方雯身上移到自己身上后，张永安继续开口道：“的确，我确实在酒吧到老街区这一路段里发现了黄山的身影，12号晚上。”
　　方雯疑惑的看向张永安，冲他使了个神色，张永安在桌下打了个手势示意放心。
　　“只能说黄山很幸运，我们是在现场的目击者指认你之后才发现12号晚上黄山的行踪轨迹。”张永安说：“你很聪明，但是有些大意。”
　　方伟见警察不再开口说话，哑着嗓子问：“怎么？”
　　“你信佛吗？”张永安盯着方伟手上的佛珠问。
　　见方伟不说话视线却放在了他手上的手串，张永安将目光移到方伟的脸上开口：“你记得别墅里面有个电箱吧。”
　　方伟盯着张永安眼睛轻眨了两下，开口说：“记得。”
　　“目击者就在电箱里，亲眼看着你在现场的所有作为。”张永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方伟，嘴里吐出一句没有任何波澜的话。
　　而这一句话，却让方伟的大脑停止了运作，方伟现下的脸色十分难看，额头止不住的冒汗将几缕发丝浸湿，汗珠随着重力滑落到脸上，顺着脸又隐没进脖颈，脖子上的领带也早已随着主人这一段时间的动作散乱，平日里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现在都像是被人扔到洗衣机里刚轮出来。
　　吴远弗稳稳的站在观察2室，瞧着里面方伟的神色，眉头轻轻隆起，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向阳进门就听到吴远弗的叹气声。
　　“如果没有顾予安......”吴远弗只轻轻说了一句。
　　“不是还有程锦？”向阳走到吴远弗身边，两手插着腰看完室内的情形侧头跟吴远弗说：“顺着方伟老房子总能找到点儿什么，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是，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张永安说在证人指证方伟后才发现黄山的行踪轨迹，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细查黄山。
　　“我们这个案子——”吴远弗还没说完就让向阳打断。
　　“快结了，别想其他的，有些问题没想到是正常的。”向阳抬手拍拍吴远弗的肩膀说：“毕竟我们不是包拯转世。万事万物都在一点一滴里求进步。”
　　向阳说完收回手转身离开，临走时撂下一句：“结案以后带一组总结，反省反省。”


第25章 
　　“你别闹了行吗？人家这手续没问题啊！”
　　向阳回到刑警大队办公室，就听见罗斌大声的一句话。
　　走近一看，就看到罗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上大学的年纪，一般长相，但是一双眼睛却在她的脸上格外出彩，只是此时她的眼眶里蓄满泪水，眼泪在眼眶里说掉不掉的还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什么情况？”向阳没走太近，隔着有两米的距离问罗斌。
　　“向队。”罗斌抬头叫了一声向阳，又看看自己眼前的大学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后，走到向阳面前轻声说：“她说她被骗了。可我看那些程序都是合规的，没涉嫌诈骗呐。”
　　“详细说说。”向阳两手插兜冲罗斌抬了抬下巴说。
　　“她报个班学画画儿，没钱，去贷款，完事儿现在来报案说自己被骗了，也不是贷款被骗了还是报的机构被骗了，贷款手续正常都这样，画画是线下课，还上着，这怎么立案？”罗斌稍抬高音量说：“你课能上着对吧，贷款了利息我给看了比银行利率还低呢，怎么就被骗了？！”
　　罗斌后面的话声音有些大，把那边女学生的目光吸引过来，听完罗斌的话以后，女学生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起身向外跑了出去。
　　“．．．．．．”向阳看着女学生消失的身影又看看罗斌说：“你能不能跟人家好好说？”
　　“我好好说，她别干这事儿啊。”罗斌坐到身后的桌子上说：“一上来就说自己被骗了两万多，我寻思这么个大学生怎么被骗了呢？结果一细问，你敢想？这不就是典型一超前消费的例子？！”
　　罗斌有些鄙夷的说：“没钱还非得要这个要那个，这和那个拉腰子换苹果手机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向阳撇了罗斌一眼说：“人家正正经经提升自己有什么错？这两者之间可不能同日而语。”
　　罗斌还要开口说话，就让向阳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没钱呐？人家万一就是以为自己被骗了着急才来报警的呢？”向阳挥挥手转身离开嘴里念叨着：“以后别这样了啊，端正你的态度，你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来骂劳苦大众的。”
　　．．．．．．
　　卓越酒店贵宾包厢。
　　蓝宋这一晚上吃的并不多，徐婳倒是吃了不少，直叫着大闸蟹好吃，后来蓝宋干脆就不吃了，不停的剥蟹投喂徐婳。
　　“你不见见奇哥？”蓝宋手里动作不停，嘴上问着。
　　“不去了，没事儿不见他。”徐婳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抽了几张纸拽过蓝宋的手仔仔细细的给蓝宋擦干净。
　　“吃好了？”蓝宋享受着徐婳给自己擦手的服务问。
　　“嗯，走，上去休息。”徐婳说。
　　“看个电影吧。”蓝宋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摆说。
　　徐婳走到蓝宋身边拿起包，见蓝宋整理好，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蓝宋见状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着在走廊上慢慢踱步，徐婳突然说：“看斯皮尔伯格的紫色怎么样？”
　　蓝宋侧头看了看徐婳，又被徐婳好看的侧脸晃了晃神。
　　徐婳见蓝宋不说话，又说：“那不然看小妇人？我记得你最喜欢这本书。”
　　“紫色吧，我没看过。”蓝宋收回视线，勾着嘴角说。
　　“我看过，不过我想你会喜欢。”徐婳捏捏蓝宋的手说。
　　“他的电影都很不错，这个讲的什么？”蓝宋侧头问道。
　　徐婳带着蓝宋走到大厅里等电梯，按完电梯后转过身看着蓝宋说：“暗含了很多，但我偏向于救赎。女性对自我的救赎。”
　　说完电梯也到了，徐婳拉着蓝宋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后又继续开口：“我很欣赏里面的一个人物，但是先不告诉你。”徐婳看着蓝宋笑笑说：“等你看完我们一起说。”
　　“好。”蓝宋点点头笑着说。
　　女前台看着二人的电梯上了顶楼，拿起手底的电话给经理拨了过去。
　　“经理，徐小姐和蓝小姐上去了。”
　　“行，去把包厢收拾了，仔细听着点儿顶楼的消息，要什么都别耽搁。”
　　“明白明白。”女前台挂掉电话后看了一眼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嘟囔着：“刘瑜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忙死了．．．．．．”
　　正说着，刘瑜就回来了。
　　“姐．．．麻烦你了。”刘瑜小声说着。
　　“没事，你回来就行，盯着点儿顶楼的电话。”女前台将手里的活儿分了一半出去心情好了不少，又问：“你干啥去了刚才？”
　　刘瑜放外套的身影顿了顿，又继续手里的动作说：“刚回了学校一趟，没大事儿就又回来了。”
　　“奥．．．行，没事儿就行。”女前台看着刘瑜的背影眼睛转了转说：“瑜儿，姐有个事儿想求你。”
　　刘瑜转过身说：“怎么了？您说。”
　　女前台鼓鼓嘴说：“明天咱们不久结工资了嘛，姐看上一个包，钱不太够，你借我一千，下月姐还你。”
　　刘瑜嘴巴微张，有些踌躇的说：“不好意思啊姐，我这个月工资有用处——”
　　“行，没事儿，不借也没事儿，你先忙，我去个厕所。”
　　女前台到了厕所以后才小声念叨着：“不借就不借吧，下个月我再买，不急不急．．．”
　　．．．．．．
　　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直到顾予安指认完方伟后，程锦带着顾予安看起了电视。
　　“咚咚咚。”
　　两人一同看向被敲响的门，门锁轻轻被人从外转动。
　　进门的女医生挑眉说：“是你呀？”
　　程锦看着向两人走近的女医生笑笑说：“吴队让我今天看着小顾，吴姐姐好。”
　　吴棠溪点点头笑着说：“我以为能来看见他呢？还忙着？”说着吴棠溪走到顾予安身边摸摸小孩儿。
　　小孩儿抬头冲吴棠溪腼腆一笑继续看电视，程锦看着女人动作，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站起身说：“马上了。”
　　吴棠溪扭头正视程锦冲他调笑道：“哎哟这话说的和到到一个味儿。”
　　程锦没顾得上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刚才和老爹的想法后，和吴棠溪开了口：“吴姐姐，我想把小顾带到我家去行不行？”
　　吴棠溪看着程锦的双眼许久没说话，过了片刻才说：“领养吗？”
　　程锦点点头。
　　“领养应该可以，只不过小孩子有心理问题．．．”
　　“这个没关系，我父亲专门研究心理学的．．．”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对：“不是，我父亲在溪州，是个大学教授，我想小顾去了可以和我父亲作伴儿也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
　　吴棠溪垂眸思考片刻后说：“原本我是想和远弗商量把孩子送到福利院的事儿，你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这样吧。”
　　“不过，最好给他一个平稳的生活环境。”吴棠溪说完冲程锦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待吴棠溪出了病室，程锦一回头就见小孩儿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程锦走上前想要默默顾予安的头，却被顾予安躲了过去，程锦不解的笑着问：“怎么了？”
　　顾予安撅着嘴神情低落的垂下头，不再看电视也不再理程锦。
　　“嗯．．．不只是和爸爸作伴儿，是因为我很喜欢你、爸爸也很喜欢你，所以邀请你来我家里生活。”程锦看着小孩儿的发顶解释道：“你不会见不到我，我每周都会回去，因为哥哥有工作了啊。”
　　顾予安听着程锦解释，头一直不抬，程锦没办法，继续哄道：“爸爸和你还有小鹤鹤不久会回到昆城市，到时候我们每天都会见到的。”
　　程锦说完，试探性的把手搁到顾予安的头顶上，见小孩儿没有再躲开，程锦笑了笑继续说：“是因为我们都喜欢你呀，刚和爸爸在外面打电话，他见到你了，很喜欢你，小鹤鹤也是。”
　　顾予安抬头看着程锦歪歪头，好像在问真的吗？
　　“等你见到爸爸和小鹤鹤就知道了。”程锦笑着把顾予安搂到怀里，使劲揉搓乱了小孩儿的头发，一大一小就躺倒在床上挠着痒痒。
　　．．．．．．
　　昆城市公安局审讯1室。
　　张永安离开后，周旭一个人带着身后的记录员审讯黄山。
　　黄山的状态像是喝醉了酒，恍恍惚惚，把张永安气的不行，张永安离开后不久，黄山这边就出了状况——毒瘾犯了。
　　周旭直接请示了向阳，向阳在观察1室里直到黄山坚持不住才让其他警员给黄山拿进去小分量的毒品。
　　等到黄山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
　　“警．．．警官。”黄山颤颤巍巍的发出声音叫对面低着头的周旭。
　　“嗯，看样子是清醒了。”周旭自顾自点点头然后继续问：“毒瘾犯了？之前的案底可还没有涉毒啊，这可是罪加一等了。”
　　“警察同志、、我、、我也、、我也不想啊、、”一句话还没说全，黄山就哭出了声。
　　“我、、我在那片、、住着、、”黄山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浑身哆嗦了一下继续说：“强哥他们让我跟着、、我不能不、、、”
　　黄山摸了把脸上的泪继续说：“城北街区里面的伍强，他害死我了！”
　　“你从头说，把你出来以后搬到城北街区住之后的事全都一字不差的说出来。”周旭见黄山有坦白从宽的样子，索性不问，直接让黄山自己说。
　　“我出来以后、、就搬到那个、、城北住了、、还、、还顺便找了个活儿在酒吧里。”黄山看了看周旭继续说：“我没寻思在骗人，也没寻思吸毒去。”
　　黄山盯着周旭问：“我照实说，你们能把那片儿捣了不？”
　　黄山一头黄毛显得脸色更加蜡黄，眼眶微微下陷，眼袋很重并且有很明显的深色在皮肤底下透出来，乍一看是营养不良或者没休息好导致的。
　　但是周旭和向阳知道，这只是一个人吸毒时间不算长的样子，倘若时间再久一点，走在大街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与常人的区别，他们往往身形瘦弱、眼眶下陷的厉害，整个眼周的肤色会比脸上更加暗沉，身体素质下降，整个人的神经系统也已经受损的厉害，恍惚、梦幻、虚无，这是戒毒所里的人形容的感受，很痛苦、很煎熬．．．．．．
　　“你不说，我们也照样收拾。”周旭的话让黄山觉得有了希望。
　　“城北里今年刚溜进去一伙儿制毒贩毒的团伙，他们有枪啊！不光枪，斧头，刀棍子！什么都有，人有好多口都守着人，里面的路绕过来绕过去，我就一回不小心绕到里头了，结果正遇见强哥！就是伍强！”说到这儿，黄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气愤的说：“往日里其实路过也没什么，就碰巧了那天，遇着他了，他给我带进去了。”
　　黄山的表情像是回忆，眼神里带着恐惧，周旭及时打断黄山的情绪问：“你进去看见什么了？”
　　“我、、、我、、我看见他们把人的手、、手剁下来！然后有个火，就、、就把手、、扔进去了．．．”黄山低着头，身体止不住的抖。
　　“什么火？”周旭问。
　　“什么火？我、、我不记得、、、我不敢看、、我就记得我闭了眼，有人拽着我进去了，我脚底下滑了一跤、、、我、、我、、我觉得是那个人的血、、太、、太可怕了。”黄山身子发抖的说：“我就、、我这一辈子、、也就骗骗钱、、我连穷人的钱都、、不敢坑啊．．．”
　　说完黄山忍不住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周旭见状，在抽屉里掏出一卷卫生纸站起身放到黄山的桌上。还没转身离开，哭着的黄山就起身拽住周旭的胳膊。
　　记录员见到情况立马上前把黄山按着头压倒挡板上说：“干什么你！”
　　黄山只一个劲儿的哭，鼻涕眼泪都擦到桌面上。
　　周旭轻拍了两下记录员的肩膀，然后半蹲下来看着黄山说：“我知道，你从前骗的都没有穷苦人，都是不差钱儿的主儿。”
　　周旭见黄山哭的太丑，忍不住撕了节纸给黄山擦擦继续说：“伍强这一伙儿我们要抓起来，你缓缓给我说详细点儿，你这不算诈骗，进不了局子，顶多进戒毒所戒个毒。”
　　说完周旭起身拍了俩下黄山的肩膀，带着记录员回到黄山对面的位置。


第26章 
　　黄山侧头趴在桌子上就着周旭给的纸擦了擦鼻子，缓了好大一会儿，慢慢起身说：“我、、我进去以后也没看见、、他们做毒品的地儿，就进去全是烟儿，给我呛得．．．后来伍强带着我给我喝了杯东西．．．我、、我也不敢不喝啊、、就、、就这么染上了。”
　　“我本来想自己戒了的，没成想真不行啊、、太、、太难受了，我就忍不住了，就、、就找着那地儿又买了。”黄山苦涩的一笑然后继续说：“这毒啊，一沾上，没个停了．．．”
　　黄山捂着自己的眼睛继续哽咽的说：“然后我没、、没钱了，但是没货我太难受了，我就、、我就盯上我们那经理了。”
　　“方伟？”周旭问。
　　“嗯。”黄山眼眶通红的说：“我也不是有意骗他，我瞧他信佛啊，我回回都自己上网上搜啊，完了再给他信儿。”
　　“哦，所以方伟找的大师一直都是你。”周旭肯定的说。
　　“对，一直都是我。”黄山说：“可是再怎么样，我也是认真对待他了，多少有点依据的这是。”
　　“你和方伟熟了之后，方伟是不是什么消息都跟你说？”周旭问。
　　“差不离吧，但是我能拿那消息干啥？”
　　“你认识关公吗？”
　　“不认识。”
　　“你去过方伟租的别墅？”周旭问。
　　“没——去、、去过。”黄山赶紧改口道。
　　“你去干什么了？”
　　“我没去干什么，有个人给我发短信说让我去趟那儿，完了给我点儿钱。”黄山缩了缩脖子说：“我想去就去呗，也不啥事儿，完了我就去，但是我没真去，我都走的有监控的地儿，没真进去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你怕什么？”
　　“方伟说那房子邪，我也不能去啊，他要问我就说我后来躲着监控走的。”黄山说。
　　“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嗯．．．不、、不太清楚。那短信后来自己没了，给我吓了好长时间。”黄山交握着手说。
　　“昨天，方伟为什么去你家？”周旭问。
　　“昨天、、昨天他又来让我重新给他找个大师。”黄山说：“我寻思再找再找吧。就没了。”
　　“他在你家呆了多久？”
　　“差不多十来分钟吧，就走了。”
　　“你看见他离开的？”
　　“我、、我就看着他出了我屋，我就回屋睡觉了。”黄山说。
　　周旭突然按了下耳麦，然后冲耳麦说了声好的。
　　周旭再抬头看向黄山，开口问：“我们继续说说伍强，你清楚他们有多少个据点吗？”
　　黄山低头扳着手指头数了数说：“七个多。”
　　“七个多？”周旭皱眉问道。
　　“嗯，我见过的有七个，是在大街的门市，总有几个人在门市下面守着的，就一定是伍强的一个点儿。”黄山看了烟周旭继续说：“还有几个小的在巷子里。”
　　“给你城北街区的地图，你记得这些地点吗？”周旭微微探身问。
　　“嗯．．．能，大概能。”黄山道。
　　．．．．．．
　　周旭进观察1室后，问向阳拿了刚打出不久的地图问：“咱们得去多少人？”
　　向阳看着电脑里得地图，皱皱眉说：“咱们人不够，借点儿武警，结合黄山和线人两个人得话，他们说的是真得，把他们勾出来得地点进行重合比较，每一个地方都得派人去。”
　　“那这是个大动作，咱们得通知曹局和沈局。”周旭说。
　　向阳点点头，冲周旭说：“我叫小罗儿一块儿去，你继续。”
　　“好。”
　　．．．．．．
　　19号晚上20：08
　　“叮咚。”
　　——明早归队。
　　程锦收到吴远弗的微信消息，顾与安在旁边自然也看到了。
　　“小顾，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程锦攥攥手机说。
　　小顾听到程锦的话后面上带着惊喜的抬起头。
　　程锦摸摸小孩儿的头说：“你就跟着我去市局，我先把你安排好，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顾予安点点头。
　　“叮咚。”
　　——最新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市局去城北街区有行动，有不少武警协作。
　　张永安该是刚结束一轮的审讯，才有空出来的时间给程锦回复消息。
　　“叮咚。”
　　——准备明天下午三点的任务，任务结束后对方伟老房子进行勘察。
　　——确定方伟为10.16吕蒙案的重大嫌疑人。
　　程锦盯着手机里方雯给自己的消息，忍不住舒缓了一口气。
　　“太棒了你小顾。”程锦抬手摸摸小顾的头说。
　　．．．．．．
　　20号清晨7：12。
　　“小顾．．．”收拾妥当的程锦叫着床上还在睡着的小孩儿：“小顾顾．．．起床了．．．咱们去市局。”
　　顾予安平日里跟着爷爷一起住，每次爷爷一叫他，他就起床，没有赖床一说，或许是因为顾予安懂事吧，现下由程锦照顾着小孩儿，他反倒不想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有人疼就越娇气。这句话实则是因为你有底气。
　　可是顾予安没有，他还是害怕这个哥哥会不要自己，因此理性最终战胜了想要赖床的感觉。
　　程锦低头看着顾予安睁开的茫然的一双大眼睛，笑了笑伸手戳戳顾予安脸颊上的软肉，轻声说：“起床洗漱吃饭。”
　　小顾被程锦拉着在床上坐起身，顾予安自从来到医院之后就一直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昨晚小顾睡着后，吴棠溪又让人送来了一身新衣服，说是之前的衣服晦气。
　　程锦抓着小孩儿的手臂给小孩儿穿上了崭新的粉红色小衬衫，又将顾予安拎起来套上了浅蓝色的牛仔裤。
　　这么穿好一看，小家伙儿活像是要走秀的小模特。程锦给小顾抓了抓头发，就要弯腰给小顾穿鞋，没成想小孩儿自己跳下床抱着鞋子跑到沙发上自己床了起来，省了程锦的力气，他就准备着两人的早餐。
　　“小顾，早上我们吃油条豆浆好吗？我刚下去的时候给你买了几本你这个年纪可以看的书还有题，一会儿去了市局哥哥就去忙，你就安安静静的在那里看书做题，中午想吃什么哥哥给你订．．．．．．”
　　程锦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顾予安听着程锦说的话点着头去卫生间洗漱，一边刷着牙一边点点头。
　　“你还小不太清楚高考的重要性，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到时候哥给你买大把大把的五三叫你做，进了咱程家的小孩儿，就没有考不好这三个字儿！”
　　程锦摆好饭溜达着走到卫生间看着正洗脸的小孩儿说：“我、咱爹啊，希望每个孩子都有快乐的童年。”
　　顾予安擦完脸，伸手把毛巾递给程锦，程锦接过后放到了小顾够不着的杆子上说：“你学习好不好？”
　　小顾皱皱眉摇摇头。
　　程锦见势就说：“那可不行啊，学习不好以后可就掏大粪了。”
　　顾予安狐疑的看着程锦，抓了抓头发又点点头。
　　程锦看自己好像把孩子忽哟到头了，咧着嘴笑出声抱起顾予安就向摆满了饭的床上桌走。
　　直到把顾予安放到床上坐好，程锦才开口：“欸，早知道刚就放到茶几上吃了，白瞎我小顾刚穿好的鞋了不是。”
　　小顾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摇摇头。
　　“其实刚哥哥都是逗你的。”程锦拿起筷子给小顾夹了根油条过去，继续说：“我和爸爸商量商量等你们回昆城给你找几个兴趣班上，找找你喜欢的你擅长的东西，坚持下去，不过得是你喜欢的。”
　　程锦看着顾予安，然后和顾予安同时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两个人又一起相视而笑。
　　爷爷．．．这个哥哥对我真的好好．．．你放心吧．．．虽然我还是好想好想你．．．想你早上叫我起床、想你叫我吃饭、想你让我好好学习．．．顾予安想。
　　早7：56。
　　一大一小在刑警大队的办公室被围了个严实。
　　“小顾，哥给你零食上哥那儿坐会儿。”
　　“躲开，小安安，阿姨今年想要个孩子，让阿姨抱抱你沾沾孕气。”
　　“刘姐，你这．．．理由是不有些过于牵强。”
　　“牵强什么，只要是个孩子就行，这不是每天忙的都没时间。”最靠里圈的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人说：“好不容易队里来个小孩儿。”
　　吴远弗和向阳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副场景。
　　“干什么呢各位？”向阳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外围二组的小罗儿最先回头看到两位队长，敬了个礼喊了声队长迅速消失在原地。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眨眼的功夫，刚还扎堆儿的人瞬间只剩下程锦和顾予安。一大一小站在那里看着吴远弗和向阳。
　　向阳没再说什么话，只拍了一下吴远弗的肩膀就走了。
　　吴远弗看着不远处站在那里眼巴巴的望向自己的一大一小微微笑了笑说：“去我办公室吧。”
　　程锦和顾予安等吴远弗在身边过去后才转身跟上。
　　顾予安侧头看看程锦的目光，顺着那视线看到了吴远弗身上。
　　这个哥哥也好好看啊．．．就是小程哥哥突然热了吗？手心儿里全是汗．．．前面的哥哥好像是个大官儿，小程哥哥这么听他的话，我也听话。
　　程锦进门后就顺势将吴远弗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吴远弗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一大一小站在自己面前也不坐，有些玩笑的说：“我这椅子上有钉子啊。”
　　程锦见状安排顾予安坐好后，自己和小孩儿并排坐到吴远弗对面，两个人坐的规规矩矩，莫名吴远弗就想：自己有这么可怕？
　　随即开口道：“别紧张，我就问几个问题。”
　　程锦稍稍放松了下后背说：“吴队你问。”
　　“我听说你要把顾予安领养回家？”
　　程锦偏头和小孩儿对上视线，冲小孩儿弯弯眼睛然后看向吴远弗说：“对，我们家很喜欢小顾。”
　　“嗯．．．行。”吴远弗垂眸看着桌面上程锦的倒影说：“手续什么的．．．可以找找方雯，然后去派出所找找相关人员给你批。”
　　“嗯！谢谢吴队。”
　　程锦的眼睛像是被水滋润过一样，和顾予安同样看向自己，吴远弗觉得对面两个人突然很相像，两只小狗狗．．．．．．
　　腹诽完，吴远弗视线向下一瞄，就看到顾予安背后背着个鼓鼓的书包。
　　“小顾背着的．．．”
　　“奥，我给他买的书和题，无聊了可以做一做看一看。”程锦笑着回答。
　　．．．．．．原来这就是要从娃娃抓起．．．．．．


第27章 
　　“咳咳．．．”吴远弗轻咳了两声，自己还没动作，程锦就将桌面上放着的水杯递到自己面前。
　　“吴队，你感冒了？”程锦眉毛轻皱着问。
　　“没有吧．．．没事儿。”吴远弗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说。
　　顾予安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一双眼睛只是在程锦的身上挪到吴远弗的身上，复又反过来再看一遍。
　　办公室只安静了一瞬，就响起了书包拉链的声音，两个大人同时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小脑袋低着头在书包里奋力的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两个果冻，顾予安嫩白的小手抓着两个果冻放到桌面上，然后盯着吴远弗又将两颗果冻朝着吴远弗那边推了推。
　　吴远弗呆了呆，放下手里的水杯伸出食指指着两颗果冻问：“给我的？”
　　见小顾点点头，吴远弗挑挑眉拿起一个绿色的果冻撕开吸进了嘴里。
　　程锦望着吴远弗咽了咽口水，碰巧被顾予安看到，小顾又低头找了两颗果冻放到了程锦的面前。
　　“谢谢小顾。”吃完后，吴远弗舔舔嘴唇笑着朝顾予安道了谢。
　　程锦一直看着吴远弗没注意到顾予安在自己这里也放了果冻，看着吴队长冲小孩儿道谢时笑眯眯的样子心尖儿有点发颤，只得将头低下去缓缓，就看到自己桌面上的两颗果冻，侧过身摸摸身边小孩儿的头。
　　顾予安冲吴远弗甜甜一笑，吴远弗觉得自己的心被击中了，小孩子确实是可爱的，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全世界的家人应该都是一样的，对于吴队长这种上了年纪却连个对象都没有的大龄剩男尤为上心，更何况家里唯一的姐姐已经婚姻美满，说不定就要七年抱俩，因此吴队长的终身大事是全家人都认真的一件事，尽管父母不会明面上催促，但是有着做白脸的姐姐一直不消停，甚至于时不时和自己分享各种关于育儿经验。
　　吴队长还都一一看了，并且是认认真真看的。
　　彼时觉得全世界的孩子都没有自家外甥女褚秉然好的人，现在突然良心发现有了一种孩子嘛，都很好的错觉。
　　至于说为什么是错觉，那就要等很久之后才能知道了．．．．．．
　　早8：21。
　　吴远弗和程锦安置好顾予安，前往会议室。
　　平日里的会议室往往只会有几个人在这里开会，而这一次，程锦跟在吴远弗身后进门就发现了与往日的不同。不止一组，二组、见习生、几名武警部队的人也都在这间会议室。
　　亮堂的会议室里黑压压的坐满了穿着各式警服的人，他们神情各不相同，大多数身上都带着常年处在危险边缘工作的凌厉气息。只从一个人的周身气息就可以判定这个人是新人还是老人了。
　　就比如现在坐在正位上的一个白衬衫老头，脸上的沟壑很多，每一条都勾勒出岁月的痕迹，额头上的一道伤疤混迹在一道道褶皱里，细细瞅你才能瞧出来。那是怎样的一道伤疤呢？在额角处斜着向上延申到发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伤留下的疤痕。
　　是子弹吗？程锦想。
　　坐在主位老头而旁边的就是沈局，沈局长程锦见过，很多次，他都出现在自家的客厅里和程父畅言。
　　在沈会对面坐着的应该是武警部队的头儿，不止从那人的周身和面上看出，更是从他的警衔上看出来的。
　　这辈子．．．见到几个白衬衫．．．值了。程锦腹诽。
　　“远弗。”坐在主位上的老头儿看到吴远弗眼睛一亮开口叫道。
　　“曹局。”吴远弗冲曹局微笑着喊道。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曹局冲吴远弗挥挥手向左手边的武警部队的头儿说：“这是我们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长吴远弗。”
　　“刘上尉。”吴远弗看向曹局身边的人开口喊人顺势行了个军礼。
　　被喊做刘上尉的人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吴远弗，而后拍拍吴远弗的后背爽朗的笑声传到在场的人耳朵里。
　　“还认识我！不赖！”说完刘上尉没坐，站到吴远弗面前问：“怎么样？”
　　吴远弗看着面前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男人笑了笑说：“还不错。”
　　“呸！”刘上尉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啐了一口，然后看着坐在沈会旁边正发笑的向阳说：“你们俩一个个的，全跑到曹老头儿这儿了，没一个留下来跟我，还好意思说不错。”
　　刘上尉拽开椅子在地上发出一道扰人耳朵的音量，大刺刺坐在椅子上冲曹局说：“谁给你们的胆儿！”
　　吴远弗瞧着刘上尉身边空着一个座，顺势拉开椅子坐下说：“咱们团结协作，一家人生什么气。”
　　曹局闻言也笑眯眯的看向刘上尉说：“就是，咱们为了这个和谐社会一起奋斗，别这么大气性啊老刘。”
　　“刘上尉，咱们队今年收上来不少好苗子吧。”向阳冲刘上尉呲着虎牙一笑继续说：“给咱们拉出来溜溜。”
　　“溜你奶奶个腿儿。”刘上尉黑着一张脸冲向阳瞪大了眼睛说：“你把吴远弗给我偷了，我都没说你什么，还好意思跟老子借人。”
　　“没门儿！”刘上尉冲着后面站着的几个武警说：“回了，不借他们人。”
　　几名小武警相互看了看，低下头没有动作。
　　刘上尉回头一看，狠狠拍了下桌子说：“干什么呢！”
　　其中一名小武警冒着众人明晃晃的视线说：“秦少校说——”
　　还没等小武警说完，刘上尉就打断了他的话：“那个小兔崽子！胳膊肘子朝外长的！”说完刘上尉气呼呼的扭过头冲曹局说：“得，秦钊说借就借吧。”
　　听到秦钊的名字，向阳抬头正巧捕捉一道向他看来的视线。
　　是刚才开口说话的那个小武警，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刚来不久。
　　被向阳抓包后，小武警赶紧低下头，向阳笑了笑冲刘上尉说：“谢谢刘上尉，谢谢秦少校。”
　　“谢屁谢，你嘴里的话没一句真的。”刘上尉轻哼一声说。
　　“咳．．．行啦行啦。”沈会开口说：“都是多大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们闹来闹去。”
　　“嘿．．．可惜我没撬你的人，要不你还能说出这话来。”刘上尉坐直身子冲沈会叫嚣。
　　“你撬．．．”沈会摊开两手说：“我没不让你撬，随便你。”
　　“看不上。”刘上尉靠回椅子里说。
　　“行，看不上。”曹局适时拨开快要走偏的局势说：“咱们说说下午的行动。”
　　曹局一发话，所有人都换了一副样子，不在有刚才那种放松调笑的氛围，转而整间屋子里被一种肃穆的氛围包裹着。
　　向阳见众人状态调整好后，冲斜后方喊了一句：“张永安。”
　　“明白。”张永安接过话后，手指在膝上的电脑上飞快的敲打着。
　　方雯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处将百叶窗合上，只开了室内一盏灯。
　　室内是暗的，除却方雯打开的那一盏灯外，稍带些光亮的便是主位正对的投影，此刻投影上显示着黑色的屏幕，只能见到一堆乱码在屏幕上滚动着。
　　突然，一张白色的地图出现在投影上，白光瞬间照亮了整间会议室，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图上显示着昆城市北区老街区的详细地图，醒目的地方在于其中大大小小的十一个红色圆点。其中有七个大圆点中间被加了一个黄色的感叹号，剩余四个小红点夹带在大圆点之间，上面没有其他标识。
　　“根据黄山的口供和线人的情报，我和二组的小．．．额．．．二组的技术人员一起标记了这份地图。”张永安扶了扶眼镜说：“另外这一张是我根据卫星监测做出来的数据统计。”
　　投影上更换了另一张图，全底是黑色，有几个饼状图分布在图的两侧。每一个饼状图上不同颜色被区分的很明显，并对其做出了解释。
　　“左边这个图显示着近几个月伍强等人活动轨迹的统计分析，右边这个对应着我们的人在不同时间进街区的成功概率。”张永安说。
　　“嗯．．．我有一个疑问。”程锦没见过的一个小警察开口小声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曹局看着那个小警员局促的状态笑笑说：“问，没什么不能说的。”
　　曹局的话给了小警员很大的勇气，小警察猛吸一口气开口快速的说：“安哥做的这个概率分析，是让咱们分批次进街区的话，会不会引起伍强的怀疑？”
　　闻言，众人心里思虑，最开始确实预定分批次不引人注意让人潜伏进去，但是．．．．．．
　　吴远弗转头看了看和张永安坐一起的程锦，回过头说：“由于伍强已经对于生人有所戒备，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就在概率图上找到最佳时间，直捣黄龙。”
　　吴远弗说完，刘上尉正视着他说：“不错，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
　　“直接行动的话，那我们最佳时间并不是今天下午三点。”方雯盯着图说：“我们全部人员最佳行动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一刻。”
　　“没错，这个时间正是伍强他们换岗时间。”周旭说。
　　小蔡看了看周旭说：“咱们提前行动时间，线人怎么办？”
　　小蔡无心的一句话引来程锦的目光，程锦迅速在主位几人的面上扫视，很遗憾没有任何发现。
　　沈会垂眸盯着桌面说：“谁和这个线人保持联络？线人的身份背景掌握清楚了？”
　　二组的小罗举手说：“我。”
　　向阳紧接着说：“根据提供的情报和黄山口供对正——”
　　“你能确保里应外合一定成功？”沈会冲向阳开口道。
　　向阳张张嘴没有出声。
　　吴远弗看着沈会轻轻歪了下头说：“不能确保成功，因此我们做好了线人反水后的方案。”
　　程锦盯着吴远弗的后脑，微弱的灯光照在吴队长的头上，显得吴队长发丝儿更加顺滑。
　　张永安的动作紧跟在吴远弗的话后，屏幕上切换了另一张图。
　　图上四散分布着蓝黄两种颜色的箭头，箭头全部朝向街区最深处的几处楼房。
　　“确定行动时间后，所有人分为十一队向既定目标出发。”吴远弗看着图向众人解释，会议室的人也随之看向屏幕上方的图片。
　　“蓝色箭头是先头队伍，你们的目的就是迅速将见到的嫌疑人捕获。如有失手不必纠缠，继续向前进发，直到你们到达图上所示的行动点。黄色箭头是守备力量，你们在各个出入点拦截可疑人员，包括先前的漏网之鱼。”吴远弗缓缓说完，看向沈会开口说：“如若线人反水，我们的行动不会收到任何干扰。只需要让最先潜伏在街区里的人率先行动，我们紧随其后。”
　　“什么时候潜伏的人？”曹局问。
　　“我和秦钊借的，人不多，但带着武器。”向阳开口说道。
　　“是，这是我和向阳的决定。”吴远弗冲曹局说。


第28章 
　　曹局看着左右两边的青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沈会看了曹局一眼责备的问道：“怎么不向上级打报告？总干这种事儿！还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子！”
　　曹局看着向阳和吴远弗说：“给我个理由。”
　　向阳直接回道：“时间太紧张，等上级审批来不及。”
　　“嗯，五千字检讨。”曹局语气平平的说：“吴远弗也别落下。”
　　两人点头后，曹局补充道：“明天上午八点我要见到。”
　　吴远弗和向阳对视一眼后说：“明白。”
　　刘上尉看着几人，突然开口阴阳怪气道：“诶哟，你看看，咱们这个队伍里就不用写检讨什么玩意儿的。”
　　沈会抿起嘴看向刘上尉，然后开口骂道：“滚滚滚！什么地儿都有你。”
　　刘上尉只是看着沈会笑，并不再出言挑衅。
　　“每小队人数确定了？”曹局冲向阳问。
　　“暂定每小队十五人。”
　　向阳说完，刘上尉翘起的脚就放了下来，冲向阳说：“每小队十五个人够不够？你们警队这体格子？”
　　曹局看着刘上尉说：“我们警队队员还是很有实力的。”
　　“上尉。”小武警在刘上尉后头小声叫着。
　　“干什么？”
　　“向队长跟咱们借了百十来号人走。”
　　小武警说完，主位几个人目光全放在了向阳身上。
　　向阳握着拳头虚掩着嘴唇轻咳一声说：“这不老同学好办事儿吗．．．”
　　“．．．．．．”
　　“你小子让我们武警部队干活就直说，整这么虚的，我以为你就跟我要这俩三的呢！”刘上尉冲向阳吹胡子瞪眼的说着。
　　“要是就这俩三的，我也不至于开这个口吧。”向阳揶揄道。
　　“得了，继续。”
　　张永安滑动下一张图片，出现了几个男人的照片。
　　“左边起始这个人是伍强，后面紧跟着的几位，记住他们的脸。”吴远弗说：“他们是本次清扫行动的重点。”
　　吴远弗的话音一落，刑警大队的所有人齐声道：“明白！”
　　向阳冲吴远弗一挑眉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吴远弗接到向阳的示意后继续说道：“为确保本次行动成功，这间屋子里放置了信号屏蔽仪，本次行动指挥室就在这里，全程语音指挥，留有录音。”
　　“那外边那百十来号热怎么分组通知？”刘上尉问。
　　“行动前十分钟，进行分组。”
　　“这样可行吗？”沈会直起身子问。
　　“不会有问题，线人今早的汇报情况如常。”小罗说。
　　“本次行动由向阳指挥。”吴远弗说完冲向阳看去。
　　．．．．．．
　　早9：37。
　　城北街区。
　　“庄姐，新客？”
　　“嗯哼。”
　　小巷里的一个小门儿边上守着一个男人，男人抽着烟看庄洁和一个客人拐进来后询问着。
　　庄洁带着客人在蹲着的男人身边走过时，男人突然伸出手顺着庄洁的大腿摸了上去，庄洁只是被吓了一跳，侧着身躲开男人的手后嗔怪的用脚踢了踢男人的肩膀笑着说：“干什么呢你，吓着我客人。”
　　男人闻言只笑不语，手朝着庄洁带来的客人方向抖了抖烟，又吸了一口烟后，烟雾顺着男人张开的嘴里飘散出来，等到烟雾散尽，男人冲着新来的客人道：“多钱？”
　　客人皱皱眉但还是老实说：“两万。”
　　“嚯！”男人只发了这一个声音，斜着眼睛看向庄洁，庄洁笑笑便不再说话，只拽着客人的衣袖向里走去。
　　男人在原地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轻声叹道：“还是妈的娘们儿好挣钱。”
　　庄洁带着新客来到自己的房间后，打开门先是将男人推进去，而后自己跟进去，笑着说了一句：“坐。”
　　后面的话连同人一起关进了屋子里，没有人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只是在庄洁房间对面的两个女人随意瞥了庄洁和那客人一眼后，继续吞云吐雾。
　　他们的房间门是半开的，有徐徐的烟气在开着的房门处飘出来，两个女人衣着暴露，一个横躺在沙发上吸着手里的烟卷儿，另一个蜷缩在椅子上冲着手里捧着的锡纸一个劲儿的吸。
　　门关上之后，庄洁不在似刚才的神色，目光带着期冀的望向来人说：“刚才那个、、那个男人就是伍强的下手。”
　　客人也不再有刚才的局促，反而姿态十足的在庄洁的房间里四处观察。
　　“刚刚那两个女人也在吸毒？”客人问。
　　“对，她们现在的状态是不认人不记事的。”庄洁回道。
　　“我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行动，大概在行动之前十分钟会接到通知。”客人看着庄洁说。
　　“嗯，我明白。”庄洁想了想又问：“怎么称呼？”
　　客人穿着简便的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就连脚下的皮鞋也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庄洁看人的眼光很独到，面前的人一定是练家子，毕竟是警察嘛。
　　他的脸型很流畅，眉毛和鼻子连接的弧度让整个人更添一丝锐利，刚才这个人的目光肯定是有所收敛，否则不会在伍强的喽啰那里顺利过来，现在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庄洁的眼里，她想：军人和警察，大概眼睛里都是这样的神色，坚定又凌厉。
　　“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钊。”男人冲庄洁笑了一下后继续说：“庄洁，27岁，昆城市下的村庄里出来，混迹在这里。”
　　秦钊若有所思的看着庄洁说：“你很巧，就在市局要开始对这里有所行动的时候，你投诚了？”
　　庄洁看着对面人明晃晃的怀疑的眼神，心里苦涩了一下，下一刻却大胆的对视上秦钊的目光，直白的说：“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一些大事即将发生的味道我也能嗅到。”
　　庄洁向前缓缓走了两步，再一次竖起浑身的尖刺冲秦钊讥笑道：“巧啊，你们进来几次的人都叫我碰上了。”庄洁看向那块儿窗台上的玻璃，顿了片刻继续说：“其实没打算做什么动作的，本来想着顺其自然吧，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让我遇上了一个警察。”
　　秦钊看着对面这个明艳的女人，她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也像是缅怀。
　　“他是这么多年里对我最平常的一个人，就像是．．．路上遇见了一个不学好的小姑娘，警察随口念叨了这么几句。事情很小，但足够让我回头。”庄洁笑了笑冲秦钊说：“秦警官大概不能明白，我们这种溺在水里的人见到浮木的感觉。”
　　秦钊盯着女人的眼睛耸耸肩说：“或许你是精神上遇到浮木，我只体会过真正面临死亡时会抓住一切求生机会的感觉。”
　　“秦警官很厉害，化险为夷。”庄洁冲秦钊真诚一笑。
　　“你也不赖，是个聪明人。”秦钊后退两步坐到沙发上仰视着庄洁说：“希望你以后不再沉溺到水里。”
　　庄洁转过身朝厨房走去，只传来一道带着笑的话语：“不会再靠近岸边了。”
　　过了没一会儿，庄洁端过来两杯水放到桌上。
　　两人没再开口说话，只静静的呆坐在原地。这样的情况过了没多久，庄洁率先开口问：“我会进监狱吗？”
　　秦钊放在时钟上的目光落在了庄洁身上，彼时的庄洁正端着一杯热水低着头小口喝着。
　　“大概不会？”秦钊看着庄洁有点出神，直到女人抬起头和自己对视，秦钊才猛然收回目光。
　　“秦警官走神儿了？”庄洁笑着问。
　　“嗯．．．你刚才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秦钊头仰在沙发上说。
　　庄洁有些好奇的问：“女人？”
　　“男人。”
　　“你喜欢的男人？”
　　秦钊被这句话刺激的整个人都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庄洁说：“别瞎说。”
　　“奥．．．只是朋友。”庄洁揶揄的笑笑。
　　“嗯，和他是朋友。”秦钊看着茶几的桌面图案说。
　　“中午要吃饭吗？”庄洁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上午10：23了。
　　“不用，我和几个队员中午集合，准备下午的行动。”秦钊盯着庄洁说：“你可以找到伍强吗？”
　　庄洁抬头看向秦钊说：“不太确定。”
　　秦钊看着对面眼神坚定的女人说：“　注意安全。”
　　庄洁听完秦钊的话目光闪了闪，轻轻一笑：“谢谢。”
　　．．．．．．
　　20号中午11：14。
　　昆城市卓越酒店顶层。
　　沉闷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遮挡了外面正午的阳光，整间卧室显得暗沉沉的，地面上被铺满了加绒的毛毯，中央空调在天花板上一阵一阵的传来细小的声响。
　　靠近落地窗的一侧有会客用的茶几和小沙发，茶几上放着昨夜寻欢的红酒杯，酒瓶横倒在桌面上，瓶里的酒留到了桌面上、地毯上，现下的酒瓶稳稳躺在桌面上瓶子里剩下的红酒撒不出来倒不回去，只得随瓶身一起卧倒在桌面。
　　高脚杯对视而立，两个杯子的口沿处沾染了女人透明的唇膏，杯子里还有剩下的红酒散发着阵阵余香。
　　大床上暖黄色的丝绸被有一角垂落在地面上，一只纤细白皙的脚伸了出来，被子上方同时伸出了一只手，被子下的人嘤咛一声后缓缓在大床上坐起身。
　　长发垂在女人的锁骨、肩头，女人抬手将碍事的头发拨到另一侧后，微微俯身看向自己身边还在睡梦里的女人。
　　徐婳伸手将蓝宋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用手指轻轻的摩擦蓝宋的眉眼和嘴唇，手上动作不停，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徐婳轻手轻脚的在床上下来，在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消息。
　　——昆城市局有行动。
　　——不确定具体时间和地点，集结了不少人。
　　徐婳挑挑眉问：方伟呢？
　　——市局，没出来。
　　徐婳慢条斯理的回：嗯。
　　约么是身边没有了熟悉的温度，床上的蓝宋也渐渐清醒，徐婳见蓝宋开始翻动被子明白这是要醒了，笑着放下手机，趴到蓝宋旁边，将蓝宋的脸转到自己面前，轻声喊着：“宋宋起床了．．．”
　　见蓝宋没动作，徐婳将手伸进被子里，缓缓靠近蓝宋，甫一碰到蓝宋的腰，蓝宋就伸手推开徐婳躲开她的手。
　　“装睡呢？”徐婳没再跟过去，用手撑着脑袋斜躺在床上说。
　　蓝宋抱着被子轻笑着说：“嗯，逗你。”
　　“行，以后你好好逗逗我。”徐婳冲蓝宋说：“但是现在，我们先下床去吃饭。”
　　“好。”蓝宋点点头，拉开被子看看自己的身体又将被子盖上，冲徐婳说：“拿衣服。”
　　徐婳看着蓝宋的动作笑着问：“什么？”
　　蓝宋低头瞪着徐婳一字一顿道：“拿衣服。”
　　徐婳转身就要拿沙发上的裙子，却被蓝宋叫停：“柜子里，我穿新的。”
　　“遵命，我的小宋宋。”


第29章 
　　20号中午12：00。
　　昆城市局会议室，吃完饭的众警员们正在看着屏幕上对老街区的实时监控。
　　突然晃过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刘上尉、吴远弗、向阳和一众小武警的目光。
　　有个嘴快的小武警脱口而出：“秦少校？”
　　刘上尉闻言回头冲小武警问道：“秦钊怎么在那儿？”
　　“我、、我也不清楚。”小武警向后缩了缩说。
　　刘上尉转而将视线落到向阳身上说：“你还借秦钊了？”
　　向阳举起双手冲刘上尉保证：“没有没有，我可没胆子让少校干活儿。”
　　刘上尉轻嗤了一声后说：“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你说他不干？”
　　“可别，我和他才是一条裤子长大的。”向阳指指刘上尉身边的吴远弗说。
　　“你们仨可别分家，一块儿过去吧快。”刘上尉嫌弃的说。
　　一直负责本次行动的二组人员紧锣密鼓的和向阳、吴远弗商议着行动具体事宜。
　　突然小罗儿一句话再次让众人集中了注意。
　　“线人刚说，伍强不在目标范围内！”
　　“什么情况？”向阳着急的发问。
　　“是这样，线人刚才联系伍强去找他，但是伍强回消息说他不在。”小罗儿盯着电脑说。
　　“怎么回事儿？”曹局皱着眉问。
　　“暴露了？”罗斌开口说。
　　“不应该，照伍强的性子，线人暴露后绝对不会这么风平浪静。”小罗儿盯着实时监控说。
　　“对，看监控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异常。”张永安盯着电脑说：“说不准，这次这个概率统算真的出岔子了．．．”
　　程锦垂眸思索片刻后，抬头看着吴远弗，轻声开口说：“或许不是线人的问题。”
　　程锦开口说话后，吴远弗的目光就落在了程锦的身上，吴远弗冲程锦点点头，像是在鼓励程锦，程锦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曹局说：“伍强或许在黄山、方伟的那一栋楼里。”
　　曹局看着坐在角落的程锦，突然感觉他很面熟，像是一位故人，但在场人很多，曹局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程锦看了看曹局，抬起手说：“我手里是伍强的资料。从以往伍强犯下的各种案件中分析，伍强是一个极其较真、脾气暴躁，且心眼儿很小的一个人。比如两年前光华街，一个嫖客冲伍强挑衅了几句，伍强派人找了八天，最后找到那个嫖客剁了他一根手指。诸如此类的案件很多，伍强对于每一个挑衅过他的人都追的很彻底，最长的一个，伍强追了一年，最后那人出车祸死了，伍强才罢手。”
　　程锦看了眼吴远弗后继续说：“昨天上午，我去城北街区的时候，碰上了伍强。我想他们应该在找我。”
　　程锦话音一落，向阳的话紧接着传到众人耳朵里：“不是去医院看顾于安？！”
　　“我的错，昨天我就知道这件事，没来得及说。”吴远弗冲向阳、刘上尉、两位局长说。
　　“以后再说。”曹局挥挥手说：“那接下来，还得有一小组前往最里面的一栋里一探究竟啊。”
　　“明白。”向阳说。
　　“头儿，现在可以和线人语音联系了。”小罗儿说。
　　见向阳点了头，下一瞬，会议室里响起一道女人哼着歌儿的声音。
　　小蔡抬头看向屏幕，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
　　20号下午12：56。
　　庄洁晃晃悠悠的哼着歌儿在巷子里乱转着，直到看见一个熟人。
　　“勇哥？”庄洁一看见这个男人，手心里就不住的出汗，想着现在警局的人在听着自己这边所有的声音，庄洁暗自沉下心来：不能乱，别乱庄洁．．．
　　被庄洁叫勇哥的男人是伍强的一把手，也是刚才市局会议室大屏幕里出现在伍强身边的一个重点人物。
　　听到女人在那边叫了一声勇哥，会议室里的人神情都紧张起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勇哥皱着眉问这个摇摇晃晃向自己靠近的女人。
　　“我？我找强哥．．．”凑近后，勇哥才闻到女人身上浓重的酒味儿，女人有些站不稳，勇哥伸手扶了一把庄洁，庄洁顺势靠在勇哥身上。
　　“呕．．．”庄洁一个要吐的动作，就被男人在手里扔了出去。
　　庄洁的头撞到对面的墙上，咚的一声，叫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听的真切。
　　“嘶．．．”庄洁抱着头在地上发抖，男人啐了一口后，就转身离开。
　　离开时嘴里叫骂着：“个千人骑的臭□□，还他妈想靠强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像是应和男人一般，躺在地上的女人嘴里不停的叫着“强哥？强哥．．．强哥？”
　　男人快要走出小巷，又转身折回来走到女人跟前儿蹲下，一手掐着女人的下颌，一手揪着女人的头发说：“你□□他娘的不找好对象，浪到我跟前儿！”
　　说罢，男人站起身，抬起脚冲女人身上踹过去，力气使得很大，男人快要把自己甩到一边。
　　庄洁并没又喝醉，但她实在没想到会遇到勇子，勇子和伍强，庄洁看的清清楚楚，勇子喜欢伍强，但不敢说，这么多回也只是拦着挡着朝伍强身上送的女人。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只是庄洁命不好，偏叫伍强看上了，因此这两年的日子可以说是还不错，但谁叫今天单独碰上勇子了。
　　挨一顿揍就挨吧，但谁成想他奶奶的这么疼啊．．．．．．
　　庄洁呕出一口酸水，嘴角处溢出点点血丝，五脏六腑像是被勇子踢碎了一样。
　　庄洁脸贴着湿冷的地面，脑子里不住的想，要这么死了，警察应该会好好安葬自己的吧．．．．．．
　　话筒那边不停传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女人捏了一把汗，明知道有危险，女人还是上了，男□□打脚踢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叫几个女警员红了眼眶，这是真实的，嫌疑人就在他们的监视下对他们的线人实施暴力行为，但他们却无能为力。
　　每一次的行动都本着万无一失的准则，可现实的穷凶极恶往往就存在在这一失里。
　　“呕．．．咳、咳．．．”
　　庄洁又吐了一口混着血的水。
　　幸好中午．．．没吃饭．．．不然．．．多难看啊．．．．．．庄洁闭上眼睛意识模糊的想。
　　就在庄洁以为自己就这样横死在街头的时候，让庄洁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勇——”伍强在巷子一头出现后见到勇子正在拳打脚踢一个女人的时候顿住了叫兄弟的话。
　　勇子似乎没听见，只一个劲儿的对脚下的女人施暴，伍强走近后看清了勇子和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庄洁瞬间怒了，跑上前将勇子猛的推开，将庄洁半抱半楼的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庄洁的脸，用指腹擦擦庄洁嘴角的血丝后，冲一旁倒在地上愣住的勇子吼道：“你他妈干什么？！”
　　伍强这一吼，不只惊醒了快要昏睡的庄洁，也让沉浸在无能为力的警员们为之一振——是谁？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女声证实了他们心里的猜测。
　　“强．．．强哥．．．”庄洁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滑落的泪水流到伍强的手上。
　　伍强其实长得不赖的，就是脾气不太好，右边耳朵处之间让枪打的缺了一小块儿，但是却让伍强这个人看上去更不好惹了。
　　庄洁看着头一次靠自己这么近的伍强，眼里不住的留着眼泪，嘴里轻轻喊着：“伍强．．．”
　　“欸。”伍强听到庄洁的声音不在估计另一边的勇子，上手就把庄洁抱了起来，边走边说：“姐没事儿，别怕，我叫华子给你看看。”
　　庄洁意识混沌之前想：哪有什么恶人啊．．．要是早几年遇上．．．也许伍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许自己．．．．．．算了，没有也许．．．．．．
　　庄洁整个人在伍强怀里卸了力气，原本搂在伍强脖子上的手垂了下去，垂在半空的发丝儿和手随着伍强走路的幅度一晃一晃。
　　伍强觉得自己怀里重了一点儿，怀里的人有向下滑落的迹象，伍强发力向上掂了掂，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一些，伍强的眼眶有些发红，嘴里不住的说：“姐、、姐、、姐．．．你．．．你别．．．”
　　伍强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传到会议室里，很沉重，很寂静。
　　沉重，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确定线人现在的身体状况。
　　寂静，是因为没有想到伍强会对一个女人的如此重视。
　　“罗儿，救护车联系了吗？”向阳问。
　　“头儿，联系了。”小罗儿头也没抬的说：“还没到时间，医院跟着咱们走。”
　　中午13：49。
　　“砰。”
　　一道猛烈的撞门声在最靠里边的一幢楼里响起。
　　“华子！给看看。”伍强将庄洁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冲另一边看着自己的几个男人发话。
　　“强哥，这——”走到庄洁面前的华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伍强说：“谁、、谁、、谁把嫂子打成这样的？”
　　伍强拍了华子脑袋一下，说：“先他娘的救命啊！”
　　“嗷嗷奥！”华子在这句话后，动作迅速的将桌下的医药包拿出来，伸手拨开庄洁的眼睛用灯照了照，有些胆儿颤的说：“强、、强、、强哥，这要完啊这．．．”
　　伍强拽起华子的领口说：“救啊！！”
　　华子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涨红了脸说：“没、、没、、设备、、就——”
　　伍强突然撒开手，华子顺着沙发坐了下去赶紧说道：“得去医院，不去医院就完。”
　　伍强的手在身侧紧紧握起，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眼睛不停的在地面上转动着。
　　为伍强下一步行动提起心的也有警队里的所有人，他们静静等待着伍强的下一句话，这不仅是对庄洁的判决，也是今天行动的哨声。
　　所有人都明白，伍强不出街区，庄洁必死无疑，现在的行动照旧；伍强倘若出了街区，那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人手抓捕伍强的成功率不会很高，但是庄洁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向队！”小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像是把所有人的魂都喊了回来，向阳目光凌厉的看向张永安说：“联系秦钊和潜伏人员，在街区出入口拦截！”
　　向阳的目光转向小罗儿，沉稳的开口道：“通知医院，火速前往城北街区。最快速度抓捕伍强，抢救线人！”
　　向阳的话落，室内所有人都站起身，准备行动。
　　“行动提前，十一个小组开始行动！”吴远弗说完看向主位的曹局。
　　众人见曹局点头后，火速出了会议室。
　　刚刚还黑压压的会议室，转瞬间就剩下了三个人——曹局、沈局、刘上尉。
　　刘上尉抬了抬下巴冲沈会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一代比一代要优秀，这是我从未否认过的。”曹局背着手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说。


第30章 
　　20号14：06。
　　十几辆黑色的武警车飞速向城北驶去，警车后跟着五辆救护车，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响在途径的地方留下尾韵，街道边上的流浪猫都被吓得钻进了绿化带里。
　　正是中午的小高峰，但是车流见此状况纷纷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出来。还没有得到伍强准备去医院的消息，众人便提前开始行动。
　　张永安和另一名技术人员在车里不停的监视着线人那边的状况，吴远弗和向阳穿戴好防护装备后，向阳冲张永安问：“没声儿了？”
　　“有，微弱的呼吸声。”张永安说着，把音量再次调高。
　　就在大家对线人的情况不抱希望的时候，伍强那边的庄洁醒了，她轻轻的说着那些被伍强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却的事情：“伍强、、”
　　还在纠结的伍强听到庄洁的声音瞬间扑到庄洁身边跪在地上好让庄洁看到自己：“在、、在！怎么了姐？你说．．．你说．．．”
　　庄洁真的突然才想起来，好像人快要死了的时候，记忆就会像走花灯一样在眼前晃，也让庄洁知道为什么伍强对自己这么照顾的原因了。
　　“你、、我、想起来了。”庄洁看着伍强耳朵上的疤说：“我以为、你、耳朵上的疤是、、枪打的呢．．．”
　　伍强听到庄洁这么说，眼眶突然涩涩的，忍得有点疼。
　　“原来、、原来是让小孩儿的、弹弓、、打的呀。”庄洁笑着说完这句话喘了两口气继续说：“我、、我就给你包了一下、、谁叫、你记了好多年啊。”
　　伍强的眼泪在眼眶里掉落在庄洁的手背上，伍强伸手握住庄洁的手，庄洁轻轻回握了一下伍强，继续艰难的开口说：“我以为、、那个小叫花子、跑到哪儿去了、、却、、却原来和我、、都跑到、这个破地方来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庄洁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低落在发间，低喃着：“怎么你也变成这样了呢．．．．．．”
　　□□年前，庄洁还是一个刚上大学的青涩学生，伍强只是一个失去亲人流浪了三四年的少年。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寒冬遇上了。
　　那是怎样一个夜晚呢？庄洁或许没有印象了，但伍强仍然记忆犹新。
　　快要新年的晚上，街道四处灯火通明，满世界全是暖黄色的灯，伍强没有鞋子穿，赤着两脚踩在雪地上，忽略掉主人的不适，被冻的红通通的两脚和纯白的雪在一个画面里显得尤为好看，学校对面居民楼里的小孩儿大多数是教职工子弟，伍强没想过自己平生最悲惨的一刻会是在这里。
　　初中年纪的孩子们正值叛逆期，一群七八个孩子拿着鞭炮、弹弓、木枪跑到外面的雪地里玩儿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伍强在墙角看的着迷，他羡慕这些有家、有爱、吃得饱穿得暖的小孩儿。
　　下一刻，有个年纪大点儿的小孩儿看到了暗处的伍强，他们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邀请伍强和他们一起玩游戏。伍强想，那个时候他的点头或许是被小孩儿的笑骗到了．．．．．．
　　老套的故事情节就这么发生在伍强的身上，孩子们一哄而上将他当作小偷拳打脚踢，突然一个小孩儿的尖叫声让大家停下了动作，血——鲜红的血液将伍强头下的积雪融化，混着血的水蔓延到孩子们的脚下，他们慌张的向后退去，面上不在有笑意转而挂上了恐慌的神色。
　　他们走了，伍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照着飘散的雪花向自己飞来，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和耳朵上火辣辣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死不了，就是有点累，伍强闭上眼睛想。
　　伍强闭上眼睛，耳朵格外灵敏，他听到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自己靠近，伍强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女人挡住了自己头顶的光，由于背光的原因他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从穿衣和垂落下来的头发可以判定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
　　女人见他醒了缓了口气稍微退后一步，伍强看清了她的样子，很漂亮，女人皱着眉问他还能动吗？伍强动了动，女人上前将自己扶起来靠着灯管坐着。
　　他看女人在随身带着包里面掏出了创可贴还有一小瓶碘酒和纱布。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一个女人包里会有这些东西。
　　女人似乎感受到伍强的目光，刚检查过伍强后女人放心的笑笑说她是学护士的。
　　女人把伍强耳朵上的伤包好，然后又给了自己包里所有的钱。
　　伍强看着手里零零散散的钱票，他发现这些钱应该是女人自己赚的，钱上沾着各种不一样的蘸料，有油污、有酱料．．．．．．虽然被女人擦干净，但还是留下些许的印子。
　　女人冲伍强笑着说，不然跟她回家，伍强抬头记住女人的脸跟女人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我想吃点东西。女人呆了呆，然后笑出声说好，在伍强手里拿了两张五块的说借你的。
　　伍强看着女人走进不远处的商铺，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跄的朝和女人相反的方向跑去，伍强跑到一个居民楼的门洞，声音极小因此声控灯没有亮，伍强站在黑暗的地方看着女人拿着一小兜吃的四处寻找自己的身影，他攥紧了手里的钱，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伍强看着庄洁的眼睛轻轻颌上，有些难受的喊不出话来，脸上的泪水，是周围几人从未见过的，从没见过强哥这样的华子，开口说：“强哥，去医院吗？”
　　伍强伸手摸了一把脸，眼神坚定的冲华子说：“去！”
　　华子拿起桌上的钥匙打开门，伍强抱起沙发上再次昏睡过去的庄洁，滑落到下巴上的眼泪滴到了庄洁的手腕上，伍强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脚步快速的向门外走去。
　　警车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方才的一段对话。
　　“伍强和线人．．．．．．”罗斌艰涩的开口说。
　　“保证线人的安全。”向阳没有任何犹豫的说。
　　往日行驶这一段路要四十分钟，而现在却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城北街区的路口。
　　“先别靠近，等伍强的车出来。逮捕伍强后，再进去。”向阳打头的车辆停在了距离路口较远的地方，身后跟着的一长串车也跟着停下。
　　“到哪儿了？”吴远弗问张永安。
　　张永安看着象征线人的小红点缓慢向出口移动着，快速开口说：“快到了！”
　　开车的周旭握着方向盘，浑身紧绷，就等着一声令下冲上去包围伍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短短的两分钟，却是前头四辆车过的最慢的时刻。
　　突然，他们的耳麦里响起了张永安的声音：“直行道了，还有几十米！”
　　车上的警察纷纷拉好扶手，子弹上了膛，行动即将开始。
　　“就是现在！”张永安低吼一声，先头四辆车冲着路口处窜出的灰色面包车围了上去。
　　伍强他们没有料到会有人逼停他们的车，开车的华子来不及踩刹车直直的撞向警车，华子没缓过神脚下的油门没松，车子横向转了个弯，又撞上另一辆警车，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裂痕犹如蜘蛛网一样，有零星几块碎渣崩出来划伤了伍强和华子的脸，两下激烈的碰撞之后，华子才醒过神猛地一脚踏上刹车。
　　待中间的面包车停下来，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名警察，他们拖着枪严阵以待，似乎下一秒他们再有动作就要把车上的人全部击毙。
　　一阵激烈的动作带着庄洁不知又磕碰到哪里，庄洁面上十分痛苦，五官皱在一起，嘴里一股一股的吐出鲜血。
　　伍强见过比这还惨烈的画面，但是现在，怀里的庄洁让他手足无措，头脑发胀。
　　“强哥！”
　　华子大声叫了伍强一声，也没将伍强的思绪拽到现在的情况上。
　　伍强缓缓抬头看见了跟在警车外围的几辆救护车，面上不再有焦灼的神色，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救护车，只有它能救庄洁了。
　　伍强脩的一下开了车门，怀抱着庄洁下了车，没走两步就带着庄洁一起倒在地上，庄洁倒在伍强身上，轻轻将庄洁的身体放平到地面上后，伍强跪起身抬头看向正对着用枪指着自己的警察说：“救、救她、救救、、救她．．．”
　　伍强抓着庄洁的手，垂眸用眼睛又临摹了几遍庄洁的模样，复又伸出手摸摸庄洁的脸说：“对不起。”
　　几名武警在得到向阳的命令后上前铐住了华子和伍强，方才正对着伍强的警察已经快步上前抱起地上的庄洁向后面的救护车跑去。
　　伍强看到庄洁被放在床上，推到车里，那个警察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伍强眼里流出了泪，他的目光跟着救护车一起向南走着。
　　伍强直挺挺的冲南方跪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拷在身后，自己身边只有四五个武警在看着，其余人貌似都已经进去扫他的窝儿了，伍强眼里带着泪笑了两下，垂头看向地面上庄洁留下的血迹，整个人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姐姐．．．你那么好．．．得活着啊．．．．．．


第31章 
　　“砰砰”
　　接连着两下枪声让伍强和周围几名武警紧张起来。
　　三名武警带着伍强走到车后藏着，另两名带着华子到另一辆车后躲着。
　　伍强被压着不能起身一探究竟，但绝对是他的人。
　　“在那儿！！”在远处传来一道伍强不认识的声音。
　　“砰！”
　　又一声枪响，安静了。
　　伍强猜到了，大概自己的人被击毙了．．．．．．
　　伍强被押送到车上，侧头好奇的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人，那人背朝上，脑后被枪打了个洞，潺潺的血就顺着那个洞流到地面上，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那人身下聚了一片。
　　华子在另一头看到了那人的脸，惊叫了一声：“勇哥！！”
　　伍强猛的一转头，看见华子被警察套了个头套迅速押解到车上。伍强再次回头看向那个血泊之中的人，是了，自己怎么方才没认出来，那人裤腿上还有刚才自己踹的脚印呢．．．．．．
　　伍强想过去看看他，刚迈了一小步，身边的警察同样给自己带上了头套，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也弄到了车上。
　　勇子，没了。
　　伍强闭闭眼，抿紧了唇，后又用牙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
　　拦截伍强后，十一小组也顺势进了城北街区。
　　这一次的行动确实让伍强团伙措手不及，十一组迅速的向内横扫了这一片犯罪窝点。除去一人出网在路口被击毙，其余所有犯罪嫌疑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让带队警察全部逮捕，枪械利器被搜刮干净，一个个顺着长街拷着手抱头蹲在两侧。
　　20号下午14：47。
　　“行动很迅速，没有伤亡。”秦钊冲向阳说。
　　向阳带人进了最后一个窝点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人都已经被麻绳困在一起，向阳带着人小心翼翼的向前探，结果发现里面的人是秦钊和事先埋伏在这里的几个人。一行人出了楼站在巷子里，秦钊冲向阳笑着说了上面的话。
　　“必须的。”向阳伸手拍拍秦钊的肩膀说：“你怎么来了？”
　　“我出来看看你、和远弗。”秦钊说话间顿了顿。
　　“欸，没时间和你吃饭，我们还得写检讨。”向阳叹口气说。
　　“怎么？”秦钊挑挑眉抱着双臂问向阳。
　　“没打报告。”向阳说完，看着远处来的吴远弗说：“到到，可以去方伟那儿了。”
　　吴远弗带着一组走到向阳秦钊边上，冲身后的程锦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程锦看看吴远弗说：“好的吴队。”
　　向阳看着程锦离开的背影用肩膀碰碰吴远弗说：“程锦听你的话。”
　　秦钊闻言回头看向程锦，又回过头看了看向阳身边的吴远弗，眼神里多了一丝趣味却只是笑了笑没开口说话。
　　“知道什么叫雏鸟情节吗？”吴远弗带上塑胶手套说：“秦钊我先走了，有时间聚一聚。”
　　秦钊冲吴远弗笑着应道：“好。”
　　吴远弗侧头冲向阳说了声就离开了。
　　吴远弗乍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消毒水味混合着发霉的味道，总是让人很不舒服的，吴远弗掏了口罩给自己戴了两层，感觉味道变得很轻后，才踏进这件屋子。
　　“诶呀蓝法医不在，我自己还挺抓瞎的．．．这这啥也这是．．．让我在脑子里翻翻书．．．”
　　进到一间卧室，吴远弗就听到实习的小法医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念叨着。
　　吴远弗轻笑了一声说：“戴法医神通广大，快快施法。”
　　戴加一回头看到吴队长站在门口眼睛弯弯的看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戴今天法器不全，有点难度。”
　　吴远弗走近蹲到戴加身边，看着床垫上的痕迹问：“这是什么？”
　　戴加同样蹲在吴远弗身边指着那一小块儿泛白的痕迹说：“我感觉是男人的□□，这是窝我翻开床单之后发现的。”
　　小姑娘又翻了两层垫子，指着一小块儿深褐色的痕迹说：“这是血。”
　　戴加把垫子放回去后，站起身拉上窗帘，打开手里的紫光灯，照在地板上。地板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滴落式痕迹，大多数在床的一侧也就是吴远弗和戴加现在站的位置。
　　“这些血量不足以让人死亡，全是滴落式的痕迹，血量并不大。”戴加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张永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天！”
　　吴远弗和戴加对视一眼后齐齐向张永安所在的卧室走去。
　　一进门就发现，不止张永安，周旭、程锦也在这里，三个人看着床下暗箱里的东西呆滞着。
　　吴远弗上前看完后，稍稍转开脸说：“上面还有血迹，查查。”
　　戴加拿着物证袋上前小心的收入囊中，嘴里继续念叨：“蓝法医不在，蔡哥也不在，这日子难上加难啊．．．”
　　张永安蹲身和戴加一起收物证，听小姑娘这么说，就问：“蓝法医和小蔡是你左膀右臂啊。”
　　戴加抬头冲张永安瞪眼说：“可不能这么说啊，他们都是我的前辈。”戴加低头小心动作着说：“我就是觉得我自己能力不太够，没人在身边有点儿没谱。”
　　程锦举着灯照着墙面，没有回头，但是却开口说：“别人还没否定你，你就要否定自己了。”
　　戴加回头看看这个面生的警察说：“你也是新来的？”
　　程锦没有检查到特殊情况收了灯冲戴加挑挑眉说：“对。”
　　程锦走到一边的衣柜轻轻打开，里面装着各种小孩儿的衣服，不过都是些小礼服。在向下看，发现衣柜底部有一个黑色皮革制的巷子，程锦伸手将他取出来，放在地板上后，程锦用手摸了一把箱子的表面。
　　没有落灰，所以经常有人打开，和这间屋子一样，每个一小段时间都会有人涉足。
　　箱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三层六个面具，拎在手里是有分量的，表面打造的很光滑，样式不一但风格相同，像是英伦变装舞会里用到的。
　　程锦将一个面具反过来后，用灯光照了几下，程锦来回翻转的动作在看到一串小字后顿住。面具内侧覆盖鼻子的一小块儿不起眼的地方被人刻上了一串数字和字母。
　　程锦将几个面具拿出来摆放到地上，逐一看过去发现每个面具后面的数字不同，字母相同。
　　吴远弗再次进入这间卧室时朝着程锦走过来，和程锦一起蹲在面具旁边问：“怎么了？”
　　程锦抬头看向吴远弗说：“这些面具应该是定制的，后面刻着日期和作者的名字缩写。”
　　吴远弗轻轻拿起一块面具翻找了好半天后，又抬眼看向程锦说：“试着找找。说不定有线索。”
　　程锦点点头冲张永安说：“安哥，这边面具回去麻烦你给查查。”
　　张永安和戴加一同看向程锦，张永安点头说：“没问题。”
　　戴加看着程锦手里的面具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好像见过这种面具。”
　　戴加没等人问继续说：“我有一个ｃｏｓ的群，群里总有人会出售各种ｃｏｓ用的东西，这个面具，我记得有个人定制了，然后还分享了地址。”
　　“你现在可以找到消息吗？”程锦开口问。
　　“应该可以，我找找哈。”戴加说完就要掏口袋，然后摸了两下，尴尬的冲众人笑笑说：“那个．．．出来的急，手机在解剖室里。”
　　“嘿，你这丫头怎么天天泡解剖室呢？”张永安问。
　　戴加用手指点点床低声说：“我在进修。”
　　“行了，大家迅速点儿，回局里再说。”吴远弗转了一圈问：“小蔡呢？”
　　程锦头也没回的说：“蔡哥和线人在医院。”
　　．．．．．．
　　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小蔡，蔡卓钰，一个24岁刚进市局两年的小警员，本着除暴安良进了市局，两年来小蔡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件。
　　起初小蔡对于这次行动充满了期待，他迫切的想成长，想得到来自真实案件的经验。
　　但是当小蔡听到线人在那边的危险境遇后，小蔡后悔了，他觉得没有什么比一条人命更重要了，经验、成长，随着时间的沉积都会有的，而不应该将自己成长的希望寄托在任何在危险边缘行走的人。
　　那不是他们的责任，那是他们的意愿，是想让这个社会不再有危险存在的意愿；是想让国家平稳安定的意愿；也是想要重活一次的意愿。
　　救护车上，小蔡看清了女人的面貌，是她，那天遇见的女人。
　　小蔡茫然的看着医生围着女人做着除颤。他想：一定要活过来。
　　让人喜悦的是，女人的心脏再一次开始了跳动，医生只是让车再开快点，联系医院准备急救室，马上准备手术。
　　蔡卓钰跟着庄洁的床一路行至急救室，他看到庄洁睁开眼睛了，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庄洁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等待庄洁出来的期间，蔡卓钰等来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小蔡颤抖着手在纸上签了字，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靠在自己的膝上。
　　啪嗒。
　　一滴眼泪低落在地面上，又一声，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掉落在地板上。
　　这算是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命在自己的手中流逝。
　　假如一开始没有让线人去联系伍强．．．．．．
　　假如在那头的男人开始施暴时警队就采取行动．．．．．．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假如。


第32章 
　　“嘀。”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在里面出来，小蔡两步上前到医生面前站定，还没开口，医生就摘下口罩说：“没事儿了。”
　　小蔡的心落在了地上，踏实了，舒缓了两口气后说：“没有其他问题吗？”
　　医生叹口气说：“肋骨断了三根，胸腹腔出血比较严重，以后尽量减少大幅度运动。其他方面等她痊愈后才能慢慢发现。”
　　“好的好的。”蔡卓钰连忙应着。
　　蔡卓钰和局里打了招呼，把庄洁安排到了单人病房。
　　庄洁面上还带着氧气罩，脸上没有太多伤，只在脸颊处有几处擦伤，真正的伤就像医生说的，是暴力情况下导致的内伤。
　　庄洁今天没有化妆，小蔡想着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出了神，庄洁．．．．．．
　　这个姐姐不化妆的样子也好看，蔡卓钰想，很勇敢。
　　庄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晚上20：06。
　　“哼．．．．．嗯．．．”
　　一道很轻的□□声混在仪器的滴答声中响起，蔡卓钰抬头看向床上的女人，庄洁有浅浅的要苏醒的迹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后眉毛皱了起来，小蔡垂头看看自己的腕表后复又看向庄洁。
　　庄洁以为自己应该活不成了，只可惜最后才想起来伍强是那个小男孩儿，不然．．．罢了想来自己也不会在他心里有很大的地位，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全是用来骗骗那些心思单纯偏还十分感性的人。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像是被人割开一样，胸腔的地方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还是很困，但是就想睁开眼睛再看看。
　　庄洁缓慢的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白茫茫。
　　死了？
　　小蔡见庄洁睁开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顺着庄洁的目光看向上空，后又轻轻起身凑到庄洁身边，伸出手在庄洁眼睛上方晃了晃。
　　庄洁在看到蔡卓钰的手那一刻，她的眼睛颤了颤，随即视线移到手的主人身上。
　　是他。
　　小蔡见庄洁可以看见东西后，舒缓了一口气微微凑近庄洁轻声说：“我是警察。”小蔡抿抿唇然后冲庄洁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庄洁想要开口说话，但发现有些困难，然后冲小蔡眨了两下眼睛。刚过了麻醉劲儿的人反应是迟钝的，但即使这样，小蔡依旧看明白了庄洁的动作。
　　“谢谢你，今天的行动很成功。”小蔡给庄洁掖了掖被角继续说：“你很勇敢。”
　　庄洁带着面罩，嘴角还是勾了勾。
　　小蔡看着庄洁轻笑的样子，嘴唇也勾起了一抹弧度说：“我刚问了医生，医生说你可能会很累，再睡一会儿吗？再醒过来就可以吃东西了。”
　　庄洁听完小蔡的话后，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转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上空，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庄洁也记不清了，只是意识犹存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的被子又被人向上拽了两下，很暖和。
　　．．．．．．
　　同一时间的昆城市公安局里，今晚注定会是所有人的不眠之夜，分组处理的案件全都需要向阳和吴远弗进行审批。两边速度齐头并进，预计明天一早就可以结案。
　　“雯姐，吴队呢？”张永安站在小会议室门口拿着法医室新出炉的报告问。
　　方雯看着电脑头也没抬的回他：“二组审讯室。”
　　张永安听完后倒是直接抬脚进了门，一屁股坐到周旭的旁边，用手指敲敲手里的报告说：“方伟是个变态吧。”
　　罗斌在张永安对面的电脑边露出了脑袋，好奇的看着张永安手里的报告问：“那是什么？”
　　张永安趴在桌子上冲罗斌说：“DNA检测。”
　　周旭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向张永安问：“怎么说？”
　　张永安直起身子扫视众人后，沉重的开口道：“床下箱子里的东西上找到不少方伟的指纹，发现至少六个人的血迹。”
　　方雯抬头冲张永安说：“戴加刚才给我的店铺信息，我进去问了客服。客服确定那套面具是他们店铺产出的，收货人名字是假的，手机号是方伟的，地址是方伟在市区里的公寓。”
　　罗斌双手一拍，靠在椅子上说：“结了。”
　　周旭低头皱眉沉思，抬头就和方雯对上视线，方雯挑挑眉说：“审讯方伟吧。”
　　周旭冲方雯点头后说：“孩子的来源、是死是活、还有去向，应该只有方伟可以告诉我们。”
　　张永安看向身边的周旭说：“方伟会不会在胡小六那里买的？”
　　“买家卖家双方信息一概不知。”方雯冲张永安解释道：“如果说方伟也是在花姐下线里买到的人，那么很大几率我们会碰壁。”
　　罗斌看向方雯，很不赞同的反驳道：“他们在犯罪，总会露出马脚来。我们肯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方雯看向罗斌点头说：“他们一直有行动，确实会有漏洞，人越多，也越松散，只要抓住时机。”
　　“没错！”张永安说：“程锦呢？”
　　罗斌无语的看向张永安说：“被曹局叫走了．．．”
　　“被曹局叫走了？！”张永安推推眼镜说：“小程犯事儿了？！”
　　“犯什么事儿啊。”方雯站起身说：“小程是曹局老战友的儿子。”
　　张永安瞪着眼看着方雯和周旭离开，转而将视线看向罗斌说：“你也知道？”
　　“我刚知道。”罗斌瞥了他一眼说：“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我．．．”张永安砸吧砸吧嘴说：“我没激动，就是没想到咱们这里头有个警二代，你说小程儿的爸爸或者妈妈和曹局是老战友，那现在是不是也是省厅级干部？”
　　罗斌抬起头刚想回张永安，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程锦，见罗斌看见自己，程锦冲罗斌点点头走进来，坐到张永安旁边的椅子。
　　张永安感受到身旁落下一道阴影，然后轻轻转头，犹豫着问：“程儿，你听到啦？”
　　程锦看看张永安微微颔首。
　　“那你家里人是不大官儿了？”张永安好奇的问。
　　“应该是吧。”程锦挑眉回应，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还活着的话。”
　　室内随着程锦的话寂静了片刻，张永安呆呆的吐出了一个哦字。
　　程锦低头准备工作的时候，又听旁边传来一句很轻的“抱歉啊．．．”
　　程锦侧过头一看，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把张永安挡在自己脸上的纸拿下来放到桌面上说：“没事。”
　　张永安见状转移了话题说：“那个、、雯姐和周旭去审罗斌、、呸．．．去审方伟了，咱们吃点儿啥？”
　　罗斌直起身子越过两台电脑将刀子一样的视线戳到张永安身上，开口阴恻恻的说：“你是只猪吗？一天天除了吃就是吃大家都干活儿呢，你眼里就不能有点儿活儿？”
　　张永安震惊的看着罗斌，等罗斌话落，张永安夸张的带着椅子向后靠了两下，然后一脸悲痛欲绝的望向自己身边的程锦，捂着自己的心脏将头靠在程锦的肩膀上边吸溜着鼻子边说：“程儿啊．．．你瞧见没．．．你从前不在队里．．．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对你哥的．．．你受得了吗！给我干他！”
　　张永安飞速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起身窜出了小会议室，只留下一道风和摇摇晃晃的门。
　　程锦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座位，没再开口说话，和对面罗斌对视一眼后，双双投身工作。
　　审讯1室。
　　“城南水库刘一刀？”方雯问：“你前天去城南水库不是钓鱼而是去见刘一刀？”
　　方伟听完，点了点头，将近二十四小时的拘押，让方伟和外面文雅卓越的方经理不在有任何关系。他的面上带着灰败的神色，此时的眼镜戴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没有气色，唇上泛着白，衣服比上一次还要皱巴。
　　“你们平时的接头方式是什么？”周旭问。
　　“我们就在水库边上钓鱼，借个火，话不多，买卖而已。”
　　“地下赌场的入口在哪儿？”方雯问。
　　“每次都是刘一刀带我去．．．大概在．．．那边有个防空洞你们知道吗？”方伟脸上带着笑冲方雯和周旭说：“他们赌场大得很，一层一层的买卖都不一样，如果不是我说，你们根本查不到。”
　　方伟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换上了明显的嘲讽的神色。
　　“如果不是有那个目击者，你们会查到这么多吗？”方伟不停的刺激着对面的警察。
　　周旭不为所动的回击：“如果不是对城北街区有另一个行动，昨天我们就会重复刚才的所有对话。”
　　“上天会给我们所有的运气去惩治罪恶。”方雯拎起手中的物证袋，袋子里装着方伟之前寸步不离的佛珠手串。
　　“我们不仅查你，你的母亲也会查，你的纸早晚保不住火的。”方雯放下手里的袋子说。
　　周旭拿出张永安刚给的报告问：“在穿下搜到的物品上出现了至少六个人的血迹，他们人呢？”
　　方伟歪歪头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脖子微微前倾，抬起下巴看着周旭说：“卖了。”
　　“卖给谁了？”
　　“不知道。放到那儿就走了。”方伟说。
　　“放到哪里？”
　　“四环外的郊区。”
　　方雯和周旭对视一眼后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去年。”方伟转动了一下脑袋说：“六个人，卖了六次。最近一次是八月。”
　　“吕蒙是第七个孩子？”方雯问。
　　“我接到他的时候就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我估么快死了，卖不了退不了就干脆扔了。”
　　“为什么抛到你的出租屋？”周旭问。
　　“没有为什么。”方伟冲周旭笑着说：“因为我乐意。”
　　周旭想要拍桌子的手让方雯按在了他的腿上，方雯开口问道：“你怎么联系你的买家？”
　　方伟向后缩了缩脖子瞪着眼说：“我不联系啊，有百灵给我联系啊．．．”
　　“百灵是谁？”方雯皱眉凌厉的眼神扫向方伟。
　　“百灵是我上线，我有货就会联系他，没两天他就会让我送到交易地点，我就收到钱了。”方伟两只手垂在挡板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方雯说话。


第33章 
　　20号晚上21：07。
　　“咚咚咚。”
　　“进。”
　　方雯推门进了吴远弗的办公室，见吴远弗正在整理今天行动的资料后，方雯轻手轻脚的把手里的记录放在吴远弗面前。
　　吴远弗拿起桌面上的审讯记录翻看了两眼后说：“去城南水库。”
　　“是！”方雯作势要离开，复又想起什么回过身问：“咱们要联系武警吗？”
　　吴远弗抬头说：“我去问向阳，你先通知队里人。”
　　“好。”
　　．．．．．．
　　向阳和吴远弗相对无言，室内寂静的犹如时间凝固一般，唯有两人之中徐徐飞升的水雾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秦钊还没走呢。”向阳眯起眼仰头看着吴远弗说：“你去说。”
　　吴远弗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后缓缓道：“不行，刘上尉也在，你去。”
　　向阳猛的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冲吴远弗喊：“我不同意！你得听队长的！”
　　“别发疯了。”吴远弗端着杯子轻瞥向阳一眼后继续说：“这是你的责任与义务，伟大的队长大人。”
　　说罢，吴远弗不在理会身后人的拒绝，起身离开了向阳的办公室。
　　．．．．．．
　　“小程，罗斌，收拾一下去城南水库。”方雯进门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快速说着。
　　“城南？”程锦疑惑的问道。
　　“没错，就小蔡跟方伟那次，那是方伟联系刘一刀收孩子。”方雯系好扣子后发现二人还是没有动作，焦急道：“快点儿，咱们还得配枪。”
　　“好的雯姐。”听完方雯的话，程锦立马站起身飞快的套上衣服，跟着方雯后边出了会议室。
　　“欸！等等我．．．”罗斌一个低头的功夫，会议室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罗斌赶上来的时候，一组成员已经到齐，二组也跟派了几个人。
　　．．．．．．
　　秦钊和向阳并排走出曹局的办公室，关上门的一刹那里间响起了两个男人豪爽的笑声。
　　“咔哒。”
　　门被关上，笑声也被隔绝在里头，空气突然安静，秦钊微微低头看着向阳的侧脸，轻嗅了一下，动作很轻，没有叫向阳察觉，向阳脩的转身，被和自己靠的很近的秦钊吓了一跳。
　　向阳倒吸一口气伸手将秦钊向后推了一下，然后瘪着眉冲秦钊轻声说：“傻大个儿别靠我这么近，显得我多矮似的。”
　　秦钊轻笑着说：“不显你矮，向队长还是很霸气的。”
　　向阳无语的看了眼秦钊转身迈步离开，余光一瞟见秦钊跟在自己身边后开口说：“不如秦少将威风。”
　　“怎么突然这么酸涩？”秦钊笑着问。
　　“年纪到了，时常感慨这命运之轮如此不公啊。”向阳将手背到身后老成的说。
　　“得了你，咱们正值大好年华，别这么唏嘘，让屋里的老头儿们怎么想。”秦钊正色说着。
　　“对了，你这肩膀最近还疼不疼了？”向阳突然站定，稍扬起些头挑眉问着对面人，说完又伸手力道十分轻巧的碰了碰秦钊的肩膀。
　　秦钊看着向阳将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脸，轻声说：“没事儿，恢复的很不错。”
　　向阳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继续向前走，点着头说：“那就好，以后有什么行动注意点儿，别不要命。”
　　秦钊跟在向阳身边低头默默笑着回：“嗯，知道。”
　　“一会儿去了城南你别进去了。”向阳说。
　　“怎么？”秦钊侧头看过去问。
　　向阳两手插到裤兜里说：“我担心你遇到危险。”
　　“你质疑我的能力？”秦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向阳说。
　　向阳白了秦钊一眼说：“我前几天住院的时候也看见你了。”
　　“．．．．．．”秦钊哦了一声后不再出声。
　　“要不是我看见了，你就编吧。”向阳轻嗤一声说：“还有机会聚聚呢，你怕是现在连荤腥都得少沾吧。”
　　向阳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一边的秦钊，继续开口说：“到到都能看出来，你以为我傻么。”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的时候，秦钊开口问：“远弗怎么看出来的？”
　　“你和你的几名队友在城北来回乱窜的时候被我们看见了。”向阳抽出手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秦钊看着自己抬起的左手，轻握了一下说：“也不是很大的伤，前几天出任务遇到个小意外．．．”
　　“没事儿，你就回回让我和到到猜吧。”向阳挥挥手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没有瞒着你们，左右现在也好了，估计没什么大问题，何苦叫大家都惦记呢。”秦钊跟在向阳后边进了办公室，哪知向阳在衣挂上拿了衣服要走，转身就碰到跟在他屁股后边的秦钊。
　　“啧。”向阳皱眉问：“怎么回事儿？”
　　秦钊向后退了一步说：“楼上摔下来了。”
　　简单轻巧的一句话却也让向阳心里清楚肯定不仅如此，罢了，秦钊不愿意说那便不说，他的自由。
　　“注意安全。”向阳极其无奈的叹口气说。
　　两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后，向阳补充道：“就你这么个不要命劲儿，别哪天让我和到到跟一个盒子吃饭。”
　　刚说完，没等秦钊反驳，向阳自己又呸呸呸起来：“我这嘴净胡说。”
　　秦钊没有说话，只是脸上一直挂着笑，眼睛里储满了愉悦的情绪。
　　向阳带着秦钊走到市公安局办公楼大厅，看到聚集在这里鸦雀无声的警员，走到吴远弗身边拿过自己的装备迅速穿着。
　　“秦钊，你的人什么时候到？”吴远弗问。
　　秦钊低头看看腕表，抬起头看着吴远弗说：“再有五分钟，刘上尉已经通知过了。”
　　“好的。”吴远弗微微颔首便不再看向秦钊，转而看向身边的程锦，程锦感觉到吴远弗的视线后偏头对上吴队长的眼睛。
　　吴远弗笑了笑说：“下午没仔细看，你穿这个还挺精神。”
　　程锦略微低头，想伸手摸摸头发，结果伸手上来摸到了坚硬的头盔，程锦慢慢放下手开口说：“队长也很好看。”
　　向阳听到两人没营养的对话后，接过秦钊手上的头盔给自己戴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说：“我也觉得我好看，谢谢。”
　　吴远弗似笑非笑的冲程锦说：“以后叫队长之前加上姓氏，别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吴远弗见院内停下两辆武警车，抬脚离开了大厅。
　　向阳看着吴远弗的背影说：“完了，又毛了。”
　　秦钊笑笑迈步向外走去，身边人自然也跟着，随机开口跟他说：“谁叫你接人家的话茬。”
　　秦钊刚很仔细的观察了吴远弗和那个小警员之间的交流状态，秦钊看到吴远弗上车后，自动坐到副驾上的小警员和他吴队长交流的情景，没再说什么，冲向阳说了一声后，转身上了武警车。
　　“少校。”
　　甫一上车，秦钊就接过递到手边的装备，小警员见少校无甚表情的脸慢慢道：“少校，您不应该出院的。”
　　秦钊专注的戴着手套，静默良久后开口说：“你是我老大呗。”
　　“没有没有。”
　　“行了，那就别啰嗦了。”秦钊闭着眼仰头靠在座位上，伸出左手缓缓按了两下肩膀后开口说：“一个月以后，由刘上尉接任你们的训练。提前通知一下，别到处乱说。”
　　“啊？！”车厢里响起几道惊诧的声音。
　　“啊什么。上头的命令，我有别的任务。”秦钊没动作，继续闭目养神。身边的小警员见势说：“头儿我给你按。”
　　秦钊松了手，闭着眼，脑海里想着一个月之后的种种。
　　说？还是不说？还是不说了．．．这样挺好的。
　　．．．．．．
　　警车向南行驶经过卓越酒店所在的街道。
　　“欸，这么一大长串警车，这是有什么大事儿吧。”女前台说。
　　刘瑜抬头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轻轻的说：“谁知道呢。”
　　闻言，女前台转过脸狐疑的看了几眼身旁的人说：“刘瑜你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
　　刘瑜抬起头冲女前台咧开一个勉强的微笑说：“没事儿。”
　　女前台见刘瑜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再开口询问，只说：“要是有要我帮忙的话，就说，没啥事儿过不去的。”
　　刘瑜低着头听身旁的人说话，突然抬起头冲女前台说：“姐你能、、你能、、借我点钱吗？”
　　说完刘瑜飞快的低下头又说着：“不借也没事儿，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容易。”
　　女前台默默无言，等刘瑜说完后才开口问：“要多少？”
　　刘瑜抬头时眼里含着泪，结巴着说：“2、3、、3500。”
　　女前台瞠目结舌的看着刘瑜，眼瞧着刘瑜眼里的泪滑出来，也没再好意思大声说她，便说：“姐一个月4500。就给我留1000。你真行啊你。”
　　刘瑜见状晃着脑袋想说算了吧。
　　“给你3000。1500我应该能凑合凑合。”女前台没看刘瑜，低头掰着手指头数落着：“咱们每月、、嗯、、20号发工资。”
　　看了眼日历，女前台转过头惊喜的拍着刘瑜说：“今儿不就20，明天我给你转过去。”
　　刘瑜双手掩在面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女前台冲她说：“去卫生间洗洗脸，不然一会儿经理下来我八张嘴也说不清。”
　　刘瑜抹了把脸，冲女前台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女前台看着电脑上叹了口气。


第34章 
　　卫生间里，刘瑜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的人。
　　“要是不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多好啊，你长得也不丑，要是去了别人家，说不定是个被人疼的小姑娘呢，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啊...”
　　刘瑜轻声呢喃，眼眶通红，不住的有泪珠从脸庞上滑落。
　　“为什么我要是我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是别人...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家庭呢？”
　　刘瑜垂眸，用手将台面上聚集一堆儿的眼泪推到水池子里，在旁边抽了张纸，待手擦干净后，刘瑜打开自己的手机，双手抱着手机大拇指飞快的编辑着什么。她的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慢慢滑落蹲坐在地上，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水雾，啪嗒啪嗒的低落在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湿渍。
　　闭紧眼睛，泪珠不停的在眼眶里漫出来，手不再动作后转而开始了小幅度的颤抖，细细看去，她整个身体开始痉挛，手指紧紧的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滑落到自己的小腿使劲揪住后又开始敲打自己的腿。
　　力道由小到大，闷闷的打击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响起，一下一下回荡在刘瑜的耳边。
　　过了不知多久，刘瑜双眼无神的坐在地面上，秋天的南方，屋子里泛着各种潮气，只有太阳照进来的地方才会温暖一点，酒店的员工卫生间是在大楼的阴面最暗处，这里长年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只有潮湿、阴冷还有不尽的各种湿虫。
　　边角处爬来了一只蟑螂，刘瑜的目光聚集到了它的身上。
　　“你这一辈子也就是在这种地方生活，永远被人们讨厌吧。”刘瑜红着眼睛面上带着笑继续说：“我也一样。”
　　......
　　20号晚上21：00。
　　城南。
　　城南水库白日里钓鱼的人不少，但到夜里这里很少人涉足，昆城市对于水库边上的基础设施建设并没有提上日程，城南这一片区域对于所有人都是较为陌生的状态，往往只有在夏季暴雨时期，众人才会想起水库，继而在整个夏季对城南水库夸夸其谈。
　　然而所有人都不清楚的一点是，城南水库这里还有着几十年前修建的防空洞。大家随着硝烟和战火的纷飞也逐渐将曾今的保护地忘却。
　　几十年前，这里是人们的保护地它带着伤疤光荣的将众人护于麾下；几十年后，这里被犹记得它的人开展法律所不容许的所有交易。
　　警方在三十分钟前根据方伟的口供对这里进行了清扫。
　　警车到达这里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与寂静，他们没有拉响警笛，但是光和行驶在路面上的声音传到树林里的主人，它们受到惊吓后成群结队的飞离这片区域，让人欣慰的是，它们除了翅膀挥动的声音没有发出叫声惊动其他人。
　　防空洞门口停了大大小小十几辆私家车，它们仿佛冬眠的动物蛰伏在这里，落叶在警员们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动，两队人员穿过聚集的车辆来到防空洞门口。
　　向阳轻声下令后，和吴远弗分别带着两队人员顺着边缘悄悄摸进了洞里。
　　很快就到了第一扇门，门外有两个人看守，看到警察后瞪眼想要高声喊叫让向阳捂了口鼻交给了身后的人捆绑起来。
　　吴远弗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完另一边的人然后轻声在耳麦处说：“防空洞估计还有另一个出口。”
　　向阳观察着四周情况回道：“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秦钊没有听向阳的话留在外面，蹭到向阳身后说：“外面我留了二十个人，另一个出口应该距离这里不远让他们看到直接上。”
　　向阳回头看了眼秦钊又转头看向吴远弗，见吴远弗冲自己点点头，向阳低声说：“五层，每层留八个，后边的跟着我和吴队直接冲到最后！”
　　“明白。”众人轻声应道。
　　见向阳下了一个手势后，两队人推开门排着长龙进了第一层。
　　屋里的人没有任何准备，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喝酒闲谈，见警察闯进来后也是没等开口说话就被留在这里的警察按住拷了起来。
　　向阳和吴远弗没有停留，直直的冲向第二扇门，踹开后是几个麻将桌，这里的人要比方才多了不少，大概有二十来号人，里面充斥着烟酒还有尿骚味儿，有个面红耳赤的人拎起一个酒瓶扔到墙面上开始大喊大叫，瓶子应声而碎，散发了更浓烈的骚味儿，本想反抗的众人见越来越多的警察挤满了这一层后边举手不再蠢蠢欲动。
　　向阳大致扫了两眼后按住耳麦说：“一层来仨到二层。继续！”
　　吴远弗等向阳说完后踹开第三扇门，里面乍然响起几道尖促的女声。
　　向阳在吴远弗后面带着人冲进去后，就见几张床摆满这里的空间，每个床上有两个或者更多的男男女女，警队闯进去的时候女人们捂着头开始尖叫，男人们面上满带着混沌的神色。
　　有个男人半跪在床上，眼睛半眯看向闯入的人皱着眉刚要发话，就被一边女人的尖叫打断，男人将头上的眼镜拽下扔到地上还未来得及动作。短短一刹，后面涌上来的警员就将这一间里的男女控制起来。
　　男人甩在地上的眼镜被警察踩得稀碎。
　　第四扇门随之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这里的装饰像是一个办公室，是个极其奢华的办公室，真皮的沙发座椅，红木打造的书桌和茶几，桌面上的咖啡香气和着浓浓热气散在这里。
　　“刚走。”向阳看了眼桌上的咖啡保持着警戒说。
　　吴远弗走到书架旁边的衣柜，用枪轻轻挑开了门，里面滚落下来一个抖成筛子的白发男人，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别别、、别开枪。”
　　吴远弗放下手里的枪就要上前，谁料地上的男人突然弹起身抽出袖子里的一把匕首冲吴远弗挥去，情况来的太突然，吴远弗看见刀尖冲自己挥来，瞳孔缩了一缩，双手握住男人的小臂猛地抬起腿冲男人的下腹部撞去，男人手没了力气刀子掉落在地上，另一手捂着肚子斜倒在地上，吴远弗拽着男人的手将男人翻了个身，单腿压在男人后背上将人铐了起来。
　　解决完第四层的这个男人，向阳留了两个人在这里，带着剩下的人冲进了最后一扇门里。
　　打开门后，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铁笼子，很像监狱里的铁门，铁门后面关着四五个女人和两三个孩子。
　　见来的人是警察后，铁门后的几个女人眼睛里的泪水迎着灯光闪烁了几下，激动的开口：“警察！警察救救我们！”
　　说完女人松开抓着铁门的手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见女人大哭，那三个抱在一起的小孩儿也开始啜泣。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铁门拘束着里面无辜的妇女和孩童。
　　他们耳朵身上都有被鞭打过的伤痕，嘴角、脸颊上也有轻微的瘀伤。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大哭大叫的女人被关进去两个星期。
　　有一个女人被救出来没两天就趁着家人不注意在医院自杀了，她在这个铁门后呆了七个月。
　　还有一个女人进了昆城市的精神病院，她臆想着身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是要害她折磨她，她的病房在医院最顶层的边角，那里视野开阔也很清净，没有特殊情况下医生护士也不会靠近，她的房门和窗户在最寒冷的冬季也要开着。
　　很久或许也没有很久，时间对于一个没有工作没有娱乐的人来说确实很漫长，大约被救出来后的两个月后的12月份，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在医院的天台飞了下来，医生说那天她跳下去的时候笑的很开心，宽松的衣服随着风飞舞，她好像一只追随自由的蝴蝶。她在铁门后关了一年。
　　有很多人说他们已经被救出来为什么还要自杀。
　　每一个人的心里承受能力不一样，有高有低。自愈能力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它的强弱机制也不可以随意调节，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们重新见到了外面的阳光与自由很快就可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状态转而投身在平常世界里。
　　大多数人生活在和美幸福的社会，黑暗存在于多数人不曾见过的地方，有人不幸看到了与她生活相距千里的沼泽，甚至于被那泥潭吸附进去，在没有人救赎的一段时光，他们自己一个人挺过，他们远比想象的更坚强。
　　有时候吴远弗回想起今日的场景时，会突然注意到当时没有关注到的，铁门后面所有人的脸。
　　有人在哭叫着感激涕零，有人麻木的望着顶上的换气孔，有人看着他们进来后一边退缩一边说着别靠近她。
　　那几个孩子呢？他们是前几天刚被关进去的，看清来人是警察后被抱走妥当安置。
　　还有两个女人，她们赤身裸体的躺在里面，身上纵横交错着青紫的伤疤，甚至昏睡的时候还被捆绑着手脚。
　　两个人醒来后，吴远弗才知道，她们和几个孩子一同被关到这里，她们试图各种办法逃脱，每一次不成功就会被那个白发男人一顿毒打，周围的人给她们解开手脚后也会换来一阵拳打脚踢，因此后来她们的几天就是昏睡、逃跑、被打...
　　很庆幸，警察来了。
　　很幸运，她们被关的时间不久。
　　很让人欣慰的是，她们依旧好好活着。


第35章 
　　21号清晨5：00。
　　昆城市公安局成群结队的警察走出市局大楼，他们衣衫依旧笔挺，有几个将外套拎在手里，有的将袖口折到小臂又将外套整理整理挂在小臂处，还有的只是将外套敞开怀。
　　三五人揉着眼打着哈欠，慢吞吞的跟吴远弗和向阳打招呼，剩下的脸上也不轻松，个个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值班的顶上，大家回去休息休息。”向阳掐着腰冲众人喊道。
　　“公交回去吧，开车不安全。”吴远弗看着这些人困得眼都睁不开的样子温声说。
　　“好的吴队。”二组昨天跟他们一起去城南的小警员应道。
　　等到众人全都上了直达宿舍的公交后，院内只剩下吴远弗和程锦。
　　“走吧。”吴远弗转头冲程锦说。
　　程锦嗯了一声后跟着吴远弗上了车。
　　“吴队，不是开车不安全吗？”程锦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打着哈欠问。
　　吴远弗启动车子后轻笑着说：“我不是很困。”
　　没等来身边人的回应，吴远弗侧头看过去发现小孩儿已经睡着了。
　　嗯．．．小孩儿？好像．．．办公室里还有个小孩儿。
　　吴远弗猛的想起顾予安还在市局里，轻轻开门下了车，小跑着上了楼。
　　“咔。”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顾予安侧身躺在沙发伤，身上盖着一件警服。
　　桌面上散乱着基本书和习题，铅笔和橡皮就放在书本旁边，能看出来小顾很喜欢画画，习题上全是涂鸦，只零星做了几道题。
　　吴远弗走到还在熟睡的小孩儿身边，蹲下身缓缓拍了两下顾予安的后背：“小顾？小顾？醒了吗？”
　　吴队长温和的声音让顾予安向警服里侧埋了埋头。
　　吴远弗回头把顾予安的东西收到书包里跨在小臂上，俯身小心的将沙发上的小人抱起来，宽大的衣服把小孩儿包裹了个严实，慢慢走到门口关了灯和门后，吴远弗抱着顾予安走到大厅。
　　值班的小警察看见吴远弗想开口喊人，被吴远弗一个手势止住，吴远弗冲他笑笑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再回到车上的时候，程锦依旧睡着，吴远弗把另一个睡着的顾予安放到后座，看了几眼觉得不太安全，然后吴队长神将后头两根安全带全捆在了小顾身上，吴远弗伸手扯了扯觉得可以后，轻声关了车门回到驾驶位。
　　车子平稳的走在柏油马路上，车内除了三道呼吸声外异常安静，经过卓越酒店那条嘈杂街道时，程锦的头突然在靠背上滑动，吴远弗没来的及扶，程锦就将头正过来睁开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车流。
　　吴远弗看着程锦的动作，勾起嘴角继续开车，没一阵儿，程锦回过神看向吴远弗说：“我好像睡着了．．．”
　　吴远弗小声说：“嗯，你俩都睡着了。”
　　程锦闻言回头看，就见捆的结实的小孩儿在后边睡得正香。
　　程锦笑笑回头也小声的说：“吴队．．．安全意识好强。”
　　吴远弗无奈讲：“我怕他掉下来。”
　　“明白。”程锦笑着回。
　　宿舍楼下，吴远弗解开顾予安的束缚后，小孩儿顺势翻了个身，亏着吴远弗手快直接把小顾抱了起来。
　　随着吴远弗的这一番动作，小顾趴在吴远弗肩膀上幽幽转醒。
　　小顾醒来就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程锦开开心心的叫了声：哥哥！
　　程锦将车门关上落锁，回道：“欸在呢。”
　　程锦拿着顾予安的书包走到吴远弗身边问：“要不我抱着？”
　　吴远弗将怀里的小孩儿调了了个位置好让他看见程锦，和小顾对视一眼后问：“把你直接抱上去行不行？”
　　小顾笑着揽了揽吴远弗的脖子说：好！
　　二楼很快到了，吴远弗带着程锦右拐停在程锦宿舍门口站定。
　　程锦从兜里掏了掏，然后尴尬的抬头冲吴远弗说：“那个、、吴队、、我没带钥匙。”
　　三个人静默几秒后，吴远弗开口道：“去我那儿吧。”
　　吴远弗没有直接动作，而是抱着小顾等待程锦的回答，顾予安和吴远弗一同看着程锦。
　　说来奇怪，吴队长的眼睛和小顾的眼睛很想，都是偏圆的，眼睛很大，就这样直直的看向你的时候，程锦觉得会有人以为他们俩沾亲带故的。
　　“哟，吴队长搁着杵着干什么呢？”
　　程锦身后传来一道戏虐的声音，回身看去就看见一个手里拿着警帽的人一身正装站在拐角处。
　　那人身形瘦长，顶天一米八的样子，但在裁剪得当的正装的衬托下，显得他身材比例很好，尤其是他另一只手托着帽子，脸上带着笑，让人一眼看过去很舒适，忽略调他话里的调侃的意味，程锦觉得这应该是一位不错的．．．三级警监。
　　“沈科长，刚从北京回来？”吴远弗冲那位沈科长微微颔首笑着询问。
　　那位沈科长看清吴远弗怀里抱着的孩子后，几步走到他们面前瞪着吴远弗说：“我才走了多久，你都有孩子了？！”
　　程锦一挑眉，果真如此。
　　吴远弗看看怀里的顾予安，又看向面前仍处在震惊状态中的人说：“这是沈叔叔。”
　　顾予安看看程锦又看看吴远弗后开口无声叫道：沈叔叔好。
　　吴远弗走上前用胳膊碰碰呆愣在原地的沈科长说：“孩子叫你呢，意思意思。”
　　沈儒海连忙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的票子塞到小孩儿手里说：“收着收着，别叫沈叔叔了，叫干爹吧。”
　　吴远弗笑了笑说：“想要孩子自己生去，干什么爹。”
　　沈儒海苦哈哈的跟着吴远弗一边走一边倒苦水：“我刚回来，然后你嫂子跑了！”
　　吴远弗回头看看程锦，见程锦跟着就继续回道：“嫂子跑哪儿去了？”
　　“她嫌我不回家，自己报了个旅游团除去旅游去了。”沈科长跟在吴远弗后边说：“我就来宿舍了，向阳那门锁着没开，我这不下来找你。”
　　“向阳可能回家休息了，我们这些天办了个案子，连几天赶出来的，大家都辛苦，你快回家吧，我这儿还有俩小孩儿等着睡觉呢。”吴远弗单手抱着顾予安，另一手拿出钥匙打开门。
　　“程锦，你带着小孩儿上床睡吧。”吴远弗把小顾放在程锦怀里嘱咐着。
　　“那队长你去哪儿？”程锦连忙揽住吴远弗问道。
　　吴远弗到桌边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回头冲程锦说：“我去向阳宿舍睡会儿。”
　　“哦。”
　　小顾坐在床上冲吴远弗挥了挥手。
　　“嗯，小顾再见。”吴远弗冲小顾笑着说：“好好休息吧。”
　　吴远弗走出去和沈儒海继续交谈着，程锦踌躇了两步，紧接着打开门冲还没走远的吴远弗问：“队长！向队长寝室在哪儿？我一会儿给你送饭。”
　　不远处的两人一齐回头，吴远弗还没开口，沈儒海先说了话：“三楼最西头儿。”
　　“好的，谢谢沈科长。”程锦冲沈儒海谢过后回屋关了门。
　　“欸，这新来的？”沈儒海问。
　　“嗯，新来的，我带着。”吴远弗点头说。
　　“那小孩儿谁啊？”沈儒海继续好奇道：“他、、嗯．．．哑巴？”
　　“我们这个案子的一个受害人．．情况有点特殊．．孤儿，程锦家里准备收养。”
　　“程锦？”沈儒海呢喃着。
　　“嗯程锦就是那个大点儿的小孩儿。”吴远弗上了三楼拐到西头里间的宿舍开了门回头冲沈儒海说：“快回吧，我要睡了。”
　　说完，吴远弗就当着沈儒海的面轻轻关上了门。
　　“嘿．．．”沈儒海梗了梗脖子说：“这一个两个的，我就走了这么段时间全跟我闹脾气。”
　　说完，沈儒海开了向阳旁边的宿舍进了门。
　　“砰。”
　　关门的一刹，太阳从地平面上跃起，还红彤彤的太阳就这样照射在宿舍楼里，没有遮挡的走廊是南方建筑的特色，太阳照在二层也照在三层。
　　．．．．．．
　　21号早上7：43。
　　亮银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市公安局大门，副驾上下来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风衣外套，露出的裙摆可以让人明了她的内搭是一件白色雪纺连衣裙。女人回头冲车上的人挥挥手关上车门，车子鸣笛两声后向远处驶去。
　　一阵风吹过，女人揽了一下风衣抬脚向市局大楼走去。
　　进门后值班前台的男警员冲女人喊了一声：“蓝法医。”
　　蓝宋冲他点点头后右拐进了走廊，直行大概十几米后，蓝宋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撞见了从解剖室出来的戴加。
　　蓝宋抬头和戴加正撞上视线，戴加三两步跑到蓝宋身边激动的说：“蓝法医！！你终于来了。”
　　戴加用手抹抹不存在的泪继续说：“昨天你不在，我好迷茫，我好无措，我好孤单，我好寂寞。”
　　蓝宋笑着将门打开带着小姑娘一起进了办公室，放下手里的包，脱下身上的外套穿上白褂子后说：“怎么？实习这么久还不上手？”
　　戴加坐到蓝宋办公桌外的椅子上转着圈说：“哎．．．我其实可以，但是你不再让我不太肯定我的一些猜测和实验是不是正确的。”
　　“你得用结果来判断你的想法。”蓝宋坐下后看着戴加说。
　　“我．．．哎．．．”戴加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喂到嘴里。
　　蓝宋见状低头翻阅放在桌上的检验记录。
　　良久后开口说：“戴加，你是一个好苗子，或许有时候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但你从没有主动的向我提议过。”
　　戴加闻言停住转动的椅子，正面对着蓝宋听着蓝宋讲话。
　　“小姑娘啊，你很有前途，你所做的一切甚至比我都好。”蓝宋举起手里的一沓报告笑着说：“用沈局长的一句话来说：背靠大树好乘凉。”
　　戴加双手搭在桌面上看向蓝宋说：“或许吧，我太依赖你了。”
　　“以后外勤尽量你自己出。”蓝宋说。
　　“啊．．．”戴加仰头看着头上的灯说：“好！独立成就伟大的下一代法医！”
　　蓝宋抿嘴一笑说：“好了，走吧。”
　　“喳，奴才退下。”


第36章 
　　21号早上9：00。
　　吴远弗被闹钟声扰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吴远弗低头嗅嗅盖在身上的被子，叹口气。
　　认床了，没睡实。
　　再睡也睡不好的吴队长无奈起身洗漱完决定去局里准备吕蒙案的公诉。
　　将向阳的被子叠好后，吴远弗在床头下面发现了一张掉落的照片，微蹲下身将手探过去捏起照片一角后照片出现在了吴远弗的眼前。
　　三个人，向阳在中间，左边秦钊右边吴远弗。
　　照片应该是秦钊毕业的时候他们一起照的，秦钊比他们大两届，碰巧向阳吴远弗进校之后由他带队训练，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向阳总带着自己跑去和秦钊一起训练、娱乐、休息．．．．．．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昆城人？或许。
　　吴远弗将照片放到床头柜上，起身拿上搭在靠椅上的外套出了门。
　　等吴远弗开着车出了宿舍大院后看见街边还冒着热气的早点铺子，稍拐了个弯儿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买了两份早点。
　　路中间被放置了栅栏，因此吴远弗驱车几百米后才又拐回宿舍大院。
　　“咔。”
　　二楼左手边第三个宿舍被吴远弗轻轻拧开。
　　室内拉着窗帘，进门就能闻到一种催人入梦的味道，较之室外很温暖，还带着几缕清爽的沐浴液的味道。
　　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背靠背睡着，程锦睡在外侧，吴远弗进门就看到程锦侧枕着枕头一手伸出床外耷拉着，一只脚也在被子里伸出来的样子。
　　吴远弗将手上的饭放在桌上，扯了张便利贴写上：小孩儿们的早饭，凉了去一楼孔大爷那热热。
　　署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吴远弗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转身蹑手蹑脚的打开了衣柜，拿了身便服就离开了。
　　程锦在吴远弗关门的一刻睁开了眼睛。
　　空气里似乎有吴队长的味道．．．．．．
　　嗯．．．还混合着浓浓的饭香味儿．．．．．．
　　程锦眼睛向下一扫，就看见桌面上刚才没有出现的两兜饭。
　　吴队长来过？
　　程锦转身看看里侧还睡着的小孩儿，轻抬了抬胳膊和腿，没弄出太大响动就下了床，几步走到桌前就看见了黄色的便利贴上写着吴队长灵秀的字。
　　吴队长大概练过书法，每个字的笔画都带着力量，却又不让人觉得很生硬。
　　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就见到各种消息，有程父的、张永安的、方雯的、还有吴队长的。
　　似乎是怕自己找不到他，吴队长又专门发了条消息告诉程锦他去市局了，程锦看看时间，就在六分钟前，想来这个时间段也不堵车，大概吴队长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程锦回了一个好的，又配上了一个猫咪点头的动图。
　　——醒了吗程儿？
　　——嗯嗯。
　　——晚上咱们出去聚聚，咱一组小成员们。
　　——好的。
　　回复完张永安后，程锦看看时间才9：23。
　　程锦一边寻思着怎么安置小顾，一边回头看他，一回头就对上一双睁着的大眼睛。
　　“醒啦？”程锦笑着说。
　　小顾点点头，随之房间里响起了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予安低头揉揉肚子，抬头冲程锦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
　　程锦坐在椅子上冲顾予安打开双臂说：“来，吃饭。”
　　小顾闻言从被窝里爬起来，钻进程锦的怀里看着程锦打开早饭。
　　“这是吴队长买的，我起晚了，一会儿咱们回市局怎么样？晚上和组里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饭。”
　　顾予安看着摆在桌上的早饭使劲点点头。
　　．．．．．．
　　“扣扣。”
　　蓝宋站在刑警大队门口疑惑的向里张望了一下。
　　“蓝法医？”吴远弗刚到就见蓝宋站在刑警大队门口。
　　蓝宋放下手回头看向吴远弗轻声说：“吴队长，你们怎么全不在？”
　　吴远弗略带歉意的低低头然后说：“昨天大家熬了个通宵，强制回去休息了，下午大概就都来了。”
　　蓝宋点点头说：“哦．．．案子结了？”
　　“嗯，下午大家到齐总结一下，就开始准备公诉了。”
　　“凶手是方伟？”蓝宋问。
　　“没错。”吴远弗思虑片刻后冲蓝宋说：“戴加这一次跟着出外勤也独当一面了，蓝法医可以适时让她锻炼一下了。”
　　蓝宋挑眉道：“英雄所见略同。”
　　蓝宋说完微向后退了一步，吴远弗朝旁边侧让一步后，两人微笑颔首后擦肩而过。
　　吴远弗没走几步就停在原地，缓慢的转身看着蓝宋离开的背影，瘪了瘪眉复又低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程锦带着顾予安坐着直达的公交车到达市局已经是上午10：01。
　　一大一小牵着手进了市局大院、办公大楼、大队办公室。
　　现在的时间，队里只有两个值班的警员，还有一个睡在休息室里的张永安，程锦探头发现张永安睡得很实，轻声关了门，转而向吴远弗的办公室走去。
　　队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滴答作响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忙碌，走廊里不再有队员小跑的声音，也不复之前各种接打电话的响动。
　　打印机运行着，身后的小孩儿时不时蹦跶的声音在这一片走廊里十分清晰。
　　吴队长的办公室有扇向阳的窗户，面向太阳，上午的阳光总会照在吴队长的身上，白色的衬衫将光又折射到程锦的眼里，吴远弗低着头，鼻侧和眼下的阴影让人可以清楚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吴队长因该是洗了头发出门的，头上还有几缕沾粘在一起，几缕发丝垂在吴远弗的额头，俏皮的几根总是不听话的在吴远弗发旋的位置互相牵手，这种情况程锦不知见了几次。
　　吴队长周围萦绕着暖洋的光，他抬手在桌面右上角的位置拿过一个灰绒皮的眼镜盒，阳光照射在吴远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显得整个人都十分透亮，他的手臂和腿上没有很多体毛，而现在阳光一照，程锦发现吴队长小臂上是极短的那种小绒毛，很可爱。
　　“咚。”
　　沉闷的盒盖闭上，程锦就看到吴队长带上了第一天见到他时的那个银色的金属眼镜，大概是个平光镜，吴远弗带上眼镜后，一道刺眼的光线被折射到程锦这边。
　　吴远弗顺着光看去捕捉到一个站在光里的小天使，哦是两个。
　　程锦牵着顾予安背光站在办公室的门边，门没关，半开着，程锦还穿着昨天的警服，笔挺利落的一身，细碎的光斑透过黑直的短寸，警服肩膀、前襟、袖口处的金属纽扣被光打出了银色的点，他像个站在光里小孩儿，炙热又灼烈。
　　两人对视没有很久，又同时低下头无声发笑，再次抬头，两人带着微笑靠的越来越近。
　　程锦拉着顾予安缓步上前，和顾予安坐到吴远弗对面后，两人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锦注意到，吴队长的小酒窝又出现了，眼睛弯弯的看向自己开口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睡醒了，就来了。”程锦说：“队长你也不叫我呢。”
　　吴远弗眼睛弯的弧度更甚，笑着说：“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怎么还这么惶恐。”
　　“我想跟着你。”程锦认真说完后，眼神追随着吴远弗转。
　　吴远弗坐直身子后说：“方雯和你说了收养小顾的手续了吧，明天办完回家看看？”
　　程锦低头看向桌面应道：“嗯，知道。”
　　“吕蒙案的公诉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向阳和我刚才整理了一会儿，下午两点一组去小会议室开会。”吴远弗利落的说。
　　“好。”程锦应。
　　吴远弗两手撑在桌面上交叠着，微微歪头说：“你通知一下，顺便让医院里的蔡卓钰也回来，换值班人员去盯着。”
　　“明白。”程锦说：“我就在这里可以吗？”
　　吴远弗有些不明白程锦的意思倾身说：“什么？”
　　程锦抬头抿抿嘴说：“外面没有人，我想和吴队长呆在一起，还有小顾。”
　　吴远弗听完，眼睛再次弯弯，嘴角上扬着说：“好啊，你们就在这里陪我吧。”
　　小顾来回看着两个说话的哥哥，最后见小吴哥哥笑的很开心，自己也高兴的眯起眼睛笑着。
　　小程哥哥和小吴哥哥都好好啊，小顾想。
　　吴远弗冲小顾问他要干什么呢？
　　小顾拉开书包拿出一本白纸和一盒马克笔冲吴远弗晃了晃，然后轻声放到桌面上。
　　“小顾要画画呀。”吴远弗又转头问程锦：“你去我书柜里拿本书看看？”
　　程锦挑眉转头看见背后一个装满书的柜子，远远的就能看看到是各种刑侦、心理学还有相关的各种文献的实版材料。
　　程锦起身走到柜子边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在柜子最角落处找到一本小说。
　　吴远弗看着程锦拿出的书笑着说：“你还真会找。”
　　程锦拿着书坐回去，嘴唇微动缓缓念出书的名字：“霸王别姬。”
　　“李碧华写的。”吴远弗轻声说：“这还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秦钊给向阳的，向阳不爱看这种．．．嗯．．．文字太多他看不下去，所以这本书就放到我这儿了。”
　　程锦点点头开口问：“讲的什么呢？”
　　吴远弗思索着说：“浅层意义上来看，是一个入戏太深的京剧演员的爱恨嗔痴，深层意义大概就是揭露那个时代背景下的现实吧。”
　　“时间太久，依稀记得一些，你可以看看。”
　　“好。”
　　室内再次变的安静，只是这一次不在只有一个人动作的声音，桌面上鼠标来回点击；室内回荡着唰唰的画笔涂色声；间歇传来的纸张翻页声。
　　或许这一刻，也有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的声音。


第37章 
　　21号下午15：43。
　　昆城市公安局院内停放着一辆押送囚犯的警车，挎着枪的警察押送着方伟缓步行至车前。
　　他们身后跟着吴远弗和专案一组的警员。
　　方伟走到警车前站定，他知道吴远弗在他身后，方伟抗拒着两边押解自己的力量转回身一双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的看向吴远弗。
　　程锦注意到方伟开口无声说了几个字后面上带着不明的笑意又转回头。
　　吴远弗轻皱眉头想着方伟冲自己说得话．．．是什么呢？
　　你．．．
　　我．．．
　　“吴队。”程锦上前一步轻声叫了吴远弗一声。
　　吴远弗稍稍侧过头冲程锦说：“你看清他刚才说的什么吗？”
　　程锦看着驶离大院的汽车尾灯摇摇头说：“没有，太模糊。”
　　两人的交谈声很小，并没有叫周围人听到，有人在方伟上车的时候就离开了，还有人等到汽车行驶出视线后才转身进楼，程锦和吴远弗在院内呆了片刻后也转身进门。
　　市公安局的大楼门厅左侧的承重柱上靠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太阳东升西落，现下斜阳照在男人身上，脸上的黑框眼镜折了几道光，他低下头在兜里抽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被男人轻轻转动。
　　“噗”
　　直冲的外焰将男人嘴里叼着的烟点燃，他吸了一口烟，烟丝随着男人的呼吸燃的更加灼亮，只是一瞬，又化为灰烬，随着男人嘴唇的抖动掉落在男人的手和衣服上。
　　男人用手接过嘴上的烟，抬起落上烟灰的手放到嘴边轻吹一口，灰烬消失在风力，他又将手移至衣服下摆，用手拍拍衣服上的落灰，落灰飘到脚边。
　　张永安就着手又抽了口烟，嘴里吐出阵阵白烟，飘渺的烟雾没有走远，顺着男人的脸庞行走，眼镜被层层烟雾遮住，张永安闭上眼睛，细细想来刚才会上自己的反思与检讨。
　　从来就没有完美的犯罪，也没有生来就破案如神的警探。
　　案件侦破后张永安没有离开市局，他很好奇为什么表面上风光儒雅的经理怎么会是一个背地里癖好见不得光的猥琐男人。
　　看过方伟所有的资料后，他更加疑惑。
　　方伟出生在一个外来务工人员的家庭，父母通过努力在昆城市立下脚跟，在几十年前的老街区里买了房子，一家人生活不可谓不幸福。
　　在方伟初中的时候，方父死于一场交通事故，后来经过警方的调查与和解，肇事者赔偿了方母二十万元。
　　但也不能说方家因为顶梁柱的离开就散乱了心骨，这二十万的赔偿在当时是天价，方母拿着这笔钱再加上自己出去打工最后硬是将家里的孩子供出了金融学硕士的学位。
　　金融学，一个十分烧钱的专业。
　　金融学硕士，钱上烧钱的专业。
　　方伟很争气，考的学校是全国金融学专业最好的大学。
　　在首都的四五年，方伟也赚的盆满钵满。
　　或许是因为在昆城还有年迈母亲的缘故，方伟回来了，屈居于酒吧门下当经理。
　　“呼．．．”张永安深深呼出口气，盯着远方已经不在扎人的太阳出神想道。
　　我本遵从孟子之道坚信人性本善，谓之人心皆有四端，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却未曾想世间凉薄琐事总教人如此伤神，总有蛊惑人心之惑端，泛泛谈之就是利和欲吧。
　　利欲熏心、利欲熏心。
　　．．．．．．
　　21号晚上17：30。
　　向阳也被张永安拽过来参加一组的庆功。
　　十来个人正好将这座包厢塞得满满当当，茶过三巡的桌上众人被包间里的空调吹了个大红脸。
　　“戴加，你们那个ｃｏｓ是玩什么的？”罗斌好奇的冲戴加问。
　　“呃。”戴加打了个嗝靠在椅子上捧着肚子解释道：“其全称为ｃｏｓｐｌａｙ，中文意义呐是扮装游戏，就是用服装、道具、化妆等扮演不止游戏里的人物角色，玩扮装游戏的人一般被称之为ｃｏｓｅｒ。”
　　“嗯．．．奥．．．”罗斌举着筷子嗯啊应着戴加。
　　戴加撇撇嘴小声说：“固步自封，啥也不懂。”
　　“戴加。”方雯坐在她旁边给戴加剥了个虾说：“这次多亏你啦，姐给你剥个大虾犒劳犒劳你。”
　　戴加坐起身沾了沾料一嘴吃了进去后含糊着说：“雯姐给我剥的虾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
　　顾予安坐在戴加对面，看着戴加这一段浮夸的表情动作被逗得前仰后合。
　　程锦在他旁边提溜着小孩儿的领子担心他真的笑到椅子底下去。
　　戴加看着这边的情况一挑眉说：“小顾，过来和姐姐一起玩儿啊。”
　　程锦低头冲顾予安说：“想去就去。”
　　小顾微微坐直身子面上带着微笑冲戴加摇摇头，然后一把抱住程锦的胳膊蹭蹭。
　　“欸嘿，程儿还没娶媳妇就当爹了。”张永安一边吃一边调侃道。
　　“手续都办好了？”吴远弗坐在程锦旁边开口问。
　　程锦侧头看着吴远弗说：“嗯办好了。”
　　向阳隔着一个吴远弗看向程锦说：“那什么，啥时候回来啊？”说完就端起茶杯掩在自己唇边。
　　程锦低头看看顾予安后侧过头说：“把小顾送过去，最多两天就回来。”
　　向阳呼口气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向阳的声音不大，但左右两边的人都听了个真切，吴远弗伸出手肘撞了一下向阳，向阳低头看看有抬头不解的问：“你撞我干嘛？”
　　吴远弗假笑着冲向阳说：“没什么。”
　　程锦低头笑笑，复又抬头叫：“吴队长。”
　　吴远弗闻声扭过头看向程锦。
　　吴远弗今天又带着眼镜，好像没事儿的时候，队长就爱戴着个小眼镜到处晃，哦，还得抱着个保温杯，只可惜这两天看不到吴队长这么惬意的画面了。
　　“我和小顾晚上十点的高铁。”程锦抿抿嘴继续说：“队长你能送送我们吗？”
　　吴远弗莫名从程锦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我们孤儿寡母”的画外音，想到这儿，吴远弗轻笑出声，眼镜弯弯的冲程锦说：“没问题。”
　　程锦笑笑便不再说话，只是手下的餐盘里渐渐多出了几个剥干净的虾。
　　程锦将小盘子放到吴远弗面前没说话，吴远弗眼睛看着程锦沾满橙红色痕迹的手拖着一盘虾放到自己面前来。
　　吴远弗侧头盯着程锦的眉眼没说话，两人就互相用视线描摹着对方的眉眼、嘴唇，吴远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淡的看着程锦；程锦眼眸很亮，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吴队长，视线划过吴远弗粉红的唇、又瞥过吴队长稍微有些粉的耳尖，他想此刻自己的耳朵大概会比吴队长的更加红艳。
　　程锦猜的不错，吴远弗眼神瞄到了对面小孩儿的耳朵，红彤彤的，脸颊上带着薄粉，白里透红，叫吴远弗想起一句古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想着，也念着。
　　程锦听到了，吴队长嘴里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
　　程锦垂头笑笑说：“吃虾吧。”
　　吴远弗也转过脸，微微低头说：“好。”
　　程锦还笑着，就感觉自己左边的手被拽了两下，他看看顾予安无声问：怎么？
　　小顾抬起手指指吴远弗，又指指程锦，笑着说：你喜欢小吴哥哥。
　　程锦抬手摸摸小顾的头说：我也喜欢你。
　　小顾点点点头说：我也喜欢小吴哥哥。边说边伸手悄悄点点吴远弗。
　　程锦伸手捏捏小孩儿的手说：小吴哥哥也喜欢你。
　　小顾每次都会很认真的看程锦不出声时说的话，两三天的锻炼，让小顾进步飞快，不会让人说第二遍，他就可以结合着场景推敲出来人说的话。
　　顾予安笑着指指吴远弗手底下的虾说：我也想吃。
　　程锦无奈笑说：“好，给你剥虾吃。”
　　吴远弗听到程锦的话后，将小盘递过来说：“别剥了，吃这个吧。”
　　程锦见小盘儿里还有三四个，问：“吴队长不吃了？”
　　吴远弗挑挑眉说：“饱了。”
　　程锦接过吴远弗递过来的小碟子放在小顾面前说：“小吴哥哥给你的。”
　　吴远弗笑着冲他们说：“小程哥哥剥的。”
　　顾予安冲两人点点头，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剥好的虾。
　　“吃两个吧，晚上不能吃太多。”吴远弗见小孩儿这一餐吃的确实不少，队里的这些人全都投喂他，给孩子喂了太多了。
　　小顾抿抿嘴可怜巴巴的望向吴远弗。
　　吴远弗竖起食指摇了摇说：“下次再吃。”
　　小顾痛失所爱般双眼无神的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将包间里的众人逗笑。
　　“咚咚。”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服务生抱歉的笑笑说：“蔡先生订的海鲜粥好了。”
　　服务生将打包好的餐盒放在桌面上，转身轻轻颌上门。
　　靠着门口坐的蔡卓钰看看时间后，笑着冲向阳和吴远弗说：“向队，吴队，我能先走吗？”
　　向阳仰起头看看桌上的粥问：“你干什么去？”
　　“他去医院看那个差点英勇就义的姐姐。”张永安冲向阳说。
　　小蔡抬手挠挠头说：“嗯，我去看看她，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去吧。”吴远弗冲蔡卓钰说完，包间下一刻就没了他的身影。
　　“啧啧。”戴加看着还有余震的门老成的说：“能让我蔡哥如此性急，肯定有什么猫腻。”
　　周旭看看戴加问：“什么猫腻？”
　　戴加一脸震惊的冲周旭说：“你！”
　　下一秒，戴加再次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说：“罢了罢了，不与周哥这愚钝的人解释。”
　　罗斌冲周旭揶揄道：“早晚你能明白。”
　　周旭看看戴加罗斌，又看向张永安说：“给我说。”
　　张永安弯弯眼睛说：“小蔡对那姐姐有点意思。”
　　“但那女的——”罗斌话还没说完，就让吴远弗给拦住。
　　“咳。”众人皆看向吴远弗后，吴远弗笑笑说：“走吧，我送程锦和小顾先回去。”
　　程锦看看罗斌，转头看着吴远弗点头说：“好。”


第38章 
　　昆城市地处高原中部，多为山原地貌，整体走势北高南低，南部地区多溶洞和溶岩地貌，年平均温度在16摄氏度左右，霜期只有半月之久，空气清新气候宜人。
　　城南水库建立的基础条件是因为南部地区有一个淡水湖——御南池，御南池距今已有千万年之久，其经历的地壳变动岩层剥落让它历经时间和流水的冲刷变换成为现在人们眼中的形态。它不仅为人类生存提供用水，也为周围的生物调节空气湿度，让这一片区域的花鸟鱼虫生活的畅意自在。
　　每逢国家规定的节假日，昆城市及周边城市都会接受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十一国庆节刚结束，昆城市的各大景区在送走最后一批游客之后，开始了为期三天的清洁。
　　在这几天里，景区里的环卫工人的收获可算不小，路边有掉落的耳环、戒指、项链等等；溶洞里有人们遗落的钱包、手机；御南池的水面上甚至还飘着纸币。
　　池边有几座人造礁石伫立在四面八方，有的礁石成群结伍环抱在一堆乍一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石山；还有的礁石就略显孤寂，两三块不大的石头相敬如宾的站在池边远远眺望这远方的高山。
　　环卫工走到御南池边上的滩涂上，发现那个最高最大的礁石山上好像有什么亮光在闪烁。
　　本着好奇，阿姨攀爬上去，小石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它大可以容纳十多个人站在上面，说他小也因为就能容纳十来个人站在上面。
　　阿姨跪在石面上向前张望过去，看见了发出闪烁亮光的源头——一部依旧还在闪烁的手机。
　　署着昆城市区号的座机号码在屏幕上跳跃。
　　不是手机主人吧？阿姨想着又向前爬了两步将手机拿到自己跟前，接了电话。
　　“喂？”
　　“您好，请问您见到手机的主人了吗？”对面一个女声焦急的询问着。
　　“没有、我、我就看见一个手机在这儿。”阿姨又挺直身子向前张望过去见到一个包和一双鞋子，鞋子下面放着一张纸。
　　那阿姨脩的瞪大了眼惊恐的说：“这、、这丫头、、不是自杀了吧！”
　　“这里是昆城消防，请您在原地等待，我们联系警方马上赶到现场。”对面女声听到阿姨话里的恐惧安抚道：“阿姨，请您描述一下您为什么断定手机主人是女性？现场还有什么东西吗？”
　　“呜...嘀嘀”
　　环卫阿姨循声回头看到红色的高大车辆停在池边的马路上，车子停稳后快速跑下来十几个消防员。
　　环卫阿姨定定神，又慢慢向前爬去，入目不仅有手机主人留下的几样物品，还有让人头晕目眩的水潭。
　　“有、、有一个白色的包儿...嗯、还、、还有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还、有一张纸。”环卫阿姨看清楚后赶紧向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说：“是遗书吧，上边写着字儿。”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刚才的语音对话留有录音，我会转交给警方——”那边的女消防还没说完，就被环卫阿姨的话打断。
　　“能不能让他们带我下去，我、、我、害怕啊。”
　　“好的，请您大声呼救，我们消防员会第一时间赶到。”
　　环卫阿姨放下手机，整个身体随着微风吹拂抖动的更加厉害。
　　清晨4：30，周围一切还是暗沉沉的，只能凭借天上的薄光寻找目标，十几个消防员已经分队开始搜索。
　　见有两名消防员冲自己的方向小跑而来，环卫阿姨将身子趴伏的更低，冲他们的方向大声呼喊：“哎！救救我啊！我、、我下不去了。”
　　四周又涌来三四名消防员，他们合力将环卫阿姨在礁石上拖抱下来。
　　“阿姨，您看见一个女孩儿没？”扶着阿姨的消防员开口问：“嗯..情绪不太对。”
　　“我没见，但是刚那上头，就是那个人的东西吧。”阿姨抚着胸脯说。
　　两名消防员对视一眼，一下就攀到了礁石上，看情况，人已经跳了。
　　众人心里清楚，但是没人说出丧气的话，只有个年纪大点儿的开口道：“下水搜！”
　　“是队长！”
　　24号凌晨5：04。
　　天光乍现，御南池远处与天空衔接的地方露出了半角橙黄色。
　　搜救工作已经开展了二十分钟，消防人员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没有找到人。
　　已经搜救一波的几名消防员半裸着身子靠坐在消防车下边大口灌水。
　　蓝红光来回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停在消防车前面，最前头的警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风衣没穿警服，那个人冲坐在地上的消防员走来，下一刻他身侧跟上了另一个小伙子，短寸，卫衣，年纪应该更小。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吴远弗。”行至消防员面前，打头的风衣小哥儿冲几人亮明自己的身份。
　　几个消防员见势要起身，却被吴远弗一手压下：“休息休息，距离...她那通电话过去多久了？”
　　消防员没客气，继续坐在地上休息，听到吴远弗的问题后回答：“四点二十打的电话，在回拨就没人接了。”
　　躲在池下的太阳升起过半，阳光打在水面上，景色宜人，硬着远山和浓雾，将这里衬的仙气飘飘。
　　“我们估计，大概没希望了，她的东西都在那个石礁上，我们没动。”从滩涂走上来的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好的，麻烦你们，后续我们也跟人搜救。”吴远弗微微颔首带着一溜儿人去到那个小石山。
　　看着吴远弗他们走远，地上的消防员冲刚来的男人说：“队长！那个打头的也是队长。”
　　消防队长回头看过去说：“那也是凭自己本事坐上去的！别一口一个打头的叫人家。”
　　地上的人梗梗脖子说：“最前头那位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吴队长。”
　　“这还中听点儿。”男人拍拍地上人的头说：“下一组，你们去。”
　　“好嘞！”几个人迅速站起身，套上衣服向滩涂走去，他们冲着太阳，去水里打捞见不到太阳的人。
　　“吴队。”程锦爬上礁石，等吴远弗上来后说：“直接收吗？”
　　“收吧。”吴远弗仔细看了几眼，蹲在上面向下望去。
　　“石礁山不高，但水下很深。”程锦走到吴远弗身侧伸出手小心护着。
　　吴远弗突然一个向下把程锦吓坏了，立马上手拽住吴远弗的胳膊说：“吴远弗！”
　　吴远弗顺着程锦的力气倒回去坐在石礁上，伸出手说：“我没事儿。”
　　程锦蹲在吴远弗面前卸了力气轻声说：“吴队长刚才太危险了。”
　　吴远弗无声笑笑，念起手里的小块儿白布说：“白色的包，白色的鞋子。”
　　“会不会也穿着白裙子？”石礁下面传来张永安的声音。
　　“安哥你怎么也来了？”程锦扒头看向下面的张永安。
　　“怎么？我不能出外勤？”张永安眯着眼问程锦。
　　程锦耸耸肩说：“这一片儿应该有监控。”
　　吴远弗将手里的布条放到物证袋收好后看向不远处的小蔡、周旭。
　　他们去做环卫阿姨的笔录，在车上的时候吴远弗就接收到方雯传给他的电话录音。
　　两段。
　　一段是轻生者打的电话。
　　一段是环卫阿姨接的电话。
　　吴远弗和程锦在礁石上下来后，接过程锦手里的遗书看了起来。
　　——如果我要离开，我会选择盛夏的海湾，把自己打扮成满意的样子，然后打电话给打捞队，把我最新鲜的尸体带回来，腐烂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离开，也不在意了。
　　空了两行，女生秀气的字体又出现在纸上：就是辛苦了打捞人员。
　　——盛夏已经过去，或许在初秋季节离开也是不错的，实在抱歉你们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要被我的琐事叨扰，真的真的对不起了。
　　一般信件落款的位置没有主人的署名，只附着一张笑脸的简笔画。
　　吴远弗将手里的纸张连同包裹它的物证袋一同放回程锦手里开口：“和消防人员分配一下任务，从市局再调点儿人过来，御南池水深，和周围溶洞相连，再找人搜附近的溶洞。”
　　“是！”张永安说完转身和向他们走来的小蔡、周旭撞上。
　　“安哥干啥去？”蔡卓钰问。
　　“打电话调人。”张永安冲俩人解释。
　　程锦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物件全放到张永安怀里说：“麻烦安哥放车里。”
　　“得勒！”
　　......
　　24号凌晨3：47。
　　此时的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御南池没有清晨五六点时的仙气袅袅，周边的太阳能路灯泛着白光将这里照的像是通往阴间的黄泉。
　　黑色的水面在女人洁白脚面的衬托像是吃人的水怪，白净的小腿带着脚丫垂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微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波澜好像水怪在斥责女人怎么还不跳下来。
　　女人断续哼唱着昆城民谣，那是小时候爷爷教给她的，家里小辈只有她学会了。
　　“沙里未沙乌未沙 沙里未沙乌未沙...... 年轻的郎哟你笛儿吹的多漂亮。”女人哼唱完这一句轻咳几声压低自己的嗓音唱到：“聪明的姑娘你唱歌跳舞情意长 。”
　　唱完这句，女人忍不住呵呵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轻声的哽咽。
　　女人打开手机，平静的将手机里所有的软件删除，只剩下平时用来记录情绪的一个微信，翻找到手机的设备锁后成功取消，女人放下手机躺在石礁表面缓慢呼吸，望着头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和星星缓缓闭上眼睛。
　　她享受此刻的宁静，她听着风拂过自己耳骨的声音，听到自己裙摆被扬起的声音，继续听黑水的斥骂，还能感受到远处溶洞里滴答落下的水声，树叶之间的耳语，这一刻她是属于自己的。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自由过了。
　　女人紧闭的双眼流出泪水滴在石礁上，转瞬就被它吃掉了，在滩涂上干涸了许久，女人的眼泪是它第一次尝到类似海水的咸味儿。
　　4：20。
　　是一个和自己的生日一样的时间。
　　“嘟..嘟..嘟..喂您好昆城消防。”
　　“你好，麻烦你们来御南池打捞一下尸体，谢谢啦。”
　　“嘟...嘟...”
　　不再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应，女人挂掉电话，纵身而下。
　　“扑通”
　　黑水终于心满意足的张开血盆大口将石礁上的女人吞咽下去，女人的身影再没出现过水面之上。


第39章 
　　24号早上7：23。
　　“嘶嘶...吴、、吴队。”
　　吴远弗卷着裤腿带着简易的安全帽和程锦在晃荡的小船上搜寻着，直到腰上的对讲机有响动后，吴远弗才停下摇船的动作。
　　“找到死者、找到死者。”
　　对讲机又传来了蔡卓钰的声音。
　　“御南池北边第五个溶洞。”
　　吴远弗和程锦对视一眼后，二人挥浆乘着小船回到岸上。
　　找到死者尸体后，消防队就离开了，吴远弗和程锦开着车去到小蔡报告的位置。
　　现场已经被小蔡和周旭拉起了警戒线。
　　“这不至于吧。”姗姗来迟的张永安伸手挑起警戒线说：“不是自杀吗？”
　　在周围人的沉默下，张永安也不再说话，拍拍嘴低头穿过警戒线走到尸体旁边。
　　吴远弗上前端详着躺在水泊里的女人..或者将她称之为女孩儿吧。
　　死亡时间不长，空气里四散着甘草混合柑橘的味道，再吸一口气后就像是发酵过头的葡萄酒的味道，第三次再闻就有一种死鱼的味道。
　　御南池里常年生长着各种藻类，此刻躺在地上的女孩儿白色连衣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绿点给这个人添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戴加叫来之后围着女孩儿转着检查，见吴远弗来，开口说：“初步断定，溺死的。”
　　戴加将女孩儿的手脚展示给众人说：“死亡时间不长，足手侧面都有皱缩、膨胀、变白的现象出现。”戴加将手足摆正后又伸手隔空在女孩儿口鼻处画了个圈：“口鼻周围存有风干后的泡沫痕迹。”
　　“收队。”
　　戴加追上吴远弗问：“还做尸检吗？”
　　吴远弗边走边说：“先联系家属，死者或许有抑郁情绪自杀身亡。”
　　“可以排除他杀？”戴加追着问。
　　吴远弗站定看着远处的警车缓缓道：“身体或许是自杀，灵魂可以是他杀。”
　　戴加沉默着回头看向溶洞里收尸的队员，戴加回头的一刻尸体的脸随着队员向上的拉链消失在戴加眼里。
　　“这么年轻...”戴加呢喃道。
　　没听到身边人回应，戴加转过脸才看见遥遥领先自己好远马上就上车的吴远弗。
　　戴加张张嘴大声说：“吴队，你怎么不等我呀。”
　　戴加小跑跟着吴远弗上了车，在后座上气喘吁吁。
　　吴远弗系好安全带冲后面的戴加说：“我以为你跟着呢。”
　　戴加又看向驾驶位上的程锦说：“是不是吴队一上来，你就要走了？！”
　　程锦发动汽车笑笑说：“应该吧，谁叫我没看见你。”
　　“你看看，这个队伍里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假如是蓝法医出外勤，每辆车都会途径我们问一句走吗？”戴加怨气冲天的说：“看看现在，没有蓝法医buff加持的我竟然被你们欺负的这么惨！”
　　程锦小心开着车说：“等你发育起来，走在大街上任谁都问你走吗戴法医。”
　　“哼哼，我正在缓慢持续发育中呢，不久之后的将来，我也能顶半边天！”
　　吴远弗笑说：“好，我们等着。”
　　24号上午8：03。
　　方雯罗斌将外勤收回的物证进行搜索后，在死者的包里找到了身份证、学生证和银行卡。
　　轻生者的身份信息出现在罗斌电脑前。
　　——姓名：刘瑜 {照片}
　　性别：女
　　年龄：21
　　户籍所在地：昆城市夏阳县普昭村
　　......
　　罗斌看着照片上的女生，莫名感觉很熟悉。
　　我见过？
　　罗斌轻啧一声后不再细想，将死者身份信息打印出来。
　　十分钟后，方雯将死者在校信息统计出来，联系了学校相关人员后准备通知刘瑜的家属。
　　夏阳县普昭村，处于昆城西南部，那里生活着本国的一个不长听闻的少数民族，他们能歌善舞，不论男女自古至今精通音律，当然这是很久之前对于他们的记载。
　　由于这些年来的发展，村落里年轻的小辈不再和从前一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转而开始向山区之外的平原进发，他们开始在外学习、务工、生活，尝试接受外界的新鲜便捷的事物。
　　自从进入了新世纪以来，夏阳县带着几个少数民族落后村落开展了各项旅游扶植计划，最后成功发展为昆城市旅游业的强头。
　　普昭村如今家家户户都住进了政府新迁的小洋楼，村民们的原址就被开发为特色旅游客栈和农家乐，网格状的柏油马路将普昭村边缘角落全部沟通上，人们的出行也变的更加方便。
　　时代的前行速度太快难免会有些人跟不上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村民原址处有一户人家与周围翻新的客栈格格不入，它的外皮依旧是长久生活下来灰突突的痕迹，院落里面堆满了秋收下来的农作物，院墙角落挤满柴火。
　　大门被人推开，一个头发掺着几根银丝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堆柴火从屋里出来，烟囱还袅袅的冒着炊烟，大开的门将屋内盛不住的蒸汽释放出来。
　　院子外面进来一个拄着拐的老太，她头发雪白，背脊佝偻着两腿在拐杖的支持下轻微打着颤朝屋里走。
　　中年女人放下柴火转身急急跑到老太边上搀着，嘴上不停说：“妈，怎么不等我去接你，自己走过来多累啊，慢点慢点。”
　　拄着拐的老太耷拉的眼皮使得她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小缝，双目浑浊，独独黑眼珠冒着精光，瞟了身边女人一眼说：“怎么这么晚才做饭。”
　　女人将门上的塑料珠帘拨开哄道：“小何刚醒，我怕饭凉就晚点做。”
　　“小何回来了？”老太面上带着笑问：“怎么没上我那去？”
　　女人就知道老太会这样，继续说：“昨天晚上刚回来就说要去看奶奶，我说你奶奶早睡啦，明天再去。”
　　“快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孙子。”老太拍拍女人的手脚下加快了速度冲着一扇门过去。
　　还没走到那扇门前，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瘦削的青年从屋里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来人。
　　男生看清来人后，弯腰上前抱住老太说：“奶奶，好想你啊。”
　　老太开心的笑着拍拍男生的后背说：“奶奶也想你，放假啦？”
　　男生起身搀着老太进屋说：“我们学校十一没放，现在放了三天，还有两天我就回去了。”
　　老太攥着男生的手问：“学的怎么样啊？咱得考个比你姐姐还好得大学！”
　　男生无奈一笑说：“姐姐得学校已经很好了，我也想去，这样离家近离姐姐也近。”
　　老太扭头不认同道：“你姐姐的学校好，你就争取比她更好，我大孙子肯定比孙女儿更好。”
　　“行行行，我努力！”男生笑着哄道：“来，慢点儿坐，我去端饭。”
　　男生那头儿出了屋，老太就在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见男生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被烫的直倒气，老太连忙拽男生坐在自己身边说：“给你一千块钱。”
　　“奶奶你怎么又给我，你自己买点什么呗。”男生没收。
　　“啧，收着收着，你爸给我的，我有花的就给你吧。”
　　男生挑眉收下心想：行，我回去和姐姐一人五百。
　　刚想到这儿，老太就开口说：“你姐姐之前闹着要学画画，我主着没让你爸妈给。女孩子家过几年嫁人了跟他夫家愿意干啥干啥咱不管，咱家现在就得使劲把你供好，你收好别给你姐姐让她五花六花的。”
　　男生皱眉问：“我姐姐要学画画？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俩月吧，我和你奶奶一样的想法，鱼鱼还有几年大学要供，你也要上大学，咱家哪有那么多钱。”中年女人端着饭进来说。
　　“怎么我没听我姐说？”刘何问。
　　“你姐姐这两年性子越来越不好，肯定出去让人带的，见了人也不爱叫——”
　　“呵，那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老太接了话茬说：“头两个月回来见着我都不叫一声，一整天窝在那个屋里头见不得人！”
　　中年女人坐下后说：“小何啊，你有时间就去看看你姐，这两个月也没跟我要生活费呢？”
　　刘何原本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听到这话抬起头问：“我姐俩月没要生活费？！”刘何放下筷子后问：“那你也没给她？！”
　　“给什么。”老太在一旁插话说：“我叫你妈不要给，她不要那就是还够。月月打就月月剩不下。”
　　刘何捏着筷子的手猝然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变成白色，身侧的女人赶紧放下碗筷伸手顺着刘何的胸脯说：“别急别急，妈给他拿个药！”
　　“不..不用。”男生伸手抓住老太的手说。
　　老太转而握紧男生的手说：“怎么又急了？欸缓缓，好好缓一会儿。”
　　等到刘何呼吸渐渐平缓后，刘何说：“妈你怎么干这事儿啊。”
　　中年女人拿着身上的围裙擦擦手说：“你奶不叫给...”
　　刘何不再说话，起身扶着墙越过她们回了自己房间。
　　老太瞅着孙子的背影，撂下手里的筷子，在桌面上发出碰撞声后说：“我就说就该送她走，死老头不愿意，自个儿带了五六年也叫她给克死了吧，再说小何，那人是个死的？孩子掉水里不知道喊人？！生生叫个这么好的孩子落这么个病根儿！”
　　中年女人叹口气说：“妈，这都多久的事儿——”
　　“多久的事儿也是个事儿！这是小何心眼儿好啊心里有她，要不是小何我早把她赶出去了，天天吊着脸子给谁看啊？给我看！”老太说着咳嗽起来。
　　女人上前顺顺老太后背说：“妈，眼看鱼鱼也毕业了，再找个工作再找个婆家就行了。”
　　“可算是让我眼不见心不烦！”老太甩开女人的手说：“听我的，啥时候跟你要，你再给，她不要就给小何，小何是个男孩子，花的多。”
　　女人点头不住说好。


第40章 
　　——姐，干嘛呢？
　　刘何发完微信后一直没有收到回信，等了不久，刘何就给对面打过视频通话。
　　“．．．咚”电话未接通。
　　刘何皱眉想：上课了？兼职？
　　想着想着，刘何的手机就响了，本以为是姐姐打来的电话，却看到是一个未署名的陌生号码，是昆城本地的。
　　刘何鬼使神差的接了电话，开头两句让刘何觉得自己遇上骗子了，可对面紧接着说出后头的话让刘何脸上的表情变得要笑不笑，哭笑不得。
　　刘何一个呆愣没说话，对面的女声问：“您还在吗？”
　　他张张嘴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后攥着桌子用尽全身力气后吐出一个嘶哑的“在”
　　对面沉默一阵后说：“请您尽快来昆城市公安局认领尸体。”
　　刘何看着桌面上自己和姐姐的照片开口回了一个“好”，挂掉电话之后，刘何恍然间觉得刚才像是做梦一样，感觉很不真切，低头看向手机，却见上一秒的通话记录还在。
　　它真实的存在提醒着刘何这不是梦。
　　桌面上摆着三四张照片，两张是自己和姐姐单独照的，还有两张是全家福。
　　其实刘何很久之前就觉得这个全家福可笑至极，照了两张，一张有姐姐的一张没有她。
　　刘何看着照片上和自己合照时笑的开心的女生低头说：“联系人都不是他们，和他们的照片都不笑，这两年越来越不爱说话．．．”
　　刘何直直的站在原地，垂着头看着地面，不断回忆着最近几次和姐姐见面的情景，虽然．．．生活让姐姐如此不堪，但是她一直是一个乐天派的人，怎么会．．．
　　中年女人推开门就看见儿子站在书桌前呆愣的看着地面出神，女人叫了两声见他不理会自己，上前拍拍刘何的后背，担忧的看向刘何。
　　看着女人担忧的样子，刘何有些怔然，其实．．．也确实该是这个结果。
　　刘何看了女人一眼复又低下头，女人轻声问：“怎么了小何？出．．．出什么事儿了？”
　　刘何抬起头，他现在很恶劣，他想看清楚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哪怕是一个变化他也不想错过。
　　见刘何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女人心里有点儿发毛，该不会？撞上脏东西了？
　　女人刚要开口，刘何开口说话了，女人听到后只觉的儿子在说胡话。
　　“我姐姐死了。”
　　女人面上先是惊讶，后又变成疑惑和担忧，这期间女人只是将目光放在刘何的脸上。
　　刘何觉得真是够了，低头眨眨眼，再次抬头看向女人说：“公安局打的电话。”
　　女人上下眼皮颤了颤，嘴巴微张随着眼睛一起颤抖，仅仅几秒，女人的视线从刘何的脸上下移到地面，又移到刘何的脸上，看着刘何的眼睛犹豫的说：“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看清了，这么些年，刘何对女人再熟悉不过，此刻她的神态只是仍处在震惊里。
　　刘何别过脸不再看她，低头说：“让爸爸回来吧。”
　　女人脑子不停转着，听到这里直接回了一句：“不行。”
　　刘何扭头不可思议的瞪着女人，女人见状扶着刘何的胳膊解释：“你爸．．你爸先不回来，这个人已经死了，回来也活不了，别耽误你爸工作。”
　　女人没再看刘何嘴里算计着：“我去公安局把鱼鱼带回来，丧葬什么的我处理就好，往后你爸就供你一个人就轻松多了。”
　　“公安局说什么时候去了吗？”女人又看向刘何问，见刘何眼眶里蓄满的水，心疼的捧着他的脸说：“别哭别哭小何，人各有命，鱼鱼知道你哭得多难受。”
　　刘何紧闭上眼任由眼泪在脸上滑落，等到女人不再说话后，刘何开口说：“我去。”
　　女人收回手抚在刘何胳膊处皱眉说：“不行，你好不容易回家，好好歇歇，学习多累，陪陪你奶奶也行，我看看田里稻子，收起来我就去接鱼鱼。”
　　说完女人就转身披上衣服要去不远处得田地里，带上帽子后就要抬脚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起镰刀嘟囔着：“怎么没拿刀，怎么．．．”
　　刘何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轻笑了一声，鼻尖上的泪珠混着喷出的气体喷射出去。
　　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刘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离开了普昭村和夏阳县。
　　“叮咚。乘客朋友们，昆城市公安局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拉好扶手注意安全。昆城市公交祝您生活愉快。”
　　青年站在公交站牌看着对面的市公安局，直到下一路公交车停在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才回过神，微微低头听到公交车上响起的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播报音，等到这辆车走后，青年抬脚向不远处的斑马线走去。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牛仔外套里面套着件睡衣，大概是匆忙赶来的。
　　青年踌躇着进门，这一副样子被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
　　警卫上下打量着青年问道：“你干什么来的？”
　　“我、、来接人。”
　　警卫皱眉问：“接什么人？”
　　青年眼眶微微翻红，抿抿嘴咽了下口水，嘴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来认尸。”
　　警卫闻言张张嘴，挥挥手示意青年进门，青年一脚踏进院内，警卫又探头说了句：“节哀。”
　　说罢，警卫坐了回去，方才青年鬼鬼祟祟的样子还十分可疑，现下，警卫又觉得青年该是犹豫不决。
　　“哎．．．”
　　刘何缓步登上十来层台阶见到了市局大楼的门厅，正值上午，门厅里也有不少人在走动，他看到穿着各种制服的警察，走到前台的地方见到一个正在接电话的男警察。
　　男警察挂掉电话后抬头问：“有什么事儿吗？”
　　“我来认尸。”
　　男警察闻言说稍等，抬手拨了个电话冲对面说了句什么，刘何没听清，周围有点喧杂，依旧乱的像梦一样，不真实。
　　警察打完电话冲刘何说了两遍，刘何才听清楚。
　　走廊一侧跑来一个穿着便服的警察，他拍拍前台低头记录的警察看向刘何说：“这位？”
　　男警察点头说对。
　　刘何看向来人，来人很壮实，看着很凶，但是浑身冒着一股凛然正气。
　　“是刘瑜的家属？”
　　刘何点头。
　　“好，跟我走吧。”
　　说完，警察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刘何垂头跟上他的脚步，跟着他直走后拐了个弯，见到一个空间很大很亮堂的办公室，里面大致分成了两片区域，每片区域都有大致十几个工位，四个四个对在一起，再往里还有一条走廊，刘何跟着警察走到一个开着门的接待室。
　　警察让刘何坐在这里后，站在门口朝外喊了一声，像是某个人的名字。
　　“程儿。”
　　程锦在吴远弗的办公室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周旭，开口说：“这儿呢。”
　　“刘瑜家属。”周旭冲程锦说。
　　程锦点头说好，回身冲办公室里的吴远弗说：“吴队，我去了？”
　　吴远弗点头说：“去吧。”
　　得到吴队长的首肯后，程锦退后两步关上门。
　　刘何拿在手里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想不到姐姐会写出这么．．．凄凉的话，但这就是她的语气，连死都害怕麻烦别人。
　　程锦将桌面上的手机打开，点开微信。
　　“我们打开手机发现，没有设备锁，死者手机里只有这一个微信，我们打开后发现里面没有一个联系人，但是有近两年来的日记。”程锦说。
　　“不可能，我刚给她发消息显示我还是她好友．．．”刘何轻声说着拿起桌面上熟悉的手机，手指动了动后顿在屏幕上。
　　桌面上仅剩一个应用，登录的不是刘瑜经常用的那个微信。
　　“她．．．把密码解开了，所有的软件也都卸掉了，只留个日记让我们知道她是自杀吗？”刘何喃喃道。
　　“最近通话记录全部是不知名号码，因此我们通过她在学校填写的联系人电话找到的你。”程锦说着将桌上的包、和鞋子推了过去。
　　“我听说不是还要尸检。”刘何说。
　　“法医判定刘瑜的死亡原因是溺死，监控显示，刘瑜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结合刘瑜留下的．．．朋友圈日记，我们怀疑她是抑郁自杀。”程锦解释。
　　刘何点点头哦了两声后说：“那个，我可能得下午再来认领、我姐姐，我没车。我去租个车。”
　　程锦点头说：“好的，没什么问题，我就先离开，下午你来我们会带您去的。”
　　“好，谢谢。”
　　刘何租了辆车，他自己开着车进了昆城大学，刘瑜的同学似乎还不清楚她已经离开了，只是见到刘何后问：“刘瑜退学了？”
　　刘何摇摇头说：“我姐姐去世了。”
　　站在另一侧长发戴着眼镜的女生转身惊诧道：“什么？！”
　　刘何缓慢的收拾姐姐桌上的书本，轻声道：“自杀。”像是想到什么，刘何突然放下手里的书转身看向刘瑜的三个舍友问：“那个，姐姐们平时有注意到我姐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思量半分，刘何继续说：“警察说我姐姐可能是抑郁，我．．．我没察觉到我姐姐的情绪——”
　　刘瑜的对铺突然说：“她最近确实不开心，像憋着什么事儿似的。”
　　对铺紧挨着的另一个姑娘说：“我感觉没什么不一样吧。”
　　“你又不关心，当然觉得不一样，她每天晚上在我头顶上哭，又不好意思问。”那个长发女生坐到刘瑜床下桌的边上说。
　　刘何转身看向说话的女生问：“我姐她．．每天会这样吗？”
　　女生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也没有，就是最近，之前有一段时间她可高兴了。”
　　“嗯，她还去做了个小手术，眼睛上也不知道干什么。”
　　“纹个眼线还是怎么？反正确实更好看了。”
　　“嗯对，她还开始上课了，隔一天就会去一次。”那个长头发女生说。
　　刘何直觉得很大不对劲，确实从妈妈那里听到姐姐两个月没要生活费，那这些事情是谁得钱呢？
　　“她还每天去酒店兼职，该不是累的吧，白天上课晚上上班，休息不好也会导致抑郁的。”刘瑜的对铺说。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兼职的呢？”刘何问。
　　“就头两个月，哦就在她做了手术开始上课之后吧。”长发女生说。
　　“好的，谢谢你们。”刘何微微欠身说。
　　“没事没事。”几个女生说完后，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出了宿舍。
　　想来刘瑜和几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否则绝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这感觉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第41章 
　　——2017年1月12号，天气晴。
　　第一篇日记，本来想写点开心的事，没想到打开之后还是忍不住这么难受。我已经回家六天了，小何跟爸爸妈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只有我和、奶奶。
　　——2017年3月16号，天气阴转多云。（笑脸）
　　小雨的男朋友请我们吃饭了，是研究生学长，他好绅士，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男生。
　　不对，小何也很好，小何以后或许比林学长更优秀，我看了小何最近的成绩单，真好，小何应该会考的很好很好。
　　——2017年3月20号。
　　妈妈今天给我转了生活费，我想和妈妈聊天，但是妈妈还是不想和我多说的样子，她多给我一百，叫我去给小何买个蛋糕过去。
　　前几天和小何打电话，听他想吃蛋糕了，明天给小何送去。
　　——2017年4月3号。
　　小雨和林学长吵架了，林学长发微信说让我下楼拿东西给小雨。
　　是一大捧玫瑰，还有一大兜零食。林学长或许不太绅士，怎么叫一个女生拿这么多东西呢？我都有点拎不动。
　　或许是林学长着急了，只想到了哄小雨吧。
　　学长给小雨画了画像。太棒了吧。
　　——2017年4月4号，天气晴。
　　今天遇到一个艺术系的男孩子，也是大一新生。他长得很漂亮，在自习室里，他好像一个小太阳，尤其是他画画的样子，他在画外面的树和操场。
　　我想画他。
　　——2017年4月5号，天气晴朗。
　　果然又遇到他了，他换了个位置坐，依旧画画，不过这一次画的是一个学习的女孩子。或许，明天我也坐到前排呢？
　　——2017年4月6号，天气小雨。
　　我的伞坏了，去自习室的路上，遇到了林学长，他把我送到自习室了。今天没有见到那个男生，是因为下雨吧。
　　——2017年4月7号。
　　他被表白了。回去的路上听人说他和那个女生都是首都的，女生是大二的，男生追着她来到昆城的，好像那天那个男生画的女孩子也是她。
　　他们的一双鞋子就是我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明艳大方，他们看上去好般配。突然觉得我之前在想什么东西，我怎么会想让他画我呢？
　　——2017年4月20号。
　　我在等妈妈和爸爸。
　　．．．．．．．
　　刘何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姐姐的日记，直到去年生日的时候这条日记，刘何忍不住哭出声。
　　日记里记录着姐姐近两年来的日常琐事，时间不定，只是这里和微信上的日记风格有些迥异。
　　微信上的话，会让看到的人觉得可怕，每一句话都在质疑自己的存在，每一天都在持续不断的和自己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刘何将本子收起来，准备回家之后再看，继续收拾刘瑜的课本，刘何拿出一个本子后，里面突然掉落了一张纸条。
　　纸条被人揉捏过，有些褶皱，上面写着一串网址。
　　刘何皱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觉得这个网址很奇怪，刘何没做他想，将纸条夹回本子里放进了箱子。
　　刘何拖着行李出门就看见那个长头发的舍友站在门口。
　　“收拾好了？”女生问。
　　“嗯。”
　　刘何就要越过女生离开，女生急急的说了句：“她好像被骗了。”
　　闻言刘何转头盯着女生问：“什么？！”
　　女生犹豫着说：“她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贷款，还不上了，才自杀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刘何说。
　　“有一天她用我电脑登了个网站，用完之后也没清除记录，我点进去看到了。”女生闭闭眼说：“第二天电脑里那个网站信息就不见了。我看见里面全是贩卖人口的，上面的人被标着价格。”
　　女生睁开眼皱眉看着刘何说：“我看见你姐姐的照片了。但就一眼，就没有了。”
　　刘何想到刚才放在本子里她感觉不对劲的小纸条，那个特殊的网址，是不是就是那个？
　　他感觉后背窜上一股阴森森的凉风让他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刘何掏出口袋的喷雾想自己喉咙处喷着。
　　女生见刘何的情况，害怕的向后缩了缩询问：“你、你还好吧。”
　　缓了好大一会儿，刘何再次抬头看着对面的女生说：“你说真的？”
　　女生瞪大眼说：“骗你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是她家人，该知情吧。裸贷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人都不知道吗？”
　　女生冷哼一句说：“我觉得刘瑜很可怜，她很自卑，很明显就可以看出来她身上的状态不对，她从没跟我们说过家里的情况。”
　　“我和她走的比较近一点，她很会藏事儿，就是．．．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
　　“后来小雨说她不好看，她就去整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学画画了。”
　　“最开始那几天，她脸上带笑了，就是你能明显的感觉她开心，直到看了那个网站我才知道她竟然裸贷了。”
　　“就是不久前的事儿，那天之后就没见她了．．．．．．”
　　刘何坐在车里脑海里回想方才那个长发女生的话，又找到刘瑜的日记，翻找到两个月之前的记录，一条简短的话让刘何的眼睛停了下来。
　　——2018年7月7号，天气晴。
　　成功报上班啦，好开心，终于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事情啦。谢谢孙宇哥，好好学习，以后报答孙宇哥。
　　孙宇？孙宇是谁？刘何想。
　　刘何赶紧向前翻去，试图在本子里找到有关孙宇的相关信息。
　　有了！
　　——2018年6月10号。
　　小雨心情不好，我们和他去了酒吧，酒吧里遇到一个人，他帮我们赶走了小混混，他叫孙宇。闲谈的时候听到他说开了一个培训机构。我一多嘴就问了，正好的学画画的。太棒了。
　　这是刚认识孙宇的时候，之后呢？这个人和姐姐贷款有什么关系？刘何反动笔记本的手顿住，脑海里想起了之前警官给自己打开微信放在面前，好像一闪而过一个他。
　　刘何从兜里掏出刘瑜的手机，轻易找到了最近几天的文字。
　　10月19号的一段文字，刘何伸手点开变成了好长的一段话：我像一个垃圾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周围人的鲜亮是我不曾拥有的，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是我这辈子都不能挂上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哦是因为爷爷，好像这个世界上希望自己活着的人也已经离开了，假如每个人都有剧本的话为什么要让我选择这样一个令人恶心的剧情呢，我想中途退场却又没有勇气，垃圾就是垃圾，入不了眼的是我的一切．．．．．．
　　刘何没看完就按了返回，仰头闭上眼轻轻咽了口水，刘何又颤抖着手打开了20号的文字：又是这样，为什么我总是这样，不喜欢有人打探我的过去，不喜欢回忆我的过去，我的生活总是一团乱麻，像黑黢黢的隧道见不到光，我情绪不太对，我知道我情绪不对，我忍不住哭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悲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我不满意我自己，我受不得压迫受不得拘束，但谁叫你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呢？如果，如果是刘何，那么说不定就不会受这样的痛苦折磨了吧，他们会双手双脚赞成他变成优秀的样子吧，我受不了我得未来会变得一片黑暗，可是我好像已经掉进了无底洞里，好难过啊，和蟑螂一样，都被人讨厌着。
　　刘何晃晃脑袋擦擦眼里的泪水向上翻，简短的开头就看到了孙宇，刘何使劲点开17号这一则话：孙宇说贷款信息被泄露了。我好像现在才知道这是一场骗局，骗局里有孙宇，有那个培训机构，还有那个贷款公司。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这么不好了还有不断的祸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是招致灾祸的吗，就像奶奶说的或许真的是我得命不好吗？他说身份信息被泄露要我赶紧还上钱不然利息就变得很高很高，我．．．我该怎么办呢？
　　刘何没有再看下去，他感到浓重的难过将自己包围起来，没想到刘瑜的心里会对自己的生活这么不满，他不是专业人士无法判定姐姐是否患有抑郁，但是他觉得刘瑜的心理或多或少有些问题，而这些问题全部是这么多年由家里人造成的。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这是不对的，只是一边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爱，一边又不断的让姐姐加注对于自己的感情。你也是一个刽子手啊刘何．．．自私，为什么偏叫她死了才．．．其实你不爱她吧刘何。”刘何颓废的靠在驾驶位上低语。眼泪不时在眼眶滑到呢喃的嘴唇上。
　　“我．．．我得先报警。”刘何擦擦脸，开着车驶回昆城市公安局。
　　刘何将车子急刹在公安局门前，院门的栏杆没有升起，警卫出门走到车窗旁敲敲玻璃。
　　露出刘何的脸后，警卫一梗：“咋又是你啊。”
　　“我来报警，麻烦了。”
　　栏杆抬起，车子行驶进大院，刘何在箱子里翻找到日记还有那个夹着纸条的本子就急匆匆上去。
　　进了门厅，刘何还没说话，警员就给屋里头打了电话，这回出来接人的不是上午见到的那两个人，来人黑黑的，将头发推的很短，还不到一个指节的长度。
　　他穿着警察的常服，走到刘何身边说：“走吧。”
　　刘何跟上他的脚步急道：“我不是来认尸的，我是来报案的。”
　　闻言警察回头问：“报什么案？”
　　刘何拿着手里的两个笔记本说：“诱拐女大学生裸贷。”说完刘何将笔记本打开就要找那个纸条，随着翻找的时间越来越长，刘何开始焦急起来。
　　“怎么不见了？”
　　罗斌见状问：“你找什么呢？”
　　刘何抬头冲罗斌说：“裸贷的网址，一个纸条。”
　　罗斌的视线越过刘何看向他的身后，紧接着罗斌擦过刘何走到前台跟前儿蹲下身捡起一个纸条，鳖眉看了看问：“是这个吗？”
　　刘何赶紧走过来就着罗斌的手看清楚后说：“没错！就是这个！”
　　罗斌点头冲刘何说：“你跟我来。”


第42章 
　　罗斌带着刘何进了刑侦大队，一进门左边第一个办公位就是他的。罗斌拿把椅子让刘何坐下，将纸条上的网址输入后点击进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界面呢？
　　罗斌从警时间不长，但未曾没有听说过海外臭名昭著的交易网站，诸如旅游被人盯上后拐卖拍卖等等，只是听说过，还从未见过。
　　面前的页面上花花绿绿展示着各种还在跳动的广告，或者说称之为商品简介更为妥帖，突然右上角换了个人，不再是刚才被捆绑的女人，现在那里显示着一个男人，男人半张开腿捆在椅子上，上半身被解开，身上有紫红色的液体缓缓流下，嘴巴被人用手指向里捅着，男人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住。
　　商品的交易价格是五万。
　　罗斌再一次注视着商品的更换，那个男人被人买走了？这一次换上的是一个女人，不过衣衫整齐，看样子是生活照，只有照片没有方才的动图。
　　罗斌轻声开口问：“这是．．．刘瑜登录过的网站？”没等刘何回话，罗斌高声叫着距离他不远的张永安。
　　“张永安！张永安！你过来快点！”
　　张永安嘴上应着来了来了，然后用腿将自己连带椅子一起滑送到罗斌边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问：“怎么了？”
　　张永安抬眼一瞟，嘴上的动作就停住了，只看了一眼的功夫，张永安继续咀嚼着苹果问：“罗斌你．．．不然消消毒？”
　　罗斌皱眉啐了一声后说：“你仔细看，我觉得刘瑜自杀背后有一个很大的案子。”
　　张永安闻言搡搡眼镜，伸长了脖子向前仔细看，越看，张永安就忍不住用脚扒拉着自己向前靠，直到最后紧靠着罗斌后嘴里发出一声：“我的妈呀。”
　　“我去叫队长他们！”
　　说完，张永安将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转身不见了身影。
　　．．．．．．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是有人想让刘瑜看见的？”方雯低头揣思着说。
　　五分钟前，刑侦一组聚集在会议室里尝试下单未果，方雯最先开口说话。
　　“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周旭问。
　　“满足他的欲望。”程锦说：“看着一个人装作若无其事但内心胆颤的样子，他应该会觉得很有意思。”
　　吴远弗将视线落到程锦身上，程锦对上吴远弗的视线说：“让戴加检验一下指纹，纸条应该是有人给刘瑜的，我想这个地点应该在学校。”
　　“为什么是学校？”罗斌问。
　　程锦将夹着纸条的笔记本打开后，冲着罗斌说：“这是刘瑜专业课的笔记，我想应该是上下课或者自习的路上拿到的纸条。”
　　“刘何把刘瑜的日记本、手机还有一些遗物全部交给我们了。”方雯指指堆在会议室一角的箱子和行李说：“我们是不是可以除去刘何提供的孙宇之外还能找找什么线索？”
　　吴远弗勾唇说：“那就开始吧。”
　　周旭闻言就去将那一堆都搬到会议室中间的大桌子上，吴远弗看了看周围的几人说：“分组行动，张永安和程锦去调学校监控，罗斌蔡卓钰去调查刘瑜兼职过的情况，剩下的人在这儿整理信息。”
　　吴远弗说完三队分头行动，吴队长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屏幕上的页面，半晌后起身向外走去。
　　向阳办公室里小罗正在跟他汇报什么，向阳点头后让小罗离开。
　　吴远弗坐在沙发上缓缓开口道：“表面上是刘瑜自杀。”
　　“我们应该联系网警。”向阳说。
　　“刘瑜的死是被人施压导致的，网警可以辅助我们，案子还由我们查。”吴远弗皱眉坚持说。
　　“不和局长说一声？”向阳轻声问。
　　吴远弗叹气道：“再等等，我们得先找到孙宇，找到那个交易界面的本来面貌。”
　　“那你跑我这儿来说什么。”向阳白了吴远弗一眼说：“自己都有主意了来干嘛？挑衅我？”
　　吴远弗坐直身子后，思量片刻，在这期间向阳也端正姿态等待吴远弗开口。
　　“我觉得这个交易和916案的分支交易很像。”
　　向阳盯着吴远弗说：“的确很像，我怀疑，但不能确定。”
　　“没错，所以我想，等我查查，再向局长汇报。”吴远弗说。
　　．．．．．．
　　小会议室。
　　“嘶．．．”
　　周旭抬头开口：“雯姐？”
　　方雯头也每抬的念着手里的日记：“2017年10月9号，天气阴。今天回到宿舍后发现林学长和小雨在我们寝室里做那种事，太可怕了，林学长好像有病。小雨身上的伤就是这样来的？”
　　不等周旭反应，方雯继续说：“2017年10月12号，天气阴。林学长总是出现在自习室里。他总是回头冲我笑，我感觉林学长的笑很瘆人。”
　　周旭皱眉说：“这个林学长也很可疑吧？”
　　方雯抬头说：“从她日记里总是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这个舍友的男朋友确实不对劲。”
　　周旭点点头冲方雯晃晃手里的手机说：“刘瑜这个人长期过的很压抑，心理上有很大问题，日记上和手机里的文字简直派若两人。”
　　“如果说日记上的她还憧憬什么，那么手机里的她就是不断自我催眠提示自己不该存在。”吴远弗走进来说：“她的生活境遇确实很差，让她决定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呢？”
　　“或许是家人的漠视，同学的冷待还有被人欺骗的愤怒和失望。”方雯说。
　　“愤怒？”周旭反问：“她还会产生愤怒情绪？”
　　方雯耸肩将日记向后翻推到周旭面前说：“10.16号。”
　　周旭念道：“2018年10月16号。培训班的人说从没有什么人办理过贷款来上学！！！！孙宇骗我？”
　　日记本这一页简短的写了这一句话，下半页全部是笔尖在纸上发泄乱花的线条，有些地方被主人划出一道毛边。
　　周旭又将本子来回翻找了几下说：“全部加起来，刘瑜这人看上去就在纸上发泄过一次情绪。”
　　方雯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隐忍？她总该有一个发泄口吧？”
　　“她有，只不过她的发泄是说给自己听的。”吴远弗说。
　　“就是．．．手机上那些？”周旭说。
　　方雯点头后冲周旭说：“没错。有很多时候日记本上已经写过一遍但手机微信里还会再有一篇。”
　　“日记里出现的可疑人员有哪些？”吴远弗两手撑在桌面上问。
　　“孙宇、舍友小雨的男友林学长。”方雯说：“林学长在日记里出现的次数很多。”
　　“嗯．．”斟酌后方雯继续说：“这两个人或许跟那个网站贷款有关，还有刘瑜的父母．．．那些记录的是．．．导致、她．．长期压抑的源头吧。”
　　．．．．．．
　　24号下午13：00。
　　“刘瑜出生在夏阳县普昭村。上午根据刘瑜弟弟刘何的笔录我们了解到，刘瑜的家庭生活很不和谐，据他奶奶说刘瑜生下后打算送人，他的爷爷把刘瑜带到五岁后离世，自那以后刘瑜在家里是透明人状态，奶奶重男轻女。”蔡卓钰说完后看到大家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开口说：“刘何自己说的，他说他姐姐到这份儿上也有他一笔。”
　　小蔡喘口气继续说。
　　“根据校门口监控和乘坐的公交路线，我们最后锁定刘瑜兼职的地方是卓越酒店，我们对酒店工作人员进行询问后发现刘瑜在20号向同事借了3000块钱，但是21号就还回去了。”小蔡瞄了两眼身边的罗斌继续低头说：“我们看了刘瑜的行踪发现19号晚上，她来过市局。”
　　小蔡这一话音刚落，就见齐刷刷几道视线再次汇聚到他的身上。
　　方雯紧跟上问：“她来报警？”
　　小蔡低头没说话，罗斌抬头看向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吴远弗身上开口说：“我的错。那天我们忙着，她进来说被骗了，我没仔细了解情况，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她就、跑了。”
　　罗斌说完垂头低语：“向队那天也说我态度不好，我想，要是那天我好好了解情况，说不定，她也不会死了。”
　　吴远弗看了眼罗斌说：“把那天她来报警说的情况再说一遍。”
　　“是！”罗斌坐直身子开始回忆说：“她来的时候情绪极度不稳定，说自己被骗了。培训机构联合骗子让她贷款上学，她说贷款有问题，我把她贷款的凭条拿来看了，利息比银行利率低，培训班线下课程还在上。我就觉得没问题。”
　　“她那天拿着贷款凭条来的？”程锦皱眉看向罗斌问道。
　　“嗯。”罗斌点头说：“是贷款凭条，扣着银行公章。”
　　“哪个银行你还有印象吗？”程锦问。
　　罗斌摇头说：“没有，我没仔细看。”说完罗斌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
　　蔡卓钰在罗斌身边拦着了还要继续的罗斌。
　　吴远弗没有看罗斌，低头看着桌面说：“行了。”
　　罗斌眼睛有些翻红，太阳穴处的青筋突出，微张着嘴急促呼吸着。
　　“不可挽回的事情，就想想怎么让死去的人值得。”吴远弗看向罗斌说：“把这个案子查清，交一份检讨。”
　　“明白。”罗斌应道。


第43章 
　　程锦看着吴远弗说：“查查刘瑜有没有贷款？”
　　吴远弗点头后程锦继续开口说：“我和安哥查了校内的监控，时间还在继续向前推，我们排查重点就在上下课和自习室这两段路。20号下午，刘瑜出自习室和一个男人撞上，她的笔记本被男人拿起来，两个人有短暂的交谈。”
　　方雯转头看向程锦问：“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是塞给刘瑜纸条的人？”
　　“有很大可能。”程锦说：“我看了眼纸条，周边还有撕下来的毛边，时间不长。”
　　张永安摊开手说：“只可惜是个背影。”
　　方雯叹口气靠坐回去，身体随着椅子来回摇晃，寂静片刻后开口说：“要查孙宇就得查五个月之前的监控，交管局能存，学校会存吗？学校能存，不知名酒吧会存吗？”
　　“据说交通局录像三年清一次。”蔡卓钰说。
　　张永安扭头问：“你怎么知道？”
　　“我姨父在交通局上班。”蔡卓钰笑着说。
　　“哟，又一官家子弟。”张永安坐起身冲小蔡说：“咱姨父啥位置啊？”
　　“管着一些人。”蔡卓钰挠挠头说：“不多不多。”
　　张永安点点头说：“那就你去调吧。有人好办事儿啊。”
　　程锦将目光放到蔡卓钰身上笑着说：“先查校门口正对着的那个探头，6.10号下午的。刘瑜和她的舍友大概是这个时间段出来。”
　　蔡卓钰点头说好。
　　吴远弗看看蔡卓钰又看看程锦说：“然后呢？”
　　程锦抬头看向吴远弗问：“吴队，现在能不能把刘瑜的舍友叫来问问？”
　　“还有刘瑜的尸检，咱还用做吗？”周旭问。
　　吴远弗点着头说：“舍友叫来吧，程锦你去。刘瑜的尸检．．．去问问家属意见吧。”
　　“是！”几道声音一同传来。
　　昆城市公安局办公大楼门厅，一个头发掺着几缕白的中年女人拉着一名穿着牛仔外套的青年向外走，青年未免伤了那个女人只得顺从的跟着女人的力道向外走。
　　“快走快走，不用你管，你快回家吧，我把鱼鱼带回家就行。”中年女人一边拽着青年一边说。
　　青年终于忍不住挣脱开女人的手，双脚在原地站定说：“妈！我姐她——”
　　“怎么死的我不想知道，我就想把她带回去葬了就行了。”女人别过头说。
　　青年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女人，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她是不是你生的啊？”
　　刘何这一句话说的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被女人听的真切。女人将脸转回看着面前的刘何，眼睛里流出泪水，又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女人将头低下，粗糙的双手覆上脸颊，女人的身子随着无声的哭泣抖动着。
　　青年见状有些无措，将手放到女人后背，女人将头抵在青年胸膛处，不时传来被压抑的哭泣，让刘何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
　　“对不起妈。”
　　女人摇摇头，待到女人缓过这一阵情绪后，女人抬头冲刘何说：“你听我的，你回家，我把她带回去。”
　　青年犹豫片刻后说：“我姐．．她之前被人骗了，警察在查。”
　　“你．．．”女人张嘴吐出这一个字后，喘口气说：“被、被什么骗了？”
　　“妈．．”青年拽住女人的手说：“这件事我来吧。”
　　女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青年说：“你说，她、她是不是让人、、骗——”
　　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忍不住哆嗦，最后生生从嘴里冒出两个字：“畜生。”
　　刘何皱眉问：“妈你说什么？”
　　女人猛地撒开手冲刘何说：“她是不是被人骗了，不干不净的最后死了？！”
　　“妈，你说什么呢！”青年压低了声音冲女人低吼。
　　女人盯着刘何，眼睛不断在刘何身上打转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幸亏你不和畜生一窝。”
　　刘何不解的看向对面的女人，犹豫着问：“妈你、说什么？”
　　女人被刘何的一句话惊醒，磕巴着说：“没、没什么。”说完转身就要上办公楼。
　　青年跟上问：“妈我跟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女人侧头看了刘何一眼勉强的笑笑说：“我也管不了你。”
　　青年闻言扶上女人的胳膊，两人一同上了楼。
　　．．．．．．
　　“我不同意。”
　　“妈？”
　　方才在市局院内拉扯的母子，现在坐在吴远弗和戴加对面，女人在听完戴加的建议后不假思索的反驳了。
　　女人没理会儿子拉扯她袖子的力道，直接冲吴远弗说：“你是管事儿的吧，警官，我就想把她带回家安葬，女警官也说了，自杀，还有什么可查的，不查了。”
　　青年直直站起来，身下的椅子被撞出一段距离，坚硬的木腿和地板划出一道响亮的声音，接待室开着门，声音大到将过路警员吓了一激灵。
　　外面的警员见吴远弗示意，将门轻轻带上。
　　“你干什么？”女人依旧表情淡淡的坐在椅子上望向吴远弗身后的白墙，嘴里说出一句不带语调的话：“你大了，开始不听你妈的话了。”
　　“妈你——”
　　“死都死了，查明白有用吗？”女人突然开口激动的拍着桌子说：“他们都死了，死的好啊哈哈哈哈。”
　　女人大喊后，将脸上的泪抹去开口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我们不查。”
　　青年见母亲几次不对劲的状态，先是冲吴远弗说让他们自己商量一下，待到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后，他跪在地上拉住女人的手问：“妈？你说的事我知道。”
　　女人缓缓将头转向刘何，由于他跪在地上，女人低头看向他，眼里的泪随着眼睛一眨掉落在地面上，女人开口道：“你知道什么？”
　　刘何看着女人的眼睛轻声说：“我、我和姐姐不是亲的。”
　　女人无神的眼睛瞬间聚焦，盯着刘何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何咧嘴一笑：“我和姐姐一块儿献血，我看见了。”说完这话后，刘何补充：“我姐不知道，我没让她看我的。”说完刘何又笑了两声。
　　中年女人随着刘何的笑也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留着泪说：“纸包不住火呀，纸包不住火．．．”
　　“所以。”刘何将女人的视线再次吸引过来后问：“妈你告诉我吗？”
　　女人笑笑，伸手将刘何拉起来，刘何拽回刚由于惯性跑出去很远的椅子，坐在母亲身边靠着母亲的肩膀说：“妈，我好久没这么靠过你了。”
　　她抬手摸摸刘何的头说：“你呀，从小就跟鱼鱼亲近，再大点就一直跟在她屁股后边儿转，哪儿还有我呀。”
　　母亲嗔怪的话让刘何的鼻子忍不住发酸，眼眶也带着有点酸涩，眨巴两下眼睛后掉出几串泪珠后，酸涩不再，转而带上些肿胀的感觉。
　　太久没有这么和妈妈说过话了，印象里，上一次这么靠着妈妈撒娇卖乖还是自己初中的时候。
　　“对不起．．．妈。”
　　“对不起什么，谁叫你是我儿子。”女人摇摇身子说。
　　．．．．．．
　　刘何打开门后，过道上只剩下那位年轻的女法医，刘何的眼睛红肿着，他不好意思的冲戴加说：“不好意思警察同志。”
　　戴加挑眉道：“没事儿，你们商量好了？”
　　“嗯。”
　　刘何点头后，戴加直接拿出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刘何说：“签字吧，明天给你结果。”
　　刘何签完后，戴加拿着文件夹风风火火的跑走。
　　刘何跟母亲到了汽车站，看着那个不再年轻的女人离开时的背影，刘何第一次觉得妈妈很伟大，她曾一个人在黑暗里承受过屈辱，一个人强忍不知何时真相大白后的恐惧。
　　她离开的背影在周围景物的衬托下变得越来越渺小，可是她的影子被阳光拉的很长很长，那是一个巨大的影子，多少次孤独的时光，是它陪伴着母亲走到如今，母亲的身体里或许就蕴藏着如影子一般强大的坚毅力量。
　　它带着坚毅又带着女性独有的善意。
　　善意就是。
　　她憎恶又怜惜、厌弃又不舍的孩子，终归还是她的孩子．．．．．．
　　几分钟前的接待室。
　　“咱们村那个时候哪有什么路灯马路，那时候到了晚上就是黑黢黢一片。谁有事儿没事儿半夜出去。”
　　“我和你爸爸刚结婚多久啊你爸就急着去打工了，有天都快半夜了，你爷爷还在田里没回来，你奶奶让我去外头找找，我就听了她的话啊去找了。”
　　“夜里林子里的鸟还咕咕叫，多可怕呀，还有凉风吹着，身上那鸡皮疙瘩一个劲的往外冒，我就照着路往前走。”
　　“我觉得后边沙沙的跟着什么，刚要回头，后面就上来一个人把我扑倒了，我什么也看不见，那人力气大的很．．．”
　　“他起来的时候，我拿手上的石头敲了他脑袋！我想不行大家今儿一块儿死呢！”
　　“我力气太小，那人叫了一声给了我一巴掌．．．”
　　“我觉得那人声音很熟悉．．．．”
　　“回家之后我洗了一晚上，早上出门就看见你爷爷包着头从他屋里出来．．．”
　　“我去问你奶奶，你奶奶支吾说不清，我拿了铁锹要去田里找你爷爷。”
　　“你奶奶一个棍子把我打懵了．．．．”
　　“你爷爷回来的时候，把我和你奶奶都打了半死．．．”
　　“鱼鱼是你爷爷的。”
　　“两年以后吧你爷爷这次把我的孩子打掉了，鱼鱼还那么小啊，她坐在床上生生看着。”
　　“你爷爷死了，是让你奶奶拿耗子药药死的．．．”
　　“你爷爷死了，你爸没回来。”
　　“你是、我和妈抱回来的．．．”
　　太阳落下了，刘何觉得很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是寒冬的原因，这秋风吹的人心里也泛着凉意，这种寒凉让刘何忍不住倒牙哆嗦几下，这哆嗦劲儿蔓延到手掌心，麻麻的，像被电之后，连手指尖也颤着。
　　“我没办法对她．．．她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
　　“我对不起她．．．我和妈都对不起她．．．”


第44章 
　　法医学检验鉴定书
　　2018年10月24日，接报案通知后，在吴远弗队长的带领下，赶赴现场对死者刘瑜的尸体进行勘验。于该日下午由家属签署尸检同意书后检验。
　　刘瑜，性别女，年岁21，住处：昆城市夏阳县普昭村。
　　发现尸体时，足手侧面都有皱缩、膨胀、变白的现象出现，口鼻周围存有风干后的泡沫痕迹，压迫腹腔后有溺液涌出，故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溺水。
　　一，检验
　　（一）尸体外表检查：口鼻处有泡沫残留；由于冷水浸泡及死亡时间较短尸斑出现缓慢；皮肤表处有膨胀、皱缩与局部鸡皮样变；对尸体腹腔部进行压迫后仍有溺液出现；尸体大臂等地有碰撞伤。
　　（二）尸体剖验检查：肺部严重水肿，肺部表面伴有肋骨压痕及窒息性点状出血；左心内血红蛋白含量低于右心30％，主动脉及左心内膜被染红；心、肝、肾等内脏处均发现硅藻。
　　（三）显微镜检查：手部发现硅藻；尸体碰撞伤处提取出岩石颗粒。
　　（四）心脏血液及胃内容物毒物化验检查：无有毒物质。
　　二，分析说明
　　死者生前入水后昏厥随水流与石岩发生碰撞，最终死亡原因溺水。
　　三，鉴定结论
　　根据上述检验及分析说明，死者刘某系溺水致死。
　　鉴定人：戴加
　　指导老师：蓝宋
　　2018年10月24日
　　“就这样？”
　　戴加坐在椅子上转圈反问：“不然呢？”
　　张永安拿着手里的报告推推眼镜说：“没其他伤害。”
　　吴远弗看着屏幕上的报告，伸手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两口说：“刘瑜的死可以定性，但是刘瑜的贷款我们得继续查。”
　　罗斌点头看着桌面说：“这些人就揪着这些刚脱离家里管束得大学生呢！”
　　周旭赞同道：“没错，我看了近几年的记录，关于贷款方面被骗的人群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学生。”
　　“除了大学生，高中生也有不少。”罗斌说。
　　“一大部分人在不理解高考的意义不明确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被迫进行选择进入大学这个小型社会，刚步入小型社会的孩子处于懵懂状态，他们受过良好的道德教育，对周围人秉持着和善的态度，一些犯罪分子就是抓住了他们的懵懂单纯，对他们进行行骗。”吴远弗盯着水杯徐徐冒出的热气说。
　　“没错，你问他们银行存贷款利率多少？大概百分之四十不知道吧．．．”罗斌说。
　　张永安轻啧一声后说：“我觉得这比值得再大点儿，百分之七十吧，反正我上大学的时候根本挨不着存贷款，和银行完全俩圈儿啊。”
　　“他们刚入大学对校园一切新鲜事物都十分好奇，而且是刚摆脱了压抑自己十二年的应试教育，生活费可不应该是一次结清吧，谁家长这么心大啊。”罗斌说。
　　“嗐，也说不准呢，谁知道现在大学生活什么样？谁知道现在的学生什么样？”张永安说。
　　周旭平静的说：“现在的孩子发展的速度很快，我邻居家的孩子幼儿园，可以很明显看出比我幼儿园的时候要心智成熟太多。”
　　“科技发达，日新月异，小孩子们可以接触的媒体信息每天都有很多，一代人比一代人的发展要好确实如此。”吴远弗喝了口水说。
　　“比如戴加和程锦，他俩差不多大，跟咱们就差三四岁。”张永安冲罗斌说。
　　吴远弗笑笑说：“回到案子上来。”
　　“雯姐和程儿去做刘瑜舍友的笔录了，我等小蔡的监控。”张永安趴在桌子上说。
　　“6.10号校内监控你查了？”吴远弗抬起眼皮瞥了张永安一眼。
　　张永安摸摸鼻子低头说：“程儿不是说直接看正对校门口的监控？”
　　吴远弗轻嗤一声低声说：“我倒是不知道程锦什么时候成队长了。”
　　“吴队？”
　　站在门口出进不得的程锦拿着个文件夹试探性的叫了吴远弗一声。
　　吴远弗抬眼看见门口的小孩儿点点头，程锦进门朝吴队长的方向走来。
　　“张永安给我接杯热水。”
　　程锦上前两步抢过桌上的水杯，将文件夹轻放在吴远弗面前，低头笑着说：“我来吧。”
　　吴远弗挑眉看了程锦一眼，程锦笑笑转身去接水，张永安又坐回椅子里感叹道：“诶呀，当老人就是好，年轻的还能帮我接接水啥的。”
　　张永安作势伸手虚抚了一把不存在的长胡子。
　　周旭在他对面嘲讽：“人家那是帮你？人家是伺候吴队呢。你还美上了。”
　　张永安坐直身子，两手拍在桌子上冲对面的周旭说：“我替队长美。”
　　“安哥那你以后都替队长美着吧。”程锦接了水放在吴远弗手边，拽了椅子坐在吴远弗和张永安之间。
　　程锦将水杯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看着吴远弗说：“有点烫，待会儿再喝吧。”
　　吴远弗点头后，翻开了程锦带来的记录。
　　“怎么说？”张永安拍拍程锦的肩膀靠过去轻声问。
　　程锦两手在桌面下交握，皱眉说：“刘瑜的三位室友分别是张雨、陈欢、刘玉华。”
　　吴远弗将视线落在程锦身上，程锦抬眼看着吴远弗，见吴远弗冲自己眨巴两下眼睛，程锦伸手摸摸水杯上的热气，感觉还是有点烫便开口说：“还有点烫。”
　　吴远弗看看程锦手里的水杯，低头说：“咳．．．你继续。”
　　张永安皱皱鼻子说：“干什么呢？”
　　“三个人和刘瑜的关系都很普通，其中刘玉华是和刘瑜交际最多的，我和雯姐在宿舍看了她的电脑，确实没有发现网址的浏览痕迹，所以。”
　　程锦将目光看向罗斌说：“斌哥，二十四小时后，你电脑上的网址应该也会消失。”
　　罗斌低头揣摩着说：“只能存在二十四小时，而且只是让人浏览。”
　　“其实这样的广告很多，我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罗斌看了什么不良网站了。”张永安说。
　　“但是其他相应网站点击后会出现应用的下载界面，这个没有，完全不能点击，进行不了任何操作。”罗斌说。
　　“只是让人看？让刘瑜看？”周旭低声问。
　　程锦接过吴远弗递给他的文件夹，程锦翻了两页后说：“刘玉华说她当晚在页面上看到过刘瑜的照片在那个网站上，但很快就消失了。”
　　“所以刘瑜当时浏览这个网站的时候她看到自己被当作一个物品销售？”张永安大声问。
　　“没错，刘瑜一定看到了。”罗斌说：“看到之后才确定自己被骗了，然后来报警，又碍于羞耻没有、、然后被我的态度．．．就走上这条路。”
　　程锦垂头看着记录开口说：“如果刘玉华当时问她，如果家里人能及时关心，或许她不会走上这一步。”
　　“没有如果。罗斌。”吴远弗看着会议室上挂着的锦旗说：“及时处理好你的态度，时间不能回溯，你要一直沉浸在自责里，那你现在就停职去调整自己的情绪吧。”
　　室内一片安静，罗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在他抬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吴远弗率先开口冲程锦说：“你继续。”
　　罗斌闭上嘴，张永安在桌下拍拍罗斌的大腿。
　　“陈欢是三个人里对刘瑜接触最少的一个，据陈欢说去过酒吧之后，刘瑜认识了一个男人，两个人总是会在手机上聊天。这个男人或许是孙宇。”
　　“她怎么知道刘瑜总跟那个男人聊天？”张永安问。
　　程锦无奈撇嘴说：“我当时也问了这个问题，陈欢非常鄙夷的看着我说你好奇会问，我难道没长嘴吗。”
　　“噗啊哈哈哈哈！”张永安捧腹大笑：“程儿你终于体会到走访的不易了。”
　　吴远弗低头一笑后深呼两口气后保持风度的说：“张雨呢？和那个姓林的学长？”
　　程锦看着吴远弗说：“张雨和她男友分手了，我问了她相关事件及时间，她都含糊的说不记得了。她见到我和雯姐之后表现的很紧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远弗点头说：“林学长？”
　　“我们是在陈欢那里得到的林学长的相关信息，他叫林凯，昆城大学在校研究生。”
　　“林凯？！”
　　“林凯？！”
　　“林凯？！”
　　三道诧异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程锦耳旁的张永安恨不得用声音捅穿自己的耳鼓一样．．．
　　“．．．．．．”
　　“没错，林凯，就是10.16吕蒙案里的那名屋主。”方雯带着外头的凉气进门说。
　　一边走一边说着：“我刚才去了昆城大学研究生院去找了林凯，很巧合的是，他外套里面穿的那件卫衣和监控里刘瑜撞到的人穿的一样。”
　　说完，方雯也走到了周旭旁边坐下。
　　吴远弗拿起桌面上的U盘插到桌上的显示器上，大屏幕里出现了监控截图。
　　“没错了，从整个人的身形来看，这个人就是林凯。”方雯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肯定的说。
　　“让检验科检验的纸条结果也出来了。”周旭看看方雯说：“纸条上除了刘瑜、刘何、罗斌的指纹之外，还有一个人的指纹。”
　　“那是不是和林凯的对比一下？”张永安说：“信息库里有吗？”
　　方雯摇头说：“林凯的信息很奇怪，上一次我调他的信息的时候，没有血型、指纹的录入。”
　　方雯环顾众人后说：“我有点困惑，所以回来之后我简单调了林凯这些年的记录。”
　　方雯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到桌上给吴远弗推过去：“吴队。”
　　吴远弗将它安插在显示器后，周旭冲吴远弗说：“吴队我来吧。”
　　吴远弗点头将无线控制笔交给周旭，程锦再次伸手试探水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轻轻将水杯移到吴远弗面前，缓缓靠近吴队长后小声说：“可以喝了。”
　　“好。”


第45章 
　　荧幕上出现了在昆城市有关林凯这个人的相关记录。
　　1995年出生于昆城市妇幼保健院。
　　2001年就读于宝华区第二小学。
　　2007年升入宝华区第一中学。
　　2010年就读宝华区第一中学附属高中。
　　2013年考入大学道区昆城大学。
　　2017年昆城大学研究生。
　　“13年进大学，16年毕业，这小子二战上岸啊。”张永安翘着腿点评道。
　　方雯示意周旭换下一页后，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昆城市两家医院里的治疗信息。
　　“2015年林凯出过一次车祸，当时被送入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但在当日林凯就被转入了定安区的一家私立医院。”
　　罗斌看着第一人民医院的记录开口说：“胸腔、颅内出血。这是个大手术，市一院是昆城最好的医院，谁给转的？”
　　方雯拿过周旭手里的控制笔，用红外线点出下一张照片里的出现的同意书下签署的名字。
　　“家属名字是关霖。”
　　“林凯在私立医院里的就诊记录显示，林凯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方雯说。
　　“照理说，这么重的伤，一个星期能下地吗？”张永安问。
　　“切口经常在七天左右会开裂。”吴远弗说。
　　周旭磨蹭着下巴说：“只要家里有条件，那就没问题。”
　　“但是。”方雯继续说：“紧接着，林凯的个人账户在卓越酒店出账3万元。”
　　方雯指挥屏幕切换至下一页面。
　　“说实话，雯姐，你每一次的调查速度都让我倍感震惊。”张永安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银行消费记录感叹。
　　“别阿谀奉承，继续。”周旭头也没回的说。
　　“我只是在大数据上掌握了林凯的大致行踪，很奇怪。接下来是不是要调一下各处监控录像查查这个林凯？”方雯放下手里的控制笔看向吴远弗问。
　　吴远弗点头后问程锦：“除了林凯，孙宇呢？”
　　程锦将手下的文件夹又翻了一页后说：“我们从陈欢那里了解到，6.10号他们去的酒吧在裕才区前进路，醉煌。”
　　“叫小蔡在交管局查查醉煌周边的监控。”吴远弗起身说。
　　．．．．．．
　　醉煌，2015年在前进路开业，如今火爆依旧，裕才区偏北部是新改造的老城区，富裕人家很多，醉煌这个娱乐场所在这一片立足后，二代子弟基本都会来消费一通。
　　纸醉金迷，用来形容醉煌里的装潢和人再合适不过。
　　一进醉煌门口，门口两侧就有年轻的男女服务生带领着客人去包间或者大厅和前台。
　　男女服务生年纪不大，仪态与长相都不凡。
　　包间在二楼，大厅在前台的后面。
　　程锦进门后就被门口上的水晶灯晃了下眼睛，和吴远弗走到前台后，微微探身向里望去。
　　里面已经开始了，热闹的前夜正在劲爆的舞曲里前行，舞池里摇曳扭动的身体贴在一起，他们脸上的表情带着媚态和醉意，手里端着酒杯随着身体晃动的幅度不时撒在身边人的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后搭着对方的肩膀在五光四射的台面上一起享受当下的动感节奏。
　　吴远弗径直走到前台向服务生展示了自己的证件后，对方也不见丝毫慌张只是继续微笑服务。
　　“吴警官，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女前台冲吴远弗温和的问道。
　　吴远弗微微点头说：“你们经理在吗？”
　　前台点头说道：“在的，请稍等，我为您联系我们经理。”
　　程锦将视线收回时见到楼梯处下来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的身材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变形，肚子微微向前顶起金属腰带，腰带扣在灯光的折射下闪出几道银光。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暗条纹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抓过一丝不落的向后背着，面上没有一丝皱纹，脸颊处泛着红，走进后程锦闻到他的身上有一种粮食发酵过后的味道，似酒又不似酒。
　　男人走到吴远弗面前站定，伸出右手说：“吴警官？”
　　吴远弗握上男人的手说：“嗯，请问您贵姓？”
　　两人手松开后，男人将右手虚放在吴远弗身边，左手为吴远弗开路说：“免贵姓谢，来来，去我办公室说。”
　　程锦跟在吴远弗一边，谢经理眼神放在他身上一刻后看向吴远弗问：“这位是同行的警察同志吧。”
　　程锦冲谢经理微微颔首。
　　“原来是谢经理。”吴远弗点头道。
　　谢经理笑呵呵的问：“两位喝点什么？饮料还是咖啡？”
　　“温水就好。”
　　“好，快去。”谢经理冲一边的服务生挥挥手说。
　　二人跟着谢经理来到二楼靠近楼梯的一个门口，吴远弗向两边看了看说：“怎么这么安静？”
　　谢经理打开门说：“我们这里隔音效果好，在这里消费大家放心。”
　　“这里生意火爆也不能少了这一条吧。”程锦说。
　　“那是那是，除了这一点，咱们这边治安还有服务都好。”谢经理带着两人坐在沙发上说着：“我们这里的员工要求高。”
　　吴远弗点头说：“确实。”
　　“扣扣。”
　　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给吴远弗和程锦上了两倍温水，又将一杯泡好的茶稳稳放在谢经理边上后，悄无声的离开。
　　“额．．．两位警官来？是有什么事？”谢经理微微倾身摸摸手腕问着。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醉煌的监控录像带大概存多久？”吴远弗开口说。
　　谢经理想了一会儿说：“大概会留半年的？不不，是一年。”谢经理确定答案后看着吴远弗回应道：“我们存放一年的监控视频，超过现期一个月之外的我们就会放在硬盘里保存。元旦之后就清除。”
　　程锦闻言起了兴趣，笑问道：“怎么你们这儿留这么长时间？”
　　谢经理也笑着回：“我们老板说保险，谁能知道什么时候出事儿？我们就留的时间长一点，到时候没用也不留。”
　　“谢经理，今天我们来确实有事，我们想调一下醉煌今年6月份的监控。”吴远弗直接说。
　　谢经理沉默点头，片刻后抬头看向吴远弗说：“行，不过我得先告诉我们老板一声。”
　　吴远弗点头说：“麻烦了。”
　　“没事没事。”谢经理掏出手机摆摆手说：“我也是个打工的，吴警官理解就好。”
　　谢经理没含糊，当着吴远弗程锦的面打起电话来。
　　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
　　“柴老板？”谢经理笑着叫对方。
　　“干嘛？”对面人说话后，吴远弗和程锦才意识到，醉煌的老板似乎年纪不能用年轻来形容，或许用少年更合适。
　　谢经理比起他老板的年纪确实大不少，话筒音量调的老高，让吴远弗他们想不听见都难。
　　此时听筒处传来很清脆的机械键盘的声音，键盘停下的那一刻，机械女声响起一道“MISSION SUCCESS Global Risk Win”。
　　电话那头的少年轻笑两声后拿起手机问：“怎么了我的谢经理？”
　　“小柴老板，咱店里来了两个警察，要看6月份的监控，我给了啊。”谢经理拍拍膝盖脸上带着笑意说。
　　“给吧给吧，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少年人在那头笑着说：“刚才接你电话我差点没赢了。”
　　“你怎么又打游戏？今天没课？”谢经理皱眉问。
　　“上完了，我有数，您放心哈。”少年轻笑着保证道。
　　谢经理皱皱眉说：“行，行，那我明天过去看看你。”
　　“不用，明天我上你家，我想吃谢姨的饭了。”柴老板说。
　　“好好，那我这边先忙，你早点休息。”
　　“好勒。”
　　电话挂掉后，程锦和吴远弗相视一笑，谢经理转头就见二人面上带着笑，随即也笑着解释：“我们老板年纪小，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吴远弗点点头说：“柴老板？我没猜错就是柴老爷子的孙子？”
　　谢经理眼睛一亮盯着吴远弗点头道：“是是是。您怎么知道？”
　　“我姐夫是褚钟庭。”吴远弗说。
　　谢经理闻言笑意更深：“原来是一家人，那您就是棠溪的弟弟？”
　　吴远弗点头。
　　“钟庭和棠溪忙啊，也不忘每年给老爷子检查身体，老是去呢。”谢经理说：“我以前在柴老爷子公司上班，破产以后，就到这儿来了。”
　　“我听说了，醉煌开业的那年吗？”
　　“欸对，不过现在这个小店面开着也能够老爷子和可旺生活的。”谢经理叹息道。
　　吴远弗挑眉问：“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好，好的不得了，可旺不愿意接那个班，老爷子气的说破产正好哈哈哈。”谢经理笑着拍拍大腿说：“不过这个小店面让可旺整顿的不错，要不是每天打游戏，肯定还能更好！”
　　吴远弗笑笑说：“慢慢来，少年人心性大，早晚有顶梁的一天。”
　　谢老板笑着冲吴远弗点头，然后说：“那行，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亲自去给你拿。”
　　“好，麻烦您。”吴远弗起身说。
　　谢经理拍拍吴远弗肩膀叫人坐下说：“麻烦什么，正锻炼我这腿脚了。”
　　谢经理出去后，程锦看着吴远弗好奇的问：“吴队，这个柴老板很有来头？”
　　吴远弗端起桌上的水杯握在手里说：“柴老爷子几十年前在昆城市建了个商厦，连锁的，给昆城富裕劳动力增加了不少岗位，开了几十年，前几年破产了。”
　　吴远弗侧头看着程锦说：“说是破产其实就是柴老爷子把股份卖了。他的管理和发展方式有点落伍，现在商厦接手的人是他二女儿。”
　　程锦看着吴远弗喝了口水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他们公司老人大部分还有股份在里头，但是都看着那个新修建的商场摇摇头说破产了破产了。”吴远弗轻笑说：“还是挺有意思的一群人。”
　　程锦点头应和：“确实挺有意思，我刚听谢经理那口气，活像是少了三百亿。”


第46章 
　　二人拿了监控硬盘离开的时候，谢经理十分热情的将二人送到门口，还招呼着让他们下次来玩儿。两人不住的点头，直到车子驶上马路，谢经理的身影才消失在酒吧门口。
　　．．．．．．
　　25号凌晨2：37。
　　蔡卓钰带着交管局相关监控录像带回了市局，一大背包重重摞在桌面上，将会议室以各种姿态小憩的人全部惊醒。
　　张永安仰着头张着嘴靠在椅背上惊的脑袋一个弹起，眼睛睁开眼睛直直的盯着前头。
　　周旭在桌面上直起身，敲敲自己的脖子左右扭头转了转。
　　方雯一手支在椅子上撑着头一手还拿着笔垂在一边，闻声将眼睛费力睁开，将手头的笔放下伸手揉揉眼睛。
　　吴远弗趴在桌面上没动，一件外套将吴远弗整个人罩了起来，看样子是别人给吴队长盖上的，外套不仅将光源遮住也很好的为睡觉的人保了温度。
　　蔡卓钰放东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还是很清晰，更何况对于浅眠的人。
　　程锦在小蔡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不过他还是保持原本姿势，侧趴着看向身旁的吴远弗，他能看到吴队长露在外面的手指，听到声音后，吴队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见到吴远弗的身体小幅度动弹了一下，但是没起。
　　吴队长可能又有些起床气？程锦看着面前的一团想。
　　“啊．．．唔！”张永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冲身上带着凉气的蔡卓钰说：“蔡啊，你咋才回来？”
　　小蔡就近坐下，拿起桌上凉的透透的水就咕咚喝了两口。
　　见吴远弗和程锦也直起身，蔡卓钰才放心大胆的开口说：“时间太久远了，我和交管局的兄弟找了好久呢，我们把硬盘里咱们需要的视频导出来了，有点多。”
　　方雯点头说：“辛苦小蔡同志了。”
　　小蔡笑笑说：“嘿嘿，不辛苦不辛苦。”
　　周旭伸手将背包里的录像带小心倒了出来。
　　随着哗啦声，桌面上堆满了标好时间段的录像带。
　　张永安冲小蔡竖了个大拇指说：“好家伙哦，又来这么多活儿。”
　　吴远弗将身上披着的外套放在椅背上，转动脖子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放松后轻呼一口气说：“继续。”
　　一声令下后，室内的几人将手边的录像带拿过进行翻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室内的灯光逐渐被外面的日光替代。
　　几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紧盯面前的电脑，向阳进门的时候就见到了如此和谐有诡异的一幕。
　　没有人动，甚至向阳在门口停住的这短短几秒钟里都没有见到人眨眼睛，幸而下一秒就见到张永安打了个哈欠，不然向阳要以为这里的时间静止了。
　　“一夜没睡？”向阳走到吴远弗后面双手撑在椅背上站着问。
　　“眯了一会儿。”吴远弗继续盯着面前三倍速的视频说：“我可不想过劳死。”
　　“怎么样了？”向阳开口问。
　　吴远弗按停电脑上的视频，将桌上的一个U盘交给背后的向阳，转过身冲他说：“去查了醉煌的监控。”
　　“醉煌？！”向阳诧异道。
　　吴远弗挑眉问：“这么惊讶。”
　　向阳颠颠手里的U盘说：“不是旺旺开的吗。”
　　这次轮到吴远弗诧异，他将头向后靠靠皱眉问：“你知道？”
　　“昂，开业的时候我还去了呢。”向阳不甚在意的说。
　　吴远弗点点头就要转过身继续工作，却没想向阳又伸手拍拍他问：“沈儒海的老婆你不知道是谁吗？”
　　回头见向阳一脸谜之笑容，吴远弗丈二摸不着头脑。
　　“柴可旺表姐啊！”向阳激动的拍拍吴远弗的胳膊说：“就那个他二姨的闺女，小时候咱们还一块儿玩儿呢。”
　　吴远弗将向阳激动的手拂到一边转过身点开视频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向阳伸长了手将视频暂停直接将吴远弗的椅子转了过来低头说：“你回家你爸妈没跟你说这事儿？”
　　吴远弗抱臂靠坐着椅子说：“没有。”
　　“柴二姨还给你和她闺女拉媒呢，我听说你妈不愿意。”向阳揶揄道。
　　“哦．．．”
　　“你就这态度？”向阳不死心的问：“沈儒海知道吗？还美的颠儿颠儿的跑我跟前来每天你嫂子你嫂子的。”向阳拽过身后的椅子和吴远弗面对面坐着说。
　　张永安从方才向阳开口说话就看着这边，现下更是直接赶人：“向队！干啥呢你，干扰我们一组进度啊。”
　　向阳抬头越过一颗颗脑袋和张永安遥遥对视呲牙说：“哪都有你！干你的。”
　　“沈局好！”张永安一句话让室内所有人都直起身子朝门口看去。
　　空无一人的门口隐隐感受道几缕微风划过。
　　“张永安你又来！”方雯轻啧一声低头将进度条拉回来谴责一声。
　　吴远弗拍拍向阳说：“有时间再说，你看看这个案子的相关信息。”
　　“没问题。”向阳起身拿着U盘朝外走，经过张永安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诶哟！”张永安捂了自己的脑袋回头看着向阳离开说：“队长再见啊。”
　　早上8：02。刑侦大厅里的电话响起。
　　二组的小罗抬头看看左半边空落落的工位，起身走到最边上接了电话。
　　“喂？”
　　“罗辉哥？张永安呢？”
　　小罗站在张永安工位向走廊边上的会议室里张望了两下说：“大概在会议室吧，他们一组都在。”
　　“哦，罗辉哥，麻烦您告诉一组，刘瑜家属来了。”
　　“行。”
　　挂掉电话后，罗辉转身朝里走，走到会议室门口见到里头忙碌的几人，缓缓敲敲门叫道：“张永安，刘瑜家属来了。”
　　小罗的一句话将挨着门口的几人全部吸引过去，蔡卓钰直接起身冲张永安说：“安哥我去吧。”
　　张永安点头将手底下的法医学鉴定书交给了蔡卓钰。
　　“罗哥，谢谢啊。”小蔡出门后跟身旁人说。
　　罗辉笑笑说：“没事儿，同事嘛。”
　　小蔡挠挠头看看手上的腕表抬头冲罗辉说：“罗哥，你一般帮人能帮到底吗？”
　　罗辉平地差点打个趔趄，直直的转头看着蔡卓钰问：“蔡啊，啥事儿？”
　　蔡卓钰将手里的鉴定报告交给罗辉说：“我得出去一趟，很快，特别快，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刘瑜家属。”
　　罗辉接过小蔡手里得报告问：“你干啥去？”
　　小蔡笑笑：“为人民服个务去。”
　　罗斌梗梗脖子说：“你倒是为人民服务，麻烦你罗哥？”
　　“回头请你吃饭。”小蔡撞撞罗辉得肩膀，跑了出去。
　　穿着白卫衣的身影一会儿就拐出了楼道。
　　罗辉拍拍手里的报告，低头翻了两下不在意的朝外头走去。
　　．．．．．．
　　“叮铃铃铃．．．”
　　风铃随着门被人向里推开在室内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全屋木制风格的小门市，屋子不大，四五十平的样子。屋子里拉着白纱窗帘，地上散乱的放着各种装修用的工具材料。
　　楼梯同样是木制的，橙黄色的木板一层一层向上递进，楼上闻声下来一个人。
　　“小蔡同志？！”
　　小蔡看着楼梯上下来的中年女人点头笑着说：“我听庄姐说楼上窗帘挂不上，我来看看。”
　　女人笑着说：“挂好啦挂好啦，刚才我找了旁边店里的医生。”
　　小蔡点头看着四周，女人则低头开始收拾起来。
　　“小庄身体还没养好呢就操心这些个真是．．．”女人一边收拾一边说。
　　小蔡上前帮女人一同将地上铺的防污垫折起来说：“庄姐这两天怎么样？”
　　“嗐，没事儿，就是得养着。”女人说：“不过多亏你了，要不然也找不着这么个地方让她开店。”
　　“应该的应该的。”小蔡笑着说：“这里市中心，位置好，边上就是宠物医院，以后庄姐怎样都方便。”
　　“小蔡心多细啊，有对象了吗？”中年女人看着小蔡问。
　　“啊．．．我、还没呢。”小蔡帮忙收好后站在原地看着女人来回走动。
　　等到下一次女人走到小蔡身边的时候，女人逗弄着问：“你对小庄这么好，是不是喜欢小庄呀。”
　　见小蔡脸上腾的一下冒上热气，女人笑着离开说：“别紧张，我就瞎猜的，我不乱说。”
　　蔡卓钰看女人又要上楼，跟上去问：“庄姐的意思就是在这儿住下吗？”
　　女人点头说：“嗯，我瞧她这个意思是要在这儿住下，楼上我瞧着住俩人都没问题。”
　　二楼要比一楼更加宽敞，原先的店家将一面墙打穿，有一间小屋子里面已经放好了床，透过二楼的窗户能直直的看到对面的市局。
　　小蔡看到刘瑜的家属，好像是刘瑜的弟弟从市局大院里出来。
　　低头看看时间，差不多过了二十来分钟，小蔡转身想和阿姨说一句话就离开，没想到一转头看到了正对他的摄像头。
　　摄像机中间的红点闪烁着，像是为了吸引小蔡的注意，摄像头又上下摆动了一下。
　　小蔡轻笑两声走到墙角，摄像头随着小蔡走进也越来越向下。
　　“庄姐姐，我见已经装好穿窗帘和床了，我先回去了啊。”小蔡冲摄像头说。
　　摄像机上下点点头，机器来回晃动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可爱。
　　小蔡手机咯噔一下来到一条信息。
　　——快回去上班吧，没让你现在就来呀。
　　——阿姨找了旁边的店主帮忙，谢谢你。
　　小蔡低头回完后冲摄像机挥挥手离开了。
　　医院里半靠在床上的庄洁看着手机里小蔡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庄小姐看什么呢这么高兴？”进门查房的医生问。
　　庄洁收收笑容和声说：“和小孩子闹着玩呢。”


第47章 
　　小蔡落座在张永安旁边，带着点外头的潮气。
　　张永安侧头看他一眼问：“出去了？”
　　小蔡低头轻声说：“安哥你咋知道？”
　　张永安看着电脑说：“身上有股潮气儿。”
　　蔡卓钰伸手摸摸自己的衣服，然后说：“是哦。”
　　所有相关监控全部被裁剪出来后已经是25号上午10：46。
　　由方雯和张永安一起将视频进行标注分类后，一组成员再一次就不明网站贷款案件进行讨论。
　　“第一个，证明刘瑜她们去过醉煌的几个监控视频，分别是校门口、还有公交车途径的几个站点处她们的身影，最后是醉煌门口正对的监控。”张永安说：“吴队和程锦看过的醉煌的监控录像带显示，刘瑜一行四人进到了醉煌一楼大厅。”
　　“第二是孙宇。”方雯紧跟其后：“刘瑜她们6.10号在醉煌里遇到的男人就是屏幕上我圈出来的这个，这个人和刘瑜她们在卡座上呆的时间是最长的，并且，这个男人和同宿舍三人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个男人直接略过了一个女人冲另外三个人要了联系方式。”
　　方雯控制着红外线指着视频里的背对着监控的女人说：“这个女人，就是我和程锦去刘瑜宿舍遇到的张雨，什么都不说的人。”
　　“通过对于醉煌在6.10号前后十天监控的盘查，没有再发现刘瑜等人还有那个男人。”方雯皱眉看着吴远弗说：“太巧了。”
　　程锦点头说：“雯姐这个男人的正脸可以放大吗？”
　　方雯笑着扬扬下巴将笔递给张永安，张永安接过笔后，十分拉风的撇撇自己虚无的外套说：“这真正技术派的事儿还是得咱干呐！”
　　罗斌在张永安对面踹了一脚说：“啧，快点儿的。”
　　张永安两手伸到上方做投降状，身子带着椅子向外退了一步说：“来吧来吧。”
　　随之荧幕出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截图。
　　“这是在监控里截出来的。”张永安紧接着出示下一张被还原的很清晰的一张人脸。
　　“这是经过我将近一个小时修补出来的高精人头。”
　　“嘀。”
　　又一下之后，屏幕上出现了相关信息。
　　孙宇，全名孙浩宇，33岁，昆城市本地人，在建材公司上班。
　　“说是建材公司上班，实际上是给人专门要钱的。”张永安说。
　　程锦闻言转头看向张永安：“追尾款？”
　　张永安一拍大腿说：“没错！就是以各种办法去把他们公司承包下来的活儿的钱结清，有拖欠的他们就上。”
　　张永安说完后咳了一声说：“注意，是各种办法。”
　　“怎么着？”周旭好奇道。
　　方雯用鼠标点击下一张后说：“孙浩宇曾经出现过碰瓷儿、携带利器闯入民宅以及各种公司的行为。”
　　“嗯，这些事情最长的给他拘留一个星期。”张永安说。
　　“能找到孙浩宇吗？”吴远弗问。
　　张永安和方雯对视一眼后方雯冲吴远弗摇头说：“地址和联系电话是假的，目前只能通过去他上班的公司还有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找。”
　　吴远弗拢了下眉说：“行，会后周旭和方雯去公司、张永安和蔡卓钰去原住址找。”
　　“没问题。”
　　“好。”
　　“继续”
　　方雯继续点击下一张后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背影。
　　“这是6.10号刘瑜进酒吧半个多小时之后，醉煌门口监控只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背影，像是在等人，我觉得他很像林凯。”
　　屏幕出现了这个人周围的全貌，男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站在暗处，只能看到两个人有过交换物品的迹象。
　　“这是醉煌门□□管局监控。”
　　方雯点击过后，视频开始动起来。
　　两人短暂的交换过什么物品后，站在暗处的人影终于出来，他径直走进醉煌的门口。
　　“下一张，这是同一时间醉煌门厅内部监控。这个男人就是孙浩宇。”
　　“孙浩宇进入酒吧之后极有目的性的朝刘瑜他们的卡座过去。”罗斌回忆着方才放过的几段视频说。
　　“外面没进来的男人和这个孙浩宇或许有关系。”蔡卓钰说。
　　程锦只说：“雯姐再放一遍。”
　　视频再一次被从头播放，视频是截出来的，因此在这一段视频刚开始，明处的男人有一个掏兜的动作。
　　“这是哪一个监控？”程锦盯着视频问。
　　“ｚ1082。”张永安拿起桌上的一个录像带说：“这是当天的。”
　　程锦接过录像带插到电脑上开始拉到具体时间查看。
　　没错，男人的确有掏兜的动作，但方雯截的视频卡在了一半，她的视频截点是男人将手机放在兜里之后，掏出手来的那一刻。
　　时间再向前倒三十秒。
　　程锦看到，男人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然后男人将手机揣到兜里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后和暗处的人交换．．．等等，不是交换，或者说，男人只是伸手拍片暗处的人。
　　“吴队。”程锦抬头看向吴远弗说：“会不会里应外合？”
　　吴远弗看着监控里的男人的动作伸手将醉煌大厅监控拿过来重新查看。
　　程锦带着椅子跟过去，方雯周旭他们早在程锦要查监控的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看着。
　　．．．．．．
　　6.10号晚上10：12：47。
　　卡座上的几个女孩子已经在这种喧闹暗杂的空间呆了太久，同寝室的陈欢，一直是大大咧咧有话直说的性子，此刻她就是几人中第一个开口要离开的人。
　　“差不多了吧小雨，我说你心情好了没有啊？”
　　背靠卡座的女人皱眉说：“还是烦，再待会儿。”
　　陈欢闻言翻了个白眼儿跟一旁带着眼睛的刘玉华说：“那咱们再待会儿吧，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刘玉华点点头说：“行。”
　　说完，刘玉华看看坐在一边的刘瑜问：“刘瑜，再等等？”
　　刘瑜抱着果汁抬头看向刘玉华点头说好。
　　一旁的张雨抬眼看看自己身边的刘瑜，有看看时间后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后，端起桌上的酒干了一杯。
　　刘玉华顺顺自己的长发看见张雨回了条信息后调侃：“你男朋友追你来啦？”
　　张雨靠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刘玉华的这句话稍稍滞了一下后，撇嘴快速的说：“什么呀，才不是他。”
　　“哟，几位美女自己呀？”一个黄毛儿走到刘瑜后面伏趴着问：“哥们几个一起呗。”
　　张雨不耐烦的冲他说：“滚，没钱开就别来，蹭什么蹭。”
　　黄毛儿眼睛眯了两下就直直的坐在刘瑜身边说：“瞧瞧你这话，哥今儿不过来晚了，就让你这么说。”
　　黄毛儿左右瞟瞟四个人，就近拽了刘瑜的手说：“不行咱加个微信，明儿哥带你们玩转这醉煌怎么样？”
　　刘瑜在黄毛儿坐在她身边时就有些反感，现下更是用了力气将黄毛儿向外推，一边得刘玉华和陈欢也上前往外拽刘瑜。
　　张雨刚要站起身叫保安，就来了个男人冲黄毛儿说：“兄弟，实在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员工，今儿这是我的局，还得来人，这样今儿你的酒我们包怎么样？”
　　黄毛儿捅捅后槽牙放开手里一直试图挣脱的人，冲男人说：“我怎么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们这儿来人呢？”
　　男人抬手看看腕表，腕表上折出来的光闪到了黄毛儿眼里，黄毛儿识货，价格不菲。
　　“这不是公司临时有事，时间不晚，刚刚好。”
　　男人笑着说完这话，黄毛儿站起身说：“得，我今儿不跟你们闹，包我酒水就行。”
　　黄毛儿说完将手里得酒一干而尽，将酒杯砰的一下放到桌面上离开了。
　　男人和站起身的张雨对视一眼后，灯光映的二人眼中点点光斑。
　　张雨勾唇一笑，到了杯酒端起冲男人说：“谢了大哥。”
　　男人手一摊说：“小事儿。”
　　张雨看看对面的三人说：“要不让大哥跟我们一起吧。”
　　陈欢点头说：“行。”
　　刘玉华也点点头，拍拍刘瑜的肩膀后，刘瑜也小幅度点点头。
　　张雨和男人并排坐着，然后冲一旁低着头的女孩儿说：“刘瑜，别怕，没事儿了啊。”
　　男人闻声顺着张雨看过去，就见那女孩儿抬起头冲张雨小声说：“嗯。”
　　男人冲几个人介绍自己：“我叫孙宇，跟人干着培训机构什么的，你们还上大学吧，有什么兴趣要学习可以找我啊。”
　　说着，男人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对面的三个人，即将要收起来的时候，刘玉华按着名片上的字念出来：“孙宇，跃上教育。”
　　“对。”男人点头冲刘玉华介绍说：“跃上教育就是我们一起合办的一家培训各项兴趣爱好的机构，你想要学习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提升自己，我们的老师对学生会很尽力的栽培。”
　　陈欢扭头看向男人说：“你这是来拉学生？一个50介绍费？”
　　男人闻言笑笑说：“当我没说，形成习惯了，你们别在意。”说完孙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刘瑜犹豫的冲男人开口道：“你们机构学多久呢？学费又是多少呢？”
　　男人只是看看刚才冲自己说话的陈欢，陈欢默默向后靠了靠说：“看我干嘛，谁有兴趣了解就说呗。”
　　男人这才冲刘瑜解释：“我们机构培训时间不等，根据学生的时间来定上课时间。并且为了增加受众人群，学费可以一次结清、月结还可以贷款支付，等到你自己有能力之后呢我们会为你找到合适的兼职，然后你在还你的学费。”
　　刘瑜皱皱眉问：“根据自己的时间定？”
　　“对，就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来上课，每个老师的进度不同，你可以根据进度自行选择老师进行跟课。”
　　刘瑜点点头。
　　“那你们这个教学质量怎么样？”张雨坐在一边问。
　　男人笑着说：“我们跃上培养出来的人才数不胜数。”
　　张雨喝了口酒，和孙宇对视后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人纷纷喝起了酒，也不知道聊到了哪里，陈欢和孙宇也没有最开始的冷眼相看，最后临走的时候几人匆匆忙忙和男人加了微信赶紧回了学校。


第48章 
　　瞌睡送枕头。
　　刘瑜在返程的车上如是想着。
　　．．．．．．
　　“里应外合？”方雯站在吴远弗背后看着两个显示器上的画面说。
　　“万一是巧合呢？”张永安说：“所有的踪迹看上去很像是里应外合诱骗女大学生，但是万一就是巧合呢？”
　　“那得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了。”吴远弗抬头看向大荧幕上站在明处的男人身影说：“如果真是林凯，那就有很大可能。”
　　张永安看着画面上的男人说：“这个不好修补，我去查查他当天行踪。”
　　“嗯。”
　　“罗斌。”
　　吴远弗的一声将罗斌的神儿唤了回来。
　　“在！”
　　吴远弗转身瞧瞧他说：“你去把张雨叫过来。”
　　罗斌点头应道：“是！吴队。”
　　吴远弗点头后看向方雯问：“还有吗？”
　　“没了。”方雯回。
　　“好，那分头出发。”吴远弗站起身，看着小蔡的背影突然叫停，低头看看身边的程锦说：“小蔡回去休息，程锦替上，下午小蔡回来。”
　　程锦点头起身过去拍拍蔡卓钰的肩膀说：“蔡哥休息。”
　　蔡卓钰冲吴远弗敬了个军礼大声说：“谢谢吴长官！”而后转身撞了下程锦的肩：“谢了兄弟。”
　　吴远弗勾唇一笑坐下将方才的两端视频截下来保存在同一个U盘后，拿在手里琢磨片刻站起身朝向阳办公室走去。
　　刚出会议室的门，吴远弗就见一个高大的背影靠在向队长办公室门外，那人垂着头不晓得在想什么。
　　走进后吴远弗拍拍那人的后背说：“秦钊？”
　　那人回过头，看着吴远弗开口道：“远弗。”
　　“找向阳？”吴远弗将手放下来揣到兜里问。
　　秦钊没说话，只点点头。
　　吴远弗瞧着秦钊，皱眉轻声问：“你和向阳打仗了？”
　　秦钊一愣，摸摸后脖子说：“没。”后又紧接着说：“我下个月有个任务。”
　　闻言吴远弗又是一呆，缓慢将视线放到秦钊身上打量着问：“你不是受伤了？好了？”
　　秦钊点头说：“差不多了，这个任务是我自己要求的。”
　　吴远弗将目光收回点头说：“非去不可？”
　　秦钊目光坚定的冲吴远弗重复一遍：“非去不可。”
　　“那．．．”
　　“不能保证。”秦钊明白吴远弗的意思，然后盯着他说：“远弗，这么些年我总麻烦你，最后再麻烦你一次。”
　　吴远弗严肃道：“我不嫌麻烦，别说最后一回，再来百十回我也帮你。”
　　秦钊笑着用拳头捶了一下吴远弗的胸口笑着说：“行，等我回来，接着麻烦你！”
　　吴远弗笑笑说：“又什么事儿啊。”
　　秦钊将吴远弗拽远些小声说：“今儿晚上你们有事儿吗？”
　　吴远弗思考说：“不一定，看情况。”
　　秦钊一下子萎了下去，低低的哦一声。
　　“向阳应该没事儿。”吴远弗补充道。
　　“我寻思咱仨一起呢。”秦钊说。
　　吴远弗看看表说：“应该没问题，大概就是晚点儿，你什么时候走？”
　　秦钊站直身子说：“后天，明天集合，大概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那再见就是过年了啊。”吴远弗说：”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事儿？”
　　秦钊没回应他，垂眸想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吴远弗说：“我留了信儿，如遇不测，队里的东西转交给你。”
　　吴远弗看着秦钊对自己全然信任的目光，他想透过秦钊的眸子再向深处挖掘其他的情绪，然而没有。
　　吴远弗收回视线低头轻声问：“怎么不直接转交向阳？”
　　秦钊料到过吴远弗会开口问自己和向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两个人平行靠在距离向阳办公室门口两米的位置一个抬头看着窗外车流，一个低头看着地板上的倒影。
　　“不敢呐。”
　　许久之后，秦钊嗓音有些发涩的说了三个字。
　　吴远弗不太理解秦钊的这种感觉，挺久之前了，他就猜到了秦钊喜欢向阳。
　　秦钊喜欢向阳。
　　或许是在首都，秦钊毕业那晚聚会时喃喃低语被吴远弗听到的时候；或许是在昆城，向阳和秦钊一起出任务的那一次；也或许是向阳和秦钊每次吵架的时候？
　　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候，吴远弗都能若隐若无的替向阳捕捉到一种带有情绪的目光。
　　吴远弗轻轻晃晃脑袋将脑子里的回忆晃了出去，笑笑说：“有什么不敢的，这回回来说不说？”
　　秦钊摇摇头：“不说。”
　　吴远弗转头看他：“为什么？”
　　“这样多好。”秦钊无奈笑着说：“朋友是可以被大众所接受的身份，恋人不行。”
　　“昆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呢两个人忙起来个把月见不着，说小呢亲戚邻居说来说去还全认识你。”秦钊笑着说：“向阿姨想抱孙子了，上回回家听她这么念叨着，我一个爸，还有个弟弟，不着急抱我的，向阳就一个。”
　　吴远弗看着叶子被太阳照在地板上的倒影应和着点点头。
　　秦钊两手抱于胸前仰头闭着眼睛说：“再说他又不知道，该说不说的，就这样我每天都乐的睡不着，就跟十八的小子一样。”紧接着他又嘿嘿两声说：“真的，其实这样挺好的，知足了。”
　　“咱们向队长今年听说我升少将之后那简直醋的不行啊，我出去俩月的，让他好好奋斗一下，说不定回来升官儿了就不念叨这个事儿了。”秦钊睁开眼笑着冲吴远弗说。
　　吴远弗一笑说：“那确实让他念叨了挺长时间，但是更多还是在说你太莽撞了。”停顿一下后开口说：“注意安全。”
　　秦钊看着吴远弗的眼睛点头说：“好。”
　　两人静静呆了一会儿后，秦钊再一次提醒：“可别说漏嘴。”
　　吴远弗无奈叹口气说：“我不多嘴。”
　　秦钊拍拍吴远弗的肩膀说：“还是你靠谱。”秦钊看着吴远弗眼珠转了转试探的问：“你们新来的那个小警员叫什么？程锦啊。”
　　吴远弗唔了一声说：“对，程锦。”
　　秦钊轻挑眉开口说：“你可小心点那小子啊。”
　　“我．．．”吴远弗说了个字就不再言语，只是面上带着秦钊从未见过的神色，万年表情只有淡淡无神和浅浅微笑的一个人，现下耳朵上竟然带了些粉，不仅如此，吴队长眼睛不住的颤动着，向下垂落的眼睫遮挡了大半部分眼睛，但还是让秦钊捕捉到了。
　　“完了。”秦钊惋惜：“毁了。”
　　吴远弗闻言抬头看向秦钊，不解的望向秦钊。
　　“你不用知道，我不会和你说的。”秦钊坏笑着冲吴远弗说：“不是找向阳，快去吧，你们说完我再进。”
　　吴远弗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让秦钊推着直接进了向阳的办公室。
　　室内向阳坐在办公椅上晒着太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像一个刚进完大餐消食儿的小豹子，秦钊想。
　　吴远弗坐在向阳对面说：“你倒是美的很。”
　　向阳睁开眼睛，扒开自己的眼睛说：“你看我熬的红血丝儿，合着我就不能有休息的时间。”
　　吴远弗拿起向阳桌上的杯子转身给他接了杯水放在面前说：“喝点儿水。”
　　向阳盯着吴远弗谴责道：“直男，太直男了，只会让人喝热水。”
　　吴远弗皱皱眉毛开口说：“你撞邪了？”
　　向阳端起水喝了一口，后又咕咚咕咚直接将一杯水全喝下去。
　　“什么事儿？”
　　“跟你汇报一下进度。”吴远弗将兜里的U盘掏出放在桌面上说：“你记不记得林凯？”
　　向阳看着吴远弗问：“别墅的主人？”
　　“嗯，他的身份有点奇怪。”
　　向阳拿起U盘插在电脑上查看着林凯的相关信息。
　　“方雯查的？”向阳问。
　　“嗯。”吴远弗说：“和张永安。”
　　“怎么不让张永安去找？”向阳说。
　　吴远弗一笑直接将U盘拔下来说：“等你这句话呢。”
　　向阳倒吸一口气，又缓缓将这口气吐出，然后冲吴远弗说：“你．．．”
　　“上次你不是说张永安这种行为是知法犯法吗？我想得到你的批准会不会就是警察办案的特殊手段？”吴远弗笑着解释。
　　向阳靠在椅子上说：“以后你别拿这事儿问我了，我就不该说这话。”
　　“那可不行，张永安现在可是非常注重收集证据的合法性。”
　　向阳轻嗤一声说：“张永安有什么怕的，他过几天就敢了。”
　　吴远弗轻咳一声说：“那个，外头还有个人呢。”
　　向阳好奇道：“哟，谁啊？张——”
　　应声而入的就是等在门口的秦钊。
　　“哦，秦少将啊。”向阳翻了个白眼儿说：“秦少将怎么有空上我这小庙来啦。”
　　秦钊笑笑坐在吴远弗边上冲向阳说：“没事儿不能来啊。”
　　“没事儿你来干嘛？”
　　“有事儿不能来啊。”
　　“有事儿找我干嘛？”
　　“没事儿找你不行？”
　　“没事儿找我干嘛，忙着呢。”
　　秦钊眯眼冲对面的小豹子说：“你忙着睡觉呢？”
　　向阳一瞪眼冲秦钊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睡觉了？我那叫小憩小憩你懂不懂？”
　　吴远弗攥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说：“我还有事儿。”
　　向阳冲吴远弗说：“你有什么事儿？”
　　“一会儿有个学生来，我了解点情况。”
　　秦钊顺势说：“那晚上你没事儿了就来叫我们。”
　　吴远弗点头起身说：“要是我忙，你们先吃。”
　　“行。”
　　“你们不问问我的意见？！”
　　随着关门声，向阳的话也关在了门内。
　　吴远弗把手从冰凉的把手上移下来，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秦钊方才呆的地方聚一堆儿墙上的白皮。
　　视线上移后发现，踢脚线边上起了浮皮的白墙被人踢下来好大一块儿。
　　吴远弗轻笑两声后，绕开那一小堆儿墙皮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想，过几天沈局或许又得强调一遍爱惜公物什么的．．．．．．


第49章 
　　审讯1室。
　　“张雨？”
　　坐在吴远弗和罗斌对面的女孩双手在挡板上微微发抖，听到吴远弗开口后，整个人哆嗦一下之后抬头看向吴远弗张嘴就说：“跟我没关系。”
　　罗斌闻言皱眉呵斥道：“刘瑜的死跟你没关系？！”
　　张雨听到罗斌嘴里说出刘瑜的名字后，直接用手抱住头，捂住耳朵说：“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吴远弗看着张雨的动作没出声。
　　审讯室里过了好长一会儿后，张雨悄悄的抬起头朝前头瞄了两眼，成功被盯着她的吴远弗捕捉到。
　　张雨看了吴远弗一眼后快速向下瞥，嘴里不再重复念叨。
　　“现在可以说了？”吴远弗凉凉的开口冲张雨说。
　　对面的女孩儿将捂着头的胳膊缓缓在挡板上放平坐直身子，犹豫着不断抬眼瞄着吴远弗，嘴唇张了张说：“那个...咳...”
　　罗斌看着张雨这一阵子的动作嗤笑两声隔空点点她面前的水杯说：“嗓子哑和点儿水再说，我们等着你。”
　　张雨端起杯子抿了两口，眼神不断的四处飘忽。
　　“我听刘瑜弟弟说，刘瑜是自杀。”张雨放下杯子后冲对面二人说着：“为什么还要查？”
　　吴远弗闻言开口说：“案子内情不能告诉你，配合调查就行了。今年6月份，你和你的舍友一起去了酒吧。”吴远弗说完，眼睛盯在张雨的脸上。
　　听到具体时间，张雨的脸上有明显不自然的表情闪过。
　　“对，我、心情不太好，叫上她们、陪我。”张雨断续的说完这一句话后将头低了下去。
　　吴远弗盯着张雨歪了下头疑问的开口说：“据说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张雨闻言点头，嘴上说着对。
　　吴远弗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不住的发问：“你男朋友林凯，你们当晚有联系吗？”
　　张雨依旧垂着头闷声说：“没有。”
　　见状，吴队长十分有趣的问道：“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张雨疑惑抬头看向正笑着的吴远弗。
　　“我就是好奇一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吴远弗耸耸肩笑道。
　　张雨的双手再一次交握在一起，一边不住的相互摩擦，一边低头说：“嗯、我们因为特别小的一件事儿就吵起来了，具体的我不记得了。”
　　吴远弗点头说：“他没来找你道歉？”
　　“没有。”张雨摇头。
　　“那你们吵架的这些天，林凯去哪儿了？”
　　张雨摇头：“不知道。”
　　“还记得你们哪一天去的酒吧吗？”吴远弗盯着张雨问。
　　“不太记得。”张雨低头说。
　　“你不记得，我们查了一下监控，6月10号。”吴远弗笑着冲张雨说。
　　张雨抬头看向吴远弗紧张的问：“你们、警察为什么——”
　　没等张雨的话说完，吴远弗打断她的话说：“我们发现你的男朋友和你在一家酒吧。”
　　张雨眼眸微瞪，又飞快的将头低下来，双手交合捏的更紧，从吴远弗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眼睫在不停的闪动。
　　“你不好奇他去干什么吗？”吴远弗问。
　　张雨就着这个姿势开口：“干什么？”
　　“你们那天遇到了一个男人？”吴远弗说：“和你们呆了很长时间的一个男人。”
　　吴远弗将手放在桌面上，一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继续说：“那个男人好像认识你的男朋友。”
　　张雨的脚向后缩，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被她在挡板上拿下来放在腿上，两个大拇指不停的磨搓。
　　“你们三个人一起骗了谁？”吴远弗轻声说了一句话。
　　张雨在这句话音落下后，抬头看向吴远弗语速很快的说：“没有！和我无关。”
　　吴远弗点头，看了罗斌一眼后，罗斌开口说：“你帮他们骗舍友贷款？”
　　“和我无关！我没有参与他们！”张雨直起背语气十分重的强调着。
　　“说说吧。”罗斌无奈的看着张雨说。
　　张雨又弯下腰靠着椅子，低声说：“说什么？”
　　罗斌敲敲桌面说：“说说你们前后是怎么计划的，刘瑜最后上钩了你肯定知道吧。”
　　“我...”张雨开口吐了一个字后垂头静默片刻后说：“他们后来的事我确实不清楚，我只是给孙宇搭个头。”
　　罗斌一边记一边问：“你给孙宇搭了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林凯。”张雨轻声说。
　　“你知道他们干的事儿是犯法的吗？”罗斌说着皱眉看向对面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大学生，一名刚步入昆城大学大三年纪的学生。
　　在校大学生对于相关法律法规照理说应该是了解一些的才是，怎么会有人知法犯法呢？
　　“我不知道——”
　　“你一个大学生你不知道这个行为是违法的？！”罗斌喊道。
　　罗斌的声音很大，小小的一间审讯室里的四个人除去罗斌外全都吓了一个哆嗦。
　　张雨梗梗脖子开口：“我、、我不知道他们要骗她们贷款...”
　　吴远弗眯眯眼睛稍向前探身问：“你不清楚他们具体要干什么？”
　　张雨抬头看了看吴远弗，只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地面上点头说：“我不知道。”
　　“林凯怎么跟你说的？”罗斌开口问。
　　“他就跟我说，有个朋友想拉学生，让我帮帮。”张雨回忆道：“我说我和我舍友都不太熟，他说就当不认识就行，让孙宇自己来。我就、、我就和他商量了，就等他来。”
　　“所以你和林凯没有吵架。”吴远弗说。
　　张雨点头说：“嗯，我们就、、就是骗了我舍友。”
　　“所以，那一段时间林凯去过哪里？”吴远弗问。
　　“我、我不知道。”张雨皱眉说：“我真的不知道，林凯不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刘瑜被他们骗了贷款？”吴远弗问。
　　张雨攥攥手说：“就不久前？”
　　“具体什么时候？”
　　“好像就、9月份，上个月。”
　　“怎么知道的？”吴远弗看着对面的张雨双手环抱自己的小臂，微微抬头看向吴远弗，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二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张雨开口说话，罗斌看着出神的张雨开口提醒：“咳...你怎么知道他们骗的贷款？”
　　张雨走出的神被唤回来，只是犹豫小下后像是下定决心后开口说：“我看到了林凯的手机。”
　　“他有两个手机，我看到的那一天才发现的。”
　　“我去的时候他在洗澡，我收拾他衣服的时候掏出来一个我没见过的手机，刚放下就闪了一下，我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我拿起来看的，是一条短信，写着奇哥，什么时候收人。”
　　“我以为是别人的手机，就没管，而且来短信的人也没标着名字。”
　　说到这儿，吴远弗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张雨，他有问题要问，但还是没有打断张雨。
　　“后来他出来之后看见手机放在桌上，就问我看他手机了没，我说这是你的手机？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让我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他。”
　　“我当时觉得他很过分，吃了饭就走了，好些天他没来找我，我气不过去找他的时候，在门口听见他们说话。就是林凯和孙宇。”
　　......
　　研究生公寓楼，一个女人脚步轻盈的走在楼道里，突然女人顿住脚，小心的上前迈了两步停在一扇门边上，女人扒着门小心的向里张望。
　　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酒，两个人背对着门口，门缝不大，却也足够女人将他们看清。
　　“还不收？”
　　“不着急，再逗逗她。”林凯说。
　　“怎么这回不急？”另一道男声说：“不是看上了？”
　　“就是看上了才不急，我想慢慢玩玩儿她。”林凯的笑带着往日里不曾见过的阴郁。
　　门外的女人被吓到退后两步，转身不再向里看，只是将耳朵凑近了听的仔细。
　　“奇哥，咱们什么时候走？”男人说。
　　“走？”林凯哼笑两声说：“走什么。”
　　男人急急道：“咱不是回越南——”
　　“行了。”林凯打断男人的话：“我不走也把你送走。”
　　男人听到林凯的保证后点头不再言语。
　　“我倒是好奇。”林凯喝了口酒看着男人说：“你这么急着走是为什么？”
　　“我...我杀人了。”男人说着将手里的酒瓶摔在桌上：“我头两天去要账，没要着还让人打了，我自个儿，跑呗。跑一个老头儿家，翻窗户进去的，老头要喊人呢，我就一推他就倒地上犯病了也不啥的，就死了。”
　　“死了？”
　　“死了吧，我摸摸没气儿了...”男人沉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女人的耳朵里：“他、、他手里攥着药呢。”
　　“就这样？”林凯听完男人说的话后反问。
　　男人诧异的回头看他：“就这样？还能怎么样？我又不是变态！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
　　林凯拍拍男人塌下的肩膀说：“我是说，就这样你就要走？”
　　“不然呢，我可不想哪天警察找上门来逮我。”男人低声说。
　　林凯无声笑笑说：“那好吧，我尽快安排，下个月吧，跟我处理完刘瑜。”
　　“行，不过，你怎么弄她？”
　　“我准备...”林凯攥着酒出神的笑着：“吓吓她。”
　　男人看着林凯脸上的表情有些脊背发凉，一回头发现门没关严，起身说：“怎么门没关上。”
　　林凯向外瞥了一眼说：“看看有人没。”
　　男人探出头在安静的楼道里左右看了两下后说着没人便关上了门。


第50章 
　　“我躲在了旁边的男厕里。”
　　“你能记得具体时间吗？”罗斌问。
　　“不太记得了，但应该就是上个月的事儿。”张雨回忆着说：“因为不久刘瑜状态就不对劲儿了．．．”
　　“啧。”罗斌皱眉问：“你知道，你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你不告诉她？！”
　　张雨抬眼看看罗斌说：“我、她．．．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如果是贷款的话还上不就好了？我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么点儿钱就去死啊！”
　　罗斌和张雨对视上，冲她郑重的开口：“不仅仅是贷款，他们嘴里说的贷款就没有还上完事儿这一说！”罗斌眉眼皱着嘴里的话将张雨钉在了原地。
　　“刘瑜不是贷款，刘瑜是跟着你们把自己卖了！”
　　张雨不太明白，犹犹豫豫的开口问：“什、什么？”
　　“刘瑜被拍卖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做一个物品被人买下来。”
　　张雨面上很懵，神情很无措，眼神飘散着说：“怎么．．不是．．不是有网警？不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里渐渐泛起了点点水光不知在冲谁说：“她、为什么还能买人——”
　　张雨低下头，眼泪顺着鼻尖滴在挡板上，很快就聚成了一堆儿，她不时的碎碎念着：“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她，我觉得不会有很大事情的．．．我没觉得会．．．会这样．．．．．．”
　　吴远弗双手放在桌上面向张雨，嘴唇微微轻启。
　　“有光就会有阴影。”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你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发生，或许是印度习俗里对于女性的压迫、或许是中东还在持续不断的战火、更或许是远在欧洲大陆上闻所未闻的人皮客栈。”
　　“我们严防死守为了人们在自己的领土上活的安逸，却总有落网之鱼钻过法网将一池清水搅得浑浊。”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对于不慎跌入陷阱的人感到惋惜与悲痛，他们的牺牲为我们抓捕犯罪分子提供了更多的线索，我们站在他们的尸骨之上将啃食他们骨血的食腐生物消灭殆尽。”
　　“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
　　“吴队，我刚才很想给你鼓个掌。”张永安挠挠头走在吴远弗边上说。
　　吴远弗站定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挑眉冲张永安道：“现在也不晚。”
　　张永安眼睛陡然发亮，将文件夹放在腋下后冲吴远弗鼓起掌来。
　　“啪！”
　　“诶哟我去！”张永安捂着后脑勺转头说着：“哪个孙子？！”
　　吴远弗看向张永安身后的的人，站直身子喊了声：“沈局。”
　　看清来人的张永安将手放下，磕巴着喊：“沈、沈局、好！”
　　沈会顶着一脑袋灰白的小卷毛擦过张永安和吴远弗后转身看向他们仰头说：“好？好什么？我都成孙子了。”
　　“嘿．．．”张永安走进一步笑说：“我寻思谁呢，原来是您啊。”
　　“瞧瞧这一副样子。”沈会嫌弃的上下看了眼张永安大声说：“站好！”
　　吴远弗和张永安闻声站好，沈会将目光放到吴远弗身上说：“你跟我来。”
　　沈会转身离开，吴远弗冲张永安颔首后跟上。
　　张永安摸着后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嘟囔：“这又啥事儿啊这是？”
　　沈会侧身余光看着张永安转身离开后，将目光放到了身边的吴远弗脸上。
　　“那个墙啊，你去跟你们那个朋友说说。”沈会含糊的小声说。
　　吴远弗思虑全部在刚才张雨吐露的信息里，现下沈会突然说话并没有听清，于是微微低头询问：“沈局您说什么？”
　　沈会突然站住，目光直直瞪着吴远弗说：“还有两月过年！局里今年不刷墙，你和向阳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小子，你们一起把向阳办公室外边的墙弄干净！！”
　　吴远弗恍然大悟的直起身，睁大眼睛微微张嘴说：“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会甩手背在身后继续向前走着说：“后勤处找上来了，还带着监控。”
　　吴远弗抬手摸摸鼻尖微微笑着说：“明白明白。”
　　“哼。”沈会冷嘲道：“沈儒海从首都回来以后带回来不少吃的，你一会儿捎回去给队里分分。”
　　吴远弗点头说好。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拐进了沈会的办公室。
　　甫一关上门，沈会就立马转身看向吴远弗鳖眉问：“你们查什么呢？”
　　吴远弗目光一顿，垂眸说：“死者家属要求查证。”
　　沈会看了吴远弗好大一阵后转身点头说：“哦，那既然这样，查的怎么样？”
　　“确实有问题。”吴远弗凝神说。
　　“说说？”沈会坐到办公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问。
　　吴远弗皱了下眉，犹豫着说：“还不太明确，只是疑点很重。”
　　沈会将杯子放下后，嗓子润的不再似方才那般哑后说：“明白了，查去吧，不说就先不说。”
　　吴远弗轻轻颔首后，沈会一挥手，吴队长十分默契的转身离开。
　　．．．．．．
　　“蓝大法医我好累啊。”戴加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椅子随着身体来回转着。
　　“这份报告怎么还要做？”蓝宋没抬头问。
　　戴加一个打挺将椅子滑到蓝宋身边偷偷说：“我听说啊，听说。”
　　蓝宋看着身边的女孩儿也配合的小声说：“嗯，你听说。”
　　戴加听完蓝宋的话后却是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下眼神疑惑的看着蓝宋说：“蓝法医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蓝宋笑笑说：“你带的。”
　　“嘿嘿。”戴加再次上前轻声说：“听说他们查的是这个女生的贷款来源。”
　　“贷款？”蓝宋皱眉发问道。
　　戴加点头说：“对，听说那个网站还挺酷眩，会自己消失。”
　　蓝宋本要转身闻言停住，又转回身子面向戴加开口问：“贷款的网站会自己消失？”
　　戴加点头说：“对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他们这样子啊，倒像是挺严重的。”
　　蓝宋的手抓在扶手上轻轻攥紧，眉眼隆起后冲戴加说：“我出去一趟。”
　　“嗯。”戴加弯腰拿桌下扔着的外套随着蓝宋的关门声起身看着门问：“不是，怎么，跟我报备上了？”
　　——缘分暴露。
　　蓝宋攥着手机看着已经发出却一直未读的信息。
　　半晌，那边或许有什么事，蓝宋关了手机放在兜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不住的水流一起汇向下水道口。
　　．．．．．．
　　“站住！！”
　　“别跑！”
　　两道声音将平房区里的狗惊了一跳。
　　随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程锦和张永安一前一后的追着前面狂奔的男人。
　　一分钟前，程锦和张永安正按着地址一家一家的找孙浩宇的原住址，巧合的就是，两人确定下一家就是孙浩宇家的时候，那栋房子里出来了一个人，男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一手拎着酒瓶子一手拿着烟在嘴里嘬着。
　　过道很大，没有高楼的遮挡显得更加空荡。
　　三个人就这样对上了视线，许是人的第六感作祟。
　　孙浩宇和俩人对视了几秒后直接将酒瓶冲二人扔了过来，趁着他们躲酒瓶的功夫，孙浩宇将烟一掐拔腿就跑。
　　之后的情况如上描述。
　　孙浩宇一边跑着一边将身边够的到的东西朝后扔，两人左右闪躲着向前追人，地形不够熟悉自然落后本地土著一截。
　　程锦拧眉越过孙宇看向更前方。
　　前方道路有一个分岔口，孙宇会从哪里走又躲去哪里？
　　孙宇跑起来整个人的倾向在左侧，所以，孙宇会向左拐吗？
　　程锦来不及多想，顺着前方码的一整摞红砖跑上了房顶。
　　“程——”
　　张永安未来得及开口，孙宇不见了身影，他左拐进了巷子，程锦在房顶上快速的向左前方移动。
　　张永安脚下转了个方向直直跟着程锦的方向过去。
　　程锦在房顶，视野要比在下面的孙宇、张永安宽阔的更多，前方再右拐有一户人家的墙头封上了，程锦从房顶上跳下来的时候差一点抓住了孙宇。
　　程锦紧跟在孙宇的左后侧，这个时候，程锦已经不慌了，他匀速的向前跑着，现在是猫逗老鼠的游戏。
　　程锦见孙宇右拐进了他预料的巷口后，勾勾唇角在巷口停下。
　　里头的孙宇转身要离开，就见程锦已经在巷口处堵住。
　　“草。”孙宇啐了一口：“哥们儿哪儿条道上的？”
　　程锦闻言冲孙宇笑了笑说：“白道儿上的。”
　　孙宇面色一僵后，咬着牙在旁边抽出一条棍子摆了个花架式说：“警察抓我干嘛？！”
　　“就是找你问点儿事儿，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程锦一边靠近孙宇一边说着。
　　“停！停那儿！”孙宇大叫着将棍子往前伸的更长。
　　程锦顺从的停在能碰到孙宇棍子的一米处，微微举起双手说：“别激动，我们就是有一些事找你了解了解。”
　　孙宇眼珠子转了一圈谨慎的问：“什么事儿？”
　　程锦低头抬眸看着孙宇说：“你认识．．．林凯吗？”
　　林凯两个字一出，孙宇的瞳孔震惊的缩了缩，见势程锦直接上前握住棍子在孙宇手上夺了过来，然后抓着棍子让孙宇见识了一下真本事。
　　棍子上挑又向下落，程锦把控着力道向左一撇，孙宇被打到了后腰，趴倒在地上。
　　程锦听着外头张永安急急碎碎的步子，高喊：“张永安！”
　　“欸！”
　　程锦叫完人，棍子直接落在孙宇身上，孙宇被砸到了后腰上的伤，哀嚎了一声，就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冰凉的铁圈圈住了。


第51章 
　　“孙宇、孙浩宇，你怎么和林凯认识的？”
　　孙宇的双手被拷着放在了审讯椅的挡板上，强烈的灯光让他的眼睛一直半眯着，听到这话，孙宇直接将眼睛闭上。
　　“你可以不说话，那让我们来聊聊你杀人的事儿？”
　　孙宇在这一句话后也不管灯光的灼射直直看向前方模糊轮廓的警察。
　　“看来你没忘啊。”罗斌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孙宇在进入审讯室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报警？”罗斌问：“至少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或许老人不会死。”
　　孙宇将视线收回到自己的手上，盯着自己的双手说：“我、我不能叫啊，叫了万一他死了，警察查我，那我还得进局子．．．”
　　罗斌皱眉：“说说详细情况。”
　　“我、都过了这么多天，我、我忘了。”
　　“啪。”罗斌将手上的档案袋扔到桌子上冲孙宇说：“别说你忘了，怎么跟林凯说的时候这么清楚？”
　　孙宇忽地抬头目光茫然的看着对面：“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林凯告诉你们的？！不对！不会。”
　　罗斌看着孙宇的神情，眉毛一挑笑着说：“怎么不会？我们是警察啊，查什么查不到？”
　　“给你机会说，你不说，我们自己查也能查出来，只不过未来你就一直在牢里呆着吧。”程锦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才刚走了两步，审讯室里响起了孙浩宇焦急的声音：“别走别走！我说！我、我说．．．”
　　程锦站在原地问：“你说什么？”
　　“我、、我．．．”孙宇不停的磕巴，没确定自己要坦白多少事。
　　罗斌见状问：“你是先说那个老人的事呢？还是先向我们交代刘瑜的事呢？”
　　孙宇一个怔愣在原地，他冷汗直流，双手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沉沉的不敢动。
　　程锦又朝门口走了两步说：“你看不到我们，我们看你倒是清楚的很，从刚才到现在你的一系列表情反应我们都看的真真切切。”
　　“无所谓，选择权在你，你想说就说，只是给你争取一个缓刑机会，反正你也不在乎，那就别说了。”罗斌说完起身冲程锦说：“走，去审林凯！”
　　程锦把门打开了，罗斌走到了程锦方才站定的地方，孙宇这一回高声大喊：“我说！！我说！！”
　　罗斌和程锦对视一眼，垂头无声笑笑，然后轻咳一声问：“你想清楚你要交代什么。”
　　孙宇答非所问：“你、你们，把奇哥、林凯，也抓了？”
　　程锦看着孙宇满头大汗的样子，将门关上然后冲他说：“隔壁。”
　　孙宇望向声源，迷茫的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开始发笑，笑到嗓子发哑，才开口道：“我说，我都说、什么都说。”
　　程锦将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缓步回去，拖着椅子在地面上划出扰人的声音，坐下后不耐烦的说：“快说。”
　　孙宇察觉对面的警察耐心并不很足，没等对面问，自己先开□□代：“那、、那我就先说、那个老头儿？”
　　对面没人回他，倒是响起了一道喝热水的声音，水大概很烫，那人喝完后轻呼一口气。
　　“那个、、应该就，上个月的事儿，不不，就是上个月，我跟几个兄弟去溪州林西要账，那人躲回乡下了，我们就跟着去了，叫平予镇，对、平予镇，到了镇子上没想到那孙子叫了几个□□儿上的人护着，个个都真刀真枪啊——”
　　“他们真有枪？”罗斌开口问。
　　“有！真有，带着□□。”孙宇说完见对面另一个警察不耐的在地面上抖脚，又收回视线继续说：“我们人不多，就跑啊，我、我就窜到一户家里，完了遇见人家主人了，我听见他们在外边说话了，我怕老头叫人把他们引进来，我就直接上手推了一下子。”
　　“我、、我是想把他推到后边捂住嘴，没、没想到一推他就倒了，然后就闭眼儿了。”
　　程锦将脚收回来开口问：“就这样？”
　　孙宇眼珠缩了缩，说：“就、就这样。”
　　程锦将手上的笔拍到桌子上大声说：“放屁！你要是不愿意说，别跟这儿浪费时间啊！走斌哥！”
　　两人还没走，孙宇的声音再一次急急的传来：“我没给他药！！！”
　　“我没给他药、我、他，他在地上躺着好像是犯什么病了，手上还、还攥着药，我，他吭哧了好半天，我就看着他、吃不了药、没气儿了．．．”
　　说完孙宇狠狠闭上了眼：“我作孽了．．．我、生生看着那老头儿没的．．．我．．．”
　　程锦听完孙宇的叙述，捏着拳头焦急开口：“林西市安河县平予镇？！”
　　孙宇睁开眼看着模糊的人影开口：“你、你怎么——”
　　罗斌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程锦出来。”
　　吴远弗在观察室看着，直觉让他以为，那个老人是顾予安的爷爷。
　　程锦自然也听到了吴远弗的话，他拍桌子起身，将椅子提到了孙宇的身边，开了门砰的一下随着关门声消失在审讯室。
　　孙宇被程锦的一系列动作吓得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不停的在椅子上发抖说：“我错了我错了、我、我错了，真的．．．”
　　“罗斌继续吧。”
　　吴远弗说完，转身出了观察室。
　　程锦出了审讯室没走远，靠在门边的墙上垂着头，隔了两步，吴远弗觉得程锦现在像个伤心的小狗子，尾巴、头还有眼皮都沮丧的耷拉着。
　　程锦看着脚边出现的另一双脚，又闻闻对面传来的熟悉的吴队长的味道，程锦向吴远弗的方向歪了歪，头靠在吴远弗的肩头。
　　吴远弗只是在程锦面前站的更直，任由程锦的头在自己肩头和侧颈处拱来拱去，差不多过了一两分钟，吴远弗有些受不了了，程锦的毛刺儿扎得吴远弗脖子痒痒的。
　　“好了吗？”吴远弗低头说。
　　程锦又蹭了蹭，双手抓伤吴远弗的衣角闷声叹口气：“好难受啊．．．”
　　吴远弗抬手拍拍程锦说：“有些真相，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程锦突然抬头，让吴远弗向前的力道没来得及收，直直的撞到程锦身上。
　　程锦闷哼一声，抓住吴远弗的手臂说：“队长队长、脚、脚．．．”
　　吴远弗赶紧挪脚站直身子，程锦弯腰去拍拍鞋上的落灰，吴远弗一手搀住程锦的手臂紧张问：“这么疼吗？”
　　程锦没碰到脚的手就这么直直握上脚尖，身体不稳的靠向身边的吴远弗：“还能、接受。”
　　吴远弗上手揽住程锦，开口：“对不起，没站稳．．．不然我扶你——”
　　成绩另一只闲下来的手绕到吴远弗的后腰，伸手圈住后抬头看向吴远弗说：“队长，我想靠一会儿，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吴远弗抿抿嘴又向程锦靠近一步，温声说：“那你靠一会儿，对不起。”
　　看着吴远弗歉疚的样子，程锦很想不装了，但是，这样的吴队长很可爱不是吗？
　　程锦直接坐到地上，手从吴远弗的后腰滑到他的小腿处继续圈着，没事儿的腿在地上伸着，假装很疼的那只脚被程锦收在手底下。
　　在吴远弗看不到的地方，程锦的手悄悄的把鞋上的灰尘擦了个干净。
　　“这是．．．”方雯在审讯室的过道门口小声说。
　　吴远弗和程锦齐齐望向过道口，程锦立马在地上起来拍拍刚才在地上蹭的灰站在吴远弗身边说：“绊了一跤。”
　　方雯看着程锦挑着眉点头“哦．．．”
　　“雯姐？怎么不走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周旭的声音出现在了几人耳朵里。
　　“哦进进。”方雯赶紧闪开，等着周旭进来。
　　周旭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还押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他们也不是很陌生，上个月还和他见了三两次，没想到这一次又见面了。
　　“吴队，人带来了。”周旭看着不远处的吴远弗开口。
　　吴远弗颔首：“带进去吧，我和程锦来。”
　　“好。”
　　审讯2室里，吴远弗没有把灯光调的很亮，大家面对面看的很清晰。
　　“又见面了林凯。”吴远弗勾勾嘴唇说。
　　林凯笑着说：“这回又什么事儿啊警官。”
　　“你女朋友叫什么？”吴远弗盯着对面的男人问着。
　　林凯顶顶后槽牙，轻啧一声：“张、雨。”
　　“你认识张雨的舍友？”
　　“认识。”林凯表情淡淡的说：“请了几次饭，认识了。”
　　“刘瑜和你的接触很多？”
　　“刘瑜．．．”林凯紧紧盯着对面的吴远弗顿了好久才说：“还好吧，不算很多。”
　　吴远弗闻言一笑，然后将刘瑜尸体的照片给林凯看，举着照片吴远弗盯着林凯的脸说：“刘瑜在本月24号自杀了。”
　　林凯看着照片依旧没什么反应，只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吴远弗：“哦，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程锦皱了皱眉，抢先道：“刘瑜留下的日记里，你出现的频率很高啊。”
　　林凯疑惑的问：“我？”说完他又笑了笑说：“不会是喜欢我吧。”
　　“警官，你们是不是做无用功。既然是自杀了，那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和别人没关系？”吴远弗收起手上的照片，将身前的电脑转了个面冲向林凯说：“这两个人都是你吧。”


第52章 
　　林凯看着电脑上的两张图片，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笑了两下低声说：“你们还真是．．．会顺藤摸瓜啊。”
　　不等对面说话，林凯继续开口，仰着脸瞳孔向下看着对面的人说：“是我。”
　　说完，林凯冲着两人笑着，咧开的嘴角，像极了电视里的小丑，他的眼神里透着毒一样的冰丝扎进了程锦和吴远弗的眼里。
　　“刘瑜死了，在我计划之内。”林凯语出惊人的说：“你们找上我，也在我的意料之内，你们能查到我做的事，我预估了百分之六十。”
　　林凯收了脸上的笑继续说：“令人意外的是你们查的很快，还有就是张雨这个意外。”
　　说完，林凯双手摆的很正，放在挡板上，双脚并在一起在椅子前放好，调整了一个十分规整的姿势后，林凯说：“我不清楚这些事，是孙宇让我干的。”
　　“孙宇说你是主使。”程锦鳖眉说。
　　“孙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凯一脸震惊的看着程锦：“这样的话我要怀疑市局警察的办案能力了。”
　　“林凯你．．．”吴远弗将电脑转回来抬头看着林凯说：“很不配合呀。”
　　“我怎么不配合了？”林凯摊开双手说：“我带着你们的手铐，回答着你们的问话，这要还是不配合，那我就很疑惑了。”
　　“我们已经掌握了人证物证，你还想狡辩吗？”吴远弗温吞的说。
　　林凯面上换了个迷茫的表情：“怎么？我不过是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怎么会变成狡辩呢？”
　　说完林凯笑笑，看着吴远弗和程锦，抬手扫了扫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土。
　　吴远弗见状低下头叹口气，程锦侧头看看吴远弗，见吴远弗在侧兜里掏出一个套着物证袋的手机，程锦愣了愣，怪不得刚才这么硌得慌．．．
　　“你想要证据摆在你面前在说话，那你就等着。”吴远弗说完将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一个音频，更确切的应该是一个视频，程锦在这个角度可以看清，视频里的女孩脚步轻盈，手里拎着一个礼物盒子，吴远弗手指卡在了一分三十秒的时候，女孩突然停在了一个门外，主人像是很紧张，摄像头的地方被手指挡住了一小部分视线。
　　手机里传出了林凯和孙宇的声音。
　　是张雨前一段时间刚在这间审讯室里复述的一段场景，现在有了视频作证，林凯和孙宇的主从犯身份已定。
　　画面最后，张雨将手机向前靠了靠，画面里出现了林凯和孙浩宇的背影。
　　——“看看有人没。”
　　视频随着林凯这句话没有了。
　　林凯的手在挡板上攥得紧紧的，意外，太多意外了，关于刘瑜这件事，发生了太多意外，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应该．．．
　　没有什么不应该，还有退路。
　　想到这儿，林凯低头笑笑，他像是找到知己一样的，冲对面两人说：“你们见过从来没吃过糖的小孩儿吗？”
　　“我见过，我见过很多很多，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甜的滋味儿。”
　　“你能想象他们第一次尝到甜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吗？眼睛里透着亮光，迷茫、无措到震惊和开心，啧啧．．．看着他们享受的表情我就很想看他们又突然失去的滋味儿。”
　　“她就没有见过，我只是想让她享受一下甜的滋味儿。我想看看她尝过甜之后会不会为了从没得到过的东西奋不顾身。我就只是想看看她最后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没想到真是意外啊。”
　　“除了孩子，这是第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人，成人，人性是贪婪的，这么卑弱的人，明明活的就是底层的蝼蚁却还要去够那个高台上的金樽。不自量力说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林凯说着语气激动的向前趴着，见他们还是不为所动，林凯又缩回去。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林凯笑着说：“有人为了金钱啊，可以放弃一切，你们没见过吗？你们也见过太多太多了。”
　　“那个网址你们登过了吧。”
　　林凯说完这句，吴远弗手指在桌上动了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说：“确实，我们拿到那个纸条第一时间就看了。”
　　林凯了然的斜着眼睛看向吴远弗说：“那上面的人，全是自愿的。”
　　程锦愕然。
　　“他们全是自愿的，为了钱。哈哈哈哈．．．只有百分之七的人，他们是被逼的。”
　　“你们不会想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比起去过从前的日子，他们更喜欢现在。”林凯笃定的说：“你们查不到的，我们永远存在。”
　　“我不太了解你究竟在坚信什么，你从一个富庶家庭里出生，过着旁人艳羡的生活，为什么心理会扭曲成这样，我们查过你的大致经历，没发现过很异常的现象，或许你们确实像阴影一样存在于各种不能见光的地方，所以。”吴远弗说：“你曾经经历过什么？”
　　林凯听着吴远弗用真挚语气说的话，面色一冷：“我没有经历什么，如果非要说些什么，那大概就是天生如此。”林凯转过头看着吴远弗说：“毕竟我是一个从小就可以看着别人在我眼前死的人。”
　　“奇哥。”吴远弗叫着林凯：“你对我们这么坦率是以为还有退路吗？”
　　林凯眼睛缩了缩，冲吴远弗说：“我有什么退路。”
　　“大概．．．穷途末路？”程锦看着林凯说。
　　“呵．．．吴警官你们的警员真的．．．很没礼貌啊。”
　　．．．．．．
　　“那天我们盯着刘瑜的小子说她来报警了，林凯急了，我问怎么办？他说要死不能拦着。”
　　“然后呢？”方雯问。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后头几天就等着林凯带我去越南。”
　　“去越南？怎么去？”罗斌问。
　　孙宇咽咽口水说：“嗯．．．他、林凯他有自己的船。”
　　方雯疑惑的说：“但是我查了他的资产，没有船只。”
　　“有、有的，他、他圈子在越南，不在昆城。”孙宇皱眉说。
　　“那把你知道的有关林凯的，全部说出来。”罗斌用笔点点桌面说。
　　“嗯、林凯我管他叫奇哥，我知道他上头还有个女人，林凯每次打电话叫她姐。年初的时候，我听他亲近的人管电话那头的人叫花姐。”
　　“他们通话频率不长，但是我认识他这两年，每隔一个月就会打一次，时间不长，打完他心情会好很多。”
　　“还、还有一个百灵，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男是女。”
　　“那个花姐每一次会问林凯百灵，林凯的态度就会很差。”
　　“林凯的亲信都很能打，有一个跟他住宿舍，还有剩下三个，根本找不着影儿，他们就跟鬼一样。”
　　“花姐！百灵！还有他的亲信，林凯一个大学生怎么和花姐牵扯上的？”罗斌拧眉低语。
　　“他、我从见到他，他就是这样的，他很可怕，好像心理有问题，有点扭曲。”孙宇颤颤巍巍的说：“我见过好几回，他打他那个亲信，手都生生的用刀子扎穿了，那人愣是一声没叫，然后奇、奇哥就伸舌头去舔那个血．．．”
　　“你说他的圈子不在昆城在越南，又怎么说？”方雯紧跟着问。
　　孙宇攥攥手，开口：“昆城和外国离得近，我、他能帮人偷渡。偷渡一个人就是十万，小孩儿大人一样。”
　　“偷渡去哪儿，这你清楚吗？”罗斌问。
　　“他，偷渡的人全是在那个软件上被买下来的人，偷渡加上买卖的交易，平均一个人大概．．．三十万？或者更高。”
　　“把人渡出去，和渡进来，最起码净赚二十万，每条船满了三十个人才能发，送货上门，死活不管。”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罗斌眯着眼瞧孙浩宇，话里的怀疑让孙宇整个人颤了颤。
　　“我、我是要．．．”
　　“你去了越南，就干这个事儿啊。”罗斌抢先一步说。
　　孙宇瞪大了眼睛结巴着摆手说：“不、不想．．我不想啊，但是没法子了。”
　　“你知道这么清楚，是不是这些天跟着林凯干了不少回了！！”罗斌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没有！没有没有！”孙宇：“我还没来得及，就被你们抓来了。”
　　“还有什么？”方雯看着孙浩宇说：“花姐、百灵、奇哥，也就是林凯，还有那些他的亲信听你说是四个？除此之外，林凯还跟什么人有交际？”
　　“有、还有一个老爷，他每月的电话都会问老爷好不好，但是时间比那个花姐的还短，那边通常没说什么就挂了。”
　　“老爷？”方雯轻声问：“他姥爷不是很早就去世了？”
　　“不、不是那个，姥爷是林凯的！但是这个奇哥他不是林凯！”孙宇焦急的想要把所有信息都说出来，但是越是紧要关头，脑子还有嘴就越是掉链子。
　　孙浩宇在罗斌和方雯的注视下深呼两口气说：“那个，我、我在他船上，看见一个档案，我看的很仔细！那个档案上的人才应该是昆城的那个林凯！”
　　方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急急开口：“你看到那份档案、不对，那个船，什么时候？！”
　　“在、、就今年七八月的时候。”孙宇说：“那我们刚、给那个女学生下了套子，他喝多了，我们就跑去他说的那个船上了，那天只有学校的那个人跟着，没人管我，我就去了驾驶舱想摸摸，然后．．．摸出了这个。”
　　审讯室里，罗斌和方雯沉默的接受着这个消息，却不曾想到，下一刻，孙宇给他们刨出了一个地雷。
　　“噢！！”孙浩宇一手点着头突然抬头左右看着罗斌和方雯说：“那个百灵！他、她好像是个警察！！”


第53章 
　　林凯和花姐一路。
　　林凯不是林凯。
　　新出现的老爷又是谁？
　　林凯－奇哥，活跃在越南，那么会不会花姐和老爷也在越南。
　　百灵是个警察。
　　百灵是谁？
　　突如其来的众多线索让方雯和罗斌应接不暇，他们从审讯室出来就在吴远弗的办公室等他。
　　“你说．．．孙浩宇说的会是真的吗？”方雯坐在吴远弗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低声询问。
　　罗斌站着靠在门口的墙边，看着对面的沙发沉思了几秒说：“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就算是重案要案了．．．”
　　“百灵是男是女？在市局还是分局？他的职位甚至于他能了解到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方雯盯着桌面说：“我们的团队里出现了一个叛徒，我们还不能轻易怀疑任何人。”
　　“但我们有理由去怀疑去查去——”
　　“吴队！”方雯看到门口的吴远弗开口。
　　程锦跟着吴远弗到办公室就见到现在的情景。
　　“什么事儿？”吴远弗站在门口没动，看了看室内的二人问。
　　罗斌扫了眼程锦没说话，方雯面色纠结的说：“吴队．．．”
　　程锦了然的从吴远弗的手上接过门把手：“你们说，我稍后再来。”
　　方雯看着程锦冲他点了下头，然后程锦随着关门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约么十几分钟后，吴远弗背对他们站在办公桌前低头揣思着。
　　“吴队？”罗斌叫。
　　吴远弗将视线抬起，看着对面空空的座椅说：“这件事，我和向阳去找曹局。”说完，吴远弗转过身看着二人的眼睛说：“谁都不能说，一组其他人也不能说。”
　　二人点头说着“明白。”
　　．．．．．．．
　　10月25号傍晚18：49。
　　“咚咚。”
　　“咔。”
　　两声敲门过后，外头没等屋内人说话，直接推门而入。
　　吴远弗进门就和里面的两双眼睛对上，他神色一愣，对面一道凌厉的眸子眯了眯，主人开口：“你都忘了我还在这儿？”
　　“我就说，这个时候到到电话不通微信不回一定忘了你了，你还不信。”向阳的脚翘在桌面上晃来晃去的冲对面的人说。
　　“抱歉秦钊，我想我们可能要等你回来再聚了。”吴远弗缓步上前拍拍秦钊的肩膀说：“我有急事。”
　　后一句话吴远弗抬头看着向阳正色说。
　　向阳看着吴远弗神色异常凝重，将脚收回来坐好后冲对面的秦钊说：“抱歉了，下次一定？”
　　秦钊看着向阳轻轻一笑，又缓缓将向阳的脸描摹了一遍后站起身：“诶呀．．．都什么表情，下回就下回！”
　　秦钊快要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向阳趁吴远弗还没开口叫住秦钊说：“秦钊！”
　　两人隔着几米的空间距离对视了一会儿，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注意安全。”
　　秦钊捕捉到了向阳藏在眼神后的不舍，很开心，秦钊笑着回：“肯定的。”
　　“我走了。”
　　向阳的视线落回吴远弗身上后，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来。”
　　向阳起身叫着吴远弗跟着自己走到了办公室的白板前。
　　“就你现在知道的情况。”向阳把笔递到吴远弗手边说。
　　吴远弗颔首接过笔一边在白板上画着一边在嘴上清晰的跟向阳复述。
　　“刘瑜，贷款自杀。”
　　画板上出现了刘瑜的名字和一个圈，紧接着刘瑜的斜上方引出一条线和一个圈，里面写上了张雨二字，在张雨的上方，又出现了林凯和孙浩宇两个人的名字。
　　“舍友张雨的男朋友林凯，孙浩宇通过张雨认识了刘瑜，贷了款。”
　　林凯的旁边又常常画出一条线，线上又被吴远弗画出几道分支，分别是花姐、老爷、百灵。
　　在这几个人所在的主线上方，吴远弗再次引出一道粗重的方框，写着越南。
　　“林凯认识花姐，通过孙浩宇的口供，我们又新增了两名疑似组织人员老爷和百灵。”
　　吴远弗回头看了看拧眉的向阳，转过身沉重的在百灵旁边画了一个星标，写了“警察”两个字。
　　随着吴远弗的字迹渐渐清晰，向阳不可置信的目光放到了吴远弗身上。
　　吴远弗垂头说：“百灵，是一名警察。”
　　“除此之外，对于林凯的身份，我们也有待调查，孙浩宇说，他在林凯的船上发现了另一个林凯的档案。”吴远弗伸手在林凯的圈圈上引出一个问号。
　　“有一个人在学校保护林凯，周旭说他当时和那个人交手，那人的打法不要命，林凯让他走的时候他消失的很快，张永安回来之后去查了监控，查不到。”
　　“张永安都查不到？”向阳低声说。
　　吴远弗转身看着向阳开口：“那个人的脸很模糊，无从下手。”
　　“但是，下午通过小蔡对林凯的行踪进行追踪发现，林凯最常去的地方是西兰河港口。”
　　说完，吴远弗在另一片空白的地方简略画了昆城和周围地狱的地图。
　　在昆城西南方向勾出一个点说：“这里是昆城西兰河港口。”
　　一道丝滑的曲线从西兰河港口出发，一直蜿蜒到华国南边的几个国家，老挝、越南，最后到达柬埔寨。
　　西兰河从昆城市西兰河山顺流而下向南蔓延，在昆城途径了御南池，从昆城西南方向涌出国外，在昆城西南位置依名建了一个西兰河港口。
　　西兰河从华国出去后最先到达的的国家，是老挝。
　　斜着向东南方向去了越南饶了一个弧度不是很大的弯，拐回了柬埔寨。
　　吴远弗停下笔，看着地图说：“孙浩宇说林凯的船只会载他到达越南。”
　　“林凯能经过老挝安全抵达越南，凭的什么？”吴远弗自言自语道。
　　向阳看着白板上的一切，开口：“这么大的事儿，局长得知道。”
　　吴远弗抬头看向阳说：“我明白，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有局长得同意，我们接下来调查什么都会轻松很多，包括昆城市所有警察的档案。”向阳沉声说。
　　“但是局长已经走了。”吴远弗说：“明天吧，我先回去，整理那个软件的相关信息。”吴远弗说着朝外走去。
　　向阳拽住吴远弗的胳膊开口：“一起，我和你还有一组一起。”
　　吴远弗看着向阳的眼睛点头。
　　．．．．．．
　　“我、我有一个奇哥给我的手机，上边就是用来和他联系的，嗯、还有那个缘分。”孙浩宇干涩的嘴巴不停的咽着口水。
　　方雯见状在桌面上开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起身送到孙浩宇面前转身离开，孙浩宇盯着方雯的后背，眼神飘忽不定的喝了两口水后又开口说：“那个软件你们有了也没用，得有他们给你得账户，那是用钱买来的，一个账户十万，美金。”
　　“那个，上头那些有视频的全是自愿的，他们都、、大概都疯了，为了钱。”
　　“有些，那就是那个女大学生那样，只有照片的．．．强制的那种、、你们．．就是有人专门会要这种的，到时候我们想法子给人送过去，佣金也很多。”
　　“能接触上这个的，也都不是差钱儿的主吧，嗯、也、也都不是干干净净的吧。”
　　孙宇看着对面两人的神色小心的说着：“我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我就是了解的多了点儿。”
　　“别说没用的，你继续。”罗斌不耐的冲孙浩宇说。
　　“哦哦、好。”孙宇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眼方雯说：“我有个问题、想、想问，咨询——”
　　“啧，叫你——”
　　“罗斌。”方雯轻声呵斥了罗斌一句，然后转过脸冲孙浩宇说：“你问。”
　　孙宇看了罗斌，冲方雯开口：“如果，你们要抓的人跑到国外去，你们怎么抓？”
　　方雯垂眸一笑说：“跟当地协作？我们隶属于国家，国家总会有办法不让你们逍遥法外。你不用操心这些，继续说吧。”
　　“我、我知道的差不多都说了。”孙宇五官皱着说：“还、还有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交代什么了．．．”
　　“那就到这儿。”方雯利索的收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要走。
　　“还！还有个事儿！”孙宇闭着眼睛大喊出来。
　　还坐在那儿的罗斌气笑了：“我说你是牙膏啊，挤一下出一下的。”
　　“我、我真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我真想给你们提供线索。”孙宇急忙解释道。
　　“行了行了，继续。”方雯回来坐下打断孙浩宇说。
　　“那个、奇哥那个还给拉木材还是钢筋什么？反正是做建材用的。”孙宇回忆着说：“估么着不是好东西，不然为什么大半夜装卸货。”
　　“建材用料是给谁的？”方雯皱眉问。
　　“我没看清，但是那个人应该是个老板，那个老板和林凯一起在港口接货。”
　　“大概什么时候？”
　　“没个规律的时间，而且，奇哥那一片停船是废了的地方，没监控，好像．．．也不能查到什么．．．你们。”孙浩宇低头说：“对不起啊，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方雯轻叹一口说：“行了，等你想起什么再说，我们再查到什么再来问。”
　　“走，雯姐。”


第54章 
　　和向阳办公室里大致一样的图，又被吴远弗画在了小会议室里。
　　“孙浩宇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意外的线索人物，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我们闻所未闻的事。”吴远弗圈着手下的名字说。
　　白板和向阳办公室里的那个相比更大，吴远弗在左侧空白的位置写下了孙宇提供的线索。
　　首先，名叫缘分的软件。
　　其次，林凯。奇哥不是林凯，那么，他是谁？真正的林凯去了哪儿？
　　第三，花姐、老爷、百灵。暂时搁置。
　　最后，西兰河港口。
　　“该从网侦那调点儿人来了吧？”向阳双手撑在桌面上，望向吴远弗问。
　　“一个就够，第三条暂时搁置，先从其他三点出发，张永安、方雯分别带着跟进前两点，剩下的西兰河港口，让小蔡跟网侦的人调监控查。”吴远弗斟酌着说。
　　向阳点头说：“可以，是个细差事。”向阳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21点整。
　　“明早七点半，网侦的人到这儿来，到时候分工，现在都回去养精蓄锐。”向阳站起身带上帽子说：“一个都不能加班，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会拥有加不完的班，别逞强，快走走。”
　　吴远弗将笔扣上帽，直接扔到桌子上无奈道：“对，向队长说得对。”
　　向阳转头看向吴远弗问：“你有意见？”
　　吴远弗一摊手说：“我没意见。”
　　“看出来了。”向阳使劲拽拽自己的衣襟说：“保留你的意见，但不予审阅。”
　　“走吧走吧同志们。”吴远弗推着向阳朝门口走说着回头看向程锦：“程锦，回宿舍？”
　　程锦起身跟上说：“回。”
　　不到一个月，程锦对市局宿舍已经摸得很透彻。
　　楼下的宿管大爷，孔大爷，不是一个普通的大爷。
　　偶然的一天，程锦下楼跟往常一样跟孔大爷打招呼，没想到孔大爷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勋章奖牌，乍一看，桌上花花绿绿的，程锦的眼被闪到了。
　　后来问吴远弗，程锦才知道，孔大爷，是曹局上一任市局局长，妻女年轻时被毒贩仇杀后，没再娶妻生子，直到退休之后，上边的人不放心老领导自己一个人，他也不愿意去养老院，于是就被安排在这个位置。
　　孔大爷闲着时就会在楼下开着很小的音量听新闻，他说每天都有熬夜回来休息的孩子，小声点自己也能听见。
　　其实，孔大爷的耳朵曾经因为爆炸，半聋了，这么小声也就是听个响儿吧。
　　“孔大爷。”程锦回宿舍见孔大爷出来倒洗脚水，打着招呼。
　　“这么晚呐？”孔大爷拎着盆看着吴远弗和程锦问。
　　吴远弗走进两步才说：“加班，明天就不能回来了。”
　　孔大爷点着头转身：“小年轻注意注意身体。”
　　“好。”吴远弗看着孔大爷进了屋才和程锦上楼。
　　程锦的屋子里放着一个快递盒，有半个办公桌这么大。
　　前几天程锦从溪州回来，吴远弗就看见这个盒子了，有些好奇，但还是忍住了。
　　晚上21：37。
　　程锦坐在椅子上把快递盒打开了，里头是一个商品包装盒，由于盒子之间的缝隙卡的严实，还有静电，程锦拿它的过程有些艰辛和缓慢。
　　抽出来的一瞬间，程锦长腿一伸，把底下木色的纸盒踢开来，然后轻轻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
　　程锦打开盒子翻了翻，端着敞开口的盒子开门向左边走去。
　　“咚咚。”
　　吴远弗开门，就看见一个敞开口的箱子，上边放着一个说明书，在抬头，就看见了程锦的脸。
　　“程锦？”
　　吴远弗已经换好了睡衣，这一次是一身蓝色条纹的棉质睡衣，蓝色衬得吴队长的气色很好，唇红齿白。
　　“吴队，我能不能先——”
　　吴远弗这个时候才回神，赶紧让开门口：“进进进。”
　　程锦端着盒子进了门，转身走到桌子前端着不放，回身看吴远弗问：“我可以放在这里吗？”
　　吴远弗跟过来帮着放下：“放放放。”
　　程锦放下后就四处打量吴远弗的寝室，浴室里大开着灯，想是吴队长回来第一时间就开始洗漱了？
　　“吴队你这么早就洗漱啊。”程锦挠挠头说。
　　吴远弗看看墙上的时间茫然道：“嗯、晚上九点四十五，还早吗？”
　　程锦一顿，笑了笑就听到吴远弗看着桌上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吴远弗走进了，看清了说明书上的大字。
　　——凯诗捷足浴盆。
　　“你．．．”吴远弗看清后侧头看着程锦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来了句：“这是．．．”
　　程锦笑着上手将里头的足浴盆拿出来，放在了吴远弗的正前方邀功般开口：“队长，我给你买的泡脚盆。”
　　“我看了好多，觉得还是这个最合适了。”程锦上手摸索着机子上方得按钮说：“其实有一个更好一点儿的，但是．．．”
　　程锦侧头看看吴远弗说：“但是它是日本的。”
　　“我个人对于日本还是很有意见的，所以就买了这个。”说完程锦直接拿着盆转身要进吴远弗的洗手间。
　　吴远弗神游似的跟着程锦进了洗手间，宿舍的洗手间不是很大，就一个洗手台、一个马桶、一个淋浴。
　　吴远弗看着程锦自顾自在洗手台上接水，程锦看着镜子里看着自己动作的吴远弗勾勾嘴唇，将视线落下。
　　直到跟着程锦回到床边，程锦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说：“坐下呀。”
　　吴远弗才回神，没坐下，疑惑的开口：“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程锦被问的一愣，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可以给吴远弗送这个，就买了。
　　“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吧？怎么买这个？”吴远弗鳖眉看着地上的那个桶说。
　　“我、没想那么多．．．”程锦垂头伸手拨拨盆里的水低声说。
　　吴远弗张张嘴，走了两步坐在床边冲低着头的程锦说：“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
　　程锦拨水的手停住垂在桶子里，抬头看向吴远弗，双眸盯着吴远弗的眸子一眨不眨的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下意识的想给你买．．．礼物。”
　　“你的生活费？”吴远弗开口。
　　程锦看吴远弗的眼睛扫了一下手边的足浴桶，开口道：“嗯。”
　　“我微信转给你吧。”吴远弗说着就要起身去桌子那边去拿手机。
　　程锦半跪在地上拦住了吴远弗说：“别，不用，是礼物，你不要给我钱。”
　　身子被程锦的一条手臂拦住的吴远弗稍向后靠着，然后直接伸手撑在身后说：“你还有生活费吗？”
　　程锦没有收回手臂，这样的姿势让自己和吴远弗靠的很近，程锦很喜欢这种感觉。
　　“有的有的，上一次带小顾回家我爸又给我一些。”程锦回。
　　吴远弗低眉点点头没说话，脑子里在思索，等这个案子完了之后可以给小孩儿买一点他喜欢的东西送回去，总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
　　“队长，你泡泡。”程锦上手抓住吴远弗的脚腕低头说：“应该大概还可以。”
　　吴远弗急急忙忙的收回脚，和程锦直直的目光对了上去。
　　“我自己来，你去坐好。”吴远弗把脚收回来，裤腿缓缓卷了上去，露出了吴远弗干净的小腿。
　　甫一进热水桶，吴远弗就感觉到了微微的震动，等到脚面和盆底接触后发现，盆底会有一些向鹅卵石一样的大小不一的突起，不会很疼，麻麻的。
　　随着一声电子震动的声音，吴远弗的双脚感受到了足底按摩的感觉。
　　按摩到一些穴位后，吴远弗会因为疼痛微微皱眉，不长一段时间，吴远弗的额头已经有些出汗。
　　“泡脚的时候微微出汗是最好的。”程锦看着吴远弗说。
　　吴远弗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程锦：“你要泡吗？”
　　程锦闻言眼睛亮了亮，勾着嘴角重新问：“可以吗？”
　　“是你买的，我们只有这一个就够了。”吴远弗无奈笑道：“你不用再买了，想泡的话．．．或者放到你那里——”
　　“不用，放在这里吧，就放在这里就行，我都看好位置了。”程锦指指吴远弗衣柜旁边的地方说：“刚刚好。”
　　“行。”吴远弗顺着程锦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回应。
　　“那我以后就经常过来，可以吗？”程锦看着吴远弗的笑眼问。
　　吴远弗笑着点头：“当然，你刚来的那天，我也这么说了。”
　　“好。”程锦说完就见吴远弗要抬脚出来，赶忙说：“还不到时间呢！”
　　吴远弗抬起一半的脚在看到程锦皱眉的表情后又落了下去。
　　见状程锦的眉头才松开：“我买的时候都看好了，这个温度它可以自己调控，时间你自己要掌握好，十五到二十分钟最佳。”
　　吴远弗点头说好。
　　“咱们脚踝一下有六十六个穴位，泡脚就和艾条针灸他们一样，晚上泡脚可以增加人的困倦感，让人入眠快、睡眠深。”
　　吴远弗双手撑在两侧，看着脚下的小机子，忍不住笑了笑：“你的记忆力很不错呀。”
　　程锦左眉一跳：“嗯．．．确实是认真看过的。”
　　“我还不是很清楚，泡脚就是意思一下，没想到有一天能有个人压着我泡够时间。”吴远弗笑着说道：“也不是很了解你说的这些功效。”
　　程锦看着不远处面上带笑的吴远弗，突然觉得跑了一天的乏累被一扫而空。
　　有些人，他就静静的陪你坐着，莫名你就觉得周身轻松一片。
　　“那．．．我继续说了？”
　　“好。”
　　．．．．．．


第55章 
　　26号早七点二十。
　　“水茹，网侦请来的同志。”
　　宽敞的会议室里，向阳指了指身后的跟着的女警察说。
　　跟在向阳身后的女警察，头发在脑后盘了个低低的发髻，外面套着带着蝴蝶结的发网，身上穿着合身的常服，脸上带着紫红的金属框眼镜，眉眼上调，眼睑下方天生带着一抹粉。
　　是一个很知性的女人。
　　“各位好，请多关照。”水茹淡淡笑着说完就将手上拎着的电脑包放在了桌上。
　　吴远弗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冲向阳歪歪头，然后看着水茹说：“坐。”
　　闻言水茹直接落座在就近的位置，身边挨着的是张永安。
　　“师姐。”张永安小声叫着。
　　水茹只用眼睛扫了一眼靠近张永安小声说：“小安子。”
　　张永安欸了一声笑着给水茹打开了桌上的水：“师姐，水放这儿了啊。”
　　水茹颔首，看向上位的向阳的吴远弗。
　　“这一次的案件涉及范围广，侦察起来很麻烦，大家可能要从现在开始加加班，时间跨度长，大家辛苦。”向阳板着一张脸说道。
　　“分配一下任务。”吴远弗站起身拉过昨晚写的板书，在软件缘分后写上了张、周、向三个姓氏。
　　“张永安，周旭，还有向阳，你们三个跟进这个软件，查资金和使用者来源。可以吗？”最后一句吴远弗看着向阳问，向阳颔首没有言语。
　　接着吴远弗在第二条林凯的位置后，写上方、程、吴三个字，没说话，在最后的西兰河港口后写上了水、蔡、罗。
　　吴远弗扣上笔帽转身看向众人：“相关资料大家手边都有一份，现在，开始吧。”
　　人员刚好把小会议室坐满，吴远弗话音落下后，众人纷纷打开面前的电脑。
　　三组人员就近坐在一起，三个技术人员开始小声的向另两人下派任务，就一条情绪线索展开的调查，往往具有很强的目的性，因此大家只需要找到有关人、事、物的所有可疑点。
　　但是，向阳刚才的话还尤刻在众人的脑子里，时间跨度长、涉及范围广。
　　现在，大家打的是一场细节和持久战。
　　“安子，林凯账户查到了。”周旭低声说。
　　张永安拧着眉盯着屏幕说：“好，传给我。”说完抬手按了下回车冲另一边的向阳开口：“向队，发你一份人员名单，查查。”
　　“嗯。”
　　他们对面是查林凯身份的三人。
　　“吴队，就上一次查到的相关信息，合理怀疑2015年的车祸。”方雯看着吴远弗说。
　　“那就，从这里开始。”吴远弗看着手头方雯对于林凯资料的勾圈点画说着。
　　“有关15年的道路监控．．．”
　　“不用担心，直接查，有需要直接查。”吴远弗看了眼向阳冲方雯肯定道。
　　“好。”
　　“监控调来之后，麻烦吴队和程锦查看案发地和两家医院的监控录像。”
　　“好。”
　　关于西兰河港口这一队，他们自然的远离了其他两队，远远的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水茹姐。”蔡卓钰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说：“咱们直接看监控啊。”
　　水茹侧头看看身边年纪不大的小警察，嘴唇轻启：“有监控不看，那你叫我查什么？”
　　“不是，他的意思是，林凯进出的那一段区域是没有监控的。”罗斌补充：“我们能查到的监控距离想要看到的地方很远。”
　　水茹了然的点头说：“给我那个地点的具体位置。”
　　说着，水茹在她的电脑上打开了一张西兰河港口的实时地图。
　　“哇塞！”小蔡看着实时地图上的港口，有些显示着进出船只的航行路线，有一些却只能看到一个红点在缓缓行进。
　　“水茹姐，这些没路线的？”小蔡疑惑道。
　　“这是卫星地图上拦截的实时海况和船只出海情况。”水茹示范性的点开了一个没有路线的小红点。
　　红点随之在画面上被放大，能简略的预计船只大小还能看到船舱上方摆放的集装箱。
　　“显示航行路线的通常是邮轮和游轮，还有运输船舶。”水茹继续解释道：“前两种船基本是旅游观光的船只，只是时间和路线长短的区别。”
　　见两侧的人都没有回应，水茹继续开口诉说自己的见解：“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案子，但是看看表面情况，你们大概追的人是靠着轮船进出华国的？”
　　“我只是说一下我自己的意见，或许应该把目光放在这种船上？”水茹拿着鼠标在屏幕上显示那条没有路线规划的船只上打转。
　　“这种船只有百分之八十七是合规合法在海洋上航行的，你们要查的，大概率会在那百分之十三里。”水茹的话音落下，就见另两队的人也齐刷刷的望向自己。
　　水茹眨了下眼睛，伸手推推眼镜说：“我的猜测。”
　　吴远弗放下手头的东西坐直身子看向远处的水茹开口：“西兰河港口总面积五千平方千米，全长六百多千米，林凯他们常进出的地方是西头废旧港口，长四十千米。”
　　水茹随着吴远弗开口，点开地图查找着他嘴里所说的位置。
　　“找到了。”水茹抬头看向吴远弗说：“这里废弃吗？还有不少渔民也会在这里出海。”
　　屏幕一闪，水茹桌面上的实时地图出现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
　　西兰河港口，对于昆城西兰河区的人来说，是他们的致富密码。
　　这里不仅有年吞吐量四十万顿的港口码头，还有废弃的出海口可以供渔民出海劳作。
　　早上快八点，正是出海的船舶回家的时候。
　　海面上浩浩荡荡的船队有百十来条，船只背后的阳光混合着从海面上飘来微咸的海水喂儿，直冲岸上人的眼睛和鼻腔。
　　岸上的男人见眼熟的蓝红船只停靠在眼前，将嘴上的烟头扔到地上，拍拍双手朝那边走去。
　　猩红的火点被风一吹变得更亮，但转瞬就熄灭，屡屡白烟从烟头处冒出来，又跟着风一起消失。
　　“sandra！”岸边的男人看着船舱出来的白人叫道。
　　“qing！”白人男士快走两步，船只距离岸边还有一米的距离，那人却直接跳上了岸，在岸上站定上前和男人抱住说：“qing，好久、不见。”
　　两人分开，岸上的亚洲男人开口说：“两年不见，你的中文还是这样。”
　　“on.If you hadn\'t been here with Ki,My Chinese will be better.”白人迅速的扫视了他周围说：“其他、人呢？”
　　亚洲男人看着对面的白人说：“sandra，听我说，这一次你得马上离开。”
　　桑德拉皱眉说：”Why is that? What happened?”
　　亚洲男人看着船只上陆续下来的十几个人，其中有眼熟的男人都一一点头示意，还有五六个男人没见过，眼神一直在他们身上扫。
　　“他们是、新朋友。”桑德拉挎在男人的肩膀转身看着那几个人说：“我们都是、朋友，庆，你有些不太礼貌。”
　　被叫做庆的男人低头一笑说：“没错，朋友。我还有事儿要请你们帮忙。”
　　桑德拉转头看他说：“什么事？”桑德拉说完又开口：”Wait a minute. Why don\'t I see ki？”
　　庆闻言严肃的看向桑德拉说：“奇哥被条子抓了。”
　　“what?!”桑德拉震惊的将手从庆的身上放开，然后在半空张开手说：”What did you do?”
　　“出了一些意外，我们得把奇哥救出来。”庆面色凝重的说。
　　桑德拉不住的点头道：”This time I came to see dad,Wait till I see him once.”
　　庆低头皱眉道：“你不应该见老爷，会让老爷身份可疑。”
　　“ Don\'t worry. We can still get out of here.”桑德拉不以为然道。
　　“老爷想留在这里，你要记得，老爷想在这。”庆盯着桑德拉的脸说：“花姐也来了，奇哥会和你一起回越南。我们也是。”
　　“qing,You\'ve grown timid.”桑德拉对视上庆的眼睛审视着说。
　　“或许，这里的警察太难缠了。”庆无奈勾唇笑道。
　　桑德拉闻言，眼里燃起了兴趣缓缓说：”I play with them.”
　　庆看着桑德拉的表情再一次严肃的开口：“把奇哥送上船，你想玩儿就留下。”
　　桑德拉眉眼带着笑说：“OK，我帮、奇离开。”
　　．．．．．．
　　“那我们怎么才能确定林凯他们的船是哪一条？”方雯看向水茹问。
　　水茹看着渐渐靠近废弃码头的百十条船轻轻开口：“确定船舶号或者确定船只具体形状和货物。只能逐一排查，很麻烦，但是掌握情况越多排查越快。”
　　“但是这样人不都已经跑到外国去了？”周旭问。
　　“是，接下来就是跨国协作，但是我建议，对于东南亚地带，我们可以不这么做，很麻烦。”水茹不带任何表情的说。
　　向阳靠近张永安耳语道：“你这师姐很怕麻烦？”
　　水茹直直的朝向阳看过去说：“我不怕麻烦，只是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比起和当地协作，或许我们直接出击效果会更好。”
　　向阳看着水茹说：“你怎么会清楚这么多？”
　　水茹下巴轻轻一抬，双手在桌面上无声攥紧：“几年前我们查过类似的跨国团伙，所以了解的多一点。”
　　“那一次我们和缅甸警方达成协作，行动开展很不顺利，我们在当地的行动都十分受阻，最后要追的犯人逃脱了。”水茹没什么语气的描述着：“行动中我们牺牲了四个人。”
　　“我们遵从国际法，但在国外我们的行动会有更多变量。”
　　“很多时候，我们无可奈何。”


第56章 
　　26号中午12：43。
　　“吴队，小炖肉。”程锦把一个装满肉的饭盒递给了吴远弗低声说。
　　吴远弗接过后看看垂头的程锦说：“怎么了？你也想吃？”
　　程锦抬头看着吴远弗叹口气又垂下头说：“不想。”
　　吴远弗点点头说：“那好吧，接点水。”
　　程锦闷闷的应了一声。
　　小炖肉？买个锅吧？这样可以在宿舍做饭。
　　这么想着一众人又回到了座位上，吃饭的功夫，一组也不能放过这些零碎时间。
　　“吴队。”张永安扒了一口饭菜含糊着说：“关于缘分上边近三天的交易已经统计出来了，下午给做个图就能更清晰了。”
　　“对，而且，他们好像已经知道暴露了，有不少账户开始解绑。”周旭皱眉捏着筷子说：“昨天，昨天晚上没有一笔交易。”
　　“昨天，25号，根据张永安查出来的交易时间段，这个软件上的交易一半以上都是在深夜进行的。”向阳盯着桌面沉声说：“所以25号他们一定知道这个软件暴露。”
　　“但是他们怎么通知呢？这么多人通知是需要时间的，就一天？”罗斌远远的开口道。
　　“既然能做出这个东西，那他就有能力通知所有的使用者。”水茹咽下口中的饭菜说着。
　　“对，或许对方是一个要比我厉害的高手。”张永安拍桌说：“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轻易从我手上溜走的！！”
　　“方雯那边呢？”向阳开口问。
　　“从方雯的推断来入手是正确的，我和程锦仔细的看了15年的道路监控，发现那个林凯和现在的林凯在走路姿势上就有很大的差别。”吴远弗说。
　　“等一下．．．”向阳疑惑的问：“我上回听小蔡还是谁？不是交管局只留三年的监控？”
　　程锦喝了口水冲向阳解释：“实际上，昆城市交管局会在年末删除三年前的监控，所以碰巧，还在。”
　　“其实，就算不在，他们也会把录像倒出来存好的。”小蔡举手说着。
　　“好，到、吴队继续。”向阳接收到吴远弗的视线后改口道。
　　水茹看了看向阳不知所以的低头吃饭，听着吴远弗的声音。
　　“15年视频监控上的林凯走路时会谨慎仔细的观察左右方向，对于曾经的林凯我们只有这一个视频来观察他，我们了解的他的行踪只有这一次具体路段的车祸。”
　　“私立医院和市中心医院的监控都已经查找不到。”
　　方雯紧接着说：“通过监控视角的倾斜角度，15年的林凯身高178，体重大概在140斤左右，走路中心放在左脚，或许是一个左撇子。”
　　“现在局里的这个林凯，不如说奇哥吧。”程锦说：“身高182，体重130，他惯用右手。”
　　“没错，上午我们专门去观察了林、奇哥，他吃饭喝水都是很自然的右手。”吴远弗叹息道：“可惜我们不能找到他的档案。”
　　“学网？也不行？”水茹疑惑的开口：“他是一个研究生，15年的时候是大二还是大三？如果中途换人的话，学网那一关怎么过？”
　　吴远弗看着水茹，恍然道：“学网．．．”
　　方雯立马把手头的饭推了出去，伸手将电脑拉回来，双目凝神的看着电脑。
　　计算机噼噼啪啪的按健声在室内响起。
　　张永安趁机开口：“还是师姐旁观者清。”
　　水茹勾勾唇说：“这是最近几年上头抓紧落实的项目，昆城大学，势必要积极响应配合吧。”
　　“还是师姐厉害！”
　　周旭无语的敲敲张永安的饭盒说：“快吃吧，能别舔了吗？”
　　张永安无声的转过头抿嘴瞪了周旭一眼后，又转过身闷头吃饭。
　　水茹在一片寂静之中默默吃完饭，将手边的电脑拉过来，投影到屏幕上说：“你们吃着，我继续说。”
　　“这是西兰河港口靠近废弃码头的一处监控，距离大概两千米，9、10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一片区域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人在这里。”
　　随着水茹的话落，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上百甚至上千张人脸，人脸小到都看不清。
　　“别打断我。”水茹在周旭要开口的时候率先发声。
　　“这是8、9、10三个月的，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人。”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人更多了，身边的小蔡已经感觉到了未来的一片黑暗，这该怎么筛选呢？
　　“后面是逐月增加，排查两次以上的人员。”水茹直起腰又点了一下鼠标：“这是从18年一月到10月，在监控视频里出现过的超过六次以上的人。”
　　人依旧很多，但是较之前少了一丁点。
　　“渔民，会经常出现在这里，所以，排除十个月里出现频率极高的这些，剩下的这些，是出现过六次以上，三十次以下的。”
　　“总共有二百三十六人。”
　　随着下一声“啪”，屏幕上出现了二百多个人，逐一看过去每个人的脸都可以看的很清楚。
　　“这个人，我身边这个小警察说，你们的嫌疑人。”水茹看着屏幕靠下位置圈住的人说：“他的左右两边是和他出现次数相同的人，或许是他的同伙，往上出现的次数越多。”
　　果不其然，在林凯身边紧挨着的就是孙宇。
　　“对！”周旭指着林凯另一边的男人说：“那个男人就是和我在学校里交过手的人！！”
　　向阳侧头看看水茹，然后跟吴远弗开口说：“一会儿拿着这些人去让孙浩宇指认指认。”
　　吴远弗点头然后冲水茹说：“谢谢。”
　　水茹微微一笑：“不客气，应该的。”
　　张永安将桌上就近的饭盒收起来，然后用胳膊肘杵杵周旭说：“怎么样？我师姐是不超厉害？”
　　周旭点头：“很厉害。”
　　水茹闻言朝周旭看过去，两人相视一笑后又准备着手头的工作。
　　半敞开的门见证了太阳从正午时的高悬到傍晚时分的西落，斜阳在市局外的天空上渲染的半边火红与青紫。
　　晚霞、开着灯的办公大楼、不断进出忙碌的人，翠绿的树叶和着凉丝丝的微风，细细品味还能闻到从西南方吹来的海的咸涩。
　　这是专属于昆城的味道，是由夏转秋的独特标志。
　　10月26号晚上18：42。
　　“缘分上近三天的交易量。”
　　会议室充斥暗蓝色的光，电子屏幕的光折射到每个人的脸上，他们都抬头，看向会议室里唯一的投屏。
　　范围很大，蓝色的光晕集中出现在华国下方。
　　“越南？”蔡卓钰看着屏幕上的地图发声。
　　张永安转头看着小蔡点点头，然后看向众人说：“没错，在缘分上的大部分交易最后转入的账户是越南账户，时间太紧开户人还没查到，资金汇入地。”
　　随着张永安手上的点击，地图上的越南地图被放大。
　　“交易量从大到小分别是海防、朗邦、友度还有河内。”张永安凝神看着手下的屏幕说：“这些地方全部在西兰河的流势上。”
　　“除此之外。”周旭看着又缩小后的图示说：“大家可以看到，交易量除却越南，还有大部分在欧洲和北美。”
　　“华国境内有但是少，集中在西南部。”向阳开口：“这个软件在今天下午被制作者销毁。”
　　“对，我们实时观察着软件的交易情况，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暂停交易。”张永安气愤的说：“开发者不仅销毁了，甚至他或许知道我们在观察，向我们展示了一条挑战信！！！”
　　——Are you a little slow? Looking forward to our next meeting.
　　一片黑暗的荧幕里，只有这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在和他们招手，甚至发出一阵阵的耻笑。
　　“ip地址呢？”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是水茹。
　　张永安皱眉低头：“越南。”
　　“又是越南．．．”吴远弗低语：“他们的团伙似乎更加强大了．．．”
　　方雯听到吴远弗的话转头说：“我们从前只知道花姐在组织着华国境内的人口拐卖。”
　　“从称谓上来讲，这个老爷或许．．．比花姐的来头更大。”向阳捏着下巴轻轻说。
　　“老爷、花姐还有百灵，都应该在林凯那里逐一突破。”程锦低眉郑重的说：“只要把林凯的身份查清，那我们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其他人。”
　　“没错。”吴远弗看着程锦说：“就目前我们的推测。”吴远弗说到这眼神凝重的看着众人说：“我想我们已经猜到了林凯的身份。”
　　方雯接到吴远弗的视线后，低头换上他们下午整理好的资料。
　　吴远弗看着程锦点点头，程锦接到指令后，看着荧幕开口。
　　“林凯，昆城本地人，这个林凯是指2015年八月车祸之前的林凯。”
　　银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证件照。
　　“这是我们在学网上找到的林凯入学时的照片。”
　　模糊证件照旁边，随着一声鼠标点击声出现了另一张较之清晰的证件照。
　　“这是林凯研究生一年级的照片。”程锦皱眉继续说：“由于第一张照片模糊，我们大致对他进行了高清处理。”
　　清晰的照片出来后，和另外一边的照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张脸的相似度极高，对于他们最开始说林凯被人顶替身份这一猜测造成巨大的冲击。
　　两张脸。
　　左侧眼神暗淡无光，面色发黄，眼下青黑。
　　右侧的人面色红润，照片里都能看出眼神里充满的攻击性，微微挑起的唇角在脸上很不和谐，配上充满锐利的眼睛，从面相上瞧，像是不好相与的人。
　　只是仅仅两年，会有彻骨的变化吗？


第57章 
　　“仅仅两年，一个人的状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罗斌疑惑道：“但也不能这样怀疑，有些人的差别几个月都很大。”
　　“是的没错。”程锦看着罗斌说：“但是我们还是对于林凯的身份有异议，因此我们尝试去调取林凯的血型。”
　　方雯的又一次点击后，荧幕上出现了一张很老旧的献血记录。
　　“这张献血记录不是林凯本人的。”程锦盯着荧幕说：“是林凯母亲的。”
　　“林凯自小跟随老爷在老城区里长大，父母在他小时候出车祸离世了，雯姐在调林凯的就诊记录无果后查了第一人民医院里他父母的就诊记录。”
　　“林凯的父母都是A型血。”程锦看着荧幕上出现的下一张崭新的表格说：“哦对，刘瑜纸条上的不明指纹，是林凯的——”
　　程锦说话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众人还未来的及转头又听他说：“我们姑且把现在的林凯叫做奇哥吧。”
　　“纸条上的指纹是奇哥的，我们把奇哥的血型和ＤＮＡ全都录入了档案。”
　　“奇哥的血型是B。”程锦转了转手上的笔说：“双A父母生出一个B的孩子．．．”
　　“不是亲生的？”小蔡看着程锦问。
　　程锦眉头一跳，无语住了。
　　小蔡边上不远的周旭嫌弃的看着他说：“你魂儿丢了？！”
　　小蔡呵呵一笑不在言语，程锦开口：“两家医院都没有15年的监控记录，我们查了道路监控。”
　　“两人走路姿势很明显的不一样，后者的个头要明显高一块儿，并且走路时后背挺拔，前者走路畏缩。”程锦补充道：“很明显的差距。”
　　“没错，一个人的走路姿势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变的这么彻底。”方雯说：“结合上一次的记录，林凯的手术很大，术后一个星期他不可能．．．这个人走路完全不像是一个做完大型手术的人。”
　　“综上所述，我们合理怀疑奇哥顶替了林凯的身份。”程锦说。
　　向阳静默了片刻看着程锦开口：“我有个问题。”
　　程锦的视线转到向阳身上，没有开口，向阳看着他问：“奇哥顶了林凯，那林凯去哪儿了？”
　　程锦闻言转头看向吴远弗，吴远弗没有抬头，微垂着眼眸说：“林凯去哪儿了，我们只能去问奇哥。”
　　．．．．．．
　　27号早上8：00。
　　“你说．．．我不是林凯？”被强烈的灯光照射着的奇哥哗然道：“我不是林凯，那我叫什么？”
　　“奇哥。”程锦看着对面的人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众多线索证明你不是林凯。”
　　灯光让对面人的表情无处遁形，奇哥抬起头俯视着对面看不清楚的二人，凉凉开口：“怎么？以为孙宇那小子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奇哥眯起了眼睛，嘴角勾出和那张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微笑说：“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信那一个鳖孙子的话。”
　　奇哥昨天在审讯室出来后被送到了市局最里侧的拘留处。
　　里头一片蓝灰，除了地面是白瓷的，墙面是灰的，有一个小栅栏的铁门也是灰色的。
　　巧的是，奇哥在栅栏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孙宇。
　　所以．．．是孙宇说的吧．．．
　　奇哥想着捏起拳头，眼眶通红，面上带了一抹残忍的笑。
　　“查你可废了不少时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交代吗？”程锦严肃的冲奇哥说。
　　隔着一面玻璃的观察室里，张永安轻啧一声冲旁边的罗斌说：“程儿严肃起来还挺官方．．．”
　　“砰！！”
　　奇哥突然戴着手上的镣铐砸向挡板，他的脸被灯烤的红通通的，眼眶和脸颊一个颜色，若不是有那充着怒火的黑色眼球，大致让人觉得这人像极了电影里的非人类。
　　“你们能查到什么？”奇哥开口讽刺道：“你们看到的都是我不怕你们知道的！”
　　“你们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奇哥突然靠在椅子上姿态闲适的冲对面说。
　　“花姐？”
　　奇哥说完也不再看向对面，转而四处看着这间狭小的审讯室，自这句话开始后，他每说一个名字都会轻敲两下挡板，然后笑笑继续开口。
　　“关霖？”
　　“百灵？”
　　“老爷？”
　　说到老爷这儿，奇哥突然收了笑意缓缓抬眼看着对面两人说：“还是关公啊？”
　　“怎么不说了？”奇哥问：“不是知道挺多的？怎么不说了？哈哈．．．”
　　吴远弗突然紧盯奇哥，开口还是平缓的语气：“你可以先说关公，一个一个说，我们听你说。”
　　奇哥虚眯着眼睨着对面像是讨论课题一样的语气说：“关公啊，是个叛徒。”
　　奇哥突然坐直身子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花姐为什么把关公留下来。”
　　“你见过关公。”吴远弗肯定的说。
　　“我当然见过他，他和你们警察联手的那一次，我也在啊。”奇哥说完大笑着说：“你们总是、总是在做一些无用功。”
　　奇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边咳边笑着说：“咳．．你想不想知道关公是谁啊？哈哈咳咳、那你们就自己查去吧！哈哈．．．”
　　程锦被奇哥的表现激的有些发怒，刚要拍桌却被吴远弗拉住手。
　　温凉的手握住程锦热燥的手，程锦心里的燥意被那一抹舒适的凉意逼褪。
　　“你很狂妄。”吴远弗开口。
　　“没错。”奇哥眯着眼想要看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奇哥闭上眼睛顶顶后槽牙然后笑了一声睁开眼看着摄像头的方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敢承认，你们呢？你们敢吗？”
　　“呵。”奇哥恶劣的笑挂在脸上开口的一句话将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那沈会呢？”
　　“沈会是一个什么人呢？”
　　“你们的沈局，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久了，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
　　奇哥停下话，享受此刻的安宁。
　　鸦雀无声。
　　“你——”
　　吴远弗刚开口，就被奇哥一声轻啧打断。
　　“真是一点清净都不给人留啊．．．”奇哥闭上眼开口：“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奇哥笑了笑，身子前倾。
　　“去查查沈会的账户吧，你们会有惊喜的。”
　　“呵哈哈哈．．．．”
　　得意的笑在观察室里听的真切，向阳关了声音冲屋里的人说：“我和吴队去局长那儿。”
　　环顾一周后，向阳看着水茹说：“麻烦你在刑侦一组呆两天了。”
　　水茹挑眉歪歪头没说话示意明白。
　　．．．．．．
　　曹局和沈局都是孔大爷的学生。
　　年轻的时候，孔老师跟当时还是大队长的曹局说过这样一句话“沈会你得留意，提量着他。冲动易怒，能搞砸事儿啊，不能担大任。”
　　此刻老师的话重现在曹局的耳边。
　　曹局静默片刻后抬头冲对面站着的两人说：“查！”
　　“是真是假，拿出证据来！！！”
　　“明白。”
　　“是！”
　　．．．．．．
　　27号下午18：30。
　　下班时间到了，陆续有人走出昆城公安市局。
　　刑侦一组队员包括水茹在内，依旧加班。
　　吃个饭的功夫，蔡卓钰不知道在哪儿抱来一只白色的长毛猫，耳朵两边扎着彩色的小皮筋，一看就是人精心养着的。
　　“诶哟咪咪！！”张永安撂下手里的筷子直扑到小蔡身边，弯腰和小猫咪对视。
　　“诶哟还是蓝色的眼珠子！！我的老天爷，还扎着小啾啾！！！！”张永安左右来回看着，抬头看着小蔡问：“我抱抱？”
　　小蔡笑着说：“行啊。”
　　“诶哟我得小咪咪，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张永安痴迷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周旭在水茹身边止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伸手掏了掏耳朵。
　　水茹看着张永安笑着不知跟谁说：“他以前也养过小猫的。”
　　周旭侧头看了看，和水茹对上视线：“他？”
　　水茹微叹口气：“在学校的时候，丢了，哭了好几天。”
　　周旭闻言扑哧一笑。
　　水茹笑意淡下来，垂眸低语：“有感情的东西，钥匙扣丢了都会难过。”
　　周旭张张嘴，低低嗯了一声后说：“我就是．．．想到张永安冒鼻涕泡的样子了．．．”
　　水茹又转头看着周旭，片刻后笑笑没再说话。
　　“它的小肉垫垫！！是粉色的！！！！！”张永安再一次高声惊呼。
　　张永安抱着乖巧的小猫用脸蹭着小猫咪的头说：“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听话这么乖啊．．．要不你别跟你主人了，跟爸爸我过吧！！”
　　听到这话的小蔡却是被呛了一口，急急道：“安哥！！”
　　张永安闻言抱着小猫走到小蔡边上站着说：“谢谢你小蔡叔，让我们父女——”
　　说着张永安突然双手将小猫翻过来说：“爹还不晓得你是男是女呢。”
　　小蔡赶紧起身忙把猫抱过来：“安哥，是个儿子，我的。”
　　张永安凑上去撸撸小猫咪问：“你啥——”
　　“点点。”
　　楼道里传来一道女声，小蔡怀里的猫突然窜了出去，一下就没了影子。
　　小蔡和张永安追出去后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简易扎了个低马尾的女人在地上缓缓抱起地上的小猫。
　　小猫撒娇似的在女人的肩颈蹭蹭。
　　女人脸颊两边的头发被小猫的爪子折腾的更乱，但是也更加的凌乱好看。
　　女人抬头看到走进的蔡卓钰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甚。
　　“小蔡？！”
　　小蔡笑着上前摸摸点点的头回道：“庄姐姐，没想到是你的猫啊。”
　　庄洁低头蹭蹭点点说：“阿姨刚才倒垃圾，点点就跑出来了，看监控才知道跑到对面的公安局了。”
　　“巧了，还让我们小蔡抱回来的。”张永安一脸我已经知道了的表情看着蔡卓钰说。
　　小蔡低头笑笑说：“点点跟着我，我就抱进来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们呢？”庄洁看着两人问。
　　“吃——”
　　“没有。”
　　庄洁左右看了看两人，笑了笑看着小蔡说：“我那里做多了，还没动，你没吃要不要吃点儿？”
　　张永安就看着，蔡卓钰跟着女人走了。
　　蔡卓钰不时要摸摸小猫，因此二人靠的很近。
　　女人不仅正面好看，背影也是格外娴静。
　　蔡卓钰看着显小，但身高也不低。
　　两人抱着猫走到斑马线等绿灯的时候，街边的黄色路灯忽地一下亮了起来。
　　庄洁和蔡卓钰本低头一同逗着怀里的小猫，随着灯光的亮起，他俩齐齐抬头看向对方，眼眸里是闪耀的灯光和带笑的那人。


第58章 
　　10月27号晚上23：45。
　　是深夜。
　　明天或许是一个大晴天。
　　漫天的星辰在深紫色的天空里闪闪发亮，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较之白天少了小贩的吆喝和商场的喧杂。
　　卓越酒店所在的那条街，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昆城市局。
　　前后四辆黑色越野车停靠在路边，靠着车站着十几个粗壮的男人，白人、黑人，亚洲面孔占大多数。
　　有人走近见到他们立马从过街天桥去了另一边。
　　他们嘴上、手里都夹着烟，跟一个白种男人站一起的亚洲人开口：“差不多了。”
　　白人把嘴里的烟吐到地上，用脚捻灭就要抬脚走人。
　　“不要随地扔烟头。”
　　一道童声呵斥住转身的白人。
　　一个五六岁的混血小男孩儿叉着腰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天桥下喊道。
　　男孩儿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华国女人，女人才从天桥转过来笑着顺儿子视线看过去后，嘴角的微笑滞住了。
　　桑德拉转身看着那个小男孩儿，片刻后笑了笑，蹲下身捡起烟头扬手一扔，烟头到了垃圾桶里。
　　“OK？”桑德拉侧头看着小男孩儿问。
　　小男孩儿插着腰满意的点点头说：“这才是好孩．．．子．．．妈咪！What．．． do．．． you．．． do?”
　　小孩儿还没说完话，就被他的妈妈拎着帽子小跑着原路返回，小孩儿说话的声线随着步伐一起抖动。
　　“哈哈哈哈。”
　　见状桑德拉大笑起来，又瞥见身旁人随手扔了个烟头，抬手拍了那人的脑袋说：＂Don\'t you know not to litter?＂
　　“桑德拉。”庆严肃的看着他说：“12点了，我们该行动了。”
　　白人扭头摊手用别扭的语音说：“走。”
　　10月28号0：13。
　　七八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钻过门口的挡杆直直冲进了市局大厅。
　　进了大厅绕开前台，他们直直向二楼右手最里侧跑去。
　　刻意放轻的脚步还是被没睡的警察听到。
　　看守的警察一个抬头的功夫就被已经到面门的男人一拳打晕过去。
　　倒地声将另一名警察惊醒。
　　“来——”还未开口，警察就被一个黑人拧断了脖子。
　　牺牲的警察瞪着眼睛，嘴里冒出一股一股的鲜血，黑人将警察缓缓放到地面，手上沾染的血黑人在警察的后背蹭了蹭。
　　＂Open the door．＂庆端着枪警戒后方冲前头的人说：＂sandra，Find him and get out now！＂
　　前头的桑德拉看着手下的人打开门后不耐道：＂I know that．＂
　　门打开了，浅眠的奇睁开了眼睛看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不断向自己靠近，奇坐起身，闪到门的另一侧谨慎的盯着门口。
　　桑德拉的人看了一圈小声说：＂No one．＂
　　庆皱着眉从他们身边擦过，小声喊道：“奇哥！”
　　站在盲角的奇轻呼一口气，转身站在门后懒洋洋道：“这儿。”
　　庆眼眸一亮上前打开门锁后，递给奇哥一把枪说：“奇哥，我们马上离开。”
　　奇拿起枪上了膛，拧上消、音、器后，一把推开庆说：“解决个人。”
　　奇哥单手拎着枪朝里走，一边看着拘押室里的人，等奇哥再次停下后，就见奇哥单手举着枪朝里开了一下。
　　“砰！”
　　奇哥一声枪响后，桑德拉冲里头低声喊：＂go！＂
　　奇哥和桑德拉被围在里面，奇抬头看着墙角的摄像头，一边走一边笑着将手伸到了耳后。
　　一瞬间，奇撕下了一张很薄很薄的皮，奇哥手上的皮随着他松手掉落在地上，又被身后的人踩了几脚。
　　奇哥冲监控一笑，然后跟着桑德拉的人离开了拘押室。
　　刚开始被人打昏的那名警察在听到奇哥和桑德拉的动静后清醒过来，闭着眼直到声音到楼梯处后，警察猛地睁开眼爬到铁门边上朝警报器按下。
　　“呜．．呜．．呜呜！！”
　　昆城市局的警报高声响起，楼里的声控灯包括不远处商铺门口的声控灯全部跟随警报器的声音亮起。
　　正要下到一楼的奇和桑德拉低骂两声后加速向外冲着。
　　楼里的人全部被警报惊醒，刑警支队处于办公大楼一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阳和吴远弗准备四散开来查探情况。
　　甫一出会议室的门，他们就和走廊最那头的一众人对上视线。
　　“回去！！”向阳急急的高喊。
　　＂shooting！！＂桑德拉见到吴远弗他们后笑着大喊。
　　“哒哒哒！！！”
　　“砰！”
　　“砰！”
　　“怎么办？”周旭焦急的看着吴远弗问。
　　“我们没有配枪。”吴远弗说完抬头看向阳：“我看到了，他们把奇哥带走了。”
　　“你带着人去拿配枪，我先追。”
　　吴远弗刚说完，程锦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我和你一起。”
　　“不用。”吴远弗皱眉：“追上他们的行踪，一个人就行。”
　　“你和向阳他们一起。”
　　走廊已经没有了碎步拖沓的声音，连续不断的枪响也消失殆尽，空气里四处飘散着的是硝烟的味道。
　　向阳沉沉的吸了一口混着战斗的烟气，眸色清明，又带上了吴远弗在几年前常常见到的神色，那是一种属于军人的坚毅神色。
　　“你去，注意安全！”
　　“明白。”
　　吴远弗说完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砰！！”
　　未等吴远弗走出大门口，子弹再一次朝他射击过来。
　　吴远弗蹲身翻滚一下后朝墙后跑去，蹲靠在墙面，吴远弗呼吸有些急促的抬眼一看，对面敞开的大门上倒映着院内奇哥他们的身影。
　　突然，吴远弗瞪着门瞪大了双眼，警卫听到声音后趴在桌上的身子直了起来。
　　而就在那一瞬间。
　　发现警卫的黑人冲他举起了枪。
　　子弹从警卫身前半开的窗口处直直的射击到他的胸膛里。
　　两下。
　　四下。
　　五下。
　　战士的胸膛里装着跳动的心脏，藏着挚爱的家人，淌着爱国的热血。
　　战士的鲜血永远为热爱的祖国流淌。
　　吴远弗收回目光，撑着身子站起来冲向院子。
　　“砰！”
　　“砰砰！”
　　子弹零星的朝他打过来，吴远弗快速的朝里侧的越野奔去。
　　“嗡嗡！”
　　随着两声发动机的响动，黑色的贴着昆城公安局的越野猛地弹跳一下朝大门口撞去。
　　栏杆被吴远弗高速运转的汽车撞开。
　　他们朝左拐了。
　　吴远弗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向左撸到底，脚下的油门并没有松。
　　他们已经走了。
　　宽敞的直行道上，凌晨0：38分，路上的车辆纷纷给前后四辆黑色的越野让路，还没来得及回头，眼里又冒出一辆车门上贴着警徽的车。
　　直行道上，吴远弗腾出手，把车上的警笛拉响。
　　前车距离吴远弗大概有几十米。
　　吴远弗面上的表情突然一愣，双手朝右打了一下。
　　“哒哒哒！！”
　　子弹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了一道道火花，吴远弗成功躲开了子弹。
　　接下来吴远弗被前车制住了行进速度。
　　吴远弗不止要快速追上，同时还要躲避子弹。
　　索性很快，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在你身后。”
　　程锦的声音在吴远弗的耳道里将吴远弗的紧张感消磨了一半下去。
　　“我让开，你们射击。”吴远弗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转动了方向盘。
　　吴远弗的越野向左移开，他身后的几辆警车开始朝正前方的车发起攻击。
　　前后的枪击声围着吴远弗的耳朵转，吴远弗见前车的人又回到车里，直觉不对。
　　果然，下一秒，前车的一个黑人拿着一个椭圆物体拽了一下朝后头的车扔去。
　　吴远弗瞳孔一缩大声道：“手榴弹！！”
　　“嘭！”
　　后头的车往左靠了一下，轰炸的碎片将车上的钢化玻璃炸的稀碎但依旧牢牢的扒在窗户上。
　　“呼。”后排的张永安晃晃脑袋说：“还、还得是咱们自己玻璃。”
　　“集中精神！”开车的向阳拧眉看着前方说。
　　“他们右拐了。”吴远弗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朵里：“西兰河港口到了。”
　　“慢下来。”向阳说。
　　“明白。”吴远弗回。
　　“不对，他们分开了！！”程锦看着夜色里快速散开的四辆车严肃道：“我们有四辆车，没他们人多。”
　　向阳盯着前方的四辆车，咬牙道：“分开！”
　　程锦转头眸子紧紧盯着向阳说：“吴远弗没枪！”
　　“我可以！”吴远弗在那头回：“逐一散开！”
　　四辆车两个方向，四个角度。
　　刚才队里的短暂交流让他们落后奇哥很远。
　　他们下车了，夜太暗，吴远弗看不清，开了远光灯。
　　“哒哒哒！”
　　岸边留了四个人向追来的警察发起攻击，他们后面被护着的人也看不清脸，究竟哪一个是奇哥？
　　吴远弗下了车顿在车后观察着上船的这些人。
　　身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黑影，还没反应过来，黑影递给自己一把枪后朝远处的树跑去。
　　是程锦。
　　“砰！”
　　吴远弗回过神冲奇哥的人开枪掩护程锦。
　　朝警卫开枪的那个黑人同样被吴远弗击中了胸膛。
　　他直直的朝前倒去，没人再理会他，只是更加紧张的边退边朝警察开枪。
　　“砰！”
　　又一枪，最外围的一个亚洲男人被击中腿部。
　　＂help me！＂亚裔男人跪在地上朝他的同伴大叫。
　　＂No, you should be dead．＂已经上了船的白种男人仿若上帝一样对岸上跪着的男人说。
　　一语落下，白人端着枪瞄着地上的男人说：＂You should thank me for saving you，Carol．＂
　　“砰！”
　　地上的男人一脸震惊的缓缓躺倒在地上，额头处的一个血糊糊的黑洞里不断留着男人的血。
　　血流速度很快，由于在岸边，男人的血顺着石阶留到了西兰河里。
　　西兰河很大，转瞬那一抹血色就被翻涌的水吞没。
　　追不上了，船上的人站在边上朝岸上不停的射击，直到有人的子弹空了膛，他们收了枪大笑着嚎叫着冲上空开枪。
　　吴远弗和程锦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去的船只不语。
　　“嘭！”
　　靠近他们几米的位置，手榴弹将河水炸起很大的浪花。
　　程锦抬手摸摸脸上的水渍。
　　西兰河的水是咸的。
　　吴远弗轻轻嗅了一下。
　　西兰河的水是腥的。


第59章 
　　10月28号早上8：06。
　　“咚！”
　　巨大的拍桌声在局长办公室传来。
　　曹局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对面一众人缓缓道：“我们牺牲了两名同志。”
　　“他们昨天还是鲜活的，今天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是我们肩贴肩背靠背的革命同志。”
　　曹局舒缓一口气，直起身子目光凌厉的扫视对面的所有人。
　　“警察。是一个极度需要自我约束的职业。或许它不仅是一份职业，更代表着奉献和风险。”
　　“你们每一个人，在从警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身边面临着各种黑暗和陷阱。”
　　“你们是生活在平静水面下的监守员，深海里会有多少我们不曾见过的怪物，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和平。”
　　“我们的市局接连发现两例违背自己从警宣言的人，他们背叛了自己身为一名警察的人格。”
　　曹局今天该是老了好几岁的样子，鬓角处的白发比之前的还要多，面上的褶皱也更深，说这句话时双目有些浑浊眼白泛上了几缕红血丝。
　　“沈会，撤销昆城市公安总局副局长的职位。”曹局的一句话仿佛一个炸雷把对面的人都吓的倒吸一口气。
　　曹局看着不知情的刑侦一组警员开口：“先拘起来，他自己承认了。”随后挥挥手让后面的队员出去，只留下向阳和吴远弗后，再次开口：“查的怎么样？”
　　吴远弗看向阳冲自己点了头，才说：“监控室的人在我们回来还是昏睡的状态。是苯二氮卓类药物中毒，他们喝的水里发现有足量的奥沙西泮。”
　　“百灵。”向阳在吴远弗后开口说：“应该是市局里的人。”
　　曹局闻言转头直直的盯着向阳等待向阳的分析，
　　“监控室的奥沙西泮是被人投放的，早上三点多我和吴队在第一医院回来后调取了事发前，也就是27号11：00到28号凌晨1：00之间的监控录像。”向阳正色眼神清明的与对面的曹局说：“所有27号的监控录像全部消失了。”
　　“百灵像一个幽灵一样潜伏在我们身边，干扰我们的一切行动！”
　　曹局的面颊因为牙死死咬着撑起了边缘棱角。
　　“百灵和沈会，事关重大，你们两个仔细调查！”
　　“是！”
　　“是！”
　　两人冲曹局敬了个军礼后站在原地不动。
　　曹局眯着眼瞧着两人不说话。
　　半晌。
　　吴远弗开口：“曹局，奇哥和花姐的案子．．．”
　　“继续。”曹局转身说：“他们既然卷土重来，我们也不能放虎归山！”
　　“明白！”
　　“明白！”
　　出了曹局办公室后，吴远弗站定，向阳在他身后看着吴远弗转身开口：“怎么？”
　　吴远弗看了看他又垂眸叹口气说：“我．．．怀疑一个人．．．但是．．．”
　　向阳闻言看了看四周说：“来我办公室。”
　　咔哒一声，向阳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关上。
　　两人面对面正视对方，向阳说：“说吧。”
　　吴远弗没有出声只是张嘴比了两个嘴型。
　　向阳看到后没有诧异，只是了然的点点头：“确实可疑。”
　　“昨天我看见她了。”
　　“昨天她在市局。”
　　两人的声音在室内一同响起。
　　“你说。”向阳退步。
　　“我从刑侦大厅跑出去的时候，在走廊瞥见了一个人影，很快。”
　　向阳点头道：“我们去拿配枪的时候，看见她在办公室。”
　　“只是怀疑，不能确定。”吴远弗皱眉说。
　　“我明白。”
　　．．．．．．
　　28号中午12：06。
　　小会议室里，水茹依旧在刑侦组忙碌。
　　“查到了。”
　　水茹有些嘶哑的嗓音在会议室响起。
　　周旭在她身边拧了瓶水递过去，水茹笑笑接过喝了一口后恢复了清爽的嗓音。
　　随着水茹在键盘上的一点，一个人的资料出现在荧幕上。
　　“奇哥，本名申奇，越南籍，越南友度人。”
　　下一张出现了一个白种男人的身份信息，较之上一张，他的信息要复杂且细节很多。
　　“桑德拉，越南籍，越南朗邦人。这一份是我黑了朗邦当地公安局得到的资料。”水茹看着荧幕上的资料皱眉说：“他和手下在越南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但是他有一个弱点。”
　　下一秒，满是越南文的资料上被水茹圈出了一条极小的信息。
　　“他不杀不拐孩子，甚至对于猥亵儿童的人会比警察惩治的严重。”
　　“他和他的团伙靠倒卖枪支弹药在越南、老挝、柬埔寨、泰国还有缅甸横行霸道。缅甸和柬埔寨的雇佣军几乎都是在他手里买的枪支。”水茹低头说：“除此之外，我所知道的另一个人。”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和桑德拉及其相像的人。
　　水茹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男人说：“桑德拉的哥哥，瑞伯特。”
　　水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知手快速点击后继续说：“三年前我们查的跨国团伙就是瑞伯特的组织。”
　　“瑞伯特，三年前在昆城，负责的事和申奇一样，倒卖运输还有种种违法的事，只要给钱，什么都能上船。”
　　“以，奇、申奇和瑞伯特，还有桑德拉，还有花姐，他们全是一个组织里的人？”蔡卓钰点着桌子问。
　　水茹看着小蔡语气淡淡道：“或许吧，当初我们顺着瑞伯特的线索向上追的时候，线索被截断了。”
　　“他们上头的那位，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就连越南军方也不能获得这个人的一丁点信息。不能确定男女和年纪。”
　　“瑞伯特现在呢？”方雯看向水茹问道。
　　“欧洲。”水茹简短的一句话，众人脑海里浮现了昨天张永安的地图。
　　“瑞伯特，是一个对计算机十分精通的人，也许，小安子遇到的那个人，就是欧洲的瑞伯特。”水茹垂下眼睛说着。
　　“他们组织十分强大且精密，简直就是各司其职。”罗斌感叹：“那他们贩毒吗？”
　　水茹摇摇头。
　　罗斌见状说：“他们不涉毒？”
　　水茹定定看着罗斌说：“我不知道。”说完转头看着吴远弗和向阳开口：“五年前的9.16案？我们就是在他们之后才抓住的线索找到的瑞伯特。”
　　“也就是说，五年前在昆城的是花姐，然后换成了瑞伯特，最后是这一次的申奇？”吴远弗看着水茹开口。
　　“没错。”
　　“他们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张永安说。
　　“如果连根拔起就不会有再冒一茬的风险。”水茹凉凉开口：“而且，我们的每一次行动，全部失败。”
　　是的。
　　五年前，三年前，今天。
　　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我们必须成功。”向阳看着水茹说：“水警官，我认为你十分适合来我们刑侦工作。”
　　水茹拒绝道：“我想我不适合刑侦的工作，我已经调到网侦部——”
　　“水茹。”向阳盯着水茹的眼睛说：“你不想亲手抓到他吗？”
　　水茹没说话，众人也因为向阳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发懵。
　　“我很惋惜，他在抓捕瑞伯特的行动中牺牲，但是你不想亲手抓住他们让他们为他的牺牲忏悔吗？”
　　水茹突然抬起凌厉的眼神反讽：“他们会忏悔吗？你和他们的交际不少不会不了解他们就是一群畜生，视人命为草芥的东西，如果我有能力就是直接击毙而不是留活口！！”
　　水茹突然暴涨的情绪让整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的水茹开口：“有一天需要抓瑞伯特的时候，你容许我亲自上阵，我就同意加入刑侦。”
　　不等向阳说话，水茹继续补充：“网侦里其他技术员或许有我的能力，但没有我遇见瑞伯特的经历。”
　　话已至此，张永安觉得他师姐实在是高。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来，你不答应，找别的技术员也没用。
　　张永安悄悄在心里给水茹竖了个大拇指后，轻咳一声：“吴队，我师姐能力真的超群，有些情况咱们就．．．通融通融．．．？”
　　张永安话落，吴远弗只是淡淡看了身边的程锦一眼，而后看着水茹点头说：“我同意。”
　　“欢迎你加入刑侦一组，水茹。”
　　闻言，水茹勾起唇角，和吴远弗同时起身，冲对方行了一个军礼后缓缓开口：“谢谢吴队给我这个机会。”
　　向阳眯着眼说：“希望到时候，你可以记住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要求。”
　　“尽量。”
　　简短两字已经能是水茹给向阳的最大保证。
　　因为，对于瑞伯特，她真的是恨之入骨。
　　三年前，越南雨林。
　　“水茹，发现情况。”
　　水茹凝神趴在地上低声回：“具体。”
　　“九点方向，黑人。”
　　水茹一颗子弹将那黑人击毙后，冲对面说道：“解决，其他组没发现0号。”
　　“明白，0号也许在我们的范围内。”
　　对面的男声沉稳厚重，时不时传来的微弱电流将男人的呼吸也传入水茹的耳朵。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水茹的听觉开始混乱。
　　突然一阵细簌的摩擦树叶的声音传到水茹的耳朵。
　　有人？！
　　又一下，一道尖刀刺入□□的声音再一次被水茹听到。
　　不妙！
　　水茹的心脏跳的很快，像是马上要挣脱她的胸腔，快速狂奔到0号身边然后一枪击毙他！
　　水茹用更小的声音试探的叫对面的男人：“叶子？”
　　是一阵很大的摩擦声，几乎要撞破水茹的耳膜。
　　接着下一道犹如恶魔般的声音占据了水茹往后的好多年。
　　那是属于瑞伯特的声音，他被华国警察激怒，一连杀了四个人后，脸上喷溅着烈士的鲜血，在茂盛的树丛中站起身时嘴里玩味的冲水茹叫嚣着。
　　＂Fair lady， where are you hiding?＂


第60章 
　　“砰！！”
　　“嘭！！！”
　　丛林里的一道穿着绿色迷彩服的身影在子弹和炸弹中穿梭，炸裂的弹片刺入她的后背，她被炸弹的冲击推倒在地，身体上盖了一层潮湿的碎土。
　　后侧传来极快的跑步声，女人咬牙举起手中的枪向声源处开了几下后，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女人准备查探情况时，身边响起一道很细小的坠落声。
　　女人一看眼睛瞪起，用枪使劲朝身后打去，然后俯身趴在地面上。
　　“嘭！”
　　一道汽车行驶的声音在炸弹声中被女人听的真切。
　　＂See you later, madam．＂
　　那道阴郁的声音现在充满了兴奋，响彻在这一片雨林上空。
　　那人面向女人站在越野车外面，一手扒住车窗一手举着枪不断射击，由于射程越发远，子弹在地面上溅起的泥土颗粒不断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缓缓举起手里的狙击枪瞄准车上的白人。
　　十字瞄准在白种男人的额头，女人面色狰狞的轻吐了一句“去死吧你．．．”
　　瞄准镜里，男人的笑脸变得像催命符，女人的手指缓缓朝里勾紧。
　　“留活的！水茹！”
　　耳麦里传来另一道声音，他们组长。
　　水茹的手指没有松开，看着瞄准镜里不断远离自己射程的男人，水茹的眼里一点点蓄上泪水。
　　枪口向下移，水茹脸上的迷彩被泪水糊化，水茹的眼睛透出异常的带着愤恨的精光。
　　“砰！”
　　“啊！”越野车上的男人掉落在地上，他面色痛苦的捂着自己□□不断喷涌潺潺血流的地方，嘴上大喊着：＂You son of a bitch！！ Fuck you dad！！＂
　　车子紧急停下后下来两个人拖着男人上了车，车子急速驶离了中国警方的包围。
　　追不上了。
　　水茹仰躺在越南雨林里，此时天空中飘起了毛毛雨。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眼角溢出来，只一瞬，她的眼窝成了蓄水池一般蓄满她的眼泪。
　　“叶旭．．．”
　　“叶旭！”
　　水茹一声不大不小的叫声被身边的周旭听到。
　　周旭见水茹趴在桌上睡得不好，伸手轻轻拍打水茹的肩膀。
　　水茹猛地一下在座椅里弹起。
　　面颊上带着泪，周旭呆愣了一下，从桌面上抽了两张纸递给水茹。
　　接过纸快速潦草的擦干净面上的水渍后，水茹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后问：“几点了？”
　　“三点二十。”
　　水茹直起身见会议室里的人少了几个问：“怎么少了几个？”
　　周旭低头翻阅手上的银行记录说：“吴队向队还有程锦去审．．．沈会。”
　　有些不太清楚现在对于沈会的态度，长久以来，沈会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严格的大家长一样，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一个意外。
　　．．．．．．
　　审讯1室。
　　“沈老。”吴远弗冲对面面色颓败的老人喊道。
　　对面的人扯扯嘴唇说：“改口倒是快。”
　　吴远弗垂头低声说：“我很信任您。”
　　沈会突然被吴远弗这一句话噎的嗓子哽咽，眼眶发热。
　　双手带着手铐，沈会两手捂上自己的脸，静默好一会儿，沈会主动开口。
　　“是我爱人的账户。”
　　吴远弗和程锦闻言郑重的看向对面，对面只是一笑说：“别这样看着我，我．．．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错了。”
　　看着程锦，沈会突然冲着他说了句：“对不起。”
　　程锦脑子里瞬间联系到了一些他不愿意猜测的事情。
　　“9.16案，五年前了，时任昆城市刑侦大队副队长的杨锦鹤，在那次行动中牺牲。”
　　程锦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攥紧，手中的笔被他握着不断在纸上轻轻划出几道痕迹。
　　“我们的市局里，有他们的卧底。”沈会说完这句话后直直看着吴远弗：“我们的行动被暴露了，但是那个人不清楚我们的具体行动，所以。”
　　“所以，他们绑了我刚出生的孙子。”沈会一边复述当时的情况一边分析：“那个人知道我是9.16行动的总指挥，可以得到确切的行动时间。他在我们市局的地位不低，但不会是隶属于刑侦大队的人。”
　　沈会说完又否定自己：“不不不，也或许，这就是他更厉害的伪装．．．”
　　见对面两人不在说话，沈会掩饰尴尬的一笑：“瞧我，有、有点不太适应、自己坐在这里．．．”
　　“他们绑了我孙子，我、我当时也许是被冲昏了头，他们搞到了我的手机号。”
　　“行动开始前不久，我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沈会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说：“糊涂了，被他们牵着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问我行动的安排，我不说她就会剁孩子的一根手指。”
　　“我只是犹豫了一刻，那边就剁了，我听见孩子的惨叫了，也听见．．．”
　　沈会垂眸看着地面，许久许久后再次开口：“副队长杨锦鹤和线人关公单独联络后擅自改变了她的行动方向，就是，我说的我们最薄弱的地方。”
　　“杨锦鹤追他们的途中，人车炸毁牺牲。”
　　沈会说完抬头看向程锦胸前的警号道：“你的母亲，是一位合格的警察，是我害了她。”
　　程锦的情绪在沈会说话的期间又十分神奇的淡定下来，双手牢牢把在双膝，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沈会开口。
　　“接下来，你的孙子还有账户的钱是怎么回事？”
　　吴远弗闻言侧头看着小孩儿眼神中清明带着严厉的目光，眨了眨眼，视线落到桌面上，又滑至对面的沈会身上。
　　“孩子是完整的，放在了我儿子小区门口。”
　　“我事后去查了监控，那一天的监控录像消失了。”
　　“我爱人卡里的钱，是在行动失败后的第三天多出的二十万、美金。”
　　“海外账户转来的，我、我自欺欺人的没去查，只是告诉我爱人这是赃款，我要去交到市局。”
　　“那张卡，放在我办公室最下面的抽屉里。”
　　“最里头有一个挡板，掀开它，就能摸到它。”
　　程锦跪在地上一只胳膊朝抽屉里摸索着，突然程锦面色谨慎的说：“找到了。”
　　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回想之前沈会说的话，吴远弗接过卡后冲室内的另两人说：“查查？”
　　向阳看着吴远弗手里的卡点头。
　　．．．．．．
　　28号下午16：30。
　　“账号查到了。”
　　“在摩洛哥。”水茹说完，张永安那边再次放上了缘分软件交易地图。
　　“欧洲，交易量最多的地方，摩洛哥！”
　　方雯紧接着在身后的白板上贴了一张世界地图，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圈。
　　“西欧摩洛哥。”
　　“越南朗邦、友度、河内、海防。”
　　“华国昆城。”
　　“北美．．．”
　　程锦出声打断方雯看着地图说：“北美应该不存在他们的人。”
　　众人向程锦看过来时，程锦只是叙述事实般说：“北美的交易量明显杂乱，并且看安哥的统计可以得出，北美只是他们的销售地。”
　　吴远弗缓缓道：“我赞同程锦。”
　　“对，他们虽然犯罪团伙强大，但是他们扎根在越南。选择摩洛哥，我想也是因为瑞伯特和桑德拉本身就是摩洛哥人。”
　　程锦看着水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摩洛哥人？”
　　“猜的。”水茹淡淡道。
　　罗斌张张嘴又合上，侧头看程锦的反应，不错，和自己一样。
　　水茹看着他们的反应突然勾起嘴唇笑容比前些天见到的都要明朗：“我从来不说没谱的话。”
　　说完，水茹在电脑上调出了另一份档案。
　　“收养记录？”周旭看着屏幕小声说。
　　水茹点头道：“对，在越南朗邦最大的孤儿院。”
　　“两张记录，分别是桑德拉和瑞伯特的。他们父母是摩洛哥人，在越南发生了意外，所以他们进了孤儿院。”
　　“他们被收养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蔡疑惑的问。
　　水茹面色凝重的展示了两份收养记录下方的签名。
　　“越南名Phan V?n Kh?i，直译中文，潘文凯。”水茹叹口气说：“不过可惜了，是个假名字。”
　　“他们被人收养后．．．”罗斌低语。
　　方雯一手不断摩擦着笔身，小声问：“会不会？这个潘文凯就是老爷？”
　　程锦看见水茹听完方雯的话笑了一下后开口：“水茹姐，你手里还有什么信息不如一次拿出来吧。”
　　水茹看着程锦突然皱起眉头然后呼出一口气说：“你怎么知道？”
　　“这些资料不是短短半天就可以查到的，资料清晰。”程锦看着水茹说：“大概是你在网侦的时候也在查？”
　　水茹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吴远弗和向阳，眉头一跳。
　　哦，所以他们都猜到了．．．
　　“小家伙儿，话多会惹到人的。”水茹眯着眼睛说完这一句后，抬手在键盘上一敲。
　　荧幕上再次出现了一份收养记录。
　　“申奇，越南友度的一家孤儿院里被领养的，领养人同样是Phan V?n Kh?i，潘文凯。”
　　“所以，潘文凯就是背后的那个．．他们的组织者？”
　　水茹皱眉沉思着说：“我查不到有关潘文凯的任何相关信息，从查到这一点后，我就开始在越南搜索潘文凯这个人的信息。”
　　“很可惜，越南全境叫潘文凯的人，男性27万人，占比1.3％。女性6万人占比0.6％。”
　　“再按照年龄限制筛选后，男女总共26万人。”
　　张永安听完水茹的话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怎么．．．”
　　水茹淡定一笑，下一张荧幕上出现的只有37张人脸。
　　“你们既然知道那我就不瞒你们了，处分什么的，你们随意。”水茹冲向阳和吴远弗说完，看着荧幕上的男女开口：“两年前这26万人，通过地点、时间还有其他具体情况排除，去年确定了这37个人。”
　　确定三十七个人，耗费整整一年的时间。
　　三年的日夜，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但她从没停下脚步，坚定的朝自己想要的真相进发。
　　她早晚会回来刑侦大队的。
　　去亲手抓住那个漏网的毒瘤。
　　她一直准备着。
　　吴远弗想。


第61章 
　　“哭丧着脸干什么？只有三十七个人了，你们还嫌多？”水茹不理解的看着众人说道。
　　张永安噌噌噌的从向阳身边跑过来，蹲在地上抓住水茹的袖子力道很小的蹭蹭说：“师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水茹被张永安逗笑，抬手拍拍张永安的头说：“我一直很厉害。”
　　“咳．．．”向阳轻咳一声后，看了吴远弗一眼。
　　“张永安回你的座位，不要搞个人崇拜。”吴远弗轻笑着说：“谢谢你。”
　　谢谢你的坚持。
　　水茹好像看懂了吴远弗眼神中饱含的意味，微笑颔首后冲程锦说：“小孩儿你还有其他疑问吗？”
　　程锦看着屏幕上的人开口：“我想知道，潘文凯收养了多少个孩子，花姐，是否也是其中的一个。”
　　吴远弗点头赞同：“我们先入为主以东方人的习惯，将老爷放置在整个团伙的最上方，那么他的下线就是花姐、申奇、桑德拉还有瑞伯特。”
　　“那么百灵又是否是其中之一呢？”周旭问。
　　“那就得让我们再仔细查查了．．．”水茹拉过电脑说：“就先查朗邦友度、河内海防？”
　　吴远弗点头道：“好。”
　　“小安子，过来帮我。”水茹又看着不远处的方雯开口：“你．．．”
　　方雯眼睛一亮冲水茹说：“我来帮你？！”
　　见水茹点头后，方雯搬着自己的电脑冲身边的吴远弗点了下头快速转移了阵地。
　　晚上22：30。
　　每个人都在排查自己手下的收养记录。
　　根据桑德拉、瑞伯特还有申奇的收养时间来推测。
　　潘文凯收养这一批孩子的时间在1992年前后。
　　水茹、张永安方雯逐一调取四个城市大中小孤儿院的记录，其余组员包括两位队长一同筛查收养人是潘文凯的记录单。
　　同一时间，昆城卓越酒店顶层餐厅。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带着金属眼镜优雅的将自己身前的牛排切成小块儿。然后放在左手边的座位前。
　　男人摸摸身边小男孩儿的头温和的说：“吃吧。”
　　男孩儿冲男人笑笑，大快朵颐起来。
　　昆城市属于华国一流城市，街道上的外国人随处可见，大家也不再见怪。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种男人孤身一人穿梭在顶层的餐厅，直到和带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后，白人才笑着快步朝他的目标方向走去。
　　“Did you miss me? My dad.”白人笑着说完坐在男人对面后，看了一眼他手边的小男孩儿皱眉开口：”Who is he?”
　　“My child.”花白头发的男人似乎带着眼镜很不舒服，揉揉眉心将眼镜摘下来抬头看着对面的白人说：”You shouldn\'t be here. You shouldn\'t be seeing me.”
　　白人状似委屈的冲男人小声嘟囔：”I\'m leaving. I just miss you.”
　　“You are a man, my boy.”
　　白人看着男人身边吃的正欢的小孩儿说：“See dad.嘿．．．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儿抬头看看白人又看看身边的男人继续低头吃饭没有理会白人的问话。
　　“他是、个、哑巴？！”白人震惊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指着小男孩儿说道。
　　中年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将桌上的眼镜拿起来带上，拿起桌上的餐布擦干净手后随意丢在桌面上。
　　男人复抬眼看向对面的白人：“你该离开了。”
　　白人只是耸耸肩又撇撇嘴说“好吧”，两人同时起身后抬手相拥一下后，白人冲男人挥挥手离开了。
　　再回头时，小孩儿已经吃完了，坐在座位上看着站起身的男人。
　　“吃好了？”男人笑着问。
　　小孩儿沉默的轻轻点了两下头后，起身走到男人身侧主动牵住了男人的大手。
　　两人相携离开时，男人不住的低头小声冲男孩儿说着什么，男孩儿时不时的点头。
　　．．．．．．
　　28号23：30。
　　“真令人意外。”方雯看着屏幕上陈列的三分收养记录表感叹。
　　罗斌将视线移到吴远弗身上问：“吴队．．．这个陈全．．．”
　　吴远弗还没开口，张永安顺势接上话：“没错没错，就是咱们去年抓到的那个贩毒的小子。”
　　向阳皱眉看着张永安说：“其余两人也在内网查一下。”
　　张永安伸手在头顶点了下回：“OK，没问题向队。”
　　水茹看着张永安的一顿操作，却叫张永安的动作越来越慢。
　　实在忍不住了，张永安稍稍侧头看着水茹推了下眼镜说：“师姐，你别看这我．．．你看着我有压力．．．”
　　水茹笑了一下，移开视线，调着河内的福利院信息。
　　张永安轻呼一口气，继续手上动作，不到十分钟。
　　“找着了。”张永安看着电脑畅快的说：“全给咱们收了！”
　　两份身份信息出现在了投影上。
　　“王凯。越南友度人，2010年因奸杀妇女收监在首都第三监狱。”
　　“权峰。越南朗邦人，2015年因吸毒被抓获，现收监在林西市城郊监狱。”
　　张永安念完后，观察细致的小蔡惊呼一声。
　　“权峰！已经出狱了！”
　　吴远弗的视线向下一瞥。
　　2018年10月28号。
　　就是今天。
　　“是今天！”程锦说完看向吴远弗快速开口：“权峰出狱他们会出现。”
　　水茹看着程锦眸中带着一点犹豫的神色薄唇轻启肯定他说：“没错。”
　　吴远弗和向阳将视线移到水茹身上，就见水茹轻挑下眉毛张嘴。
　　“他们是典型的群居动物。”看着越发皱起眉头的吴远弗和程锦，水茹继续道：“我是说，在团伙里地位较高的这些人。”
　　手指一动，荧幕换上了权峰的身份信息。
　　“权峰。1883年在朗邦出生，1990年进入朗邦最大的福利院，同年被潘文凯收养。”
　　“这是我们目前得知收养时间最早的一个人。”
　　水茹垂头双手不断的无声点击桌面，而后笃定开口：“权峰，一定会有人来接。”
　　．．．．．．
　　28号早上7：30。
　　坐落在城郊的监狱，除了高高围墙之内的号角和喧闹，周围静压压一片。
　　枝繁叶茂的树林像是从水彩世界里出来的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碎石子铺的路朝树林深处蜿蜒，树林越深处视线中的颜色就越发加深，直至最后出现了视觉中的黑色才算罢。
　　重物碾压碎石子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银灰色的大众汽车在一个转弯处和同样是灰色的监狱大门直直对上。
　　汽车的前灯好比巨兽的两只眼睛，蛰伏着缓缓靠近它的猎物。
　　汽车停在大门十几米处，前灯关闭，巨兽闭上了眼镜。
　　车里人并未下车，独独降下车窗。
　　咔哒一声。
　　火焰随着打火机的转动噗噗的冒了出来。
　　开车的人点燃了烟，是个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皮肤是典型的黄皮亚洲人长相，细长的眼睛睫毛很长，鼻梁□□延申到厚度均匀的嘴唇，车里开着灯，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眼下的阴影侧脸的鼻影，唇下的小块儿暗部让男人的脸看上去通透立体。
　　男人将胳膊搭在车窗上，脑袋枕在小臂上眯着眼享受烟丝的美妙。
　　烟抽完后，男人扔掉烟头睁开眼睛看着监狱大门。
　　大门仿佛响应男人一般，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牛仔外套的男人，监狱里的平头在男人那张桀骜的脸上依旧傲气。
　　男人的眉眼深邃，古铜肤色，身上的腱子肉看上去就十分可怖，再配上右侧脸上那一小块儿深重的刀疤，将整个人的气场更是压重了几分。
　　监狱里头出来的男人看着趴在车窗上的男人张狂的笑了笑，车上的人和他一起笑了两下推门下车并未关门。
　　两人冲对方走了几步后，开车的年轻男人在小腹前冲对面伸出手掌。
　　对面的男人扔下手上的提包，抬手冲他的手掌拍去，手掌相触瞬间紧紧相握，粗狂男人一把将年轻男人拽到自己身前，抬起另一只手搂住对方的后背。
　　只一下浅浅的拥抱后，二人再度分开。
　　年轻男人笑着开口：“峰哥。”
　　被叫峰哥的男人倾身拿起提包后拍拍身边人的胳膊说：“走。”
　　．．．．．．
　　“但是，林西市的那座远郊监狱外没有监控。”吴远弗看着水茹缓缓道。
　　水茹闻言叹口气：“真是．．麻烦啊．．．”说完靠倒在椅子上小幅度转圈。
　　程锦转头看着吴远弗问：“从林西市远郊上主路的地方不可以查吗？”
　　“那里的车流量很大，三条路同时汇入林西主路。”向阳低头说着。
　　“先记着，先记着权峰的脸。”水茹放大权峰的照片说：“右侧脸上有一个大概五厘米的刀疤。”
　　“记住没？”水茹轻轻扫视了一圈后说：“他们都在一条主线上，我们总能查到的。”
　　吴远弗点头赞同：“嗯。水茹是对的。”
　　水茹淡淡笑了一下，就见吴远弗开口：“明天我还有小蔡周旭去林凯去过的两家医院走访一下。剩下的，继续查潘文凯。”
　　“收到。”
　　“是。”
　　张永安适宜的打了个哈欠。
　　据说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小蔡紧接在张永安后头重重打了个哈欠。
　　吴远弗看看时间，已经是29号的0：06分。
　　“那就，休息休息。”吴远弗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开口。
　　“能在局里就在局里，我办公室再来俩。休息室留给两位女同志。”向阳站起身说。
　　“谢谢向队。”方雯站起身笑着走到水茹身边说：“师姐，走啊。”
　　周旭看着方雯一脸不解道：“怎么水、警官还成你师姐了？”
　　方雯笑笑：“师姐亲切。”
　　水茹笑笑，拿起身后的常服外套头也不回的开口：“走啦。”
　　“我跟我偶像睡觉去了。”水茹出了休息室后，方雯悄声的冲周旭挤挤眼睛说完，照着水茹离开的方向追去。
　　周旭看着身边还热乎的座椅淡淡道：“的却很——”
　　“牛逼。”张永安站起身冲周旭扬扬下巴：“别崇拜，我就是第二个师姐。仰望我吧，平民。”
　　罗斌无语的看着张永安开口：“贵族你再不走，待会儿连和我们平民睡觉的地儿都没了。”
　　吴远弗看着他们心情舒缓的笑笑，看着老老实实坐在身边的程锦开口：“走吧。”
　　程锦的眼睛也眯起一条笑眼：“好。”
　　10.29号的凌晨，向队长睡在程锦的一侧，程锦另一侧是小蔡同志。
　　程锦，把几天前想的锅，买了。


第62章 
　　29号早上五点半。
　　生物钟叫程锦在周围还朦胧一片的时候清醒了。
　　窗帘半拉，太阳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还在别的国家照耀他们的海岸。
　　程锦稍稍动了下身子，却突然僵住。
　　视线下移，程锦发现自己手肘下边有一个毛茸茸的头。
　　程锦抬着脖子看了半天，直到身后传来小声的梦呓，他才反应过来，是吴远弗。
　　不算窄小的折叠沙发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但是现在，吴远弗上头的空间空的还能再放下一个瘦小的人。
　　吴远弗整个人蜷在程锦胸口往下的位置。
　　程锦鬼迷心窍的探下身子去闻闻吴远弗的发丝。
　　他们大概．．．三天没洗澡了。
　　但是吴队长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程锦的鼻尖蹭到了吴远弗炸出来的几缕发丝，很香。
　　程锦闭眼轻嗅的动作突然顿住，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面前人的发旋。
　　怎么．．．怎么有小炖肉的味道？
　　程锦再次鼻翼轻轻耸动。
　　这怎么．．．味道还越来越浓了呢？
　　程锦小心的在两人夹击之间撑起身体朝半露出来的窗户看去。
　　只见一个带着黑框眼睛的背着光源的人在窗户那里鬼鬼祟祟的撕扯塑料包装袋。
　　窗户和窗帘一样是半开的，外头的人顺着光源看到了撑起身子的程锦，拿着筷子使劲冲他挥挥手后，又弯起手掌勾勾程锦。
　　程锦摇摇头，指指身边的两人。
　　外头的张永安端起一大包饭菜冲程锦展示了一下后又放回了窗台上。
　　临走的时候，张永安拐走了一小盒看颜色像是小炖肉的菜。
　　程锦低头看看身边依旧熟睡的人，抬手慢慢碰了一下吴远弗额头前的碎发。
　　“咚！”
　　程锦回头一看，一夜都睡姿规整的小蔡同志掉下去了。
　　手边传来了比刚才更加明显的触感，程锦再一回头，发现吴远弗睁着惺忪的睡眼抬头试图找到声音发出的地方。
　　程锦靠近吴远弗，手上的动作由压变成了轻拍。
　　“睡吧，没事儿。”程锦很小声的冲吴远弗说完，吴远弗果真又闭上眼睛松懈了脖颈上的力气，继续睡去。
　　程锦盯着浅眠的吴远弗，嘴角勾起一个明朗的微笑。
　　手指头捏住两根还在手心里的发丝细细捻了捻。
　　早上六点半，吴远弗皱眉看着桌上的饭菜。
　　“我记得．．．”吴远弗说着抬头看向程锦：“我昨晚跟向阳说了要小炖肉的吧。”
　　程锦认真的回应他：“没错。”
　　“那为什么．．．”吴远弗得到程锦的肯定后又伸手扯了扯桌上的包装袋。
　　“咳．．．”程锦垂头规劝：“吴队，你吃这个吧。”
　　小蔡咬着筷子说：“吴队，吃吧，再不吃咱们就来不及了。”
　　吴远弗侧头看看小蔡：“什么来不及了？”
　　“向队昨天晚上跟我说七点集合。”小蔡挠挠头：“我进屋就给忘了，才想起来。”
　　吴远弗闻言点头默默吃饭，程锦怎么瞧都感觉吴队长很遗憾的样子。
　　10.29.8：00。
　　市中区3路，这里聚集了种类繁多的医院。
　　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医院、昆城大学医学院附属二院等等，除却这些十分有名气的公立医院，这一条路上还有几家私立医院。
　　多数资金富足的人会选择在私立医院里住院，治疗依旧会去有名的几家大医院。
　　吴远弗和小蔡最先来到的是市第一医院。
　　顶楼一间宽敞的能容纳百十人的阶梯会议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一众医生屏气凝神的看着电子设备上的手术。
　　男医生紧紧盯着他面前的屏幕，手上缓缓将导丝深入病人体内。
　　导丝将血管疏通的一瞬间，男医生缓缓的呼了口气，另一边会议室里的人也随着男人一起放松下来。
　　手术完成，男医生出了手术室摘下口罩扔到垃圾桶，清洗完毕后去了隔壁的会议室。
　　刚一打开门，靠门的一位年长的前辈冲他点头说：“钟庭这次还是这么稳。”
　　另一侧年纪很小的女医生看着他附和道：“褚院长不愧是褚院长。”
　　褚钟庭颔首一笑，目光环视了一圈还未说话就听方才开口的女医生说：“您找吴医生嘛？”
　　褚钟庭闻言看向她点头问：“她来了吗？”
　　“来了来了，刚走一会儿。”
　　褚钟庭冲她点头后转身离开。
　　“院长和吴医生感情真好。”女医生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艳羡道。
　　年长前辈扶着双膝淡淡看了她一眼说：“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跟人家似的。”
　　“爸。”女医生不赞同的看着他说：“你不懂，爱情只有旁观才是酸酸甜甜的。”
　　“呵，我不明白。”老前辈环臂于胸前继续开口：“你反正不谈恋爱，这辈子都不能跟人家一样和和美美，你看人家的小然然，我什么时候——”
　　“爸。”女医生俯身拍拍他的肩膀看着手腕上空荡荡的袖子说：“我感受到我们急诊人员对我的召唤，且待我速速离去。”
　　老前辈瞪着眼看着女儿呢背对着自己越退越远张口怒道：“蓝天！你个坏丫头。”
　　蓝天咯咯笑着转身关上门也消失在了蓝老前辈眼前。
　　9层，是褚钟庭的院长办公室所在。
　　还未走到自己的办公室，褚钟庭就听到了对面办公室传出的说话声。
　　“诶呀，他决定的事情啊。”
　　“妈说的很对，姐夫真的快要把你宠到天上去了。”
　　是吴远弗的声音，褚钟庭好奇的将没关严的门推开一道小缝朝里望去，正巧和正对自己坐的吴远弗对上视线。
　　未等吴远弗叫人，褚钟庭飞快的冲吴远弗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朝吴棠溪靠近。
　　“你们平时没事的话也可以交流交流，为你找女朋友做准备。”吴棠溪接着还要说话，就被身后传来的一阵轻吼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在沙发上弹起朝身后的声源看去，见到熟悉的笑脸后，吴棠溪不住的伸手拍拍胸脯。
　　“多大人了，还玩儿这个，我又不是然然。”
　　吴棠溪做的是一个单人沙发，不过，经典的木制工艺沙发的扶手处宽大的能再放下一个人。
　　褚钟庭坐在吴棠溪的左手边，伸手在她背后轻拍：“你和然然一样大。”
　　吴棠溪抬眼睨了他一眼后，看向对面，只见跟着吴远弗来的小警员快要将头低到茶几上了，吴棠溪笑笑说：“不是有事儿？快说吧。”
　　褚钟庭意外的看看吴远弗开口问：“怎么找上我了？”
　　吴远弗含蓄一笑说：“我们查一件多年前的案子，受害人车祸后被市一院接手后马上转入了私立医院，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褚钟庭拧眉沉思片刻说：“车祸？严重吗？”
　　小蔡赶忙拿出手上的医疗记录见吴远弗点头后起身交给对面的男人。
　　褚院长结果记录翻看两下后皱眉说：“这么大的手术，怎么当日就转走了？”
　　“所以我想找当时签字的医师了解一下情况。”说完吴远弗又看着褚钟庭试探性的问：“医院的、监控录像会留多久？”
　　吴棠溪将视线移到吴远弗身上开口：“不能帮到你，医院监控留一年。”
　　闻言，吴远弗只能沉沉点头。
　　褚钟庭将纸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个电话。
　　“是我，蓝老。”
　　蓝老？
　　吴远弗盯着桌面略微皱皱眉头。
　　“嗯，麻烦您过来一趟。”
　　挂掉电话后不过三分钟，门被敲响了。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带着金框眼镜、满头银丝的胖老头儿。
　　一见这么多人，老爷子边走边说：“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褚钟庭在吴棠溪身边站起，一手搀扶着老爷子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另一手在经过茶几的时候顺带拿了刚才搁在桌上的几张医疗记录。
　　待老爷子坐好后，褚钟庭将纸递到老爷子手里说：“您看看，这份报告还有印象吗？”
　　蓝老拿起纸细细瞧过去，直等看到自己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才惊叹：“这么大的手术？！”
　　蓝老将报告单放在桌上皱眉思索了好大一阵，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后，果断的拿起那一沓纸翻到最后看着家属的名字念叨着：“关霖？关霖．．．”
　　“好像能记得点儿情况。”蓝老看着不远处透过窗子照在地上的光斑回忆道：“伤者和家属年纪都很年轻，我以为是同学呢，结果是他表哥。”
　　“那是我才刚出手术室啊，那人就缠着我说要给伤者转院。”
　　“嘿，我说怎么着你转院也得过了危险期吧，硬是不听，非要转哪儿去？那个那个，就那个普仁医院。”
　　蓝老说到这儿语气抬高了几分：“普仁是个私立啊！他有床位还是单人间那也得有命在才能去啊，非不听，再不签我看马上就要揍我了。”
　　蓝老气愤的锤锤腿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想多活两年呢，见他坚持就签了。”
　　吴远弗瘪住眉头轻声询问：“那麻烦您还能不能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还有伤者得具体情况？”
　　蓝老爷子看着说话的小伙子思量了片刻后摇摇头：“记不得了．．．只能记得这么个事儿，记不得人脸了．．．”
　　吴远弗轻点两下头温声说：“那也没事儿，谢谢您。”静默两秒后，吴远弗再次开口询问的却不是这件事。
　　“请问蓝老？蓝宋您认识吗？”
　　吴远弗这话一出口，就见老爷子面色变得异常严肃，双手抓住膝头的裤子，攥得手背颜色有些发白。
　　“不认识！”蓝老爷子十分刻意的说：“谁啊？男的女的？”
　　吴远弗见状笑笑没再开口，褚钟庭和蓝老寒暄两句后，送着老爷子出了门。
　　“你问这个干什么？”吴棠溪见两人一走便开口有些责备道。
　　吴远弗眉毛轻挑开口：“怎么了？”
　　吴棠溪却先问道：“你怎么认识蓝宋的？”
　　“蓝法医是我们市局的法医。”小蔡补充道。
　　吴棠溪闻言呆愣一下然后开口解释：“蓝宋是蓝老爷子的大女儿，恋爱谈的不行，蓝老把她赶出去了。”
　　片刻后又再次补充：“医院里都不说，蓝宋谈了个女朋友。”
　　小蔡闻言震惊的长大嘴巴啊了一声。
　　吴远弗转头看看吃惊的小蔡问：“怎么？接受不了？”
　　“不不。”小蔡口吃道：“我、我好像见过、蓝法医的女朋友。”
　　“也不能确定，反正很漂亮很漂亮。”
　　吴棠溪来了兴致冲小蔡打趣道：“那你看看，是我好看还是那个姐姐好看？”
　　小蔡看了眼吴棠溪后垂头说：“你们都挺好看的．．．”
　　但还是庄姐姐最好。


第63章 
　　29号上午10：26。
　　普仁私立医院。
　　坐落于市中区三路靠近二环的位置。
　　周围环境清新，树木丛林多的像是进入了郊区里的独栋。
　　“吴队．．．你看这地儿．．．”小蔡坐在车上看着周围的小树林说：“晚上的时候是不可吓人了。”
　　小蔡一直缩缩着身体看着窗外那个白色的高大建筑，建筑中间的大门像极了梦魇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有一说一，这里十分适合拍恐怖电影。小蔡觉得。
　　吴远弗看着身边的小蔡突然也有了逗弄他的想法，倾身向前靠，就在手快要拍到他的时候，小蔡突然转头了。
　　看着面前的大手，小蔡愣了一下然后说：“吴队？”
　　说着，伸手在自己脖颈处拍拍。
　　“我衣服上有东西吗？”小蔡认真看着吴远弗开口。
　　吴远弗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小蔡对自己这么信任，只得将手缓缓移到小蔡没能碰到的地方淡淡开口：“有点灰。”
　　见吴远弗收回手，小蔡感叹：“还是吴队好，向队每次都．．．就是和永安哥一起逗弄我。”说完自己还忍不住笑笑。
　　“哦？”吴远弗闻言有些好奇：“那我和向队在你们心里是什么形象？”
　　小蔡也不瞒着，直白说：“您带我们一组，向队带二组。总觉得吴队是我们亲娘，向队是我们后爹。”
　　说完，小蔡看吴远弗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窗外，又解释说：“我只是举个例子，吴队——”
　　“小蔡。”
　　“欸。”
　　“我看见蓝宋了。”
　　“！！”
　　小蔡顺着吴远弗的视线望去，只见到一个残影闪进了白色建筑的大门。
　　“蓝、蓝．．．”
　　吴远弗转头看向小蔡开口：“蓝法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蔡连忙点点头。
　　吴远弗靠回座椅上看着普仁医院的门牌说：“你说我们直接进去，还是等她出来？”
　　小蔡瞧着吴远弗的神色缓缓道：“不如，等她出来？”
　　吴远弗点头说：“好，那我们等等。”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蓝宋出来了。
　　吴远弗大概也见到了，蓝宋的．．．女朋友？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和蓝宋一同在医院里出来，两人上了一辆宝蓝色的汽车后驶离了他们的视线。
　　“好像是英菲尼迪。”小蔡看着远去的车尾说。
　　吴远弗点头道：“很贵吗？”
　　小蔡解着安全带说：“不贵，那辆七十多万。它家的车标很丑，吴队你不觉得吗？”
　　我．．．我怎么觉得？我不认识这辆车．．．也没看清车标是什么样子的．．．．
　　吴远弗只得赞同的点点头然后开口：“小蔡喜欢什么车？”
　　下车后的小蔡冲吴远弗憨笑道：“我不喜欢汽车，我喜欢摩托。”
　　“摩托？”吴远弗有些诧异，没想到小蔡看上去乖乖的孩子会喜欢这样的大家伙。
　　“对，奥古斯塔ｆ4双ｒ，我很爱。”小蔡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里和面上的喜悦是掩盖不住的，吴远弗平白也叫这种开心波及。
　　“那怎么不见你骑？”吴远弗笑着问。
　　小蔡语塞一下说：“本来攒够要买的，前段时间有急事花出去了。”
　　“不过，马上过年了，过完年，你们就能见到它了！”小蔡兴冲冲的说道。
　　“那好，到时候我可要仔细看看长什么样子。”吴远弗配合的打趣。
　　“真的真的很帅，吴队，等你见到你就明白了，保持一下神秘感。”小蔡勾着嘴角，眼里带着喜悦的光芒说。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大厅。
　　私立医院的服务态度不得不说，是真的十分热情。
　　在这里，你不会感受到肩肘相碰，也不会体会到拍号排错的茫然。
　　护士在你进入她们视线的一刻就缓步向你走来，根据你的需要安排你去相应的窗口和办公室。
　　“两位有什么需要吗？”年轻的护士小姐微笑着冲吴远弗和小蔡问着。
　　“我找一下你们院长。”
　　吴远弗这话一出，就见对面的护士脸色变了，垂下眼眸回：“院长不在，你们请回吧。”
　　“哦．．．”吴远弗看着对面人的头顶眯了眯眼，从兜里掏出了证件递到护士面前开口：“我上去等他。”
　　女护士见到吴远弗的证件后更是无措的抬头看着两人道：“院长真的不在，这些天出国了，不确定回国的时间。”
　　“那你们副院长也行啊。”小蔡看着女护士反常的表现皱眉道：“不会连副院长也走了？”
　　还真叫他说对了。
　　“对，我们副院长也去了，他们一起去国外进修了。”
　　“那你们医院现在管事儿的是谁啊？”小蔡紧接着问。
　　女护士低头转转眼珠照着方才电话里的人说的一样转述给小蔡他们。
　　“医院现在只有一个刘主任，是内科医师。”
　　吴远弗盯着女护士看了一会儿没开口，就在女护士发毛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吴远弗轻飘飘的说了句：“带路。”
　　很明显，女护士转身后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紧张？
　　或许．．．有人已经提前给她打好招呼了？
　　吴远弗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离开的两人，再次开口：“你们院长和副院长多大年纪了？”
　　女护士稍稍侧头说：“我们院长今年五十多，副院长年轻，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就是副院长了？”吴远弗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设施一边闲聊一样说话。
　　“对，是从澳洲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是我们老板高价聘回来的。”女护士笑着回答。
　　吴远弗点头说：“你们老板是？”
　　“我们老板是徐氏集团的徐小姐。”护士突然停在一间敞开的办公室门口转头冲二人说：“刘主任办公室到了。”
　　话落，护士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说：“刘主任？”
　　“嗯，进。”
　　屋内传出一道很醇厚的男声，听声音，年纪大概是四十左右。
　　护士引着二人进了门说：“刘主任，两位警察找您。”
　　桌前的男人缓缓抬头看着护士身后的两人，冲护士挥手道：“知道了。”
　　护士走时将门关上，暖色的室内光线让吴远弗感到了心绪的平缓。
　　“确实是个不错的医院。”吴远弗走到医生对面坐下说：“一路走来发现普仁医院的环境设施都十分用心，恰到好处的颜色让人心情平稳，是个很不错的疗养地。”
　　对面的医生闻言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位警官观察的很细心，确实，我们医院就是凭借这些条件，当然还有我们高精的技术和人才，才在昆城这一众的私立医院里拔得头筹的。”
　　吴远弗笑了下不置可否。
　　“你们这儿平时接手的病人基本上都有什么情况？”小蔡打量着医生背后的书柜问。
　　“哦，我们医院什么病症都接手，我们有相应的条件，并且我们的收费都是基于中等收入水平定的，这一点是我们老板定下的。”医生说着肯定的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老板说，普仁普仁，要把仁爱普及到大多数人群。”
　　说到这儿，刘主任摊开手冲吴远弗说：“但是毕竟不是做慈善，不然我们这个医院也就活不下去了。”
　　吴远弗赞同的点头：“对，看来徐老板是一位很善良的人。”
　　刘医生点头：“那是，不仅善良，人也好看。”
　　“我听说院长和副院去国外进修了？”
　　刘医生听到这话呆了一下后说：“啊．．对！我们医院每年都会让医生轮番进修的，保证技术。”
　　吴远弗垂眸说：“您每年和同事一起进修，那肯定医院的人都认识吧。”
　　“那是，我都熟。”
　　“那您认识一名叫做任毅的医生吗？”说罢吴远弗看着对面刘医生的脸，不再错过他的一个表情。
　　刘医生先是一愣，再是了然，最后垂了下眼，再次抬起眼眸时，呈现在吴远弗面前的是一片茫然。
　　“任？任什么？”刘医生拧眉认真的想了好一阵儿才开口：“我不认识什么任医生，我们医院哪有姓任的医生。”
　　两人出门后，小蔡冲吴远弗小声唠叨：“吴队，一看就是骗咱们呢！这儿肯定有事儿。”
　　吴远弗抬头就看见方才引他们进来的女护士又领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去一个窗口挂号。
　　“咱们再去问问。”吴远弗说完，直直冲女护士走去。
　　“护士小姐。”吴远弗小声喊了一句将对方拦住。
　　“警官。”女护士还是有些紧张，怯怯的不敢抬头。
　　“你别怕，我们就是问你个问题。”吴远弗看着她缓缓抬头后又说：“你们医院有没有姓任的医生？我弟弟的师兄，姓任，说是在这家医院。”
　　女护士了然道：“何？我们医院有两个姓任的医生。”
　　“两个？”小蔡瞪着眼说。
　　“嗯．．．”女护士想了一会儿后说：“两个都是外科的，一个是今年新来的任丁沉医生，另一个是我们副院长任千钧。”
　　回到车上，小蔡看着转院记录下面清清楚楚签着的两个大字说：“难道任毅离开这个医院了？”
　　吴远弗打火儿后冲小蔡说：“记得刚才护士说的两个人的名字吗？”
　　小蔡回神：“记得！任丁沉和任千钧！”
　　吴远弗满意的点头说：“走，回局里吃完饭，找你雯姐和茹姐查查。”
　　“收到！”


第64章 
　　29号中午十二点半，吴远弗和小蔡回到市局后发现队里还留着两人的饭。
　　二人相视一眼后端着饭去了吴远弗的办公室。
　　水茹和方雯开始逐一进行调查。
　　程锦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皱下眉头，倾身跟上。
　　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上，程锦听到小蔡的声音再屋里响起。
　　“还吃吗？”
　　“先放下吧。”吴远弗说。
　　程锦心想：哦，吃过了．．．
　　正要离开，转头就碰到了向阳斜靠在墙上打量他。
　　“向队。”
　　向阳看了程锦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不进去？”
　　“突然忘了什么事儿了．．．”
　　向阳心道你这个借口可真像个借口啊。推门进办公室就见小蔡一脸艰难的吃着手上的饭。
　　“蔡，你干什么呢？”向阳瞪着眼问。
　　蔡卓钰欲哭无泪的看看向阳说：“我、吃饭啊。”
　　吴远弗有些不忍的说：“其实不吃也没事儿，也没动——”
　　“那不行。”小蔡说：“太浪费了。”
　　“你已经吃饱了还吃就不浪费吗？”向阳一脸无语的看着小蔡说：“你不吃热了给别人吃呗，实在不行，院儿里大黄不也——”
　　“诶哟。”小蔡一拍头说：“真是，我怎么没想到。”
　　一语落下后，办公室不见了小蔡的身影。
　　向阳坐到沙发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的报告审批下来了。”
　　吴远弗只是淡淡看着向阳没有说话，向阳笑了一下说：“不恭喜恭喜我？”
　　“向阿姨还不知道．．．”吴远弗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向阳小声说。
　　向阳低下头，目光看着缓缓攥紧的双手说：“抱歉了兄弟，志不在此啊。”
　　“什么时候走？”
　　向阳面上带着憧憬的神色笑道：“过完年。”
　　“不会是．．．”吴远弗想：不会是隔壁武警大队吧。
　　向阳点头：“对。”
　　“哦。”
　　“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吴远弗挑眉道。
　　向阳只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小蔡是首都来的，明年也走。”
　　吴远弗意外道：“小蔡吗？”
　　向阳点头：“下来历练历练。”
　　怪不得。
　　“他自己知道吗？”
　　“大概知道吧。”向阳揶揄说：“我走之后，麻烦吴队了。”
　　吴远弗看着向阳好笑道：“跟我打什么官腔。”
　　下午两点，方雯站在吴远弗面前，室内静止，对方就像被冻住，方雯犹豫着叫了一声：“吴队？”
　　吴远弗只垂头看着手上的两份报告，站在方雯的角度只能看到吴远弗低垂的眼睫，神色如何她不确定，就在她准备叫第二声的时候，吴远弗抬头看着方雯说：“查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具体位置。”
　　“好。”
　　方雯还未转身，吴远弗却突然站起身看着方雯说：“一起。”
　　两点二十。
　　“任丁沉，今早去了普仁医院。”方雯盯着电脑屏幕中的红点说：“他的私家车显示，位置一直没动。”
　　一道令吴远弗十分意外的声音响起。
　　“任千钧，我查了昆城市的四个航空公司，没有他的登机信息。”
　　吴远弗顺着声音瞧过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蔡卓钰。
　　蔡卓钰对上吴远弗的视线笑了一下继续道：“我现在查他位置。”说完低下头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着开口：“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签字的任毅。我觉得。”
　　水茹在一边看着小蔡的不住动作，忍不住开口：“不是确定曾用名就是任毅？”
　　小蔡看着屏幕只抬高了身子反驳：“但是我调了他的任职记录发现他确实15年不在普仁就职啊。”
　　“人家不能改吗？”
　　“那、我们就先把他找出来。”
　　张永安见吴远弗看着那边说话的两人悄声道：“吴队，咱们蔡也是技术流了。”
　　吴远弗轻皱眉头侧身好奇问：“小蔡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张永安羞涩一笑开口：“是人家一手带出来的啦。”
　　吴远弗收了面上的表情淡淡道：“哦。”
　　“现在蔡又让师姐带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张永安扬手逐渐变大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轻咳两声后说：“干活干活，看我干嘛？？”
　　程锦没在这儿，吴远弗转头朝外看，发现程锦、罗斌还有周旭三人刑侦大厅的办公位上整理着资料。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三人整理的是前市局副局长沈会的贪污受贿案。
　　资料上交之后，沈会等待的就是法律的审判与制裁。
　　二十万的赃款，即使原封不动，沈会的未来十年也大抵定下了。
　　吴远弗再次低头看着手中两份身份信息不由得想。
　　会是故意的吗？那么徐氏在这里面又是一个什么角色？你们究竟织了一张什么样的网？你们又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了多少伏笔呢？
　　“任千钧．．．今早的行车路线有问题．．．”小蔡疑惑的开口。
　　吴远弗绕到蔡卓钰身后看着地图上显示的路线缓缓皱眉，顷刻后开口：“两拨，把人带回来。”
　　水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眯眼看看吴远弗试探开口：“我用不用去啊？”
　　吴远弗愣了下说：“忘了你进刑侦了。”
　　这话刚落，水茹倒是接着吴远弗呆愣住，而后不可思议的瞪圆双眼。
　　“那你和张永安去联系任千钧？”吴远弗看着她提议。
　　水茹的下巴一扬，视线落到手边一个黑黢黢的脑袋开口：“不用，我和他去。”
　　说着，她伸手拎住小蔡的衣领推着椅子转了一圈后两人一同瞪眼面向吴远弗。
　　吴远弗淡淡一笑点头道：“没问题。”
　　“咚咚”
　　两下缓缓的敲门声在只余吴远弗一人的小会议室里响起，甫一回头就见到了方才见过面的向阳。
　　向阳看着吴远弗爽朗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后说：“走啊，局长办公室。”
　　吴远弗点头冲他走过去后，就听向阳的调侃：“怎么？马上见不到了伤心了？”
　　“呵呵。”吴远弗很认真严肃的看着向阳发出了这两下声音后开口说：“沈老明天移交检察院。”
　　向阳面色呆滞一下后缓慢说着“我知道。”
　　“还有除了权峰，申奇和桑德拉的通缉也应该发出去。”吴远弗边走边说：“我们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会回来，这样是最保险的准备。”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的人已经落后自己好大一段，嘴里仍旧说着话：“唔...还可以悬赏，或许这样注意到的人会更多。”
　　直等到了曹局办公室门前，吴远弗侧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人，现下竟在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不动。
　　吴远弗见他看着自己，挑眉道：“怎么了？”
　　向阳摇头感叹说：“到到你很有派头啊，我觉得你十分适合昆城市公安总局刑侦大队长这一个职位。”
　　吴远弗闭眼沉沉呼吸两次后开口：“请你，在其位、谋其政。”
　　向阳摊手信步朝他走来后，从吴远弗的手里接过把手轻轻一转。
　　室内若有若无的飘出几缕烟草味，曹局早前已经戒了烟，想是因为沈老的事情发愁？
　　室内坐着的人抬头看向进来的两人，垂眸将手里的几张照片反扣过来放在手下并未开口。
　　见二人在面前站着不动，曹局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安静的室内，饮水机烧水的声响异常清晰，门外树枝上的小鸟不停看着他们吱吱呀呀的叫唤，见几人没有看它，弯头用喙顺顺翅膀上的羽毛，只短暂停歇了片刻，就又扑棱两下翅膀驶向另一片天空。
　　湛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形状各异的云彩，阳光是黄色的吗？
　　光在经过数十道折射后，照在室内窗台上的，是彩色。
　　“咚”
　　曹局将手中的陶瓷茶杯沉沉的撂在了木制桌面上，咽下口中的浓浓的茶水后，率先打破几人之间的僵局。
　　“进门也不开口，什么事儿？”
　　向阳侧头看了吴远弗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查到了几个关键人物。”
　　曹局闻言十分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吴远弗随机开口：“我们已经锁定了花姐组织里地位较高的另外三人。”
　　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我们请网侦的同志对申奇和监控里出现的领头人进行调查后，发现他们有两个共同特点。”
　　“第一，他们都是越南籍；第二，他们的收养人，名字都是潘文凯。”
　　“潘文凯？”曹局小声重复。
　　“没错，潘文凯。”吴远弗垂眸盯着曹局手下压着的几张照片说：“我们对于越南名叫潘文凯的人进行了排查，同时大量查找了收养人是潘文凯的孩子。”
　　“目前，又出现了三个人。陈全、王凯、权峰。”
　　“陈全和王凯现分别在昆城和首都服刑。”
　　说到这，吴远弗抬眼，面色凝重的看着曹局开口：“权峰，林西市远郊监狱服刑，于2018年10月28日出狱。”
　　曹局皱眉看着吴远弗张嘴：“昨天...”
　　“没错，据他们的习性，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在在我们的视线。”吴远弗笃定的开口。
　　“所以...”向阳开口：“发个悬赏通缉，也许有人会注意到呢？”
　　曹局闻言缓慢的冲向阳伸出手。
　　向阳状况之外的挠头道：“什么意思？”
　　曹局冲向阳假笑一下说：“钱呢？”
　　“咱们这么大一市局，这点钱都没有了？”向阳惊叹一声后赶忙拽着吴远弗的袖子靠上去另一只手指着吴远弗快速开口：“他给。”
　　两人没等当事人的同意，曹局满意的点点头说：“行啊。”
　　向阳十分绅士的冲对面的曹局伸出手微笑开口：“合作愉快，亲爱的曹局长。”
　　趁着吴远弗还没开口的功夫，曹局立马上手握住向阳的手说：“合作愉快。”


第65章 
　　29号下午四点十分。
　　两位任医生先后到达昆城市局，没有碰面。
　　“任千钧？”水茹坐在审讯室里问对面只穿一件白衬衫的人：“今早你去普仁没有？”
　　隔着一面镜子，水茹知道，镜子里吴远弗在，也许向阳也在，平白水茹心里有了种考试作弊的紧张感，太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太久没有闻到刑侦熟悉的味道，水茹在进那间会议室后的两个小时，她认为，或许，也许，在吴远弗和向阳的带领下会把她郁结三年的心结打开，但......
　　水茹侧头看了眼玻璃，收回目光落在记录本上。但...这个队简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会莫名其妙的留下.....
　　想不明白的水茹还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皱眉抬眼凌厉的看向对方，抬手拍了手下的桌子，震得水杯里的水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不止身侧的小蔡，对面和身后的记录员都被吓了一跳，水茹一挑眉，开口问：“任千钧，说说吧，你为什么今天极反常的去了这么多地方？”
　　任千钧抬眼看了看水茹，低头不断摩挲手指，小蔡见机开口：“我们去过普仁医院，听一位主任说你们要去国外进修，我查过其他人的航空信息，医院拟定的进修名单内只有你一个人没走，你可以说一下是为什么吗？”
　　任千钧听到医院和主任还有后面那段话后，明显紧张起来，手指摩挲力度变大，指节甚至都有些泛白，小蔡继续道：“你为什么去城北？”
　　水茹细细观察着任千钧的表现，总觉不对，可究竟是哪里？水茹的目光开始由上至下打量对面，对面能察觉那道不加掩饰又明晃晃的视线，手足无措，身体更加紧张，脚尖开始来回动弹，他又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
　　水茹的眼睛猛地似针开始不断戳中对面男人身上的那件白衬衫，笑着问他：“任医生身体不错啊，只穿一个衬衣就出门。”
　　水茹看着对面那人由于紧张而小动作不停的样子，笑得更深：“衬衣不合身啊......”
　　任千钧开口了，进入审讯室内第一句称得上是有用的话：“我是要去进修的。”
　　对面警察没有说话，任千钧咽咽口水，继续道：“今晚的飞机。”后又缓缓开口说：“我一直这样。”
　　小蔡了然的点头，已经查过了 ，他来普仁医院就职两年，的却每次进修都是最晚离开。
　　“说说你今天都去哪儿了？”水茹面无表情的问他。
　　任千钧深呼吸几次，将手在挡板处交叠稳稳放着，回忆着开口说：“昨天早上起床要去医院的，快到医院的时候发现今天是去出国的日子，又沿路折回来。”
　　“路上徐婳给我打过来，她问我还在昆城吗，我说在，她说有件东西让我帮忙给她拿回来，先放到承运建材，等她回国来取。”
　　建材....水茹直觉会不会和申奇有关，暗自压下这份疑虑，盯着手底下几个名字抬头问他：“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任千钧摇摇头看向水茹开口：“我不清楚，那是徐婳的事与我无关，是一个泡沫箱子，不大，也就...这么大一个。”
　　说着，对面那人双手在半空比划了几下，像是个正方形的盒子：“不是很重，但应该很贵重。”
　　“承运建材的老板专门下来拿，也许是徐婳打了招呼。”任千钧说完，便不再开口。
　　水茹拿过带进来的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徐婳和承运建材的信息。
　　徐婳，不是华国国籍，没有照片。
　　“徐婳是哪儿人？”水茹直接抬眼看着任千钧问：“你们同在澳洲留学，澳洲人？”
　　任千钧摇头开口：“不是，徐婳...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国籍，但是她的华语还有英语都说的不错。”
　　水茹闻言垂眸刚想继续动作，又听对面那人说：“哦！徐婳的越南语讲的也很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之前我们在澳洲留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两位越南商人，我真是全程没有听懂......”
　　已经听不到任千钧说的后面的话，水茹从听到徐婳越南语讲的不错开始，大脑陷入了飞速运转。
　　待任千钧话落，小蔡问：“你有徐婳的照片吗？”
　　在室内窗外几人的期待之中，任千钧摇摇头：“没有，她不喜欢照相。”
　　“你们的毕业照？”
　　任千钧照旧摇头：“徐婳毕业前夕已经离开，毕业照里面没有她。”
　　水茹记下有关徐婳的线索后，冲任千钧开口：“我们现在来聊聊你，任毅。”
　　出乎意料，对面并没有很惊讶，只是点点头说：“好。”
　　小蔡呆了一下而后说：“你的曾用名是任毅，后来改为任千钧。”
　　“是的，不过我自小就叫任千钧，户口本上的名字是爷爷给取的，两个名字都用。我爷爷去世之后，我母亲就把户籍上的名字改过来了，但是还有不少人知道我叫任毅。”
　　“你14年在澳洲毕业，16年在普仁就职。”小蔡看着手下的信息说着抬头看他：“15年在哪儿高就啊？”
　　任千钧就再一次默不作声，水茹和小蔡对视一眼后，小蔡继续道：“14年六月底有你的回国记录，这一年你去了哪里？”
　　对面坐着的人皱眉仍未开口。
　　水茹缓缓库开口冲对面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回国之后在乡下陪母亲。”对面那人垂头说话：“大概一整年，没出山。”
　　水茹眼睛微眯，正欲开口，耳麦里传来吴远弗的声音“可以了，带他出来。”
　　审讯室外站着四个人，向阳、吴远弗还有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身形比向阳还要高两指宽，只穿一个白衬衫，袖口带着两个红宝石袖扣，腰带将他的腰身勒紧，两条黑色西装裤管直挺挺落在棕皮鞋上方，露出一截黑色袜子。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上带着个银环戒指，手上拿着车钥匙，脖颈的扣子没系，喷着发胶的发丝垂下几根，眉眼之中有几分焦急，听到门开声，转头望去，和先出来的水茹对上视线。
　　水茹眼尖的看出这人身上的衬衫和任千钧身上的一样，号一样、牌子也一样。
　　但明显水茹不是他要找的人，后一个才是，见到后面的任千钧，那人眉眼瞬间舒展，深呼一口气，神色放松下来。
　　长腿迈了两步走到任千钧面前低头问：“还好吗？”
　　任千钧比那人低了一头，仰面看他淡淡笑说：“没事。”
　　最后出来的小蔡听着门口的说话声看过去就是一愣，然后脱口而出：“表哥？”
　　众人诧异，来回看看小蔡和那陌生男人。
　　男人倒是笑着冲小蔡扬扬下巴说：“什么时候回家？”
　　小蔡看看左右两边的人挠头开口：“过两天？”
　　“行，回家提前打个招呼，我带他一起。”男人说完冲吴远弗和向阳颔首后带着任千钧转身离开两步，又顿住，回头冲向阳和吴远弗说：“千钧不会在普仁了，有事找文律师吧。”
　　话落，目送那一高一矮两人并行离开，小蔡表情狰狞的开口问那边站着的文律师：“我哥和任医生？”
　　文律师年纪不大，带着一副黑色圆框金属眼镜望着小蔡点头说：“是的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文律看着对面小蔡难看的表情又说：“闫总查过了，任医生或许和你们查的东西有些牵扯，但是任医生知道的应该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吴远弗和文律对上视线，文律笑着看看吴远弗和向阳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不太清楚谁对谁，两位队长看看，这是我们闫总让人查的，或许有些帮助。”
　　向阳没动，胳膊撞了下吴远弗，吴远弗接过黄皮文件袋问：“请问闫总？”
　　“闫总是项局爱人。”
　　文律简短一句话，方才那两人和小蔡的身份已叫吴远弗猜了差不离，拿着文件袋抬手晃晃无奈笑道：“多谢。”
　　文律没再说话，只冲吴远弗一笑，然后转头冲蔡卓钰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水茹紧紧盯着小蔡缓缓开口：“你哥很帅。”
　　小蔡笑笑问水茹：“我不好看吗？”
　　“你好看，否则对门的宠物店老板娘怎么总给你送饭。”
　　水茹说完就见向阳和吴远弗也看向蔡卓钰，本想调侃对方的小蔡反被调侃，脸上慢慢腾起抹红，失望道：“我没我哥速度，前些天那饭是我求来的。”
　　吴远弗眉头一跳，拿着文件袋拍拍小蔡的肩膀说了句“继续努力”，然后在水茹身边擦身而过说：“去任丁沉那儿看看？”
　　审讯2室。
　　“是我签的。”
　　刚进观察室，吴远弗一行人就听到了这话。
　　“那人情况不太好，还要转院来这边，情况更差了，我就随手签了个假名字。后来主治医生换成了内科刘主任，我也就没再管了。”
　　“也就是，你接手的时候，那人情况很严重？”程锦仔细看着对方的面部表情问。
　　对面那人很认真的回忆了片刻开口：“是，来我们医院的时候情况很糟。”
　　“外科病人，怎么转到内科医生手底下了？”程锦拧眉继续追问。
　　任丁沉面色纠结，而后吐出一口浊气耸肩说：“院长吩咐的，我就听安排。”
　　“问他，当天徐婳出现没有。”水茹抓着观察室的话筒冲里头两人说。
　　方雯和程锦对视一眼后，前者冲对面问：“病人转院来的当天，徐婳在医院？”
　　任丁沉十分意外的看向对面方雯说了句让所有人心中一颤的话：“你怎么知道？看样子患者家属和徐老板很相熟，也是因为这个我就更害怕了，不过好在却是把人救活了。”
　　程锦低眉思及件事，抬头问他：“照你估计，病人多久可以下床？”
　　“下床？”任丁沉有些为难的冲对面回：“或许未来都是植物人了，怎么下床？来我们医院的时候没给氧，我当时都惊呆了...市医院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而且，救护车放下人就走了，我再想找的时候就没人了...所以我才签了个假名字...不过...也没什么用，还是能找着我...”
　　植物人....
　　“患者出院的消息你听过吗？”
　　任丁沉摇头：“没有。”


第66章 
　　29号晚七点。
　　围着长桌而坐的众人心中各有所想，沉寂一段后，率先开口的是程锦。
　　“林凯生还几率不大。”
　　吴远弗看向程锦，突然站起身将身后的白板转过来面向大家，白板之上，吴远弗在申奇附近又写了一个名字——徐婳。
　　“咔哒。”
　　门开了，方雯拿着一沓纸进门，分发给桌上的每一个人后冲吴远弗说：“吴队，齐了。”
　　吴远弗拿起桌上的纸，冲其他人说：“你们手里的这份材料，关于徐婳。很幸运，我们得到了这个人的照片。”
　　屏幕在水茹的操控下展示了一张图片，一个女人各种角度各个场所的不同照片拼接成一个正方形图片，正中间位置放着女人正面照片，容貌很青涩，面上带着浅浅笑意，高马尾利落束在女孩儿后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极其精致的五官。
　　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总是无声的，周旭有些不确定的问身旁的蔡卓钰：“是不是见过？”
　　蔡卓钰沉沉点头小声开口，室内听的清楚：“蓝法医上次就是这个女人接走的吧。”
　　向阳在室内又一次陷入寂静后开口：“28号凌晨，市局内监控处的同志药物中毒，27号监控消失。市局里出现内鬼，我们都不说，你们心里应该也有猜忌，关于百灵，他是一名警察，是一名背离我们从警志愿的叛徒，队内所有查出的消息一丁点也不能向其他科的同事透露，听明白了吗？”
　　“明白！”
　　齐齐一声后，吴远弗起身在百灵后画了个圈，写上一个问号，转身冲众人说：“查清真相的过程，我们的线索会突然消失，但是无论我们挫败过多少次，光明永远在正义者身上照耀。”
　　吴远弗冲水茹使了一个眼神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不知名渡口，船上站着徐婳和另一个中年男子，那个男人有些发福，照片中的徐婳递给男人一张卡，拍的很清晰。
　　“这个男人就是普仁医院的院长刘树明。”水茹开口说：“这张照片拍摄于2016年。”
　　任千钧进入普仁医院的那一年....小蔡默默想。
　　“院长和老板之间的交易，也没什么可疑吧...”罗斌看着照片皱眉说：“但是这个普仁医院又很可疑。”
　　“那位刘主任也很可疑，我和吴队问他医院有没有姓任的医生，他一口否决。”小蔡想到方才那位说的话继续道：“外科重病患者怎么会转到内科大夫那儿，而且已经确定林凯是脑死亡了，林凯为什么会站着走出医院的大门。”
　　吴远弗肯定的点头开口：“没错，既然刘主任和任医生——”想了想吴远弗觉得不太合适，又改口：“刘主任和任丁沉的口供进行对比，查徐婳和刘树明。”
　　“刘树明会不会回来呢？”张永安说：“那老头儿会不会一听这消息直接躲国外不回来了。”
　　方雯摇头说：“不能确定。”
　　“我和向阳联系大使馆，你们去请那位刘主任，还有徐婳。”临走时又点名小蔡说：“查查徐婳名下资产和动向。”
　　......
　　西兰河港口，距离上一次发生激战只过了一个白天，这里依旧变得寂静，杂草丛生的道两旁在这个傍晚竟是连一只野猫都看不到。
　　堆杂在一起的油桶中间，一个闪烁的红点直勾勾的冲着废旧港口，周围简易的太阳能灯管，还有极其刁钻的摆放位置，倒是让人不走进看瞧不出来是一个摄像头。
　　汽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逐渐清晰，红点再次闪烁一下，好像一只等待猎物入笼的猎者，两辆黑色汽车缓缓停下，车身通体发亮，打蜡的师父应该十分细心，车轱中心都折射出一道道寒光。
　　两车统共下来五六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其中混着三两个黑人白人，一个白人冲两个女人走去，三人不知说了什么，能瞧见正脸的那一男一女笑了，正对港口的那个短发女人冲两人点头后转身离开。
　　油桶这边的草丛里发出一道声响，岸上那几人纷纷手到身后拿出枪来冲油桶那边警戒。
　　“呜..喵...”
　　一声猫叫过后，两女一男身后的几个男人纷纷笑着用英语打趣，收回枪准备上船，只另一边那三人，依旧锐利的看向那头。
　　白种男人仔细观察着对面，悄声冲两名女人说了什么，一边缓步上前一边伸手在后腰掏出□□拧上，目光如炬冲方才发出声响的地方举枪就是一击。
　　子弹入土声音很沉闷，白人转身大笑一声，将手中的枪重新别到后腰冲那些人说：“我、很、小心...right？”
　　白人正对那头的两名女士笑着回他：“华语有长进了。”
　　白人却是懊恼的用蹩脚华语说：“奇、离开我，没人和、我说、华语。”
　　一种人转身朝一辆破旧的渔船走去时，耳尖的一个亚洲男人突然转身看向身后，身旁人打趣他一场便没再回头。
　　守株待兔，蓄势待发，说的正是这个时候！
　　“啪！”
　　应和着枪响，方才转身那亚洲男人脑后中枪倒地身亡，搂着那人的黑人瞪着双眼看着人自身前滑落在地面。
　　“啪！”
　　只一个呆愣，黑人闷哼一声和方才那人一起倒在地上，不同的是，一人脑后中弹，一人前额中枪。
　　轻脆的两下过后，这边只剩五个人惊慌失措，两个女人手执配枪不断找寻埋伏的人，众人缓缓后退至船舱处时，又一个男人被击中倒地。
　　“油桶上一名狙击手！”短发女人看着远处油桶神色发狠冲她预估的位置连开几枪。
　　“啪！”
　　“啊！”
　　短发女人手腕处中枪，枪支被甩到河里，转瞬沉溺，这一声叫那女人听的真切。
　　“蓝宋！”
　　身后那名长发女人扶着短发女人靠在自己身上，脚步更快速的向后撤离。
　　远处的狙击手开始冲他们后退位置开枪，他们要活的。
　　蓝宋看着身侧的女人忍痛开口：“徐婳，你先走，我们断后！”
　　“不行！我们一起！”
　　几人蹲身，在阴影处，蓝宋思量片刻喘息着说：“听我说，很可能...是警方的人，这艘船开不了。”蓝宋眯眼瞧到了百米之外的一艘船舶，没等徐婳开口就倾身小声说：“游到那艘船，藏到那儿，想法回澳洲，我会去找你，咱们就再不掺和这些事了...”
　　徐婳一脸怒容，要反驳蓝宋，就见她抬着受伤的手轻捂住自己要张开的嘴，徐婳缓缓托住蓝宋的手不再说话。
　　蓝宋眼中神色十分复杂，遗憾、怅然、失落、悔过....太多太多让徐婳不能一一捕捉再细细琢磨，眼眶里渐渐浮上水雾，就几十秒的功夫倒是让蓝宋觉得像过了一年。
　　泪珠不断滚落，掉在面颊、衣服，又滚落到船板，蓝宋猛地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眼中清明无比，深吸一口气蹭到徐婳耳边小声说：“桑德拉进了船舱，我也会跳下去。”二人拉开距离，蓝宋看着徐婳再次开口：“你别出事，我就没事。”
　　话落，不再去管身边桑德拉和那个黑人吵闹无用的叫嚣，闭眼吻了上去。
　　纯粹的，轻轻一碰。
　　蓝宋好像得了千万斤力道，转身冲桑德拉说：“我们去船舱，徐婳侧面掩护。”
　　“move!!!now!!!”
　　蓝宋收回受伤的手，用另一只手使劲一推将徐婳推到船舱侧围。那是一个死角，徐婳从那里离开，她很放心。
　　警车来了，他们开始射击，不断的靠近这艘船体，蓝宋在心底又一次默念一遍：他们要活的.....
　　桑德拉和那名黑人距离船舱很近，还有两米，蓝宋听见一道重重的落水声，终于止不住泪水，蓝宋站起身缓缓后退，泪水模糊双眼，蓝宋瞧不清岸上的灯光还有人影，模糊一片叫蓝宋狠狠闭上双眼不断冲前头射击。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射击到人，她不希望她杀人，她其实不想站到他们的对立面。
　　“啪啪！”
　　蓝宋的手腕再一次被击中，枪甩到不远处，膝盖紧接着被打了一枪，蓝宋跪在地上听见里头桑德拉大骂船是坏的，蓝宋在桑德拉和那名黑人出来之前，奋力爬到前头拿起枪，翻身躺到船板上冲船舱旁的油箱开枪。
　　里头的桑德拉看到蓝宋的动作直接举枪冲蓝宋开了三四枪，方才还在同一战壕的两人转瞬间又对立为敌。
　　蓝宋意志未变，面上带着一股恨意击打着油箱，爆炸的那一瞬间，蓝宋想到了很多。
　　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世界、离开爸爸、离开妹妹，离开徐婳。
　　“对不起了啊，蓝老头....”意识消弭之前蓝宋轻轻呢喃一句。
　　岸边的警察看着三层楼高的火焰退后两步，回头看着三台担架拿起手中对讲机汇报：“吴队，捉兔失败，百灵炸毁船只。”
　　担架上有一个姑娘，右膛中了一枪，一道没出声，只是默默流泪。上了救护车，那年轻的男医生安慰道:“英雄不哭，给你打个止疼针。”
　　那女警察抬左手捂住眉眼说了句：“不用！”然后咧嘴大哭。
　　那男医生还是手脚利索的给她打了止疼针说：“哪能叫小英雄疼成这样呢。”
　　女警察侧头看着干净的车窗，眼眶兜不住的泪不断滑落两侧，外头不断闪过的炫彩灯光提醒她高速前进的救护车已经出了郊区。
　　明明....前些天...蓝法医还送自己咖啡呢...
　　可她真真切切的发了狠似的冲岸上的警察开枪，冲自己开枪......
　　难以置信，和梦一样。
　　女警察缓缓闭上了眼，男医生轻轻将她的头转过来，带上呼吸面罩后，抬手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


第67章 
　　28号早，刑侦队员离开曹局办公室，两名队长端坐在曹局对面，良久后，曹局开口：“动静会不会大了些？”
　　吴远弗一双眸子落在曹局身上，坚定的说道：“守株待兔。”
　　曹局思索了许久开口：“布几个哨，有消息从附近调人。”
　　“好。”吴远弗颔首侧头看向阳问：“行动指挥——”
　　“你来。”向阳说完垂眸道：“希望能有个意外惊喜。”
　　......
　　29号晚上十点，昆城市局还是忙碌一片。
　　一片嘈杂之际，市局大院里回来了一辆车，车上人带着配枪疲累的走进大楼。
　　刑侦二组的办公椅空了一天，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方雯的座椅和二组小罗挨得近，整理手头资料之余，侧头看了眼小罗问：“什么行动啊？”
　　小罗静默仰头观天，深叹一口气说：“待兔。”
　　方雯起身时发现二组人少了个丫头，回首问：“婷婷呢？”
　　小罗闻言猛的站起身，环视一周后冲二组人问：“谁跟婷婷医院呢？”
　　见他们纷纷摇头，小罗赶忙冲方雯说：“雯姐，我不跟你细说了，你问吴队吧，我去医院了啊。”
　　话落，就见小罗捎着身上那配枪去了枪械室，两秒钟的功夫，小罗只冲大楼门口奔去。
　　方雯是要去找吴远弗的，只是敲了门不见人在，作势转头离开的时候，走廊最靠里的办公室走出来两个人。
　　“向队、吴队！”
　　吴远弗抬眸看了方雯一眼，颔首说：“怎么样？”
　　随着那两人走近，方雯看看手里资料说：“时间拉的很久远，比我想象得到要久。”
　　办公室内的沙发上，方雯第一次见到吴远弗吸烟，烟雾袅袅从他微启的唇缝中溢出来，顺着空气，节节攀升到半空。
　　方雯将手头资料摆放整齐后，冲对面二人开口：“这份是徐婳的，这一份是蓝法医的。”
　　“她们最开始的交际，应该是在2008年。”
　　吴远弗缓缓吐出口气，闭眼说：“十年啊...”
　　向阳将翘着的腿放下，俯身将茶几上两份资料摆到自己面前，一张一张的翻看，许多雷同的时间和地点，许多。
　　“最近的开户，在卓越酒店，顶层，两个人的房间号也是挨着的。”
　　向阳翻到最后一页，视线一垂，就落到了二人那相同的住址信息。
　　“调了酒店监控，还有小蔡之前说在市局门口，可以确定，蓝宋和徐婳有交际。”
　　方雯见对面二人默不作声，皱眉轻声道：“即便徐婳和普仁有问题，但也不能代表蓝法医她....”
　　吴远弗睁开眼，烟丝的浓烈叫他胸腔内都燃着一种热意，但是很好闻，轻轻嗅了一口，吴远弗开口：“二组回来了？”
　　“回来了，婷婷在医院。”
　　“她们在西兰河港口待命。”吴远弗此话一出，方雯瞪大眼睛等待他的后文：“高清摄像头下，我们实时监控到，蓝宋、徐婳、桑德拉在一起。”
　　“蓝宋引爆了船只，十分钟前，大火扑灭找到了三个人的尸体。尸体究竟是谁，还需要戴加检验后才能确定。”
　　“蓝宋准备引爆船只之前，徐婳被推到了船舱外，有可能还活着。”
　　“水茹呢？”吴远弗思及一件事，眸子瞬间清明，烟头熄灭径直扔到垃圾桶里，对面方雯回他说水茹在审讯室审刘峰。
　　刘峰，普仁医院内科主任，今早接待过小蔡和吴远弗的主任，就是他。
　　大概一小时前，他被传唤到这里，三人盘旋了好大一会儿，水茹才撬开他的嘴巴。
　　“所以。”水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对面被灯光照的不住发汗的男人开口道：“那名病人是院长亲自过来让你收下的？”
　　对面那人缓缓点头，抬手擦了脑门上的汗珠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位警官说：“是、也是院长走前交代过，有任何人来医院问那病人的事情全都打哈哈抹过去。”
　　小蔡闻言眉眼一皱，仰首冲对面说道：“警察来问，也抹过去？”
　　刘峰心虚的抬眼看了小蔡，知晓这人就是早上才去过的警察，状似苦哈哈道：“警官，我也没办法啊，谁让我就是个小主任，我这都得听院长的——”
　　“那你们院长听谁的？徐婳？”说完这话，水茹仔细观察着对面刘峰的表情，眼瞳一缩，嘴唇轻抿，低下头后双手紧紧扒住座椅上的挡板。
　　小蔡侧头看了眼水茹，面带笑意的看向刘峰轻快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刘院长已经在返程的客机上了，徐老板也传唤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不如让你们三个人齐聚一堂再好好商量商量！”
　　一话说到最后，却是越发情绪激昂，随着尾音落下，蔡卓钰大手拍在桌面上震三震，面上也不见了方才那轻闲的表情，怒瞪对面刘峰继续道：“你以为你们做的这些事还能瞒得住谁？！那是人命！不是儿戏！”
　　一句比一句高亢的话重重垂落在听者心里，刘峰微微瑟缩了一下，看向对面那生气的年轻男警官，半晌开口说了句。
　　“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没想过自己会卷到这种事情....”
　　小蔡张嘴还欲说些什么，水茹赶忙拽住他的胳膊止了音。
　　“我...最开始、我不太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能大概猜出些来.....”
　　对面刘峰说完这话，抬头眼中带着期冀望向对面，灯光突然被调的更刺眼了些，刘峰望过去，已不能看清对面的情形，微眯了双眼，垂落视线望向地面。
　　水茹和小蔡却是齐齐看向一边的玻璃，小蔡回头看了眼水茹，见水茹点下头，侧首面对刘峰开口：“说说你的猜测。”
　　“我的猜测...有点匪夷所思，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又确实只能这么....”刘峰先是说了这么一段，而后才开口道：“那个病人被任医生救过来，是个植物人。在高层的私人病房，最里间。”
　　刘峰回忆着慢慢说：“最开始我以为病人和徐老板有亲戚，后来医院里他们都没再出现过....院长说不需要我去查床，所以基本每次到那我都转头走...”
　　“那天，那天我去厕所，出来的时候见那病室门开着缝，院长、徐老板、还有那位家属和另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他们围在病人床边，凑近看...发现那个家属，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说是病人家属的人，把、病人氧气罩摘了....”
　　“我想进去，就听见院长说焚化书已经做好了，下午把人脱去焚化，一会儿就让林凯直接出院就可以。”
　　“院长说的？”水茹望着对面刘峰问。
　　刘峰抬眸望向声源点头说：“对、对，院长说的。”
　　“那你还记得，病房里有这个人吗？”小蔡拿起手中申奇的照片冲向对面刘峰。
　　“警官...我这...”刘峰话未说完，大灯得到亮度已经叫人调低，刘峰垂头闭眼缓了好大一阵，眯眼细瞧对面警官手里的照片，就一瞬的功夫，刘峰快道：“有！那个我没见过的那个人，就是他！”
　　刘峰话落，小蔡挑眉将手中的照片又放到桌上，双手交叠落在桌上冲对面那人长长叹口气问道：“刘峰，刘主任。不是亲眼瞧见病床上的人被人拔了氧气罩？怎么又亲手签了他的出院记录？你不矛盾吗？”
　　刘峰听这话，又是着急道：“那不是我签的！是刘立堂那个老东西签的！”
　　“我还是没敢进去，听了刘立堂那话我就赶紧走了，哦对。”刘峰抬眼冲对面两人道：“普仁私立医院高层的贵宾病室，没有监控...”
　　“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我看见了...这件事...我谁也没说。”
　　小蔡点头看着对方道：“哦，也就是说，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刚才说的全部是真实发生过的。”小蔡垂眸看了眼手下的照片，又抬眸皱眉看向对方说：“那是不是，你也可以是那间病室里的某一个人呢？只是你把自己摘出来了？”
　　刘峰连否定说：“不是！这件事我没有欺骗警察的必要啊！”
　　会议室，关于沈老的相关已经全部移交检察机关，程锦几人一同坐在室内消化方才听到的事实。
　　不到一会儿，罗斌轻轻咽了下口水，不可置信的语气说：“蓝...蓝法医？”
　　小蔡坐在罗斌对面开口：“嗯，蓝宋。”
　　张永安坐在罗斌一侧，轻咳两声，见罗斌看过来后，缓缓冲大家解释：“市局监控恢复之后，基本可以确定，百灵就是蓝宋。”
　　“蓝宋并没有把她平时和他们联系的手机带走，在她办公室抽屉正中间摆着....”张永安看了看吴远弗和向阳开口：“就...有一种...这就是证据的感觉....”
　　罗斌看了张永安一会儿，才道：“小安子...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事儿？”
　　张永安看着罗斌扬扬眉，傲娇道：“技术流的速度，你永远想象不到。”
　　周旭看看对面水茹问：“嗯...吴队安排的？”
　　水茹淡笑点了下头说：“我也不太清楚。吴队的安排。”
　　向阳桌下踢了脚吴远弗，却正和吴远弗侧边的程锦对上视线，程锦和向阳对视一会儿，身子向后靠了一下，垂眸看了眼桌下，向阳未动，只看着程锦的动作。
　　程锦缓缓收回一只脚，翘到膝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再放下。
　　身侧吴远弗看见程锦这一串动作，鳖眉问：“怎么了？”
　　程锦重新坐好，看着向阳冲吴远弗小声回道：“没事。”
　　向阳眉头一跳，视线移到吴远弗身上说：“到——吴队。”
　　吴远弗闻言回头颔首言道：“下面就我们最新掌握的信息进行总结。”


第68章 
　　30号凌晨1点。
　　“那艘渔船！”
　　海上和狭小室内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偌大的西兰河面，海军一艘小型军舰叫停了侧前方那艘渔船。
　　“半夜两点，你们怎么还不回去？”踏上渔船的一名军官问船上老伯。
　　老伯笑笑开口：“我们刚出海，捞生蚝，这玩意这个点儿捞。”
　　两名军人前后在船舱和甲板上探视后，前一个问话的人点头回：“哦，刚出来啊。”
　　老伯笑笑点头，又听那军人问：“注意安全，再往那边就危险了。”
　　“诶呀，这不是有你们，我们还怕什么？”老伯一边站着的老伴儿开口说：“我们渔民就是靠这个作息才能挣钱呢，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军人闻言摆手道：“没事。”
　　又看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军人摇摇头，那两名军人才一同从渔船上离开。
　　两人看着远去的军舰，对视一眼后同下了船舱。
　　“确定吗？”吴远弗看着水茹面前的实时地图问.
　　水茹猛地转头看向吴远弗说：“一艘军舰和它停靠了将近十分钟。”
　　吴远弗赶忙开口问：“联系他们！多久之前？”
　　十分钟后，水茹呼口气道：“又过了十分钟，军舰和渔船停靠时间在一点十三分。”水茹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道：“现在是一点三十二。”
　　水茹切换了实时地图后看着屏幕说：“船只运行速度22公里每小时，是最大时速。”
　　“现在它已经到了交界。”水茹说完靠在座椅上说：“一定在船上！”
　　水茹手边的麦响了。
　　“这里是华国海军0701军舰。”
　　吴远弗拿起桌上的麦冲对面严肃道：“这里是昆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我是副队长吴远弗。十九分钟前0701军舰与一艘渔船停靠，渔船内疑似重大案犯——”
　　“我们上去过，没有发现异常。”军舰上说话的人不再是方才的女兵，换上一位男兵，说话有分量，应该是名军官。
　　吴远弗紧盯屏幕上那个小红点进了老挝管辖领海后深吸一口气：“船号5768的华国渔船已经进入老挝领海！”
　　“少尉！5768渔船驶入老挝领海，没有减速迹象。”
　　耳麦那头，方才那女兵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吴远弗耳中，紧接着，那被叫少尉的军官说：“保持与吴队长顺畅联络，掉头拦截。”
　　吴远弗直起身，放下手中通话麦克风冲水茹说：“还能带回来吗？”
　　水茹盯着屏幕中那艘标着华国旗帜的军舰行驶航线缓道：“这要看，和你通话的少尉怎么决策。”
　　与此同时，西兰河上，是凌晨，也是深夜。暗夜里没有一丝星光照亮行人方向，月亮也躲藏在云层深处不去看今晚的热闹。
　　平静海面上，一艘渔船高速前行，突然，马达声停了下来，船舱上的灯全部熄灭。船只没油稳稳停下，过了不一会儿，船只开始小幅度晃动。
　　“啪！”
　　一声枪响之后，船只晃悠晃悠，再一次缓缓归于平静。
　　0701军舰。
　　女兵仔细看着屏幕中的船只信息，突然冲身后部署的军官喊道：“少尉！5768船只停止前行！”
　　身后那少尉上前的功夫，女兵另一侧的通讯男兵开口：“5768船只发出求救信号！”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情。
　　尤其是等待一件内心有期许的事情时，时间仿佛是放了零点一倍速向前缓冲，又像是看到影片精彩片段时开始卡顿。
　　吴远弗和水茹再次听到那边的消息，是七分钟后。
　　“吴队长，我们已经到达5768船只所在点。”
　　“船上案犯疑似持有枪支，注意安全！要活得！”
　　“明白。”
　　耳麦那边，一道沉稳的步伐自近向远处离开，开门声响起，海边徐徐小风顺着耳麦传到了这边的办公室内，传入了室内两人的耳朵里。
　　那道声音再次传进耳麦时，又过了五六分钟，深沉的喘息配着那人微哑的嗓音给这边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吴队长，我们到达时，船内五人，三死两伤，死者两男一女，两名伤者一重一轻，已经移至军舰进行治疗，案发现场未有损坏。舰队现已返程，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西兰河军防港口。”
　　“好！麻烦少尉！”
　　坐到启程去往西兰河军防港口的路上，水茹坐在后排看着前头开车的吴远弗问：“徐婳死了？”
　　程锦在副驾看向吴远弗，就见那人头也没回的说：“她还活着，就不会让船上的人发出求救信号。”
　　水茹那边是周旭，他垂眸轻言：“二十四小时内，几乎我们掌握的线索人物全死了......”
　　程锦见驾驶位上，吴远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攥紧，开口：“死了，也不代表他们做过的事情就随之湮灭，我们终会把他们从上到下全部挖出来，然后把他们送进法庭接受审判。”
　　“虽然我知道小程说的很对，但我还是要反驳一句。”水茹靠在后头闭着眼打了个哈欠缓缓道：“他们死了，意味着我们的线索到这里截止，顺藤摸瓜对，但是藤断了，怎么摸瓜。”
　　“我们该庆幸我们生在一个遍布电子眼的世界里，否则，这些人的罪证有绝大一部分会随着人的死亡消失。”吴远弗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将车子转了个方向后继续说：“藤不是断了，是枯死了。”
　　“藤上的瓜，没了汲取养分的藤，也快要完了。”程锦接着说。
　　“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演双簧啊。”向阳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进众人的耳麦。
　　“其实我觉得这一次的行动，也不是很需要队内随时沟通吧...”张永安的话刚说完，一道很重的拍打声从那边传来。
　　紧接着向阳又说：“你不是刚才捂着麦听得美滋滋的，现在又来当好人？”
　　“天下好事儿尽你们家的了。”小蔡紧接着向阳话后说着。
　　水茹闭眼靠在口头嘴角勾了勾，方雯轻快的话在车内响起：“小蔡同志这几次的行动让我发开眼界，成功转为刑侦一组编内人员。可喜可贺。”
　　“嗯。小蔡同志偷师学艺这个技巧和小安子学的很到位。”水茹开口。
　　那边小蔡似乎被人勒住脖子，艰难道：“非常感谢安哥！还有茹姐！还有向队！！还有吴队！！”
　　张永安半搂着小蔡靠在自己胸前，掐着小蔡脖子发出阴恻恻的声音：“我看这是谁家的孩子偷偷学习？偷偷学习可是要被抓起来的嗷...”
　　一路磕绊打闹，拉着警笛畅通无阻，行驶了将近三十分钟，在距离军防港口几十米开外，就看见军防港口的大门朝他们打开，另一辆军用吉普启动，副驾上一个人探出半边身子冲后头三辆警车招手，吴远弗顺势跟上，那人就回至车内。
　　西兰河港口很长，西兰河军防港口只占全长的百分之十。军防港口里用亮如白昼来形容是不含有任何夸张成分的，可见之处似乎都不存在阴影。
　　高高的瞭望塔上，灯光打至海面将近百米，四处可见除了哨兵，还有训练的军人。他们被引致港口的边缘，再往那边，修建的不是高大的港口，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天然的海滩礁石与椰林。
　　这里也有正在训练的军人。
　　方才前头领路的两个人一左一右下了车，一个面上黑黢黢的军人上下打量着不断往椰林那边扒头的小蔡，缓步上前，手背拍了下小蔡的胸膛，又背过手去，见小蔡看的认真，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逗笑，冲小蔡说：“军迷啊。”
　　那人和小蔡并行站着，望着那边椰林说：“那是我们特种部队夜间训练呢，这片椰林大得很。”那人又低头看看手表，然后看了眼小蔡说：“你敢巧，还有五分钟他们的训练结束。”
　　小蔡侧头看向那人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那边的军人也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小蔡几眼后回：“他能不知道？他就是这次训练的教官。”
　　小蔡闻言，眼中闪出奇异的光：“您是海狮的教官！”
　　那黑面教官笑笑，冲小蔡说：“这是海狮今年第一批次的淘汰训练。”说完扬头用下巴指指下边椰林说：“那林子里有三百人。”
　　“这次淘汰二百人。”身边另一名看上去很和善的军人说：“一会儿舒上尉回来，有的他们受。”那军人转头一看，海面上远远的驶来一辆船舰，越靠近，那船舰就变得越发庞大：“来了。”
　　“这小船儿，也好意思开出去。”那黑脸教官看着那船舰轻嗤一声道。
　　小蔡只内心默默划掉方才见到船舰时的感受，再替换上三个字“小船儿”。
　　军舰停靠后，领头下来的那人一米八几的身高，带着军帽，已经凌晨两点，也未曾在那人身上见到倦怠。
　　“老舒！”黑面教官冲那边高声喊道：“人都在这儿了啊！我去跟小娃娃们玩玩。”
　　顺着那黑面教官的视线向下一望，林子里稀稀拉拉的跑出来六七个人。不、不止，他们身后还有。
　　那黑面教官从港口码头上纵身一跃，身边那军人紧跟其后，小蔡凑前两步一看。
　　那教官直接跳在了下头的车上，然后那和善的军人开着车，敞篷的汽车上还站着其他几名军人，他们拿起手中的棍子开车闯入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四处挥舞棍棒。
　　不止如此。
　　在林子以及码头下方的暗处，更是涌出不少拿着棍棒的军人，他们在等中间那车上人的口令。
　　黑面教官姿态闲适的拿起车上的喇叭：“喂喂、等什么？跟小娃娃们玩儿吧。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躺着的，那就是淘汰了啊。”
　　一语话落，小蔡仿佛在上帝视角，见证了一场极具热血的殊死搏斗。
　　这或许就是千百年前，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场景吧。
　　他们像是被激发了兽性，只短短一分钟，那场上已经有人倒地不起。


第69章 
　　向阳推了吴远弗上前，迎面那人见着上前的吴远弗面上没什么表情，二人面对面站定后，冲对方敬了军礼。
　　而后那人伸出右手冲吴远弗开口：“舒乘君。”
　　吴远弗交握上来人手，轻轻颔首：“吴远弗。”
　　收手后，舒乘君站于吴远弗侧手边，看着后头搀扶出来的不算年轻的两位，垂头道：“我的失误。”
　　这话落，舒少尉转身与吴远弗对视说：“我们上船几分钟，只见到这一对夫妻，海上作业不可能这两位老人单独完成。”
　　吴远弗看着腿上缠着绷带的老伯还有似乎受了惊吓的老太缓道：“我们行动失败，才导致她逃出来。”
　　向阳站在原地，双手掐腰转了转脖颈，开口：“已经发生了还纠结什么，赶紧查吧。”
　　舒少尉闻言望过去，就见那边站着个不伦不类的人，像个流氓头子，只看一眼，舒乘君微微皱眉问：“那是？”
　　吴远弗微微颔首：“那是我们队长向阳，我是副的。”
　　舒乘君闻言做了这半天吴远弗才见到的一个稍微大的表情，震惊中带着一点疑惑，再看向吴远弗时，那眼中饱含一种怪不得是你和我通讯的意味。
　　吴远弗只笑笑，而后道：“渔船在哪儿？”
　　舒少尉很快又变成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只说了句：“在后头拉着，尸体没动。”
　　“多谢。”
　　舒少尉冲吴远弗挥挥手，转身同样以那黑面教官的方式跳了下去。
　　那渔船没了油，岸上几名军人把船拽到岸边，站在一旁的女兵转头看一行人拿着手里的检验工具上前道：“吴队长？”
　　吴远弗听出那是最开始接通讯的女兵，站定颔首道：“多谢。”
　　女兵笑笑，然后冲吴远弗说：“两名伤者带去医疗室检查过后，就可以移交给警方了。”
　　与另一旁的军舰相比，这渔船算不上大，也正是这样，徐婳才能上了这艘船吧。
　　甲板上有很浓重的鱼腥味儿，甲板两侧的船体、绳子上还沾有晒干的鱼鳞，绿色的绳子一圈一圈的摆放在甲板之上。
　　越靠近船舱，鱼腥味儿反而让更浓重的血腥味儿代替。驾驶室里，两串杂乱的血脚印映入人们眼底。
　　一串稍大点的脚印从暗格的门出来，行至船舵又折返回去，而后另一串脚印从暗格出来，踩着前头那大点的脚印出来，没再进去。
　　这是那老伯和老太的脚印。
　　操控台上，有那老伯的手印，大概是出来呼救。
　　暗格的门被打开了。
　　面积不大，平时只是放些修船工具，再有就是放放海货，此刻却在里面躺了三具尸体。
　　最里头的那个男人，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个男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十几岁的少年。脖颈处被一刀话划了。
　　中间躺着的这个男人，年纪稍大，也许是那夫妻的儿子，是里头那小子的父亲，双手带着常年海作的茧子，脚上套着胶皮靴，胸口处被捅了一刀。
　　最外侧，靠近他们的女人，是徐婳。
　　他们刚才找到徐婳这个人的相关信息，这个女人就已经躺在了他们面前。
　　女人确实极美，比照片还要善心悦目，只可惜，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鲜血从她身下流出，随着戴加将她翻转，身后那伤展现在大家面前。
　　是枪伤，背后中枪，开枪的人....
　　那把□□，或许是开枪的人过去惊恐，被甩在了角落，枪身带着暗色的液体。
　　徐婳一手还紧紧攥着一根渔绳，大小粗细和外头的一样。
　　程锦面色一凝，想起方才老伯脖颈上的勒痕，又回想到那老太手上的纱布。
　　那女兵此刻还跟在他们身后，程锦回头看着她开口问：“阿婆手上伤是怎么回事？”
　　女兵意外的看着那年轻警察开口道：“是挫伤，有微量火药残留。”
　　吴远弗站定，回头冲小蔡和程锦说：“把这现场描述一下，一人一半。”
　　程锦和小蔡对视一眼，小蔡冲程锦努努嘴，程锦缓步走到吴远弗身侧，眼神不断在狭小的暗格里打探，而后想着方才上船时的情形开口。
　　“徐婳上船，躲在暗格。”
　　目光扫至最里侧男孩儿胸前皱巴的衣服、手里徐婳衣服上的扣子和他身边明显被踩踏过的外套。
　　“孙子进了暗格。”再垂眸看向徐婳的脸道：“见色起意，被徐婳抹了脖子。”
　　那中年男人躺在中间位置，临死前一脸怒容还挂在脸上。
　　“男人走进来，不知道是对儿子的愤怒还是对女人的愤怒，还未走过来，就被徐婳上前捅了胸口。”
　　程锦伸手拍了拍小蔡的肩膀，小蔡接道：“门外的夫妻会知道儿子孙子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小蔡再次瞄过徐婳的尸体，闭眼回忆方才见到的一切，快速转述脑海中浮现的场景：“徐婳看着两人的尸体不为所动，听见暗格外夫妻的对话，走到门边拿了根绳子。”
　　“老伯进了门，就被徐婳勒了脖子，老太看见了暗格里躺在血泊里的孙子儿子还有即将遇害的老伴，不知所措。”
　　“徐婳的枪掉了！”
　　小蔡睁开眼睛，看着虚无道：“老太捡起枪，学着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冲徐婳开了枪。”
　　“徐婳没死。”戴加在一片血泊之中站起身。
　　张永安在紧后头捂着口鼻大声惊道：“徐婳没死？！”
　　戴加白了他一眼，看着吴远弗向阳说：“徐婳中弹位置不致命，她死是因为失血过多。”
　　“里头这两位就不一样了。”戴加迈着大步跨过尸体，蹲在旁边展示伤口：“全是致命伤，一个颈动脉，一个心脏，心脏正中间。”
　　吴远弗颔首看了眼向阳，见向阳也点头后，转头说：“记录取证。”
　　凌晨4点。
　　将近两个小时，出船舱后，外面额天依旧是黑色的。
　　小蔡走到方才那几人跳下去的地方向下望，那里已经不见那些人的踪影。
　　突然，正下方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小蔡拿出手机冲下照，就见下方一个带着头盔的士兵蹲在墙根地下哭。
　　那人似乎也知道上头有人，擦了眼泪站起身，扬头望向小蔡。
　　“哥们你哭什么？”小蔡不知死活的问。
　　那人闻言，怒瞪小蔡：“你哪个眼睛见我哭了？！”
　　“哦，你在不开心什么？”
　　“我被淘汰了....”说完那士兵，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把眼泪，然后冲上头小蔡说到：“你是哪儿的兵？”
　　小蔡眯眼，眼珠转了转：“我是海狮的。”
　　果然，下头那士兵态度肉眼可见的恭顺起来：“哦哥，你海狮的...我，刚才态度不好。”
　　小蔡哼笑一声说：“一轮就被淘汰啦？”又见那士兵抬手擦眼泪，小蔡心虚道：“咳、你别难过，明年再来呗，一年两回，转过年来，我希望能在最后见到你！”
　　这话莫名让那士兵热血沸腾，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上头那看不清面容的人问：“我一定来！一定进海狮！！哥你叫啥呀！我叫谭鑫！”
　　小蔡抬手摸摸鼻子，半晌冲那头道：“代号阎王！记住你了谭鑫！！”说完小蔡就收了手机，心虚的拍着胸脯转身欲离开。
　　“阎王！记得我啊，我叫谭鑫！！”
　　再等小蔡虚头八脑回车上的时候，正巧被向阳逮了个正着。
　　“干什么呢你？”
　　小蔡被吓了一跳，蹭的一下后退，脑袋撞到车扶手，然后就听向阳假寐着说：“做贼心虚啊你。”
　　小蔡笑了两声说道：“欸我想事儿呢...怎么咱们还不走啊向队？”
　　向阳眯着眼没睁，缓缓道：“那老头老太太还没出来，说是老头高血压犯了，女兵站后头跟我们摇头，我就出来了。”
　　“装的啊...”
　　小蔡再一抬头就见吴远弗搀着那老伯缓慢朝这边走：“向队，出来了。”
　　向阳没再说话，只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
　　警车排成一串从军防港口驶出，身后是光亮的灯光，前方路尽处是一个黑点，灯光顺着路照亮他们前行的方向。
　　去时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回时困乏疲倦、哈欠连天。
　　再回警局时，昨天去医院找婷婷的二组小罗也回来了，趴在桌面上补觉。
　　一组回来的动静不算小，倒是将补觉的二组给惊醒了，连带着一组带回来的人证物证帮着收好后，向阳才发了话，一组二组回宿舍休息，留下刑侦大队里十几名没出任务的实习生白天倒班。
　　“小安子？”水茹见张永安没和她们一起离开，回头叫道。
　　张永安撑起一张笑脸回道：“师姐我去休息室，我太累了，一步也不想动。”
　　罗斌闻言又折回来，单手搭在张永安肩上冲对面那十几号人说：“我也在休息室蹭蹭，不回了，坚持不住了。”
　　昆城市局一站到市局宿舍的公交，平日这个时间很少有人坐回程车，多数都是坐来时车进市中区。
　　今儿倒是稀奇，一大波便衣警察各个眼下带着乌青，困倦的不成样子，上了一车人有的站着把着那杆子扶手就靠着睡着了，靠近上车门口位置那里最后上来俩看上去挺年轻的小伙子，趁着俩人还没坐下睡，司机赶忙问：“昨儿熬了一晚上？”
　　吴远弗看着一车的队员淡笑回道：“是，算是忙了两天了。”
　　那司机闻言便不再询问，转过头启动车子时，倒是比往日要缓和许多，嘴上不断念叨着：“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程锦迷迷糊糊的时候，头寻到一个暖暖的，很结实的靠枕，又轻轻嗅了两下，是吴队的味道。


第70章 
　　2018年10月31日上午十点。
　　昆城市公安局门口已经停了大小十几辆面包车，车上贴着各大媒体的标识，大院栏杆处围了一群带着工作牌的记者和摄影师，他们架着□□短炮，记录着真实的事件，不去在意当事人的情绪。
　　拦住他们的不是栏杆，是面前那座市局大楼。
　　市局大楼一层大厅，吴远弗站在玻璃后看着大门外拦截的那群人端起手中的纸杯喝了口还散发着热气的水，程锦在他身侧，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两道身影并行而立，穿着常服。
　　良久后，程锦看了眼门外那些人转头轻言：“吴队，让人走吗？”
　　吴远弗垂头沉思，再抬头时望进程锦的眼眸问：“你觉得呢？”
　　外头的人有一些已经等不住了，弯腰钻栏杆时被门口的守卫警员拦住，而后焦急的打电话远地点跺脚，还有些摄像师早就拿不动这么重的设备，小心的靠在路边蹲坐，有人小心抱着那吃饭的家伙玩着手机，有人拿着布仔仔细细的将摄像机擦拭一遍。
　　程锦望着外头那些等待爆料的记者低语：“我觉得...他们会把知道的描述千百遍，把不知道的加以想象随意发挥再传播上千百遍。”
　　“那就...等等向阳，看局长怎么说。”
　　十点十五。
　　向阳的身影一出现在刑侦大队办公室，室内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不是，这么期待我的到来？”向阳轻嗤一声，提步走到中间，再开口：“走吧，说不定还能钓鱼呢。”
　　话落，向阳与站在窗边的吴远弗对上视线。
　　“动啊。把老头老太太带出来，让他们走吧。”向阳皱眉看着距离走廊最近的罗斌方雯说道：“罗斌方雯去。”
　　“欸。”
　　“明白。”
　　三十一号中午十一点。
　　距离渔民夫妇离开市局四十五分钟后，昆城本地的新闻接连报道西兰河港□□炸渔船三死两伤。事件的热度上升很快，约么半数的新闻将两件事混淆一起编造了不和事实的经过。
　　网络上已经开始有人在市局官方平台下留言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渔民不敢出海，多数居民不敢再靠近西兰河港口。
　　有些好奇心重的，甚至是网络直播客，直接拿着自己的一套装备跑到西兰河港口案发爆炸点搭了帐篷，扬言道凶手一定会再次重返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网络上的不断发酵在知道真相的人眼中是滑稽的，他们不了解事件的真实经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站在局外对其进行评判、讽刺、传播，一传十十传百。
　　谎言传了千遍，仍旧是谎言。
　　信的多了，倒叫清者困顿。
　　“我们得澄清。”
　　市局顶层大会议室，包括曹局在内得全局所有科室领导全部到齐，吴远弗坐在向阳手边冲主位曹局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吴远弗斜对面是沈儒海，法制科科长，两人对视一眼，沈儒海缓缓将视线落到曹局身上，点头道：“我赞同市局进行澄清，但是如何澄清又是一个问题。”
　　“这事关系重大，我们不能对外透露任何风声，人民会对我们内部失望的，此次案件牵扯到我们市局的公信力，是要透明，但同时还要保障我们在民众心中的可靠！”
　　“没错！你叫百姓知道，哦市局里都能让犯罪分子打入卧底！明晃晃的闯进市局劫犯人！上一次的事情我们网侦压下去了，这一次不行啊，你怎么堵千百万网民的嘴！”
　　“澄清，但是得找个幌子。”曹局面色沉重得发话：“吴远弗带着刑侦继续查！绝对不能放过他们这些亡命之徒！！”
　　“是！”
　　“还有。”曹局左右看了室内的警员干部，良久开口：“把徐婳的照片放出去，这个鱼我们还能钓。”
　　吴远弗看着曹局，脑海中想起方才程锦说的话，思量一下冲众人道：“没有人知道徐婳死了。”
　　见曹局和众人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不由得想起方才自己看那小孩儿的情形，嘴角轻勾：“经过我们到现场进行救治，一女为重症患者。”
　　“那渔民......”
　　望向对面说话的沈儒海，吴远弗头轻轻一歪道：“程锦在他们走的时候打过招呼了。”
　　十月三十一号十点二十分。
　　两位老人被罗斌方雯引着经过刑侦室门口时，程锦侧头看了吴远弗，得到吴远弗的首肯后，程锦点头抬脚追了上去。
　　从刑侦室到大厅，按照那两人得到速度大概会走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怎样才能说服两个老人同意他们的做法呢？会说的清吗？不会出现漏洞吗？
　　“嗷，你们又先斩后奏！”沈儒海不住点头眯眼瞧着对面吴远弗说：“你作为队长应该带着队员遵守纪律，程锦来跟着你，不打报告的情况发生多少次了？”
　　向阳坐沈儒海对面直直望向对方，开口：“刑侦特殊，不像沈科长守着那几百条死规矩活得比纠察还像纠察。”
　　另一头的网侦队长看着向阳撇撇嘴，冲主位曹局说：“咱们还是把重点放在案子上吧。”
　　沈儒海不再开口，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吴远弗冲对面沈儒海轻挑下眉，沈儒海在曹局垂头瞬间回之一笑，网侦看着那边几人眉来眼去的勾结，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
　　向阳瞄了曹局一眼冲对面沈儒海扬扬下巴，无声道：多谢。
　　曹局再抬头时，目光直直看着对面高挂的警旗长舒口气，而后目光坚定道：“澄清这件事交给网宣部，沈儒海监督，稿子你们刑侦定，具体怎么钓，把程锦叫来，详细说一遍。”
　　十月三十一号中午十二点。
　　“昆城本台报道，本月二十九号三十号昆城市西兰河港口先后发生两起命案，据附近居民了解到，二十九号十九点三十分左右，西兰河废旧港口处发生枪战随后传来爆炸。紧接着三十号凌晨两点，西兰河军防港口拖回一艘渔船，有目击渔民称船上先后抬出三具尸体。详细情况看本台记者报道。”
　　镜头切换，屏幕上出现了有如明星红毯时采访的情况，但，这不是娱记。
　　镜头会随着拥挤来回晃动，但那并不会影响收音效果，记者还有老妇人和老伯的话清晰的展现在此刻收看昆城电视台的民众面前。
　　“请问三十号凌晨船号5768的渔船经历了什么？”
　　“有目击者声称船上发生命案....”
　　“二十九号晚上那起爆炸和渔船有什么关系？”
　　记者拿着话筒放在夫妻面前，拥挤的人群不断向前，老人不堪重负，很快就被一来一回的力道带倒，边上值班警卫拉开老人与记者们的距离，说了大半天之后的第一句话：“退后问退后问。”
　　有记者不死心的又把矛头对准了开口的警卫：“关于这两起案件昆城市局没有任何表态，是由恐怖分子袭击吗？”
　　“据不明人士透露渔船是在华挝领海拖回来，两次事件是否与跨国集团有关？”
　　“本次事件是否会影响两国当前局势？”
　　众多记者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开口问警卫问那对夫妻，似乎是在常人全部开过一次口，过了片刻，大家一致的安静下来，镜头重新聚了焦，再次落到被重重包围的那对夫妻。
　　两人是渔民，常年风吹日晒，和两边的年轻记者形成了鲜明对比，面上、手上的褶皱还翘着干皮，那是他们的生活的痕迹，那是他们坚持活着的烙印。
　　“我...”老太开口便哽咽的说不出话，才发出一个字音，就忍不住掩面涕泣。
　　“船上发生了什么？”此刻，胸前挂着昆城市总台牌子的女记者沉稳的冲对面两人发问。
　　没有人再发问，那是静悄悄的等待。
　　“我们救了一个女人。”老伯眼角的泪顺着面上的褶皱滑落不见：“她、杀了我儿子、孙子....”
　　“那个女人是怎么获救的？”
　　“女人获救后在船上你们是否发生了争执？”
　　“是华国女人还是外国女人？”
　　“女人把两名男性制服后残忍杀害？”
　　老太听着话开始摇头，捂着脸痛苦的大喊：“她说她从人贩子船上逃出来的、我们救她上船、是好意啊、是好意啊！！！”
　　老伯闻言垂头嘶哑开口：“我孙子...那个女人——”
　　“是那个女的勾引我们小明！！”老太打断了老伯的话，竭力反驳，双目充血瞪着对面十几架摄像机喊道：“那个女人害了我们一家！我不会放过她的！我这辈子我得找到她！！她歹毒的心，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们救了她！她杀了我孩子啊啊！！！”
　　老太边喊边哭，叫嚣完这段话，又是没喘上气，翻着白眼向后倒去，边上警卫赶忙上前扶住，另一名警卫疏散开人群。
　　镜头越撤越远，只能见到一位跛脚老爷子不利索的跪在老太身边，看着那警卫半扶着老太对她急救，老伯很无措，黝黑带着褶子的双手从地面移到面颊反复擦拭着眼泪，好一会儿，老太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气顺了下去，老伯终于卸了力气，瘫坐在市局大院门口，缓慢蹭过去，在警卫手里接过老伴，把老伴脸上的泪水擦拭下去。


第71章 
　　“我们打通市局电话后，经询问，市局会在下午十四点整在昆城市局公众平台发布澄清视频，持续关注昆城电台，我们为您带来更多资讯——”
　　一只骨骼粗大的手掌上前将持续播报的车载电台关掉，视线上移，那人穿着牛仔外套，一脸凶相，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醉煌门口。
　　驾驶位上那人抽着烟，一手架在落下的车窗上，在袅袅烟雾中回头看副驾的男人，与那人对上视线后嘴角扯开笑说：“怎么关了？”
　　副驾上那人转回头，闭眼仰头抵住靠枕开口说：“还没联系上小花？”
　　驾驶位那人闻言直接将手上的烟扔到了路边花坛里，手收回后关窗落锁后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两件事儿和花姐有关。从前天就联系不上。”
　　副驾那一脸凶相的男人睁开眼，一双狼眼配着那皱起的眉头更叫人感觉不好惹，但对面那人没感觉，依旧说道：“不止花姐，百灵也联系不上。”
　　片刻后那人又自己反驳道：“不对，你说她俩是不是逍遥去了，不然不可能不来见你和峰伯。”
　　那男人没说话，一双眸子不住透过挡风玻璃扫视外边的情形，突然他的双眼死死瞪着醉煌对面那商厦的宣传牌，耳边那人的话好像隔着一面水墙，听不清也不想听。
　　凶相男人猛地转过头，也叫那年轻男人看清了他右侧脸上的那块儿刀疤。年轻男人看着对面那无法言喻的表情，疑惑道：“峰哥？”
　　被叫峰哥的男人盯着对面那人恍惚道：“霖子？”
　　“欸，在呢。”关霖莫名的看着权峰，试探的在他眼前晃晃，再开口说哈时眼神不由自主的朝方才权峰看过的地方看去，是新闻，午间新闻。
　　“峰哥怎么了？”
　　权峰见关霖看完后并无异常的反应，转身再望过去，已经不见了方才那一幕。权峰猛地舒口气，弯腰扶额大喘着气开口：“霖子，你问峰伯什么时候来？不然改天，我总觉得...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对面关霖闻言轻笑了两下，宽慰道：“嗐，峰哥怎么这会儿还信上这个了？”
　　权峰见关霖要打开窗，一把拦住他开口：“霖子你听我说，我真是从昨天开始心神不宁，我刚才，我刚才看见小花照片了...”
　　关霖一手被权峰拉住，一脸不解的问道：“就..就刚才那个...大屏幕上？”
　　见权峰点头，关霖松了手，权峰缓缓收手靠坐回去，车载电台此时又一次发出响动，两人一同看过去，才发现是刚才权峰上前阻拦时碰开的。
　　“嘶..嘶...”
　　“现在是华国时间十三点二十五分，本台记者连线昆城市局法制科科长沈儒海了解最新资讯。”
　　——“嘟...嘟...喂？”
　　——“喂您好，我是昆城市广播电台的记者林霄，请问您是市局法制科长沈儒海吗？”
　　——“嗯，我是沈儒海。”
　　——“是这样，我台刚才发布了市局提供的一名伤患信息，请问市局的做法是否会导致曝光受害人信息，遭至打击报复？”
　　——“首先我们要承认对于伤患的信息采用透明公开方式很不妥，但受害人不是华国籍，这对于我们找寻她的亲属造成极大的困扰，我们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伤者家属。”
　　——“渔民夫妇口中所说的救助女子就是她吗？”
　　——“不好意思，相关案情无可奉告，会有网宣部进行解释。”
　　——“那请问此次案件伤患女子作何处理呢？”
　　——“通过随身携带物品我们只能确定重伤女子华国名叫徐婳，伤患大脑受损现于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脑内科重症监护室，发布此条信息只希望伤患家属尽快联系市局，接回家人。”
　　——“好的，感谢市局沈科长与我们连线，希望热心的听众朋友们听到此条广播收看昆城市电视台发布的伤患信息，如您有患者家属联系方式，请尽快联系。”
　　关霖不可置信的听着重复的的广播，直到身边的权峰叫他，他再次抬头，直直望向对面商厦的广播投屏。
　　端坐着报道的女记者旁边再一次展示了一个女人的照片，这张脸对于两人不陌生，久久凝视之后，权峰开口：“联系峰伯....不对，联系老爷...”
　　关霖恍惚的抬头，看着权峰道：“老爷...也在华□□伯和那俩洋鬼子能联系....”
　　权峰一手上前狠狠压住不断跳动的眉心，一手死死攥在手里，再次睁眼后转头望向关霖说：“先找百灵，联系百灵看是不是真的。”
　　“可是峰哥...”关霖犹豫着从储物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而后说：“花姐出事，百灵能藏得住吗？”
　　未等权峰开口，关霖一把将手机塞回储物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沉道：“不行，百灵和花姐联系不上，很有可能都出事，等百灵的消息。”
　　“叮咚...”
　　二人视线一同被柜子里的手机吸引，关霖迅速的掏出手机，就见上头传来一条短信。
　　——普仁暴露，昆城市局严查，今日取消。
　　来信人称为“F”，是峰伯。
　　“花姐怎么办？”关霖握着手机冲另一边权峰问道：“花姐还活着。”
　　权峰看着对面大厦上不断出现的女人照片和案发情况，眼眸中闪出精光，眼睛微凌，轻道：“也许是用徐婳钓鱼呢？”
　　关霖将手机随手一放，而后回道：“我知道，但——”
　　“徐婳在警察手里不会有问题，警察不会让她死，她现在躺在那，就是诱饵。”权峰决断道：“听峰伯的，先离开。”
　　关霖闻言点头发动汽车，汽车停在醉煌门口的专用停车位，前头是绿化带，两边也已停满。他们要想出去，只能倒出去，车子缓缓后退，再打转前行，眼见就要上了大路，却没想到路边窜出一辆变速，那年轻学生骑得很快，两车相撞，少年松了手捂着头滚上挡风玻璃，随着汽车的急刹，那少年一脸痛苦的捂着左肩滚落下去。
　　“嗵”的一声，车内两人听的真切，二人狐疑的对视一眼后，权峰冲关霖使了个眼神，而后小声看着周围聚集的人群说：“我去看，不对劲你就赶紧离开。”
　　话落，权峰打开车门下了车，地上那变速一个车轮还在汽车脚下，躺着的少年额头碎发渐渐被发出的冷汗打湿，嘴中不断哼唧着欲起身但使不上力气又躺倒下去。
　　又是抽泣两下后，权峰蹲在那少年一侧挡住了正晒在少年身上的阳光，感受到世界变暗，少年睁开眼睛，眼角因为疼痛导致的生理性眼泪漫溢出来，少年仰躺着，泪水将他睫毛打湿后沾粘在眼睑处，微张的嘴唇急促呼吸以缓解疼痛。
　　权峰皱眉轻声问：“怎么样？”
　　少年两条腿套在运动裤里也显得十分修长，闻言曲起腿，眯着眼冲说话那大哥开口：“大、大哥，扶一把？”
　　权峰顺势将手放到少年瘦削的肩胛，一个抬手就把那少年扶坐起来，少年做起后，捂住左肩，泪一颗接一颗的掉在地上，权峰打眼扫了扫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轻轻拍了拍少年后背问：“哪儿疼？”
　　周围人见那少年起身没什么大碍，散去了大部分，只有少数极爱热闹的人还围在这里，突然那少年对面的一个阿姨惊呼：“诶呀，小朋友头上出血啦。”
　　权峰低头定睛一看，还真是，就在靠近自己这边的额头，血迹顺着打湿的发丝在少年透净的脸上低落在地面。
　　少年垂头闷声：“我头发热，肩膀这儿最疼了...左腿、也是。”
　　少年动了动左腿，又是一阵呲牙咧嘴，权峰没理会，上手摸了少年的左肩，然后强势的将少年捂在肩膀的手拿下去，拎着他那小胳膊往上一冲。
　　“啊！！”
　　少年随着这一个动作，大叫一声后，面颊上的汗和着泪和血滴在地上，权峰一收手，那少年就状似没骨头般躺在地上，右手上前捂住脸小声哽咽道：“小爷、我、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少年这半哭着说的话倒是给权峰逗笑，轻嗤一声，拍拍少年左肩刚接上的地方，引得那少年一个劲儿哀嚎，大笑说：“你这就是脱臼了，算个什么事儿啊，起来，我们送你去医院。你脑袋还要不要。”
　　少年侧头，小心的冲四周瞄了瞄，然后收回视线说：“扶我。”
　　权峰倒是头回见这么漂亮的少年，漂亮女人见多了，男人倒是没见几个，张口还一股差使人的劲儿，扶起那少年的同时，打量着少年一身的行头。
　　嗯..果真就是个差使人的，一身行头全是限量版的，连个破车子都t、m、是限量的.....
　　权峰扶这少年站起身，竟发现他和自己差不多高，嘴角一抽忍不住说了句：“弱鸡。”
　　少年闻言转头瞪着权峰控诉：“拜托大哥，你撞我都快散架了，你、你、你还骂我？！”
　　权峰耐心不够了，又看到对面大厦出现的女人照片，心里直突突，脸一拉扶着少年的手松开，眯眼盯着对面那人说：“你走不走？”
　　少年也不知为何，被那眼神瞧的心虚，含糊：“走，走。”又见权峰直接要上车，抢先道：“我车子啊！我车子也带着！！”
　　权峰攥着门把手，青筋暴露，又见周围已经没有围着的人，猛地转头看着那少年说：“给你钱你自己去吧，这么大了也不能没手机。”
　　权峰话落，打开车门跟里头人说了什么，拿了一沓红票子出来，走了两步塞到少年手里，仔细打量了少年半天道：“自己行吧。”
　　说完也不等少年回话，直接转身朝汽车走去。


第72章 
　　少年见那人转身离开，焦急的看向周围，像是寻不到什么可用物，少年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冲权峰扔过去。
　　准头倒是可以，直接砸到权峰的后脑。
　　权峰一脸怒容的转头，那一脸凶相，配着脸上那疤可真是...够让人胆颤心惊。
　　就在权峰要上前攥住少年衣领的时候，权峰视野左侧闯进一个身影，也是个年轻人，少年模样，但是眉眼中的凌厉直叫权峰暗道不好。
　　那冲出的少年一身黑衣，与那一身牛仔包裹的壮实男子当街纠缠，眼见围观的人又一次聚拢，权峰一边应付眼前黑衣少年，一边打量周围。
　　突然，停车场最后头钻出几个警察！他们配备齐全，权峰又一次接了那黑衣少年一招，视线一转看见方才撞倒的那少年看到警察后亮起的眼眸，眉眼狠厉的冲车内人喊道：“不对！快走！”
　　车上那人也没半点含糊，没开车，打开车门带了帽子口罩冲大路中的车流中跑去。
　　方才被撞的少年见状，抬脚追上。
　　和权峰搏斗的黑衣少年见那人拖着一身伤去追那逃跑的坏人，一脸焦急的出手迅捷，使足了力道将权峰压制住。
　　直到后头赶上来的警察将他拷上，也没来得及打招呼，转头冲方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商厦这一片都是林立的店铺，街道人满为患，小吃街、十元店，这里数不胜数，午间这里没有晚上热闹，但依旧人潮涌动。
　　少年视力不好，眯着眼跟着那人追进人潮，确实不见了那人的踪影，正准备掉头回去，就见前头那黑衣少年，扬起右手远远就带着笑冲那头少年招手。
　　那黑衣少年眼见那少年脸上的表情由笑凝滞，而后就是一脸痛色，他高高扬起的手缓慢垂落，见他情况不对，那黑衣少年更快速的跑过去。
　　白衣少年身后有往来行人突然顿住，倒吸一口气然后嘶哑叫道：“他让人捅了吗？！”
　　黑衣少年跑至他面前，面上全是担忧半搂住少年，垂头眼中一惊，少年腰间插了三四根竹签，是烧烤用的，还没有血溢出来，大致估量一下，只进入身体两厘米。
　　但少年不曾受过这样的伤，黑衣少年动作轻缓的拍拍少年后背，小心不蹭到身后伤口，见少年回手去够，一手捏住少年手轻道：“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去打麻药，没事儿没事儿...”
　　向阳和吴远弗是紧跟在那黑衣少年身后赶来的，吴远弗见状紧张道：“旺旺怎么了？”
　　被叫旺旺的白衣少年使劲从黑衣少年手里挣脱，然后又是朝后去够那三四个竹签子。
　　“秦铖？”向阳冲那黑衣少年问：“怎么回事儿？”
　　说着向阳转过去，周边警察驱散了围观群众，向阳转至那二人身后看着那竹签子，见吴远弗也转过来，一脸梗塞的表情冲吴远弗说：“这没捅进去吧...”
　　秦铖闻言看了看对面二位队长，再垂头就看见怀里柴可旺那手已经握上那几根签子，向后一拽，签子出来了，尖利的签头上带着几根白色纤维。
　　柴可旺右手拿着签子绕到前头，脸趴在秦铖怀里一直抖，秦铖又是紧张的直接掀起柴可旺衣服，柴可旺今儿穿了三层，里头还戴了个护腰....
　　护腰上能看见几个重重的窝，是刚才的那竹签子留下的。
　　向阳眯眼看了秦铖和柴可旺好一会儿，掐着腰冲吴远弗说：“走，收队。”
　　吴远弗临走的时候，见柴可旺从秦铖肩膀处抬了头，面上直带着笑，又听秦铖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柴可旺的名字，经过二人时缓缓说了句：“跟我们车去医院看看。”
　　“好勒远弗哥。”柴可旺仰脖冲吴远弗应道，而后冲秦铖笑着说：“别生气别生气，真的挺疼的还。”
　　秦铖抿唇，看着一身白衣的柴可旺此刻身上刮蹭的到处是灰，抓着他的手腕缓慢扶着他边走边说：“你笑屁啊，他这顺手路边没拿着刀，拿了刀我看你还怎么笑。”
　　“嗐，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庆幸嘛。”柴可旺伸手顺顺秦铖的胸脯然后开口：“我真那一撞可疼死我了，那大哥还给我接上了，脱臼是真疼啊，我还没受过这么疼的伤呢...”
　　秦铖垂眸看着身边这聒噪的少年，嘴角轻勾，说：“柴可旺这次很棒，哥哥背你吧。”
　　柴可旺没说话，高傲的站定，等着秦铖在他身前蹲下，没跳，只是往前一趴，秦铖顺势往上一颠，就把那人稳稳的背了起来。
　　巍峨的市医院大楼将大门前停放的车辆全部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进出的人车很多，有面上欣喜慰藉的，因为家人亲友痊愈出院，有人面上焦灼燥怒，手里拿着单据来回跑的，还有面上带着心酸失落，脚步踌躇的。
　　人间百态，多在医院。
　　警车缓缓停在急救通道下方，副驾下来的人一头板寸穿着常服，后座下来两名少年，短短一路，三人倒是相熟。
　　“程哥，麻烦你，我带柴可旺进去就行。”程锦对面那黑衣少年礼貌的说着。
　　程锦一笑，回道：“没事儿，吴队让我跟着你俩，走吧，一会儿还得回局里做个笔录。”
　　柴可旺皱鼻，看着程锦说：“程哥是要逮我们回去做笔录，原来不是关心我。”
　　秦铖一手上去划拉柴可旺的头，看了眼鸣笛的救护车说：“走吧。”
　　三人顺着坡道上去后，正巧方才进来的救护车停在急救通道，随着他们走近，这边的情形看的更加清楚。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穿着顺阳十二中的校服，此刻那校服上沾满了深深的血渍，那少年昏迷着，头上被医生在救护车上紧急救治了一下，身上的血大概都是在后脑流出来的。血液流失过多，那担架上的少年，此刻的唇色白如纸浆。
　　少年推下车就直接送进了门口正对的急救室，程锦视野中突然闯入了另一个少年，少年和担架上那人穿的一样，墨蓝和红色相见的校服宽松的套在少年的身上，墨色裤子上灰突突的沾了几个脚印，少年的手上沾着血，一双手在担架进入急救室之后，开始不断颤抖。
　　目送柴可旺和秦铖去检查包扎，程锦缓步经过那少年，目光略至少年胸前的胸牌。
　　高二九班，隋唐。
　　程锦在那少年身前打了个晃，见那少年垂着头没注意到自己，径自叹口气，上前伸手在那少年眼前晃晃，见那少年抬头看向自己，程锦嘴唇轻抿，开口：“再往前走走，这儿碍事。”
　　隋唐闻言呆愣一下，左右看看来往行人，而后垂头抬脚艰难的向前走，他的脚步很沉，脚底在地面磨蹭，这么走着，倒叫程锦感觉出一种颓废。
　　隋唐又前行了几步，头猛的一抬，转头看着那还望着自己的警察...是警察，隋唐脸上茫然的表情终于卸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希冀和泪光。
　　程锦见状也朝前走了两步，那少年走到程锦身前，死死抓住程锦的衣袖，嗓子暗哑着说：“警察？”
　　他声音很小，小到程锦在嘈杂的环境里完全听不清，只能死死看着对面少年的嘴唇推测。
　　“是，市局刑警。”
　　程锦感觉出了不对，从见到担架上那少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或许又是一起案子。
　　隋唐抓住程锦的手颤抖着，嘴唇张张合合好久说不出完整的话，但是他很焦急，再次用力呼吸一次，隋唐抬头看着程锦嘶哑着开口：“他是被人推下来的！”
　　少年人的嗓音本事清澈嘹亮，此刻他说话时好像喉间卡了血，含着愤怒和无措，但看向程锦的眼神中又饱含着一种无力和期待。
　　“你能管吗？”
　　如果刚才程锦脑海中想出了千百种关于里头那人受伤的方式，此刻，他回想着方才见到的一切，心头一震。
　　“校园暴力？”程锦试探的冲对面的少年问着：“之前也报过？”
　　隋唐的眼睛随着后一句话开始暗淡，收回拉着程锦的手，看着程锦胸前的警号说：“报过，两次。”
　　程锦还欲开口问些什么时，隋唐背后的急救大门打开了，出来的医生焦急的四处寻人：“唐随家属在吗？”
　　程锦身前这少年一个转身箭步跑到医生跟前说：“我是。”
　　医生看向身后的程锦，又看看面前的少年问：“你是他同学？他家里的亲人没来？”
　　隋唐干涩的滚咽喉结：“他是孤儿。”然后抬头直视医生再次开口：“我给他签，你能把他救活吗？”
　　医生只是将手中的病危通知书递给他，看着那孩子低头认真写名字的样子说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等隋唐签完字，医生抽出通知书，转身关了大门。
　　程锦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上前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他，然后稀奇古怪的冲那少年说了句简直中二的话。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再往后的许多年，那少年一直将这句话作为人生信条。
　　“我会把正义带到所有黑暗的地方。”
　　——要把正义带到所有黑暗的地方。


第73章 
　　三十一号下午四点十分。
　　昆城市中区公安总局刑警大队。
　　审讯1室。
　　吴远弗和向阳坐在权峰对面不知僵持了多久，两边才一招一句的过把式，权峰不愧是现在查到的潘文凯收养的最大的孩子，历练到位，滴水不漏。
　　“你认识潘文凯吧，或者说，是老爷？”吴远弗看着对面那人皱起的眉继续：“你应该也认识申奇。”
　　“林凯。”
　　“花姐。”
　　“百灵。”
　　“蓝宋。”
　　“徐婳。”
　　“哦还有桑德拉。”
　　吴远弗每说一个人的名字，对面权峰嘴角的笑容相应勾的越大，直到吴远弗顿住不再说话，权峰才开口：“警察同志您说什么呢？哦你说，我就得认识是吗？”
　　“或许你也认识关霖。”吴远弗看着对面继续道：“陈全、王凯...”
　　权峰顶着后槽牙，嗤笑一声不可置信的说：“怎么？您这还能有谁啊？”
　　向阳直起身看过去，开口：“桑德拉瑞伯特，摩洛哥人，其余所有人，除了百灵都是越南籍。”
　　看着那不为所动的人，向阳继续：“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们的老底儿快让我们掀翻了，你还不打算从实说吗？”
　　权峰仔仔细细观察对面两个警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两个人像两个面瘫，面上什么都没有。
　　“我真是刚出来，就要准备改过自新了，怎么警察还不相信犯人从良？”
　　“咚咚。”
　　应声进门的，是一个穿着常服的年轻警察，警察高高瘦瘦，像个小白脸，和刚才给他下绊子的小子一样，瞧着文文弱弱的。
　　那人上前就给边上那人递过一张纸然后看了眼权峰说：“向队，车上的信息采集，经过比对之后，找到的人是关霖，林西市人，车也是个套牌儿车。”
　　接过单子那人看着手上的纸抬眼看对面权峰说：“还不说？你们大老远林西跑这儿来，有事儿吧。”
　　小蔡见状悄声退出带上门。
　　吴远弗看着对面的权峰突然笑了一下，这笑声在这件审讯室显得十分突兀，成功把权峰视线吸引过来。
　　“你知道我们用徐婳钓鱼吧。”吴远弗看着对面人深吸口气继续道：“你们停在醉煌门前这么久，应该是要和谁见面吧？”
　　吴远弗轻啧一声，拿过向阳放在桌上那单子看起来，半晌，面上笑容愈发灿烂：“要见面的话，应该还会见的，这个关霖...我们可是找了好久，现在终于也找到了。”
　　说完这席话，吴远弗将手中的单子翻转，单子上打印了两张照片和密密麻麻的小字，两张照片一张是证件照，另一张是今天在醉煌门口车里的照片，大概是在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
　　“清楚吧。”吴远弗看对面权峰的视线落在这张纸上，然后自己侧头看看开口问：“你不奇怪为什么我们会找到你吗？”
　　权峰没开口，只是望着对面那个看上去很神叨的警察继续说：“查到现在，要感谢申奇。”
　　“你不知道申奇已经被我们抓过一次了吧。”
　　“桑德拉来华国了你知道吗？”
　　“哦，或许，你知道百灵死了吗？”
　　权峰冲吴远弗笑笑，眉头带着眼皮一起上抬，嘴角的笑快要把脸上的刀疤挤没，靠在身后椅子上环臂看着对面吴远弗仰头道：“您继续。”
　　“桑德拉也死了...”
　　权峰在这句话后猛的皱起眉，眼神狠厉的瞥了一眼说话的吴远弗。
　　向阳看着对面那人的动作，手肘撑在桌面身子前倾看着对面权峰说：“你不信啊...”随后和权峰一样大爷似的倚靠着，在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西兰河港□□炸案前的录像，上面清晰的拍摄着几个人的脸。
　　“啧，你看他们的表情，很是精彩，很意外我们会出现在那里。”向阳拿着手中的照片欣赏着弹了一下后，抬眼看着对面那人继续开口：“桑德拉胸口有个纹身？”
　　权峰的笑凝固在脸上。
　　“没记错，你进监狱的时候，胸口上也有一个同样的纹身。”向阳又自顾自拿出另一张照片两指捏起来悬空看着而后继续道：“你的身材不错。”
　　向阳看着对面那人缓慢收起的笑，自己脸上倒是挂上了笑，一双虎牙露出来冲对面说：“桑德拉的身材也不错。”说完向阳垂眸看着手底下的照片吹了个轻哨。
　　吴远弗看着向阳，不解他方才的一系列动作，再转头看向权峰，就见权峰那明显生气的状态，视线将权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吴远弗突然在权峰右耳处发现一个耳洞，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吴远弗垂头，将视线落到身侧向阳身上，同向阳对视一眼，见向阳肯定的点了头，吴远弗才惊异的皱眉。
　　权峰不信桑德拉会死，一定是警察的套路。
　　向阳看着对面那人愈发鉴定的神色，恶劣一笑，伸手将手边的照片拿起一张给权峰看。
　　那是一群人还在岸边，徐婳、百灵、桑德拉，桑德拉疑心的拿着枪冲摄像头的位置走来，摄像头将他们拍的很清晰。桑德拉并没有发现摄像头，他眼睛的焦点聚集在另一点。
　　“熟悉吗？”向阳看着对面逐渐拧起的眉笑道：“西兰河的废旧港口，也是多亏申奇，我们才能找到。”
　　权峰将手藏在挡板下死死攥着手，但是被对面两人瞧的真切。向阳深深叹口气，将一沓照片拿上桌子，摊开一手在其中扒拉着开口：“我看看给你看哪张合适呢？后背中弹的这张？”
　　向阳看着照片摇摇头抬眸看着权峰说：“不行，背后你看不见脸。这张？”
　　向阳拿起一张照片，刚拿到半空，又赶紧放回去皱眉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张也不行，就是个侧脸，肩膀中弹。”
　　权峰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嚣张的警察，将牙咬的咯咯直响。
　　吴远弗见火候差不多了，垂眸看了一眼，拿起一张他们推进船舱之前的照片给权峰看。
　　“看到了？放心了？”吴远弗将照片放下时很仔细观察权峰的表情，见他的目光像是黏在找照片上挑眉道：“他退到船舱了，你这两天不可能没听见新闻吧。”
　　权峰看着吴远弗说完，快速收回视线想起中午时自己随手关掉的广播。
　　爆炸、渔船....
　　“船炸了。”吴远弗肯定的冲权峰说：“警方是要活口的，所以谁炸的船你猜不到吗？”
　　权峰的脑子里前后不断联系两件事，吴远弗见状轻声道：“徐婳跳了海，然后船就炸了。”
　　徐婳跳海是为了活命，徐婳跳海之后船炸了，就可以给她当掩护，所以....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十几海里外的渔船上...然后和渔船上的人发生了争执...
　　是、徐婳炸了船....
　　“我们也很疑惑，究竟是谁炸的船呢？把船炸了...船上还有人朝岸上开枪呢...怎么不顾船上人的命呢？”
　　话已说到这儿，吴远弗和向阳一致保持安静，齐齐看着对面垂头的权峰，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质疑徐婳了，又或者...是他的伙伴。
　　权峰一双眸子沉沉的看向对面两人，才一会儿过去，他仿佛刚才沙漠回来一样，喉咙干哑着冲他们说：“你们早查出来了吧，难道不是你们炸的？”
　　吴远弗双手一摊，向阳又在抽屉里拿出一个物证袋丢在桌上，权峰看不清，但他能确定那是一颗子弹。
　　“我们警方的子弹和你们的不一样，自己的弹药还不认识了？”向阳抱臂后靠着讽刺道：“哦，也是，进局子这么长时间不认识也正常。”
　　权峰的怒气确实在这一刻被向阳点燃，大声冲对面喊道：“他死了吗？！”一话落，权峰喘了两口气说：“我就想知道他死了吗？”
　　吴远弗垂头，思量片刻，冲向阳快速眨了下眼睛然后开口：“是活着，也是死了。”
　　半死不活...植物人....
　　“植物人？”权峰轻声问。
　　吴远弗却突然顿住不再回应，与权峰对视良久，那边才道：“想知道什么？”
　　向阳淡笑，冲对面说：“我想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你会吗？”
　　权峰看着吴远弗，又过了好大一阵儿，权峰才道：“让我见他，我就什么都说。”
　　“不行。”向阳立马拒绝：“你们同为犯人不能探视。”
　　权峰没理会向阳，只是依旧执着的看着吴远弗。
　　许是仍旧得不到吴远弗的回应，权峰有些焦急，垂眸思虑了好一阵子，再次抬头后开口：“你们查的差不多，下边这些小的倒是查的清，上边老的还是一点没摸着影儿。”
　　见吴远弗不为所动，权峰双手在挡板上紧紧攥起，身子前倾趴在挡板上，双手插进他的短发，而后死死揪着头发，粗重的喘息过了好久，权峰双手下移捂住面颊，依旧趴伏在挡板上。
　　一个壮汉，抓心挠肺、无计可施的样子，到也不再显得凶相十足了。
　　“百灵是小花领进来的，什么关系我们心里门清...本来不信，后来我们确实在百灵身上得到不少靠谱的消息，就这么，百灵就进来了。”
　　权峰也说不清为什么从百灵说起，或许是...因为是个死人。
　　“小花、申奇、霖子...我们从小长大的，还有桑德拉...我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瞧上我们...但是他们给了我们主宰自己的机会。”
　　“是他们给了我们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第74章 
　　权峰抬眼看着对面两人，复又将视线垂落，自嘲般扯扯嘴角笑了下，接下来的话，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潘文凯...呵，潘文凯啊...”权峰抬手摸了一把右脸的伤疤，低低笑了好久，才抬头道：“潘文凯才是个畜生。”
　　“潘文凯是越南最大的人口贩子。”权峰看着对面两人说：“不会查案就找老头学学，别瞎猜。”
　　也不期待对面两人给他回应，权峰又自己陷入回忆。
　　“我们都是在孤儿院被潘文凯领养的，那还是孩子啊，我们以为，自己有家了...没想到那是下一层地狱。”
　　“我们是被看中卖给有钱人的玩意儿，我们得听话，不听话就饿着我们、拿鞭子抽、用水灌...你想不到的折磨小孩子的办法可多了，现在想想那算什么呀....”
　　“有天，一群人拿着枪把潘文凯的地儿占了，潘文凯吓得跟孙子一样，那人看着我们问、是跟着他还是自己走。”
　　“我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让我上去刮一层潘文凯的肉。”
　　“当时多恨他啊，我就上去刮了他两层皮，听着他尖叫大喊，我就觉得我应该成为能主宰别人的人。”
　　“我确实成为了能决定别人人生的人。”
　　权峰看着对面两人，面上带着浅笑：“我不后悔，我这一辈子已经是活得够劲儿了，如果不是老爷顶了潘文凯，那我这辈子都走不出越南。”
　　“你以为你拿什么去决定别人的人生？毒品吗？”吴远弗轻声说：“你不止控制他们，你还把他们原本平淡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你想让他们尝尝和你一样的痛苦，你认为对吗？”
　　权峰低头哑声笑着，笑声逐渐放肆，他感到脸颊处的酸涩还有眼角渗出的眼泪，抬手轻轻擦了下去后，看着对面说话的那人问：“那你认为什么是对的？”
　　权峰问完这话又带着嘲讽轻呵一声，伸手在挡板上扫了一把空气，面上不屑道：“宁死不屈？拜托...那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他连抑郁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怎么去选择正确和错误？”
　　不知道为什么，权峰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路上绊住他的少年，那个少年的眼睛和桑德拉的很相似，眼尾下垂眼睫很长，很漂亮...
　　“其实也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不用很富裕，普通就行。”权峰转头看着玻璃上倒影的自己的脸，伸手扶上脸侧的伤疤，垂眸缓缓说话，像是冲自己：“受了常规教育，成为一个普通寻常的人，遵规守纪，这辈子都不能碰见这些生意。”
　　那会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因为多数人过的碌碌无为又无功无过，但也会是一个很不平凡的一生，它充满希望和爱...
　　权峰抬眼，他和玻璃中的那个人对视，重新找到那个不期盼希望和爱的权峰。
　　他的表情慢慢覆上挣扎、痛恨，带着一吐为快的狠绝。
　　“但是没有如果，世界不会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我自小就对这个社会上所谓的规则痛恨不已，那是对怂人的束缚，我们就是一批挣脱虚伪的人，接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把这虚伪的规则打破。”
　　“你去看啊，这世界，他就是属于挣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人。”
　　“如果...我是你，我或许会做同样的选择。”
　　吴远弗缓缓冲对面说，不自觉又说的更多：“假如是我和我的爱人在自己独行的世界走投无路，前方刚好出现了新的选择，我会试着，尝试去接受这个对我来说新鲜的世界和它所属的道德规范。”
　　“你不想去感受一个新的生活吗？不是你习惯的杀戮买卖，而是周围人都有的祥和安定。”
　　没有人再开口，时间是流逝的，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呈现给你。
　　权峰的双手不断交错相握，似乎是在大脑中仔细思虑什么，他的眉头不时轻皱，垂头揣思的样子格外认真，突然他的手顿住，他缓缓抬头刚好对视上一双正在观察他的眼睛，还未说话，那眼睛的主人温声问他：“想好了？”
　　“嗯。”权峰缓慢点了下头就径自开口步入正题。
　　“老爷似乎是华国人，曾经。”
　　“我们在潘文凯那活下来的小孩儿大部分都跟上了老爷，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老爷看我们的天赋，会送我们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不会强迫我们，他很开明，是一位非常像父亲的一位父亲。”
　　“瑞伯特，桑德拉的哥哥，他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赋，简直就是天赋异禀。”说到这儿，权峰垂落的眉眼带上笑意。
　　“桑德拉简直就是一个皮猴子，瑞伯特忙的时候，就会把他丢给我。”他虚眯着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随着回忆穿梭回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会带那个小孩儿一起，去我们营地的武馆里练练，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很高，至少比他哥哥要厉害的多，我敢保证你们两个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刚才那个黑衣服的。”
　　权峰说完仰面冲对面笑着说：“他血厚，我相信，他一定没事。”
　　吴远弗淡淡看着对面那人，光线折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的眼睛被轻晃了一下。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具躺在法医室的尸体，冰冰冷冷，身上裹着一层烧焦的黑炭，暗红的血和木屑、铁锈混合在一起，凝固在尸身表面，通过体型，大致判断那人是桑德拉。
　　他站在门边，看着戴加围着三具尸体不停打转，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尾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再回头，径直出了法医室。
　　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和权峰现在手上带着那戒指晃出的光线，很像。
　　再抬眸的时候，吴远弗对上戒指主人直勾勾的目光，那目光叫他有些看不明白，掺杂了什么呢？痛苦？深沉？无能为力？
　　一片幽深之中，泛起一层闪亮的薄雾，层林将幽深遮住，薄雾隐隐退下，只留一抹红晕昭之它方才来过。
　　权峰张开五指罩拢在面上，而后使劲抹了一把，仰头继续说：“桑德拉的脾气暴躁、嗜血，他不适合留在华国，所以，老爷一开始就没有让桑德拉接手华国片区的意思。”
　　他睁开眼，眼中通红一片，双手颤抖着，下颌再次发力，艰难的吐出接下来的一段话。
　　“老爷...或许在华国。”
　　他说完就垂下头去，良久未曾见权峰抬头说话，向吴二人对视一眼，向阳小心试探道：“权峰？”
　　对面垂头那人应声而起，目色中已不再有方才复杂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十一篇冷凝，他目色沉沉，看着对面两人开口：“等价交换。”
　　向阳眉头猝然皱紧，胸腔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无以言喻的气流在横冲直撞，吴远弗伸手压住向阳的手腕，引得向阳冲他看去。
　　吴远弗定定看着对面权峰，勾唇道：“很不巧，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
　　言外之意，这个消息不算数。
　　权峰牙唇死咬，双手盯着吴远弗捏的骨头咔咔作响，看着对面笑得人畜无害的警察，他猜，那个男人肯定在想：不论我是刚才知道的，还是很久之前知道的，这条消息我说不算就不算。
　　警察，也够卑鄙，他想。
　　吴远弗感受到身边向阳放松下来，收回手拿出手机，微微鳖眉编辑什么，等到消息发送完毕，他一手搭在桌面上断续的轻敲，没有声音，但是莫名的，击打在权峰心里。
　　大概又过了三四分钟，权峰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随着吴远弗的指尖跳动，时而对面指尖停下，他的心也高高悬着又或是重重落在地上，他感到胸口像是安了一个大摆锤，偏控制摆锤的那人，就是对面不曾抬头看过来的那个警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一定知道，他想这样耗着自己，然后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信息！
　　“不然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对面那人突然抬起头冲他说话，权峰一时没缓过神，愣在那里，这样子倒叫对面那人轻笑一下，那人半攥拳，掩饰性的挡在唇边，轻咳一声后说：“我觉得刚才我们之间似乎不是很对等，不过既然已经过去，那我们重新开始怎么样？”
　　见权峰谨慎不再开口，吴远弗无奈一笑，摊手说：“快问快答，你回答我是个问题，我回答你一个。”见对面那人皱眉将要开口，吴远弗收了笑严肃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话落，权峰半张着嘴，看着对面那人的笑意，恍然间就明白了关心则乱的涵义。
　　权峰垂头，脑子里狂风般思索了很多，却突然没有一个问题，使他确定那人的安危。
　　焦躁，让人露出更多的破绽。
　　“或者，我们第一轮游戏，我可以给你一张桑德拉的照片，他现在躺在市医院的大楼，不过似乎伤的很严重...”吴远弗看了对面一眼，垂眸看着桌下泛着亮光的手机，皱眉复述道：“我们的规则我来定，我也想试试主宰你的情感是什么滋味儿。”
　　“你...”
　　“别急着拒绝，我会在你允许的范围内询问问题，我知道你不想说太多，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你说一些不重要的或者已经不能对证的消息，就可以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这个交易很划算。”吴远弗说完，目光淡淡看向对面那人，那表情，似乎他说一个不字，他们就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关于老爷...我真的不知道...我才出来，只能说之前的信息。”权峰犹豫着开口：“十个之后，我要看到他的照片——”
　　未说完，权峰的话戛然而止，微瞪着双目，看着对面改口：“不，我要看他的视频。”
　　吴远弗意外的微挑眉尾，笑着柔声道：“那就作为第二轮的奖励吧。”
　　游戏开始。


第75章 
　　十月三十一号十七点十五。
　　“第一个问题。”吴远弗抬眸看向对面快速开口：“你见过关公？”
　　权峰直面吴远弗快速开口：“见过。”
　　“告诉我他的名字，还有花姐在昆城的名字。”
　　对面权峰在吴远弗的直视下，微微鳖眉，而后舒展，缓缓开口：“方伟、徐婳。”
　　几乎是瞬间，吴远弗的脑海里就浮现了第一次见到那人的场景，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就连头发丝都没有半分杂乱，鼻骨上架着一副金属眼镜，将整个人精明的眼睛藏在镜片后，但是镜片上偶尔折射出的光，倒像是那人眼中的精光。
　　下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后一面，那时方伟回头，那张脸上早已不见了那副精英人士的扮相，转而代替的是凌乱的头发、乌青的眼睑还有粗硬的胡茬。经过了长时间的拘押，他好像也消失了逢人就笑的圆滑做派。
　　但是他笑了，在最后，在走的时候，转头，留下一句虚无缥缈的话。
　　吴远弗的双手在桌面上缓缓交握攥紧，垂眸看到桌上方才自己写过的几个问题，快速扫过，他从中提取了信息后重新抬眸看向对面，开口。
　　“第三个问题，申奇和徐婳的身份。”
　　权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假的。”
　　“是车祸？”
　　“是车祸。”
　　“徐氏集团是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
　　“徐婳的原名？”
　　“徐婳。”
　　“老爷是谁？”
　　对面突然卡壳，吴远弗眼见着权峰张开的嘴唇又紧紧抿住，思虑良久说：“老爷就是老爷。我们从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好，那我们下一个问题。”
　　“已经是七个问题了警官。”权峰和吴远弗对视，而后扬头道：“只是提醒一下。”
　　吴远弗垂眸，在“徐婳”“车祸”“百灵”“9.16”“方伟”“9.26”中，果断的选择了916。
　　向阳在一旁捕捉到吴远弗的视线，率先发声，冲对面权峰问道：“徐婳是什么时候来华国，成为徐婳的？”
　　一旁未开口就被堵住的吴远弗侧头看过，而后拿笔在纸上将916重重圈了出来。
　　权峰视线平移至向阳，看着对面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缓缓道：“啊...这得有好多年了...太久了，不过...”他重新将目光投至对面，眉毛轻挑：“也就这样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吴远弗抬头，眼睫轻垂，整个眼睛都处在一片暗淡之中，停顿一刻才道：“徐婳的父母、也是这样离开的？”
　　他抬眼，眼中突然涌入了光亮，瞳孔焦点聚集在对面那人身上，没等对面开口，他就继续说道：“徐氏一家的车祸，是你们策划的？然后再把徐婳替换进去，和申奇套用林凯的身份一样，就这样，你们就轻而易举的替换了一个人的人生。”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年幼的徐婳不能够撑得起偌大的徐氏集团，因此...”
　　权峰只垂头呼气，而后起身看着吴远弗说：“没错，但是具体那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他轻轻晃头，看着对面开口：“我们之间会联系，但是具体安排，互相都不清楚，能给你们提供这些已经是我知道的最多了。”
　　程锦从回来，就进入了一旁的观察室，看着吴队长和权峰的一来一回，他好像已经可以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大致的组织概况，连同他的萌芽、建立和发展壮大。
　　那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会救人，也害人。
　　程锦的眼睛一直盯在室内的吴远弗身上，吴队长在权峰话落想要再次开口说话，嘴唇微张，但被对面响起的一道声音所打断。
　　“十个问题已经够了。”权峰坐直身子，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那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说：“不信可以翻翻录像带。”
　　吴远弗微张的嘴唇闭上，嘴角轻勾，淡笑一下，专属于吴队长清冽的声音传进了程锦的耳朵。
　　“不用，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先拿出些诚意来。”
　　听闻这话，程锦和向阳纷纷不住转头看向吴远弗，那人没把目光分给其他，只淡淡看向他的对面，他们无声相视。
　　时间就像是一种玄学，它好像拥有双重的属性，像极了一个有着矛盾面的人。
　　有时候的它流逝的极快，像是手中抓握不住的水流，有时它有行的缓慢，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
　　吴远弗心里高悬，驻垒的城墙有如薄翼一般，这薄薄一层，颜色像极了城墙，只是因为如此，就将对面那人哄骗住了，但这样的时间不会很久，他们...权峰早晚会知道的。
　　权峰相距照片的距离有两米，他虚眯着眼睛，视线仔仔细细在巴掌大的照片上滑过，只扫了一眼，那警察就把照片收了起来。
　　照片里那人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包裹着纱布，身形和桑德拉很像。
　　爆炸后带来的灼烧，在看到床上人的那一刻，好像权峰也能切身感受到那种蚀骨的疼痛，他的指尖轻轻颤动两下，被吴远弗捕捉到，他低下头，脑海中不动描摹方才见到的那张照片，突然消失带来的那种细节，就这样乍然被他放大。
　　他觉得...有点不对...
　　权峰的抬头似乎开了慢倍速般在他们面前播放，他缓慢的眨动了一下眼睛，看着吴远弗和向阳，良久。
　　久到外边的程锦都快坐不住了，权峰才开口说话，语气平淡，但是眸子中渐渐泛上来的红，夹杂在混白的眼球里，双眼因为怒瞪颤抖了几下，混沌的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沾染上血丝。
　　“他是不是死了...”
　　权峰嘲讽一笑，垂望地面，低语：“呵...是活着...也是死了...”
　　吴远弗垂头，向阳皱眉紧盯对面权峰，直觉叫他认为，权峰此刻的状态在暴怒边缘。
　　果然。
　　权峰垂头，再次抬头时，面上的狠厉是他们在垂死挣扎的人身上见到过的狠绝，仿佛困兽要突破束缚它的牢笼，紧盯笼外的旁观者，将他们活剥生吞，撕裂踩碎。
　　他想要站起身，但无奈手脚被铁链铐住，随着他的动作，椅子上的挡板嘭的一下被他的双手挣断，铁链在地面上碰撞而出的金属撞击声，有和椅子相撞发出的清脆，也有磕在地面上的传来的闷嗵。
　　记录器下的记录员在看到权峰动作的一瞬间就起身上前，欲将未起的权峰压制下去，但无奈二者的力量悬殊巨大，权峰站起时的身高比那警员高了半头，两人那身形也不是一般的差距。
　　警员双手握住权峰手部的手铐，却被权峰一个抬手拽至一旁身形都晃了两下。
　　权峰双腿被下头的链子牵制住，他垂头就看到和链子挂在一起的桌子，连同方才挣断的椅子挡板，他伸手抓住桌子，完全不顾上来的向阳，大吼一声，桌子被他提起来，再狠狠落在他曲起的膝头。
　　他站在原地，看不清身前的几个身影，只通过颜色判断那几道蓝色的身影。
　　在一道身影上前后，权峰一拳冲对面冲过去，那道蓝色的身影闪躲开后，视线模糊的一片，他感觉到门口开了，一阵凉风吹了进来，门没关，权峰相走出去，结果被脚下的链子绊住。
　　又见一道蓝色身影似乎踩在那桌子上，权峰似乎以为找到了罪魁祸首，转头冲那人挥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风，权峰听着声音侧身躲开，就见到另一道比较高的蓝影子站在一个矮点的人前头。
　　十月三十一号下午五点十五。
　　曹局站在审讯1室的门口，他身后跟着一组。
　　一片狼藉中，曹局眼尖的看见了审讯桌下头的地板砖都碎了。
　　“这人发疯了...可真——”
　　“嘘！”
　　张永安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周旭止住，他咽了咽口水，抬手挠头，想着方才在医院里没插上的呼吸机，懊恼的咬咬嘴唇，手上使劲的薅了一把头发，把自己疼的呲牙咧嘴才松手停 下。
　　“先把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曹局转头看着向阳，又看看吴远弗，开口：“还能在他身上问到什么？你们自己想办法，这个案子，交给你们了，你们就给我认真查！！”
　　“明白。”
　　“是。”
　　审讯情况之大把法制科的沈儒海都招过来了，沈科长抱着刻着昆城市局几个大字的保温杯，单脚点地靠在走廊看笑话。
　　曹局收回这边的视线，往那边一瞟，见到沈儒海的样子，拧眉道：“站没站相！！西昂什么样子！！”
　　沈儒海闻言，迅速调整站姿，端着保温杯立在一边说：“局长，我去后勤。”
　　曹局看着沈儒海，轻哼一句：“不用你，你回你科室，跑刑侦来干什么！！”
　　沈儒海立正冲曹局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死了太多人了...”曹局意味深重的看向1室里堆杂的狼藉，说出的话敲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无论是死去的犯人，还是警察，又或者是无辜的人，都不会是死无对证。证据永远都在等着我们去找。我不希望在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变量。”
　　“你们是警察。”
　　“不是赌徒。”


第76章 
　　十月三十一号晚二十点十分。
　　与昆城市公安总局相距几条街的市局宿舍。
　　二楼左侧，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寝室，靠近走廊的窗子半开着，两个高大的身影映在纱窗上，前面那人留着短短的毛刺儿，“叮”的一声提示音，那人上前两步，微微俯身单手上前去够窗前桌子上摆的锅，小锅放在桌上，和那人的侧腰平齐，那人动作十分小心，侧边那位的脑袋探上前来，小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儿”。
　　前头那人回头看了一下，轻笑：“没事儿。”
　　话落，那人上前的手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锅里的热气顺着小孔突突的朝外冒着，腾腾热气顺着缝隙飘渺而出，随之外露的是吴队长最喜欢的小炖肉的味道。
　　侧边那人欲垂头去嗅，被前头那人用胳膊架住下巴，后头那人就着姿势偏头看过去淡淡开口：“怎么？”
　　程锦轻轻抬了下大臂，看着吴远弗随着自己的动作缓缓扬起的脸，嘴角勾起笑，回身用另一只手将控制气孔的按钮拧的更大，一边动作一边道：“吴队长有没有常识呀，容易烫伤。”
　　吴远弗闻言眉毛轻挑一下，缓缓站直身子，放在程锦手臂上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回到和程锦齐平的位置，然后转头冲程锦开口：“你经常做饭？”
　　程锦没回头，看着另一扇玻璃上吴远弗的倒影回道：“会一点，不精通。”但是我还挺有天赋。
　　这话只在程锦心里过了一嘴，没说，但面上带笑的小样子，吴远弗也看到了，顺势歪歪头，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一前一后错落，窗上可以很清晰的看清外头街道大厦的霓虹灯，灯光闪烁，打在他们二人的脸上。
　　吴远弗再一次垂眸看着桌上的锅，深深嗅了一口然后说：“原来是这种感觉。”
　　说完，吴远弗垂落目光，在程锦注视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杂志，还有两个眼睛盒，他见亲爱的吴队长修长手指在两个差不多的眼睛盒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那个红铜鹿皮眼镜盒。
　　程锦只见过吴队长带过的那副银边眼镜，这一副是个无框眼镜，两边镜腿末端嵌着两颗珍珠。很好看，是吴队长带上它之后对它的形容。
　　吴队长戴好后回头看向程锦问他：“好看吗？”不等程锦回答，吴远弗又自顾自垂头言语：“好像不如之前那个好看...”
　　“没有！”程锦终于转头，直直看向吴远弗。
　　那人现在半靠在床边，左腿半曲放在床上，右手在柜子上拿过那本杂志翻看起来。
　　又好像室内灯光不够亮，吴远弗又把床头那盏台灯打开了，程锦这个时候才发现，吴队长喜欢暖色的光。
　　床头那盏暖黄灯光更加温馨，台灯放在床头柜上和人齐平，光影将吴队长的脸刻画的棱角分明，程锦看着，也好像是闻到了更加浓郁的小炖肉的味道，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但就恰巧在这个时候，吴队长抬头了，他们对视着，吴队长的目光从程锦的眼睛看到脖颈间的喉结，程锦的耳尖猛地一下窜上了红。
　　吴远弗好笑道：“什么时候可以吃了呀~程大厨？”
　　程锦放在身后桌上的双手不住的收紧，捏着桌角垂头一脸局促道：“马上，很快、现在。”
　　说完话，程锦迅速转身，抬手将气阀打的更开，许是不小心蹭到了热气，程锦闷哼一声将手指尖捏到了耳垂上。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程锦抬眸看着玻璃窗里的场景，吴队长正一脸关切的朝他走过来。
　　“烫着了？”眨眼的功夫，吴队长就走到了程锦身后，吴远弗四下看了两下，目光锁定在桌上放着的一个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放了好久，大概是上一次回宿舍时的水。
　　吴远弗把那水杯端起，放在程锦手边，然后看着程锦的眼睛，抓着他的手将方才烫到的手指放进了水杯里。
　　只是热气熏蒸，但被吴队长抓住的地方好像跟着受到波及，也开始发热发烫。
　　接触到凉水的那一刻，程锦脑子里想到的竟然是，这水是吴队喝过的！！
　　吴远弗亲眼目睹小孩儿的耳朵整个变成红色，就像刚煮熟的大虾，心头持续蔓延的愉悦感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调侃道：“紧张什么？”
　　程锦感受着指尖的凉爽，和深藏在血肉下的滚烫，小声开口：“烫的...”
　　警队寝室只有一个书桌和两把椅子，条件很苛刻，晚上做的饭还是回来的路上程锦突然冲吴远弗提议的，两人绕了个圈，去超市逛了许久，再回到寝室吃上饭，就是八点多了。
　　饭菜刚出锅，热腾腾的，他们面朝窗户，徐徐小风吹进屋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味道，空气里是干涩中带着新树的味道，剥落的树干和裸露的嫩枝，还有细微的尘土。
　　还有程锦刚才做的几道菜，色香味俱全，吴远弗端坐在书桌前，第一次见到平日里办公的桌面上出现了除快餐之外的刚出炉的饭菜，很家常。
　　“小米南瓜粥。”程锦坐在吴远弗边上，在另一个小锅里盛了一小碗粥递给他，然后笑说：“尝尝，我没放太多糖。”
　　吴远弗顺从接过，表面还是热的，他轻抿了一口，口腔中的温热席卷了他的舌尖，熟悉的清香滑过喉间，一直暖到肠胃，一系列感官的刺激下吴队长垂下的眼睫颤抖两下，程锦见状赶紧将他手中的小碗拿过来，顺着方才吴远弗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又自觉没出现什么异常的问题，然后稍稍侧头看过去，发现吴队长依旧保持方才动作没变。
　　他微微上前凑近后问：“吴队？”
　　吴队长垂落的眼睫轻眨了一下，又垂了垂头，低声道：“你的粥，和我奶奶做的味道很像。”
　　“......”程锦呆愣一刻，又喝了一大口，烫的舌尖不断的吸气，这状况也叫吴远弗回过神，快速扯了几张卫生纸接到程锦唇下，两人对视着，程锦不断斯哈着缓解口中疼痛，生理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还是盯着吴远弗不肯将那口粥吐到他手里。
　　吴远弗无奈笑着催促：“快啊，吐出来。”
　　程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身子下移，缓缓张嘴，让嘴里的热粥流到了吴队长手里。
　　“去漱漱口。”吴远弗将手中的纸团包了包，扔到垃圾筐里冲程锦嘱咐着说：“程大厨的味觉可不能出问题，不然以后我就没口福了。”
　　程锦站起身走了两步，就听见吴队长后半句带着笑意的话，他缓缓站定脚步，微风再一次吹进室内，这一次带来的，不止秋的味道，还有街的喧嚣。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方才的种种，他喉头滚动一下，又一次吞咽之后，他感觉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让他想回头，他想试试，最解现在痛苦的办法。
　　吴远弗透过窗子看着外头的风景，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靠近的人影，再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身后那人已经大步上前，一只手掐着他的后脖颈侧扭过头，紧接着，他感受到程锦另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他眼前覆上一片暗影，唇上落下温软的触感，他感受着唇上两片柔软，再次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一瞬间，外界的嘈杂和风声仿佛都被静了音，他好像只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重叠在这间寝室。
　　程锦的鼻梁碰到一小节金属，那是吴队长的眼镜，他感受到了吴队长鼻腔喷出的气息，他紧闭双眼，和上次一样，他不敢动，两人这么静静的呆了好一阵儿，他猜，吴队长现在一定睁着眼睛，眸子里闪烁着惊诧。
　　桌上两个手机并排放着，一条微信消息把小孩儿的手机点亮，小孩儿的屏幕换上了一个球星，吴远弗只在电视上听说过，没有更多了解。
　　他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紧闭的眼睛，错开角度轻笑一下，看着对面那人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然后双眼都弯成月牙似的冲他笑说：“来消息了。”
　　程锦现在的感觉，就是头昏脑胀，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双带笑的眼眸，就像上一次不小心蹭到之后，吴队长也是这样，笑着拍拍自己然后送自己和小顾上了回家的高铁。
　　他有点憋屈，心一横，收了力气，把吴远弗错开的那张脸又摆正，直直的面向自己，他向后靠了一点，直至两人能正好看清对方的距离才停住。
　　“我是故意的。”程锦皱眉，盯着吴远弗开口。
　　吴远弗勾唇回：“我知道。”
　　闻言，程锦的眉头蹙的更厉害，别扭的说：“上次是不小心。”
　　话落他垂眸自我疏解了情绪后又和吴远弗对视，深吸一口气冲对面说。
　　“但是我很开心。”
　　程锦的瞳色在暖黄灯光的照映下更加通透，像两颗棕黄色的琉璃水珠，吴远弗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沉溺在那个人的眸子，里面还有一道道白色的深色纹路，那好像一个小小星球，而那个小小星球里，现在只有自己。
　　心里慢慢腾升的满足感叫吴远弗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这间寝室里响起。
　　“我也很开心。”


第77章 
　　晚二十一点二十。
　　“是今天碰到的学生。”程锦翻了翻那个叫隋唐的学生发来的消息，然后将手机递给吴远弗说：“顺阳区十二中，高二九班，隋唐。”
　　“我带秦铖和柴可旺去医院的时候，救护车上下来一个后脑受伤的学生，隋唐跟着下来。”程锦低头再一次琢磨一通隋唐当时的表现，抬头看着吴远弗开口：“他们是受害者。”
　　二十点十八分。
　　——Tang：唐随没死，明天醒不过来，就是植物人了。
　　二十点二十三分。
　　——Tang：他们把唐随推下去的，我看到了，我算不算人证。
　　二十点四十二分。
　　——Tang：程警官，我的父亲在今晚收到了调任通知。
　　吴远弗又向上看了两条，就是他们刚添加好友的信息，他看着手中的信息手指反复将屏幕中的消息上下滑动。
　　“让他有时间来市局一趟吧。”吴远弗转头看着程锦开口。
　　十一月一号，早上七点五十。
　　程锦在进入市局大院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不知道在市局门口站了多久的少年，少年还穿着昨天的一身衣服，医疗上的血迹干涸后已经发硬，倒是脸和手上得到血迹已经被洗干净。
　　远远的，瘦削的少年套在宽松的校服里，站姿依旧挺拔，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神色，他靠站在门卫的视觉盲区，就这样呆了或许有一夜。
　　吴远弗和程锦走出来叫他的时候，他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膝盖僵直，踉跄下才稳住身形。
　　程锦上前拍了拍隋唐的肩头，单手捏住隋唐的大臂给他一个支点，皱眉问：“等了一夜？”
　　少年抬头，身形才到两人肩膀的位置，嘴唇上的颜色很淡，吴远弗上下打量一下就觉得这学生学习成绩应该不错，看上去是这样的。
　　“嗯。”少年只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回话。
　　程锦回头看了吴远弗一眼，就听吴队长开口：“队里现在应该还有饭，可以蹭蔡卓钰的便当。”
　　昆城市局大门口正对的斑马线上，一个穿着蓝底儿碎花裙的女人牵着一只小博美朝他们走过来，靠近后程锦看清了女人的长相，还有她手里拎着的饭盒。
　　“吴队长，程锦，早上好。”女人走近站定，冲二人淡笑问好。
　　“你好。”吴远弗颔首回她。
　　“庄姐姐来给蔡哥送饭？”程锦冲对面女人扬头问。
　　“对。”
　　一阵风吹过，将庄洁顺长的黑发拨乱，她伸手将面前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看着另一旁的年轻学生歪头问：“小朋友还没吃饭？”
　　“庄姐姐眼睛真厉害。”程锦单手揽过手边的学生开口：“庄姐姐愿意给小朋友尝尝你的爱心便当吗？”
　　庄洁一笑，透过他们看到了已经小步跑出来的蔡卓钰，回身说：“小朋友先吃这个吧，待会儿小钰的饭，我再送过来。”
　　小跑来的蔡卓钰听到这话，接话：“不用，我现在和庄洁过去吃。”
　　程锦见状接过庄洁递过来的餐盒，点头说：“谢谢蔡哥。”
　　“谢谢。”
　　少年细小的声音将几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但那少年还是没抬头，庄洁又看了两眼，才跟着身边的人转身离开。
　　“行了，走吧。”程锦将手里的餐盒放到隋唐的手里，然后冲吴远弗单眨了下眼睛开口：“去二楼接待室吧，你先吃，吃完我们给你做笔录。”
　　上午八点三十，昆城市局二楼接待室。
　　吴远弗拿纸杯接了温水，放在隋唐手边，吴远弗坐在他对面，程锦坐在他身边，空气中还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儿，吴远弗耸耸鼻翼，想好今晚吃什么了。
　　少年姿态很端正，吃完饭收餐盒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局促，双手搭在膝上不住磨搓大拇指。
　　“喝点水。”见少年一旁的程锦已经准备就绪，吴远弗在少年对面开口：“姓名。”
　　“隋唐。”
　　“年龄、职业、住址。”
　　桌上的记录仪里，少年缓缓抬起头，吴远弗才看清少年的面容，他的眸色很重，像深潭一样，此刻没有半点波澜，沉沉的盯着桌面启唇。
　　“十七岁，是顺阳区十二中高二九班的学生。家庭住址、昆城市顺阳区松阳路鹿苑小区七楼一单701。”
　　“你和唐随什么关系？”
　　在吴远弗说完这话的时候，对面少年呆愣住，不知想到了什么，双膝上的手开始小幅度颤动，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又一道急促呼吸之后，他垂下头看见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用力交握后的双手表面有些泛白，白色边缘处透着红色，两手的指甲盖因为发力，抠紧他的皮肤，力道重的快将那块皮肉扣破。
　　他闭上眼睛，好像又一次回到昨天中午的场景，那是一个大晴天，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他享受着阳光沐浴时，也喜欢闭上眼睛，半蜷在天台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膝盖上放着的练习册掉下去，咔的一声，将隋唐惊醒。
　　他开始莫名心慌，抬头看了不远处校内的摆钟，皱眉觉得奇怪，三两下收了他的东西，起身走到楼梯处向下望了望，又回到天台的栏杆处向左下处张望，那是高二九班的位置，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安静的室内只有蓝色窗帘随风扬起。
　　“咔。”
　　“我今儿才听说，你妈还是个杀人犯啊？”
　　隋唐右下方传来了两道声音，他转过头，朝着声源走过去。
　　“咔。”
　　好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隋唐惊觉方才睡梦中的那一声似乎和这个一样，他三步并作两步，在靠近天台的地方站定，缓缓向前探出头。
　　看清楚下面状况的隋唐捂着嘴瞪大了双眼，与下面的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人同样也很意外，但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去。
　　“哟，你知道吗唐随啊，这栏杆再断三根儿你可就没命了啊。”背对着隋唐的男生长得壮实，一手掐着腰一手拿着个玻璃皿，断掉的几根栏杆下面液体四溅，外侧有个少年单手抓着栏杆悬挂，此刻那少年垂下头，握着栏杆的手有打滑的趋势。
　　背对隋唐站着四个人，最靠外侧的男生身形高挑，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他单手插兜，眉头轻皱，望着前头壮实男生的后脑开口：“尤通，差不多得了。”
　　前头那男生刚蹲下要继续倒手里的液体，听到身后传来反驳的声音，动作一顿，轻笑着说：“敬博...我记得李叔前两天刚带着你去见了我爸。”
　　那男生说完这话，将手里得玻璃皿朝后一递，李敬博一侧胖胖的男生上手接过，冲两个人开口：“通哥，咱们可是铁哥们儿，敬博能有什么意思，是不是？”
　　另一侧推着平头，一双细眼的男生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开口冲尤通说：“李敬博就这么个心软的家伙，改不了了你还不知道，继续。”
　　尤通轻笑着转身的同时，栏杆后面那少年也抬头看向天台的少年，见那人还在，少年嘴唇紧抿，带起嘴角的伤疤，闷哼一声，冲天台上少年使眼色。
　　王伟良一眼就注意到唐随的动作，缓缓走近两步，靠在尤通身边，上脚踩住唐随抓在栏杆上的手，隋唐在天台上都可以听见骨节作响。
　　“你在看谁呢？”王伟良很小声的冲唐随说完，眼见唐随瞳孔放大，他满意的收了脚，一脸坏笑的拍拍尤通的肩膀说：“天台上还一个。”
　　“尤通！！”
　　尤通、李敬博还有冯宇抬头的时候，唐随在身后大声叫了尤通一声，尤通看见天台上缩回去的身影，扭头冲王伟良说：“你带冯宇去。”
　　尤通转身看着怒瞪自己的唐随开口说：“把那个唐随的伴儿弄下来。”
　　李敬博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身影，转身和唐随对上视线，他再次收到来自唐随求救的目光。
　　唐随已经和尤通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换了三个地方，这是第一次，唐随冲自己求救，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他吗？
　　李敬博垂下视线，将唐随的目光视若无睹，尤通伸出手拍拍唐随的脸，看着唐随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他满意的笑着说：“你跟敬博求救？敬博只是心软而已，你以为你是谁？路上的小猫敬博都要帮一帮呢，你可是条蛆，谁会愿意帮你啊，还不清醒，还学人家同性恋，你怎么不去死啊，死了就不用要脸了...”
　　唐随闭上眼，他已经没力气了，他觉得眼前开始发昏，他用了力气，将另一只手搭上去握住，他想，再看看那个人。
　　缓缓眨了下眼睛，尤通贬低恶毒的话语不断的充斥在他的脑子里，像是三D环绕般的音效，唐随笑了一下，他想，是不是，这个世界，坏人才活得自在。
　　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越靠近，脚步频率越快，他们听到了重物被拖拽的声音，唐随睁开眼，隔着栏杆，见到了那个被打了一顿，拖在地上的男生。
　　是隋唐，他的身上灰突突的，不再是唐随最开始认识的样子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和隋唐认识，隋唐还会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朗朗发言的明亮少年。
　　确实是自己的错，好像所有的事情遇到自己都会变得不幸。
　　“快，睁眼了。”尤通看着唐随，伸手拽住唐随的头发，力道朝后，将唐随的脸整个扬起来，正和了唐随的意，他已经没力气抬头了，这样刚好可以让他看清对面的少年。
　　“唐随...”拖拽来的少年身形在众人衬托下显得十分矮小瘦弱，他被钳制趴在地上侧脸看着栏杆外面的少年，然后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尤通说：“尤通！你把他弄上来！”
　　王伟良踩在隋唐背上的脚用力向下一踩，听到隋唐闷哼一声，再说不出话，他抱臂看着两人说：“我记得隋唐以前可是三好啊，怎么和这种人混一起了？”
　　“唐随啊唐随，你说你害了多少人...”尤通站起身踩上唐随的手俯视着他开口：“你妈因为你杀人，你爸因为你死，初中又害的两个学生因为你被...呵我不说了，你快看看，你快看看现在的隋唐...”
　　唐随垂下的头颅缓缓抬起，和不远处的隋唐对视，他眼角温热一片，好像有什么凉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不知道是什么。
　　李敬博默默看着他们的闹剧，看到唐随的眼泪那一刻，他心理着实被拨动一下，但他仍旧不能了解这种情绪是什么。
　　“隋唐...”
　　唐随低低的一道声音吸引了隋唐和李敬博的注意，隋唐瞬间抬头，他察觉到唐随叫他的语气不对，他的心开始狂跳，那频率快要叫他呕吐，他开始恶心，视线模糊的看向唐随，他张大嘴巴，但却说不出话，下一刻，模糊视线里，栏杆外的身影消失不见。
　　李敬博直直立在一侧，垂眸望着空空的栏杆，没插兜的那只手，垂在裤线中缝，手指猛的蜷缩一下。


第78章 
　　十一月一号上午十一点。
　　昆城市刑侦一组会议室。
　　“吴队，这是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查出来的四个人的身份信息，哦还有两名受害人的身份信息。”
　　张永安转动座椅，看向投屏，一手抬高落下，清脆的键盘声后，屏幕中出现了一张简介，蓝底二寸免冠照上，是一个眉眼凶狠，方脸黄皮的学生。
　　“尤通，顺阳十二中高二九班的学生，九班，精英班，想当年我师姐就是这儿毕业的。”张永安冲对面水茹挑眉一笑而后继续道：“下一个，王伟良，高二七班，七班头子，档案上记了两回，一回是砖头拍了人家脑袋，一回是桌子砸断学生肋骨。”
　　张永安环顾四周，一片静默中开口：“不好奇吗？”
　　周旭沉眉，瞥了张永安一眼说：“还有俩，说完再好奇。”
　　“ok，这是冯宇，也是九班的，哦他们都是高二的学生，冯宇的学习成绩很不错，年级前十，档案里倒是没见什么出格的事，但是...”张永安话一顿，立马被一旁的水茹接上。
　　“但是，我查了顺阳区的信息系统，冯宇这个人和王伟良曾经在顺阳区的酒吧里聚众闹事，逮捕后很快就被放出，他们对立的那一拨也是未成年，事发后进了顺阳区少管所。”水茹左右晃动椅子，单手拄着扶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微胖面上带笑的阳光少年，摇头道：“他们的案底被清了。”
　　“下一个，李敬博。”张永安看着屏幕上那个没什么表情的男生，啧啧两声说：“这个李敬博...学习优异，年级前三，不论学籍还是公安信息里，全部都没有这个人的过失记录。”
　　“但是李敬博和尤通，这两个看上去干净的学生，又确实出现在了隋唐的供述里。”方雯皱眉道：“有些人，就是很会伪装。”
　　蔡卓钰双手抓着笔竖在桌子上说：“他们的长辈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勾结。”蔡卓钰看看手边尤通的那张身份信息，单手拿起，看着空出的父亲一栏开口：“昆城市质监局局长姓尤。”
　　张永安侧头看了眼蔡卓钰，比了个大拇指，鼠标点击几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网页简介：“尤利，昆城市质监局副局长，他儿子，就是尤通。”
　　“不止如此，这四个人的关系，同样昭示着他们父亲之间的联系。”罗斌低语。
　　吴远弗看着手下的信息，不住点头肯定一组成员的分析，在罗斌话后跟上：“不兜圈子了，大家都能猜到，所以这个案子，涉及地方高官，会后我去上报局长，程锦。”
　　程锦接到吴远弗的示意，开口：“尤通父亲尤利，质监局局长。冯宇父亲冯庆达，顺阳区建宇集团老总。王伟良父亲王明德，顺阳区公安局局长。李敬博父亲李平，顺阳区质检部门部长。”
　　“昨晚，唐随坠楼之后他们家里肯定知道了，因此，隋唐的父母才会有调任通知，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那么接下来，他们应该开始动作了。”
　　方雯皱眉轻声问道：“他们有人是政府高官，层层相结，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是准备抹去这件事。”
　　“没错。”水茹盯着屏幕开口：“他们在顺阳还有很多的利益连结，有些是死扣，他们四个人咬紧不松的话，我们查起来，最起码要从他们上任开始。”
　　“他们现在好像已经给自己儿子找好了退路。”方雯抬头看着吴远弗和程锦说：“冯宇有一趟去往意大利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
　　“吴队，我带人去。”程锦站起身冲吴远弗开口，得到吴远弗的点头，程锦立马转身出门。
　　顺阳西林一期别墅，顺阳区最早建立的别墅群。早年顺阳区的发展较为落后，近几年来，顺阳区内驻扎了各种集团并在区内建厂，区内有棉纺厂、电子厂还有高新技术等产业的支撑，发展迅速，去年，顺阳区的经济占整个昆城市的百分之二十。
　　“这个时候，动作越大，破绽越多。”
　　男人与少年身高平齐，两人站在落地窗前，透过一层薄纱看着窗外远远驶去的两辆黑车，靠前站的男人头未回，开口问：“你确定这件事与你无关。”
　　少年站在男人身后，目光扫了一眼外头的汽车，垂眸时拿起手中的书翻了两页说：“我没插手。”
　　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酒杯，不紧不慢的小酌两下，而后转身看着身前和自己同高的少年，突然有种恍然错觉，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书站在这里。很快他回神，看着少年不含情绪的双眼说：“去吧，警察来了也别怕，所有的事都跟你无关。”
　　少年闻言抬头，他喜欢将本就不长的头发疏到脑后，零星几缕发丝在他眉峰上头垂落，少年感十足，他的眼中没什么神色，深深的到盯进对面男人的眼里，男人不自觉停下手中动作，架着酒杯和少年对视。
　　良久，男人开口：“小博。”
　　李敬博眼镜下的双眼随着眉头下压，只一瞬又松开，但男人似乎感觉到少年的不适，改口道：“敬博。”
　　少年两手将书卷成桶状，单手攥紧，另一只手插进裤兜，望着对面的男人开口：“你进去，我会看你的。”
　　话落，少年已经转身离开，桐色木制地板上早已不见方才的少年，男人深呼一次，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很快，电话那头被人接听，寒暄一阵后，男人喉头一梗，艰难的冲对方说了几句，请求后的等待是难熬的，男人重重捏了捏拳头，直到听对面说好，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
　　“多——”谢。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男人自嘲一笑，转头看着书柜里一家三口的照片，不知冲谁说了句“谢谢啊。”
　　一号中午十一点四十，冯宇在昆城市顺阳区机场接到传唤。
　　一号中午十一点五十三，王伟良在家中接到昆城市局传唤。
　　一号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尤通在驾车通往市中区的途中，被昆城市局传唤。
　　一号下午十三点，李敬博于顺阳十二中高二十一班内接到警局传唤。
　　审讯1室。
　　十七岁的少年是什么样子？
　　操场地上挥洒汗水，篮球架下运球走势。
　　是微风寻寻，吹起的少年衣角，和教学楼走廊的绿植一样茁壮。
　　是夕阳斜照，映照在少年侧脸，艺术楼内为了热爱学海无涯。
　　正坐在审讯椅上的少年嘴角轻抿，看上去有些紧张，此刻他没有照片看上去凶，舒展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对面警察手里的照片，亚洲人偏黄的肤色在男生身上，显得十分健康，身形壮硕，坐在审讯椅里有些拥挤。
　　“认识。”他点头冲对面女警员说：“我们班的唐随，我和他不是很熟。”
　　方雯面上不见神色，看着对面老实回话的少年问：“今天周四，你不在学校，怎么来市中了？”
　　少年两臂在挡板上交叠，两脚并齐后回话：“我父亲有事儿叫我回家。”
　　“未成年自驾车上高速。”女警员一旁白净的男警察冲对面的少年说：“尤副局长就是这样教你的？”
　　尤通看向说话的男警察，视线在他脸上划过。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确定不曾见过这人，才开口：“我知道错了，我奶奶身体不好，所以我太急了，这与我父亲无关。”
　　“昨天中午你在哪儿？”蔡卓钰不去理会尤通说的谎话，直白开口。
　　尤通垂眸，胳膊好像压麻了，他交替了一下位置，双脚在地面缓缓收缩，靠近椅子，直到不能再回缩，才停下，而后看向蔡卓钰开口：“昨天中午我去了外头的网吧，冯宇、伟良还有敬博，我们四个一起。”
　　“网吧的名字，位置。”蔡卓钰看着对面少年的一系列小动作问：“什么时间回的学校？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尤通垂头，不再与对面警察对视，双臂伸展开，两手在挡板上交握，盯着自己的双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超越网吧，顺阳十二中后面那条街。”他好像在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抬头看了看对面两人，将视线放到身后的记录员身上开口道：“午休结束之后，我们回学校了，下点之后我们去了社团，懒得去就回家了。”
　　“谁能证明。”
　　“我们四个就是证明。”
　　一号下午两点半，方雯蔡卓钰出审讯室的同时，2室同样打开门，里头出来的是周旭和程锦。四双眼睛对视后，程锦清楚，他们的口供是一致的。
　　“超越网吧的监控能查到吗？”程锦看向对面两人问。
　　蔡卓钰和方雯同时摇头，蔡卓钰叹气道：“尤通说超越网吧的时候，我就查了，是个非法营业的网吧，别提监控了，下午还得让人去叨。”
　　程锦转头看向还未开门的两间审讯室，上前拧开了3室的门。
　　“我说了几遍了，还tm问？”
　　几人一进门就听到王伟良的声音，但对面罗斌也是个暴脾气，和罗斌一起的审讯员是新来的女实习生。
　　罗斌挥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对面王伟良叫这一声震了一下，没等罗斌开口就嘲讽道：“怎么？你要刑讯逼供？”
　　“王伟良，别以为你爸是顺阳区的局长就能无法无天！你看清你现在在哪儿！”
　　王伟良低头嗤嗤笑着，好笑道：“我怎么无法无天了？我说的事实啊，你不信，还要诱供，这我当然不能认？”
　　程锦赶紧打开罗斌的耳麦，小声冲里头那人说：“罗斌，差不多了先出来。”
　　“咔。”
　　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3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吴队长穿着一身常服立在门外，他好像知道程锦的意思，冲他笑着开口：“继续。”
　　“罗斌，出来。”


第79章 
　　一号下午十三点四十三分，记录仪开启，视频中隐约能够看到吴队长的后背。
　　视频里的少年姿态闲适的坐在审讯椅上，好比坐在他的教室，面色淡淡的扫视一圈室内环境，收回目光后，看向对面的吴队长。
　　“姓名。”
　　“李敬博”
　　少年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吴远弗接着有询问了几个相关身份信息后，翻动了手下的纸张，从中拿出两张照片，展示给对方时，他很认真的盯着对面少年，想要找到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中的两个人，是躺在医院的唐随，还有在医院照看的隋唐。唐随依旧阴郁，一双眸子黑沉沉，能看到他对照相的厌恶。隋唐的照片是高一入学时照的，那个时候，李敬博就站在他身后，他们一前一后上台发言，那时的隋唐还很闪耀。
　　“认识。”
　　少年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叫吴远弗身边的实习生有些生气，紧接道：“叫什么，和你什么关系？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吴远弗没制止实习生，他看了会儿李敬博，发现了对面这个孩子不同之处。
　　“左边唐随，右边隋唐，高二九班，和我没关系，见过几次。”
　　没有什么语调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到张永安的耳朵，他看着屏幕上的少年，冲身边周旭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孩儿看上去挺高冷的。”
　　不等周旭的回应，张永安坐直身子继续盯着屏幕上的进展。
　　“昨天中午，你在哪儿？”
　　李敬博没动，眨了下眼睛冲对面开口：“在学校。”
　　“和谁？午休时间你们在学校的哪里？”
　　李敬博没有丝毫犹豫，保持正常语速冲对面回应：“尤通、冯宇还有王伟良。”
　　实习生见李敬博停顿，开口急道：“你们在哪儿？具体一点。”
　　李敬博正打算开口，实习生的话又让他闭上嘴巴，他盯着吴远弗，良久没开口，直到吴远弗再次问他，他才回：“我们去了三个地方，带着唐随。”
　　“操场体育馆后，操场边的树林，还有九栋教学楼五层侧梯。”
　　少年垂头时镜片受光，折射到记录仪，于是李敬博调整了坐姿，向前靠了一小段距离后，抬头望向对面吴远弗开口：“在体育馆后面找到唐随，带到树林里打了半个多小时...”
　　李敬博说到这儿，视线从吴远弗身上离开，微微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改口：“应该是四十五分钟，最开始他会反抗，但是，三打一，后面他没力气了，就一直挨打。”
　　“然后...是谁带他去的教学楼？”吴远弗温声冲对面少年问道：“接下来你可以把你记忆里的事情说出来，有问题，我再问你。”
　　少年先是抬眸，然后缓缓抬头，看着吴远弗说：“尤通说他有个新玩法，然后就去了五楼。”
　　“王伟良消失了一阵，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玻璃皿，应该是硫酸。”少年仔细突然回想到那天有硫酸滴溅到唐随的手上，一小点，但腐蚀效果很强，血肉被腐烂的滋味儿。
　　他的心里突然猛的跳动一下，和当时一样，慢慢收紧眉头，嘴上说：“唐随的手上，有被硫酸腐蚀过，是滴溅上的。”
　　“王伟良是从化工八栋拿来的。”他的视线盯到吴远弗才放下的照片：“八栋有监控，后来出事儿，王伟良把玻璃皿扔到了超越网吧旁边的垃圾桶。”
　　“我们确实去了超越网吧，然后他们回家了。”
　　吴远弗看着对面少年缓缓开口：“你呢？”
　　李敬博像是很意外般看向吴队长，只一瞬收回目光回他：“我回了学校，上课。”
　　“今天上午你没去学校？”
　　少年点头：“他把我拦下来，尤通和他们的父亲串了口供。”
　　“你...”吴远弗看着少年沉默，室内安静的好像能听到树叶沙沙的声音，是幻觉。
　　“你知道你们父亲之间的联系？”吴远弗试探性开口问他。
　　少年毫不意外，淡淡讲道：“他只有我一个儿子，这种事情会带着我，不过，与我无关。”
　　“你知道多少？有关质监局副局长尤利，顺阳质检部长李平，建宇集团冯庆达还有顺阳公安局局长王明德。”
　　“质检部长应该会对您直言不讳。”李敬博继续道：“关于唐随，确实是在尤通等人的暴力下造成的伤害。”
　　“你是旁观者。”
　　吴远弗肯定的话，将少年的目光吸引过来，见他点头后实习生诧异开口问：“尤通王伟良和冯宇在进行校园暴力的时候，你一直不曾插手，但一直旁观？”
　　李敬博颔首：“我试过阻止他们，他们不听，那就与我无关了。”
　　视频截至这里停住，少年的脸还在屏幕上。
　　水茹端详了一阵，看着荧幕上的少年开口：“这小孩儿心理有问题。”
　　“不是...他就这么招了？”罗斌震惊的指着上面的少年看着吴队长说：“吴队不然你去试试王伟良吧。”
　　吴远弗眉头一挑，冲罗斌笑道：“王伟良先不急，现在，拿着搜查令去把这四个人的爹带回来，把家里搜一遍。”
　　下午四点，向阳和吴远弗进入市质监局大楼的时候，正巧遇见尤副局长步履匆匆自大楼出来。
　　尤副局长身形不高，是个矮胖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黑色袜子藏在灰色皮鞋里，不论远观还是近看，这一身搭配都怪异的很，尤副局长脖颈处系着一条宝蓝色横格纹领带，左胸处带了个徽章。
　　尤副局长目不斜视，直直冲外走去，没有注意迎面来的两人，直到两人挡在他面前，他才抬头，皱眉看向拦住他的两人开口：“你们什么人？”
　　向阳拿出搜查证递给尤副局长，看着对面那人额头上溢出的汗，轻声问：“尤副局长这么热啊。”
　　“你们...”尤利抬头，双手拿着手中的纸犹豫问：“曹局...”
　　“曹局立马就下了搜查令。”吴远弗垂眸看着尤利开口：“跟我们去局里了解点情况。”
　　尤利将手里的纸还给向阳，冲二人问：“我儿子呢？”
　　“尤通现在也在市局，他很安全。”吴远弗看着他沉声冲身后跟来的警员说：“上去查。”
　　警员把尤利带走后，吴远弗和向阳进了尤利的办公室，尤副局长的办公室看上去很简洁，没什么摆件，一眼就能将室内看到底。
　　“向队吴队，尤利家里有发现。”窗边接了电话的警员冲进来的两人喊着。
　　吴远弗到尤利家书房的时候，程锦正在小心的将书柜里的摆件取出来。
　　一踏进这间书房，吴远弗就被眼见的场景惊到了，二十多平的书房里，书柜后面凿开一个长宽皆是两米的壁龛，里面的深度不足两米，但这样的空间里，放置了不少东西。
　　瓷花瓶五个、书卷画轴单独放置在一个小格子里，粗略估计有十几副，除此之外还有玉镯环佩、最醒目的是中间摆放的一个白玉立身佛像。
　　佛像专属的小格子里安了灯，只要打开书柜的隔板，灯就会自动打开，暖灯将白玉佛像照的通透不含杂质，玉像通体质地滑腻，雕琢之间可见功底十足，玉像面部和衣褶处刀工细腻 、连接顺畅，手脚处的细纹都叫人刻画的十分精致。
　　是个精品。
　　“古董？”吴远弗看着警员不断拿出来的物件，走进程锦后问。
　　程锦回身，意外吴远弗的到来，不过更多的惊喜，笑着冲吴远弗说：“不止，刚打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钱。”
　　“好家伙，在这儿，底下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堆钱啊，红票票。”一个男警员接过程锦手里的画卷说：“那可能是我一辈子挣来的钱了。”
　　“不一定啊，你一辈子也不见的有这么多。”室内另一个警员打岔。
　　室内一片哄笑不止。程锦走到吴远弗身边，侧头看了两眼问：“吴队怎么过来了？”
　　吴远弗想侧头，但刚转了一下后脖上的疼痛就让他放弃，斜斜的看了程锦一眼说：“我不能过来？”
　　程锦立马上手抚上吴队长的后脖，轻缓按压着，靠近小声道：“到到，对不起。”
　　小孩儿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吴远弗的耳廓，他有些脸热，但没挣脱，左右晃晃脖颈说：“我是不是睡落枕了？”
　　程锦低低笑了下，小声说：“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买了一个肩颈按摩器，次日达。”
　　吴远弗转不过头，只得转身，小孩儿好像又高了点儿，毕竟二十三窜一窜，吴队长自我安慰一下，略微抬头看着程锦的眼睛说：“又乱花钱？”
　　程锦不认同道：“我怎么是乱花钱？都是必需品啊。到到。”最后两字，他靠近了吴远弗，小声在吴队长的耳边喊了一声。
　　然后抬头，高声冲吴远弗身后的警员开口：“小心点动这些东西，把桌子上那些文件也拿回局里。”
　　“好嘞程哥。”
　　话落，程锦抚着吴队长的脖颈站回他对面，看着吴队长说：“我爸爸带着小顾来了。”
　　吴队长意外道：“程叔叔来了？”
　　“嗯，原本说溪州适合小顾生活，但是爸爸说昆城的医疗设施更全面，所以回昆城了。”
　　吴远弗点头，然后抬头看着程锦问：“那你是不是要回家？家离市局远吗？”
　　“我住寝室。”程锦手上动作不停，力道渐渐在吴远弗能接受的范围内变大，更好的放松肩颈处的肌肉。
　　“可以和吴队长交流交流感情。”


第80章 
　　一号下午四点四十分，顺阳区建宇集团创始人冯庆达传唤至昆城市局。
　　“冯庆达冯总。”前头引路的周旭将身后那人带到刑侦审讯2室后，打开门礼貌的冲对方说：“进去吧。”
　　冯庆达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见慌乱，稳稳当当坐下后，还仔细将身上的衣褶展平。
　　“冯庆达？”
　　冯庆达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抬头望过去，看不清，照他的灯光太亮，刺的他眼睛有些疼，他狠狠闭了下眼睛，对面的女警察随之将光源调低。
　　现在他可以隐约看清对面的人，一男一女，女人头发三七分开，贴合面庞利落收到脑后，一旁的男警察带着黑框眼睛，刚才问话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是。”
　　“昨天下午冯宇回家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着急把他送到国外去？”水茹冲对面男人开口。
　　冯庆达是在公司接到的传唤，他不知道市局的搜查令是怎么下的，但确实白纸黑字红章扣着，他没有办法拒绝市局对他的搜查。但来到市局，警察开口问的又是这件事...
　　发生了什么呢？
　　就在他低头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对面的女人直接将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尤通几个人在超越网吧门口被录下来的样子，然后那个女警察手指一动，电脑上更换了另一段视频。
　　是俯视角度拍摄的，镜头不稳，时而收回天台被挡住，但画面清晰将施暴的几人呈现出来。
　　冯庆达手搭在椅子两侧扶手上收紧，他仔细盯着视频中几人的动作，视频结束的时候，正是王伟良上前站在尤通身侧，而尤通和冯宇抬头看向天台的时候。
　　冯宇的脸照的清晰，冯宇身边，露着半个人影，那个...是李敬博。
　　“这段视频拍摄于昨天中午，你们什么时候串供了呢？”水茹推了推面上那副紫红色的金属眼镜，一双斜向上的媚眼凝视对面冯庆达开口：“剩下的如果我替你说，那你的罪名又会多加一个。”
　　冯庆达心思慌乱，他没收到冯宇上飞机之前的消息，就连送冯宇去机场的司机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小宇...你们...”
　　“没错，半小时之前吧，就在这间屋子，冯宇和你一样坐在那里。”张永安翘起腿，伸出办公桌在外头小幅度晃着，环臂笑道：“只不过，孩子还是太年轻，一套就让我们套出来了。”
　　冯庆达猛地将头抬起，属于商人的天性，他很谨慎，但是看着对面警察一脸笃定的样子，又想起冯宇的性子，他有些动摇。
　　“还是不愿意开口？”水茹歪头将电脑转过来，将关在看守室里的冯宇调出来后，再将电脑转过去面向冯庆达。
　　冯庆达看清视频里的人，脱力般靠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的玻璃，微哑着嗓音说：“你们把我当作第一道关卡突破？”
　　“这件事不需要从你身上突破。”水茹冲他露出一个十分明艳的笑，而后眯眼将电脑上的视频换成了她方才调取的冯庆达相关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圈出了几条框后冲冯庆达开口：“我们接下来聊的，是这件事。”
　　水茹待他看清，看着他紧张起来的神色，示意张永安拿出桌兜里的物证。
　　张永安十分有眼色的将一个黑皮本拿了出来，本子外面包着一个塑料袋，他先是冲对面坐着的人展示了一下外包装，然后掏出一双橡皮手套带上，动作小心的将物证袋里的本子拿出来，一手扶着本儿，一手缓慢翻开一页。
　　“这个本儿是谁的你有印象吧，鉴定科很快就会出结果。”水茹将程锦他们带回来的照片给冯庆达看过后，自己侧头看着照片说：“尤副局长家里的摆件真不少哈，中间这个白玉立身佛像是你给尤副局长送来的。”
　　张永安放下手里的本子拿过照片仔细端详了许久，将照片放在灯光底下，仰头看了会儿开口：“这品相不错啊，是新的还是旧的？”
　　冯庆达的心绪乱了，那确实是尤利的家。
　　“尤副局长家我们都搜过了，你可以再想想刚才我说过的话。”水茹趁势添火：“我很忙。”她在电脑后探出头看着冯庆达说：“如果让我替你说，你可能会再多呆上几年。”
　　说完，水茹缩回头继续进行手下的工作。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永安看着电脑里的千丝万缕直觉脑子里马上有念头要爆出来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14年底，建宇集团联系上了质检部。”
　　冯庆达微微抬头，看着黑暗的角落将这些年娓娓道来。
　　“质检部部长李平，我们在昆城市的一个酒会认识的，当时他即将调任顺阳区的部长。”
　　“李平挺有能耐的，他在昆城市质监局是尤利的左膀右臂，所以他调去顺阳的时候，我立马就觉得，搭着李平，就能搭上尤利。”
　　冯庆达笑着摇头说：“不，是更多。”
　　“顺阳区才刚开始真正建设发展，有很多地方都是我们涉及的地方，我招标之后，开始联系李平。”
　　“我答应给李平百分之六十，他同意了。”
　　“16年初，我收了尊佛像，尤利很喜欢。”
　　“从那一天，我就在这个圈子里了。”
　　他张嘴说话，说起过往时缓缓将头垂下，正上方的灯在他的头上照出一个光圈，这一刻，他终于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光下。
　　“尤利同意了冯庆达加入。”审讯4室，一个男人坐在审讯椅上平静的开口：“冯庆达向区里规划的建筑提供建材，我只需要在质检上过关。”
　　“他怎么拿到这些项目，那就是他和尤利的事了。”
　　“区内的小集团在王明德暗示下会转投建宇集团，尤利自始至终都不需要经手，只需要出面在项目和冯庆达之间牵头。”
　　“我们会在冯庆达的身上抽取利益，尤利王明德三，我二，冯庆达二。”
　　“不过后来冯庆达给尤利和王明德的账本是有问题的，他从他们身上抽了一成，假账上还是三三二二，他们不会认真查这些，只把账本留下，做牵制。”
　　“后来冯庆达送来的账本有问题。”李平说到这里顿住，眼神飘忽一瞬继续道：“冯庆达说我六他四。”
　　周旭抱臂靠着椅背：“再说说你跟尤利的事。”
　　李平深深呼出口气，抬眸看着对面的警察说：“尤利很久之前出了一场事故。”
　　罗斌皱眉回问：“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
　　“是。”李平突然低头笑了一下，心脏的跳动速度不断加快，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晚，他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绳索，顺着一路攀爬，却没想到是另一片地狱。
　　周旭罗斌对视一眼，后者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审讯1室，继尤通之后，尤利坐在了尚存温度的座椅。
　　程锦食指点在桌面，看着方雯才发送到他手机上的信息，勾唇一笑，冲对面一脸漠然的尤副局长开口：“听说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我想知道你们谁手里的小辫子是最致命的。”
　　尤利闻言看向说话的年轻警察，见到警察面上不怀好意的笑，他不自觉的心头重重一跳。
　　对面仍旧不肯说话，程锦轻啧一声，“嘭”的一下将手机放下，身边人轻咳一声，他侧头看了眼吴队长，拿起手机重新放了一回，这一回安安静静的被放置在桌上，程锦又瞄了眼吴队长，见他没看过来，他努努嘴，下一瞬面对尤利又是一副严肃面容。
　　“冯庆达送来的账本有问题你知道吗？”
　　看到尤利眉头的细微表情，程锦肯定的冲他说：“看来不知道。”话落，他又冲对面说道：“那他送来的那尊佛像也是假的你知道吗？”
　　“哦，你也不知道。”程锦快速扫视一眼尤利整个人的身体状态，笑着开口：“尤局长没想到招揽来的冯庆达胆子这么肥吧。”
　　室内一声冷哼，尤利的声音顺着记忆飘渺到十几年前，他抬头，叫灯光刺入他的双眼，不舒适，但仍旧执着的看着。
　　“我在市局工作了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科室，到现在的副局。”
　　“熬了很多年，不是没试过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为国家为人民办事。”
　　“就升一个副科，我被顶下来三次。”他眯了眯眼，灯光里似乎藏了他愤恨的一切：“我学会了，我明白了社会的性质，他根本没有人们嘴里喊得那么公平正义，他的骨子里刻着君臣和三纲礼教，这是他剃不掉的东西。”
　　“你能改变环境吗？”
　　“是我适应了环境。”
　　“十三年。我爬到副局这个位置，用了十三年。”
　　“就在你享受着周围人巴结你的时候，你出了一场事故。”程锦的话将尤利的目光从灯光上吸引下来，然后他继续道：“就是这场事故，成了你的把柄。你肯定想了不少办法想把这事儿摆平，但是没有办法，所以。”
　　“你就把李平和你拴在了一起。”
　　尤利和程锦对视许久，直到对面年轻警察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两人又严肃的对视片刻后，尤利盯着那人的眼睛笑了一下，目光向下，从程锦的肩膀看到吴远弗的肩膀，再到吴队长的脸。
　　“年轻人太张狂。”尤利见吴远弗淡笑，轻嘲：“迟早有一天和我一样。”
　　吴队长耸耸肩，拿起桌上的笔，冲尤利颔首道：“他不会。”
　　“他总有犯错的时候。”尤利靠在椅子上昂头看吴远弗。
　　“我总会在他身边。”吴远弗未拿笔的那只手在桌面上摊开，冲对面肯定道。


第81章 
　　二号晚上。
　　昆城市安定区第一人民医院九层，是重症病人监护室，这一楼层没有往来穿行的患者家属，白色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朝阳的一侧是一排病室，走廊上方悬挂的表钟显示七点，他抬腕看看手上的时间，引来身侧人的注意。
　　“怎么了？”
　　“没什么，想看看医院的时间是不是真的慢。”
　　那人也凑过来看，确实。
　　“是前面那个吗？”
　　身侧人站定，示意他斜前方的一间屋子，然后转头看进他们身边的病室。
　　病房里躺着一位女人，身上插着连接各种仪器的管子，她输着氧气，头发整齐的摆放在她脸颊两侧，她的双手被人规矩的放在小腹上，病床缓缓被人抬高，一根棉签凑上女人的嘴唇缓缓按压，按压过后的嘴唇没有方才那么干裂，病床靠近门口的一侧，闪过一道白色身影，过了小会儿，里面传来渐渐清晰的滑轮声。
　　吴远弗看见，那只给女人沾水的手收回去，手的主人缓缓站起身，穿着一身休闲服，和推着滚轮车的护士一同朝门口走来。
　　“孟先生不用送了。”
　　“没事儿，谢谢你。”男人一头亚麻色的微卷短发，穿着一身浅黄色衬衫，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玩艺术的气息。
　　那人打开门，护士和他一同和外面两人对视，他和床上躺着的女人八分相似，应该有血缘关系。
　　孟先生冲二人笑问：“是姐夫的朋友？”
　　吴远弗冲他颔首，让开路让护士出去，而后开口回：“抱歉不是，我们探九房。”
　　那人闻言站在门口往紧挨着的那间病房看过去，收回视线后看向两人说：“今儿白天九病室很闹。”孟先生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委婉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医院是需要安静的地方。”
　　他来回看着两人，抿嘴道：“我再去的时候，只看到病房里有两个孩子，如果你们不是监护人的话，可以当我没说。”
　　程锦点头，冲那人说：“知道了，谢谢。”
　　孟先生冲他们点了点头，退回去轻轻关上了门。
　　“咔嗒。”
　　八病房关门的时候，九病房刚好打开门。出来的人和他们对视，眸中没有意外，反而是程锦被吓了一跳。
　　病房里的少年面上再没了往日的阴郁情绪，他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月色爬上他的面庞想让他看看自己，但是他睁不开眼。
　　“你...”程锦看了身边少年好半天，而后面色复杂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身旁的少年站的挺拔，仍旧一脸漠然，他比身边两位都矮，但眼中一横，生生让人看出一种不屑的感觉。
　　“隋唐让我过来的。”
　　吴远弗侧头看了一眼，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少年的步伐稳健，他们步履从容的走到电梯，上了电梯后，少年头也没回，看着电梯里反照的吴远弗说：“隋唐的母亲来医院了。”
　　直到“叮”的一声后，三人缓步在电梯里出来，前头少年在医院门口站定，转身看着他们说：“隋唐的父母在建宇集团的厂子里工作，上边下了调令，是升职，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所以他让我过来看看唐随。”
　　“冯庆达他们的案子要一审了。”
　　“我知道。”少年冷静的看着程锦回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冯庆达下去了，他的公司有的是人要。”
　　“你...”
　　“我知道我不会进去，随唐跟我说了。”
　　李敬博说的话每次都压中他们的点，吴远弗看着对面的少年笑了两下，冲他说：“你怎么把隋唐的手机藏起来的？我很好奇。”
　　对面的少年一愣，抬眸看着吴远弗的眼睛开口：“捡起来。”
　　少年说完，目光没有留恋，转身迈下台阶，星月搭在少年肩膀，炫耀着他的聪慧。
　　李敬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自己的底线。”吴远弗看着少年坐上出租车的身影，缓缓道：“他是一个旁观者。”
　　他不排斥旁人对他的求助，他不会求助别人，他像上帝。
　　一双温热插进吴远弗的五指，随着力道的收紧，吴远弗轻轻回握他的牵手，吴队长垂眸笑笑，晃了晃两人牵着的双手，侧头看着身边人开口：“今天喝粥吧。”
　　“好。”
　　三号凌晨四点。
　　二楼寝室左数第三个，窗帘一角开着，朦胧的白光照进屋内地板上，床头放着两个手机，脩的一下，左侧的手机亮了一下，篮球占据了整个屏幕，篮球中间有一条微信消息，长久等不到人查看，手机息屏后室内再次陷入昏沉。
　　程锦头朝里侧趴着，眉头轻皱，嘴里轻哼一声，转头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眯着双眼看向刺眼的屏幕，看清时间后，他被一条信息惊了一下。
　　我天，是那小孩儿的。
　　——Tang:程警官，感谢昨晚您和吴队长去探望唐随，我的事已经解决了，希望可以有机会当面感谢你们。
　　程锦看清消息内容，撑着身子作势要起来，不小心碰到身边的热源，他的手僵了僵，攥着手机缓缓转头看过去，就见身边蜷在床中间的吴队长。
　　！！！我把吴队长怎么了？？！！
　　程锦盯着吴队长的发旋瞪大了眼，脑海中开始疯狂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况。
　　昨晚...昨晚回来和吴队长做了粥，喝了粥，然后就收拾，收拾完就回寝室，回寝室！！
　　拿了肩颈按摩器！！！又回来了，吴队长按完让我按，然后，然后....就没印象了！！！
　　程锦睁着眼深深呼了口气，动作缓慢的看向身旁只露出头发的吴到到，他伸手上前轻轻拨动了吴队长的发丝，他蹑手蹑脚的蹭到和吴队长齐平的位置然后和吴队长面对面躺下。
　　他伸手将吴远弗手里的被子朝外扒了扒，直到露出吴队长的眉眼，程锦才罢手，他一手搭在吴队长脸前的被子上，一手压在他自己的脸下好让他更好的看清。
　　半梦半醒之际，吴远弗觉得自己眼前的热度消失了，连同耳朵上的被子也不见了，他挣扎着从睡意中脱离，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想去抓被子盖回自己的耳朵，结果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人脸，罪魁祸首的爪子还放在他的被子上。
　　吴远弗一瞬皱起眉就要将那人的手挥下去，还没动作，就被一张更大的人脸贴上来。
　　细微的水渍声在吴远弗耳边响起，程锦没有胆子更进一步，试探性的啄了刚睡醒的人三五下后，见那人还是迷瞪着双眼，程锦眯眼舔了舔嘴，凑上去轻轻咬了下吴到到的唇角。
　　“嘶...”
　　吴队长发出清早的第一道声音。
　　程锦笑了下，拉开距离冲吴远弗说：“早上好。”
　　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内心确是波涛汹涌，他眼神里闪烁着点点芒光，吴远弗没仔细看，垂下目光，把脸埋在被里闷闷道：“早上好。”
　　不见吴队长有过激行为，程锦放下心来，摸了摸吴远弗的头发，凑近小声道：“我去做个饭，一会儿过来叫你吃，行不行？”
　　程锦见吴队长的头在被子里点点头，哼笑两声，起身看了看时间，快速套了衣服，趿拉着拖鞋端着锅带上门离开。
　　一场秋雨一场寒，用来形容这个时候的昆城，最合适不过。
　　吴远弗伸着懒腰站在窗前，“唰”的一下把窗帘拉开，明明已经做好畏光的准备眯起眼睛，却没想到外头比起屋子，相似的昏沉。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水肚鼓胀到极限破裂，一条条沿着平滑的玻璃流进窗子的凹槽，他缓慢伸手将窗户和纱扇拉开，外面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和着冷气，钻进他的鼻腔。
　　打开窗户后，他耳朵的感官好像幼体脱离母亲时，听到忽远忽近的雨滴声顺着耳朵的通道奔向大脑，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雨天泥泞的味道混合着大院外头早点摊子的香气，他又听见院子里来回奔走踩进水洼的声音，还有正下方，扫帚浸过水和地面擦过的声音。
　　他将手伸出窗子，更真切的去感受毛毛雨丝掉落在他手上的滋味儿，雨点在他手上蹦跳，他甚至都看不到元凶，转瞬就被气流抚过手心，此消彼长。他半垂眼睛盯着手上抓不到的雨丝，感受着冷气凉风。
　　“吱呀”一声，他听见走廊右边传来的开门声，又是一声“咔哒”，门应该关上了，主人的脚步声很轻盈，步履从容，越发靠近自己，吴远弗站在窗边收回手，静静等待即将出现在他门口的人。
　　开门的人没想到屋里头的人已经起来，并且站在桌边等着自己，呆滞一刻，随即挂上笑，冲屋内人扬声道：“吃饭？”
　　吴远弗侧身让开，程锦上前将手上的锅放在桌上，上下看了看吴队长，大着胆子上前拽着他的衣袖带到洗手间，吴远弗没开口，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看着程锦接了水，挤了牙膏，然后放到自己的手里。
　　程锦绕到吴队长身后，握着他的双肩，带着他移到镜子中间，这一下他才清晰的看清，他比吴队长高一点点，他凑近了吴队长的后脑，嗅了两下，见吴到到已经开始刷牙，踮了脚和镜子里的吴远弗对视，没有被抓包的脸红，心跳却是很快。
　　他落下脚，弓起身子，双手下滑至吴队长的腰间，双手虚虚扣着，炙热沉重的呼吸隔着衣服吴远弗都感受到了，他身体僵硬一下，见小孩儿的头在他脖颈处磨蹭着，他满嘴细白泡泡含着牙刷笑了下。
　　身后人听到一声轻哼，侧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见到那人眉眼弯弯，他的眼里亮了亮，毛刺儿一样的头发再次扎到吴远弗的颈间，只不过这次他听见小孩儿说了句“到到抱抱”。
　　一句话落，还未等吴远弗反应过来，程锦虚扣腰间的手已经环抱上他，后面的热源紧贴上来。
　　感觉，还不错。
　　至少，他看见吴队长闭上眼睛懒散的靠在他身上的样子，应该是喜欢。


第82章 
　　三号早上八点十分。
　　刑侦支队办公室风风火火的闯进一行人，打头的那人长相儒雅，带着帽子，穿着规整。一进门就眯起眼睛看着室内零星几人，还都在他的右手边。
　　“你们一组人呢？”来人皱眉冲右边靠门口的人问。
　　被问到的人缓缓站起身，紧张的看着来人，颔首道：“沈科长，一组在里头开会。”
　　沈儒海看着站起身的女警察，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补补。”
　　后头人跟着沈科长的步伐穿过刑侦科室大厅，进了走廊，右拐停在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大门上镶了两块儿玻璃，透过玻璃，他们能看到里头的情形。
　　室内拉着窗帘，昏暗中只有大荧幕上的亮光照射在众人的脸上，屏幕上不时交替着更换的内容，向阳坐在主位上，紧挨着他的左手侧坐着吴远弗，而在室内侃侃而谈的人，就是挨着吴远弗坐着的那名年轻警察。
　　背对门口的那一侧，沈儒海看见几个后脑勺，挨着主位坐着的是个女人，脑后不高不低盘了个丸子低垂着，外头套了个发网，上头有个深紫色的蝴蝶结。
　　那不是常见的一组女警察的造型，沈儒海眼睛转了转，看着女人侧头去看后边的大屏幕，猛地想起来，从网侦调过去的那个大咖。
　　许是沈儒海的视线太过强烈，发言的年轻警察顿了下，朝门外看过来，吴远弗挨着程锦，也看向外头站着的一众人。
　　见吴远弗和外头站着的沈科长相□□头示意，程锦顿住，抬眸和主位向阳交换视线后，向队长起身离开，扫视一圈，沉声说：“程锦继续。”
　　“冯庆达说鬼爷是他自己联系，我们之前的动作太明显，得换个......”
　　“咔哒。”
　　会议室的大门关上，向阳双手拿着帽子往头上一戴，落下的手攀上沈儒海肩头，轻拍两下走到前头带路，带着他们转了弯才开口：“这几个孩子得判多久？”
　　转弯时向阳得停顿，让沈儒海行至他身侧，昆城市公安局法制科科长温良一笑，垂头道：“这还不能确定，我们把人带走，等什么时候结果出来，再告诉你？”
　　向阳皱眉，侧头看了一眼说：“快算了，还是别说了，赶紧把人带走吧。”
　　“他们爹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沈儒海在向阳身边轻啧两声，摇头说：“昨天我回家，我媳妇儿就跟我说了。”
　　沈儒海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前头感慨道：“昆城的天最近都不太好啊。”
　　雨势渐大，不再是早上的细雨蒙蒙，天空的颜色比早起时还要黯淡，眼见之处皆是画布，一笔浓墨在远天上被雨水冲刷，层层晕染，将整篇画作变成灰白。
　　这个天气，街上人并不多，带着雨披的快递小哥骑着摩的在路上穿行，红绿灯光闪烁之际，斑马线上跑上来一个穿着小黄鸭雨衣的小男孩儿。
　　路上有一只小奶猫，呜咽着蜷缩着身子，见有人来，它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晃悠着身子朝来人走，终究是年幼，又淋了雨，奶猫走了两步就承受不住，“啪”的一声倒在小男孩的脚边，他脚边正有一个小水洼，小猫倒下时溅起的水花，蹭到了男孩儿身上。
　　小男孩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将小猫捧在手心，才捧起小猫，他身边就蹲下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男孩子。
　　穿了一身亮蓝色雨衣的男孩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问他小猫怎么了。
　　穿着小黄鸭的男孩儿看了他一会儿，冲他笑了下，示意对方和他一起将小猫捧到路边，两个男孩儿双手捧着小猫朝路边走去。
　　走到安全地带，两人再次蹲下身，一齐摸着手底下的小猫，亮蓝色小男孩儿一边抚摸着小猫，一边扬起脖子努力寻找着什么，转了四五下，终于，他在后面看见了他想找的人。
　　来人举着一把伞，面上戴着眼镜，天气不再温热，男人外边套了件中年人常见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男人冲路边跟他招手的小男孩儿笑了下，也不嫌潮湿，拍拍男孩儿的头，温声训斥：“怎么一会儿不见，跑到这儿来了？”
　　小男孩儿冲男人指指手下的小猫，男人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小男孩儿问：“你的家长呢？”
　　“荣誉。”
　　小黄鸭身后一道微哑的声音，将男人的视线吸引过去，来人穿着黑色雨衣，直到靠近之后，他的面部透过一层塑料被对面人看清。
　　他带着副考究的黑色眼镜，脸上的法令纹极深，他看向对面打伞的中年男人，冲对方点点头说：“多谢老兄帮我照看孩子。”
　　对面摆摆手说：“不成大事儿。”
　　打伞男人低头细细看了一会儿，冲对面家长说：“好像是只暹罗。”
　　两人再齐齐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两个小孩儿抱着猫崽子划拳，三回，荣誉三局两胜。
　　小黄鸭笑着冲对面的蓝衣小孩儿挥挥手，捧着小猫站起身回头去找那个穿雨衣的男人。
　　“老兄，不回家？”
　　蓝衣服小孩儿和小黄鸭分别之后，回头去牵打伞男人的手，男人低头看了看小孩儿，冲对面男人晃晃手，笑着说：“再玩会儿。”
　　两拨人背道而驰，瀑布般的雨幕将人的身影隐形，无人在意刚才的插曲，正如没人在意一只卧倒在路边的小猫。
　　荣誉手里抱着小猫，蹭蹭身边男人，张嘴说的一口流利的越南语：“我们可以去看小猫吗？”
　　大手放在孩子肩膀的男人低头用中文回道：“可以，不过，你需要为它学习汉语。”
　　手下的小孩儿瞪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然后越南语快速说：“因为小猫是华国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男人拍拍他的头说：“不错，只会听可不行。”
　　“叮铃铃...”
　　他们没有减速，依旧朝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的方向走，男人接了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快速接了电话放在耳边。
　　“Dad，it’s not safe anymore.”
　　男人扯了扯嘴角，笑回：“I’m on it.If i have to,I’ll go back with him.”
　　刚挂掉电话，身边的小孩儿就站定仰头看向他，他扬扬眉，和荣誉一起看向几米外的宠物医院，蓝白相见的装饰很醒目，旁边紧挨着的是一间原木调的宠物店，里面的窗帘没拉，很轻松就可以望见里头的场景。
　　一个穿着麻质长裙的女人，将满头长发懒散的编了个马尾垂在身后，她蹲下身，给地上的一群猫猫狗狗添粮，店里的小动物该是与她十分相熟，不住在她身边来回蹭。半散的长发垂落在她一侧。
　　是个很美的女人。
　　男人带着两个小崽子进了一旁的医院，很庆幸，小猫很健康，怕它受凉感冒，医生建议他们把小猫咪放在这里一晚，哄着小孩儿同意之后，男人问医生需要给小猫准备什么，医生大概也很忙，笑说旁边那家宠物店的主人应该会非常细心的教给他们。
　　临走的时候，医生冲小男孩儿调侃，可不要因为别的更漂亮的小猫就抛弃这个小猫咪哦。
　　罕见的，小男孩儿冲医生回：“不。”
　　男人惊喜的看向荣誉，说：“很不错。”
　　尽管两个成年人惊喜的不是同一件事，但两人却同时笑了。
　　走出门的荣誉想到刚才和那个小哥哥的约定，止不住抿唇，回头看着小猫默默念叨：咪咪可不要有事。
　　上午九点半。
　　向阳走后会议仍旧进行，二号整整一天的辛劳，在刚才，被人整理好，一张以人为枢纽的网络图，平铺在众人眼前。
　　“为什么，徐氏会出现在这里？”罗斌看着白板上清晰的黑字不解问。
　　程锦写完，转头看着罗斌回道：“在水茹和蔡卓钰对顺阳区的经济开发建设进行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顺阳园区百分之五十的建材来自承运集团。”
　　“建宇集团是百分之三十。”程锦把手上的笔放到桌面上，抬头一双眼睛灼亮的看着向阳说：“徐婳和普仁医院是有问题的，所以，我认为对于徐氏集团，我们应该彻查。”
　　“确认徐婳死后，徐氏集团群龙无首，我听说他们去找了徐董的私生子。”向阳垂眸说着：“但是他们好像并不想卷入这场战争，徐氏集团快散了。”
　　“他...们？”张永安秉持着有瓜就吃的状态问道：“徐董有多少私生子啊？”
　　向阳斜斜睨了他一眼，凉凉开口：“龙凤胎。”
　　“好家伙，还挺有福气。”张永安震惊了一下。
　　方雯似笑不笑的冲张永安咧咧嘴说：“婚内子是假的，婚外子不愿意认他，这福气，你要吗？”
　　张永安打了个哆嗦，恶寒道：“要不起要不起。”
　　“所以？”程锦等待向阳的下文。
　　“所以，我们静观其变，徐氏里有鬼的人，自然会冒头。”
　　吴远弗接过程锦的话说完，就得来向阳一句“没错”。
　　“方伟父亲的那场车祸时间太久远了。”水茹清醒的冲对面三人说：“我们需要提审方伟，来确定王尤李冯四个人，是自循环，还是外面有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那就。”
　　“提审方伟。”
　　“监视承运和徐氏主要人员的动向。”
　　“是！”


第83章 
　　公立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三号下午。
　　大雨倾盆，颇有种要把昆城淹没的架势，街道两旁的参天树不见往日的雅致和挺拔，再一日逐渐增大的雨势里，路边俯瞰昆城市区多年的大树终于让人见到它的窘态。
　　枝叶繁茂，随风雨飘摇，像极了成年人背负压力，不堪重负的灵魂。
　　挣扎中带着倔强，痛苦里混着顽强。
　　昆城市局，两列警察穿着正装肃穆的站在大厅，面朝院门，等待某人的到来。
　　天色青鸦中带着落日的黄，雨里像是被龙王掺和了颜料。
　　吴远弗静默立在前头，等了有一阵子，还不见人来，他微皱眉，抬腕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三十，抬头收手，将那只手插回裤兜，他抬手揪了下脖颈下方第一颗扣子，轻咳一声，抬眸看向正前方。
　　院门前的栏杆颤了一下后，缓缓抬起，直到杆子和地面呈九十度角的时候，熟悉的车辆驶进来，蓝白相间的车身，车身两侧焊着牢固的铁栏杆，车顶上方的警灯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将人的视觉感受放到最大。
　　他们的视线盯死在不远处的车上。
　　侧门开了，两个穿着雨披的警察绕到车辆后方，过了一阵，两个警察押解着一个带着手铐的男人朝大楼走来。
　　他们缓步迈上台阶，一下两下，脚步沉稳，即便在大雨滂沱的日子，他们的脚步依旧如此坚定，脚步落下的一刻，台阶上存蓄的小面积雨水被突如其来的重量激发，雨水被溅到几个人的裤管上，深色的裤管只让水滴显形一瞬，眨一眼的功夫，水滴就消失了，唯有濡湿和重量，才能证明它的存在，那是属于经历者的。
　　押解犯人的警察公事公办，将人交待好，未曾开口寒暄，两拨人员对立敬礼，这是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
　　昆城市局刑侦审讯1室。
　　仅仅时隔几天不见，方伟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不再是从前商务式打扮，更不用提曾经的神态气势。他被剃成了监狱里的寸头，还没有一个指节长，他的面颊上有几处擦伤，穿着合身的狱服也显得空荡荡。他瘦的颧骨有些突出，但无疑他还是好看的。这样的他，让吴远弗想起了方伟和他母亲的照片。
　　“你看上去，像从前的你。”吴远弗盯了垂头的方伟很久，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方伟听见有人开口说话，顺着声源看过去，见到了久违的吴警官，他笑了一下，和从前不一样了，很短的时间，方伟的眼神里，现在充斥的，不再是狡诈，是平淡。
　　“你在监狱里打架了？”吴远弗的视线落在了他面颊处的擦伤，轻声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呼救。”
　　方伟看着吴远弗的眼睛，眼周的肌肉缩了缩，低头轻嘲一声，不知道笑自己还是笑别人，暗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谢谢啊。”
　　吴远弗换了个姿势，他端起桌上已经晾好的温水，喝了几口，润嗓后，冲对面方伟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伟有些不解，他疑惑的歪头，向前趴了趴，眉眼都皱着，看向对面的吴远弗，他与吴警官对视良久才吐出一句：“还不错。”
　　“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情况吗？”吴远弗抿抿唇，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直直盯着你的时候，直叫人觉得他十分真挚：“我听你母亲并没有去探视过你。”
　　方伟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下又低下头，他用力吞咽了口水，仿佛是夹杂着什么恶性药物，他吞下后，浑身开始绷着劲，很快，从后颈处传来的痉挛，一直延申到他的手指。
　　“她有些接受不了自己优秀的儿子，会变成这样。老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们已经把她送到了昆城的养老机构，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回来还能再陪陪她。”
　　他有些鼻酸，猛然想起过去的种种，不是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反而是曾经和母亲住在城北老街区的时候。
　　他想起母亲给他做的一日三餐，曾经淡忘过的场景，现下全然争抢着涌入他的脑海里，他竟然还能想起母亲笑着冲自己介绍每道菜的样子，佯装发怒让自己多吃点蔬菜的样子，那是母亲还年轻的时候。
　　随着自己慢慢长大，母亲的鬓边染上了银白，每日相处，不会在意这点滴变化，而现在是那么真实。
　　高中的时候，母亲明显驼背了，她常年干着辛苦人的工作，久而久之，驼背严重。他们家里还是多年前的装修，阳台上的晾衣杆没有二十一世纪的便捷，一根长长的棍子横在阳台顶上。
　　那天中午，如果不是他回家，母亲什么时候才能起来呢？或许是等自己攒够了起身的力气，爬到窗台边咯人的边角，撑着身子先是跪起，然后再站起身，然后呢？被水打湿的衣服重量是曾经的三倍，她一次又一次的抬起晾衣杆试图搭起。
　　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回了家把她扶起来，然后快速的把衣服挂上就离开了，心安理得的等着母亲为自己做饭。
　　他双手撑在挡板上抓着头发，刚开始关在监狱里，他想这没什么，不过是罪有应得，这是他该得的。
　　监狱里的生活也是不平静的，他们有固定的任务，没有警察看管的时候，里头的人还是会拉帮结派。真心悔过的人不少，不在意自己罪孽的人也很多。就在这样的环境了，方伟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落差是有的，他从没体会过这种基层工人的感觉，充实，辛劳。每每深夜躺在床上无眠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他的父亲，他对于父亲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只是尤然记得父亲曾经是做工人的，大概每天也是这样的。
　　监狱里的冲突往往一触即发，在这里面的人代表着冲动、燥怒和无所畏惧。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惧怕的，他们的尽头是死亡，缓刑有时会让他们惶恐，但想开了，他们就开始在这一段时间肆无忌惮。
　　他所在的房间，狱友中有两个是抢劫杀人的，不知道情节有多严重，只知道他们一个死缓两个月，一个死缓一年，他们光明正大的诉说自己行凶时的激动和兴奋，那种感觉比起吸白面儿还让他们感到身体里涌动的欲望，尤其是当人在他手中垂死挣扎的时候。
　　某一天，他有些记不清那天发生了什么，似乎那两个人故意找茬，骂了他的父母，辱骂了他们，这可不行。
　　他们动手了，他向来下手是阴狠的，皮肉不显，内里却能叫人苦上好一段时间。
　　“直到现在我依旧不能明白，是什么让你变成了那副样子。”
　　他紧闭着眼，这句话犹如神明敲击石山的鸣声，将他在回忆里托起。
　　方伟睁开眼睛，盯着桌面，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一个女人的话“你不该这样，我可以把你救出来。”
　　“...对不起...”方伟突然说了这三个字，他抬头，没看吴队长，久久看着吴远弗身边的程锦。
　　警号一直在他们胸前，视线扫过那一排数字，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袭来。
　　“我以为，我这样来见你，是对你最大的诚意。”
　　“你是杨队长的什么人？”方伟突然看向程锦的脸，搜刮这张脸和那个女人的相似处。
　　“我有些记不清杨队长的脸了。”方伟咧嘴苦涩一笑：“我竟然记不清，第一个这么信任我的人。”
　　“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这件事。”
　　方伟垂着头自言自语着，对面桌下，吴队长牵住程锦的手，他侧头看了一眼，得来程锦一个淡笑。
　　“我是关公。”
　　“我知道你们还会来找我。”
　　“但我提供不了太多线索，我...花姐再次回来，没对我重用。”
　　“我没有办法，我...我在他们面前是完全透明的，至今，我都有些感慨我和他们的交点。”
　　“好像，在我父亲车祸之后不久，我就...我就开始和他们有牵扯....”
　　外面的雨停了，傍晚五点四十分，天空和地面交接，入目皆是棕黄，日落西山，余下的光辉和月光融合，像黄沙卷入昆城，只在西北荒漠里出现的场景，在西南潮湿的雨季出现了相似的情形。
　　像极了电影里的末日特效，但昆城市局上方的一道彩虹，将这种氛围打破。
　　雨后彩虹出现不久，天色随着日头的消失，逐渐变暗，月亮替代了太阳，成了天空上的东道主，乌云聚集在月亮周围，灿白的月光像一盘发着光的巨轮挂在天上，城市里的灯光秀早就开始了它的缤纷。
　　清新的雨水和泥土的芳香，纵然是入冬的征兆，却仍旧挡不住人们对于雨后漫步的向往，小吃街上的烧烤又出场了，架着大罐的啤酒摆在摊位中央，这是属于昆城夜市的美。
　　是美味，也是生活，是闲碎，还是畅快。
　　路边散步的人影绰绰，有人牵着手晃来晃去，相视一笑中嘴里哈出的热气扑到对方脸上，引来更大的笑声。有人带着耳机配备齐全的在小路上慢跑，只是在途径夜市门口时，被美味勾的转了转头....
　　市局对面的街道上，原木装置的宠物店门上，装了两个风铃，推开门可以听到清脆的响动，每次打开门，风都会顺着门吹进屋内，将两侧的轻纱吹起，晃动中，女人小心的将怀里乖顺的猫咪送进小窝，关上那扇透明的小门，女人抬手，笑着点了点里面的小猫。
　　市局大楼进出的人很少，透过明灯的窗子，还能看到许许多多工作中的警察，他们有人手里拿着资料疾步走过，有人鳖眉查看手头信息，还有三两人聚首探讨什么。
　　今天门卫上是大爷，他吃完饭，端着手里的剩饭跑到院子角落处，拔着脖子四处张望了好一阵，停下后，朝一小垛灌木丛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隔了半步距离，大爷蹲下，曲起手冲里头勾了勾，里面探头探脑的走出一个三花小猫......


第84章 
　　“谢斌这么晚上市医院干什么去？”
　　“谢邀，你都不知道我就知道了？”
　　安定区第一人民医院门口，一辆本地牌照的银灰帕萨特在街边停靠，车上两人瞄着前方的一辆黑色奥迪，车辆拐进院内之后，帕萨特也起步跟上。
　　亮黑奥迪驾驶位打开车门，下来一位穿着西装的老板，典型的老板身材，面上油亮，发顶微秃，腋下夹着个鳄鱼皮钱包，跺跺脚的功夫，肚子上的赘肉同脸上的一起，颤三颤。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翻找两下，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后，十分认真的看了会儿，抬头朝住院部的大楼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放进了腋下的包里，抬脚便朝住院部走去。
　　“欸，跟上。”
　　张永安飞快解开安全带，胳膊肘杵了两下开车的周旭，开了车门，跟上那个中年男人。
　　电梯到的很快，这个时间段人也不算多，多数家属已经在病房里陪护，谢斌上电梯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电梯门颌的还有一条小缝，谢斌看着亮的能映人的门出神。
　　“等下、等等！”
　　突如其来的人声惊醒了沉思的谢斌，他猛地回神看向电梯门那小缝里伸进来的一个手掌，瞪圆了双眼，直到看清来人的样貌，那人上了电梯，身后又跟上来一个男人。
　　后面那人上来电梯就冲谢斌身边站着那人责备：“赶不上就下一趟，不要命了你？！”
　　谢斌身边那人冲那人打哈哈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我看能赶上。”那人说完，看向谢斌，挠头笑说：“真不好意思啊哥，吓着你了？”
　　“啊哈哈没事儿没事儿。”
　　面上这么说着但谢斌确实心里膈应，任谁大半夜遇上这样拦电梯的都得惊一跳吧，更何况，前两天刚跟小秘书看完丧尸电影，还有心理阴影呢。谢斌就这么心里念叨着，垂眸盯着电梯门中间的夹缝。
　　身边那戴眼镜的男的冲他自来熟的问了句：“大哥你也去九层？”
　　谢斌愣了下，抬头看了看两人颔首道：“对对，去看个亲戚。”
　　往日里，像张永安周旭这种一看就是社会小喽啰打扮的人，谢斌根本不会接触到，更不用说和他们闲谈。有道是吃惯了大鱼大肉还会十分想念清粥小菜的味道。
　　谢斌现下倒是有点想和这种所谓的底层人士聊聊。
　　“咳...”谢斌轻咳两声，见电梯才到三层，他忍不住冲身边那个看上去自来熟的男人开口：“那个...你们来看病人啊？”
　　三人互相对视几眼，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三人空空如也的手上，谢斌的手上只拿了一个钱包，而张永安和周旭，是真的两袖清风。
　　张永安随着谢斌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呵呵笑了两下，一本正经的冲他回道：“啊..你头一回来啊？”
　　谢斌闻言呆滞一下，就听对面那人感叹道：“唉...人嘛...这个生活啊...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没等咱家里人好好享受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意外就来了呢？”
　　张永安推了推眼镜，另一只手搭上谢斌的肩膀，缓慢拍了两下叹气道：“我家亲戚成绩特别好，结果没想到遇意外了...植物人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唉...”
　　谢斌皱起一脸的褶子，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旁边那小伙子的手从自己身上掉下去，他才开口：“我家亲戚没事，我家亲戚来生孩子，好事儿。”
　　张永安还欲说些什么，叫身边周旭一把拽住，藏到身后头，歉意的冲谢斌说道：“不好意思，受了点刺激。您这儿确实好事儿。”
　　“叮咚。”
　　电梯到了，谢斌拔脚快步转身朝病房走廊里走过去。
　　周旭看着谢斌离开的背影，轻啧一声悄声道：“他家亲戚生孩子？什么亲戚？”
　　“你说，在徐氏没主的情况下，他现在应该干什么？”张永安靠在转弯处的墙壁上小声问着。
　　那边的谢斌也是极不想再遇到身后头两人，步子又快又急，九层八室。
　　两人见他进了间病室后，大步流星的走到护士站。
　　“姐姐，八房谁啊？”张永安身子倾斜，很小心的冲护士露出了他的警察证。
　　女护士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警察证明之后，变得认真：“稍等，我查查。”
　　“八室是孟静然女士，产科转上来的，大出血昏迷了两天，明天就出院了。”
　　“好的多谢。”
　　周旭将女护士手里的记录拍了一张，发给了水茹，回头的瞬间，看见八室里出来两个人，又猛地带着张永安转过头去。
　　走廊是安静的，两人出门关门的声音就不小，紧接而来的争吵声在这个通道里更是引人注目。
　　“你走吧。”周旭侧头望了下，和谢斌说话的男人看上去很儒雅，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像山泉一样清明，通透。
　　“孟少——”
　　“别这么叫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那人打断了谢斌的话，语气颇重的冲那边说：“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欸——”
　　“不用说了，如果您再来的话，那我就报警了。”
　　话落，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谢斌还想上前，却发现，病房已叫人从里头上了锁。
　　周旭冲张永安一个眼神，二人在护士站交错朝两人追去。
　　那个气质十足的男人是从另一边的电梯下去的，张永安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很友好的给张永安按开了电梯。
　　“谢了啊兄弟。”
　　那人浅笑一下，就像是古书里形容的温润如玉，如清风拂面，解忧愁。
　　“不谢。”
　　“刚才那是你家亲戚啊？”张永安试探的冲对面那人问，却没想到那人直直转过身，长长的风衣垂感十足，腰间的系带随意的垂在两侧，脚上一双黑色亮面小皮靴。
　　视线再向上，那人里头穿了件高领的黑色羊毛衫，他肤色本就白皙，在黑色毛衫的呼应下，变得更加透白，鼻尖和下巴带着淡淡血色，一头亚麻色的微卷短发，更将他的肤色拔了一级。
　　难怪老人总说，有气质的人，哪怕是长相平淡，也是端端好看的。
　　那人就这样站在这里，光从头顶打下来，由内而外渗透的气质，是恬静的，舒适的，不急不躁，让人很想亲近。这就很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孟松然长相随了九分孟母，翘鼻媚眼，粉唇秀眉。活脱脱一个姑娘长相，小时候总会有人说孟母有一对儿双胞胎女儿，等到初中的时候，孟松然身上那种男子气的美，才长开来。
　　五官比之孟静然多了几分凌厉，面部线条硬朗清晰，嘴唇薄薄两片，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会微微上翘，瞳色很浅，静静盯着你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的跟他一起，享受此刻的宁静。
　　“不是。”孟松然的眼睛没有四处看，直直看了张永安一会儿，就听对面那人又说：“嗷...听你们拌了两句嘴，我以为又是什么家庭伦理剧。”
　　孟松然嘴角勾的更大一点，回他：“狗血还是玛丽苏，都是来源于生活啊。”
　　十一月三号晚八点零八。
　　“啧啧...原来真有这么狗的人...”方雯看着手里的一沓资料，边看边吐槽：“没想到，这徐氏还有这么大一个瓜啊。”
　　水茹双臂撑在方雯靠背上，一手轻敲了下方雯的头说：“创作来源于生活啊。”
　　方雯转头，看着水茹说：“但为什么孟松然和孟静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去接手这么大一个徐氏集团？”她低头，翻开徐氏集团介绍那页，忍不住轻啧两声继续道：“这么大一个集团，什么都有涉及，其中占大头的就是那个承运建材。”
　　“谢斌现在不像找合适的接管人，更像是在找一个傀儡。”蔡卓钰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发表自己的意见：“徐氏有问题，谢斌会不知道吗？谢斌去找孟松然有什么用？对企业管理一窍不通，就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继承财产之后，你就只管签字扣章，剩下的运行，全都交给我一手经办。这样下来，企业出了问题你顶着，我能推给你，企业没人查，那我还能捞油水，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所以，我们把谢斌传唤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水茹看向坐在程锦位置上的吴远弗说：“还有那个孟松然，两个人的口供一对。哦不是说刚吵完一架？”
　　昆城市安定区第一人民医院。
　　张永安眼瞧着孟松然，风度翩翩的从眼前离开，走了大概有十多米的时候，孟松然突然听到身后那个男人高声叫喊自己的名字，站定转身，就见方才电梯里那人马力十足的向自己跑来。
　　“孟..孟松然...”张永安这两步跑的岔了气，一手拽住孟松然的袖子，一手捂着肚子，费劲的掏出兜里的警察证，才说：“跟我去趟市局，配合配合。”
　　“好。”
　　孟松然应了一声后，转身带着身边的小警察朝车位走去。
　　那一瞬间，张永安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不配合警察工作的杀人恶魔，接到警察传唤后带着警察逃离市区杀人分尸；表面和善内心阴暗的男子，接到警察传唤后对社会失望，转而要把警察杀掉报复社会；难道他是、城市伪装者！！！
　　“你在想什么呢？”孟松然坐上在驾驶室看着身边坐着的男人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不不——”
　　“我在楼上就看见了。”孟松然的车上了主路后，一手架在车窗上，一手按在方向盘上，姿态悠闲的把他看到的过程说给身边的警察听。
　　“你们跟着谢斌来的，太明显了，我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


第85章 
　　十一月三号晚八点三十。
　　昆城市公安局刑侦科室审讯1室。
　　“谢斌还说了什么？”方雯盯着对面的男人，毫不夸张的描述，她的双眸像是装满了星星一样。
　　孟松然叹口气，垂下眼眸回道：“谢斌说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优渥，他还愿意在他自己的红利里抽出两成转给我。”
　　“心动吗？”方雯憋着笑问他。
　　那人淡笑一声，回她：“心动啊，但明知是坑我也不会傻到为了钱断送自己的未来吧。”
　　他的话刚落下，就看到对面两个女警官相视一笑，没戴眼镜的女警官冲自己和善一笑后说：“好了孟先生，谢谢您的配合。”
　　审讯2室。
　　程锦和吴远弗坐在谢斌对面，一来一回的问答，谢斌老老实实的回应，但程锦总觉得哪里被遗漏了。
　　他蹙眉看着方才和谢斌的问答，仔细看了许久，终于停在了第二张纸中间的问题，还有相隔一张纸后的最后一个问题。
　　其一：谢斌声称自己和徐婳只有公事上的交际。
　　其二：谢斌声称承运建材作料以本地香木为原料......
　　吴远弗看着程锦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伸手指了指最上面一个问题。
　　其三：谢斌没有正面回应徐氏涉及越南倒卖组织的问题。
　　程锦上下翻阅了这次的审讯记录，他发现，谢斌这个人回答问题上有一个小习惯。每当对面问他是不是、有没有、会不会的时候，他会有一个肯定或否定的回答，紧接着再以他的视角展开论述这个问题。
　　程锦用笔在这三个问题上勾画出来后，翻开新的一页，抬眸看向对面一直注意他们动向的谢斌。
　　“你否认了和徐婳之间的私交？”程锦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过去，又道：“那徐婳给你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谢斌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会被警察提出来，他的目光呆滞一刻，垂下眼睛缓了一会儿，冲程锦回：“什么盒子？可能是徐总给我的会议资料，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对面轻嘲一声，紧紧盯着谢斌问：“距离任医生把这盒子给你送过去，就过了四五天吧？”话落，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两下，抬眼冲谢斌逐字逐句准确说：“十月二十九号，上午，普仁医院的任千钧医生，应徐婳的托付，在城北拿了个泡沫盒子，送到承运建材，承运建材的老总谢斌，亲自下来拿。”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城北运进来？还要拜托一个跟你没什么交集的医生给你送来？嗯？”
　　谢斌听着警察的描述，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人在回忆的时候，总会有自己独特的小动作。吴远弗猜，谢斌的小动作就是手指无意识的扣动手边的任何物体。比如：谢斌现在双手交握攥着，右手指肚不断扣手下的挡板。
　　“29号那天，徐婳没打算离开。”吴远弗幽深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响起，那声音带着谢斌穿梭回当天。
　　“原本要带着那东西来的人，是徐婳。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什么时间她给你送来。”
　　“但是...徐婳突然要离开昆城。”
　　“临时安排了你素未谋面的医生将那个东西送过来，那东西很贵重，你不能假于人手，所以当医生到达承运建材的时候，是你亲自下去取的。”
　　吴远弗说完这些，忽地变换一种严厉的语气说：“我们有办法查到监控，你想要否认，最好是能确定外面的人，能在半小时之内就把监控删掉。”
　　“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让警察知道，所以，你一定没有特地对它进行处理吧。”程锦放在手上的笔不停的转来转去，他边说着话，边看着对面谢斌的动作。
　　谢斌的眼神落在了程锦这半边桌腿上，他转动笔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失误次数也越来越多，他紧紧盯着谢斌的脸，对面那人似乎受到程锦的影响，眉头蹙的越来越紧。
　　“啪嗒！”
　　程锦的笔掉落在谢斌视线范围内。
　　谢斌的瞳孔猛然一缩，抬眸看向程锦，却发现那人正在等着他。
　　像是主动钻进陷阱的兽。
　　像捕了千百次兽的猎人。
　　“是的。”
　　“我和徐总是有些私交，她知道我喜欢古董，所以，时不时的会给我淘上两件。”
　　“叮咚。”
　　吴远弗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几条消息，是罗斌发来的几张照片和文字说明。
　　谢斌要说的话，也被这一声短信提示音给打断，现下脑子发着懵，直直盯着对面。
　　良久。
　　对面另一位警官才开口说话。
　　“你说你们建材的用料全部都是昆城特产香木。”吴远弗看着谢斌以陈述语气说了这句。
　　谢斌本能的觉得这里有坑，他试图跳过去，张张嘴未发出半个音。
　　“但是我们找人查看后发现，你们建材里的用料，好像是来自越南缅甸的木材，木材里的含水量极高，木材干裂程度要远比其他木质高。”
　　“怎么会选择这样的原木材当原料呢？”吴远弗看着谢斌发问：“是因为什么呢？”
　　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
　　警察都已经查到承运建材了？
　　谢斌脑子灵活胆子小，能做到今天这个份儿上，完全是因为有徐婳和林凯、哦是申奇。
　　事到如今，谢斌只想在他能力范围内，给自己减刑！！
　　“我发现——”程锦刚要开口说话，对面谢斌立马打断。
　　“我说！我什么都可以说！！”谢斌的目光在对面两个警察之间来回转动，目光期冀的望向对面说：“我知道你们能找我来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照你们的能耐，我觉得早晚我也进局子，我说了...算坦白从宽、及时止损、回头是岸吗？”
　　你发现、你发现什么？不就是发现我的一些罪证！不能是你说！得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否则...否则..我这一辈子是真的完了...
　　谢斌看着程锦心里突突的往外冒话，甚至想好了，如果警察不问，他就自己和盘托出。
　　看来谢斌这条线走的很顺利。
　　程锦看了吴队长一眼，转头问：“盒子里是什么？”
　　“是个佛像。”
　　吴远弗蹙眉侧头看过去问：“什么佛像？”
　　“白玉立身佛像。”说完这话，谢斌双手在胸前位置不断摆动，紧接道：“不是给我的！我刚才瞎说的。”
　　“哦？”程锦直觉，这个白玉立身佛像才是真的，并且，这尊佛像，已经敲定了徐婳和顺阳案四个人之间肯定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的。那是徐总要拿走的，我只是负责给徐总送过去，城北街区的快递点儿，每次都是那儿的人送来。”
　　吴远弗试探问他：“你知道这尊佛像送给谁吗？”
　　谢斌的表情不太好看，皱眉看着对面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上头的老爷子。”
　　“你怎么知道上头的人是老爷子？”程锦抓住谢斌话里的点，突击问。
　　“我...”
　　“徐婳死了，29号晚上，死在西兰河上。”程锦说完，再一次发现谢斌脸上不寻常的表情。
　　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神迅速低下，双手在挡板上来回交错摩挲，喉间不断吞咽口水，但他应该是要准备坦白的，下一秒，谢斌朝他们抬起脸，双手紧握，语气坚定道：“我之前跟着徐婳和林、就是申奇，我跟着他们去西兰河的废旧港口上运木材。”
　　“你还认识申奇？”吴远弗错愕道。
　　谢斌点点头：“是，我知道他叫申奇，我知道他不是林凯。”
　　“我、我也是某一次不小心听到的...还有，那个上头的那位老爷子，我也是听到他们说’风伯’，我猜，应该是个年纪大的人、哦男人。”
　　“你们建材的木材都是在那个废弃港口运来的？”程锦皱眉问：“你们走的哪条路？”
　　“西兰河废弃的港口没有监控，周围有监控，大型货车经过你们肯定会起疑，所以我专门找了另一条路。”
　　“其实还，挺费事。我让人从港口边上把木材运到车上，然后顺着当地的渔民走的土路，在渔村的另一头上了高速，绕了几里地，但是...”谢斌虚飘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说：“但是上路之后，一路都是重型货物了。”
　　那时候，就更没什么人起疑了。
　　越南缅甸的树料很便宜，运送到昆城之后，原料费会比在本地购入木材便宜百分之一点七。
　　是单颗木材降一点七，那算下来，每一车，基本会比其他建材降低百分之十二。
　　大概有六七年，没出现过什么意外...
　　谢斌说完这一通，室内寂静许久。
　　就连谢斌自己，猛地窜上心头一种不适感。
　　庞大的利润面前，人还是弱小的，在精神上。
　　“那...关于徐婳申奇所在的这个组织，你又了解多少呢？”
　　谢斌只能靠着听来的几句，分析在他看来的这个组织。
　　是严密的，从上到下会有人在高处发号施令。
　　是危险的，他曾经亲耳听到过徐婳为了舍弃一个人，为他做了个圈套。
　　他在徐婳身边，总是会觉得，她仅仅是动动手指，消息就会自四面八方涌上来。
　　谢斌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不会有向警方检举的意图，在其位谋其政，或许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并不合适，但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徐婳申奇手底下的时候，只需要按着他们的要求一步步来，等待他的是吃不完的利益。
　　但是现在他上头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天仅仅是找个孟松然就要累死他了，更何况是其他的事，谢斌觉得他撑不起来，那到还不如。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呢。


第86章 
　　十一月四号早八。
　　昆城市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又是一个阴霾的天气，会议室开着窗户，对流空气里充斥潮湿土壤味儿，天气渐冷，局里的女警都换上了保暖毛衣，院里的三花和大黄全都躲进了市局警察给它们做的窝。
　　每年局里尚风纪的时候，队里的小年轻就会趁着那功夫，将三花和大黄的窝改造一通。今年兴许是来了个有意思的小警察。
　　三花大黄的窝，做成了二层小洋楼，通体原木树枝打造，边角处用铁丝捆绑的结实，危险的铁丝都被细心的扣进了树枝接缝里，洋楼上头的三角顶，架了一块很大的铁皮板子，防雨又防晒。雨天的时候，它俩自动的就钻进了屋子，夏天热的受不了的时候，也很自觉的进到那个避难所里。
　　倒是春秋过渡的季节，两只哪里都找不到，不是在那簇丛里钻着，就是在那片草里躺着。
　　天气灰蒙的时候，他们就在屋子里睡觉，门卫上的大爷或是警卫，总是到点就给他们送饭，张永安每每站在刑侦队外头走廊的时候，都要对着三花大黄的窝喊一通。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将小洋楼里睡觉的三花大黄给吵醒，它俩同步看向声源发出的地方，是一辆灰色的桑塔纳，下来的那人手里拿着个十年前的手机，外头拿物证袋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脚下生风般跑向办公大楼。
　　“斌哥！”
　　那人跑进大厅，前头的年轻男警冲他叫了声，罗斌冲那警员抬抬下巴，一刻不停的朝刑侦科室奔去。
　　“咚咚。”
　　罗斌推开门喘着粗气，看着室内的吴远弗，举起手里的东西说：“吴队，找着了。”
　　四号上午八点零五。
　　“视频最大程度修复的限度，就到这里了。”水茹看着屏幕中短暂的十几秒，左手摩挲着下巴说：“可以确定撞人的是尤利，但很明显尤利找了人处理这件事情。”
　　“再结合方伟和李平的证词，还有方伟父亲车祸的卷宗。”蔡卓钰一本正经道：“尤利联系的人，就是王明德！”
　　“承运建材的生意，也是从那之后开始活跃在昆城政府建设里的。”周旭说：“尤利和王明德的把柄在李平手上，所以李平能够轻而易举的进入他们。”
　　“谢斌昨晚说，是徐婳通知他可以去参与政府的建设投标，会是徐婳有尤利王明德的把柄吗？”程锦蹙眉小声呢喃道：“还有鬼爷，为什么会把一个假的送给尤利，而真的那个佛像却被送到了徐婳手上...”
　　程锦揣摩两下，抬头看向吴远弗开口：“吴队我有个想法。”
　　吴远弗看着程锦挑挑眉，示意他说。
　　“谢斌嘴里提到的风伯，会不会就是权峰嘴里的老爷？如果他们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件事....”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尤利和李平同时散酒会回家，李平想要找准时机结识尤利，却没想到正巧抓稳了尤利的把柄，不，准确来说还有王明德的把柄。
　　而这一切，还有第四个人知道。
　　风伯，通过徐婳，交代下面的谢斌去招标，这个时候，风伯已经和尤利王明德通过气。
　　申请调任顺阳，也是他们牟利的重要一步。
　　顺阳区内他们的可操作性更强，因此承运建材会在全区占比这么高。
　　而鬼爷，只是最外圈中他们私交的一环。
　　尤利或许不知道风伯，但，风伯一定清楚尤利。
　　你觉得鬼爷对于两边应该怎样奉承？
　　尤利家里找出来的白玉佛像做工精美，是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赝品，没有个几十年老底儿的工匠完全看不出这是赝品。但它确实就是赝品。
　　真的立身佛像被周转送至徐婳手里，会不会就是送给风伯的？
　　如果两边都是鬼爷惹不起的大家，但我想，或许对于鬼爷来说，谢斌身后的徐婳，徐婳身后的风伯，才是更令他胆战心惊的人。
　　吴远弗在程锦的设想下，于白板上逐字逐句的对每个人进行勾画排线。
　　程锦声音停下的那一刻，吴远弗在“老爷”旁边落下“风伯”两个字。
　　越来越庞大的人物图，越来越密集的关系线，当“风伯”两个字出现在老爷旁边之后，事情的发展好像展露了头角一般，他们看上去关系错综复杂，但最终的命令受益者全都指向徐婳，再是徐婳身后的老爷，或者风伯。
　　程锦与吴远弗之间隔了一张会议桌，程锦远眺白板密密麻麻的人名，目光锁死在权峰上面。
　　权峰和关霖...那天中午，是要准备在醉煌干什么？
　　权峰刚出狱，迫不及待的去这种场所...会不会，就是去见风伯？！他们嘴上的父亲！！
　　程锦思及此，着急的看向吴远弗，谁料吴远弗正直直的看着他，程锦呆住的那一瞬，吴队长笑了，看着程锦问：“你想说，柴可旺和秦铖检举权峰的那一次，权峰是不是去见老爷？”
　　见着程锦微微诧异而扬起的眉，吴队长笑的更甚，嘴边的梨涡都愈加深重，他转头望向小蔡说：“蔡卓钰，你去调10.31号醉煌附近的监控录像，排查可疑人员。”
　　会议散过之后，程锦跟着吴远弗还没出门，就被堵在门口的小警察拦住。
　　“吴队，程哥，那边接待室来了个孩子，说是来找你们的...”
　　吴队回头看了程锦一眼，见程锦也是一头雾水，便说：“行，知道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吴队长冲里头人淡笑开口：“怎么过来了？”
　　程锦见势挤进去，见到来人后舒口气说：“小隋怎么来了？”
　　隋唐这两天的气色比起头两天要好不少，面色中不再带着苍白，看着两人笑了下回说：“我说过我想亲自谢谢你们。”
　　一语毕，隋唐站定冲二人鞠了个九十度角的躬，吴远弗单手上前，握着少年人的肩膀带着那人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是警察，公道的化身，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隋唐久久看着二人一身警察常服站立于他面前，视线扫过他们的帽子，肩颈，还有警徽。落下眼睫说道：“我明白。”
　　“所以又是李敬博帮了你？”程锦这次真的是诧异到了极致。
　　隋唐抿唇点点头说：“是的，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结果就是我的父母不会调任，窝也可以留在昆城，留在顺阳。”
　　吴远弗闻言垂头思索了一阵儿，再抬头时看向隋唐问：“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但是窝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保下了李敬博？
　　他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我猜是他的父亲。他是一个极度适应环境的人，是能保持自身属性不变的情况下去适应环境。他会改变环境，环境因他而改变。
　　他改变了他父亲吗？好像是的。
　　上午十点，蔡卓钰和程锦两个人看四份监控录像，三十一号关霖的车停在醉煌门口之后，直到警察来之前，他们没有太多的动作。
　　在醉煌边角的监控里，程锦看到，他们似乎是看了眼手机信息之后，才准备驱车离开。
　　视频倒退，程锦又看了一遍，叫了小蔡，拿过对面大厦的一个视频，拉到相同时间段后，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驾驶位上的关霖拿出手机看了信息。
　　程锦看了眼时间，十三点二十六分三十一秒。
　　和蔡卓钰交换眼神后，他们将视频里附近时间段内拨弄手机的人全部找出，再一一排查。
　　中午十二点。
　　水茹、方雯、张永安和蔡卓钰筛查出的可疑人员有四位。
　　“很巧啊，刘峰出现在这里。”水茹抱臂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里的第三张人脸说：“普仁医院的内科主任，和徐氏有关。”
　　“还有这个呢，戴着帽子那人，你猜是谁？”张永安转头看着程锦挑眉问他。
　　程锦仔细看了会儿，直到看到了那人耳朵上一颗黑痣，皱眉犹豫道：“尤、利？”
　　“没错！”张永安单手抱上程锦的肩头说：“尤利啊，尤利出现在这儿干什么？”
　　“看啊，已知，他们与越南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谁又能确定，尤利和他们不能有直接的联系呢？”
　　张永安说完，程锦的眉头不松反而皱的更厉害，眸子凌厉的在屏幕上的两张人脸上划过。
　　“所以，尤利或者并不是受了威胁...或许，他就是这个组织里的某一部分...”
　　和蓝宋一样呢...
　　程锦呢喃道：“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吗？”张永安快速接话：“你看啊，刘树明回来后的供词，和刘峰提供的证词是一致的，林凯和申奇在病房的那天。”
　　“一个是经历者的第一视角，一个是观察者的第三视角。”
　　“这和刘峰的证词完全一致，而且，刘峰只是一个内科主任，他听令于谁？他上头的院长刘树明。”
　　“而刘树明又听命于谁？徐婳。”
　　张永安说完，水茹将刘峰的背景资料调出来后开口：“刘峰如果是能联系上他们的人，那他应该会比刘树明更加适合做院长。”
　　程锦疑惑的看过去后，水茹继续道：“虽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但是我也觉得，尤利的嫌疑更大。”
　　刘峰，妻子早逝，膝下无子，孤家寡人。


第87章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七日，星期三。
　　昆城市人民检察院，与昆城市局相隔三条街，恢弘的方体建筑坐落在那，四方黑色围栏给它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长长的石阶高至三米延绵往上，叫上头的大门无端有些遥不可及之感。石阶起始的平地两侧，伫立着两座白石狮，一双眸子向下睥睨，威严又庄重。
　　上午十一点，蹲守在下方的媒体记者，眼见上面的大门向外打开。一众身着常服的警察缓步从里面出来。打头的警察里头穿着白衬衫，上了年纪，两侧分别跟着两位年轻的男警察，在他们身后，跟随着男男女女的警队队员。
　　“出来了出来了！！”
　　下头没人踏上台阶，拥挤的人群熙熙攘攘，他们举着手上的相机拍着录着，未等到警察走下台阶，就有人举着□□短炮开始发问。
　　“请问顺阳区贪污案会否对昆城市人民对政府失去信心？”
　　“顺阳区贪污案自上到下涉及大小官员还有中小企业，是否影响昆城的整体发展？”
　　曹局长微微抬首，下面人安静下来，只有间歇的拍照声，他的眼神扫过下方的记者，看向大街上环卫工刚修剪好的树，沉沉开口：“后续会有检察机关对案件进行再审，对于这个案子，昆城上级很重视，对本案涉及人员的处理均向广大群众公开透明。”
　　上了年纪的曹局长，双目中的眼白有些泛黄，漏在帽子外的两侧鬓角已然全白，他就定定站在那里，身后是昆城市局未来的主力，他们年轻朝气，带着刚从校园出来的热血正义，他们身怀曹局长不曾学习过的最新技术，他们身上不仅有传承，还有创新。
　　“在建设光明的路上，总会有人被黑暗引诱误入歧途，也总会有人坚定不移的沿着光明大道前进。永远不要对你的政府失去信心，因为总还有人在为了你们战斗。他们有奔赴前线的军人、有深夜博弈的警员、有连轴转的医生护士、还有凌晨就在为了市容工作的环卫工人。”
　　“包括你们。”曹局深深的看向下方的一众记者，扫过每个人的眼睛，看进每个人的心里。
　　“每个人都可以是卑劣的，也可以是伟大的。你们应该做的，是给予政府支持，披露事件真相。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窝蜂的涌上来，询问一些导致群众不安的话题。你们是盈利的，但这种做法是可耻的，是不光彩的，是令人发指的。”
　　一席深蓝背脊挺拔的离开，目送警车离开视线，最里侧的女记者垂头，身旁摄影轻声喊了她一声问：“怎么整？”
　　女记者猛地抬头，看向摄影，眼眸亮堂的说：“刚才那位说话的时候，你都录下来了？”
　　见摄影点头，女记者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又说：“我要让今天的头条，是昆城电视台！”
　　她看了眼周围，转身拉着摄影回了车上，摄影和她一同坐在后座，不解的问道：“你要干嘛？”
　　女记者迅速打开电脑，自顾自将方才那段视频导入电脑，十几分钟后，她长舒一口气，将笔记本放到摄影的腿上说：“看看。”
　　视频里，不再是清晰的人像，换上了许久之前他们拍摄的昆城介绍，三分钟的视频，镜头给过了昆城市警察局、人民医院、检察院等等地方，还有早晚的夕阳美景。
　　“姐，你这...”
　　女记者靠在车座上，回想方才见过的场景，开口：“这件事值得持续关注吗？爆料过后又怎么样呢？我们是昆城电视台，哪怕是地震来了，昆城市所有居民的电视上出现的，也是我们的通知。我们不应该造成社会的恐慌，我们应该和他们一起，做昆城的守护者。”
　　“你看到了吗？那位老警员身后站着的，那是昆城未来的希望。”女警员坐直身子看向年轻的摄影开口：“我们也是。”
　　“他们的眼里没有松懈，哪怕是面对着我们，他们的眼里仍旧坚定有力，他们在坚信正义，我们也是一样。”
　　“做一名记者，我想批判社会的黑暗。做昆城电视台的记者，我想守护昆城的安定。”
　　中午十二点半，昆城网上，一个没有配任何文案的视频悄悄送上了热门。
　　视频开头是一段舒缓的背景音和一段女声：“你有多久没有好好认识这座美丽的城市了？”
　　开头清早跑步的画面持续四五秒，随着时间的滴答声画面一转。三四点的时间，夜空还有星月，远远的一道反光条映入眼帘，环卫大爷手上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拿着镜头的小哥晃了一下，冲大爷喊：“吃早饭了吗？”大爷远远的回说一会儿老伴给送来。
　　镜头又变成了晨跑那人，他去了小区门口的早餐铺，买了一家人的早餐，打开电梯，进了家门。换鞋换衣，分装早餐，再轻轻打开门把床上睡得正香的妻子叫醒，缠绵一会，温馨又浪漫。
　　下一画，清晨四点，天空已经有蒙蒙亮光，大妈穿着棉衣拿着餐盒冲大爷走过去，画面被拉的很远，路灯下面，是大妈让大爷慢点吃的训斥。
　　弹幕上不断飘过人们的感慨：
　　——欸，人生啊。
　　——原来我还在睡觉，干净的小路就被大爷扫完了~呜呜呜
　　——其实都是幸福的状态啊，只不过是经济差异带来的直觉感官不同。
　　——就是说不是都有扫地机和洒水车了？怎么还要人出去扫大街？作秀？
　　——前面那人你站住，看我不杀你！！！！！
　　——呵呵了，总有住在象牙塔里的人....
　　宽广的大路渐渐代替了环卫大爷，昆城立交桥上，晚上八点车流不息，远远的就传来了一道救护车的鸣笛。飞行器飞到上空，救护车被挤在车流之间，拥堵导致它停滞不前，救护车后头的小车不断鸣笛，导致它左右两侧的车辆也跟着一起，下一刻，救护车后面的小车上下来了人，那人泪流满面，冲周围人喊叫。
　　视频突然安静，连弹幕都没有一条。那人冲到救护车前头的车辆拍打，嘴唇一开一户，时不时用衣袖将面上的泪痕擦干，转而朝下一辆车跑去。
　　没有声音，大致也清楚他在干什么，索性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车辆开始主动为救护车让路。那人跑回去上了车。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响彻立交桥，身后的小车紧跟在后，向两侧的让车鸣笛致谢。
　　医院里的急诊医生才下手术，疲惫的趟倒在休息室里，突然外头的喧杂叫他一个打挺站起身，迅速带上口罩朝外快步走去。
　　护士推着急诊的病人进了抢救室，医生跟着进去。
　　镜头给过那个父亲，是的，进手术室的是他的孩子，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单手掩面无声哭泣。后拉的画面环绕医院，可以清晰的见到人生百态。
　　——欣喜的、难过的、无助的、面无表情的、绝望的....
　　——本人护士一枚，实习一年，见过太多太多的无助了，时至今日，仍旧在每一次无奈后感到无措...我以为治病救人是神圣的，没想到也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赞同前头小姐妹！我的博士师兄，第一次上手术没把人救回来，现在去卖猪肉了....
　　——前头，虽然我知道很惋惜，但是我忍不住笑！！
　　手术成功，再出来时，天已经亮了，医生熬了一天两夜，连着三台手术将他的精力耗尽。冲那名父亲挥挥手转身离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开始换衣服准备回家，衣服换到一半，踉跄一下，猛地朝后倒去。视频一阵混乱后，镜头照到天花板，然后是断续进来的人影，只能看到他们的腿。
　　天花板的白，变成了昆城市局门前那白狮的白。是个深夜，警员衣衫不整，男警员的胡茬都冒了短短一截，三五招着手上了公交车，和开车的大爷打了招呼，公交车这回开的极稳，一车的警察睡姿各异，甚至有人抱着杆子站着晃晃悠悠迷瞪着。
　　市局寝室到达后，他们相互扶持进了院子。最后头一个警员平地摔了一脚，竟就躺倒在地睡过去，楼里的大爷急匆匆跑过来查看，然后重重拍了下把人叫醒，让人上去睡觉。
　　——哈哈哈，笑着哭了....
　　——看把大爷着急的，虚晃一枪哈哈哈。
　　——上次我在医院见到一个挺漂亮的女警察，身上中了一枪....哭都不出声...真的很勇
　　——敢
　　蓝天白云下，闪过边防驻守的士兵，又飘过海边拉链的军人，他们受着严寒和炙烤，他们是铮铮铁骨。
　　视频最后，和着一段深沉的语句，画面不断切换方才的种种，最后，一道女声收尾。
　　“你想不到的地方，有更多的人为了你的安全幸福守护你。”
　　“你不可以怕，不可以退缩。”
　　“他们是前矛，我们是后盾。”
　　有正必有反，有亮必有暗。
　　——所以这是因为顺阳出了这么大一个贪污案，政府出来洗白了？
　　——坚信政府，那么多人都在为了我们百姓努力，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支持。
　　——这条跟政府有什么关系？
　　——其实、咱们也不需要怕不需要担心什么，总有人会给我们带来公平和正义的...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多人在为了社会的平稳做贡献，哭了，我志愿做一名医生的，看到视频里累到昏倒的医生真的心疼了！！！！！
　　——我妈妈就是一名医生，03年传染病的时候，她毅然决然的去了一线，现在妈妈应该是个十五岁的美少女啦，希望她健康平安，漂漂亮亮的长大...
　　——津市人。舅舅是名缉毒警，他们经历的痛苦，是常人完全不能理解的，没有经历过，就不要随意评判。难道你的嘴是瞎长的？？？
　　——你们是请来的水军吗？一个个这么能说，多钱一位啊？顺阳这么大的事，这么洗洗就能没了吗？他们贪了多少钱？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人家没有文案，就是让你看看昆城大部分人的生活，你哪来的狗，怎么急了要跳墙？
　　——无脑，适逢这个关头上了这个热搜，你看看网上现在有多少博主蹭小城情感热度....


第88章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下午十四点。
　　“卧槽，曹局火了！！”
　　张永安一道声音把垂头工作的刑警队员们尽数唤醒。
　　二组陈婷，刑侦支队二分组的门面担当，昆城市公安局的小灵通。现下嘴上叼着切片面包，一脸懵的直直望着张永安开口：“安哥你说什么？”
　　“嗨呀，就是，刚才曹局在检察院门口说的那些话，那么快，就在昆城火了！！”
　　水茹转过身，看着陈婷补充：“而且这不像记者的手法，但是，当时在场的又确实只有记者...”
　　“怎么？记者就不能营销营销了？”向阳和二组小罗进了大厅，一脸揶揄的看着水茹开口。
　　水茹轻挑眉头，将椅子转回去不再开口。
　　向阳站在二组那半边，手上拿着厚厚一沓纸，俯视一阵子，直到陈婷咽下最后一口，才道：“二组今儿晚上收尾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婷举手道：“罗哥都安排好了。”
　　“行。”
　　“出发！”
　　向阳带着二组离开的时候，正碰上吴远弗和程锦进门。
　　“出发了？”吴远弗轻声道。
　　“嗯。”向阳颔首错过几步后，又站定，回身说：“晚上带回来个人，应该和916案的孩子有关。”
　　吴远弗闻言蹙眉与向阳深深对望，直到向阳点了下头离开，程锦在吴远弗侧手开口：“沈老的孙子？”
　　“或许吧...”
　　下午四点三十分。
　　刑侦支队内徐徐冒出泡面的香气，走进些，还能听到不大不小的综艺声，伴随着吸面的声音，将室内的安静脩然打破。
　　“哈哈哈....”随着视频里的笑，吃面的人也捧腹大笑。
　　“嘭。”方雯将手头的笔重重放在桌上，直起身子看向靠近门口处的张永安，皱眉道：“小点儿声！”
　　“o-ok！”张永安边擦嘴边冲那边回了个手势，将手上的卫生纸以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投进垃圾桶后，拉近椅子正要继续沉浸快乐时光，一阵突兀的铃声响彻室内。
　　“叮铃铃叮铃铃！”
　　室内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方雯起身正去接，刑侦科室门口又传来一阵杂碎的脚步声。大厅里的女警员，扒在门框见方雯正接电话，转而冲张永安急道：“永安哥！市中区东德路发生持枪劫持案，有人质！！”
　　张永安立马站起身，朝方雯看过去时就听她那头传来一道震惊。
　　“什么？！”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平稳的冲对面回道：“好的向队我明白！”
　　挂掉电话之后，没等张永安开口，方雯已经转头朝吴远弗办公室跑去。
　　“市中区的收尾行动暴露，嫌犯劫持了误入男子，嫌犯有枪。”方雯在路上和张永安简短几句说明事件后，目光扫向副驾上僵直的程锦，缓道：“人质叫程文志，程锦的父亲。”
　　抵达东德路案发所在地，吴远弗下车后拽住程锦，没看到想象中茫然无措的眼神，吴队长呆愣一下，就见对面小孩儿靠近一步，带着小孩儿独有的味道，还有他的温热，两个身躯短促相拥过后又分开，程锦浅笑一下看着吴远弗的眼睛开口：“我可以。”
　　话落，程锦转身跑到那头的向阳边上，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向阳手边站着的小顾很是不安的抓住程锦的手，程锦轻拍两下他的头，见向阳首肯后，他转身离开。
　　他冲向不远处站立的吴远弗，笑着用拳头捶了捶胸口，然后和另一边的武警同行进楼。
　　“他和你说了什么？”
　　向阳看了吴远弗一眼，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门口，学着方才程锦的口气说：“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遇到过一起类似案件。”
　　吴远弗皱眉问：“你知道？”
　　“我知道。”向阳双手插兜，估么着他们上升速度逐渐看到五楼人质所在的位置，开口：“是还在学校的时候了，我专门查过，那回也是这小子破的，人质下楼的时候擦破了皮。”
　　“为什么我不知道？”
　　“档案没记，程锦的老师说，当时程锦的父亲亲自找上他，说不需要把这件事记录在案，未来也没打算让程锦当一名警察。”向阳摇摇头说：“大概是因为杨队长的事情，怕了吧...”
　　吴远弗沉默良久，终是冲向阳吐出一句：“你去查了程锦？”
　　向阳看着吴远弗一副绿脸，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两下，又发觉在执行任务，努力憋回去，单手搂住吴队长的脖子小声道：“吴到到啊，我可是你娘家人，你都跟人跑了，还不能查查他过去了？万一是个渣仔怎么办？”
　　吴远弗缓缓抬手，将向阳的手撸下去，清了清嗓说：“你怎么知道？”
　　向阳收回手，摆弄着袖口的扣子，凉凉道：“我还不知道你？你俩多明显，我也就不说你。”
　　“欸！”
　　向阳看了看周围情况，冲吴远弗问：“我问你，九月份，程锦带着小顾回家那次，你们发生什么事儿了？”
　　吴远弗鳖眉，正要想办法将这事儿揭过去，就听周围一阵喧杂。
　　“啊啊！”
　　“开枪了？”
　　“窗帘拉开了！！！”
　　二人迅速收回玩笑状态，紧盯上头的情况，另一边车里的水茹看着电脑里显示的楼内监控，语气凝重道：“不对劲！怎么可能就一个人？”
　　水茹这句话将向阳引了过来，他快步走到车前，将水茹腿上的电脑转过来看着，只一瞬，他咬牙冲车边的陈婷问：“谁盯得？”
　　“是、康哥和小聪。”
　　“人呢？”
　　“罗哥让他们去后街守着了。”
　　向阳看着视频里被程锦快速解决的场景，猛地按住耳上的麦说：“小心他身上那炸弹！！”话落，转头冲陈婷说：“找人，把楼封了，人还在这里头。”
　　吴远弗抬头望着不高的小楼，缓道：“发现了二组的人？所以闹出这事儿，趁乱离开吗？”
　　“拆了。”水茹在身后说：“程锦把炸弹拆了。”
　　“好像是个——不对！！撤！撤回去！！”
　　程锦的声音混着电流传入众人的耳道。
　　“嘭！！”
　　......
　　吴远弗只觉耳鸣一阵，周围的声音皆是空虚，他晃了晃脑袋，抬头看着被爆炸冲击过的房间，外墙上还冒着火，窗子已经完全破烂，碎掉的玻璃一块一块掉落在地面，方圆十米都能看到黑色的碎渣。
　　他摘了耳麦，冲到楼下就见医疗队在里面抬出了人，黑黢黢的三四个，最后一个穿着便装，应该是程锦的父亲。
　　“向队。”
　　周旭已经上了五楼，站在窗子边冲下头人喊：“是个□□，小，威力不大！！”
　　向阳在室内看着技侦的人鼓捣好一阵，转头就见吴远弗顿在一边看着爆点。
　　“有发现？”
　　吴远弗摇摇头，冲他说：“你带二组追的案子是和毒有关的？”他缓缓站起身，在向阳身边环顾一圈继续道：“可你看这里，像是他们的窝点吗？”
　　屋内靠近窗台的一米位置被炸的焦黑，其余地方受损不大，这也是为什么周旭说炸弹威力不大，但是再仔细看，这间屋子里除了生活的痕迹外，并没有太多其他可疑的地方。
　　随着技侦工作的一点点推进，太阳也落下最后一点余晖。
　　他们手上拿着专用工具和刷子，趴伏在地面上，拿着紫光灯徐徐前进。直到最前头那个人抬手用刷子手柄轻敲了两下地面。
　　所有人都被空荡的声音吸引，目光聚焦在那人手下的地板。
　　一包包密封严实的透明袋子里，装着的是满满当当的四方小格画纸，纸上图案各不相同。挪开一摞，下头的还是一模一样的一沓。
　　两块儿地砖下摆放着满满的小画纸。
　　“这啥呀？”技侦的人也没冒失的打开，只拎起一摞翻转看着，看向不远处的向阳和吴远弗开口：“队长们，这不会是新型毒品？”
　　“长这样？？”另一头的技侦人员皱眉说：“嗯...倒也不是没可能。”
　　“行了，天儿都黑了，你走吧。”向阳拍拍吴远弗说：“我在这儿盯着就行。”
　　“好。”
　　本来以为吴远弗会应承两句，没想到人直接转身就走，向阳看着他的背影，抽了抽嘴角小声道：“这是就等这句了吧...”
　　六点半。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爆炸波及前头五人，受伤最重的是疑犯，后背处被炸裂弹片刺伤，只能趴在床上修养，其余的-警队队员和人质，均是冲击波导致的昏厥。
　　看上去挺吓人，伤的倒也不重，全是外伤，静养几天就好。吴远弗脑子想着护士的话，在几间病房转了转，受伤的几个武警聚一块儿还说说笑笑，冲吴队长直言明天就回队。
　　程锦和程文志在同一间病房，听护士说年轻那个醒了，叔叔还昏睡着，估么一会儿就好了。
　　吴远弗进去时的声音很小，里头的人没发觉有人进来，还是安静的坐在床边盯着床上躺着的人，吴远弗在远处站定没有再靠近。
　　程锦微微垂头，视线在床上那人的脸上不停扫视着。
　　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都变得这么老了.....
　　他不再年轻了，他也开始不再干涉自己的选择了....


第89章 
　　程锦回神，察觉到熟悉的呼吸声，侧头看过去，果然见到了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不知道在门口那里站了有多久，他甫一回头就撞入那人的眼眸，那人冲自己眉眼弯弯的时候，连带自己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旋即开口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
　　吴远弗走进两步，才终于看清床上人的长相，和程锦有三分相似，嘴角和眉眼如出一辙，只是因为上了年岁的原因，眼尾和嘴角处的细纹很多，眉毛里都出现了几根银白色的毛发，依稀能看到左眉里深藏的一颗小黑痣。颊边两侧靠上的位置，有两道明显白于其他地方的痕迹，应该是常年戴眼镜留下的痕迹。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小顾来的昆城...”
　　程锦低垂着头闷声念叨：“真的，有段时间没和他们联系了...”
　　吴远弗走到程锦面前站定，抬手按住他的头轻声道：“前段时间确实很忙，明天你休两天假陪陪叔叔和小顾。”
　　程锦缓缓蹭了蹭头上的手掌，伸手将对面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攥在自己手心，两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像小孩子找到了心仪的玩具，一刻不停的摩挲着，摸到掌心的纹路和修剪圆润的指甲，程锦盯着那只随着自己动作变换形态的手，眼底的暗色愈发深重，闷闷的说：“我还是不太熟悉昆城，变化太大了，出案子也是和大家一起....”
　　吴远弗轻笑一下，看着手下低垂的脑袋开口：“你在家里陪他们，还需要什么熟悉不熟悉。”
　　程锦脩的抬起头，委屈又带着震惊的看着抛家弃子的吴队长，讪讪道：“小顾想你了，家里人很少，一起来吗？”
　　“我也需要回家看看。”吴远弗看了眼程锦身后那快要醒的人轻声说：“再说，这是你和叔叔还有小顾的时间，我去做什么？”
　　“作为恋人去见家长啊。”
　　程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床上的程文志刚好睁开眼睛。
　　尽管吴远弗眼疾手快的去捂住程锦的嘴巴，可是仍旧，这话一丝不落的被程文志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事人这个时候却像是丧失五感，不紧不慢的在吴远弗手心下啄了啄。
　　吴队长和床上人对视良久，轻咳一声，将程锦把玩的手还有捂他嘴的手一并收回，简单介绍过后，匆匆离开。
　　“爸——”
　　“你们——”
　　许久之后，室内二人同时开口，程锦的话戛然而止，看向床上的程文志，见他微微眯眼，赶忙拿了床头柜的眼镜递过去，开口：“你先问。”
　　“呵...你怎么知道我是要问你什么？”床上的程父戴好眼镜后，双手在腹部交叠，看向下头坐着的程锦，直勾勾盯着程锦的眸子说：“小安呢？”
　　“在向队那儿。”
　　程锦送了吴远弗出门回来，就拽了把椅子坐在程文志床边，两腿分隔一脚板正的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处，不卑不亢的回答着程父的问题。
　　“还想让我问什么？”程父在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程锦，伸出右手拿过桌上的水杯，递到左手小口抿了两下，轻抬双眸问这个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有事儿不能直说？还是不是个大小伙子？”
　　程文志说完这话抬头看着对面无声的电视，命令道：“给我开开声音。”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2018年11月7日星期三，农历九月三十，立冬......”
　　“咳...”
　　程锦瞄了眼看电视的程父，刚要说话就被电视上的新闻吸引了目光。
　　中东依伯朗边界，黄沙漫天，建筑物聚集的地方已经被炮火轰炸的歪七扭八，焦黑之下依稀能看出建筑原本的彩色，画面中的场景是今天下午的战地记者拍摄的，但那一列军人闪过的脸，怎么有一个这么像秦少校？
　　电视上切换了直播视频，是依伯朗的边陲小镇的难民所，战火波及的村寨全部毁于大火，他们带着家当和家人在简易搭就的小棚子里避难，但仍旧可以听到远处的枪击炮轰。
　　暗色下，在不安静的情况下，疲劳的人已经进入浅眠休息，棚子里是安静的，时而传来几声抽泣。出了这间棚子，镜头扫过角落处的男孩儿，女记者临时和摄影交换眼神，走上前去。
　　——“Why don’t you go to bed?”
　　——“I can’t sleep.i don’t want sleep.”
　　——“en...kid,Where’s your family?”
　　——“They...were blown up while they were sleeping...I’m afraid...help me ...please...”
　　直播视频中传来一阵抽泣，紧接着是女记者站起身哽咽的冲向画面开口：“现在、是华国时间晚七点零五分，中东依伯朗、晚十一点十三分，我们可以看到、所有被炮火殃及的群众已经疏散至新搭建的棚户，明早开始，各国开始接受难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具体的转移时间......”
　　“中东的局势...越来越不平稳了...”程文志叹气道：“这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这么多父母失去了孩子。”
　　“程锦哪。”程文志将视线落在程锦身上，徐徐道：“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大可以去追求。我不希望我成为你人生的阻力。”
　　“无论是爱情啊，还是事业。是你坚定选择的，那我就会支持，无论对错。”
　　程锦良久没开口，只震惊于父亲的这番话，自从杨锦鹤去世之后，程文志对于程锦过于的小心翼翼，保护的甚至快要把七老八十的墓地都安排好了，更何况自己一直在背离他的意愿，选择做一名警察。
　　一切的转变就在程锦即将毕业的那几个月，程父好像突然变得淡然许多，对于程锦不再这么苛刻，但程锦没有时间和程父交心，只能在程父一次次的所作所为中察觉，他的退让。
　　“对不起，爸。”程锦暗哑的嗓音响起，垂头吞咽一口，继续道：“你...我和...”
　　对面没有动静，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静音了，程锦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这次不是反抗，是坦白。
　　“吴队长很好，很好。”
　　脑子里用来形容吴远弗的话语在这一秒顷刻消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一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吴队长的时候，他站在一人高的台阶上，带着一副眼镜，臭美的很，但是他就应该这样，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应该是精致优雅的人。
　　什么时候喜欢？为什么喜欢？这些重要吗？
　　重要的是得到。
　　“我、我觉得和吴队长在一起有家的感觉。”
　　“我知道现在说爱和喜欢太过于浅薄，毕竟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但是你能明白吗？我觉得那是种归属，可我还是很想说我爱他。”
　　“吴队长才睡醒的样子很可爱，吴队长工作时很帅气，吴队长待人处事的时候又很文雅，他多变可每个样子都优秀让人钦佩又欣赏。”
　　“我跟你说这些或许是小巫见大巫，你和妈妈的爱是我见到过最炙热的感情。但是，时间会向你证明，我们的感情和你们的一样。”
　　程文志淡淡一笑，看着程锦缓道：“你可以确定你对吴队长的感情不是崇拜？”
　　“我肯定。”
　　喜欢一个人，并为之奋斗，努力站到和他齐平的位置和他相配，要的是比肩而立、携手而行。
　　崇拜一个人，把他的一切都当作标榜，哪怕有一天站到与之齐平的位置，也仍对他抱有敬意。
　　而我想要的，是和吴远弗同进退，是不希望下一次的危险他一个人先冲，是希望他可以晚上回去泡泡热水脚缓解一天的疲乏，希望他吃到喜欢吃的东西后眼睛里可以闪过细光，还希望能看到他臭美炫耀自己的新眼镜。
　　我想看到吴队长的所有，我希望他的眼睛里看到我。
　　“那你得到他了吗？”程文志看着程锦出神的眼睛问：“你们在一起了？”
　　“是的，你...可以接受？”
　　“为什么不能接受？”程锦错愕的表情映入程文志的眼帘，他笑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希望我成为你的阻力，任何，都不希望。”
　　......
　　夜色垂暮，老旧的室内里罩着一层塑料布，上面的尘土堆积让人清楚的知道这里很久没有人到访。这里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在门口的衣挂上还有两把钥匙和一双手套，鞋柜下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三双拖鞋，厨房里的厨具都收在上下的橱柜里，餐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糖醋蒜。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主人是在匆忙形况下离开这里的。
　　但具体又发生了什么呢？
　　簌簌...簌簌...
　　走廊最里侧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响动，是塑料布翻动的声响，越靠近声音越清晰，更像是衣料在地上摩擦的动静，一下一下的朝着走廊最里侧的那扇门靠近。
　　声音停住了，又不过一分钟，那可怖的声响再一次在室内响起，这一次的声音间断很短，簌簌的声音响的越发急切。
　　“咚！”
　　门响了。
　　走廊最里侧的门内，传来闷闷一声撞击。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在这家搬离许久的房间里响起。
　　“咚...咚！”
　　“咚...咚...”


第90章 
　　宝华区，锦绣庄园。
　　昨儿晚上和程父回家才知道新家在这儿的程锦，到家门口，发现道路那头前脸直冲自己的那辆银灰色路虎像极了自己常坐的那辆，这种惊讶在看清车牌后瞬间变成了惊喜。
　　他拿出手机给吴远弗拍了一张，等了一阵没看到他的回信，才收了手机进屋。
　　屋内是个二层的别墅，占地不大，胜在有一个小花园，现在里头是空的，昨晚上他们敲定种点儿瓜果蔬菜。
　　别墅主人走的急，转手价格便宜了不少，程父当机立断拍下这座小别墅的时候，是一个多星期之前。
　　在程锦不知道的时候，程父就连顾予安的学校都联系好了。
　　出了锦绣庄园右拐直行100米，就到了宝华区第二完全小学，也是程锦的母校。程锦就在于庄园相隔两条街的毓秀湾生活了十几年，锦绣庄园和毓秀湾相隔两条街，步行十分钟就到，程锦昨晚还以为程父回了老家，没想到仍旧不敢回去。
　　宝华区和大学道区距离不远，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程锦以为程父回到昆城就已经做好准备回大学任教，没想到程父直言道学校还没有对他下返聘书，不急于这一时。
　　清晨的空气潮湿又清新，锦绣庄园内的绿植在物业人员的照料下勃勃生长，绿意盎然。程锦早间出门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早上五点半，吴队长这时候应该还睡着，绕着庄园跑了一圈正好四十五分钟。
　　估么好时间才进门就遇见了正要出门的程父，打扮的像是出去野外采风的摄影师，脚上一双防滑运动鞋，下半身一条黑色吸汗材质做的运动裤，宽松有弹性，身上套了件白体恤，外边又罩了个黑色的工装坎肩，这一身还挺新潮，程锦打量完笑问：“出去遛弯儿？”
　　程文志背在身后的双手露出来，拍拍自己两边的肩膀头儿说：“小年轻锻炼身体，我也得锻炼身体。”
　　说话间，程父就要擦身离开。“欸，早饭！”程锦见程父出门，高声叫他。
　　程父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睨了他一眼，在他后背上拍了下说：“差不多半小时吧，我就回来了，小安还睡着，要是醒了饿了，你就给他做点儿。”
　　嘱咐完，这老头儿双手背后一颠一颠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一阵阵欣赏欣赏花观看观看草，又吹个口哨逗逗树上的家雀儿。
　　程锦望着程文志的后背，释怀的笑了两下，重新登上鞋，去了院子里锄土。
　　七点十分，小顾醒了，穿着睡衣满屋子找人，一直到院子里找到程锦，便一直扒在程锦边上看着他锄土。
　　“嘿，你知道这干什么吗？”程锦冲一边蹲着的小孩儿扬眉问，见小孩儿摇头，程锦拿了把小铲子递给他说：“咱们给它松松土，以后给你种草莓吃。”
　　小顾的眼睛一瞬变亮，跟着程锦一起挖来挖去。
　　“小顾啊。”程锦又想起老头儿走的背影，忍不住打探：“咱爸每天都出去遛弯儿？”
　　小顾看向程锦点头，然后慢悠悠的用唇语说：早上和晚上都去。
　　程锦不住点头，忆起早上程父离开时感觉到的不对劲，然后猛地想起来小鹤鹤，老爹走的时候手里怎么没拎着小鹤鹤呢？一整晚还有早上也都没听到小鹤鹤的叫声？
　　“小顾，小鹤鹤呢？”
　　小顾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冲程锦回：放了，爸爸来之前放走了。
　　放了？
　　他爹把鸟放了？
　　奇怪...真是奇怪...
　　就算是释怀吧，这样也很不错，像是重新开始一样，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
　　程锦看着手边不断挖土的小孩儿，静静勾唇。
　　或许，就是有了新的寄托了呢。
　　七点十五分，程父打开别墅门口的小院门，见到的就是两个孩子在锄地，还挺有模有样。
　　下午三点多，程家人一天都在小院儿里忙农活儿，中午睡醒之后又在那方寸小地劳作，现在只差往里头撒种子了。
　　五点，程父准时准点去遛弯儿，小顾说找到了邻居小伙伴一起玩，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程锦一个人，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想着今天晚上做什么饭，思绪又牵至隔着一家的吴远弗家，偶然听过一嘴，锦绣庄园这儿，应该是吴队长父母长住的地方。
　　不然...去看望一下队长的家长？
　　算了算了，我这样贸然上门有点不合礼数，毕竟队长的父母还没见过自己....
　　“叮咚——”
　　程锦蹭的一下坐起身朝门口看过去，确定是家里的门铃在响，起身快跑两步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人穿着朴素的黑色大衣，手上拎着果篮和一看就不便宜的糕点盒子，面上带着淡淡笑意，看到开门的人后，没有意外的表现，反而眼睛更加弯弯，嘴角的笑意更深。
　　“看傻了？”
　　程锦回过神，接过对面那人手里的东西忙说：“你过来怎么还要买东西？”
　　吴远弗施施然走进去坐下，仰头看他开口：“新邻居乔迁之喜，不送点儿东西过不去吧。”
　　程锦把东西规规矩矩在茶几上放好，紧挨着吴远弗坐下后，把头埋在吴队长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才问：“吴队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不在身边的日子，好像上了天。”
　　吴远弗鳖眉低头，唇角轻碰了下脖颈处那人的额头，问道：“嗯...因为天上一日地下十年吗？”
　　“没错！”
　　程锦愤然说完，坐直身子与吴队长四目相对，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吴队长的嘴唇上啄了下，弹起身跑去厨房嘴上喊着：“留下吃饭留下吃饭。”
　　“好啊。”
　　吴队长温良笑着的时候，程锦就觉得心脏在突突直跳。
　　吴队长每次洗手在身边搭把手的时候，程锦就感觉莫名美妙。
　　吴队长洗菜的时候洗的很仔细，每一根茎叶都用手指抚过，葱白的指肚在身体上一寸寸滑过，混着水流，指尖的触感和水流的冲刷，每一处的感受都是新鲜的。
　　“想什么呢？”
　　吴远弗见程锦盯着自己洗菜看了许久，忍不住出声打断，又抬了手在程锦的脸上碰了碰。
　　冰凉的手背碰到程锦发热的脸颊，截断了一瞬间的遐想，程锦回回神，眸光闪烁两下，抿唇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宿舍啊？我没有泡脚按摩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吴远弗也感觉到了昨晚的不对劲在哪儿，晚上没有了会自动按摩加热的泡脚盆连泡脚都觉得乏味，躺下睡觉之前床边没有按摩开关，脊背躺在松软的被子里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放松。
　　最重要的还是。
　　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然在家里也买一套？”吴远弗诚心建议却换来对方坚决反对。
　　“不行！！”
　　“为什么？”
　　“宿舍有一套在家再买一套不是太浪费了？我们要节约资源，给更多需要的人。”
　　“可是在家里买了，叔叔不也可以用吗？”
　　“那怎么能一样...”
　　“....没钱了？”
　　“......”
　　程锦的声音在沉默许久后再次响起。
　　“嗯...我刚买了点儿游戏...机。”
　　吴远弗蹙眉，看他侧脸开口：“多少游戏多少机？”
　　程锦眉头跳了下，一边朝垃圾桶择菜一边小声念叨：“七个游戏三个机子。”
　　“啊...这样啊...”吴远弗表示理解，毕竟小孩儿嘛，兴趣爱好广泛并且各方面还拔得头筹，也不是件坏事。“是有什么新奇的游戏吗？我不太了解关心这些。”
　　“有一个vr游戏手柄，前几天新出的！！”
　　“还有之前的游戏手柄不太敏感了，所以我又买了个新的，最新款，前两天刚出的，我已经试过了，很舒适。”
　　“我买了两个vr眼镜和手柄。”
　　小孩儿说完一双大眼睛亮亮的盯着你，叫你都不忍心拒绝。
　　“好，等我们有空在宿舍的时候，你可以教我。”吴远弗很称心如意的点头附和他：“我会努力学习的。”
　　“你一定喜欢的....”
　　晚上七点半，吴远弗在程家出来的时候，正巧遇见吴棠溪和褚钟庭，他们站在车前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见到吴远弗，近处穿着红裙的女人笑问：“吃完啦？”
　　“嗯，怎么这就回去了？”吴远弗向这边走着，嘴上问她：“然然呢？”
　　“后边呢。”吴棠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单手靠在车窗回头望，见到门口那个小白纱裙就喊道：“褚秉然，再不走我们就走咯？”
　　“来啦来啦！”小家伙穿着长袖白纱裙，一头长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垂在身后，还背着一个粉粉嫩嫩的贝壳书包，小跑着朝吴远弗过去：“舅舅！！”
　　成功接到小然然，抱起就朝吴棠溪那边走，身上的小人看向了那边门口出来的小男孩儿，大声冲那边喊着：“拜拜！！拜拜！！明天见！！”
　　那头的小男生冲女娃娃挥了挥手，目送着黑色商务车驶离。
　　上了车的小姑娘依旧不安生，皱着眉头把书包放下来冲前头的父母说：“怎么小哥哥不理我了？”
　　褚钟庭看着后视镜里一副愁人样的表情笑回她：“人家怎么没和你打招呼呀？不是和你挥手了？我都看到了。”
　　“不是不是。”小丫头眉头攒的更紧，小手抚上眉心念叨：“下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不理人了？男人的脸六月的天....”
　　“噗哈哈哈。”吴棠溪笑了好半天才止住，拍了驾驶位上的男人问：“谁教的？”
　　“可不是我，我会说这种话吗？”褚院长一本正经的抛开了自己的嫌疑然后祸水东引的问：“是不是蓝天啊？然然下午来了医院最爱凑合她了。”
　　“砰！”
　　还没等说完，后头小孩儿一拍书包，肯定道：“一定是因为我抱了舅舅没抱小哥哥！”
　　“瞎琢磨什么呢，人家不一定是生气啦，是不是困啦累啦？”吴棠溪掰着手指头冲后边小女孩说：“你们下午这么辛苦现在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啦。明天再过去，和小哥哥好好商量怎么打招呼呀。”
　　“可是小哥哥明明说了很喜欢我的，为什么不理我呢？”
　　小声呢喃在大人交谈之间消弭，和窗外的风一起吹向远方。


第91章 
　　2018年11月9日，星期五。
　　长久的精神紧绷突然松懈下来，还是有些迷茫的。就比如早上吃了饭躺在沙发上放空的程锦。
　　看着程父来来回回收拾这儿收拾那儿的身影，程锦突然插嘴问他：“欸爸，你怎么突然想把小鹤鹤放了？”
　　程文志拿着个相框背对程锦，闻言摆弄的双手顿了顿，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在角度的掩饰下并没有被程锦察觉到，程文志看了眼旁边电视机上程锦的倒影，垂下眸子继续摆着柜子上的零碎东西。
　　“鸟儿天生就是向往天空的，我拘束了它这么久，它会开心吗？”
　　程锦一手撑在脖子后，望着头上的吊灯，炫彩夺目的水晶灯，华丽但不好打理。
　　“可是你之前很宝贝它，我都觉得小鹤鹤有人性了，好像都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
　　“那只是你以为的，它只是明白了怎么样发出应答会得到相应的好处，并不是和人一样。”程文志转身到沙发上拿起报纸，抖了两下继续说：“假如它是只猩猩，我还能勉强认同你的话。”
　　“算了算了，我不配和老教授辩论。”程锦摆摆手闭上眼。
　　早上起了床，程锦就习惯性的把室内的窗子打开通风，今天是阴天，太阳没出来，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儿，闭着眼深吸一口早上的空气，猛地一下鼻尖嗅到了马铃薯的清香，尾调在程锦的鼻腔内发酵成另一种更加涩的味道，像...发了芽的马铃薯。
　　脩的睁开眼，早上程父带回的早点是锦绣庄园和毓秀湾十字路口的摊子上买的，早点摊子开了有几十年，因为有门市在，所以风雨无阻，即使大雪暴雨的天气，门口的大烟囱里总是能看到腾腾冒出的白气。
　　他缓缓侧头朝电视墙那边看去，电视没开，黑漆漆一个屏幕就占了大半的墙，上面是原主人装修时就勾勒好的石膏线，欧式风格，和顶上的吊灯一类，奢华范儿。
　　程父单脚翘在膝上，穿着一身居家舒适的棉麻衣裤，靠坐在单人沙发里，两手捧着报纸不紧不慢的看着今日新闻，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伸出左手稳稳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两口又轻轻放下，水杯放在他的左手边。
　　紧盯在屏幕上的眼神顿了一下后缓缓收回，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看向电视屏幕的人，换成了方才他在观察的那个。
　　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是异常敏感的。
　　程文志看了眼电视里头的人，抬手摸摸喉间那小块疤，咳了一声，见程锦看过来才说：“换季了，下午我去医院复诊，小安留在家还是跟我出去啊？”
　　程文志的手放下去，程锦自然的看到那块裸露在外的伤疤，盯着那小块疤看了一阵儿，抬眸对上对面人的眼睛说：“下午然然放学早，在家等然然和他玩儿吧。”视线重新回到那小块疤痕上，又提议：“我陪你一起。”
　　“不用，多大的事儿还你陪我一起。”程文志摆摆手嫌弃道：“我再去路边看看老张他们下象棋，就在毓秀湾里头，医院也不远。”
　　“去哪个医院？”程锦翻身坐起，伸长了手在桌上够着手机后就开始百度路线。
　　“光华。”
　　程锦挑眉震惊：“光华？我小时候总去的那个？”
　　“对。”
　　“还开着呢？”
　　程文志瞥了程锦一眼，给他解释说：“当然，祖传的中医手法。”
　　程锦不住点头，而后问：“不用带病历本？”
　　“搬家搬的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也用不着，那大夫看中医的，一把脉什么不知道。”
　　下午两点半，程父准时准点离开。
　　十分钟后，程锦换上外套带上一顶蓝色鸭舌帽离开锦绣庄园。
　　顾予安一手扒着铁门，静静看着离开的程锦。他脚步有些匆忙，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让他消匿于人群，如果不是一直盯着，那应该要很费劲的看到他的身影。
　　“小哥哥！”
　　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快步小跑，顾予安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小女孩儿冲自己奔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带着小顾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见她身后没人，顾予安小声问：“你下课啦？”
　　男孩儿的声音不大，但女孩儿听的真切，大声回道：“我请假啦，舅舅就带我来啦。”说完，小女孩儿紧紧拽住男孩的手，晃着问他：“昨天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再见？你不喜欢我了？”
　　顾予安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懵懵的冲她回：“没有啊，我和你摆手啦，我昨天晚上太困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女孩儿后边的话顾予安没听清，他看见了路边的车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出现后，顾予安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吴哥哥听到了吧....
　　他一定知道了？
　　然然应该也会和他说的吧....
　　单人沙发上，吴远弗靠坐在上面，双手在胸前交叠，大拇指不时绕绕圈来缓解自己杂乱的心绪，和左手边的小孩儿静默呆了一阵子，审过不少重犯的吴队长才整理好措辞开口：“什么时候可以说话的呢？”
　　一边的小顾，嘴抿了抿，双手揪着两腿的裤缝揉搓着，小脑袋低垂着，带着脊背都弯了一个弧度，他侧头看了眼另一头看上去也挺无措的吴远弗，脆生生冲他说：“你会告诉爸爸和程哥哥吗？”
　　吴远弗眉头皱了下看向小顾，和他对视着开出条件：“那要看看你给我什么理由让我为你保守秘密？”
　　小顾很明显遇到了更大的难题，面上踌躇的表情更加丰富，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轻咬嘴唇。
　　原因大概吴远弗已经猜测到，但是他想让小孩儿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是他的心结，需要他自己去克服。
　　又过了一会儿，小顾抬起头看着吴远弗开口：“我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说你是坏孩子。”
　　“可是爷爷说过，好孩子不能撒谎，可是我已经撒过很多次慌了...”小顾垂头丧气的说：“我不爱吃胡萝卜和芹菜，可是爸爸说对身体好，我就说我很喜欢。”
　　“早上我不是习惯这么早醒的，可是我还是醒的很早，还说我以前就是这样的。”
　　“但是不是的，以前每天早上爷、爷，都会进来把我叫醒说、太阳都起来了我还不起、然后早上就吃粥还有小包子....”
　　“我不喜欢早上、喝豆浆的，可是、每次，我喝完还要、很高兴的样子...”
　　“其实我好不快乐啊...我不敢说话、我怕...我怕我可以说话了...连程哥哥程爸爸也不要我了...”
　　“爷爷也不要我了，一定是因为我不听话对不对。”
　　“他说，不早起还挑食的小孩儿他就不要了.....”
　　“然后他就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会说话，如果、如果我....”
　　“如果你们知道我好了的话，那你们肯定又不要我了吧....”
　　走出程家大门的时候，日头又爬高一段，仍旧躲在层层乌云之下，只能隐约看见个圆点儿，吴远弗这个时候可以直直的看向它。
　　又一阵风吹过，蔽日的云彩被吹开，花草树木被吹动的嚓嚓声还有风声在耳边混为一体。
　　太阳出来了，风停了。
　　好像刚才阴天刮风的情况是幻觉一般，他缓缓把右手抬起，看着右手的小指，想起方才和小孩儿的约定，忍俊不禁，勾唇一笑。
　　“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你的家人，你痊愈了呢，我猜这对于他们来说会是一个好消息。”吴远弗双肘撑在膝盖上，俯身靠近小孩儿开口。
　　顾予安双手撑在身下的皮质沙发上朝吴远弗这边蹭了两下，犹豫问：“你说什么时候呢？”
　　“嗯...我说，不然就，下周一吧？然然再来的时候，你可以和程叔叔说你好了。”
　　“我不敢欸...”小顾瑟缩的朝后退了下。
　　吴远弗挑眉冲他说：“不敢啊？那你还是不是个小男子汉了？”
　　“那我就不是男子汉。”
　　“......”
　　“哈哈哈哈哈哈。”
　　顾予安看着对面语塞的表情，笑了好一会儿，吴远弗也知道自己好像上了小孩儿的当，无奈一笑，摊手道：“为了你说话算数，我们拉个勾。”
　　“好！”
　　两人再次靠近，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红桐色皮质沙发上方，立下了一个约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黄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懒猪！”
　　两人在最后，双手纠缠着又起了争执。
　　“怎么会是大懒猪？”吴远弗不解的看向小顾。
　　小顾迅速回应：“不是大懒猪是什么？”
　　“是小黄狗啊。”
　　“可是我爷爷从小跟我说的就是变成一只大懒猪。”
　　吴远弗确实认真的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小时候究竟是谁告诉他的小黄狗，无奈举了白旗。
　　“好吧，听你的，谁变谁是大懒猪。”
　　“好，那我们再来一遍，刚才的约定没按手印呢！！”小顾一脸的严肃，带着吴远弗也调整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后，一边晃着手一边和旁边小孩儿齐齐开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懒猪！”
　　“盖章盖章！！”
　　“这是手印！”
　　“手印和盖章是一个意思啊小鬼。”
　　......


第92章 
　　2018年11月12号，星期一。
　　“本院认为昆城市指控被告王明德犯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当庭释放。”
　　“咚！”
　　高台上，年轻的审判长带着一副黑边金属眼睛，薄唇缓动片刻吐出这一串话后，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拿起一边的法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落下裁决。
　　高台下，被告一席四人，闻言只看向右二那位，他天生长了一副下三白的眸子，黑眼珠比常人的小一圈，眼底的乌青在他黑红的面颊上并不明显，他的眼白发黄混着红血丝，把人显得愈加憔悴。
　　此刻他的面上无甚表情，掀开了眼皮望向高台上的审判长，又垂下眸子，斜斜扫过左右两侧的人，被动的接受上前的警察将自己的手铐卸掉。银白金属在他手上呆了不长时间却足以把他前半生耗费的心血都搭在这上边。
　　“咔哒。”
　　锁开了，在身后一片窃窃私语里，他和进来时的状态无异，脚步从容的跟在警察身后离开。
　　前头的一名警察给他开了门，他顿下脚步，转身回望栏杆后的人。
　　他们的私语停下，人海里，他紧紧盯住一个藏蓝身影。
　　他是这四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卸掉王局长的称号，他变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年男人，再次换上来时的那一身衬衣西裤，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局长的那股劲头了。
　　但似乎，往日里那种绕在头顶的光圈，是自己加上去的。
　　我以为往日的我有多重要，但其实，不过更多的是我自己在意我自己，在外人眼里，或许我还没有前方的路来的重要。
　　法院门口没有媒体记者，他出奇的意外，只一瞬，他就融入了街道上的人潮，红绿灯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终于也变成了这其中渺小的一个了吗？
　　“叔叔！”
　　他顺着那脆生生的喊叫低下头，看到一个约么到自己大腿的小男孩，小男孩儿一头浅黄小卷发很新潮，深绿卫衣外面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显得小孩儿肉墩墩的，鲜嫩无比的小孩儿在秋天里依旧有如笋芽。
　　忍着手痒问一句：怎么了？
　　小男孩儿没再说话，眼睛盯着他，在他手上塞了个东西就离开了。
　　他抬脚追了两步，对面亮起了红灯，他不得已止步于此，看着街道一边的小孩儿越跑越远，小男孩转弯的时候，他恍惚间看见了一个微胖男人牵住了那个孩子。
　　那人的背影，叫王明德寒意从脚底窜到了脑门。
　　他浑身打着颤，动作缓慢的把左手抬上来，展开手前，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慌张的看过去，发现是一张五彩斑斓的糖纸，他不明所以，拿着那张便签大小的糖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久也没发现异常。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他闭上双眼，将手心的那张糖纸随意揉搓成团，耳边呼啸过的车流与风声也盖不过那片糖纸的簌簌声。
　　怎么就忘了呢？
　　他的左手抖的厉害，纸团在手心滑落至地面，又顺着风的方向离开，那抖成筛糠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口袋。
　　猛地睁开双眼，因为惊和恐而瞪大的眼睛，和漫画里惊恐的表情别无二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把口袋里的薄薄纸片取了出来。微躬下腰侧身把那缕秋风挡住，双手拿着那张比糖纸还小的纸片，两个大拇指相继上去抚平被风吹起的两角。
　　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松开双手，任凭那纸随风而去。
　　今天的风并不强劲，法院正门对着那条街上琳琅满目的开了一街的铺子，这里算是市中区最古老的地方了，门市的铁门还是□□十年代双拉的弹簧保险门，里头的就是双拉开的铝合金玻璃门，有的人家保养的好，到如今仍旧是那蓝色的玻璃。
　　眨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街上，变幻着这座城市几十年的变迁。
　　隔了几座门市，就看到了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书店，通体打造的氛围感十足，和书店毗邻的另一家花店，与书店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花店外放了缤纷的花朵，书店外放了个大牌子，牌子上插着鲜艳的金黄玫瑰。
　　店主人似乎是一个非常有情调的人。
　　牌子上写着：一见钟情的话，书可以，花更好。
　　再往前看过去，就能发现，书店和花店竟然是连通着的，那堵挡在书海和花海的障碍，被人打碎，原本规规矩矩的方体，变成了三个圆柱在那里承重。
　　承重柱上缠绕着花藤和书架，它们间断的绕柱而上，把本不相干的两个店铺融为一体。
　　书本的墨香和花香在这间门市内缠绕。
　　“啪！”
　　一张薄薄的白纸片被风吹到书店门口的牌子上，正要进门的客人在牌子上拿了朵花，又顺手将那张纸片拿下来。
　　“水龙湾 080601。应该...没用了吧...”
　　那客人是个高中生，穿着宽松的校服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朗声读完后随手扔进了店前的垃圾桶，在门前玻璃倒影上看了自己一眼，轻咳一下，与玻璃门后抬头的女生对上视线。
　　水龙湾，昆城市宝华区居民住宅区，与毓秀湾相隔一街，建造时属一家开发商，只因为一条街之隔，被一分为二。
　　“861....”
　　八栋楼下，一个面色黑红的男人嘴上念叨着进了八栋一单。
　　他低头看着路，进门便和电梯出来的那人撞了满怀，那人年轻，扶了一把被撞到的男人，快速离开。
　　六楼，601。
　　王明德在那扇红棕的木门前站定，垂头看向右手。
　　手心里有一把黑色的钥匙。
　　他攥紧了手心那把钥匙，直到疼痛变成麻木，他才松开手，一个呼吸之间，他快速打开门闪身进去。
　　“来了啊。”
　　王明德脩的一下转头，看向沙发处说话的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微胖的男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见了自己就冲自己挥手，笑着叫了一声“叔叔”。
　　与刚才无二。
　　微胖男人戴着口罩，拍拍小男孩的头和蔼的冲他说：“去那边吃个蛋糕，吃完我们就可以走了。”
　　“ok!”
　　“你...”王明德喉头像卡了根鱼刺，上不得下不得，吐出一个字便再说不出话。他仍旧保持着进门时背靠门的站立姿势，他很谨慎。
　　“坐。”
　　沙发上的男人发了话，王明德无法，只得照办。
　　“你是...徐氏的人？”
　　静坐一会儿，王明德终于忍不住多年来的疑惑，冲他开口。
　　“不。”那男人淡淡回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
　　“那你、那你究竟是谁？！”王明德放在膝盖的双手捏攥起来，愤懑的出声道：“你无声无息的悬在我头上这么多年！你不能、你不能让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微胖男人眯了眯眼，拿起桌上的黑色眼镜戴上，再次面向王明德时，他直觉这人好像一点儿没变，与记忆中十几年前的那张脸重合，他止不住的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他们彼此坐在另一间屋子，面前的男人开门见山的冲自己开出了条件。
　　过了十几年，这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竟然还救了自己。
　　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他平复了情绪继续说：“我是你救出来的？我、我谢谢你，但...但你究竟要干什么？”
　　男人没动，一双眸子在王明德身上打量着，三两下后，才冲他回：“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对面男人那一眼深深的望进了王明德的眼里，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自己的性命攸关。
　　昆城市公安局刑侦科室大厅。
　　“这个王明德怎么就单单把他给放了呢？”张永安匪夷所思的看着手下的证据说着。
　　“这个审判长...”罗斌欲言又止的话招来了水茹的注视，又在她的眼神下闭上嘴巴。
　　“审判长是我上一期学长，他的能力不需要人来质疑。”水茹平静的说完这句话，补充道：“退庭后我找了他。”
　　“怎么说？”周旭凑近水茹开口问。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明德参与了尤利的那场交通事故，除去他们三人的证词之外，没有充足物证证明王明德参与了几人的贪污。”
　　“王明德的银行账户也是异常干净。”蔡卓钰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小声念叨：“干净的像是被人洗过的。”
　　“没错。我怀疑在他收押受审之前，他的账户被洗过。”水茹肯定的说：“谁会为了他做这么大的一番动作？”
　　“会不会，他们不是个自循环。”方雯抬头想象着会议室那块儿白板上的人物图说：“假如王明德是越南组织里的其中一位，那么这都可以说得通了。”
　　“洗白他，耗费这么一番心血，救他出来后没有利用价值了，救他出来做什么？”水茹看向方雯那边反驳：“他再出来也不会给他们有帮助，除非，他是关键人物。”
　　程锦默默不语，腹诽：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所有事情有关联的人...
　　救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局外人，这不像他们的作风，除非这个人他们另有他用。
　　但是....究竟做什么用处呢？
　　程锦抬头，和不远处站立靠在桌边的水茹对上视线，皱了下眉，莫名想起了林凯和申奇。


第93章 
　　下午两点，向阳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进门的时候，吴远弗正盯着监控瞧的仔细。
　　那是在王明德收押期间的录像带，每一个有王明德所在的地方，程锦和他分别看了两遍，没有异常，所以王明德被洗白这件事，他自己或许是不知道的？
　　那么究竟把他弄出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吴远弗盯着监控出神，蜷起右手撑在下巴处，左手食指缓慢在桌上轻点。
　　“嘿。”向阳走进也没见吴远弗回神，站在桌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人终于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开门见山的说：“抓回来了。”
　　吴远弗脩的一下抬头和向阳对上视线，快问道：“审了？”
　　“审了。”见向阳垂下眼眸，或许是个不太好的消息...
　　“孩子被送到越南。”
　　越南，又是在越南....
　　“我们提取了沈会的DNA样本，曹局正在沟通，在整个越南找一个孩子，需要时间。”
　　“嗯。”
　　“还有...”向阳欲言又止的开口：“提前到十二月，我就去报到了。”
　　“嗯。”吴远弗点点头：“去吧。”
　　向阳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吴远弗把放在他书柜里的那本霸王别姬还给了他。
　　向阳意外道：“给我这个干什么？”
　　吴远弗蹙眉深思，垂头看了手上的书，好一阵子才抬头看着向阳说：“不是秦钊送你的吗？这么多年了，我都看过几遍了，你也看看。”
　　“我不爱看书。”向阳没接，转身就要走，又被吴远弗一把拉住，见好友坚持的样子，向阳摊开手，接过书翻动两下，抬眸看向吴远弗说：“收了收了。”
　　吴远弗瞧着向阳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叮嘱：“你看看，别浪费人的心意。”
　　向阳不解的好笑道：“这么多年了，怎么今儿想起来说这话了？”说完他又瞄向吴远弗身后的书柜，看着满柜子的书，狐疑的开口：“别是你这放不下了，才让我拿走的吧。”
　　“快走吧。”吴远弗没理会他的调侃，将那人推出了门。
　　透过玻璃，他清楚的看到走廊的向阳，又抬起手左右看了看书的封皮，最后松了力气垂在他大腿一侧，随着他的走动，书在他身侧悠闲的摆动。
　　十二月份收拾行李的时候，向阳看着这本从没看过的书，莫名其妙的把这本书带到了武警大队。
　　要相信的，冥冥之中的定数。
　　物与物、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向来无法用科学解释清楚。
　　后来的后来，向阳把这本书细嚼慢咽了好多好多遍，原本新的发亮的书，边角都擦出了毛边。
　　刑侦科室走廊尽头的监控室，蔡卓钰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盯着监控，身后走进来一道身影他也没注意，直到来人拍了下他的肩头，他才猛然回神，在电脑屏幕上看清来人。
　　“水茹姐...”
　　水茹绕过他，坐在一侧，冲电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说：“干什么呢？”
　　蔡卓钰抬起左手挠了挠头，失落道：“唉...我是要看监控的，走神儿了...”
　　视频启动了，是今早在法庭的监控录像。
　　“最近怎么回事儿？一直心不在焉的？”水茹靠在座椅上一边看监控一边问身侧人：“不是马上回京都了？”
　　“...”小蔡盯着视频回她：“家庭原因....”
　　“师父....”良久后小蔡冲水茹叫了一声。
　　水茹“啪”的一下将视频停下，转动椅子面向身侧那人开口：“究竟什么事儿？快点儿！”
　　小蔡，不，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小闫，闫卓钰。京都东部战区前总司令闫垚的孙子，终于把多日来的烦心事抛给了水茹，大致十分钟，闫卓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
　　“所以你要去参军？”
　　“嗯。”
　　“家里还是不同意怎么办？”
　　“我会一直在这里，哪怕不回京都了。”
　　水茹一脸平静的说：“闫老爷子一封调令，你和庄洁还是分隔两地。”
　　闫卓钰垂头，丧气道：“不会的，他不会的。”
　　“以庄洁的身份背景，你们打结婚报告是不会审批的。”
　　“是的。”
　　“你想让闫老爷子帮忙？”水茹歪了歪头见对面那人点头后，又问：“庄洁知道你要离开了吗？”
　　闫卓钰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她。”
　　“但是庄洁，或许她已经猜到了？”
　　对面抬起头，看着水茹的眼睛说：“你...”怎么知道。
　　“她在污秽的地方呆了有多久，她就能有多了解人性。”
　　她不会不知道你的身份显赫，不会不知道连一个平常人家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女人，不会不知道你们的未来是迷茫的。
　　可这样的女人，又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我们总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和大众主流去给别人下定义，但千万人心里，定义有千万个。
　　管好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
　　克制自己骨子里的恶毒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杀死人的竟然变成了唇舌。
　　“也许吧，或许你的坚持，能给她带来她想都不敢想的。”
　　......
　　“能看清这个小孩儿的脸吗？”程锦站在吴远弗身侧指着电脑上的小小身影问。
　　“不行不行，根本看不清。”张永安摇头不断调试视频，最后放弃挣扎，瘫倒在椅子上冲身后人说：“看不清这小孩儿的脸，但是顺着他们的行进路线，我们最后查到的地点。”
　　“水龙湾。”
　　随着张永安在键盘上的一声敲击，蓝红两道线，在屏幕上前后行进，最终停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水龙湾里的摄像头，很不巧的，在昨天晚上坏了，直到现在，还在检修线路。”张永安似笑非笑的冲几人说完后，紧紧蹙起眉头，一拳头砸在扶手上咬牙道：“还有！看这是谁。”
　　电脑上出现了一张他们还算称得上熟悉的一张人脸。
　　“关霖？”罗斌抱臂站在后头，看清人后冲几人说：“这不就能肯定王明德肯定和他们有关系？”
　　“这在哪儿找到的？”程锦问。
　　“在水龙湾和毓秀湾十字路口。”
　　“再看一遍。”
　　见程锦笃定的样子，张永安转身直接播放了那一段出现关霖的图像。
　　视频中的关霖像是刚在水龙湾正门出来，只露了将近四五秒钟，转身逆流于人海。
　　“怎么了？”张永安暂停视频，看向沉思的程锦问。
　　“安哥，水龙湾应该还有一个入口，你能找到那个入口的监控吗？”
　　程锦口中的另一个入口，是水龙湾的消防通道，往日里大家基本只会在大门走，消防通道开了个小门，只有极个别的情况，比如溜达去后街的人，才会选择在这个小门进出。
　　找到这个入口附近的监控并不困难，但是要找他们想找的人，就困难多了。
　　角度有限，有许多盲区，不能排除他们要找的人，在盲区下状似隐身进入水龙湾。
　　大约十多分钟的录像，几人反反复复研磨了好久，在程锦示意下开启了第四遍时候，吴远弗突然喊了声停。
　　“倒回去三秒。”
　　吴队长上前在视频右上角的地方指了指，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很块的穿行过两个人的脚，外侧的人露的更多一些，依稀能看清里侧的人穿了条黑色的裤子，外侧的人年纪不大，白球鞋的码数很小，上面是浅蓝色的裤子。
　　“这是在法院门口的小孩儿吗？”
　　“八九不离十。”程锦说完，转身找了找，没找到想找的那人，问：“小蔡哥呢？”
　　“....”吴远弗抿唇，看向张永安身边的水茹。
　　“我查查水龙湾里头的住户监控。”水茹冲吴远弗挑眉说完，转身感慨：“每次都这么入侵监控，我会被抓起来的吧。”
　　“我保你。”吴远弗笑说：“现在请你涉险了。”
　　“切~~”
　　.....
　　“下周...蔡、闫卓钰走。”
　　“下下周向队走。”
　　程锦在吴远弗桌前的椅子上左右晃着说：“吴队长~咱们人不够用了吧~”。
　　一语话毕，吴远弗置于桌下的双腿感受到一股热源蹭上来，那热源呈柱形，初时触碰觉软，后又觉柔中有刚。小孩儿的腿部肌肉线条练的不错，结实有力。他抬脚把对面不老实的腿压下去，快速给了对面那人一个脑瓜崩儿。
　　清脆的一声在室内响起，紧接着是吴远弗的声音：“人多人少你这么操心呢？”
　　程锦顺势抓住吴远弗伸过来的手，照旧放在手心揉搓摆弄，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靠近对面开口：“我就是这么一说~”
　　“哦对了，沈会的孙子，有一点儿下落了。”吴远弗抽回手，打开下午向阳才送来的资料说：“刘青，当年被花姐，也就是徐婳，派去劫沈老孙子的人，吸毒贩毒，走私数量很大，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找他。”
　　程锦看着手底下的资料，听着吴远弗的话，似乎能在脑海里构设当时的情形。
　　“徐婳的包围圈缺了一口，就是当时杨队长所在的位置，他们离开前把孩子掉了包，沈老真正的孙子，被他们带去了越南。”
　　“沈会在位，那孩子一直对他们有价值，据刘青交代，上个月，他曾经见到过桑德拉和一大一小在昆城见面，根据时间推算，那孩子应该就是沈会的孙子。”
　　“具体时间那人想得起来吗？”程锦问。
　　吴远弗摇摇头冲他回：“上个月，他去过的地方太多。”
　　“那也得找不是吗？也就是桑德拉劫走申奇的前后时间，我们在...”
　　吴远弗思量了半天冲他问：“还记得那天技侦的人拿回来的画纸吗？”
　　“那是越南朗邦传过来的最新型毒品，遇水即化。哪怕只是两根手指捻了一下，两三天都能对身体产生影响。”
　　程锦听完这段话，目光如炬的看向吴远弗，沉声开口：“刘青不可能不记得那天的时间地点。”
　　吴远弗回对他那炙热的视线，同样肯定道：“我也这么认为。”
　　越南朗邦，会是巧合吗？


第94章 
　　“吴队！”
　　哐当一声，张永安推开门，整个人站立的不稳，斜靠在门上，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冲屋里俩人再次开口：“吴队，能看清孩子长相！！”
　　程锦坐在桌前只回了头看他，现下整个身体转向门口，迅速站起身回头看向同样站起身的吴远弗，两人对视一眼，齐步离开。
　　“怎么样？”刚进门的吴远弗走到水茹身后问。
　　“这是水龙湾八栋一楼住户的监控，私人监控。”水茹按动视频后，电梯一出一进的两人撞到一起，出来那人年纪轻，扶了外头那人一把就离开了，而被扶的那人进电梯转身后，出现再众人面前的脸赫然就是今早被当庭释放的王明德！
　　方雯细细观察着视频里那人的小动作，猛地一顿，后撤几秒后，指着王明德攥紧的右手说：“这手里有东西！”
　　紧接着程锦上前将视频时间调到二人相撞的时候，一遍遍的播放二人那短暂相交的时刻。
　　“这个人，是关霖。”
　　吴远弗看着电脑放慢的动作，眯了眯眼说道：“能知道去了几层吗？”
　　“这个不能，不过用排除法，只剩下3、6、12、13层。其他层的住户都安了监控。”
　　“也就是师姐你今天入侵了这么多住户的私人监控！！！你要坐——欸！”
　　周旭在张永安身后拍了他脑袋一下，力道大的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剩下的逐一排查。”吴远弗肯定的点了点头后冲水茹扬了扬眉。
　　水茹歪头示意众人看向了她里侧电脑上的进度条，蓝色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三的位置不动，程锦蹙眉开口：“这什么意思？”
　　“嗨呀！”身后张永安上手搭住程锦的肩膀，带着人向前，伸手指着进度条和旁边的小东西说：“别这么急嘛，这不是正在和那孩子匹配着呢。”
　　说完收回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说：“嗯...再估么着两个点儿吧，差不多就能出结果了。”
　　吴远弗没再说话，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出了神。
　　“你看这孩子...”周旭刚要说话，就被身旁的罗斌一手按住，而后顺着罗斌的目光看向前头的吴队。
　　吴远弗看着小孩儿的模样，从方才就藏在心里的猜测终于要破茧而出了。
　　“几点了？”
　　“京都时间下午五点十二分。”
　　张永安话落，吴队长拿着桌上新鲜出炉的小孩照片急匆匆的离开了。
　　“吴队...”
　　“应该是找曹局去了。”
　　“罗斌，你不觉得那孩子真的很像——”
　　“像！”罗斌拍拍周旭的肩膀直截了当的说。
　　二楼里侧，局长办公室。
　　“可真像啊...”
　　“那孩子应该还和他们的人在一起，这个人。”吴远弗指着男孩儿身边的黑色身影说：“应该会是他们里的一个。”
　　“他应该在昆城呆了不少年。”
　　曹局饶有兴致的抬头，冲对面笃定的青年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能避开几乎所有能拍摄到他正脸的监控录像，选择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段，去法院，又从法院去水龙湾。一个不熟悉昆城市的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完这些事吗？”
　　“从王明德还在拘押的时候，他们安排的时间都太完美了。刚好洗白的让王明德当庭释放。刚好在出门的时候让孩子给他消息。刚好在他到八栋楼下的时候钥匙就到了他手里。”
　　“甚至连那孩子过马路之后变成红灯都掐算的这么巧。”
　　嗯...也许这个是个巧合。吴远弗内心想完继续道：“刘青能不能让一组审审。”
　　曹局挑眉，恍然大悟：“原来你小子打的这个主意！”
　　“其实不是。”吴远弗扫了眼桌上的人像说：“我只是想确定，这个孩子和沈老会不会有关系。”
　　“周旭他...”
　　“周旭觉得这孩子和沈老很像，进来看到的第一眼。”
　　“沈会是他在学校时的导师，这孩子性格沉稳，能接他后尘。”
　　“嗯，周旭在很多方面的表现都很不错。”吴远弗说着说着抬眸看向曹局，眼眸晃动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笑，冲对面说：“水茹是一组招募来的临时队员，闫卓钰离开也并不影响原一组人员构成。向阳离开之后的队长空位，您是让我顶上？”
　　“那我的空位，就是周旭顶上？”
　　吴远弗说完，室内归于寂静，曹局今天在桌上开的热水器，小小一个底座上，小壶口咕噜噜朝外冒着蒸汽，蒸汽带动的气流把挨在一边的绿植吹动，绿萝巴掌大的叶子在两人眼里晃来晃去。
　　“嗯。”曹局点了点头，看着鼓出的绿叶说：“我和几位科长主任是这么想的，你顺位担上向阳的担子。”
　　“下头基本就都是年轻人啦...两个小罗都不够沉稳，莽撞。那个张永安更是！吊儿郎当的派头。”
　　曹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后继续数量着局里的人：“咱局里的女性吧，水茹你也说了，人家是要回网侦的。方雯呢，资历够，能力够，就是一点，脑子不开窍，绕死理儿。剩下的女同志们，也不用我再多说，太新了，上头得有个把关的人。”
　　“挑来挑去，周旭确实是最适合副队的人选。”
　　吴远弗听着曹局念叨着，点头道：“在处理沈老案子的时候，周旭的情绪控制很好，没有把任何私人感情夹杂在案子里，每一项都是按着事实证据来办。”
　　“您不跟我打那个弯弯儿，我也能猜到，副队的人选非他莫属。”
　　......
　　11月12日下午六点。
　　双湾桥，桥如其名，双湾，指的是毓秀湾和水龙湾，桥，是两个小区之间的过街天桥，天桥北行二百米，就是两个小区的正门，两个大门隔着宽阔的马路对立，马路两侧早年间栽种的香樟树也已经长得有老式楼房的这么高，个个都直耸上天，笔直挺拔，和拉丁舞者上场的姿态一样，浑身充斥着傲慢。
　　为昆城市容市貌努力的，还有街边的灌木丛，环卫工人修建的方方正正，似乎有人给它们套了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约束着它们的姿态，让它们规规矩矩的成长，即使它们忍受着一路的心酸与痛苦，但在外人看来，它们是美观的。
　　有无形的罩子，还有有形的栅栏。乳白胶漆喷涂的铁质栅栏绕在水泥石砖包裹的灌木丛边上，因为被修剪了枝叶，白色的栅栏现在在外侧和里头那翠绿相交，交相呼应的极为规整。
　　隔着两三米，人行路上的灯管子上头，还有最新的时代标语，红色金属材质的镂空框框里用白色的塑料板镶上，每每晚上街边亮起黄白光的时候，红色的镂空图案就像是一张张剪纸被贴在灯罩上，上面的图案形态各异，每一个又都能在其中品出历史长河的味道，觉出流传千年的美德。
　　双湾桥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人穿行在这座几米高的天桥，桥上总还有修手机和贴膜的，还有算命的看风水的，只要你来，那你一天最受欢迎的时刻，大抵就是现在了。
　　“欸，这老哥，你今天出门不太顺利，看看你这印堂乌青的，都快赶上墨水儿了。听哥的，把这儿符带上一天，保你一天无忧啊！！”
　　戴眼镜的文雅男人才刚一迈上天桥，就被蹲坐在旮旯的老先生念叨着停下了脚步，那老先生带着个瓜皮帽子，身上还穿着那种黄马褂，下头是条黑色的棉麻裤子，脚上就登着一双棉布鞋，没穿袜子也没好好穿鞋，后脚跟在外踩着，应该是这么塔拉了不少时间，后面的白底子都磨秃噜线了。
　　“喝，老先生，你这么说，这符可是开过光啊。”那戴眼镜的男人上前两步凑近了老先生后，打量着那人手里的黄符，又看上那人的脸说：“还能看出什么？从我这脸上。”
　　说完，那男人转眼，瞧了瞧老先生立在另一侧的纸牌子，纸牌有些年头了，四周边角都上了一层黑黑的油垢，仔细瞧又能看到还有几处溅撒上的水渍，也不知是雨水还是老头儿吃饭洒上的汤汁儿，水渍外圈还有点儿黄黄的油污。
　　牌子上浓墨隶书写着几行大字：面相20。手相20。姻缘30。消灾50。其他详谈。
　　男人审度着板上的字，开口：“老先生练过字？”
　　那老先生面上还戴着一副很老旧的小墨镜，墨色镜片还没对面男人拇指大小，原本该是透明硅胶制的鼻托现下全然是一副受了时间熏染的模样，变得蜡黄蜡黄。墨镜显然不能有更多作用，老先生一低头，瞪着一双大眼看向水平方向的那人说：“那是自然，咱们这本领多着呢。”
　　老先生说完。一双浑浊的双目便开始在男人脸上打磨，看了差不多得有一分多钟，摇头晃脑的冲对面说：“老哥今儿出来碰故人吧。”
　　说完这句，整个人向后靠了靠，只将头向前伸，目光直直盯在男人的眉心，半晌才说：“悠着点儿，俩月之内，你有灾哦....”
　　男人听完，兜里掏了二十块钱递到对面，老先生垂眸扫了一眼，又问：“符，拿一个不？”
　　戴眼镜的文雅男人也近中年，鬓间斑白着，淡笑着冲对面那老先生摇了摇头，见状，算命的老先生把钱拿过来，便不再多说。
　　中年男人起身离开之后，在天桥那头儿，碰见了故人。
　　那故人也戴着副眼镜，面上还带了个黑色的口罩，体型微胖，手边跟着个小子，小孩儿怀里抱着只黑脸猫，那一双眼睛碧蓝碧蓝的，像是巴西陆上最纯粹的蓝水晶。
　　那小男孩儿抱着猫朝来人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别人，倒和远在另一头的算命老先生对上视线，一眼的功夫，小孩儿就收回了视线。
　　老先生收回了放在那中年男人身上的目光，伸手把眼镜朝上推了推，闭眼晒完这一天里最后的日头。斜阳散去，一阵寒意涌上身，他撑着双腿缓缓站起来就只拿了那个纸牌子，听着耳边的车水马龙晃悠着脑袋朝天桥下溜达，嘴里意味不明的念叨。
　　“哎哟...账多命硬...换来换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第95章 
　　2018年11月13日。
　　上午八点十五。
　　太阳于东方升起，现在已经高高悬挂在昆城市局大楼的一角，今天的风不大，看着暖洋洋的，可早晚的温度就像被抽了灵魂，瞬间降了下去。
　　办公大楼一层，刑侦一组对刘青的审讯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审讯2室的门从里头打开，走出来的一男一女转身进了一旁的观察室。
　　“诶呀这天可真有意思。”方雯把手上的记录本扔到桌上，抽了两张纸把额头的汗擦下去，抬手逐一解开制式警服的扣子后，脱下那层厚厚的藏蓝外套叠放在椅背上，又将里头那件浅蓝衬衫的袖子挽了上去。
　　“哎，今年这天就是奇怪啊，不然明天早晚直接半袖套羽绒服来吧。”罗斌进门几下就把身上厚厚的外套扔了下去，拿着本子坐下的时候扭头冲后头的方雯说：“这一层层的，白天要热死了。”
　　“头一回，没经验。明天就按你说的办。”方雯拿上本上前两步坐在罗斌身边，两人开始静静回看审讯视频。
　　不时的交谈在2室传到走廊，廊边总有拿着各种资料来来回回的警察，还有的甚至直接推着推车，小车轱辘在地面转动的声音还有外头人打招呼的声音传进室内，却没被二人注意。
　　13日上午九点，随着太阳出现时间，地表温度越升越高。
　　昆城市局办公大楼的长阶上，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扶着双腿迈上最后一阶台阶。大厅前台偶然抬头的女警员看到老太太后，立马跑出来接她。
　　“老太太，您有什么事儿啊？”女警搀扶着老太太往里走，两人的速度不快，老太太腿脚很利索，脚下一双防滑的老人鞋，女警一眼就看到了，不是便宜牌子，上个月因为预算，没给奶奶买这双。
　　又将这老太太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紫色的毛绒运动衣正正好的套在老人身上，又因为天气热半拉开拉链，里头戴着的一大块儿翠玉佛。搀着老人的右手一不小心蹭到个膈手的东西，一低头，又看见手腕上那个碧绿的玉镯子。
　　妈呀，这奶奶是个什么人家。女警震惊的腹诽完，就听身旁老太太开口。
　　“我晴晴丢了！”老太太突然站定，转身拉着女警的手用另一只空出来得手比划着：“就这么高，六七岁小孩儿的个子。”
　　女警一惊，先是缓和老人的情绪：“好，我们进去，您再说点更具体的情况。”
　　“好好好。”
　　老太太体型不胖，从头到脚都看出精致来。一头全白的发在脑后用一根紫檀木簪盘着，老人的头发微卷，额角处的碎发朝两侧弯着，给这个发型减了几分肃重，倒是添了丝小女人的感觉。
　　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褶皱在她的脸上给她增加了韵味，淡红的唇角微微下拉。老太太的眼皮松弛后变成多层眼皮，眼睫长长的向下垂着。
　　饮水机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一身紫色运动衣的老人挺直脊背半坐着椅子，皱着眉头冲对面的周旭说：“她说要去找她爸爸，诶呀祥明工作忙没来的及回家，晴晴就要跑去找。”
　　“嗯好。请问孩子姓名。”
　　“叫董晴。”
　　“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
　　“嗯...昨天、昨天晚上。”
　　“...好，那走的时候穿什么您还记得吗？”周旭抬眼看了对面一眼，继续问。
　　“记得记得，穿了身紫色底儿的小白菊衬衣，是新衣服，还扎了两条麻花辫，不长，就到这儿。”老太太抬手在锁骨处比了一下继续道：“脚上穿了双运动鞋，白色的。”
　　“好，那您的姓名联系方式，还有家庭住址，在这儿填一下。”
　　“欸，好。”
　　过了三四分钟，再从老太太手里接过文件夹后，周旭扫了几眼，温声说：“老太太，您先别急，六七岁的孩子机灵着呢，咱这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我们两边都找着，一有消息马上联系您，您现在先回家等等，万一孩子回去了呢？”
　　“欸好好，谢谢警察同志。”
　　“没事儿，您路上慢点儿。”
　　站起身目送那姿态优雅的老太太离开后，周旭又垂头看了眼方才填的身份信息。
　　温沛淑。
　　好名字，又练的一手好字，谈吐优雅气质不凡的老太太，周旭头一回见这么神的人，忍不住抬头往窗外看了看，老太太正缓慢的在女警的搀扶下走下台阶。
　　中午十二点，刘家铺子送来的外卖又到了。
　　刑侦一组总是喜欢在小会议室一边吃饭一边统计着互相之间才得到的信息。
　　“啊...刘老板这回，怎么全给了小炖肉。”张永安猛地吞了大块儿肉，边咀嚼边说：“刘老板，大舍财了。”
　　“吃你的吧。”罗斌给张永安又加了块儿肉，轻声训斥。
　　“喔！斌哥！我爱你！”
　　张永安的深情表白老远的传到外边走廊，循声进来的周旭挑眉道：“哟！这是咱们队里内部消化了？”
　　“去你的...”罗斌笑骂一声，帮周旭开了餐盒。
　　“吴队，程儿。”罗斌利索的打扫完自己的饭，冲斜对角两人说：“上午我和方雯相继审了那个刘青三回，经过我们的仔细分析。这个刘青，是真不打算跟我们开口。”
　　方雯点头道：“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再想用这条线索就很难了，昆城市这么大，餐馆饭店多的数不胜数，一家家调，明年也不见得能找到。”
　　吴远弗端起手边冒着热气的纸杯喝了两口说：“嗯，刘青这边进行不下去，那就给二组还回去，他们案子还没结，刘青还用得到。”
　　“好勒。”
　　水茹把吃了一半的饭盖上盖儿推到一边，抽了两张纸擦完嘴，收拾好垃圾，拿起随身带着的平板看了两眼，扬声：“华国境内，没有这个孩子。”
　　说完，水茹把手里的平板朝众人展示了一圈，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的零迎接了众人的叹息后被主人狠心关闭。
　　“我在越南的信息库里进行匹配，应该，或许，今天晚上出结果？”水茹说完，站起身朝外走去。
　　......
　　下午三点，一阵机车轰鸣响彻市局大院，院子睡的正香的大黄和三花警惕的齐齐抬头看向噪音制造者。
　　大片红色为主的重型机车熄了火，就像丛林里蛰伏的猛兽，前脸的两盏大灯好比它的两只眼睛，两侧突出的手柄像极了它的耳朵，侧体的白色中还多了几抹红白线条，和鲨鱼的腮极为相似。亮银色的排气管隐藏在身侧，尾座高高翘起。
　　座上的人摘了亮黑色头盔放在邮箱上，冲一边看着他的一猫一狗吹了个口哨，左脚站定，右腿在车身上方横扫而过。
　　那机车的主人在兜里掏了两下，拿出手机对着爱骑拍了两张照片满意的勾唇朝大楼走过去。
　　“闫卓钰？！”
　　刚从法医室出来的戴加，高高扎了个马尾戴了条浅灰色发带，外头套了个浅绿色的棒球服和一条灰色束脚运动裤。甫一看见进来的人瞪着大眼叫道：“你怎么回来了？！”
　　闫卓钰自从掉马后便办好了离职手续，剩余将近一周时间，他准备留下来和庄洁一起度过。就今天来市局找一趟曹局，没想到竟然让戴加这丫头这么惊讶。
　　“怎么，你哥参军也是奔赴前线，荣归故里还不让了？”
　　戴加推了推脸上那副透明镜框，悠悠走到闫卓钰身边，拿起手上的纸卷敲了两下他的胸膛说：“怎么和庄洁呆了两天，和永安哥这么像了？”
　　“嘿？”闫卓钰毕竟是个186的个头儿，往那一站就比戴加高了一个头多，此刻这一抬手，在戴加看来，跟大鹏展翅一样。
　　戴加脖子一缩腰一弯，在闫卓钰手底下钻过去后，晃了晃手里的纸说：“闫哥我有事儿先走了。前程似锦啊哥！”
　　说完这话，戴加头也不回的跑了下去，闫卓钰放下手，悄声道：“这丫头...”
　　市局停车场一角停着一辆淡青色复古巡航摩托，车把上装了两个小黄鸭，小黄鸭的头盔一红一绿，车子主人掏了钥匙打开后座上的包箱拿出米色半盔戴好后，将手里一沓纸扔进箱子里上锁后，踏上摩托，嗡的两下，窜出了市局大院。
　　头戴蓝牙耳机里放着音量大小合适的音乐，每每遇到红灯停下的时候，车主人就会跟随音乐律动小幅度晃着头，脚下踩着拍。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淡青摩托脩的一下在路上弹出去，以至被崩的摩友惊叹一句“wc”。
　　“姑娘挺猛啊！”右侧追上来一辆川崎大哥，大声冲身边戴加喊道。
　　风声音乐声还有人声在戴加耳边响起，戴加轻眨了下眼，高声回他：“着急！！”
　　右手又一把转到底，戴加再一次把那人甩在身后，直到后视镜上见不到那人的身影，戴加跟着音乐轻哼了两声，低低喃道：“急着甩你一条街哟...”
　　到达昆城警察大学后，戴加照着记忆去了化验室。
　　推开门就看见里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背对她处理什么东西，猫步似的朝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吓人，那人猛地转过身，倒是把戴加吓了一跳。
　　“师哥啊！你可吓死我了。”戴加拍着胸脯站到一边观察他方才的实验。
　　“加加怎么现在就来了？”那男人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转身摘了胶皮手套冲身后的丫头问。
　　“法医室现在就我一个人，我无聊啊，干活快了不少。”戴加走到师哥身边，拽了个椅子坐下说：“有没有合适的实习生推荐过来？”
　　“这可...”男人鳖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肯定的说：“他们都在我这里帮忙呢，如果你诚挚邀请，也许会有人愿意去帮你的忙。”
　　“哦对了，上次你送来的东西在解离室呢，几个小孩儿在那，你可以拿报告了，顺便，找一下谁愿意去给你做实习生啊，我可以随时放行。”


第96章 
　　2018年11月13日。
　　晚上九点。
　　“嘀嘀...嘀嘀...嘀嘀...”
　　小会议室最靠里的一台电脑持续不断的发出提示，走廊外正说话的四个人一齐将头转过去，水茹垂眸思虑片刻，转头冲对面的一男一女开口：“慢走吧，有个愉快的假期。”
　　对面的年轻男人抿唇一笑，抬手钩住身旁女人的肩膀说：“好嘞师父。”
　　“小、闫呐，休假了和庄洁一起回市局看看，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方雯还是不适应闫卓钰的大姓，总是忍不住开口就是小蔡。
　　闫卓钰冲方雯眯了眯眼，咧开嘴说：“雯姐可别让案子忙的把我忘了就成。”
　　“行了，快走吧，我们要忙了。”水茹打断离别的寒暄，抬手拍拍正对着的庄洁开口：“惹你就换一个。”
　　三个女人淡淡笑着，身旁的男人瞠目结舌的望着几人道：“惨无人道惨无人道啊，姐姐们这么心狠手辣，辣手摧草啊。”
　　晚上天冷，水茹和方雯站在走廊的窗边向下望，就见年轻男人把手上拎着的一件骑行服给女人套上，长发裹在衣服里，被男人小心的取出来，然后拿了车上一个白色的头盔给那女人戴上，等自己的一套装备完成后，他又上前把女人浑身上下检查一通。
　　末了，两人前后坐在那辆小闫同志肖像多年的奥古斯塔上，齐齐回头冲楼里的两人招了招手，摩托车的轰鸣渐行渐远，闫卓钰和庄洁没回市局对面的店里，不知道两个人去哪里约会，水茹收回视线，耳边渐渐又明了了电脑的嘀嘀提示。
　　“走吧，干活了。”
　　方雯转身，跟在水茹身后叹息道：“小闫子参的什么军？闫老爷子会同意吗？”
　　“看造化吧。”水茹沉声回她：“闫卓钰能力不错，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不是因为庄洁，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想过参军，误打误撞，庄洁的出现，也算是了了闫首长的心愿。
　　“啪！”水茹走到电脑跟前儿，抬手按掉了不断提示的声音。
　　紧接着出来的画面让萎靡不振的方雯振奋起来。
　　“找到了！！”方雯惊喜的看看屏幕又看看水茹。
　　“我想是的。”水茹淡淡说完，拽开椅子坐下后，示意方雯也坐在她身边。
　　方雯手脚麻利的打开面前的电脑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水茹投递过来的任务。
　　——姓名：荣誉。
　　——年龄：5岁。
　　——联系人：阮兴荣。
　　“阮兴荣？”方雯念着电脑上那人的名字，快速开始进行皮匹配。
　　晚上十点十分，电脑前连续工作了一个多小时的方雯眼睛充血的紧紧盯着屏幕，半小时前水茹拿着打出来的照片去找了吴队，吴队和程锦又赶忙过来等阮兴荣的身份信息出来，准备再次去审刘青。
　　吴远弗和程锦周旭在那块儿擦了写写了擦的白板上勾勾画画，又时不时的小声议论什么。
　　“罗斌和张永安那边没什么消息？”周旭小声问着身边程锦。
　　程锦还未开口，前头那背对他们勾勾画画的吴队长一句话砸过来：“没有，关霖和那一大一小离开之后，王明德就没出过那间屋子。”
　　王明德....
　　“吴队吴队！！”
　　方雯大喝两声将室内几人吸引过去，待他们聚到方雯电脑前的时候，看到照片上那人的模样，竟是腾的一下，好像被砖头砸中了脑袋般眩晕，心脏狂跳带来的焦躁不安，引得后脖梗忍不住颤抖瑟缩。
　　“这、是？”
　　“刘峰。”
　　程锦盯着屏幕肯定的回应了周旭的疑问。
　　一个人的长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变化，可只要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无论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经历过什么，他身上的某些特质仍旧会保留，直到死去。
　　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阮兴荣的一瞬间，眼熟两个字在他们的心底呐喊。
　　这个人是谁？
　　照片上的阮兴荣三四十岁的样子，面部还没有现在的刘峰这么多褶皱，也没有刘峰这么发福，也没有戴眼镜，也因此，阮兴荣眼白上那个小黑点愈发明显。
　　“刘峰的眼睛里，和阮兴荣一样的位置，也有这样的黑点儿。”程锦上前指着阮兴荣眼里不起眼的小点儿说：“照片上的阮兴荣不到四十的样子，现在的刘峰五十出头。”
　　“把他们的人像进行比对，我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吴远弗的视线在屏幕中逐字逐句看过，视线停留在阮兴荣的职业上。
　　“他开了一家木材公司...”
　　“越南朗邦。”程锦补充道。
　　承运建材的木制来源，好像隐约有了头绪。
　　“查刘峰。”吴远弗暗哑的嗓音在室内响起：“查刘峰现在的位置，盯紧他。”
　　“明白！”
　　“明白！”
　　11月14日早上七点半。
　　刑侦二组的队员还没到，周旭在凌晨三点被无情的战友安置在科室大厅的沙发上，荣幸的是，他身上披了五六件警服外套，混臭味混合着不同的香水味儿在周旭的鼻子里乱窜，直等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新人心脾的香气，朦胧间把那件明显是女人穿的外套上拉盖住了脸。
　　清晨大黄汪汪三花斯哈的打架声还有门卫大爷拉架的声音顺着严丝合缝的窗户钻进来。
　　“欸欸，好同志，打什么架....”
　　“汪汪！！”
　　“哈！！！哈！！！”
　　“嘿！干什么呢！”
　　“呜...哈！”
　　三花的脾气依旧暴躁，在大爷的干涉下，最后叫嚣了一番钻回了自己的二层房间。大黄见状扭头看向大爷讨好般晃着尾巴低垂着头。
　　周旭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吊顶板子又眨了两下，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起身，外间再次传来一阵阵喧闹。
　　不过这次，不同于三花大黄的闲时打闹，是啜泣声，年轻女孩儿的啜泣。
　　“好你先别急，我带你去刑侦看看。”前台换班的男警一边带路一边安慰来的两人：“这个时候刑侦应该是值班的人在，先别急。”
　　一进门，男警看见还披着衣服坐在沙发上的周旭，好似看见黄金一样，眼里带着星星冲周旭大叫：“周哥！周哥！”
　　一大清早，周旭就被眼前女孩嘴里吐出来的名字惊得再不见一只瞌睡虫。
　　周旭往前靠了靠，把手上的本子往前翻了一页，看着11月13号的报案人姓名，忍下心头的慌乱，问道：“你外婆的姓名，具体的字。”
　　“温沛淑，沛雨甘霖，淑人君子。”
　　“什么时间走失的？”
　　“12号，12号傍晚。”女孩儿一头及肩短发随着她垂头的动作发丝一缕缕的向前掉落。
　　“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周旭说话间想到昨天与老太太交流时的情景开口：“老人有什么...嗯，老人患有疾病之类的吗？”
　　那女孩儿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冲对面的警察说：“有，她有阿尔兹海默！三年了。”这话说完，周旭瞳孔一缩，手下紧着记录下来，也不断在女孩儿嘴里了解更多的信息。
　　走失老人温沛淑，今年76岁，患有阿尔兹海默，三年病史，于2018年11月12日下午在雅顿庄园走失，当晚在宝华区辖区派出所报案。
　　“填一下你的姓名。”周旭说完把手上文件夹递过去。
　　女孩儿接过后利落的填上姓名后问：“麻烦警察叔叔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我的父母。”
　　周旭一瞬间的茫然，蹙眉问：“嗯...不好意思，麻烦你——”
　　“筱筱的父母在科研院工作，走的时候说断联三个月，现在应该是第二个月中旬。”一旁年纪稍大的保姆替孙筱筱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
　　周旭承认，这是他入局以来，碰见的最棘手的问题。
　　当即，周旭决定带着人去找吴远弗。
　　走失的人来报走失，那她报的走失人姓名...
　　走廊里，周旭顿了一步，和孙筱筱并排，琢磨良久，侧目问：“冒昧问一下，你父母的名字是？”
　　“我父亲叫孙新知，母亲叫董晴。”
　　“好。”
　　14日上午八点五十三分。
　　“13日上午九点左右，温沛淑独自一人来到昆城市局报案，说走失人是董晴，六七岁的小孩儿，穿着紫色白花衬衫，梳着两个麻花辫，从温沛淑外孙女孙筱筱口中得知，温沛淑的女儿，叫董晴。”
　　“据孙筱筱说，温沛淑于12号下午五点左右从雅顿庄园走失，到昨晚五点，辖区派出所已经对此案进行调查了。”
　　周旭的话一截止，他们正面对着的大屏幕上出现了辖区昨天调查的监控录像。
　　“这是辖区派出所昨晚调的监控。”水茹一段一段的播放，分别解释着：“下午五点三十三分，温沛淑从雅顿庄园围栏豁口处离开。”
　　“这个，下午六点零六，经过宝华区双湾桥。”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视频上那个老人的时候，程锦忽然被老人身后交谈的两人吸引了目光，一人手边站着个孩子，背对着监控录像，夕阳的光在正对镜头那人的镜片上折射。
　　长达一分钟的录像，程锦的目光却已不在那紫衣老人身上。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说由于不知道雅顿庄园还有个豁口，因此他们一直确认老人在小区里。”
　　“直到搜寻警察看到那个豁口之后，已经是13号晚上了。”
　　水茹把辖区派出所上传来的视频关闭后，调取了昆城市局正门口对的监控，十分钟后，沿着老人一路的公交，找到了12号晚上，老人的容身之地。
　　“玫瑰书店。”水茹说完后，开始调取老人离开的监控。
　　“周旭。”
　　周旭对上吴远弗的眼睛，站起身说：“明白！”


第97章 
　　玫瑰书店。
　　开在昆城市中区人民法院对面的老街。
　　玫瑰，书店。
　　透明玻璃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先让周旭感知到的不是往常书店里的纸墨香，反而是一股恰到好处的花香。
　　经常听方雯和水茹闲暇时间里讨论香水的前调中调尾调，周旭表示从未理解，而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前调是花香，中调是淡淡的土壤的气味，尾调，是书本的纸墨香气。
　　周旭在门口停顿了很长时间，用来观察这间铺子。也因此，他吸引了被书架包围在落地窗处的女人。
　　他的目光扫过书店一角，便和那个身陷毛茸茸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这家店的店主。
　　一个通顶的书架和一个不到半人高的书架围成的四平米的小地方，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毛绒地毯，地毯上放了一个圆形的木制桌子还有两把同型的椅子，椅子是宽宽大大的那种，周旭坐进去还有余量。
　　刚要开口，女人盖着的薄毯下就传来一阵阵咕噜咕噜声，她将毯子掀开后，周旭就见她怀里还睡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睡得又香又熟，头顶还夹了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夹。
　　“先生看书？”女人摸了两下猫咪后背，抬头看向周旭问。
　　女人淡棕的头发在脑后被发抓抓了起来，两颊掉落的发丝垂在她的肩颈，勾勒出女人优雅的颈部姿态，室内不冷，女人只穿了件灰衫，下身穿了件白绒裤子。说话间，周旭只能注意到女人红艳艳的嘴唇。
　　“先生？”
　　周旭回了神，对上女人疑惑的视线，掏出了警察证。
　　女人意外道：“警察？”
　　“嗯。”周旭看着对面只有不解的女人继续道：“12号晚上，是否有一位老人在您这里呆了一夜？”
　　女人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伸手隔空点了点圆桌上靠近周旭一边放着的书说：“那一整晚，董太太在看这本书，还和我分享了她和她先生的爱情故事。”
　　顺着女人保养姣好的手指，和粉糯的指尖，他看到那本书的名字—《风萧萧》[1]。
　　“1944年出版的。”女人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淡笑着说：“她说这是她当时很爱看的小说，董先生当时喜欢看《花园街5号》[2]，不过因为她喜欢，所以押着董先生和她一起看。”
　　“老太太是个极优雅的人，举手投足都让人赏心悦目。”
　　“她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在12号下午走失，现在还没有找到她。”
　　目送周旭离开的店主视线再次落到身侧的座椅，耳边似乎又响起老太太当时的话语。
　　“现在的小年轻啊，新鲜的东西太多了，惹得人们都三分钟热度。”
　　“总是说下一个会更好，但是你永远都有下一个。”
　　“其实现在眼前就是最好，最优。”
　　“我和老董也闹过一次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就直接拿着批下来的结婚报告过来说，温沛淑你做了我爱人再跟我闹。”
　　女人眼底映起了老人笑得温馨的样子，那是幸福吧。
　　“希望你平安。”
　　.....
　　“叮咚——”
　　回去的路上，周旭手机传来一条新的简讯，是水茹的语音。
　　——“周旭，查到温沛淑十三号出市局去了河港区。吴队程锦已经带着人去了。”
　　市中沿着主路向西南方向行驶，尽头就是河港区的码头，再沿着码头宽阔的柏油马路南行，西兰河的军防港口就到了。
　　三四十分钟的路程，水茹不断传来简讯，最后一条出现在吴远弗手机里的是这样一句话：军防港口以南的老家属院。
　　吴远弗瞥了眼手机，冲程锦说：“让周旭去军防港口警卫室问问。”
　　“好。”
　　周旭再按着吴远弗的指派，到达军防港口警卫室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后了，他下车环顾了一圈，没见熟悉的市局警车，径直冲警卫站哨的军人走去。
　　“兄弟，我是警察。”周旭没藏着掖着，直球打过去说：“昨天下午你见过这个老人吗？”
　　警卫蹙眉看了眼周旭的的手机说：“你、手机没开吧。”
　　周旭闻言迅速撤回手按亮解锁后不好意思的说：“抱歉。”
　　“没事。这个老太太我昨天见到过。”士兵肯定的回答道：“她说要来找一个叫董祥明的军人，我还没来的及跟上级请示，老太太坐了大概十分钟就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周旭赶忙问道。
　　“她说她女儿在家等着，还是先回家吧。”
　　周旭垂眸，喉头梗住良久，直到对面人问他：没事儿吧？他才缓过神来，似乎，他已经能清楚老人在寻找什么了。
　　“叮铃铃...”
　　“喂？”
　　车子还未启动，周旭接听了电话，嘶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对面人的耳朵里。
　　“回来吧，找到了。”
　　周旭一下抬起头，眉眼有神的望着远方波澜无际的海水提声问：“在哪儿？”
　　“....军防口以南废旧家属院...”
　　他像是被鸣钟震傻了一样，耳边回荡起方才水茹的两句话，那似乎...不是什么如释重负的语气。
　　“找到的....是.....”周旭一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薄薄的海绵上留下了他的手印，他狠狠吞咽一下，整个喉咙干燥的令他声音十分嘶哑。
　　“戴加已经赶过去了。”
　　戴加.....
　　那小丫头遇着什么情况才出来啊，周旭心里明白着，轻应了对面一声挂掉了电话。
　　静坐了不知道多久，他被一道逐渐明朗的警笛声唤醒，顺着后视镜一看，熟悉的蓝白车在他边上擦过，经过他时，警察轻按了下喇叭算是致意。
　　戴加坐在副驾上穿戴消毒用具，完全打开的副驾窗子伸出来一只手冲他摆了摆。
　　戴加来了....
　　周旭没跟上去，一路折返又途径那家书店的时候，店主人还坐在那里，只不过一个多小时前熟睡的猫咪现下正在她椅子下面来回转圈，应该是刚睡醒，小猫伸了个懒腰在毯子上滚了一圈便瘫在那里不动了。
　　车速降了下，又提上去。
　　尾灯闪出落地窗对着的位置，一直垂头看书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扭动两下脖颈舒缓一上午的疲劳酸涩，又盯着外边的车流看了会儿，撑着头靠在椅子上假寐。
　　有些让人怆然的意外，不需要让这么多人知道。
　　毕竟那不是他们的生活，他们不必为此承担什么，因为他们本就无关。
　　也许他们会认为结局是美好的，和蔼又健谈的老太太回到了家，安度了晚年。
　　上午十一点周旭进门的时候水茹和方雯还在忙着整理这次走失案的资料，十点多的时候，方雯联系了温沛淑的外孙女孙筱筱，把老人昨天来过市局的消息告诉了她，又在交流之中了解到老人口中所说的晴晴的信息。
　　十一点三十，吴队和程锦先回来了。
　　“温沛淑应该是在病发时离开的雅顿庄园，先是经过双湾桥，再沿着宝华区76号主路来到市中区的玫瑰书店。”
　　“她进书店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书架上放的那几本书，是她和她丈夫曾经看过的版本。”周旭按着店主的话回忆着说：“12号晚上到13号清晨，温沛淑和店主一直在店里。早上离开之后，温沛淑就来到了市局。”
　　方雯接过周旭的话描述：“孙筱筱说董晴六七岁的时候确实走失过，穿着紫色的小白花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她的描述和温沛淑说的一样。让温沛淑记忆这么深刻的原因，也许是因为那是董晴第一次穿全新的衣服，同时也是唯一一次走丢。”
　　“按着吴队的指示我又去了军防港口，门口的警卫说13号下午老人去过，要找一名叫董祥明的军人，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温沛淑说女儿在家等她，就离开了。”
　　水茹听着周旭的话，看着电脑上的地图轻声道：“那片废旧的家属院是曾经董主任和温沛淑的家，她按着记忆回到那里什么也找不到。”
　　“因此在一片荒芜里失温致死。”戴加进门便说了这样的话。
　　吴远弗的视线投过去的时候戴加已经把手上的报告放在了桌上，她单手撑在桌边翻动纸张开口：“死亡时间在九小时以内，死亡原因是人体失温。”
　　“技侦勘探了现场，确认进入事发地的除了温沛淑之外还有多人留下的痕迹。而且在温沛淑的脖颈、手腕处都发现了勒痕。”
　　戴加说完，扫了几人的眼睛继续道：“我猜的情况不出错的话，死者生前戴有项链和手镯，嗯...但现场除了散落在她身边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还有，死者右手无名指关节出现尸斑。应该是枚戒指，在死后，被人拽下来的。”
　　周旭看向戴加问：“你是说...只有温沛淑的戒指是死后摘下来的？”
　　“是这样。”
　　“技侦的人回来了？”
　　“还没呢，还在勘测现场。现场遗留的痕迹很多。有部分顺着脚印方向追踪。”戴加说完冲几人摆摆手，离开了小会议室。
　　“水茹姐。”程锦抬眸望向水茹说：“再看看军防港口附近的录像，我们得确定温沛淑身上丢的物品和死后被人拿走的戒指是不是同一拨人干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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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风萧萧》
　　[2]《花园街5号》


第98章 
　　西兰河港口附近有三五个渔村。渔村里的渔民世代靠水吃水，随着昆城对于基层设施的完善，最边缘的小渔村也都重新修缮了一通。远远望去，一大片一大片抱团而居的白色建筑整整齐齐的列着方队，原先旧村址也不浪费，院子里头晾晒着鱼干虾苗儿各种海产品。
　　村子老早以前就相互之间有勾连，村名上就能听出来。
　　渔水一村、渔水二村......渔水六村，村子里人骨子里还是带着炎黄血，独独没有四村。
　　五村是最靠近西兰河的村子，曾经承运建材走私来的木材，就是从五村边上的小路运上的高速。也是自那开始，交通局对于这附近村落的监控录像上心起来。
　　可自小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知道怎样躲避监控的追踪。
　　“批次——批次——”
　　两道短促的暗号声在土路边的杂草堆里传来。
　　那头上了马路的黑脸人左右看了一圈，才朝声源处跑去。
　　那人走后，没注意在他斜上方所在的位置，监控探头的闪烁。
　　“浩哥。”那黑脸人蹲进草丛里就冲里头的人说：“咋回事儿啊？上午一阵一阵的警察来。”
　　被叫浩哥的人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抬手拍了下问话人的脑袋说：“你tm傻了？昨儿晚上那老太太在那荒郊野地里，早被冻死了！”
　　黑脸人摸着被打疼的头说：“我昨儿个不说报警来着，你不让啊。”
　　“你报！你报了咱们手里东西怎么交代！”那人拧着眉，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冲那人说完转头朝南边的地方拜了拜说：“老太太！你说你都死了，这身外之物也不重要，我就再去哪个戒指！您可别来找我！”
　　身边黑子见浩哥这么拜，也跟上去这么拜，嘴上也跟着念叨：“老太太对不住，实在是我们去的时候，您就已经归西了，您可得深明大义啊。”
　　“干什么你俩在这！”
　　一道老汉的轻喝吓得两人栽倒在地上，杂草顺着衣服扎进两人得裤腿衣袖，浩子呲牙咧嘴得冲那老汉说：“诶哟村长，你神出鬼没得吓谁呢。”
　　“呵，我吓唬你俩吗？你俩凑乎一堆儿就没好事儿！”村长手里提着个铁桶上前两步问：“是不又去赌博了？看我告诉你俩老娘的。”
　　“欸别别别！”黑子闻言惊慌失措的上前拽住老汉说：“我和浩子去市里打工了！真的！”
　　老汉狐疑的看着浑身杂草的两人说道：“真的？”
　　“呸！”浩子把嘴上叼着的草吐出去站起身说：“那还能有假！”
　　黑子刚要附和两句，就看到不远处循着踪迹查到这边来的一众警察，瞳孔一缩，抓着浩子的手不停晃着说：“浩、浩哥！警察！警察！”
　　说完黑子转身撒腿就跑，浩子和那打头的警察对视一眼稀里糊涂的也跟着黑子转身就跑。
　　余下一个村长愣了两秒跺跺脚咒骂道：“我就知道这俩不是好鸟！！”
　　说完，就见刚才还隔着十几米远的警察一股脑的上前抓住那狂奔的两人，压着那两人脱了鞋又拿着相机跟里头照片比了比，打头那警察捏着鼻子睨着蹲在地上两人说：“就他俩，带走带走。”
　　站在原地的村长压了压眉上前问：“欸，那警察同志，我是他们村长，这又犯了啥事儿啊？”
　　技侦的警察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冲老头撂下一句：“还在调查阶段，不能透露太多。”
　　待村长回到家后，那铁桶还没放下，就被自家媳妇的消息惊呆了下巴。
　　南头家属院里昨天死了个老太太，警察来就是查杀人凶手的。
　　村长手里头铁桶当啷一下摔在院里，转身又跑出了家门，就连常年戴在身上的烟斗掉了都没注意。
　　14日下午两点二十分，技侦带着两名犯罪嫌疑人回了市局。
　　审讯3室。
　　“见过这人吗？”程锦一脸严肃的冲对面的严浩拿出了温沛淑的照片。
　　浩子长这么大，黑地儿去的多了，就是没进过局子，这回也是明白自己闯了祸，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见过。”
　　“什么时候？再说说你兜里的玉坠手镯戒指，怎么来的？”
　　“就，昨天晚上吧。”严浩回忆着说：“大概是傍晚那阵子，她从主路跑到我们、跑到渔水五村边上那小土路。”
　　“我和黑子没打算理她。她自己上来拽着我们就问家属院在哪儿。”
　　“黑子指指那头家属院问她是去军防部的家属院吗？”
　　“她说对，完了我们就告诉她了，她要走呢，又回头冲我们说得先去港口找人。”
　　“我瞧着她脑子好像不太清醒，我就问，找谁啊。”
　　“她也说不上来，就说了个名儿。我寻思这谁啊也不认识啊，刚要走，黑子说了句老太太看着有钱。”
　　“那老太太低头就把那玉坠子和手镯摘下来了，一直说这不是她的，塞到黑子手里就走了。”
　　严浩不停的说着昨晚发生的事情经过，这个问题回答完，程锦深吸口气，冲对面问：“她的死亡现场，你们去过。”
　　严浩哆嗦一下回他：“后半夜了，我实在不踏实，我看那老太太怪可怜的，我就半夜找了黑子又去那片找她。乌漆嘛黑的我俩开着手电四处乱转，挺长时间的没找着我还松口气呢。”
　　“就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黑子说路那头儿好像有动静，然后我俩就换了条道儿走。”
　　“一进那条道儿就看加那老太太光着膀子躺那儿，这么冷的天把衣裳脱了，嘴上还笑。你说这不瘆人啊！”
　　“刚要跑，我就看见，老太太脚底下还有个戒指....我就上了胆儿，我、我就上去我寻思捡起来....”
　　“走之前我还往老太太鼻子那儿一比划，没气儿了，她当时就没气儿了！！那脸上还带着笑呢，吓得我就拽了黑子跑了。”
　　不到三十分钟，严浩和严亮就审完了。
　　结合水茹在港口附近调的监控录像，老人确实在手镯玉坠丢失后去的军防部，而后前去废弃家属院。
　　快三点半的时候，市局门前聚集了一堆穿着朴素的人，他们身上没有花花绿绿的颜色，暗色调是他们衣服的主色，他们的脸色黄黑，又有些泛红，隐约是经过长期的日晒风吹造成的。
　　警卫大爷和打头的老汉高声交谈着什么，不一会儿，市局大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的男警察，三个人交流了小段时间，在男警察的带头下，一众人进了那幢庄严的大楼。
　　“程哥！程哥！！”
　　本该在前厅呆着的警员趴在刑侦科的大门，看着二组忙活的身影，果断将目光放在了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程锦，右手挡在嘴巴一侧用气声叫着里头的人。
　　程锦抬头就和门上的猴子对上眼，起身到门外走廊便听那猴子说：“程哥，来了一群人，说是严浩严亮的家属。”
　　“一群？”
　　“啊对，打头的是村长。”
　　程锦一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说：“带路。”
　　再三跟村长还有家属们解释过案子还在侦破阶段，又仔仔细细的跟他们讲了为什么具体情况不能透露的程锦终于在四点三十七分的时候把一众人恭送离开。
　　插着腰站在大厅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吴远弗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干的很不错。”
　　“啊...”程锦一手揽住吴远弗的窄腰，倾身靠上去喃喃道：“原来比限期破案更难的，就是处理这些事情。”
　　“关系比线团还难打理。”吴远弗说着把程锦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拿下来，督促程锦立正站好后说：“开个会，晚上孙筱筱会来认领温沛淑的尸体。”
　　“还有...董晴和孙新知还是联系不上。”
　　程锦默默跟在吴远弗身后，脑子里过的却是在双湾桥监控视频里那两大一小三个人的身影...
　　“唉....”张永安风尘仆仆的躺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闭着眼冲围桌而坐的几人说：“王明德可真够老实的，也没什么动静。”
　　“换班的人你交代清楚没？”方雯一边左右忙活着一边冲张永安问。
　　“交代清楚了，事无巨细。”张永安拉着长音回着，正巧被进门的吴远弗听到。
　　“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张永安还在假寐，一听吴远弗的声音立马弹坐起来，瞪着双眼精神抖擞的说道：“我不累，我是人民公仆，我要为国家做贡献！”
　　“嗤...”水茹假笑一声冲对面说：“不累过来查刘峰，上千个监控录像等着你看。”
　　张永安闻言缩了缩脖子，哀嚎：“我还是休息休息吧，我觉得我得拉长我做公仆的限度，不能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啊。”
　　“快走吧你，跟人家罗斌学学。”方雯鄙夷的说完，讲手上的资料递给吴远弗说：“这是重新整理好的关于温沛淑的信息。”
　　“老人患病走失，途中遇到了骗子，最后在废弃家属院身亡。”周旭闷闷的出声：“如果他们当时报警...也许老人就不会死....”
　　“他们不是骗子，而且他们回去了.....”
　　“可你不会知道他们究竟是因为担心老人在荒郊野岭不安全还是因为惦记那个金戒指。”
　　周旭垂头说完，程锦侧头望过去，回他。
　　“天上掉下来的手镯和玉坠已经价值不菲，谁会在乎一个暗淡无光的空心戒指。”
　　“他们会嫌钱多吗？”
　　“我们也不会。”
　　“所以你在为他们开脱什么？！”周旭拧眉一脸怒容看向程锦抬高音量说着。
　　“咳...”水茹轻咳一声，看了眼吴远弗才冲对面两人说：“我说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确定戴加说的温沛淑身上的勒痕是怎么来的？”
　　“孙筱筱同意尸检戴加一直在法医室，等结果出来，或许我们会有个意料之外的线索。”
　　吴远弗忆起午饭后戴加来找自己的场景，轻声说完这句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还有纸张随人行走在空中挥动的声音。


第99章 
　　“扣扣！”
　　站在门边的戴加朝里头的吴远弗挥挥手道：“吴队！！”
　　吴远弗微微颔首，戴加见势进门走到吴队长身边撂下了一沓报告说：“我的直觉是没错的，死者身上散落的黑碎屑，确定是烟丝燃烧物。”
　　戴加又抬手翻了一页，指着上头的一堆符号继续道：“这个，是我在死者手部颈部提取到的物质，很遗憾没有人体组织残留，但是！”
　　“但是什么？”周旭前倾身子，急忙问。
　　戴加看着周旭意味深长道：“通过这个人遗留的种种信息综合分析，温沛淑在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应该是一个常年抽烟，最近手部干裂涂过列克宁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年龄在四十岁往上。”
　　“应该不会是技侦刚带来的那两个人。”戴加遗憾的耸耸肩膀说：“他们两个人的掌纹太细腻了，一看就不干重活。”
　　“但是死者脖颈上留下的痕迹，掌纹很重。”
　　在戴加一句句的分析里，程锦蓦然想起方才接待过的一个人。
　　“村长！！”程锦双目冷冽的看着前方，逐字逐句说道：“大概一个小时前，村长带着严浩严亮的亲属到了市局。在和他们交谈的那段时间里，村长对于这个案子的兴趣十分浓烈。”
　　“他距离我最近，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儿，双手关节粗大，指节处裂着口子，上面涂了一层乳白色膏体。”
　　戴加拧眉思索着，手指轻叩了下桌子问：“那村长看着多大岁数？”
　　“大概，五十出头。”程锦说：“他穿的裤子上，也有烟丝烧完留下的黑屑。”
　　“吴队。”周旭听闻，抬眸热切的看向吴远弗。
　　“周旭带人去把村长带回来协助调查。”吴远弗话一落，周旭就跟离了弦的箭似的窜出去。
　　“还有一件事。”戴加看着周旭离开的背影转头又冲坐在室内的几人说：“我在那枚戒指上又发现了几个人的生物样本。”
　　戴加在白大褂外兜里掏出来一个袋子，里头放着那枚已经不见光彩的戒指，她垂眸看了一眼，继续道：“除了死者温沛淑还有严浩严亮的指纹，还有一个...”
　　戴加蹙眉翻动了手底下的报告疑惑的说：“是血迹，不是温沛淑的，戒指拿回来的时候表面看上去很干净，但...确实有一个人的血迹，很少，正在检测，等村长带回来，做个比对。”
　　“好，程锦跟我审严浩。”吴远弗颔首道。
　　“那我和方雯去审严亮。”
　　......
　　审讯2室。
　　严亮方才结束审讯，现下又被提到这间屋子，惶惶不安的看着对面两个长相漂亮的女警，往日里他最爱看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面前这两位评头论足。
　　“姐、姐姐，还..还有什么事儿啊....”
　　水茹一挑眉，冲对面问：“你们什么时间回去找那位老人的？”
　　严亮黝黑的面上皱巴起来，肉眼可见的在认真回忆。
　　“一点、一点多吧。”
　　“你怎么确定的时间？”
　　“我和浩哥带着手机呢，我害怕，手机一直开着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严亮使劲摇了摇头，冲对面说：“两点刚出点头，我们转了大半个小时了又冷，我就看了眼时间跟浩哥说回吧。”
　　“当时什么温度？”
　　“很冷很冷，我穿了个棉袄还冻得不行。”
　　“比起你们刚出发的时候呢？”
　　“好像更冷，听见动静往回跑，看见那老太太的时候，我浑身打寒颤！”
　　“在哪儿听见的动静？”方雯拿着笔轻敲下巴，看着对面的人询问：“具体一点。”
　　“我们顺着大路走的，打算再从那回去，但是刚要走，我就听见声儿了，然后我就拽着浩哥拐弯了。”
　　“那是什么样的动静？”方雯看着手底下的地图手中的红笔在上面的十字路口两角圈了圈。
　　“就...就...”严亮用他有限的词汇形容不出来，艰难的冲对面说：“就..好...像那种，像鬼走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还有喘气儿的声音，混在一起！我、深更半夜的那、又长久没住人，我记不太清了，太吓人了...”
　　方雯皱眉，见对面那人低着头，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笔，想到戴加说的那人的特征，缓慢将笔杆移动到桌子边缘，一下一下敲击着。
　　这声音不过三下，对面那人猛地抬头一脸惊慌的看向方雯又快速掠过她手中的笔，长疏口气说：“我们那边信奉这个，小时候我和浩哥出去玩儿，半夜就被这动静吓了，后来找的老仙儿给看了才好的，说是撞邪祟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水茹紧跟问道。
　　“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我和浩哥是村长带回去的。”严亮摇摇头说着。
　　村长....
　　水茹示意方雯继续，她则打开了自己随身带来的电脑开始查渔水五村村长。
　　审讯3室。
　　“你去拿戒指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人在现场？”吴远弗抱臂冲严浩问话。
　　“嗯。”
　　“严亮口中说的那番动静，你听到了吗？”
　　“没、听到一点儿。”严浩含糊的说：“野猫吗还是什么东西？在那斯哈的，还咚咚的，跟敲石头似的。”
　　......
　　下午五点十五，周旭带村长回来的时候正巧遇见了坐在刑侦科室接待椅上的孙筱筱和董家的保姆。
　　不知道孙筱筱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听说了什么，周旭只知道，在他对视上孙筱筱目光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站在村长身前挡了一下。
　　下一刻，双目通红的少女甩开身边保姆的手，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来。
　　她没有拨开周旭，她站在周旭一步之外，隔着周旭和他身后那人对话。
　　“是你？！”
　　少女的说话间带着鼻腔，双眸紧盯在那人的身上，一个...微佝偻着背，看上去年纪很大的老头，她已经听说了这人是村长，也许是长久干重活的原因所以看上去竟然和外婆差不多大。
　　“你！是一村之长！”孙筱筱猛吸一口气冲那抬头望着他的老人开口：“你做的应该是救她！而不是杀她！！”
　　周旭原本以为冲上来一锅粥的情况没出现，倒是现在这样更让他不知所措。
　　“你有父母吗？你的父母在外面犯病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时候你会绝望吗？周围人不仅无视反而还要加害！贪图她身上的那一点财富值得吗？！”
　　“你！大可以把她送回家！她家人会感激涕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说话间，孙筱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重新汇聚的眼泪顺着脸颊直流垂落在地板上，怒吼完这些，她自己又暗自呼吸平复下来...与那人良久对视后吐出一句。
　　“你！不配！做人！”
　　周旭听着女孩的沉重的话语一字一顿的在耳边响起，他垂下头颅，就听身后一路都未开口的老人说出了再次来到警局后的第一句话。
　　“我儿子欠了三十万...”村长布满沟壑的脸上湿润着，眼泪顺着褶皱的纹路向下又消失不见。
　　“我...对不起....对不起你....”老人一步跨出周旭的保护范围，冲对面还没成年的女孩儿跪了下去，嘴上不断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孙筱筱原本强硬的态度，在看到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卑躬屈膝的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就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像是在大风天里逆着风挥舞拳头，带着自己的愤懑和极度想要报复对方的念头，却一拳将自己都带倒，连击打的声音都听不到。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多年之后孙筱筱只记得耳边的轰鸣，她理解为那是在颅骨深处传来的，让她不要听任何人解释的声音。
　　怪他吧...怪他吧....就怪他吧....
　　她第一次认为，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生来就像是给受错者添堵，给犯错者以宽慰的。
　　哪怕你再不舒服，长达几十年的教育也会不由自主让你说出那句“没关系”。
　　......
　　“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旧家属院里翻——”严长征说到这自己顿了顿，又改口：“不问自取即是偷...”
　　对面老人惨笑一下说道：“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去旧家属院偷东西。都是些旧物件，卖不上几个钱，但也是能...卖上几个钱。”
　　“从我儿子那个建筑队散了，我就开始这么干。”
　　“昨天，晚上我从那院子里出来，就看见有个人躺在那儿，我一看这么冷的天这人也得冻死了，我就上去看看，衣服什么都脱了...我想这人是死了...”
　　“那老太太手上有个戒指，我就想上去拿下来，结果我刚要拽，那老太太说话，跟我较着劲，嘴里喊着祥明祥明....”
　　“我猜是个人名，我吓了一跳啊，我就上手掐在她脖子上，然后远远的，我就听见有人来，我收了手就躲起来了。”
　　“是严浩和严亮..那俩小子，他俩在大路走，我一看又走远了，我就出来了，再出来的时候，那老太太，就没气儿了。”
　　“我摘了戒指要走，没想到他俩又回来了....”
　　“戒指落下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俩拿走了戒指....”
　　“是我。对不住....是我犯的错....是我杀的人....”
　　里头的周旭看着对面痛哭流涕的老人，轻咳两声又问：“你去案发地的时间，在什么时候？案发路段的监控录像没拍到你的身影，把你的路线说一遍。”
　　老人捂着面颊的双手抖了抖，缓了好一阵子，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没有焦距的盯在周旭手底下的本子开口说出了他一路躲避监控录像去到旧家属院的时间、路线。
　　良久，周旭在老人的回答里回过神来，紧紧盯着本子上的时间，冲对面说：“你说...你是十二点多去的案发地...两点多见到严浩严亮...”
　　“你怎么确定的时间？”
　　“出发的时候我在家里看了表，因为怕有动静我没带手机...”老人抬头出神的向上望着说道：“我们出海的人，看月亮就能看时间。”


第100章 
　　14日晚上七点。
　　市局走廊里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的间歇响动和远处机器运作声，在楼道里十分清晰，走廊尽头两扇银白大门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对面办公室里的身影。
　　打印机在室内的运作声戛然而止，那道白色身影拿起报告端详一阵，嘴上喃喃道：“二者DNA相似度99.97%？”
　　戴加手指轻叩桌面，下一秒又拿着桌上另外两份检测报告离开，到达小会议室的时候，正好听见周旭即将落下判断的那句话。
　　“综合全部证据，温沛淑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严长征！”
　　“还有一个人！！”
　　戴加赶忙举着手里的报告，扫了里头的几人说：“我猜那个人是他儿子....”
　　“戒指上的血迹检测和村长的比对结果是99.97%，是亲子关系....”
　　吴远弗站起身拿过戴加手上的报告，蹙眉道：“再审一遍严长征，让他把他儿子的位置说出来！”
　　“我去吧。”水茹站起身冲吴远弗开口：“我还有些线索，应该会用得上。方才还没来得及说，戴加的报告先来了。”
　　见吴远弗点头，水茹垂头敲了下方雯的头顶说：“回神啦。”
　　方雯瑟缩两下，起身和众人跟上水茹。
　　昆城市公安局刑侦审讯1室。
　　“严长征。”水茹落座的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的将对面的老人打了个趔趄。“严鹏飞的位置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查？”
　　严长征猛地抬头对上水茹的眼睛，面上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半张的唇颤抖两下，喉间咕咚一下干涩的吞咽后，垂下眼眸掩盖住眼神中得到惊慌失措，暗哑道：“我儿子欠了这么多钱，出去躲债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哼...”水茹哼笑一声，垂头看他缓缓启唇，犀利的言语闯入听者的耳朵。
　　“子不教父之过，曾经没教育好孩子，现在就要来替他顶罪吗？呵....那你可真是太伟大了...你以为你感动了谁？你只是感动了自己，又或者...你只是想给严家留下一个年轻劳动力？”
　　“我猜你涂着列克宁的手，是在严鹏飞之后印上去的吧？你的力道很轻，没让人以为那是两个人的痕迹。”
　　“但是天黑，你没注意你烟斗的烟丝掉落在死者身上。”水茹说着说着皱眉道：“其实这正和你意。”
　　见对面严长征要开口说话，水茹瞪着他继续说：“你的手早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吧？”
　　“水茹什么意思？”观察室里的周旭看着里头运筹帷幄的女人低声问身边的方雯。
　　“茹姐调了严长征的资料，病例上.......”
　　“由于常年下海作业，再加上不正当防护，你早年间就患有风湿性疾病，骨关节炎给你的双手带来的关节、关节周围软组织的反复疼痛和反复发作，你早就不能干重活累活了。”
　　水茹把拿来的纸张随意翻动两下，抽出一张纸，看着上面念：“去年开始，你就没再出过海，那你家出海的人是谁？总不能是邻居吧？”
　　“.....”严长征垂头，一双眼眸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刻不停的转动着思考，半晌，对面女人也没再开口，他才开口：“这和....这和——”
　　“当然有关系。”水茹抬头望向对面，歪了下头冲严长征说：“你们的手经常干裂吧。”
　　严长征慢慢抬起头，对上水茹的眼睛，听着女警的话。
　　“干裂、出血，是每个渔民会遇到的情况吧，更何况，在晚上温度这么低的情况下，哪怕愈合的伤口也会再次开裂，甚至出血。”
　　年轻对峙着年迈，敏锐对峙着狠厉。
　　无声的硝烟在狭小憋闷的室内炸裂。
　　“你懂我的意思。”
　　“严长征。”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沉默...是严长征的答案。
　　“好。”水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审讯速度提了上来。
　　“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们依然能找到严鹏飞！”
　　“案发现场除了你还有严鹏飞。”
　　“或许你们去了那里偷东西的时候遇上了温沛淑，又或者一路尾随跟着温沛淑进行犯罪，这些我们总能查清。”
　　“戒指上查到了严鹏飞的DNA样本，本该是你接触过的戒指上却没有你的生物样本残留。”
　　“严鹏飞在附近医院买过医用白胶带。”
　　水茹拿出在审严亮时方雯画的简略地图，指着上面两个画圈的位置说：“十字路口。”
　　“你和严鹏飞在两端分别进行、偷窃，你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上了大路，发现了前头不远处的严浩严亮。”
　　“你不知道他们是否发现了严鹏飞和自己，暮然间那个念头就是赶紧让他们离开。”
　　“所以你就用了很久之前的办法，用铜质烟斗在石头上的敲击和你不断发出的粗哑喘息把他们吓了回去。”
　　“你原以为他们会从转身从背后那条路离开，却没想到他们跑进的，正是你和严鹏飞当天所在的那一片居民住址。”
　　“你跟上去，却发现他们停在哪里不动，等他们匆匆忙忙离开之后，你再上前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躺在路边死去的温沛淑。”
　　水茹将那张简略地图拿起来的时候，观察室的周旭扭头看了方雯一眼，悄声问：“你们怎么知道是烟斗敲石头的声音？”
　　“审讯严亮时我们意外发现他们口中说的动静和硬物之间的砰击很像，再加上对于严长征的怀疑，我们就推测了一下，紧接着我们联系了技侦的人又去了声音产生地，会前，他们在那里放现了脚印还有烟丝燃烧物等痕迹。”
　　“通过你绘制的那个地图？”周旭促狭的笑说。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和胳膊上的疼痛。
　　审讯室内的水茹持续输出暴击。
　　“你震惊于这里死了人，又看方才的情形不是严浩严亮干的事，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严鹏飞出来了。”
　　“他跟你交代了事情发展的经过，你深思熟虑过后，低头看到了自己涂满列克宁的双手，冲温沛淑的脖子伸了过去！”
　　看着对面晃神的严长征，水茹抿了抿唇，胸膛急促的呼吸在几个喘息之间平稳下来。
　　“说的对吗？村长。”
　　严长征在这一声里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良久之后，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严长征的头颅脩的一下垂落，又过了几秒，就见那白了半头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缓慢又沉重的点了点。
　　水茹没急着离开，她静静的等待，等待对面那人再次开口说些什么。
　　“对不起。”
　　她等到了，这句真正的对不起，替温沛淑。
　　“我让他藏在了旧村的家里，早上，刚去送了三天的饭。”严长征像是一下被抽光了精气神，目光虚无的说：“我让他不要随意走动，有严浩严亮，再不过就是我....”
　　“是...我的错....”
　　“他也是一时糊涂....被逼的....”
　　“我们...太难了....”
　　严长征抬手掩面，因为长久的疾病导致他的关节早已变得和常人不同，红肿胀大的并发症在常年劳作导致的皮肤皴裂干黑的掩盖下叫人不仔细瞧看不出什么。
　　那是一双经过了岁月打磨和生活坎坷的手。
　　在水茹出神的望着他的时候，严长征保持着弓腰掩面的姿势小声说起了这些年的故事。
　　“渔民。想摆脱这样的生活多难呐，我们...世代，都是渔民。”
　　“要不，就别叫孩子们见过那种繁华，要不，就让他们生来就是繁华里的人。”
　　“我不想跟谁比，但是他们就在我们不到二十公里外的地方，叫我们不由自主的就去对比。”
　　“鹏飞说了，他不想让他后来的子子孙孙都过的这么憋屈，他要创业，他要走出这个小渔村。”
　　“我本以为，他创业，不会需要这么多钱....”
　　“也确实不需要这么多钱，他走的时候凑了两万块钱，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去昆城市里了。”
　　“半年吧，差不多半年开始，就往家里寄钱了，每次都几千几千的打了。”
　　“诶哟我当时想真让我鹏飞闯出来了！真给我们老严家争气！”
　　“三年前吧，村里的人看鹏飞干的好，都让他带着一起，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是村长....能带着大家富起来，是我们家的担子。”
　　“本来啊，什么都挺好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鹏飞就不再往家里寄钱了，还时不时的会让家里给他贴补点，我想这是咋回事儿呢？”
　　“在等他回来的时候，村里人也回来了，鹏飞把那个建筑队解散了，钱一分不少的给了他们。”
　　“他生意黄了，那钱，是高利贷....”
　　“我们鹏飞，本来就是好心呐，才干这事儿的。”
　　“也是逼到没办法了....”
　　“他以为那个老太太已经死了，是被吓着了，才上手掐她的....真的.....”
　　水茹低垂着眼，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也许故事的开始，是一个不甘平凡的渔村男人外出打拼。
　　但故事的高潮部分，却是那个男人一生中最大的灾难。
　　也许吧，也许故事的结尾，会是历尽千帆的男人在夕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冲着远方，大声喝唱。


第101章 
　　2018年11月15日星期四。
　　14日夜里，根据严长征的供述，在渔水五村旧址，找到了严鹏飞。
　　意外的是，严鹏飞静静的坐在小院儿里，夜是寒冷的，月光打在地上的时候就像霜，也像薄薄一层雪覆在地表。
　　清冷的月光，和坐在院儿里人似乎成了某种呼应。
　　严鹏飞的眉眼已经结了冰霜，脸唇冻得惨白。
　　警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未消散，他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正襟危坐。
　　他挣扎着双眼最后看了眼这世界上的景色，是一片藏蓝。
　　送往医院的时候，他紧紧闭着双眼，罩上氧气后，眼尖的警察看见了他嘴唇努力的蠕动了几下，再上前想要仔细听时，耳边传来的，是一道刺耳的机器声。
　　“扑通....扑通....扑通——”
　　人的一生中会犯多少错误，有些错误可以弥补，但有些不能。
　　那些怎样都不能弥补的错误，有些人会带着愧疚过完一生，还有些人带着歉疚离开人世。
　　原谅两个字，是很伟大的。
　　上午八点，市局二楼局长办公室。
　　“节哀。”
　　曹局站在办公桌里，外头依次站着死者家属和一组队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案件具体已经告知了死者家属，此刻电话那头，就是温沛淑和董祥明的女儿董晴。
　　电话那头的女人哽咽了几下，传来几道摩擦声和一道不明显的抽泣。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再次传来几声摩擦，女人微哑的声音在听筒内传来。
　　“不好意思....我、不回去了——”
　　女人前两个字刚说出口，站在曹局身侧的孙筱筱一下扑到电话前怒叱：“你怎么好意思不回来？！你怎么能不回来的？！！”
　　孙筱筱两句话还没说完，对面女人已经挂掉了电话，应和孙筱筱的，是电话挂线之后的忙音。
　　在孙筱筱身边出现率极高的保姆上前搂住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不住的轻拍她的后背。
　　“可是姥姥走之前，还给她冰好她爱吃的饺子.....”
　　“可是姥姥走，也是要去找她.....”
　　“可是姥姥总是看着我喊她的名字啊！！！！”
　　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孙筱筱急促的尖叫声在室内响起。
　　早上六点多开始升温，八点多正是开窗通风的时候，曹局长室内的窗户打开的早，女声顺着窗子传到院子。
　　今天的警卫换了另一个大爷，穿着白衬衫正端着小铁盆给三花大黄喂食儿呢，闻声望向了二楼的窗子。
　　末了，他收回视线，抬手分别拍了拍三花大黄的头，叹了一口长气。
　　孙筱筱离开的时候很平静，冲等在门口的吴远弗和程锦道了谢，仿佛方才那样声嘶力竭的女孩是另一个人。
　　没有远送，他们站在二楼窗台看着离开的少女，吴远弗突然开口：“今晚回锦绣庄园吧。”
　　程锦脩的一下将头转过去，直到在对方眼里半点没看出其他情绪他才收回视线，沉默着点头。
　　吴远弗盯着程锦的侧脸看了许久，转身离开时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上午十点，一组空闲下来后，继续按着线索追查王明德、关霖还有那名神秘人的行踪，水茹在温沛淑家属离开时就回了一楼里边那间监控室。
　　程锦踱步走到门口，水茹和张永安正背对着他面对四台电脑，电脑上的绿色代码以程锦这个外行人看不懂的速度朝上滚动。
　　“程儿？”张永安惊喜道：“来啊，坐！”
　　程锦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里只有一个进度条的电脑屏幕，正巧和另一边看过来的水茹在屏幕中对上眼，水茹淡淡扫了一眼进度条，又转过去继续工作。
　　未等程锦坐下，走廊里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叫三人齐齐转头。
　　红铜色的木门边先是出现了一双大手，紧接着来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盯梢儿的俩小孩儿说王明德去了通宝坊。”
　　周旭站在门口冲里头三人说完，蹙眉道：“没反应呢？”
　　说罢，他后退一步，看了眼办公室外头挂的牌子，又进来伸手指着几人说：“水茹、张永安、程锦....没”认错啊....
　　话没说完，程锦径直朝他走来，揽着周旭的肩膀说：“旭哥走。”
　　两人走到刑侦科室门口，正遇上往外走的吴远弗。
　　“人已经离开通宝坊了。”吴远弗边走边说：“兵分两路。”
　　“我跟你走。”程锦立马跟上一句。
　　“周旭跟着王明德，他路线不止要去通宝坊。”
　　“是。”
　　通宝坊，秦岭淮河以南最大的古董商，发源于昆城市，近年在西江发展壮大。若干年前，昆城并不是通宝坊一家独大。
　　混古董文玩的，就不可能不知道“鬼爷”的名号。
　　“鬼爷”，敬称，全称“山鬼”。
　　把通宝坊对家挤掉，将它发展壮大至今的，就是“山鬼”，后来，人们逐渐以“鬼爷”代“山鬼”。
　　“早在查到尤利那尊白玉立身佛像的时候，就想请这位’鬼爷’配合调查，但听说去了西江山里，昨天刚回来。”
　　“昨天我联系了通宝坊的店主，裘崇山今天会去宝华一店。”
　　后视镜里，方雯对上吴远弗的眼神，垂头照着电脑上的信息念着：“裘崇山，山鬼本名，今年43岁，有个弟弟叫徐宝榕，25岁，接管西江那边的生意。裘崇山是未婚状态，但圈里人说他一直声称自己已婚妻子早逝。”
　　“2003年从玉鼎楼跳槽到通宝坊。”
　　“03年5月份，玉鼎楼在昆城销声匿迹。时间有点久远，对于这件事的信息很少....”
　　程锦看着窗外闪过的一道道残影说：“雯姐你继续说吧，有的全说。”
　　“嗯。”
　　方雯又听吴远弗的声音，抬头看了前头两个人，眉头跳了一下，继续说那些经年往事。
　　“那个女人是徐宝榕的姐姐，叫徐宝柔。西江来昆城的时候医院诊断是大火和重物导致的烧伤和瘫痪，并发症很多，04年8月份就去世了。”
　　“那个时候徐宝榕、11岁。可能孩子年纪小，裘崇山就带着那孩子一起过。”
　　“从我们得到的这几张裘崇山的照片来看。这个怀表似乎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方雯将手中的平板朝程锦递过去。
　　那是一个银链子挂上的小怀表，带着盖儿，似乎这种怀表里面，能放照片。
　　“大小合适的话，那怀表里可以放一张照片。”吴远弗目不斜视的盯着路说。
　　“和我想的一样。”
　　“一个四十三岁的独身男人，在外宣称丧偶。”
　　“十四年了，这么深情的男人啊....”
　　方雯忍不住感叹，然后又将文玩群里人说的话复述道：“据说那一年半，裘崇山几乎到哪儿都推着一个带着帽子口罩坐轮椅的神秘女人，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小子.....”
　　“通宝坊下一任老板，就是徐老板咯~”
　　“徐老板的本事也大着呢！”
　　“不过，通宝坊里的老板怎么都爱养孩子？”
　　“徐老板在西江身边有个十几岁的孩子。”
　　程锦将手里的平板递回去的时候，忍不住打断了方雯正在性头上的话，问：“雯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八卦的？”
　　方雯将手里的手机转过去，笑意盈盈的冲程锦解释道：“我黑进去的。”
　　再仔细一看那群名“A宝华文玩1群—通宝坊”
　　....好家伙....
　　十点四十，通宝坊宝华一店到了。
　　通宝坊在一众店面里一眼就能让人认出，门柱用两颗红圆木柱子顶上，牌匾上烫金的三个繁体大字落在两个柱子上，两扇门用古式的红木雕了镂空花纹，里头镶了片透明玻璃，仔细走近了瞧又能看见绿色、蓝色、黄色的花纹在门上、柱子上、匾额上缠绕，再更近了看，那黄色的花纹，带着细闪，是碎金磨了涂上去的。
　　推门进去，室内放着两台干燥机和一个小型加湿器，右手边放了一套紫檀家具用来款待客人，紫檀桌上放了一整套翠绿色的瓷质茶具，各式工具一应俱全，精致程度堪比茶馆。
　　没能想到小小的两扇门后，竟然蕴藏了这么大的空间，甚至，还有里间.....
　　程锦靠近里间的时候发现门没关，里头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传来叫程锦不由自主的走近。
　　里头的陈设和外间格局差不多，都是木头架子搭建的通透柜子，上面摆着的有瓷器、瓷瓶，还有玉碗、玉盏，还有佛像，铜灯、铜鼎....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更多，多到他们外行人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
　　再往前踏一步，程锦便亲眼瞧见了通宝坊的主人——裘崇山。
　　裘崇山，听名字就是个魁梧的爷们儿。名如其人不是没有道理，裘崇山四十多岁，个子和程锦差不多高，但体格要比程锦看上去健硕很多，也许是因为常年锻炼的原因，裘崇山看上去和三十出头差不多，尤其是他的穿着打扮，黑色宽松卫衣卫裤和一双白鞋，更是给他减了几个年岁。
　　黄黑的面上没什么褶皱，只一头黑白半掺的银发，隔了两步看他，也像是为了赶时髦染的。
　　感受到来人，裘崇山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了程锦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锦意外的看着对面的动作，没开口。
　　裘崇山站在架子前，缓缓将脖颈上那挂了十几年的怀表摘了下来，谨慎的放进那个放着黑绒布的小匣子里，扣上，落锁。
　　紧接着又在毗邻着那个小匣子的另一个小黑盒子里，取出来一条银链子，二者不一样的只是那坠子，前者摘下来的是怀表，后者，是一块儿有点儿厚度的小铜牌儿。
　　距离原因，程锦没能看清上面画了些什么东西。
　　下一秒，裘崇山就把那小铜牌儿放进了衣服里，贴着身子带着。
　　“遗忘是最可怕的东西。”
　　裘崇山低头收那两个小盒子的时候，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再等程锦想要认真思索这句话的时候，裘崇山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怎么进里间了？”
　　“哦，不好意思，我有点儿好奇，抱歉。”
　　裘崇山见状释怀一笑，绕过程锦又见外间两人便冲那边颔首说：“那边坐，请你们喝茶。”


第102章 
　　方雯站在外间，手里抱着个平板直勾勾看着椅子后面柜子里摆放的物件。
　　百十年的老东西了，青铜制成的小人，约么有小臂这么大，是个男□□仆双膝跪倒在地面，双手向上举着一个碟子越过头顶，看上去应该是贵族才能用的到的东西。
　　“那是我弟弟是十五岁的时候在山里买出来的。”裘崇山坐在东边的椅子上，简单为几个人泡了杯茶，等到方雯也坐下后又说：“见笑，我这人不会泡茶，将就将就。”
　　“怎么会，能喝上裘老板的茶，我很荣幸。”
　　吴远弗和裘崇山对视而笑，端起茶杯在唇边抿了一口，吴队长抬眸看向裘崇山说：“毛尖儿？”
　　裘崇山闻言撂下手中的杯子，弯下腰在底下瓶瓶罐罐里找到方才抓的那一桶，拿出来一看，眉尾扬起回他：“黄山毛尖儿！吴队长还懂茶？”
　　“不精。”吴远弗淡笑回道：“店长不在？”
　　说到这个，裘崇山明显呆愣一下，笑笑说：“西江那边出了点事儿。”
　　程锦在几人说话间一直在观察，茶具每天都有擦，但看干燥程度确实很久没人用过，可又一直摆着....那想必曾经有人长时间在这里钻研，再看裘崇山对下面各种茶叶都不上道儿的样子，或许这茶具是店长的？但....如果是那位徐老板的或许更能说的通。
　　戴了这么多年的怀表今天换上了另外一个铜牌儿，嘴上念叨着一串奇怪的话....
　　莫不是在十几年后，再一次遇到了爱情？但....那个小黄牌儿看上去也有些年头，周边有被人长久把玩在手心摩擦的痕迹，边角顿了许多。
　　这个人应该，出现在他身边有一段时间....
　　程锦正暗自琢磨的起劲，被一道爽亮的笑声唤了回来。
　　“哈哈哈哈。”裘崇山大笑着冲方雯解释着：“我这屋子里头你尽管拿！倒是被判了什么倒卖赝品的罪名可别怪我啊哈哈哈。”
　　“那，您这的真品，都放哪儿了？”方雯好奇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裘崇山垂眸抿了几口茶，一脸得瑟的冲几人炫耀着：“我弟弟那手艺更好，瞧见刚才那盏青铜灯台了吗？十来年了，没人看出来哈哈哈。”
　　程锦看着那个说话间都带着傲然的家伙，转了转眼珠，看向裘崇山启唇：“裘老板这里绝对不会有赝品流出吗？”
　　“当然！”裘崇山当机立断道：“通宝坊这么多年就是靠一个真字，在淮南混的。”
　　程锦闻言疑惑了一声，掏出手机翻找了几下后，冲裘崇山问道：“裘老板您看看，您对这个有印象吗？”
　　“白玉立身佛像。”裘崇山没接手机，凑近了瞧了几眼，用眼神示意程锦换下一张照片。
　　将不同角度的立像看了个遍，裘崇山靠坐回去，扫视几人说：“这是赝品，我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弄来的，但我肯定不是我们这儿出去的。”
　　程锦收回手机，过了阵子又举起手机问道：“那这个呢？”
　　裘崇山的脸色已经淡了下来，只轻瞥了一眼，长舒口气，将双手搭在木椅两边，一脚在地上一下下轻点着说：“也是假的，都不用仔细看。”
　　程锦收回手机看向吴远弗。
　　前头那个是在谢斌办公室的纸盒子里搜出来的，后者，是在尤利的家里找出来的。
　　“您怎么这么肯定这不是通宝坊流出来的呢？”方雯轻声问道。
　　“很简单啊，小姑娘。”裘崇山收起右手点点脑袋说：“动动脑子，什么情况下我才这么肯定呢？”
　　吴远弗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放在桌上，对上裘崇山的目光缓声道：“通宝坊没有。”
　　裘崇山冲他回了一笑，撸下手腕上戴着的绿檀手串在手上转着，小声说：“对。”
　　“那您知道这个白玉立身佛像的真迹在哪儿吗？”程锦盯着人问。
　　“啊....我上一回见它，应该在五年前了吧。”裘崇山回忆道：“13年？有个女人来拿走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这形容一出现，在座市局三位皆想到了一个人。
　　“是她吗？”
　　“是。”
　　“她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是，身边还跟了个短头发的女人。”
　　......
　　“徐婳和蓝宋13年的时候来拿佛像。18年徐婳又让任千钧去城北快递所拿佛像，辗转送到谢斌手里....”
　　“她要干什么？我们一开始猜测，这座佛像或许是送给越南组织里的老人，但....这样看来，那佛像或许一直在她手里？”
　　“时隔五年，徐婳自己应该也知道让任千钧拿的那座佛像是假的....”
　　水茹坐在角落蹙眉听了好一会儿，凉凉开口：“那王明德去通宝坊拿了什么呢？”
　　“一件玉器。”
　　“玉器？”
　　“对，除此之外，裘崇山没再跟我们详说什么。”
　　“也是个古董？”
　　“估计是。”
　　张永安说完就被水茹拍了一下：“你别插嘴。”
　　程锦淡笑一下回她：“或许是，但通宝坊里还做其他生意，现在还不能确定。”
　　“哦对了。”水茹在寂静中扔了一个大雷。
　　“瑞伯特，在朗邦。”
　　“机场接机的录像。”
　　水茹三两下接通电脑将视频上传。
　　视频是从机场大厅门口的视角拍摄的，越南仍旧很热，来往行人穿着十分清爽，在14日下午四点，瑞伯特出现在视频里，紧接着，在视频角落走出一个男人，戴着墨镜，上前和瑞伯特短促相拥后，拿过他身边的行李朝外走。
　　瑞伯特，水茹的噩梦。
　　和已经死去的桑德拉很像，只是眉目之间比他弟弟更加锐利，眉头间耸起的鼻梁延至鼻尖，微微鹰钩，长细的薄唇紧抿，属于欧洲人里很端正的长相，挑不出错。
　　“距离瑞伯特回朗邦，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想我们应该继续保持对越南那边的监视，不能因为其他案子耽误侦破越南倒卖组织的进程。”
　　水茹一双眸子里含着不甘、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耐。
　　“我认为我们正在循序渐进——”
　　罗斌话还没说完，水茹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冲他反驳：“你口中的循序渐进就是照着监控查走失的老太太？还是去翻一个死人五年前的旧账？又或者、是毫无头绪的去查藏在昆城市不知道多少年批了多少层皮的狼？”
　　吴远弗盯着水茹，极不明显的皱了下眉，缓缓开口：“也许你认为我们正在被他们暴露出来的线索牵着鼻子走。”
　　“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总要将线索清理出来，再回头去看他们之间的关联。”
　　“但是瑞伯特——”
　　“他回来了，或许是因为桑德拉，也或许是因为徐婳蓝宋，又或许为了昆城潜伏的风伯、老爷。但只要他出现，我们一定能揪住他的蛛丝马迹。现在，我认为罗斌是对的。”
　　水茹垂眸，几乎是在吴远弗打断她的那一刻，她就清醒了。
　　“对不起。”
　　女人的轻喃在室内响起，又一道惊讶的男声紧随其后。
　　“那是？！”
　　张永安抬头看着变成黑色的屏幕，直到上面出现了红色的英文后，他惊讶的叫了一声。
　　——I’m back,pretty lady.
　　——We’re 600 miles apart.Remember the rainforest?I’m there now,and I can still □□ell the blood of that day.
　　——Look forward to seeing me,Ru.
　　红色字体在屏幕上一点点出现，停留大概一分钟，又渐渐消失，留在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被切换成了一大片雨林，视频里没有出现任何人，只能音乐听到几个男人在用越南语交流，录视频的人站定，绕了一圈后视频关闭。
　　最后又一次出现方才的红色字体。
　　—— I’s my gift to you.
　　水茹放在桌面的双手早已死死捏成团，手心带来的刺痛感让水茹还有一丝清醒，她睁着双眼看向屏幕，她不敢闭眼，也不敢再用鼻腔呼吸，那次行动的后遗症，或许就是每一次感受到瑞伯特存在的时候，耳边响起他的笑声和枪声，耳麦里的细微电流和呼吸，甚至大脑让她的鼻腔重新闻到血腥和潮湿的土腥。
　　老队长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可水茹并不这么觉得，她认为这种能够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可以让她一直记着那个男人。
　　日积月累下的重复累加，有时会让水茹在深夜熟睡中又回到那天，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每每惊醒之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长久以来她已经找到了能够克服这种感受的方法。
　　张开嘴、深呼吸，看着现实存在的东西，试着给自己找到痛感。
　　“师姐...”
　　水茹快速低下头，将桌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低声说：“没事。”
　　周旭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怎么样？”
　　大厅里，罗斌给周旭扔过一瓶水问。
　　周旭拧开咕咚咕咚干了大半瓶才得空冲他说：“王明德离开通宝坊后去了三个地方。”
　　周旭走到罗斌身边，展开一份昆城市的地图，划着一道路径说：“先是去了通宝坊，然后沿着6号路直行去了宝华区银行，最后一路向北，去了城北那家快递所。”
　　看着罗斌震惊的表情，周旭肯定的点点头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是徐婳指使任千钧去的那家快递所。”
　　“这个快递所....”
　　“我去报告吴队。”


第103章 
　　速达快递，全国通用物流公司，有着次日送达的噱头，叫它的生意日渐火爆。
　　昆城市每个片区承包快递物流的，尽不相同，对于城北街区这块儿，速达快递由于起价贵，往往很少有人用它，反倒是相隔几米外的通达，比较受城北居民欢迎。
　　下午五点多，太阳渐渐落山，温度也随着太阳的消失逐渐降低，速达快递所门前卸货的工人脖上挂了条毛巾，身上穿着蓝色工服，三四个工人小心的接运白色货车上大大小小的纸盒，盒子上贴着快递单子，盒身上又用马克笔勾画着一串串数字。
　　程锦视线瞥过那一串串数字的时候，吴远弗同样观察到了数字排序的诡异。
　　库门是个简易的白色铁皮卷帘，没有全部拉上去，他俩进门时还需要倾身侧头。
　　店里装饰就更加简单了，水泥抹平的地面，刷白墙时留下的斑驳还在地板上清晰可见，窗子密闭，防护铁网被安在了屋里头，老式的防护网上有点点锈斑，上面挂着一把锃新的小锁。里头的空气有点闷，地面边缘都能看到返潮的痕迹。
　　白色的铁架子摆了满满当当的五排五列，侧面贴好了主人排的序列，距离地面半米以上的位置，一层一层，堆满了快递盒子。
　　吴远弗又呼吸了几下，有些意外的又打量一圈宽阔的室内。
　　除了搬卸工人，快递所里的店主对他们的到来竟表现的有些惊讶，看了二人几眼，又在她自己的小桌子上翻了翻本子，皱眉看向门口的二人问：“你们？”
　　程锦心中察觉了不对劲，与吴远弗快速对视一眼，转头看向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开口：“您好，我们来拿个快递。”
　　女人皱眉看向两人，抬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时钟说：“下午五点，不营业了。明天八点以后再来吧。”
　　说完女人便坐下，开始翻看她手底下那个记录着一串串数字的小本。
　　“我们来都来了...没有下回了。”
　　女人低头不耐的冲两人甩了甩手：“明天吧明天吧，我这儿还有事儿呢。”
　　“那好吧，我们明天再来。”
　　返程的车上，程锦看着快递门口还在搬卸货物的人，心中疑惑还没说出口，他的目光紧紧被快递门前的一道身影吸引。
　　“停车停车！”
　　一道急刹后，吴远弗又缓慢将车子停到了一旁的应急车道，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的店铺。
　　“怎么了？”
　　程锦一边紧盯快递点门口的情况一边冲他说：“我看见孟松然了。”
　　“就是徐家外面那个孩子。”
　　“我有印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远弗看着后视镜低语。
　　“不是不能拿快递，孟松然为什么进去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程锦侧头靠在座椅上说：“你有没有发现这间快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吴远弗不置可否，双手抱臂耸肩道：“很多。”
　　“比如一般快递盒上写的数字会是手机尾号或者取件码，但这里的快递盒明显有两种编码顺序。其中一种是正常快递，另一种....我不清楚。”
　　“再比如，这一车货物进去之后没有扫码登记物流信息就被直接摆上了货物架。这个行为我表示不理解。”
　　“再有就是...室内不通风不受光照的情况下应该是湿冷、潮闷的，但这间屋子，温度湿度控制的似乎刚刚好，除了地面。”
　　吴远弗说完，程锦肯定的点了点头说：“为夫于你所想一致。”
　　吴远弗抬手作势敲他脑袋，程锦转身抓住他的手腕放在嘴边轻啄一口，笑着冲他说：“别生气到到，我们还有正事儿呢。”
　　顺着程锦的视线看过去，吴远弗看到孟松然的身影，白色大衣戴着个米色棒球帽，修长的手单拿着一个纸盒子。
　　就在吴远弗准备收手开车找个地方拦住孟松然的时候，他措不及防被身边人扑倒。
　　今天的吴队长戴了那个珍珠眼镜，程锦一手把着他的下巴，凑上去埋在吴远弗颈侧猛吸了两口，在吴队长快要说话的时候，堵上了他的嘴。
　　半晌，程锦盯着吴到到紧闭颤抖的双眼，微微起身，把在他下巴上的手滑至脸侧，拇指轻轻扫过他的唇角，将几根透明银丝擦去，见吴远弗睁开了眼，又上前快速响亮的亲了两下，抓着吴队长手腕的手才卸了力气，给吴队长整理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又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在吴队长抿唇皱眉要发火之前，程锦拽住吴到到的手放在方向盘上说：“有公事了。”
　　吴远弗抬眸看了眼后视镜，孟松然那辆纯黑越野刚好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嗖的一下，那辆黑影在他们身边擦过，吴远弗用视线刮了程锦一下，下一秒，银色路虎飞驰跟上前头的越野。
　　车子一路向南，驶进了市中区，最繁华的艺术一条街是乐华街，一条街走到头，你总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乐器、画作等等，除了市展览馆，这里还有大大小小的展览中心，有私人的，还有对外公开的。
　　梅卡展览中心，是个中型展览馆，馆内每个月都会换上不同大家的作品进行展览和售卖，也因此，可能上一次梅卡还是五彩缤纷的，下一次再见时，它就变成了一个清冷幽静的形象。
　　今天，梅卡展览中心来人很少，门前的车一手能数过来，进门一副偌大的展品映入眼帘。
　　三米高的昆城塔台石膏像立在大厅中心，馆内光源偏暗，塔台上方垂直打下一道冷光，像月光照耀一样，石膏像被上了颜色，完全照比例缩小一样，就连上色也画的是上方来的光影。
　　程锦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展览馆的门上似乎还贴上了一层防窥膜，也许，是为了营造氛围。室内灯光很少，最亮的灯光永远都是打在各种作品上的。
　　有画作、有石膏像、还有照片，风格不统一，展览的作品时间也不一样，最早的一个作品是1986年，最近的一副作品，是2017年。
　　“柴蔚。”
　　程锦站在一副油画前冲身边人说：“我爸曾经的同事，我小时候还见过柴老师呢。”
　　吴远弗立在程锦身边，侧头看了下他，转头轻声道：“叔叔不准备回昆城大学任教？”
　　“说是返聘书还没来，不急。”程锦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深沉，再抬头时眼里又不见任何情绪的说：“孟老板去哪儿了？”
　　吴远弗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时间似乎在他身边滴答的转动，对面人眨了下眼，望向他身后开口：“好久不见，孟老板。”
　　“好久不见，吴队长。”
　　身后传来孟松然清冷的声线，程锦错开吴远弗的视线，转过身说了句：“好久不见，孟老板。”
　　“你好，程警官。”
　　吴远弗在孟松然身上的视线，又落回在程锦身上，他看着背对自己的那个人，微微蹙眉心中快速过滤了这些天程锦身上的不对劲。
　　程锦看向孟松然的时候，视线扫过他身边的那个半人高的相框，光线问题，他清楚的看见了吴队长的神态。
　　“怎么站着不动？”孟松然的手上挂着方才穿的白色大衣，一件浅蓝条纹的衬衫和一条米色裤子让人觉得他来于春季而非秋冬。
　　“去二楼吧，喝牛奶还是咖啡？”
　　孟松然在前头领着二人上楼，那只没挂衣服的手上拿着那个快递盒子，程锦看了，数字和他出快递点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开水。”
　　“温开水。”
　　两道声音同时回答孟松然，孟松然笑笑，将衣服随手放在沙发边就去给他们准备温水。
　　等待孟松然的时间里，两人的视线差变成X光，将那个快递盒扫描个遍。
　　“孟老板，您网上购物啦？”程锦瞄着那个小盒子，结果孟松然递来的水杯问。
　　“谢谢。”吴远弗客气的朝他道谢。
　　“不客气。”孟松然先是回应了吴队长，紧接着坐在两人对面回答程锦的问题：“倒也不算网上购物。准确来说应该是微商？”
　　孟松然挑了挑眉，掏出手机翻动两下，指着屏幕说：“喏。”
　　——奇珍异宝交流群。
　　“......”
　　“孟老板....”
　　孟松然讪讪一笑，收回手机冲几人说：“我个人对于古董有点兴趣，通宝坊我也常去，但还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某一天进了这个群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和我的眼缘，就买买咯。”
　　“我能看看您这个盒子上的编号吗？”程锦问。
　　“当然可以。”孟松然点了点头，继而问吴远弗：“不会是这个快递站或者这个快递有问题？又或者...是这个群？”
　　“可以这么说。”程锦拿着手上的盒子说：“孟老板之前几次快递盒还在吗？”
　　“不好意思，我扔掉了。”孟松然双手一摊，然后隔着一张桌子眺向程锦手里的盒子开口：“不过，如果是说盒子上的编码的话，我猜是我下单时间和预定提货时间。”
　　“913，九号下午一点。”
　　“55，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517，十五号下午五点。”
　　“15，十五分。”
　　91355-+51715
　　“其实除了能买东西，他家还能鉴宝。”
　　“最后鉴宝结束，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拿回来。”
　　“他们干的很隐秘，但不像是躲警察。”


第104章 
　　回程路上已经通知了组内开会，二人进会议室的时候，就听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八卦。
　　“通宝坊和玉鼎楼十几年前是死对头，那个时候玉鼎楼因为一个人，因为手底下一个人硬生生把通宝坊压了一头。你们猜那人谁？”
　　“山鬼！”方雯假笑着冲张永安说：“快点把背景说完，别总卖关子。”
　　“嘿，雯姐你让我说说呗~”
　　“行行行，你说说说。”
　　“好勒！这后来因为钱！山鬼跑通宝坊去了！！知道为什么钱吗？”张永安逗了逗周旭继续道：“因为一个重伤的女人！！”
　　“那个女人不用我多说了啊，就是那个徐宝榕的姐姐，这徐宝榕说起来就是裘崇山的小舅子啊，怪不得这么大个通宝坊说让他接就让他接啊。”
　　“欸据说啊，据说徐家当年一场火灾死了四口，逃出来一个徐宝柔，当时徐宝榕没在家才留了这条命的。徐宝柔，是他三弟护着的才没死成。”
　　“西江山里，一间民家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罗斌狐疑的冲张永安问，看着他等下文。
　　“那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盲猜通宝坊的人干的。”方雯说。
　　“为什么？”周旭问。
　　“因为那个时候通宝坊还在庄九手下，他走的可不是现在的白道儿。”张永安拿过鼠标滚动着屏幕说：“其中联系我也不用多说，然后这个山鬼就找上通宝坊要钱给那女人治病。条件，就是把玉鼎楼搞垮！！！！”
　　“说的身临其境。”吴远弗站门口听了半天，进门你的时候忍不住给张永安鼓鼓掌。
　　“诶哟...”张永安看着进来的两人眯了眯眼，笑说：“回来了啊二位~”
　　程锦听着这语气背后凉飕飕的发毛，找了把椅子坐下说：“怎么说的我们像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了——”
　　“咳——”吴远弗坐在程锦边上，重重咳了一声，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见人都朝自己看过来，开口：“速达快递所的老板查到了吗？”
　　“查到了。”水茹几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手指一拨，两个人的信息出现在大屏幕上。
　　左侧为男性，胡彦，53岁，昆城市本地人，面长额宽，额头沟壑很重，眉毛倒插在脸上，和那微微露出下眼白的眼睛放在一起，显得人面相很凶。下一栏写着速达快递干了七八年，但之前的工作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右侧为女性，陈兰，47岁，昆城市本地人，和尖下巴呼应的是正额上方那明晃晃的美人尖，很明显是今天程锦、吴远弗在快递所见过的女人，照片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眼尾上勾，一双丹凤眼和那一抹薄唇给女人添得是媚气和狠意。工作经历上写了不少，全是各大公司的保洁。
　　“胡彦，53岁。经过调查发现他曾在玉鼎楼工作很长时间，直到玉鼎楼散了之后在建筑队里干了两三年，消失一段时间后，回来干起了快递。”
　　“陈兰，胡彦妻子，信息属实，也是在胡彦干快递之后，回来帮忙的。”
　　吴远弗想到了方才在快递站发现的种种不对劲，冲方雯说：“在谢斌那里搜的佛像盒子拿来了吗？”
　　“哦拿来了，泡沫箱子是后来包上去的，数字写在这里面的纸盒里。”方雯弯腰，在桌下拿出一个被塑料袋套住的长方体纸盒，递到吴远弗手上说：“根据吴队您发过来的信息，我试着破解了一下这串数字。”
　　192253-+191045
　　“任千钧拿快递的时间是10月29日上午10.45。+是1，+1就是每个月2开头的日子，+2就是3开头的日子。”
　　“所以，10月19号晚上，徐婳去送了这尊白玉立身佛像。”
　　“但是她在通宝坊买了几年的东西，在速达那一进一出为了什么？”罗斌不解的问。
　　“是不是，要准备送出手了，然后去鉴定一下真假？”方雯猜测道：“一定是送重要人物，需要徐婳去哄着的那种人。”
　　莫名，吴远弗脑子里，想到了蓝宋的父亲，那位傲娇又顽固的老前辈。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放在胡彦和速达快递身上。”吴远弗快速下达了命令后冲罗斌问：“刘峰和王明德那边呢？”
　　“还在盯着，刘峰的踪迹暂时查不到。”罗斌沉思一阵儿，抬头说：“王明德在水龙湾很少再出门，一日三餐全是外卖。”
　　“外卖看上去像是两个成年男子的分量。”
　　“嘶——”张永安听完罗斌的话倒吸一口冷气说：“那里头还藏了个人？！”
　　“会不会是刘峰？”周旭单手摩挲着下巴说。
　　水茹盯着手中的钢笔沉声说：“不是，刘峰和荣誉在一起。”说着，水茹抬头看向程锦的方向，程锦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回避，二人直直对视一阵儿，水茹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监控室的电脑需要挪一下位置，程锦一会儿来帮我。”
　　肯定句。
　　吴远弗瘪了下眉头，又舒展开来，看向程锦。
　　“好啊，水茹姐。”程锦淡笑着应下了活儿。
　　程锦进监控室的时候，电脑还如原来的摆设，屏幕朝外，他刚一进去，就看见了水茹屏幕上放的那段双湾桥上温沛淑老人走失的监控录像。
　　他微微缩了缩眼睛，视线转移到她旁边那台黑漆漆的电脑，和水茹对上视线。
　　“刘峰和荣誉。”水茹看着程锦说：“没看清他们的脸，但因为你的失态我又仔细观察了很久。”
　　“那一大一小是刘峰荣誉无疑。”
　　“那对面那个男人是谁？”
　　水茹的话一出，程锦心里已经开始狂跳，他可以自己猜测自己先查，但是已经被水茹和吴远弗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不想暴露那个人，暂时不想....他不信.....
　　“我也、不知道。”程锦盯着水茹的眼睛说：“我看那两个人像刘峰和那个孩子，但我还不敢确定。”
　　“人在撒谎的时候，非常想让人相信的时候，会目不转睛的盯着被骗的人。”水茹推了推眼镜，扬头说：“你觉得我会信？”
　　“水茹姐，我有一点...有一点猜测，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去验证，我得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程锦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声线暗哑的冲那边坐着的女人开口。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水茹点了下头，站起身说：“好。那你先把这些电脑都转过去。”
　　“我可不希望我工作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的在身后冒出来。”
　　被指桑骂槐的程锦夹起尾巴做人，谁叫他有把柄在水茹手上。
　　在干活儿期间，他也仔细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也告诉吴远弗，吴远弗似乎，察觉的要比水茹更有针对性....那又要怎么开口呢？
　　那个人被程锦维护。
　　那个人正值中年。
　　那个人能让程锦如此纠结，是关系不错的人。
　　是亲人。
　　水茹看着程锦搬搬挪挪的身影，脑海里闯进方雯的一句话。
　　“人质是程锦的父亲。”
　　亲人、中年、值得维护。
　　水茹略感震惊的抬了抬眼皮，朝程锦望过去，看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说出了今晚和程锦的最后一句话。
　　“我似乎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程锦的背僵了一下，耳边传来了女人离开的脚步，再次转身的时候，门边立着的，变成了吴远弗。
　　......
　　“我只是怀疑....我不认为他会和他们有联系——”程锦在副驾上垂头，双手抱头，发出一道深沉的叹息继续说：“也或许只是萍水相逢呢？”
　　“我以为，我会是你认为的...嗯......”
　　吴远弗有点失落，却又不知道怎么和程锦来形容这些话，他第一次谈恋爱，还是，和程锦，他们之间总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有代沟，也有隔阂，他只是感觉心里被堵的很难受，一股接着一股升腾起来的燥怒感，深呼吸也不能缓解这种感受。
　　吴队长生平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这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晓得该如何解决。
　　“你...我认为我们是恋人关系，你所纠结和害怕面对的事情，我可以和你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远弗的车子停下了，路边，后座车窗开了两道缝隙，冷风顺着窗沿吹进车里，解了吴远弗心里那股燥意。
　　程锦依旧在车里垂着头，双臂自然杵在膝盖上垂落。
　　“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份，但你大可放心，你想验证什么，你都可以去做。”
　　“我信你，无论你说与不说，我都信你。”
　　“但你要给我这个机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机会。”
　　“我认为这是我有资格拥有的。”
　　吴远弗放慢了速度的话回荡在程锦耳边，车内的灯忽然一下灭了，他们离前方的路灯有一段距离，车内昏暗一片，程锦却觉得他在此刻，在黑暗里，才能放松下来。
　　他肩膀绷着的力气渐渐散去，正准备开口去回应他的吴队长时，身边人又传来一道在程锦看来十分委屈的一句。
　　“我可以有吗？”
　　程锦在那一刻觉得在寒冷中被一团暖意包裹住，他的鼻尖酸酸涩涩，替吴远弗感到委屈，几天来的试探让他有些疲惫，他无法想象吴远弗心中的感受，假如他的恋人是另一个百灵呢？会觉得失望，还是恐怖，还是愤怒。
　　“可以。”
　　程锦低声说“可以”。
　　“咔”
　　渐渐能适应暗光的程锦，抬手解开了安全带，他想安慰他的小兔狲，也想在他那里找到安慰。
　　昏暗下，长大了点的白犬一点点蹭过去，先是捉了兔狲的手，下一步倾身抱了上去，毛茸茸的头搁在兔狲的肩窝，他感觉到一点湿润，当然不可能是小孩儿的口水。
　　吴到到抬手抱紧了怀里的小孩儿，直到那小孩儿蹭着蹭着全部身体都到了自己身上。
　　吴远弗将程锦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紧紧抱着，呼吸着两人身上交缠的气味，鼻息间灼热的呼吸沾染了程锦的气味又钻进自己的胸膛。
　　“你是最有资格的。”
　　“应该是永远。”
　　小孩儿埋在他肩颈里闷闷的说了这么两句，吴远弗抱着他，感觉刚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嘴角勾了勾，脸侧的小窝为了映证主人的开心也露出面来。
　　“为什么是应该？”吴远弗一遍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好笑的问。
　　“因为我现在.....”
　　小孩儿后面的字随着他在自己身上埋得更深说的不太清楚，含含糊糊的。吴远弗又问了一回，听到小孩儿说。
　　“因为我现在很爱你。”
　　我不知道我会爱你多久，我觉得应该是永远，因为你一直让我着迷。
　　程锦没说，在心里默念完毕，起身，在一片黑暗里，精准捕捉吴到到的嘴唇。
　　唇舌痴缠，阻挡了外界寒意。


第105章 
　　11.16日，阴霾笼罩大地，层层乌云遮盖住阳光，时而一阵白光乍现，仍旧不见太阳的踪迹。
　　深灰色宽松卫衣帽子将斜靠在阳台沙发上那人的脸遮住一半，只能隐约看到那人露在外头的下巴和鼻尖，一双粉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面朝院子坐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菜地上有几只灰毛麻雀嬉戏，啾啾声让他脑子里又想起昨晚的场景。
　　两个热血青年干柴烈火即将把持不住的时候，外力因素的强行加入让他们之间浓郁到极致的化学反应迅速冷却下来。
　　大爷牵着狗拿着声音放到最大的收音机在他们身边路过，现在程锦依旧记得那个电台的名字——睡了吗。
　　还没睡，差一点。
　　程锦暗自骂了个植物，连滚带爬的在吴远弗身上下来，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驾驶位，还能挤进去，也是挺厉害。
　　双方沉默着回到锦绣庄园之后，程锦冲吴远弗请了今天的假，他的吴队长没说什么，探过身来抱了抱他。
　　早上，程锦坐在阳台看着那辆银色路虎离开，车里人鸣笛两声，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嘀嘀...嘀嘀...”
　　闹钟在他手边响起，关掉之前将时间记在心里，他站起身拿过桌上的口罩戴上后缓步走出客厅大门。
　　毓秀湾，程锦已经有五年没回来了，亭子里下棋的老爷子们，那些面熟的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年迈，而当时那些白胡白眉老爷爷现在被年纪轻点的新面孔替代了，仅仅五年。
　　程锦在亭子里看他们下棋，一边注意亭子西南角处的甬路，再一次低头看表抬头看路的动作过后，意外的，他在这里听到些不得不值得他关注的信息。
　　说话那个老爷子程锦还有印象，在他们家楼上，最早一批搬进毓秀湾的老邻居。
　　“诶呀，前几天我总能听见嗡嗡的声儿，也不知道是耳鸣了还是怎么，总是能听见，不过这两天倒是消停了。”老爷子双手撑在膝盖，啪一下红炮一跃而上吃了黑马，笑嘻嘻的说：“我还想着让我儿子带我上医院看看去呢！现在倒好了！”
　　“欸董老哥身体可真不错。”对面那年轻的大爷说：“我刚搬来，就在你家楼下，我也总是能听见点动静，不是对门那没人住的屋吧....”
　　“说什么呢。”董大爷想都不想的否认道：“你对门都没人住，不可能，再说人家那是烈士家庭，闹啥也不能闹那玩意儿！”
　　程锦闻言，漏在外头的眼睛弯了弯，正和抬头的董大爷对上眼。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套，是吧小伙子！”
　　听着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程锦点点头，笑说：“没错没错，大爷说的对。”
　　程锦身边那年轻大爷面上有些不大高兴，讪讪道：“前段时间我总能听见我们这一层有开门声，老式楼，就对门两户。”
　　“得了啊。”董大爷上炮将军，一局棋终是结束的没给黑棋丝毫活路，董大爷扭了扭脖子站起身背着手，挺挺肚子冲还坐着的那人说：“我不跟你下了，没劲没劲。”
　　“诶哟，要是张顺德还在就好咯....”
　　董大爷转身在甬道上缓慢德走，嘴上念叨着以往故人，叹息。
　　张顺德，是程锦记忆中那位老是穿着中式白褂子的白胡白眉老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这个老爷爷就是这样，只是那时候健步如飞，后来在搬家之前，老爷子还长这样，只不过，满脸悲怆出现在他家里的时候，拄着一条桐黄龙拐。
　　那也就是....
　　程锦垂下头，又看了眼表。
　　物是人非，程锦大概感受到了。
　　九点四十，目标人物出现。
　　程锦将宽大的帽子向下拽了拽，侧身朝人群中靠了靠，低眉时余光盯紧亭子一侧的小路。
　　熟悉的脚步声出现，渐大又渐小。
　　程锦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熄屏，伸手拨了拨头上套的帽子，屏幕一角上的那人正一步一步朝北走。
　　“不看了啊。”程锦身边大爷见他要走，拍了拍他肩膀问。
　　原木制的八角亭里，聚集的人很多，打扮也不尽相同。坐在最外侧和说话那人斜对着的那角，坐着位穿着米白坎肩的中年男人，手上扶着一根黑色的拐杖，头上戴着一顶米白皮帽，帽檐遮住了那人的大部分面孔，只能依稀看见那人戴着一副黑色框镜。
　　“嗯。”程锦低声回：“到点儿了。”
　　说完，程锦一步迈下亭子，朝目标人物来时的方向走去。
　　亭中那人听着他们说话，交叠在拐杖上的双手上下点了点，随着程锦离开，那人缓缓转头，盯着程锦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起身拄着拐杖离开那座八角亭。
　　与此同时，程锦原定目标人物停下脚步，转头朝后看去，那人戴着一副金属眼镜，条纹衬衫外罩了个皮夹克。
　　他的目光先是远眺，再是近观。
　　程锦的身影在转角消失后，那穿白坎肩的男人也走到了目标人物所在那条大路。
　　行人错落交织，两人相隔三四米，一人手执黑拐，一人双手背后，互相颔首后同朝毓秀湾大门走去。
　　熟悉的走廊变得有些陌生，两侧堆满了各样的杂物，鞋柜、雨披、菜和垃圾。似乎确定对面不会回来，杂物一通蔓延至那户人家门口。
　　“咔哒”
　　门开了。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程锦熟悉中的味道，但又掺杂了其他的某些东西，潮和闷。
　　开门打开的气流让室内原本服帖盖着的防尘布随风扬了起来。
　　“嘭”
　　门关上，嘁嘁喳喳的声音再次沉下去。
　　餐桌上甚至还放着那一年腌制的腊八蒜，仔细看，上头浮着一层白绿色的固体绒毛，在罐子中的小世界里，也有着自己的循环。再往前看，映入眼帘的做饭用具，锅碗瓢盆一个不少的扔在这里甚至都没有整理，只简单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布就离开了。
　　人会随着某些特定的味道，唤醒特定时候的记忆。
　　仿佛又回到那个急匆匆的下午，长久静默的父亲，寂静沉闷的餐厅里，偶尔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门铃响了几下，对面的男人吃饭的手顿了下，搁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开了门。
　　陆续有人走进来，程锦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情了，只记着那罐放在桌上的腊八蒜，还有一股浓浓的，香的味道。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他睁开眼睛，眸中清澈的倒影着几年前的场景，心中倒生出了一种怅然，环顾一周，他垂下眸子，被地上的碎渣吸引了视线。他后撤一步，找了一个下脚地，掏出手机，蹲身打开手电筒，贴着碎渣朝四面八方照了照。
　　细微的痕迹分两拨朝他身后客厅和正对大门的那间杂物室延申，他跪在地上，缓慢在兜里掏出物证袋和手套，两下戴上手套后，他轻捻了一点地上的碎渣，放进了袋子里。
　　再次起身绕开那细小的痕迹朝客厅走去，站在桌子正对面端视了一阵，他拿手机拍了一角。
　　防尘布被动的痕迹不明显，但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塑料布上的尘土的厚薄程度不同，这块被人动过。
　　抬手将那布料掀开，茶几抽屉里放着一个小盒，里头放着的是各式各类的药，最让他注意的，是一盒日期很近的药。
　　17年9月出厂的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间许久不见人来住过的屋子呢？
　　所以，他一定来过。
　　不止一次。
　　程锦拍了下药名，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间杂物室程锦的印象不深，刻在他脑子里的模样，是杨锦鹤去世之后，那间屋子被程文志整理成了来人凭吊的地方。
　　“吱——”
　　门和地面铺的塑料布摩擦生出更大的喧杂声，透明的塑料布在地上平铺，花已经在塑料布下脱水，茎叶和花瓣都变成扁扁的一片，和书中夹得干花效果很像，到底是密封效果不佳，室内一角上的干花碎裂不堪。
　　程锦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又没在塑料布上发现什么。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他试着按开灯，没电。
　　往前踏了一步。
　　程锦的身体僵直在那。
　　不对，有地方不对。
　　他又收回那只迈出一步的脚，抬起手电往墙上照的时候才惊觉，正门对着的那面墙上，应该挂着杨锦鹤的遗照才对！
　　空荡荡的墙面下，靠着一个半人高的橱柜，现在只剩下一鼎盛满灰烬的小香炉。
　　还是不对....
　　这间屋子，有血的味道。
　　程锦凝神，刻意忽视了身后窜起的那阵寒凉，双臂此刻定然起了一层鸡皮，他舌尖轻抵了下后槽牙，屋内暗沉，除了血腥，还有股骚味儿。
　　心中升腾起无限假设的同时，他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难道就要佐证了。
　　不、不会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巧合，也不是没有的。
　　程锦垂头，双手缓缓垂落在身侧，视线无法聚焦的时候。
　　头顶的白炽灯，倏然亮起。
　　一室之隔的走廊上，响起了八角亭里那位玄学大爷的声音。
　　“呵！可算来电了！这也不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断电......”
　　程锦闭了闭眼，待眼睛能够适应灯光亮度的时候，再次抬眸，他的瞳孔猛地颤了两下。
　　小顾嘴里被放生的小鹤鹤，此刻被制成了标本悬挂在角落。
　　或许是气流的涌入，体重轻了不知多少倍的相思鸟在程锦斜对的方向转动，等它缓慢转动到与程锦面对面的时候，程锦觉得，这可以是一件制作精良的艺术品。
　　黑亮的双目依旧绽放着生前的光芒，背脊的毛羽仍旧色彩艳丽有光泽，双爪在半空保持着抓握的动作一模一样，倘若不是那根悬挂于背部的那根银色链条，说是活着的也不意外。
　　现在，是被去了灵魂的，没有生命的傀儡。


第106章 
　　2018年11月23号。
　　华国西南，昆城市正式进入冬季，说来也奇怪，前后一个星期的对照，就像寒冬和初春。
　　下午五点，市局忙碌一整天的警察准备迎接最后的下班时刻。
　　昆城市11月份案件少，除了积年累月跟进的案子外，这个月再没有其他案件，因此，市局近来整体氛围轻松不少，正常轮值，到点下班成了众人心中的神仙日子。
　　林西市，距离昆城两小时车程。
　　林西市公安局和昆城市局同级，邻省省会间的暗箱比较是常有的事，两家的局长比一比同一时间的犯罪率啦，比一比今年谁家的小辈受嘉奖啦，再比一比今年谁破获的大案重案多啦....
　　距离今年的元旦，还有一个月，2018年的收尾工作也正式开始，市局内工作的警察每日都在整理全年案件，女警员在走廊推着满车的档案送回档案室的时候，正对她疾步走来的警察冲她点了点头，推门进了档案室对面的办公室。
　　男警穿着常服，在门口高声喊了句“葛队”后，进了室内。
　　关上门的一刹那，女警在门缝里看见了那个传闻中的葛队长，最抓人眼球的是男人深邃的眉眼和英挺的鼻梁，眉尾犹如一把利剑消失在那人额前垂下的发间，不知道里头人说了什么，葛队长压低的眉头又皱了几分，抬眼的那瞬间，一双狭长的眸子里藏着暗沉沉的情绪。
　　“咔哒”
　　厚重的木门将女警的视线拦截下来，室内，响起了一道暗哑的男声。
　　“进去看了？”
　　“看了，什么都没有。”答话的警察顿了顿，继续说：“三小时前，关霖在网上购买了去往昆城的车票，我们的人在车站没等到人。”
　　“老阚呢。”
　　“阚书记正在查，我来的时候，阚书记说关霖的追踪器信号被截断了。”
　　林西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与葛战间隔两米外的大厅，两个身形相差无几的男人手上飞速的敲打着键盘。
　　两人身形圆胖，左边那位年纪轻，右边那位头上掺了白发。
　　“师傅咋样？”左边那位年轻的没转视线冲身边人询问。
　　“这人在这儿逗狗呢！！”右边那位抬手砸了下桌子，愤怒的吼道。
　　“怎么回事。”葛战走到两人后头就见到了阚书季发怒的样子。
　　右手边那人转头，一张貌似熬了七十二小时的脸映入葛队长眼里，装作没看到对方眼里的揶揄，阚书季有扭回头，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咬牙切齿道：“遇见个狗贼！Tm的玩我跟玩狗一样！”
　　葛战看着林西市地图，皱眉问阚书记身边那人：“熊猫。”
　　“欸！”被叫熊猫的那人立马回道：“关霖的追踪应该在我们留下后就被干扰了。”
　　随着熊猫说话，他在另一台显示屏上向身后几人解释：“四小时前，丁兆接了举报信息去追关霖的时候，得知关霖要和一个人接头。”
　　“三小时前，丁兆带人跟到了关霖的下脚地，与此同时，师傅查到关霖在往上购买了去往昆城的车票。”
　　“丁兆在盯守期间给关霖上了追踪器。”熊猫又仔细看了当时丁兆的录像，严谨说道：“我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对方给我们的信号进行的干扰，可现在我觉得，从今天的举报到现在，我们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就是故意的！！”阚书记猛地拍了下桌子，夺过熊猫手里的鼠标，一张一张的将方才的追踪图展示给葛战说：“丁兆说人不见的时候，是在四十分钟前，但人很有可能在丁兆装追踪之后就离开了。”
　　“看看，他们还能黑进酒店的监控录像，看着咱们一窝蜂的冲进去扑个空。”
　　“几乎是在丁兆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关霖的位置动了，我们报备信息是他去了酒店另一个电梯，守在下边的人准备抓人的时候，电梯是空的。”
　　“扑空后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一组在车站准备抓捕，另一组沿着追踪器朝车站汇隆。”
　　阚书记扔了鼠标仰在椅子上闭着眼骂：“这tm就是把我们百十来号人耍着玩，关霖的追踪器到达车站，没见着关霖，两组人倒是碰了个面对面。”
　　“紧接着，我和师傅就觉得不对劲，这个时候，关霖的追踪器在地图上出现了两个、三个、五个.....刚才，我们试图通过追踪器为媒介去找幕后人的地址....”
　　“然后？”丁兆赶忙问。
　　“没有然后。”熊猫摇了摇头，和阚书记同样的姿势瘫倒在椅子上仰天长叹道：“可以说这人恶趣味了，仗着自己技术流干些下三滥的事，他的地址竟然在林西市公安局....”
　　葛战直立于桌前，一手插兜一手垂落在身侧，听完熊猫的话后垂眸重复：“林西市公安局。”
　　“对！这不是摆明了打我们市局的脸.....诚心消遣我们.....”
　　葛战侧头，目光放到了围着铁栅栏的院外，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晚高峰逐渐来临，路上的两轮车也多了起来，混在里面最多的，是一辆辆蓝色的共享车，一辆接着一辆错落的晃人眼球。
　　蓝色SUV在室外温度不足五摄氏度的情况下降了半窗，驾驶人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笑意，嘴角勾起的时候，眼睛也如弯月，每一处都透露着他的愉悦。但他的副驾没人，想来那人应该在后座。
　　他们来的很凑巧，车速降了几秒，绿灯便亮起，前车起步后，蓝色SUV立马跟上离开，驶离葛战的视线。
　　一抹蓝消失在视线后，葛战转头，冲躺尸的两人说：“查查市局周围的监控，在丁兆给关霖放了追踪器之后的时间，一直到...现在。”
　　“你说....”阚书记坐起身，犹豫着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说：“这是不是太狂妄了？”
　　“他们都准备在林西市销声匿迹了，最后在蹦跶一回，动静是应该大点。”葛战掏了掏兜儿，径自点了支烟，烟雾随着他说话间吞吐出来：“我去躺办公室，半小时后给我可疑人员。”
　　“yes sir！”
　　熊猫一手在额头冲葛战耍宝一边语气激昂的应下葛战的要求。
　　葛战拍了拍熊猫的肩，拔腿朝办公室走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传来一道清澈的男声。
　　“葛队长？”
　　葛战双脚翘在桌上，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挑了挑眉，吸了口烟直通肺底，一手在半空抖了抖烟，双眼半眯瞧着远处挂在墙上的合照，优秀毕业生合照里站着几十个人，一众统一的制服里他的视线直直盯着照片右下角，也不管对面说了什么，他还在嘴里吐了俩烟圈玩儿。
　　对面说了两句也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呆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了另一道男声，葛战闭上眼，抢在那人前头说完自己这通电话的意图：“关霖在林西市收手了。”
　　隔了几秒，那面传来平稳的男声：“还能具体吗？”
　　葛战交替了搁在桌上的双脚，又吸了口烟快速吐出后说：“能。”
　　“你又在抽烟？”
　　葛战呆愣一下，双眸缓缓睁开，看着半拉窗帘沉闷的室内，揪了片桌上绿植的叶子在手里摩挲着问：“你又知道了？”
　　“你的声音太哑了，喝点温水再说吧。”
　　葛战木着的脸终于缓和，嘴角勾起抹笑，将那双金贵的双腿在桌上移下来，手里的烟掐灭了精准无误的投掷到垃圾篓里，在桌上拿了杯子，盖子随手扔在桌面上，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低头吹了吹，就当洗过了，起身到门口处接了满满一杯温水。
　　期间两人都没说话，他能听见对面那边嘁嘁喳喳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葛战眉头蹙起一瞬，喝到水后又舒展开来。
　　“喝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葛战觉得对面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没等反应，嘴上先秃噜出去：“你也喝点儿？”
　　“......咳....不用，你说吧。”
　　“好。”
　　夕阳已逝，半开的窗帘将青色的日光投递进来，葛战没开灯，只是靠站在饮水机一边的墙壁上，嘴里徐徐冲那边说着，对面没有回应，葛战只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良久，葛战说完，又在对面人的示意下喝了口水。
　　“我知道了，但是没经过刘局同意，你擅自告诉我，会不会不太好。”
　　对面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话。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葛战垂眸，没什么语气的继续说：“你们技术员不断侵入我们系统调取他们相关人员的信息，我们这边也不能是吃素的啊，一查就知道你们追什么呢。”
　　“哦...那其实，还是技术员厉害。”
　　“阚书记——”葛战才说了人名就卡住，猛地想起来两人现在的人际圈并不一致。
　　“剩下的，交给曹局和刘局商议吧，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对面笑了下继续说：“我们应该会不负众望。”
　　“那...加油。”葛战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才说：“案子结了，我们聚一聚。”
　　对面没说话，葛战张了张嘴，找补道：“再叫上老秦和向阳。”
　　“我都可以，秦钊出任务了，等他回来，也许我们的案子还没结，向阳又回武警部队了，咱们看他们的时间吧。”
　　“好。”
　　葛战应下后，喉头突然像是被什么梗住，说不出话，努力试图开口的时候，就听对面人说：“有情况我再通知你，我这边有点事儿——”
　　“嗯，挂了。”
　　葛队长挂电话的速度很快，对面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嘟的一声就挂断了。
　　“吴队长。”程锦睨着身边的吴远弗低低念叨：“谁呀？”
　　吴远弗眼中有释然和笑意，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回身边的小孩儿：“一个学长，和秦钊一届。”
　　“嗷...”
　　吴远弗听着声音不对，侧头看过去才发现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一双眼睛还在斜斜的盯着手机。
　　笑了两下后，吴远弗朝程锦的胸口拍了两下说：“今晚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程锦接过吴远弗扔过来的钥匙问：“怎么不回？”
　　“我和水茹查一下关霖，你先回吧。”
　　下午五点五十六。
　　吴远弗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窗帘遮挡了他的身子，透过窗帘的缝隙，目送那辆熟悉的灰色SUV离开后，身后传来水茹的声音。
　　“恋人之间的猜忌很致命。”
　　吴远弗没回答，垂头踢了脚墙上要掉不掉的白皮。
　　“会不会我们的方向错了？”
　　就在水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吴队长的声音被风送到她的耳边。
　　“不会。”


第107章 
　　月上枝头，烟云掩月。
　　冬季的月亮格外好看。
　　四处无人时，唯有真正喜欢的人在茫茫处瞩目观赏，是亮白月光撒照大地的清透之美，也是层云叠嶂虚无缥缈的朦胧之美。
　　深夜，别墅二楼的房门从里面轻轻转动，穿着睡衣的人光着双脚踏出房门。一拐弯就到了楼梯，一楼大厅的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让人有可见之处。
　　一楼电视墙边上那一间是程文志的书房，平时只有程父自己出入。程锦在那天之后，总会刻意留心程父的举动。
　　程锦进了书房先是观察了一圈，而后就朝正中间的书桌走了过去。
　　木质地板在冬季仍旧泛着凉意，程锦光着双脚一步一步走向那架红木桌。
　　木桌上摆着一排毛笔，砚台上还有今晚现磨的墨，青瓷笔洗里倒影着窗外悬挂的白月盘，程锦抬头看了眼，此刻乌云退散，随风走远了月亮。
　　平铺的宣纸上写着随心二字，不是往日程父喜欢的方正楷体，桌上两字，更沾草书，龙飞凤舞间又带有凌厉沧桑之感。
　　程锦仔细端详了一阵仍旧品不出什么端倪，他对书法不感兴趣，两种书体之间的差距，轻易瞧不出来，但他抬头绕了一周也没见老头曾经的作品，心中疑惑未消又被另一个东西占了心绪。
　　书桌正下方的抽屉没关严，程锦眼尖的看到了一抹红色。
　　缓缓拉动抽屉的声音在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环境里格外清晰，随着那东西的原貌露出的越来越多，程锦面中惊疑的表情愈发明显。
　　红皮烫金的返聘书几个大字晃在程锦的眼里。
　　昆城大学的返聘书。
　　他缓慢伸出手将那本子拿出来的时候，夹在其中的一张白纸掉落在地上。
　　蹲身捡起来后，他先是打开了返聘书，在左侧看到了程文志的大名后，又将手头那张白纸展开来看。
　　是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
　　视线划过报告结果时，程锦的目光呆滞住，又不死心的看向检查人的姓名，还是程文志。
　　程锦有些脱力的双手拄在桌上，死死盯着惨白月光照亮的那张白纸，脑子里脩的一下想到戴加说的话。
　　“伊布替尼，是恶性淋巴瘤的治疗药物之一。”
　　检查报告下方，白纸黑字写着颈部淋巴恶性克隆性增生。
　　程锦没来的及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倏然亮起，惯性之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和门口站着的程文志对上视线。
　　万籁俱静，只传来一句。
　　“你在干什么。”
　　客厅的水晶灯在11.24号的凌晨亮起，暖黄的灯光也没能暖过程锦的心。
　　两人相对坐着，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水，还有程锦刚找到的返聘书和检查报告。
　　“我没有想到你会去翻动我的东西，程程。”程文志说话前咳了两声，程锦抬头看过去时，脑子里仍旧只有淋巴恶性增生，再仔细看对面的男人，发现他的嘴唇发白，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气色。
　　“对..对不起...”程锦哑着嗓子开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面的男人笑了笑，看着程锦的眼睛说：“程程能发现我的不对劲，也是关心我，我很高兴。”
　　程文志低下头，看着桌上摊着的那两份东西继续道：“之前做过手术啦，再来昆城之后去中医店看了看说不对劲，才又去了医院复查。”
　　“检查出来之后呢，我也仔细想了想，总觉的对你，不够好。”
　　“我想啊，最后趁着这一两年的时间，对你好点，不再和之前一样对你这么苛刻，所以我才说，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程父抬头，看向程锦的眼眸。
　　“这是你爸爸欠你的。”
　　“你.....”
　　“行了行了。”没等程锦再说什么，程文志撑着双腿站起身，拎起放在自己脚边的另一双拖鞋屈身放到程锦身边，抬手拍了拍程锦的肩头说：“人啊，唯有生老病死，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程父背手离开的时候，年迈的嗓音回荡在客厅：“别总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老了以后可都是病....”
　　也别仗着年轻以为日子还长，睡一觉还能睁开眼睛，那也是新生。
　　程锦盯着程文志徐徐离开的背影，他好像在梦里，也或许从未醒过，周身刺骨的寒冷好像长出了手脚，自己仿佛一座美味佳肴被他们簇拥着包裹着，他们张着血盆大口垂涎三尺，冒着阴森寒气争夺自己。
　　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程文志回头冲自己说完话，程锦感觉自己浑身打了个冷颤，试图离开的肢体动作变得极其僵硬，手脚不听使唤的迈着步子跟上了那人的背影。
　　11.24日，是个晴天。
　　今天的日光浴极其符合三花的要求，三花躺在市局院里，侧卧着将半边肚皮露出来，闭着眼假寐，那随着来人动来动去的耳朵不时因为人的触碰颤抖一下。
　　“程儿？程儿~程锦？程锦！！”
　　张永安猛地一下提高的音量给两组人都吓了一跳，冲二组鞠躬微笑聊表歉意后，滑动椅子窜到程锦身边搂上他的肩膀开口：“想什么呢？”
　　程锦低头被张永安的冲劲儿带着稳了稳身形，沉声说：“没什么，想中午吃什么。”
　　“欸我就是问你中午要不要跟我们......”
　　张永安兴致勃勃的跟他说了一通，程锦的注意全部被左前方一道明晃晃的视线吸引过去，从早上到现在，左前方女人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很久了。
　　“怎么样？”
　　女人的目光收回，程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冲张永安回：“嗯，不错。”
　　“那行。”张永安瞪大眼睛惊喜的说：“谢谢程儿，那中午你和吴队吃吧，程程可真是深明大义啊。”
　　说完，张永安风风火火的蹿出了科室。
　　程锦蹙眉不解时就听女人不高不低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张永安说他中午要和技侦的警花吃饭，罗斌周旭在出外勤。”
　　程锦抬头，水茹看着他笑了笑继续道：“中午我和方雯去照顾闫卓钰的家属，所以你和你的吴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谢谢水茹姐。”
　　程锦终于对自己毕恭毕敬了一次，水茹眉头跳了下，垂下视线又说了句：“不用客气。”
　　十二点，队长办公室里，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相对无言，室内钟表滴答声和心跳同步，程锦觉得他冷了许久的身体，在吴远弗这里暖了过来，那是心安的感觉，不再虚幻，能触摸到的才是最真实的。
　　“吴队....”
　　“嗯？”
　　吴远弗没留心身边，小孩儿从早上就心情低落，方才进门的时候好像更不高兴了，他不愿意说的话，那他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的意图，因此吴队长吃着饭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东西。
　　即便这样，吴队长仍旧留了两分精神在程锦这。
　　此刻那边一叫，这边就自然的接上了。
　　把人哄高兴了最重要。
　　“怎么了？”
　　程锦看着吴远弗，心想：他知道了吧，他们在查吧，那我...我的立场是什么呢？
　　胡思乱想还没结束，程锦就被一个暖烘烘的躯体抱住，那人的手不断在他背后轻抚，他闭了闭眼，呼吸间全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他咬了下舌尖，感受到疼痛后才确定不是做梦，双手环上那人腰间，又往自己怀里扣了扣，睁开眼睛盯着吴队长肩颈的软肉咬了一口。
　　感受到吴远弗的怔愣，他赶忙松口，亲了亲那口牙印低声问：“疼吗？”
　　“不疼。”
　　程锦眼眶涌上一股酸涩的意味，整个人埋在吴远弗的颈间，试图在吴队长身上汲取力量。
　　二人靠了半晌，吴远弗察觉两滴泪水掉在方才程锦咬过的地方，小孩儿安全感不足，他只能越发用力的抱紧他。
　　“吴远弗。”程锦闭紧了双眼，嗓音中的哽咽却藏不住：“我有点儿害怕。”
　　一句话颤抖的不成样子。
　　“程锦。”
　　“你很勇敢。”
　　“你永远不会是懦弱的一方。”
　　“带着你的热枕，去战胜一切吧。”
　　他想，如果他的人生在没有遇到吴远弗的时候发生了现在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他应该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哭着求抱抱的软包子！！
　　但是，谁叫他遇上了这么一个人，他愿意分担自己的压力，鼓励自己，即使在迷雾重重的情况下，依然对自己保持不抛弃不放弃的态度。
　　这就够了。
　　恍若做了一场简短的梦，程锦的脆弱很快就被藏了起来，又变成常见的冷酷模样。
　　水杯稳稳的放在吴远弗面前的桌上，波纹自中间开始向外扩展，一圈一圈，速率逐渐降低，中间水珠再次掉落时，杯中的涟漪也渐渐平缓。
　　暖阳透过窗子折射在室内，空气中微乎其微的杂质变得肉眼可见，他们在光芒里绽放，和风一起舞动，告诉世人它的存在。
　　“明天我送老程去医院。”
　　程锦站在吴远弗对面，二人一坐一立，目光相接似乎就能轻易读懂对方的心事。
　　“嗯。”
　　“老程太不让人省心了，才让我知道这件大事，接下来得让吴队长陪我一起监督程文志同志的治疗了。”
　　“好。”
　　程锦盯着吴远弗，眸光闪烁几下，向前迈了一步，单手抚上吴队长的头，拇指在吴远弗头顶敲了两下后，稍用了些力气按了一下后，手指穿插到吴到到的发间拨弄两下细软的发丝才收回手。
　　“辛苦了，我的吴队长。”


第108章 
　　11.26.星期一。
　　上午九点，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两分钟，只是安静了几秒，对方又穷追不舍的打过来。吴远弗老远就听到电话铃声，以为是大厅的电话，却没想到是从自己办公室传来的声音。
　　“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吴队长本淡然的神色蓦的严肃起来，冲对方说：“你让技术员直接发过来吧，我们尽快。”
　　他挂掉电话，撑在桌前沉思良久，又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科室中间的过道像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二组忙着城西会所缉毒案，来来回回的像一窝蜜蜂。一组各个老气横秋的坐在工位上摸鱼。
　　周旭坐在水茹对面，无聊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就这样时不时的瞄上几眼。
　　水茹皱眉了？
　　镜片上反射着电脑上的图案，一片蓝色，周旭有些好奇，刚想起身打听的时候，吴队长出现在了科室里，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是要问关于胡彦陈兰的事儿？
　　“收到了？”
　　“嗯。”
　　吴远弗和水茹的对话没头没尾，周旭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弓了弓身子注意着前头的情况。
　　“这个人是瑞伯特。”
　　“嗯。”
　　瑞伯特？！
　　周旭利索一下直起腰，就见水茹低垂着眉眼开口说：“这是瑞伯特。”
　　“他和关霖在一起，根据林西市提供的线索，他们这一趟要来昆城。”吴队长清透的声音接着说：“查这辆车的行动轨迹，看能不能揪出刘峰。”
　　“这是个□□。”水茹肯定的说：“进入昆城的大小路口有上千个，是个大工程。”
　　“得找到他们，知道他们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明白。”
　　水茹视线一转，盯着对面瞧了她许久得男人说：“既然你这么闲，那你过来跟我查监控吧。”
　　周旭点头哈腰过来得时候，吴远弗突然问：“有胡彦得消息了吗？”
　　周旭在谁水茹身边做好，仰头冲吴远弗道：“胡彦应该是雇了几个人去西江盗墓，现在还没回来，他们行踪很隐秘，西江警察总是扑空。我们得人一直盯着陈兰，除了每天得交易，她没什么异常举动。”
　　见吴远弗点着头四处找人的样子，周旭又开口说：“吴队您找罗斌？”
　　“嗯。王明德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对门一直守着，这家伙除了上次那回之外就一直在屋里呆着，吃饭都是订外卖。”周旭皱了下眉，继续把罗斌的原话复述上来：“罗斌说，快递单子上的信息显示，室内应该除了王明德，还有一位，成年男性。”
　　吴远弗离开之后，周旭很快就投入了工作，水茹面前的录像倍速播放着，看着高速运行的车流，水茹眼神一个飘忽，脑海中浮现起方才见到的那张照片。
　　和记忆里的男人没有差别，头发比那一年更长，卷曲的金发被一顶灰色鸭舌帽圈住，露出的边角朝四面八方翘着，白色的羽绒服拉到下巴，一时竟分不清人和衣服谁更白，照片上的男人微微勾唇，四分之三侧脸能看到他的两只眼睛也带着笑意。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一旁的扶手。
　　但看这张脸，却是很有欺骗性。
　　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你开玩笑。
　　但是他的声音和长相非常不符，瑞伯特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好像每个字里都淬了血一样。
　　思维发散着的时候，水茹抬了抬眼，在电脑上看到了许久没再入她梦的男人。
　　是初见时警校里热血的少年。
　　是久识后警队里英勇的战士。
　　是执行任务抛洒鲜血的烈士。
　　是一块没有温度僵硬的墓碑。
　　他在冲自己笑，他缓缓的开口说：“他回来了。最后一仗，要打的漂亮。我不等你，你好好生活。水茹....”
　　“水茹、水茹。”
　　“师姐？”
　　沉溺在幻境中的人被迅速的拉扯到现实，屏幕上再没有年少恋人的身影，只有加速运行的录像。这一天中擦肩而过的许多人，都在被记录着。
　　“师姐...你没事儿吧.....”
　　张永安回来就见他高傲清冷的师姐丢了魂儿似的盯着屏幕，结果转过来一看，就是一普普通通的路口视频，加了速，能让人看成这样？张永安有一瞬间以为昆城市某个交通路口有卖身葬父的典型悲惨人物故事情节发生呢。
　　“没事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水茹垂眸敛住眸中神色，不耐烦的赶人说道：“周旭也是，去你自己工位干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抬手给嘴拉上拉链，迅速逃离在爆发边缘的老虎身边。
　　晚上七点。
　　昆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五层，肿瘤科室。
　　电梯门前站着位护士，推着一推车的医用物品静静看着不断上涨的数字。
　　电梯在五层停下，听到里头有交谈的声音，护士站直了身子带着推车像一侧避让一下。先映入眼底的是两双男士休闲鞋，里面人出来的迅速，护士直接抬头看向那两人的脸。
　　走在外侧和她对视的那个男人冲自己微微点头笑了一下，有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两眼弯弯，嘴角的小窝隐隐浮现，平白少了些距离感。
　　里头的男人是个寸头，面无表情的拎着水果和鲜奶，淡漠的看了自己一眼就离开了。
　　上电梯前，护士听到走在里头的那个男人冲外侧的男人抱怨道：“你怎么看谁都笑。”
　　“这是礼貌。”
　　“也没见你对我有多礼貌，那你以后每天至少对我礼貌十次、不对，二十次。”
　　“行，那你就跟我不熟了，快把东西给我吧。”
　　里头那个短寸男人一个闪躲，冲另一人讨好的笑笑说：“诶呀别，到门口再给你。”
　　电梯关门前，护士还在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在她意犹未尽的要收回视线的时候，那个短寸的男人站在一间病房门前，送了身边那人进去后，转头和电梯里的护士对上了视线。
　　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会被抓包，护士惊诧的瞪大眼睛，看着那男人直到电梯颌上门。
　　“程叔您怎么样？”进了室内的吴远弗见病人站在窗台前问：“怎么在那儿吹风？”
　　程文志转身，见到来人拎着东西，淡笑着看向他身后说：“我闲的。程程没跟你来？”
　　闻言吴远弗回头看了眼，正巧程锦进门，便疑惑问：“干什么去了？”
　　“哦，我擦擦鞋。”程锦冲程父说：“怎么在哪站着？”
　　“哼。”程文志睨了程锦一眼，径自走到沙发坐下说：“闲的。”
　　程锦和吴远弗对视一眼，笑了下坐在老爷子身边问：“你闲什么啊，下楼下棋去啊，那么多老爷子都在呢。”
　　“不缺我一个。”程老爹努努嘴反驳道：“我说不来医院吧，还是回家吧，有需要在来。”
　　吴远弗垂眸，将手上削好的苹果递到程文志手里，制止了对面要开口的程锦，转头看着程文志缓声道：“我听说得了病的老年人心态最重要，要是您实在不喜欢在医院里呆着，那倒不如回家住，您心情通畅了，病才好的快。”
　　“就是。”程文志听着吴远弗的话不住的点头：“还是远弗明事理，知道心疼老人。”
　　“你这意思说我不心疼你了？”程锦挑眉冲程文志说：“爸，我多心疼你啊，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的给您订了营养餐。”
　　吴远弗听着程锦说完，轻笑两下，就见沙发上攥着小块儿苹果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有气撒不出来的把手里的苹果扔到了程锦身上。
　　“诶诶，可不能用武力镇压。”程锦接了苹果，冲程父拱了拱手说：“谢谢爸。”话落，一下把那块儿完整的苹果塞进嘴里。
　　“你个臭小子！”
　　吴远弗赶忙拉住了程父，一顿哄闹过后，程锦目光在吴远弗身上放了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程父。
　　“爸。”
　　程父沉浸在方才的气焰中微喘着，没好气的说：“说。”
　　程锦不着痕迹的将程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目光又落在程父没穿袜子的双脚，定定开口：“我刚才和吴队上来的时候，看见柴老师了。”
　　说完，程锦迅速将目光黏在程父的脸上，吴远弗看了程锦一眼，一手缓缓顺着程父的背，开口解释：“嗯，电梯人多，我们走楼梯上来的时候，遇见的柴老师，在妇产科。”
　　“妇产科？！”程父蹙起眉头，低喃道：“柴蔚这么大年纪去妇产科做什么？”
　　室内很安静，程文志的声音不小，传入二人耳朵之后，双方平静的交错了视线，程锦不正紧的开口猜测：“说不定是要抱孙子呢？”
　　这话一出，吴远弗愣了一下，抬头望向程锦。
　　紧接着，程文志抬手拍了程锦一下，很结实的一下，吴远弗看着都觉得手臂发麻。
　　“瞎说什么呢你。柴蔚人自己一个人过，上哪儿抱孙子去！”一下不解气，程父又打了一下继续道：“跟谁学的这话不过脑子就说！”
　　程锦连连道歉后，腹诽：大概是和张永安吧。
　　许久，程父说：“住院了吗？上回看柴老爷子也是几年前了，要是方便就去看看。”
　　“哦对了爸，过两天就是奶奶的祭日了，您还去吗？”程锦忽而开口问：“要是不舒服，我和——”
　　“不用。”程文志深深的看了程锦一眼，半晌，程父没什么语气的回道：“那是她的忌日，我得亲自去。”
　　九点十分。
　　一辆银灰色路虎从人民医院住院部停车场缓缓驶出。
　　五楼病房的一扇窗子里，厚重窗帘中间有一道小缝，室内的光亮在窗台上映出一道光线，楼下人来人往，随着电闸门的抬起降落，阳台上那一道光也消失不见。


第109章 
　　11.28. 付春玲的忌日。
　　付春玲，程锦素未谋面的奶奶，很小很小的时候，程锦不止一次听见过父亲和躺在床上的爷爷争吵，小小的程锦扒着头朝里看，父亲走后爷爷总是一边顺着自己的胸脯一边哽咽着大喊：春玲、春玲啊，我后悔啊.....
　　懂事之后，他才知道，爷爷嘴里喊的，是奶奶的名字。
　　可，他在后悔什么？
　　爷爷去世后，只有程父一个人前后忙活招待乡下来的亲戚，应对城里来的朋友。好几个晚上，程锦起夜，程父静静在爷爷面前立着，桌上摆着三杯酒，一杯放在爷爷那，两杯放在程父这。
　　程父没注意外头的微小动静，低垂着头像是在和墙上的爷爷说话。
　　“你总说我自私，可我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努力，我孝敬你们报答你们生养的恩情让你们安度晚年，可你们怎么就是忘不了呢？”
　　“如果，抽签的人是我妈呢？”
　　“人，不就应该为自己争取活路吗？”
　　“要怪...还是怪他命不好，如果、如果是他听见——”
　　深夜的低喃被开门声打断，熬夜加班的妻子回来了，他回神，又听客厅传来妻子和年幼儿子的对话，两人的脚步靠近了这间小屋，女人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手下搂着睡眼惺忪的儿子，交谈两句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缓缓转头，看着照片上的老人，目光逐渐坚定的开口：“是我、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松林墓园，至今在昆城市仍旧十分火爆，松林墓园销售员的工资在昆城市收入排行里远超国家公职人员。据析，松林墓园守园人的工资，和昆城大学的教授不相上下。这就导致，每逢一年一度毕业季，松林墓园是不少求职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它受人欢迎也不是纯靠销售一张能说破天的金嘴。
　　记住，凡是能让人吹捧到一定高度的，它一定有实实在在的优势，那是别人不能轻易比拟的，也是在别人前进追赶时提升自己的筹码。
　　所以，松林墓园的优势又是什么呢？
　　前拥湖海后环青山，每年秋季，南迁的鸟儿总会光顾这里的湿地沼泽，它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每日都能听见山谷里传来的清脆鸟鸣。
　　你以为只是这样？
　　在绿湖上搭建的公园里有一座观鸟台，观鸟台建在五层楼高的小山上，小山因观鸟台存在，观鸟台建于它之上，睥睨万物。空荡的小亭子现下只有穿堂风光顾，透过亭子上的望远镜，能看到远方茫茫的天空，找准角度后，方圆百里的景色尽在眼底。
　　运气好的情况下，有人能在葱郁的山林里看见几只金丝猴在树梢腾跃，紧接着就是被惊起的鸟儿，振翅高飞。
　　除却这些必要的环境优势，最重要的还是，与松林墓园毗邻的烈士陵园。
　　现代人的嘴上叫嚣着唯物主义，心里却始终相信先烈的英魂镇守邪恶。
　　黑色的围栏带着尖角，无声向来人释放着它的肃穆，仿佛在它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们不再嬉笑，静默立在墓前，向逝者表达自己的思念。
　　程锦停好车找到吴远弗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付春玲的墓前。
　　双目相接的瞬间，吴远弗缓缓眨了下眼睛，温声道：“来了。”
　　“嗯。”
　　程锦与吴远弗并排站，在他的位置能看见程父的侧脸。
　　程父的目光落在墓碑左侧的立碑人上，过了良久，才开口：“你俩也没什么呆的意思，走吧，我单独说会儿咱们就走。”
　　程锦看着程父的背影，眸子闪了闪，被吴队长拉着离开了。
　　他们站在甬路上，距离程父不远，也不近。
　　风不时将程父的话带过几句，叫人听不真切。
　　程父深吸口气，看着卑上的照片说：“来看看你。还有程程和远弗。”
　　“才来看你，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就是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说什么。”
　　“程程、是个很好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能力，我身体不太好，也看不了他多久了。”
　　“远弗呢，也好，人家是书香世家，家里人也愿意接受程程，俩人虽然时间不久，但是感情不错。不就是搭伙过日子，我也不是头回见，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啊，浓烈，像白酒，有滋有味。你们也不用再用老一套来念叨。”
　　“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娘，我也算是个有福气的人啦。”
　　“这把年纪还能回来看看你，临终还能有人送，也算有福气咯....”
　　太阳渐渐在云层里冒出头，程锦抬头就可以看见它，它今天收敛了锋芒，不再如往日一般灼人。浅黄的金光在它周身涣散，将它藏在里头的身子照出一个影子，朦胧的云雾也因此有了形状，像棉絮，也像入水的棉花糖。
　　“走吧。”
　　程父今天戴了副遇光变色的眼镜，镜片比刚来时深了一个色号，空气中的紫外线更强烈了，带着温度一同上升到今日最高点。
　　吴远弗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颈间的米色格子围巾不小心勾上了程父的外套，等到那丝线承受不住的时候，肉眼见不到的帛丝断裂发出清脆一声。
　　“啪”
　　程父未转身，走了两步站定，声音传向后方：“我今天回家啊，给我办出院手续去。”
　　“今儿晚上，咱们爷仨喝一盅。”
　　夜晚，是一股浓重的墨铺洒在纸面，未曾被浓墨沾染的地方，是光的形状，而余下深浅不一的斑驳，便是广袤的星河，它永远存在，它永不凋零，它保持灿烂。
　　天上繁星点点，预示隔天万里无云，天气晴朗。
　　皎皎白月周身散着荧光，照亮许多地方。
　　吴远弗拎着酒进门的时候，就见程家大小全蹲在花圃边上，在门口看，就是一个小墩子，一个大敦子，一个超级大敦子非常有秩序的排列在花圃栅栏外侧的石砖路上。
　　走进了看才发现，大敦子的阴影之下笼罩着一棵幼小的秧苗儿，只有小指大小，却远不及小指的宽度，瘦瘦窄窄一棵，在寸草不生的花园里，格外显眼。
　　“长苗了？”
　　顾予安蹲着回头，仰视着回他：“程爸说不是苗。”
　　程锦也跟着回头，仰视着回他：“爸说真不是苗。”
　　“那是野草？”吴远弗见这情况，苦笑不得的问。
　　“没错。”
　　“没错。”
　　一大一小认认真真瞧着自己回话的样子，属实有些好玩，吴远弗眉尾一挑，看向了超级大敦子开口笑道：“程叔怎么不忽悠忽悠他俩。”
　　超级大敦子撑着双膝要站起来，吴远弗上前搀了一把，就见程父不住的点头说：“下回这么干。我也捉弄捉弄小孩儿玩玩儿。”
　　“小顾去找然然玩儿吗，然然在家念叨你。”吴远弗冲最小的小朋友说：“等你给她画画呢。”
　　顾予安抬头，看了看程父，见程父点头，才不紧不慢的离开。
　　“两个孩子相处的不错。”程父说。
　　“年龄相仿。”思及某事，程锦眼睫垂下，看着微风中摇曳的小草说：“小顾说然然班里新转来的小朋友他见过，长得白白净净，还是个小卷毛儿。”
　　吴远弗脩的转过头，蹙眉看向程锦，就见那人仍在说话:“他说总是能和这个孩子遇见，这么有缘分，下回再见到不如就交个朋友。”
　　“听说你和那孩子的家长挺聊得来。”
　　“既然总是遇见，应该也离得不远。”
　　“还和小顾然然一个学校，那肯定就在附近了。”
　　.....
　　吴远弗看着那张说不停的嘴，此刻是真的很想瞬移到他身边，把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巴缝起来。
　　“怎么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程锦不解的抬头看着两个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的人笑问：“怎么都不说话？”
　　程父缓缓抬头，抽回吴远弗手里的胳膊，拍了拍肩上没有的灰尘，轻笑一声，和蹲在地上的程锦说：“两个孩子差不多大，两个大人年纪也相仿，确实适合认识认识，交流交流育儿经验。”
　　“程程什么时候这么注意我带小顾了？不放心？”
　　视线短促相接，程锦率先败下阵来，起身拍净手上的土，低声回道：“我担心你要求太高，小顾会过的不开心。”
　　程父仍旧盯着程锦的脸，眼中划过几缕暗芒，缓声道：“都说了不会了，小顾聪明好学，不需要箍着他，你小时候多淘气，又不爱学习。”
　　“好了好了。”程父挥挥手，带着吴远弗转身，嘴上说：“聊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程叔您又忘了。”吴远弗边说，边回头看了眼程锦，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后继续道：“您今天可不能贪杯，日子还长着呢。”
　　程锦深深呼了口气，抬步跟上前头两人。
　　直挺的立在贫瘠土壤中的独苗，突然被一阵大风压弯了腰，它挺直的脊背在大风吹过后再不似从前那样挺拔。
　　狂风带走的不仅有野草的高傲，还有月亮的盛放和云朵的羞涩。
　　月亮似乎很不喜欢这位突然到来的客人，哪怕仅仅是相遇一瞬，也是不喜欢，偷偷躲到了云层之下。而相反的是，云，喜欢风，它沿着风走过的痕迹追逐，却也留不住那潇洒的风。
　　餐厅里亮起了暖灯。
　　程锦微醺，眼眸沉沉的盯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开口。
　　“爸，你给我讲讲我大伯吧。”


第110章 
　　“咕咕...咕咕...”
　　山林茂密，树丛舞动。林中不似夏季那般潮湿闷热，这个季节蚁虫并不出来活动，虫鸣少了，倒显得飞鸟振翅远翔的声响尤为大。
　　不知名鸟类的叫声间或响起，蹲靠在大树暗处的人抬手比了两个手势后，戴着夜视仪的眼睛便看到两拨与他身着同样作战服的队员无声无息的靠近他们的目标。
　　三组就位，各自向组长报备时，意外突然发生。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交易现场，一方的领头突然冲对面举起枪来。
　　自制土枪，远处杀伤力不强，但相距一米的距离，杀死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包围圈里的形式紧张起来，但行动组仍旧未能接到指令。
　　不知道那被枪指着的白衣领头说了什么，对面举枪的男人说话声音陡然变大。
　　“你他娘的少废话！山鬼在哪！！”随着这句话音落下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棍棒也都举了起来。
　　对面的年轻男人终于把那顶遮着大半面容的帽子摘下来，帽子没丢，虚虚挂在指尖，要掉不掉的样子让在场的行动组都集中了精神。
　　那男人背影挺拔，黑色碎发在月光的照射下有独属于自己的光晕。
　　后脑勺倒是挺好看的，行动三组小组长江流透过夜视仪看着那男人想。
　　白衣男人晃了晃手，帽子脱手掉了下去，他的嘴上不停说着什么，江流收到信号后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小心向前推进。
　　在距离五米的时候，他们说的话，行动队的人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了。
　　“你不长脑子，自己蹦到我的圈套里来怎么还能怪我。”白衣男人转身勾唇笑了笑，额前碎发随风晃进了一直悄悄注视他的人眼里。
　　“胡彦，你完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脚边的帽子被踢了出去，与此同时，行动队迅猛扑上来压制那一群手持利器的跟班。
　　“是你！”
　　胡彦没听后边小弟的叫喊，目光阴冷的看着那人的的后背，手中的枪瞄准了对方的胸膛。
　　几乎是在那人转过来的一瞬间，胡彦手里的枪开火了，也就是在那一秒，直冲这边的江流飞扑上去制衡了胡彦。
　　枪已开火，弹已出膛。
　　子弹穿过掉落的树叶，钻进白衣男人的胸膛。
　　鲜血弥漫的很快，沾染了男人白色的大衣，他垂头看自己胸膛的伤口，看着小股小股有如泉涌似的鲜血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张开嘴小幅度呼吸着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江流给胡彦戴上手铐抬起头，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好像只有疼痛，没有害怕。
　　快步走到男人身边时才发现他只是看着高，实际才到自己下巴。
　　将人半拥到怀里撑着，大致检查了伤口位置后低声询问：“没射中要害。撑一下，我抱你下山。”
　　“嗯。”
　　怀里男人发出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江流把人抱了起来。
　　男人姓徐，徐宝榕，25岁，昆城大学毕业，西江市通宝坊店主。这是行动之前，江流了解到的有关联系人的所有情况。
　　真人，要比照片好看了太多。
　　假如说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想到的是漂亮这个词，那么现在人在他怀里，他瞧的真真切切，这一瞬间里，他脑子里过的，是句古诗。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脑海深处仿佛又响起了那天机械女声解释这句话的声音：“意思是，这样的少年，世上再没有第二个。”
　　江流身体素质过硬，在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逐渐增加时，他就知道徐宝榕的意识快要消散了，下山的脚步变得越发急促，却又没颠簸到怀中人半分。
　　三分钟后抵达山脚，江流抱着人去救护车的路上，猛地窜出来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那男人的体格与自己不相上下，担心伤到徐宝榕，江流朝一旁侧了侧身，见医生护士往这边赶，江流以为这是西江市局的警察边走边说：“联系人受伤。人抓住了。”
　　身边那男人黑着脸死死盯着他怀里的人，江流都以为这是来寻仇的，结果等徐宝榕躺倒被医生急救的时候，他侧头看见身边男人通红的眼眶，还有一双攥起青筋的双拳。
　　江流很快反应过来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即便心中早有答案，但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男人见徐宝榕的心跳恢复正常被推上救护车，才抬脚跟上。江流伸手刚要阻拦，就听那人嘶哑着回他：“我是他哥。”
　　那男人上车时有些踉跄，被身边同行的人搀了一把才迈上车，高壮的人蜷缩在车内一角，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受伤的人不眨一下眼睛，车子运行时，在崎岖的路上颠簸一下，那个男人瞬间有了动作，应该是去稳住了徐宝榕，江流是这么认为的。
　　目送救护车远去，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11月29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人之初，真的性本善吗？
　　那环境又算什么呢？
　　一张纯白的纸，一个五颜六色的染缸，这世界没有一张纸可以独善其身。
　　你又有什么想法呢？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拿脑子想。”
　　昆城市局刑侦大厅里，张永安和陈婷一左一右隔着众多工位遥遥对话。
　　“我说真的小婷婷，就咱们了解的线索来看，徐老板肯冒这个头，一定为了他姐夫。”张永安不断摩挲着下巴肯定的说：“而且从小跟着裘老板长大，长兄如父这句话你听过没。”
　　“啊...”陈婷打了个哈欠，不停点头肯定张永安的话。
　　“总是去管别人的事说明你有病。”水茹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进门，径直走到自己工位上说：“可能是闲的蛋疼。”
　　室内留下的除了陈婷张永安，还有几个整理资料的小警员，水茹的话一撂下，此起彼伏的喷笑声在室内响起。
　　张永安不甚在意其他人，委屈着脸，看着他亲师姐问：“师姐，你是心情不好吗？怎么语言重伤了你最疼爱最疼爱的小师弟呢？”
　　水茹笑了两下，又添了几张纸在文件夹里，起身朝走廊办公室走去。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张永安震惊的大眼睛看水茹起身、离开、消失，终是忍不住唱了出来。
　　11月30日上午九点。
　　胡彦抵达昆城。
　　“叮铃铃...”
　　张永安想也没想接了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的吴队，温柔含蓄的冲他吩咐道：“别唱了，跟着二组一起把胡彦接来。”
　　“明白！”张永安挂了电话窜起来，套上衣服冲同样站起身的陈婷说：“小婷婷，带哥一起——”
　　话没说完，陈婷一溜烟的跑到门口一边说着：“不带不带。”
　　“你这丫头竟然敢不听前辈的命令？”张永安啧啧两声，快步离开刑侦科大厅。
　　十点二十。
　　张永安百无聊赖的坐在审讯观察室内听着陈婷和二组另一名成员对胡彦的审讯。
　　陈婷的下一句却引起了张永安的极大兴趣。
　　“速达快递又是干什么的？”
　　胡彦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冲对面人说：“速达快递就是我的小营生啊，我得挣钱养家，这不，还开了个，生意不怎么火的，赔了啊。”
　　陈婷没理会唉声叹气表演的胡彦，面无表情的开口说：“你不说，那你敢保证陈兰不会说吗？她知道你除了倒卖文物还贩毒吗？”
　　胡彦的眼袋极重，此刻因为陈婷的话，面上抽动几下，带着那小块儿皮肤跟着颤抖。
　　“我老婆，呵，我老婆能说什么，妇道人家没脑子，肯定让你们警察一带就害怕了，顺着你们说呗！”胡彦说着说着，眼中一亮，食指在半空不停点着，开口：“对！诱供！你们肯定诱供我老婆！！要不然她这么老实，肯定不承认！”
　　陈婷挑眉，看向胡彦重复道：“不承认？”
　　“对！不是我们干的事儿为什么赖我们身上啊。”
　　“但是你倒卖文物在西江被抓，人赃俱获。”陈婷点点手下的档案袋说：“这是西江市局送来的证据。”
　　看对面男人死不承认的样子，陈婷打开袋子拿出一沓照片，边看边说。
　　“这是什么时候？哦这是你和线人交易的时候。”
　　“欸这又是什么时候？哦，这是你故意杀人的时候。”
　　陈婷惊讶的问他：“你还犯了故意杀人罪！这可怎么活？”陈婷摇摇头，将手下的照片放下，双手交叠冲对面开口：“警方行动的实时录像里记载了你故意开枪击杀徐宝榕未遂的全部过程。嗯，我忽略了一点，你还非法持枪。”
　　“唉...”陈婷身边的警员深深叹了口气，望向胡彦开口：“胡彦，你说吧，我们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你承认与否对我们来说不重要，对你很重要。”
　　“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线索，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给你争取减刑的机会。”
　　“你现在什么也不说，你想过陈兰吗？”陈婷试探性的问：“如果你判了无期，甚至死刑。陈兰该怎么办？”
　　“我们知道陈兰清楚速达快递是用来打晃子的，她知情不报，属于从犯，她出来的早。而你。”
　　陈婷说完，另一位警察跟着说：“你出来的晚啊，你再不争取争取减刑，那陈兰怎么办？陈兰身体不好，她还能找到一个像你这么照顾她的人吗？”
　　胡彦的表情明显松动，正当他们以为快要攻破胡彦的时候，胡彦抬头，看着他们说：“你们这不就是诱供吗？呵...想用陈兰让我跟你们交代？”
　　“做梦！”


第111章 
　　2018年正式步入尾声。
　　十二月一日。
　　也是陈兰的生日，过了这一天，陈兰就48岁了。
　　但是她似乎并不在意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陈兰就在这间审讯室呆满二十四小时，进这间屋子以来，陈兰一直保持着低头垂眸的姿势，滴水未进，审讯椅上放着纹丝未动的水和食物，警员在她面前走动、说话，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昆城今天气温陡然下降，不知道是不是方雯的错觉，她觉得审讯室暗无天日潮湿阴寒，好像每个角落都在散发着寒气。
　　在方雯哆嗦着喝下一口热水之后，对面的女人终于有了动作。
　　陈兰披了一层厚厚的绒毯，是方雯亲手盖上的，就在一分钟前。
　　此刻那女人泛白的嘴唇上翘了皮，抬头看着捧着纸杯的方雯，那一张薄唇开了缝隙。
　　“一号了？”
　　方雯有些意外的回她是的。
　　女人歪歪头，勾了勾唇角，眼下的乌青和那双眼尾垂落的眼睛仍旧不能盖住她的美，那是岁月也不能遮盖住的。
　　“我生日。”陈兰闭上眼，抬手抚过眉心，指尖划过她纤长的眉，落下手开口：“我累了，没什么要问的，换个地儿关我吧。”
　　“速达快递是你和胡彦用来倒卖文物的窝点？”方雯没放下手中的纸杯，试探性的问她。
　　陈兰挑了挑眉，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冲方雯回：“你们查到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你得认罪啊。”
　　“那我认罪。”
　　两人简短的对话过后，方雯震惊的样子逗笑了对面的女人：“怎么这样的表情？”
　　“你，我能问，为什么刚才之前，你一直不说话？”
　　女人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下，皱了皱眉，看向方雯说：“我在想胡彦做过的事够他蹲多久，大大小小的事我过了一遍，又算了算最多判多少年，再抬头，你们已经没人了。”
　　“你再进来的时候，我猜应该是一号了吧，不过我确实累了，想赶紧休息。”
　　“那我们快速过一遍问题，之后你就可以去休息了。”方雯放下水杯拿起笔，一脸认真的看着女人说：“你的回答要准确详细。”
　　陈兰笑了笑说：“好啊。”
　　“说一下你们的交易方式，还有货物来源。”方雯快速记完，抬眼看向对面盯着自己的女人。
　　良久，女人还是没说话，方雯的眉头再次隆起一个小山丘。
　　“陈兰！”
　　女人慢慢悠悠的回她一句：“在。”
　　方雯做了个深呼吸后，攥着手中的笔，冲她开口：“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们拒不认罪会加重判决结果，你好好考虑清楚。”
　　“咚咚！”
　　“雯姐！”
　　审讯室推门而入的又是一个女警员，警帽下的脸庞还格外稚嫩，陈兰直到她坐到方雯身边也一直看着她。
　　女警员将刚放在桌上的证据推到方雯手下，抬眸和对面的女人对视上。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那女人开口。
　　“嗯，才来不久。”陈婷礼貌的点点头说：“麻烦阿姨您可以让我轻松一点。”
　　陈婷后半句话一出，对面女人的面孔瞬间变得可怖起来，不再上挑的丹凤眼狠狠瞪着陈婷，胸前起伏急促，两手死死攥在一起。
　　“怪不得胡彦说拿你让他开口简直做梦。”陈婷晃晃脑袋说：“我是个男人也不会一颗心挂在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身上。”
　　“你说什么？！”陈兰双手上了隔板，一个激动将上面的水杯碰倒，水已经冷了，沾在她的手上，顺着椅子滴在她的身上，很快就将裤子洇湿一片。
　　陈婷并不畏惧这样的陈兰，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桌上的证据，没故意遮挡，对面依稀能看清照片上举枪的男人是胡彦。
　　“证据确凿。”陈婷说：“既然我来了，那我肯定对你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陈婷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方雯接过迅速打开。
　　“你以为胡彦对你多好多诚实？”陈婷惋惜的叹了口气：“胡彦的银行账户你都清楚吗？”
　　方雯转过电脑让陈兰仔细的瞧。
　　陈兰确实被虚晃一枪，有些犹豫的看向电脑上男人的开户记录，顺着一路看下来，女人瞧见的全是眼熟的名字，她心下肯定是警方的骗局，面上装作惊慌的样子，嘴上却说：“啊，我真的清楚，警察妹妹你可，吓我一跳呢。”
　　陈婷看着对面的女人突然笑了两下，这两声又将女人的心悬了起来。
　　“胡彦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倒卖文物、毒品，制造枪支弹药，我相信他也不是没脑子没心眼儿的人。”
　　陈婷刚说完，方雯那边切换了另一个人的开户记录。
　　“这个总不能不眼熟吧？”方雯眼看着对面女人调笑的表情渐渐褪去，开口叫她：“陈兰。”
　　屏幕上显示陈兰的开户信息散布在各个省份，统计十一个。
　　“你手里的卡。”陈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个黑色钱包，打开将里头的卡一一罗列在桌上说着：“常用的，这七张。”
　　“那剩下四张呢？”陈婷一脸期待的冲陈兰说：“你知道剩下的四张外省开户的卡在哪里吗？”
　　陈兰没说话，方雯将电脑转过去开始调查各个账户下的资金周转。
　　“我告诉你怎么样？”陈婷笑着拿出了另一个钱夹，是胡彦的。
　　“在这儿呢。”
　　陈兰心里突的一下窜上一股火气，尤其是看着对面那个有着自己面上大部分特征的女警察一脸可惜的看着自己的时候。
　　是的，陈婷也是一双凤眼，不过有着很明显的双眼皮，美人尖儿在她薄薄几根刘海儿下若隐若现，嘴唇要比陈兰的更加饱满，小巧的鼻尖上有颗黑痣，显得人又乖又媚。
　　陈婷像是陈兰的plus版，只是进化的没有了骨子里的狠辣，取而代之的是纯良。
　　“你看这是什么？”陈婷将出神的陈兰召唤回来，举着手机上的照片问：“这是不是胡彦啊？”
　　陈兰当然知道那是胡彦，那身边那个女人和孩子又是谁？！
　　这个时候，陈婷却不说话了，将手机抵住桌上的矿泉水，展示给陈兰看，自己就到一边去和方雯聊天，聊天内容也和胡彦有关。
　　“9926...这不就是这张卡？”陈婷在左侧胡彦卡包里找出实际开户人为陈兰的卡，左右翻了翻，凑近了电脑念着：“这张卡一直持续性的往这个卡号里打钱。”
　　方雯点了点头说：“嗯，不止这张卡，另外还有两张，持续不断的朝这个卡号汇钱。”
　　“最近一次转了三十万。”陈婷说：“这个卡的开户人是谁？”
　　葛玉梅，37岁，昆城人。
　　方雯简略看了一眼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将照片放大，拿过陈婷的手机比对了一下，点头道：“嗯，找到了。”
　　抬头再看向陈兰时，她发现陈兰的眼圈有些发红，盯着手机问：“是谁？”
　　陈婷一不做二不休，将电脑转过去，放大了女人的照片说：“葛玉梅，你认识吗？”
　　陈兰没理会她，静静用眼神描摹那个女人。
　　很温婉，面相上看就能知道是典型的南方女人，年纪轻，看着干干净净的。
　　“葛玉梅，昆城本地人，37岁，有个、两岁的儿子。”
　　陈婷说完，桌下的手被方雯打了一下后，若无其事的举起手机说：“那就是照片上这个男孩儿吧。”
　　“长得和葛玉梅不像，倒是有点像——”
　　陈婷一句话没说完，陈兰恶狠狠的开口阻拦道：“我不信！！”
　　方雯扶了扶额，又听身边姑娘说：“嗯、你不愿意相信也没关系，总之这个女人我们也是要调查的。”
　　“不过这葛玉梅和你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一个温婉小家碧玉，一个明媚夺人心魄。”陈婷意味不明的喃喃道：“这不就是男人心里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许多时候，眼见并不一定为实。
　　可内心本就有疑窦的人，总是愿意相信亲眼所见。
　　“哟。”陈婷看着电脑说：“胡彦还买了三张去美国的机票。”
　　三张....那个女人和她儿子，还有一张....
　　陈兰不想再听对面说下去，抬手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把指尖抠破。
　　“唉...男人嘛，哪一个不是吃里爬外的东西。”陈婷张嘴胡咧咧：“那不一句老话说着的，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儿子呢，母凭子贵？”
　　陈婷边说边观察陈兰的表情，见对面女人目光集中在她的指尖，陈婷皱了皱眉，抽了两张纸起身走到她身边放下，和陈兰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口：“擦擦吧，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可不值得。”
　　许是那两张纸惊扰了陈兰，她抬手将纸攥进手里，低沉着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故意找个女人和胡彦在一起的照片，那转账记录，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婷不出所料的点头说：“嗯，说的对。那等一会儿吧，一会儿让你看看胡彦怎么说吧。”
　　时间悄悄流逝，三个女人和一个记录员纷纷静坐。
　　直到手机咯噔一下，将室内所有人的眼球吸引过去。
　　视频很清晰，对面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前后错落着，在他们正对着两米之外的地方坐着陈兰将近月余未见的男人。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陈兰的神情并未放松，她和胡彦相处了多少年，一眼就能明白胡彦是在撒谎。
　　“照片都在这儿了，还有你近两年给她转的账，你说你们不认识？”男警员将手上的照片一甩，朗声说：“你还用陈兰的卡给她买了三号去美国的机票，怎么这是你灵魂出窍干的事儿？”
　　“查出来了还问什么问！”胡彦双手抱头胡乱搓了两下，开口：“认识，叫葛玉梅。”
　　陈兰心里紧绷的弦儿，啪的一下，在胡彦承认的那瞬间，断了。


第112章 
　　2018年12月1日，下午三点四十。
　　审讯3室。
　　“王明德的老婆。”
　　是胡彦在视频里没说完的下半句。
　　水茹沉静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给王明德和他老婆还有他小儿子买了去美国的票。前阵子他出来我以为没事儿了，结果有天他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张口就要一百万。”胡彦吐出一口浊气：“我没那么多现钱，就先给他转了二十万。”
　　“是他让你转到葛玉梅账上的？”
　　“是，他没说，但是我觉得他应该遇着麻烦了，连老婆孩子都得我替他管。”
　　“他都这样了，你确定他还能替你联系那个人？”周旭皱眉问。
　　胡彦垂头又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他能联系那个人。”
　　“陈兰的食用量很大吗？”水茹问。
　　“是。”胡彦点头：“一日三次都得吃，偶尔要是难受的厉害了，我也会让她吃两片。”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国内买不到？”水茹严肃的冲他说。
　　胡彦轻笑了一声，面上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说：“知道，那药的临床反应国外没说全，副作用太大。”
　　说到这儿，胡彦一边笑着一边说，眼尾褶皱处晶莹的泪珠让他单掌拭去：“我有什么办法，这药对她最有用。不管它副作用是什么，我都守着她。”
　　“这个药对她心脏不好、也、不能生孩子。”胡彦说：“她不能劳累，如果不吃这个药，她就可能因为病发心脏供血不足、成为个死人。”
　　水茹听完他的话开口：“王明德就是拿这个药要挟你的？”
　　“是。”
　　水龙湾。
　　快递小罗接连两天给一名叫刘立的男人送餐了，直到第三天早上，也就是十二月份的第三天。
　　快递小罗在车上抢过身边人的手机，三下五除二的注册了外卖员。
　　“诶诶！罗斌你干什么呢？”张永安欲上前去抢回来，但驾驶位的安全带他没解，勒着他又坐回去后，罗斌举着手机说：“认证完毕，待会儿抢单子。”
　　“切，两天了你都没抢着，今儿——”
　　“欸！抢着了！”罗斌拍打张永安说：“快，开车，拿饭。”
　　二十分钟后，一身蓝色外卖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张永安乘坐电梯上了六楼，手里拎着外卖盒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拨楞头上两只犄角玩。
　　电梯到达五楼的时候，张永安耳麦里传来周旭的声音：“差不多得了，找好角度拍的清楚点儿。”
　　“张哥出马，一个顶俩。”张永安立正，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戴好口罩说：“瞧好吧。”
　　“叮咚。”
　　张永安的话被电梯提示音遮住大半，左右看看佯装认门后，站在目标地点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
　　“您好您的外卖签收一下。”
　　门开了，男人只留了一道小缝，张永安冲他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餐盒递过去时不小心歪了一下，门口两人赶忙扶住，这一番动作下来，门缝打开的更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永安歉意的弯了弯身子，上前一步将盒子扶正递到男人手里，视线一瞄，见到客厅立着的行李箱，开口：“先生要出远门啊。”
　　“嗯。”王明德上下瞧了几眼对面的外卖员，点了下头，一下把门关上。
　　返程的路上，张永安听见耳麦里传来队员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刚舒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方才那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在楼道内响起。
　　“行，我知道了。”
　　男人焦急的前进赶超了张永安，等电梯的时候，张永安见男人挂了电话，才问：“大哥，有急事儿啊，连饭也不吃。”
　　王明德扭头和张永安对视，几秒后，转头说：“嗯，有点急事。”
　　二人上了电梯后，张永安不再搭话，只听着耳麦里的同事着急忙慌的在楼下准备骑手必备的摩托。
　　是的，没有预料到王明德会跟张永安一同下楼。
　　电梯的数字滚动，停在了二楼。门开了，却没有人，于是电梯自动颌上，继续下降。张永安的心砰砰乱跳，好似五脏六腑都跳错位了一样。
　　电梯下到一楼，耳麦里传来同事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他装在兜里的手机。
　　“张永安，车子准备好了。观察嫌疑人有无随身携带危险物品，接电话。”
　　电梯门开了，张永安落后一步目光□□裸的扫视前方的人冲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他放在哪里，我得再找找，你不着急吧？”
　　电话那头的人沉重的呼吸声穿过听筒抵达他的鼓膜。
　　“有点急，我在外边等他、回来吧。”
　　语句中的短暂停歇让张永安错愕的瞪了下眼睛说：“哦、哦，行，挂了啊。”
　　前头的男人推开了单元门，张永安看见他的目光在门口那辆摩托上停留了片刻，脚步不停的朝小区最宽阔的通道上走去。
　　“3”
　　“2——”
　　行动组的倒计时还没数完，王明德前后突然急刹了两辆车，一瞬间，埋伏在周围的警察像狼一样扑上来，但那两辆车开了全速超前开，即使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狼也追赶不上。
　　周旭站在车停下的位置，车流太多，早已看不见半点影子。
　　耳麦里又传来了楼上盯守的队员声音：“旭哥，对面没人了！”
　　12月3号上午十点。
　　昆城市局刑侦会议室。
　　“我上去看了一眼，确实只有王明德的生活痕迹，没有第二个人。”周旭双手在桌上交握沉声说：“技侦给出的报告也是。”
　　吴远弗看着屏幕上放大几倍的监控录像截图，若有所思的问：“开车的人像不像瑞伯特？”
　　水茹闻声点头道：“确实像，车速很快，大致能清楚车内除了王明德还有三个人。”
　　“会不会是关霖和刘峰？”张永安皱眉问：“前几天他们进来的蓝车，现在又变成黑车了，他们的准备还挺充裕啊。”
　　程锦请了上午的假，陪程父去医院复查，吴远弗看着身边那空荡荡的座位听着周遭的说话声，总觉事情似乎在朝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知道王明德要带着家人离开这件事除了胡彦就是警方。
　　准备了空的行李箱，给谁看？
　　装作着急的样子下楼走向人流量最多的一条街，紧接着就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被人接走。
　　一直以来的外卖是两人份又是在.....
　　吴远弗的指尖猛地回收，攥紧了拳头又在一个呼吸之间松开。
　　“调张永安执行任务的录像。”
　　“是！”方雯立马将那份行动录像上传到大屏幕上。
　　视频一秒一秒的向前挪动着，众人鸦雀无声的盯着上头的画面。
　　“停。”吴远弗紧盯上头的画面说：“回去两秒之前。”
　　“咔！”
　　“王明德的行李箱太明显了...”吴远弗轻声说：“往前走。”
　　这次没等吴队长喊停，方雯率先停止了视频。
　　“不止是张永安歪了一下。”罗斌肯定的说：“王明德在接的时候，也故意歪了一下！”
　　“继续。”
　　吴远弗一声令下，所有人的注意再次集中到视频当中。
　　“停！”
　　吴队长再一次喊停的位置，是张永安和王明德一同等待电梯的时候。
　　有些时候，事情发展的太快往往叫人抓不住头绪，只等到回过头来细细揣摩的时候，才能觉悟出更多的意味。
　　室内响起了几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永安开口：“他他、他一直盯着我！！”
　　快速回忆了方才更多他注意到却没来得及仔细想的细节后，他抬头，对上吴远弗的视线说：“他知道我是谁！不对！准确的来说，他知道警察一直在他身边！”
　　吴远弗轻点了下头，不知冲谁说：“王明德要离开，不仅要摆脱警方的视线，还要摆脱刘峰的视线。”
　　他抬眸看向会议室那块白板上早就被改了字的“峰伯”，冲水茹说：“查程文志现在的行踪。”
　　“我怀疑，他们准备离开。”
　　话音落下，水茹点头随即开始定位程文志的行踪。
　　不明就里的其余人脑海中搜索了一通程文志的相关信息，最终确定——程锦的父亲。
　　周旭有些疑惑，看着对面的女人问：“程、锦的父亲？”
　　水茹的视线看向对面不解的周旭，说了一句叫在场人都晕头转向的话：“或许不是程锦的父亲呢。”
　　又一阵寂静过后，水茹的声音再次响起。
　　“查到了，在第一人民医院。”
　　“嗡嗡...”
　　吴远弗的手机响了，是程锦的来电。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伴随着救护车鸣笛和急促呼吸的一句。
　　“他被人接走了，黑车，昆A46j3。”
　　罗斌记着程锦嘴上的车牌号，扭头和手底下水龙湾里接王明德离开的那辆车的牌照一对，惊呼：“这不是接王明德的那辆？！”
　　电话那头，程锦上了车，关门声之后，隔绝了外界的喧闹，他的声音再次出现：“那个孩子是荣誉，昨天晚上了解他父亲，也就是刘峰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出现，他的住所只有两名阿姨接送他上下学，可以确定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刘峰会带着孩子离开吗？”吴远弗低声说：“看住这个孩子。”
　　“嗯。”


第113章 
　　车上又来了一个人。
　　他被蒙着双眼，只知道刚上车的时候，车上有三个人。
　　“Did you have fun,Dad.”
　　“还不错。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们认识，还很熟悉。
　　“活着，就是精神不太好。”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王明德堵着嘴巴，手脚捆着往后逃，未等挪动，脑袋就被人踩住，那个青年的声音在他上方环绕：“王先生，你想逃去哪儿啊？”
　　除了开车那个说英文的男人，余下两个人他隐约能记起他们的脸，那后来上来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车上他们一直在交谈，王明德用心记了记。
　　程锦、吴远弗？不是市局的刑警？
　　这老头儿是卧底？
　　王明德心思不停转着，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走的不再是平坦的路段，车身开始晃悠，是碎石子铺的路段。
　　逼着自己想到底哪里才有这样的路后，王明德脑子里将地点划在了城郊。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车子缓缓停下，石子路走了段时间后，车像是又上了土路。
　　他被人粗暴的带下来，阳光很足，应该是正午，他能感受到阳光在布带中透进来，尝试着睁开眼睛，他看见了自己的脚，脚下踩着黑土，这里的土壤稀松，行走之间他能清晰的看见脚上带起的颗粒。
　　很快他们进入了一个废旧工厂。
　　王明德闻了闻，鼻息之间能感受到浅浅的铁锈味儿。
　　哗啦...
　　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有人，是他们在车上说的那个人？
　　“大哥，我回来了。”中途上车的那个男人说：“程程应该猜出我是谁了，但是，他竟然以为我是他大伯呢？你连亲生儿子都不告诉啊大哥。”
　　王明德被人推到柱子上捆住后，继续支楞起耳朵听那边的对话。
　　“我的名字用的还习惯吗？程文刚。”程文志将面上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到一边，蹲身在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面前，两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继续道：“你的变化太大了，不知道过几天程程来的时候，能不能认出来你。”
　　“程、程、文刚——”地上男人费力的说着：“我、我才是，程、文志。”
　　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那人的胸膛起伏的更厉害。
　　关霖进了厂子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峰伯站在老爷身后看着那一出闹剧。
　　只有瑞伯特独自坐在暗处，手上拿着一把泛着白光的小刀，静静看着那个被蒙着双眼，听到地上男人说完话后，有所反应的王明德。
　　地上的人说完话，他身边的人笑了两下，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人的眼睛说：“你太无耻了，爸妈临死前冲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吗？大哥。”
　　这句提醒好像带着他回到了当时的情景，他的母亲躺在床上，指着他的鼻子用最后的力气说：“那是你亲弟弟啊....”
　　然后母亲咽气了，一直没开口的父亲在一旁撑着双腿站起来，拿手里的拐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下说：“你！为什么把你弟弟的信藏起来？他从没说过你偷了他的名字！你连我们通信都不让了？！”
　　话音重叠着父亲临终前哭喊着后悔。
　　他嘶哑着开口，断续说着：“留、哪个，不一样...送你走、还是、念、着你。把自己、无能，全、放在我、偷了、你留下的机会。”他忍着胸腔巨大的疼痛笑了出来，声音逐渐放大。
　　昏厥前用尽力气说道：“我不后悔。”
　　“老爷。”刘峰见人没了意识，冲前头人开口：“弄醒？”
　　前头人摇了摇头：“不用，快死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12月3号中午，直到6号上午，昆城市局刑侦大队已经连续加班了三天。
　　昼夜不停的看监控录像，导致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猩红一片，眼下的青黑像是吸了大烟。桌上地上散布的泡面桶都是一个味儿的。
　　保洁阿姨有天晚上看不过去要进来打扫，被办公室里的人叫停，地上桌上不仅有垃圾，还有整理出来的各种资料，为了防止泡面和水倾洒发生意外，他们把汤汤水水喝了个干净。
　　12.6.中午一点二十三分。
　　以吴远弗为首的一组队员扎堆儿在水茹的电脑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行动轨迹，从进入昆城市开始，一直在不停的变换位置。
　　“这里，他们换车了。”水茹提醒道。
　　蓝色的运动轨迹几乎全部在监控未能普及的地方，他们行走的路段很隐蔽。
　　“怪不得始终找不着！”张永安拍了下桌子说：“要不是程儿找着了个尾巴，我到现在还是盯着大路看呢。”
　　“根据现在找到的各个路段监控录像里的车身方向，大致推断了这个路线，能确定消失在城西郊，那里有大小十几个工厂，其中废弃工厂有五个。”
　　金立棉纺织厂，一个月前卖给了香港商人，正在返修。人员密集，排除。
　　牛利皮包厂，三面环厂，人员流动大。不够隐秘，排除。
　　鑫鑫制药厂，永乐五金厂和西城机械厂，处在更边缘地带，两两相距大概在两公里以上，四处环绕这树林。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往南不到百米，就到了中挝交界的原始丛林。
　　那里千年古树遮天蔽日，入目一片浓郁的绿色下，掩藏着不知名的危机，各种蛰伏在林间的奇珍异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昆城市中午的日头仍旧晒得足，越靠南边，温度越高。
　　黑色越野车的架子上坐着个青年，天热只穿了个卫衣，一身黑色格外吸热，不一阵儿的功夫那人的额头就被汗水打湿了。
　　“峰伯，咱们什么时候走？”关霖冲铁门阴影下坐着的男人问道。
　　“今晚就走。”
　　关霖坐在车顶，顶着日光，将手里擦的发亮的枪遮住太阳，抬脚蹭了蹭在车里睡觉的白人说：“警察查到了？”
　　“They should be canvassing three location right now,and they’ll be here by 7 p.m.”白人说完这段话，将面上罩着的帽子摘下来，笑着开口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如果他们不来，我会把大礼提前送给他们。”
　　“那个视频？”关霖钻进车里问。
　　瑞伯特抬手拍了拍青年的头，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说：“既然要玩，就玩的尽兴。”
　　话落，他起身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电脑，屏幕上出现的是水茹推出的行动轨迹图。
　　下午四点五十，昆城市局顶楼大会议室。
　　水茹在发现电脑上有来自某人的恶意病毒后，寻求了网侦部门的协助，曹局坐在最前方和另外几位行动参与者商议行动计划。
　　许久未见的刘上尉和向阳再次和大家聚首在这里。
　　“行动有很多纰漏，不能保证一定能收网。”向阳根据自己对嫌犯的了解开口：“他们很狡猾，而且其中有一位很有可能正在侵蚀市局网络，我们的一切行动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
　　“没错，向阳说的对。”水茹抬头冲几人说：“这是瑞伯特留下的痕迹，对他来说，掌握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易如反掌。”
　　市局其他科室的一位年长的警督皱眉，不解的问道：“那他们岂不是知道我们要抓他，那不是早跑了？”
　　程锦摇了摇头，面向那位警督解释：“他们在等人，可能在等我们，也可能在等接应他们的人。”
　　“没错，根据他们的行为我们暂定他们要离开昆城，这次他们选择的不是水路，而是丛林。”吴远弗敛眉看向屏幕上最新投放的地图说：“中挝这片丛林，想要安全走过去，需要领路人。”
　　“找一个能带我们进那片林子的人。”曹局开口：“还有，得尽快找到一个能和瑞伯特较量几下的人，这事儿也交给一组办。”
　　“明白！”
　　六点整，市局和临边武警大队驶出七八辆车去往城西，而西城机械厂里，只有计时器在滴答作响。
　　月亮和太阳都悬挂在天边，程锦在车上朝外看了一眼，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抬起头，正对上吴远弗的眼神，视线交织，传递着对方送来的慰藉。
　　六点四十七分。
　　“他们来了。”
　　中挝边境的原始森林里，黑色越野车上坐着两个人，他们前头还有两辆车，听到瑞伯特说话后，车子打起了火。
　　远处距离机械厂百米的位置，他们的车子停了下来，警察每个纵队就位后，开始朝那座机械厂包围。
　　“真是太可惜了。”瑞伯特摇摇头，低头看了眼电脑上设定好的发送时间，啪的一下颌上电脑，冲身边人说：“我们该离开了。”
　　六点四十九分。
　　冲锋小组就位，打开大门冲进去，闻到了浓浓的机油味儿，还有血的味道。
　　最前方的男人站定，看仔细了面前的情形后，猛地后撤，带着身边已经呆滞住的同伴朝大门跑去。
　　“撤！！有炸弹！！快撤！！！”
　　吴远弗大声吼着，身后的警员听到立即撤退，手上拉着的程锦回过神来反倒拽着他朝前狂奔。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程锦的。
　　机油混合鲜血的味道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腔。
　　快到门口了！
　　计时器尖锐的连续警报预示三秒之内即将爆炸。
　　炸弹爆炸前一秒，吴远弗挣开程锦的手，用了狂奔过后的最大力气，将程锦推了出去。
　　轰的一下。
　　在夜幕降临的傍晚。
　　映和着天边紫红的晚霞。
　　这里燃起了巨大的火焰。
　　远远瞧着，那火光，和晚霞融为一体。
　　丛林里跌跌撞撞前往深处的黑色越野车上，开车的白人笑了几下说。
　　“ha-ha. Listen, what a beautiful sound.”


第114章 
　　抢救室外站着许多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有几个人身上包扎着伤口坐在椅子上，有的就靠墙站着。
　　几道听上去急促的脚步朝他们走来。
　　靠外边的周旭扭头看过去，立正叫道：“局长！”
　　“远弗和其他两个孩子怎么样？”
　　周旭回道：“武警部队的方同已经转到观察室了。另一名叫姜皓，和吴队一样，还在抢救。”
　　两个小时很慢长，在医院里，更漫长。
　　抢救室的红灯转绿，程锦最先冲上去，门打开走出来一位女医生。
　　“没有生命危险了，冲击到胸腔里的碎片没伤到要害。烧伤的部分看看治疗效果，可能会留疤。”
　　“多久、多久会醒？”程锦抓着医生的胳膊问。
　　女医生年轻，说话直来直去：“你先松开我。”
　　等程锦放开了钳制她的手后，她才冲围上来的众人说道：“患者转到加护病房观察观察，不出意外，麻药过了就醒了。刀口在后背，保持趴卧的姿势养伤。”
　　蓝天刚转弯，正巧和朝里走的吴棠溪撞了个满怀。
　　“吴姐你——”
　　“急诊来的刑警呢？”吴棠溪拽住蓝天的手腕问：“那个叫吴远弗的怎么样了？”
　　蓝天脑子一个急转弯，瞬间想起来那个眼熟的刑警是谁之后开口：“没生命危险了，有六处铁片从背后冲击到胸腔，没伤及要害。背后的烧伤看愈合情况，可能留疤。已将转到加护病房了，药劲儿一过就能醒。”
　　说完，她察觉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问：“转到五楼了，去看看？”
　　吴棠溪收回了手，拍拍蓝天的肩膀说：“我知道了，辛苦。”
　　看着院长夫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蓝天微笑着点头冲自己说：“嗯...未来可期！”
　　12月6日晚上八点。
　　守在病床边的程锦紧盯床上趴着的那人。
　　他的后背被纱布包裹，黄色的药水和脓水将纱布渗透晃进了程锦的眼里。
　　“嗯...”
　　床上的吴远弗有了意识，疼痛叫他的眉头皱起，嘴边小声的闷哼。
　　吴队长很怕疼，程锦是知道的。
　　每次到了晚间最难熬的时候，吴队长的眼尾就会爬上粉红，晶莹的泪珠会在他的眼眶里旋转，到达顶点的时候，吴到到总会张开嘴巴哼叫两声，然后又不好意思的往嘴里塞点什么叼住，最后，都会换上程锦的小臂。
　　程锦见吴远弗难受的开始抓床单，刚想上前握住他的手，就看到自己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在裤子上使劲擦拭了几下还是不干净，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洗手间，俯下身子在吴远弗的额头轻轻贴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快步进去洗手。
　　挤了满手的洗手液，用力搓到手掌发红，程锦才罢休。
　　再回来的时候，吴远弗还是没睁开眼睛，程锦看着他涌上红色的眼尾和湿润的睫毛，缓缓抬手上前，微颤的双手抚上床上人的面庞。
　　吴远弗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睁开眼睛，眼角淌出一滴生理性泪水，眨了两下眼睛，看着那个难受的要哭的小孩儿开口：“洗手去了？”
　　“嗯...”
　　一个嗯字拐了九曲十八弯。
　　“我睁开眼睛，没看到你。”吴远弗搭在床边的手松开了床单，手心向上摊开：“程程，我有点疼。”
　　程锦闻言立马用满是香味的双手包裹住吴远弗的手，也是握住手的那一刻，程锦垂头，滚烫的泪珠不停的向下滴落。
　　吴远弗试探的动了下，轻嘶一声，他的手就被小孩儿抓的更紧，程锦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的看向乱动的吴队长，用鼻音恶狠狠的叮嘱道：“别动！”
　　吴队长看着程锦笑了出来，在没牵动伤口的情况下轻笑了两下，小声说：“过来。”
　　程锦不再坐在凳子上，蹲在地上和床上的吴远弗平齐，刚要低头不让吴远弗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吴远弗的手就挣脱了他的双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程锦不放心的拖住吴队长的手腕。
　　尽管有支力，擦拭了两下，吴远弗还是牵动了后背的伤口，手在程锦脸侧呆住不再动作，额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程锦赶忙将吴远弗的手放回床边，单手握住后，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脸擦干净说：“我、自己来。”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
　　程锦抓着吴远弗的手站起来，看向门口进来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开口喊：“姐姐姐夫。”
　　褚钟庭的手揽在前头女人的腰间，待二人进来后，反手关上门冲方才哭唧唧的程锦调笑道：“还没给改口费呢，这孩子倒是实诚。”
　　“姐夫...”
　　趴在床上的吴远弗动弹不了，这两个人也不走到他视线能看见的地方，幽怨的叫了一声，还是程锦讪讪的冲那两人说：“姐夫你们站的地方，队长看不见。”
　　褚钟庭挑了下眉，揽着怀里人去到床边的凳子，让人坐下后，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在自家老婆脖颈处按摩，凳子没有靠背，褚院长大半个身子站在吴棠溪身后让她靠着。
　　“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是不小心。”吴棠溪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吴远弗笑了笑：“我已经很注意了，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呵！
　　吴棠溪克制住自己看到吴远弗片子后的胆颤，开口说话本是震慑弟弟却没想到吓错了人：“你知道那些铁片都有多仁慈的避开了你的重要器官吗？有的，就差几毫米！如果路上颠簸一下，又或者你本身的脏器血管不适合进行这种手术，你还能在这跟我说话吗？”
　　“对不——”
　　程锦的话没说完，吴远弗打岔道：“诶呀我疼想休息。”
　　说完，吴远弗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出来。
　　吴棠溪有些呆愣，刚才跟她喊疼的人是她弟弟？二十八岁的男人，从上初中开始就没再跟自己撒娇耍赖的弟弟.....
　　红透的耳朵在白色床单下显得格外明显。
　　程锦抿了抿唇，看向褚钟庭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冲自己笑着颔首后，轻声细语的把吴棠溪哄走。
　　出了病房，吴棠溪才说：“到到刚才....”
　　褚钟庭一把牵住身边人的手，带着人往前走的时候说：“这回可能不是他没注意，相反，他是太在意了，所以才受伤的。”
　　本来还想在和程锦说说话，没想到褚院长和褚夫人离开后，吴远弗就陷入了深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醒来的时候，他的头被换了个方向，面向了窗户，不仅如此，脖子上还附着一只温热的手，间歇揉捏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还有冒着热气的粥，花香和饭香一同钻进他的鼻尖。
　　他好奇的问那只手的主人：“这是什么花？”
　　那人手上动作一顿，回他：“桔梗花。”
　　“白色的。”
　　“嗯，白色的。”
　　“它是什么意思？”
　　程锦沉默良久，才说：“无论什么花，在我这里，都是希望你健康平安的意思。”
　　又在吴队长吃着饭的时候，程锦才终于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还有一颗小红心，左边是我，右边是你。”
　　伴随吴队长的笑声，门口有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咳嗽声，不是故意的，是实实在在的被口水呛到之后，持续不断的咳嗽。
　　“周旭？”吴远弗认出了声音，喝了程锦递来的一勺粥问。
　　程锦回头看了一眼，伸手将吴远弗唇边的水渍擦掉说：“嗯，副队和水茹姐。”
　　“吴队。”
　　“队长，有情况。”
　　周旭喊完吴远弗，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程锦，程锦收了餐盒，起身说：“我去外面。”
　　水茹及时喊停：“程锦能给我们提供帮助，作为警察你需要回避，但作为被害人家属你需要接受调查。”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旭赶紧拍拍程锦的肩膀说：“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程锦点了点头，冲两人颔首说：“那我一会儿再回来。”
　　“好。”周旭满意的收回手。
　　门被轻轻关上，吴远弗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你们俩赶人的方式太不高明了，下次藏藏自己的表情。”
　　周旭往前走一步就看见，吴远弗拿着手机，手机里是他和水茹。
　　“过来说。”
　　“好勒。”周旭坐到程锦方才坐过的凳子说：“这是城西机械厂爆炸后，七点出现在水茹电脑上的视频。”
　　“是瑞伯特，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位置。定位在中挝边境。”水茹说完，周旭将视频打开。
　　视频中只有一个男人，他所在的环境，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地下铺着瓷砖，墙上抹着白漆。这里不是城西机械厂。
　　视频里有人说话，那个说话的人没露面。
　　“好久不见，大哥。”
　　画面里的男人盯着对面，像看见了三头六臂的怪物，惊恐的开口：“程文志？你！你、你怎么回来——”
　　“你很意外。”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男人张着嘴巴，颤抖着否认：“不、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变成了我？”
　　见男人不说话，那人又开口：“你偷了我的人生，现在，我要拿回来了，程文刚。”
　　被叫程文刚的男人愤怒的上前，却被脚下的铁链绊住倒在地上，面上的眼镜摔了出去，他左右摸索的手被人一脚踩住。
　　“现在，让你去感受本该你承受的痛苦吧。”
　　画面突然一转，背景是吴远弗仅见过一眼的城西机械厂内部。
　　男人已经瘦脱了像，手脚都被铁链捆绑着，他躺在地上，若不是胸前微微起伏，第一眼，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他们发现了。”依旧是那个没露面的男人的声音：“程程嘴里的大伯，是你说的吗？是你心里的自己？那并不是我，你真虚伪啊大哥。”
　　“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你还记不记得，王明德。”
　　“我把他请来了，你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
　　作者有话要说：
　　白色桔梗花——真诚的爱。


第115章 
　　“案发现场被大火烧过，7号凌晨一点灭火之后，戴加和技侦的人一直在那里勘察。”
　　“昨晚我们把进入厂内所有人的行动录像过了一边，确定两名死者之一是王明德。”
　　“来之前，我和水茹去过现场，这是照片。”周旭一张一张的给吴远弗看过，说：“王明德手上握着刀，和另一具尸体上的致命伤吻合。”
　　水茹倚靠在窗台，在周旭后接上：“现场另一具尸体，我怀疑是程文志。就是视频里被称为程文刚的人，也是程锦的亲生父亲。”
　　“通过视频来分析，程文志和程文刚是亲兄弟，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身为哥哥的程文刚顶替了弟弟程文志的身份。”周旭说：“因此，多年之后，弟弟回来，报复？”
　　“嗯，还有，查程文志，和王明德之间有什么纠葛。”吴远弗趴在床上，看着周旭手上划过去的那张照片开口：“等等，王明德手里的刀怎么是那样拿的？”
　　水茹凑近看了一眼说：“从程文志胸口刀伤的方向来看，刀刃确实在上方。戴加说刀子还是从斜上方插入死者的心脏，技侦的人说尸体没有挪动痕迹，程文志当时应该是坐在地上，凶手应该是蹲在他面前，将刀子插进去的。”
　　“嗯，不过，地上的脚印和其他一些细枝末节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要发现起来，还是很困难。”周旭想了想，蹲在地上冲吴远弗说：“队长，既然程锦不参与这次案情的调查，那让程锦去做别的任务怎么样？”
　　吴远弗蹙了下眉问：“你是说让程锦去联系谭鑫和w？”
　　周旭肯定的点了点头回他：“对，不过只有谭鑫。w交给水茹来交涉，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地址，也在昆城。”
　　“这个问他自己吧，我不好做决定。”
　　吴远弗搭在床边的手晃了晃，就听门口传来了他家小孩儿的声音：“可以。如果你们很忙的话，w也可以交给我。”
　　水茹笑了下，将手上拎着的电脑递给他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要w一上线，你就可以和他交流，这是我为他做的小陷阱，不过以我对他的推测，他在五分钟之内就能离开，在这期间如果你没有请动他，那以后也难了。”
　　程锦郑重的接过电脑包，水茹冲他说：“晚点谭鑫的资料发给你，不过，想联系谭鑫比联系w更难。”
　　“嗯。”程锦点头。
　　“现在，我有些问题想请你回答一下，程锦。”水茹歪了歪头示意了不远处的沙发。
　　上午九点十五。
　　一个小型的摄像机摆放在医院病房的茶几上，正对着程锦，也将另外两个人的背影录进去。
　　“程文志还有一个哥哥？”
　　“是的。”
　　“这个哥哥，也就是程文刚，你清楚是怎么离开溪州的吗？”
　　程锦垂头思索了一小下，不确定的说：“在我爷爷临终前，偶尔听到过他和我父亲的对话，大致意思是，当年有人来程家买孩子，我爷爷奶奶决定用抽签来选择谁离开。”
　　“那你知道送走的是谁吗？”水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程锦的脸，不错过他面部表情的任何变化。
　　“是程文志。”程锦望向水茹，开口：“我的小叔。”
　　“你的父亲不是叫程文志吗？”水茹的明知故问，让在床上听着的吴远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根据我小时侯他们争吵时的话，还有两份视频，我能确定我的父亲，本名是程文刚。”
　　周旭紧张的问：“什么视频。”
　　吴远弗也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同时打开了手机的前摄像头。
　　程锦掏出了手机，点开程老爹的聊天对话框后，里面有两个时长三分钟的视频，其中一个和市局水茹电脑上的一模一样。
　　“你都看过了？”水茹接过手机问他。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程文志有问题的？”周旭压低了眉毛问。
　　“大概在半个多月前。因为一些生活上的细节，还有直觉。”
　　“那你为什——”
　　周旭的话还没说完，水茹打断道：“好了。”
　　水茹将记录仪关掉，手机放进证物袋里冲程锦晃了两下说：“手机先拿走了，有什么事用吴队的手机联系。”
　　“好。”
　　周旭一脸疑惑与不解的看向水茹，没成想她拿着手机直接朝门口走去，打开门见周旭还坐在那里皱眉不耐道：“快走啊？”
　　两个人火急火燎的走后，吴远弗轻轻笑了几下，开口说：“水茹比周旭还像队长。”
　　半个月的养伤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日子，总是一晃就过去。
　　程锦每天等待w的上线，但电脑一直安安静静，w并没有上线过的意思。
　　还有谭鑫。
　　水茹带来他们信息的当晚，谭鑫的身份信息就被发送过来。
　　大学在校期间不止一次参加国际计算机比赛，蝉联冠军三年。
　　大三上学期，在校园里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学校论坛有人说他去了国外顶尖研究所，还有人说被国家聘请到实验基地，褒贬不一的说辞过了一年才逐渐平息。
　　然而实际上，后者的说法有一点贴切。
　　谭鑫去参了军，海军。
　　十二月一号，正式进入海狮特种部队特训。
　　军队要与科技联动，国家需要这样的高精尖人才。
　　不止谭鑫，此次十二月份特招来的兵们，近乎都是各个领域上的精英。
　　昆城海防，夜晚的温度骤降，峭壁下波涛汹涌的浪花带着刺骨的寒冷拍打在潜伏者身上。
　　直上直下的悬崖底部，浪花翻腾。
　　上头的人带着夜视仪朝下看了半天，没见什么异常后小声说：“93正常93正常。”
　　暗夜沉沉，天空没有一丝光亮，空气里已经有了暴雨前的味道。
　　随着一股强劲海风，一阵两米多高的浪再次朝他们袭来。
　　“噗！”贴着石壁内侧站着的人动了一下，吐出口中的海水，抬头看了看，又冲身边不知道在哪猫着的队员说：“怎么上去？”
　　离着他不远处的圆形石礁下传来一个声音：“我提议继续在下边走。”
　　“现在是晚上十点，走到目标地点用时三个小时。”海水里猛地站起一个人，走到没水的地方拧了两把衣服冲陆续出来的几人说：“93已经离开，我们可以现在上去。”
　　一直站在峭壁底下的那人冲石礁下头那人小声喊道：“快起来五金，咱们走了、”
　　底下那人站起身，站到提议上去的那人面前开口：“舒少尉带的特战小组老谋深算，万一是幌子骗我们上钩呢？”
　　阎王站的位置高，此刻五金就像是跟大人理论的孩子，他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台电脑，三两下就把悬崖上头几个人的位置标清，就连他们的动势都看的一清二楚。
　　阎王挑了挑眉，海水将他的眉毛洇湿，向下贴在他的皮肤上，唇角勾了勾说：“小天才，怎么不动动脑子？”
　　谭鑫被这一幕惊呆，瞪着眼问：“舒少尉不是说——”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闫卓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冲他说：“咱们是因为什么招进来的？”
　　站在最里头的人代号扁鹊，很明显，一个强大的部队一定要有一个强大的奶妈，还要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诶诶，好啦好啦，五金还是太听话了，走，跟哥哥们上山！突击舒家军！”
　　石壁陡峭，空气中的水汽逐渐增加，越来越光滑的石壁表面增大了攀爬难度。
　　打头的阎王来时就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现在更是发展到能压自己一头的地步。排在第二位的山狼看着前头的男人心里想着，手下一滑，整个人朝外翻去。
　　方才心中所想的那人，回头拽了他身上的绳子往里边甩，山狼顺势攀上那块突出的石头，稳住身形后听那人说：“哥们别用这么灼热的眼神看着我，我有老婆。”
　　十米的崖壁，攀爬到顶时，暴雨里夹杂着雪花，骤然下降的温度把湿透的人们冻了个寒蝉。
　　为首的一人蹲立在树干暗部，面向树林深处警戒。
　　身后人都上来后，那人将手上的电脑递给后边那人说：“他们也犯规了，飞机就要来了，把它们引开。”
　　谭鑫望着电脑眼里冒出精光，攀爬了半天脸上满满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不停的沿着他尖瘦的下巴滴答。
　　“快啊。”阎王又给他那边推了推。
　　谭鑫已经听到了远远的飞机轰鸣声，接过电脑一边十指飞舞着一边嘴上念叨：“这电脑，给我吧，给我我就原谅你骗我了。”
　　阎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盔，换了个腿继续盯守，小声回他：“小样吧。”
　　飞机在即将到达预定地点时，突然收到西行的指令，飞机上的96在接到与飞行员同样的指令后，呲牙说了句：“小兔崽子们还挺能跑。”
　　海狮作战指挥室里，高大的男人站在大厅中间看着监控里那一排冲自己挥手的崽子们，目光放在处在队伍中间位置那个矮个子兵上，冲身后的人问：“93联系到了？”
　　“没。93最后的消息在二十分钟前。”
　　“96偏离航线。”
　　“报告，95、97断联。”
　　“报告，93、95、97和三支巡查小队交火。”
　　视频中打头的男人突然抬起手，身后一组人迅速寻找到掩蔽物后，后方的树下，窜起一道很小的火星。
　　屏幕黑了。
　　“千里眼干的不错！”和他一同断后的男人肯定道。
　　“山狼报的点儿准。”
　　“五金把后边的监控都黑了。”扁鹊愤愤然道。
　　“好嘞！”谭鑫欢快的打开电脑操作，完美解决掉舒少尉的监视。
　　队伍最前方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后，默契的交换位置由山狼继续带头前行。
　　“出发！”
　　海狮作战指挥室。
　　舒少尉身旁那个黑黢黢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说：“这些苗子都不错吧。”
　　“哼。”高贵冷艳独自美丽的舒少尉冷哼一声讽刺道：“投机取巧，偷奸耍滑。这就是还不错？”
　　“十米的崖壁爬了十三分四十七秒，招到海狮来是丢人的吧。”
　　“93一个人就能把他们两个放倒。”
　　黑脸的军官嘿嘿笑了两声，咧着嘴反驳：“你不能因为扁鹊和五金的水平，把人家整个都说的这么垮呀。”
　　“锻炼嘛。”
　　“发展嘛。”
　　“你总得给人个机会嘛。”


第116章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号，周日。
　　昆城大学终于结束了本学年度的期末考试。
　　前一天晚上的雨夹雪导致路面上堆积了一层碎冰，车辙过去，在路上形成了一道一道像海浪似的形状。
　　天空中还飘着雪花，不大，落在手心转瞬就消失不见，不曾留下它来过的一丝痕迹。
　　沉稳有力的双腿在碎冰上前行，地面上时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一幢楼前停下，他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在屏幕上发送了条信息，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句语音。
　　“马上下来。”
　　他把手机关掉，看着进进出出的学子，静静等待某人的到来。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套着一件橘红色的羽绒服跑出来，没拉拉链，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朝两边飞，快走到近处的时候，那人在被压实的冰面上刹不住车，整个人前后晃悠的朝站在干净地带的男生扑过去。
　　不出意外，一身黑的男生稳稳接住了橘红小男生。
　　“怎么这么冒失？”秦铖看了看他背上的包问：“就这些东西？”
　　柴可旺没骨头似的挂在秦铖的身上，将他后面没发挥作用的帽子拉上来戴好说：“下雪呢怎么不戴帽子不打伞。我不用带太多，家里还有呢。”
　　秦铖接过柴可旺的包挎在胸前，抓着人的两条胳膊放在肩上说：“走吧，背你。”
　　柴可旺笑眯眯的点头往上一跃说：“好哇。”
　　秦铖走的很稳，柴可旺趴在他的肩头双手把玩着他卫衣帽子的系带，两只手都红了也没缩进去，他看的眉心一缩，开口：“把手缩进去。”
　　柴可旺听话的照着他说的这么办，又过了一阵，背上那人冲他说：“哥，我又有个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听到那人配合的问句，柴可旺无声笑了两下，将脸埋在秦铖的肩颈说：“一会儿，马上你就知道了。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要去拯救世界了？”
　　“差不多吧。”
　　“那你的四级练习题拿回来了吗？”
　　“.....欸，家里有的.....”
　　“没关系，我带了两份刷着玩，既然你没带，我就勉为其难的分享给你一套吧。”
　　“.......呵呵.....呵呵....”我真谢你全家了，狗贼！！！
　　在心里默默将这个叫秦铖的小恶魔拳打脚踢之后，他们也到了校门口，背上的人开始四处张望，秦铖一眼注意到了灰色路虎边上的程警官。
　　“程哥！”柴可旺在秦铖身上跳下来，一边挥手一边冲那头跑。
　　没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在了大马路上。
　　秦铖瞳孔缩了缩，迈步上前蹲下后，就看到柴可旺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
　　“还行吗？伤哪儿了？”秦铖紧张的问道。
　　“不行不行。”柴可旺闭上眼，吸了吸鼻子说：“抱抱，太疼了。”
　　还有劲儿撒娇，那就是没什么大事儿。
　　秦铖想着，把地上的人抱起来后，朝程警官走去，车上似乎还有一个人，程锦和那人说完话要过来的时候，秦铖他们已经到了。
　　程锦打开车后座说：“旺旺没事吧。”
　　秦铖怀里缩着的人冒出个头来，钻进车里小声嘟囔：“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丢人。”
　　车上传来一声轻笑，柴可旺朝前一看，入目一张温润带笑的脸，喊道：“到到哥。”
　　“好久不见，旺旺，铖铖。”
　　“伤好了？”秦铖另一侧上车后冲副驾的吴远弗问。
　　“差不多了。”
　　秦铖扫了一眼吴远弗背后垫着的厚厚一层软垫开口：“好好养着，别跟秦钊学。”
　　“你哥有消息了吗？”吴远弗问。
　　秦铖皱了皱眉，最近总是莫名的心慌，没由来的一种不安让他烦躁，他摇头说：“没有。”
　　“我们去哪儿？”柴可旺问。
　　“市局。”程锦言简意赅的说。
　　柴可旺闻言点了点头，冲身边的秦铖开口：“我要拯救少部分陷入黑暗的人了。”
　　“所以惊喜就是，你要和市局一起协同破案？”秦铖挑眉问。
　　“惊不惊喜。”
　　“惊。喜。”秦铖冲吴远弗问：“柴可旺帮你们做什么？”
　　吴远弗看了看后座的两人，才往后靠了一下就被横出来的一只手拉住，程锦目不斜视的说：“慢点儿。”
　　以龟速靠到软垫后，程锦的手才收回去，吴远弗甚感舒适的慰叹一口后不仅没回秦铖的问题反倒问了一句：“旺旺没跟你说？”
　　程锦瞄了眼拱火的吴队长，勾了勾唇，又看了眼后视镜里逐渐黑脸的秦铖，努力将嘴角压下去。
　　“都说了是惊喜，怎么能提前说。”柴可旺拍了拍秦铖的手，一脸怨怼的看向吴远弗说：“到到哥你是在医院呆的时间太久了吗？”好像太闲了。
　　“唉，我的队员们都让我好好养伤，我确实太闲了。”吴远弗承认道。
　　“......”
　　说是这么说，可这莫名其妙的炫耀是怎么回事？
　　秦铖的疑问，在看到一间满是计算机的办公室后，终于有了答案。
　　“小柴同学，打开电脑后就会自动开启倒计时，我和你的家属会在外面等你。”水茹温和的冲柴可旺说完，嘭的一下，门被她从外面关上。
　　“你们要做什么？”秦铖心里有了模糊的认知，但还需要他人的肯定。
　　水茹抿了抿唇，带着秦铖在对面办公室坐下，她注意到秦铖坐的位置能很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情况，了然的笑一下说：“我们遇到一位网络强敌，网侦技术人员不够，只能就近寻找帮手，他们的能力甚至比网侦的同事还要好。我们需要他。”
　　“柴可旺不需要参与行动，只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
　　“别担心，市局会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十二分钟后，秦铖先于那道开门声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接下来希望你随时准备好加入我们。”水茹冲柴可旺伸出手，二人交握后，水茹说：“保密。”
　　“好的。”
　　日头渐升，冰雪消融，积攒在路面的雪水被摩托的轰鸣溅起，黑色的皮靴熟练的将摩托支起，一个扫腿，右脚并上左脚，冲力将浊水带到女人的裤脚上。
　　她摘了头盔扔到后备箱里，又从那里面拿出一沓白纸。
　　“戴法医。”
　　戴加冲门厅的警员点头示意后，脚步匆匆的朝刑侦科的方向走，手中的检验报告被她的手指攥出折痕，肩颈垂落的发丝沾着水滴落在紫色毛衣上，留下一点深色痕迹。
　　“咚咚。”
　　戴加推门进去，程锦也在。
　　见状，程锦说：“我出去——”
　　“别！”戴加叫住他，转头冲吴远弗说：“王明德不是凶手。”
　　吴远弗示意两人坐下后开口：“证据。”
　　戴加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他说：“这是现场的痕检报告，现场有第三个人。”
　　“这儿。”戴加指着照片上尸体附近的铁锈堆开口：“发现了疑似脚印的痕迹，我们通过对表层的清理在里面找到了除铁锈和□□、灰尘之外的土壤颗粒。王明德距离程文志有两步的距离，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现脚印。那么王明德是如何对程文志行凶的？”
　　吴远弗抬头看了程锦一眼，戴加紧接着说：“我又仔细的检查了伤口，持刀人应该是左撇子。”
　　程锦骤然想起多次那人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的动作，瞳孔一震，开口：“是、老爷。”
　　戴加沉思过后，当着程锦的面说：“通过解剖，王明德的死因是注入过量的甲基、□□，就是我们俗称的bing毒。”
　　“根据张永安的调查，在越南友度阮兴荣，也就是刘峰的户下，有一片麻黄草种植区。”戴加解释。
　　“咚咚。”
　　“进。”
　　“报告！吴队，局长叫程哥去一趟。”
　　“什么事儿？”吴远弗问。
　　门口传话的是另一科室的警员，为难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脸没耷拉着。”
　　程锦起身给吴远弗续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嘱咐两句不要乱动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然而就在程锦的身影在窗子那里消失之后，吴队长举着水杯站起来冲戴加说：“走，开会。”
　　戴加也跟着他窜起来，将桌上的资料一通整理，抢过吴远弗手上的水杯，将他的手搁到自己小臂处按牢才开口：“开开开，队长你慢点。”
　　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程锦的过分紧张带着周围所有人都开始小题大做，仿佛他是一个易碎物品，要是向阳在这儿肯定会嘲笑自己的。
　　短暂的无奈之后，吴远弗享受到了未曾有过的超级vip待遇，会议室冷冰冰的椅子上被人贴心放了几层靠垫，桌上还准备了补血套餐，会议刚开始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人掺一嘴：队长怎么不吃枣？这可是边疆大红枣，甜的很，还有这紫米粥，里头放了小枣和枸杞还有藕粉...又或者是：队长你别往后靠，往前来点儿，小心伤口....
　　每个人....都....程锦附体！！
　　吴远弗微笑点头示意，每一种都吃过后，表示味道真的很不错，因此致使未来半个月里，办公室桌上都会准时在下午茶的时候出现这些补血益气的食物。
　　“咳...”
　　“怎么咳嗽了？！”戴加上前急忙问：“深呼吸，别牵动伤口。”
　　“......”
　　“好了我没事了。”吴远弗冲众人开口：“可以开始了吗？”


第117章 
　　“王明德比程文志大了一届，他们除了杨锦鹤这一个矛盾点还有什么？”罗斌看着两人迥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问：“就横刀夺爱这一点来说，也不至于杀人吧？”
　　吴远弗看了眼那两人相同的高中开口：“他们高中发生过什么？”
　　能让老爷千方百计，也不算，或许只是动动嘴皮子，把王明德在监狱里捞出来和程文志安排在同一天死亡，那么他们两个一定在某方面有关联。
　　会不会....
　　吴远弗猛地抬头冲水茹说：“查查王明德是不是盗用过别人的身份。”
　　“比如大型的集中性选拔考试。”
　　“博才高中同年高考的学生只有三个叫王明德的，其中一个移民法国，剩下两个都死了。一个是半个月前在城西机械厂，另一个，1981年就死了。”水茹说。
　　“37年了....”方雯问：“死因呢？”
　　“死因是——”水茹停顿一下，盯着电脑语速快道：“过量食用□□致死。”
　　“这和王明德的死因一致。”戴加说：“凶手应该和81年死去的王明德认识。”
　　张永安感叹：“电子档案就是方便啊。”
　　下一秒，尘封久远的档案被投送到大屏幕上：“当年那个王明德死后，警察调查了他的家人朋友，我觉得这个名字大家很熟悉。”
　　刘峰。
　　“刘峰的履历很丰富，甚至在普仁医院就职前，还有三四个职业。”张永安说：“但这方面造假很容易。”
　　刘峰需要时间成为越南的阮兴荣，进入老爷的组织内部需要时间成为峰伯，最后回国潜伏。
　　吴远弗脑海里一瞬间涌入曾经审问刘峰时的情形。
　　刘峰，从来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所以刘峰不是林凯案的目击证人，刘峰是徐婳背后的手，用主任的身份隐藏自己，甚至连院长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等会儿等会儿，也就是说，刘峰为了给自己当年的好友报仇，选择了以相同的方式杀死这个王明德。”罗斌总结：“那为什么把杀死程文志的刀放到王明德手里？”
　　“同样，王明德的注射器在程文志那儿。”戴加补充道：“现场勘察过五遍，最后一次清理现场时，我们在程文志后边的机器里发现了针头。”
　　戴加指了指吴远弗手里的一沓资料说：“昨晚送去检验，今天刚出来，针孔内检测到和王明德体内成分一样的□□，我猜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针管带到了程文志身后的机器里，大火将塑料融化后，只剩下针头。”
　　“怎么能确定注射器放在程文志身上？”周旭问。
　　戴加肯定的回答：“我师兄计算了一整夜，只有程文志胸前的位置，刚刚好配合着冲击波送注射器进入机器内部，其余的位置根本进不去那个机器。”
　　方雯揣思着开口说：“现在只差两个王明德之间究竟互换了什么。”
　　“我赌高考。”张永安说。
　　周旭挑眉：“加一。”
　　“还有。”吴远弗看着程文志和王明德相同的高中名字开口：“我总觉得，程文志和王明德认识，又或者说，他们互相有着对方的把柄，以至于双方持有杀死对方的凶器。”
　　“我也是这样认为，但是现有资料很少，无从查证。”水茹说。
　　方雯点了点头说：“而且三十年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两名当事人也已经不在了，只有找到凶手之一的刘峰，才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我决定今晚熬个通宵！查、申、奇！”张永安愤慨的喊道。
　　周旭笑道：“我还以为你查刘峰呢。”
　　“刘峰他们今晚，就会到达越南。”水茹沉沉道。
　　23号晚九点。
　　越南孟聂，和老挝接壤，这里是罪犯丛生的地方，警察不常光顾，他们在边境里四处流窜。
　　交接人已经在岸边等了许久，两人的肤色是典型东南亚黄黑皮，远远看过去，有两个红点随着他们的动作上下，交谈之际，嘴边也冒出淡淡烟雾。
　　“Lin, t?i SAO h? kh?ng ??n（霖哥他们怎么还不来？）”
　　问话的人如痴如醉的追逐着吞吐间的烟雾，另一个人将手中只剩烟蒂的烟头丢进了水里，从兜里重新掏出一支烟，放在鼻下深吸它的味道，叼住打火后回他的同伴：“??ng v?i, s? ??n ngay（别急，马上到。）”
　　话音刚落，树丛里传来枝杈折断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猫在船上，仔细盯着那边的动静，一手背后动作小心的掏出枪来。
　　“Này, có ph?i h? kh?ng（嘿，是他们吗？）”方才问话的那人小声问着。
　　同伴叼着烟，眯了眯眼看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出来，以同样的音量回道：“SAO t?i bi?t ???c, ch?a có ai ra ngoài（我怎么知道，还没人出来。）”
　　树林里隐约的谈话声传了出来，两人神经紧张的将烟掐灭塞进上衣口袋。
　　“萨朗的船就在这儿，我们直接去海防，然后上吉婆岛。”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船上的两人听到。
　　“Là ?m thanh c?a Lin（是霖哥的声音。）”其中一人说完，挥挥手示意后边的人把枪收起来。
　　“SaLang？”关霖一手背后准备掏枪，目光放在那艘靠岸的船只，嘴上轻喊。
　　“V?ng, lino（是的，霖哥。）”船上那人跳下船，前行了几步冲关霖后头几个人点头哈腰，视线瞥过最后头那个有些白发的男人，目光顿了顿，受惊般的低下头，冲几人说：“?ng ch? thuy?n（老大们上船。）”
　　船上另一个伙计已经准备好开船，陆续等人上来后，他看了眼坐在后排男人衣襟上喷溅的血，瞳孔缩了缩，小声问身边坐好的同伴说：“L?o bành d?n ???ng ?? h?n gi?t?（带路的老鹏让他杀了？）”
　　“SHH! Anh c?ng mu?n ch?t à? Lái thuy?n ?i.（嘘！你也想死吗？开船开船。）”
　　轰鸣声响起，船舶开动，树梢上的鸟儿嘴里衔着挣扎的爬虫，跟着外界声响转动它乌黑的瞳。
　　距离二零一九年还有倒计时一天。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日。
　　下午三点，水茹的高配办公室里传出少年明朗的声音。
　　“他出现了！！在海防！！”
　　柴可旺身后的水茹迅速转身凑前，看到那个标记明确的地点后呢喃：“海防...”
　　“他的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载具上...是船！！”柴可旺看着屏幕说：“他已经进海了。”
　　就在他们目光灼灼盯着画面上的行动轨迹时，电脑突然响起了警报，三下后，画面上出现一道熟悉的红色大字“You’ve got help.A boy who hasn’t been weaned.（你找到帮手了。不顾他还是个没断奶的男孩。）”
　　柴可旺盯着屏幕最后一个单词，抬头问：“啥意思啊？”
　　嗡的一下，电脑死机，又一台电脑报废。
　　水茹扶了扶额，拍拍小柴同学的肩膀说：“他说我找到帮手了。”
　　看着柴可旺的笑脸，水茹轻声说：“今天没什么事儿了，他会提高警惕的，回去吧。”
　　“好。”
　　秦铖在接待室刷题等他，只是今天他的状态似乎依然不好。
　　“哥？”柴可旺站在秦铖对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一次叫他：“哥？”
　　秦铖回神应了一声后，慢吞吞的将桌上的书收起来。
　　秦铖大概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心思不定，柴可旺问了很多次，秦铖又说不上来具体情况。
　　“你是担心大哥？”柴可旺并排走在他身边问。
　　秦铖心里猛的跳了一下，牵着柴可旺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或许是他。”
　　“每一次任务，大哥都能平平安安回来。”柴可旺高声说：“这次一定也是！”
　　走到大厅的时候，两人碰上了进门的向阳。
　　“秦铖，柴可旺。”向阳看了两人交握的手，虚眯了下眼睛问：“你俩犯什么事儿了？”
　　柴可旺震惊到半张的嘴巴微微颤抖，向阳嫌弃的瞥了一眼说：“中风啦？”
　　秦铖皱眉看了向阳一眼，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秦钊会喜欢他，礼貌说了句再见后和柴可旺双双离开。
　　走廊里只有风拂动窗帘的声音。
　　三花今天爬上了一楼的空调外机，外头的阳光正好能找在这里，三花将下巴放在前爪，眯着眼享受今日的沐浴。
　　办公室不复往日那般清爽，一股浓郁的二手烟充斥着室内的各个角落。
　　在不知第几根烟熄灭后，向阳撂下手机，掀起眼帘看向对面说：“他没跟你说？”
　　深呼一口后，吴远弗才说：“没有。”
　　就好像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就连调遣到哪里都没有记录。
　　“是不是...”向阳没说完的话，吴远弗明白。
　　他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那情有可原。”向阳举起水杯喝了一口安慰道：“年纪轻，闯一闯也好。”
　　“嗯。”
　　“秦钊快回来了。”向阳露出虎牙说。
　　吴远弗点点头，算日子，应该差不多。
　　“不止中东乱，其他的地方也乱。”向阳摇摇头说道：“前几天我们配合顺阳区行动的时候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
　　吴远弗抬了眼皮虚虚睨了他一眼。
　　向阳那边收了笑，严肃道：“你说关霖刘峰回了越南不假，但他们并没有收手。申奇重新开了一条水路，不仅向国内贩卖毒品、人口，还能更便利的将它们运输到世界各地。”
　　“不光顺阳，在林西市，葛战那边截到了同样成分的毒品。”
　　“它们被藏在人的胃里。”


第118章 
　　水路，走的海上。
　　他们将毒品包装好塞进被交易的人嘴里，到达目的地后，完整吐出所有毒品的人有幸活着被贩卖给它们的买主，而那些不幸的人们，他们会以运输过程失误为由搪塞买主，它们的归宿，是被卖掉肾脏，让他们获取它们最后的价值。
　　它们是他们牟取利益的工具，它们没有性命可言，它们按照人种分类，来到世界上最后一段旅途，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颠簸，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明天。
　　船舱里湿滑粘腻，狭小又拥挤。
　　数十个人被塞进这个方正盒子里，扭曲、压迫是它们的第一感受。
　　漫长的等待致使它们的身体已经麻木，严重缺失的氧气，让最深处的人开始两眼翻白。
　　这里没有光，无人注意到它。
　　这段行程开始前，有人会哭，有人会动，有人会用身体去打破船舱。
　　但是现在，几乎都是沉默。
　　船、停了。
　　靠坐在门口的位置有一个男人，他衣衫褴褛佝偻着背，长年不修理的发梢已经垂到肩膀，指甲里藏着厚厚一层污泥，脚上的鞋磨出了破洞也仍旧执着的穿着。
　　“这回齐了？”外头站着一个短寸男人，朝里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这个男人身上，捂着鼻子开口：“怎么还有个流浪汉？！”
　　边上站着的另一个男人恶狠狠的说道：“别看他这德行，打起人来倒是有劲儿！！”
　　短寸了然道：“嗷...感情你脸上这伤他弄得？”
　　男人闻言上前使劲踹了几脚，直到那人吐出血来，边上短寸才上前虚虚拦住开口：“你这什么意思？他嘴里有货？”
　　“有！我亲自塞的！”男人又踹了一脚后，摸着脸上的伤口说：“哥，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来都来了，你帮我给他处理了，别死的太轻快就行。”
　　短寸两手在胸前的枪上摸了两把，看着船舱里已经不省人事的流浪汉说：“行吧，不过咱说好，下不为例，哪天混进来个别的，咱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行！”男人搓搓手问：“那这人...上哪去？”
　　短寸男人伸出脚，将地上那人的脸转过来，又皱紧眉头打量一通，心里不觉有些晦气的说：“这也卖不出去啊...要不然，直接杀了卖吧。”
　　身边男人瞳孔一震，嘴上说：“这不是死的太便宜他了....再折磨折磨他，让他知道惹错人的下场。”
　　短寸轻啧一声，招呼了甲板上另一个人，开口说的是越南语：“Có ?? ng??i trên ??o kh?ng（岛上人手够不够？）”
　　那个端着枪的男人是个黑人，也说越南语：“Kh?ng ??, chige ?? m? r?ng nhà máy（不够，奇哥要扩厂。）”
　　“???c r?i, t?i hi?u r?i（行，我知道了。）”短寸靠近那个黑人，一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那黑人大笑两声后点头离开。
　　“怎么样哥？”
　　短寸男人点点他的胸口说：“这次这么着吧，这人跟我回岛上。”
　　“啊？”
　　“怎么？还不满意？”
　　男人赶忙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我是、我觉着，去岛上也是太便宜他了。”
　　短寸男人舌尖顶了顶腮帮，眯着眼闪着精光笑说：“去岛上，才最合你心意。”
　　人肉，是酸的，是嚼不烂的。
　　亲眼目睹同伴被杀，被取掉脏器，最后成为自己碗里的食物。
　　就好像，屠宰场里圈养的牲畜，时刻伴随同伴的尖叫度日。
　　朦胧间睁开眼睛，仍旧是漆黑一片，耳边嗡嗡传来的，是船下马达的声音。
　　还有一位老者的说话声。
　　“这次行动危险，我们的人负责将你送上岛，岛上a点b点各有两个通讯装备用来传输你勘测的情况，如果遇到不可控情况你可以选择在z点离开.。”
　　“这次行动等你消息，保证自身安全为上。”
　　“注意安全。”
　　“我们等你回来。”
　　“我们等你回来。”
　　重重叠叠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耳朵里已经充血了，吐掉嘴里那口血后，他爬向门口，再一次靠坐起来。
　　闭上眼，他好像看见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指尖轻颤，触及花朵的叶瓣。
　　“我会活着回来。”
　　他真诚的向着那朵白色小花发誓。
　　如果灵魂可以穿越千山万水寄托一句思念，那我一定迫不及待将自己的灵魂四分五裂，它们肯定前赴后继的诉说不止一句我爱你。
　　元旦。
　　快乐。
　　二零一九年一月一日，早上七点，大雪簌簌的从阴霾的天上飘下来，街边林立的门市早已贴上了元旦快乐的对联，这是阳历年，是正式开启春节倒计时的一天。
　　向阳晨跑的时候，天上飞过一架飞机。
　　轰鸣声很大，引得周围人都抬头看它。
　　可是云雾遮住了它的全貌。
　　向阳也跟着抬头看它，大脑一片空白的盯着空落落的天空看了许久，眼尾掉落了一片很大的雪花，融化后，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来，像泪。
　　那架飞机似乎将他的五感带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不知道怎么在秦家门口停下。
　　静静站了一会儿，秦家的大门开了。
　　一家三口，眼含热泪的站在雪地里和他对视。
　　他的眼眶有些酸胀。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铖搀扶着秦母走到他身边时，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秦铖叫他：“向阳哥。”
　　秦母悲怆的掩面大哭，嘴里念着：“钊钊....我的钊钊啊....”
　　“秦、钊。”向阳好像被定住，不可置信的说出那个名字。
　　“我哥牺牲了....”
　　车到了，他们错过向阳，去接烈士。
　　向阳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直到他妈妈在阳台看见他，跑下来找他，他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了。
　　“怎么去了快两个小时也不回家？”向妈妈拍拍向阳的脸，看着他眼眶里蓄满的眼泪问道：“阳阳宝贝怎么了？别哭别哭，怎么了告诉妈妈？”
　　向阳在妈妈开口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涌而出，抬不起手，不想让向母担心，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向妈妈温柔的将比自己还高了一头的向阳抱进怀里，一手在他身后轻抚，缓缓的说着：“抱抱我的宝贝，很难过的话，我们缓一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妈妈感受着儿子将头埋进自己肩窝，眼泪没有要停的意思，有些感慨的小声说：“阳阳上一次哭的这么厉害，还是小学的时候，钊钊把你最喜欢的玩具弄丢了，找了好几天才找回来呢。”
　　过了好久好久，向阳抬头，双眼肿的像被人打了，看着面前穿的单薄，面上尽是担忧的女人，开口说：“妈，我好了。”
　　“好，那我们回家。”向妈妈挽住向阳的胳膊开口：“那你能跟妈妈说说怎么回事吗？”
　　向阳一边走，脚下的雪地里就有几滴陷进去的小雪坑。
　　他艰难的平复了呼吸，哽咽的开口：“秦钊，把我最喜欢的人弄丢了。”
　　“啊？”向妈妈温声道：“那、找不回来了吗？”
　　向阳狠狠闭了闭眼，用力摇头：“不能，不能了。”
　　永远不能见到他了，永远不能和他说话了，永远没有下一次和他见面的期待了。
　　永远。
　　不能了。
　　上午九点。
　　向阳回了卧室一直没有出来，向妈妈在客厅不时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外边似乎喧哗了起来，是秦家。
　　路上停了大大小小十多辆车，停了满满的一长街，车上下来的，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警服。他们面色凝重，穿着肃穆。
　　向妈妈心头一跳，看向最前头那辆车上下来的人。
　　秦妈妈没有哭，走路有些踉跄，秦爸爸扶着她，帮她把怀里的小方盒子交给了身边的秦铖。
　　秦铖接过后，转身进了院子。
　　向妈妈仔细看了一眼，秦铖怀里的那个方盒子上，贴着秦钊的照片。
　　她在阳台呆愣住，看着一群人乌泱泱的进了秦家的别墅里。
　　门响了，两天没回来的向父穿着一身军队里的正装出现在客厅。
　　顺着妻子的视线看过去，向父安慰道：“秦钊是为了国家荣誉牺牲的，他是光荣的。”
　　“什么呀....”向妈妈哽咽的反驳，急促的呼吸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心里想道：谁要他的光荣啊，我想让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回来，比起荣誉，我更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唉...”向父拍拍妻子的肩膀，沉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要明白，他们心里或许直到最后一刻都是骄傲的。保护人民，守卫和平，那是他们的使命。”
　　霸王别姬。
　　向阳看着书柜里那本起了毛边的书，伸手再一次拿了出来。
　　吴远弗把它保护的非常好，这书是跟了自己之后，才翘起的白边。
　　书柜里放的不仅是书，还有那个被秦钊找回来的玩具。
　　那玩具已经四分五裂了，是被人一点一点用胶水拼上去的，原本动作灵活的四肢，现在也被胶水粘合的纹丝不动了。
　　拿着书坐下，熟练的在两层封皮之间找到他和秦钊独有的摩斯密码。
　　翻来覆去的几十页早就被向阳记在了心里。
　　但是这次，向阳手指一点一点的，照着上面的步骤走。
　　一笔一划的将找到的字写在空白的纸上。
　　向阳的虎牙又露了尖。
　　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那张写满字的纸，却没有晕开纸上的字。
　　——祝小太阳生日快乐。
　　——你破解的速度太慢了吧。
　　——哥哥爱你。
　　——你不耐烦了吧。
　　——我爱你，真的爱你。
　　——永远是你的向日葵。


第119章 
　　烈士陵园。
　　新年第一天的大雪在烈阳的照耀下化水、蒸腾，消失不见。陵园里种着大片松树，半披雪衣的样子格外好看，雪，洗净了每片松针上沾染的尘霜。
　　这里的每座墓碑下都葬着一位英雄，一路走来，还有几座没有刻上名字的，但他们没有被人遗忘，碑前的花和未消散的酒味儿证明，他们还被这世间的人惦记，他们不是无名英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英烈。
　　照片上的他们，有些年纪轻，还带着朝气蓬勃的笑，有些上了年纪，脸上那坚毅的表情带给人十足的安全感。总有人来跟他们诉说最近发生过的家长里短，还来寻找那份迫使自己坚持下去的精神。
　　在他两点钟方向，有一个男孩儿，大概十多岁的样子，背着一个深蓝色卡通图案的书包，站在那座碑前好久，向阳来这之前，那孩子已经在这里了。
　　“我走了，我该上课了。明天再来看你。”
　　男孩儿转身离开时，或许是向阳的目光太明显，一大一小互相看了一会儿，男孩儿又看向他身上的穿着，抿了抿嘴唇，冲他说：“你看了我有十分钟了。”
　　向阳意外于那孩子的观察力，冲他说了句：“不好意思。”
　　太阳已经从初升，到达了和地平线夹角三十度的位置，墓园里的鸟儿在交谈声里起身寻食，一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踏着石板，一步一步靠近传来细碎人声的位置。
　　“不只有照顾妈妈，还要照顾爷爷和姥爷。”男孩儿坐在向阳身边，看着墓碑上那个比自己爸爸还年轻的男人问：“他是做什么离开你的？”
　　向阳看了眼照片上一丝不苟的人开口：“为了平息战争。”
　　“中东？”男孩儿转了转眼睛，想到新闻上的报道问。
　　“对。”
　　“那他一定很厉害。我爸以前跟我说，能去维和的人，都是部队里的精英。”男孩儿提起他的父亲眼神里没有悲哀，充满着自豪。
　　“是的。那你的那位，是做什么的？”向阳不好猜测那人是谁，含糊问道。
　　男孩儿挠了挠头说：“是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具体的情况没人告诉我。”
　　“不过我猜一定很危险，肯定是电视里那种混战，不然以我爸的身手不可能回不来。”男孩儿说着，手里比划了一把冲锋枪哒哒哒的扫射。
　　“一定是。”向阳肯定的点点头说着。
　　男孩儿停了动作收了手，放在盘腿的膝盖上，老神在在的偷瞄了向阳一阵子，深深叹口气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但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他的使命，完成任务自然就离开了。”
　　看到向阳欲张嘴说话，男孩儿紧跟着举起一只手制止他，快速说道：“别否认。我也是男人，我能看懂你。”
　　“生老病死都是我们可控之外的。你应该打起精神，带着他的愿望努力生活。这样以后见到他了，还可以跟他显摆显摆。”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表，拿起屁股底下的书包冲他说：“不行了，我得去上课了。下次见面，别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了。”
　　“还有你，你在这里看了我们三分钟了。”
　　男孩儿撂下这一句，风风火火的朝山下跑去。
　　向阳听着男孩儿最后一句，回头看见了好友。
　　“什么时候来的？”
　　吴远弗上前，在向阳身边席地而坐，打开了手上拎来的那瓶酒说：“那孩子不是说了，我来了三分钟了。”
　　“哦。”
　　“那个孩子上过新闻。”吴远弗将手里再次斟满的一杯递给向阳，嘴上继续说着：“智商很高，现在看来情商也很高。嗯，侦察能力也不错。”
　　看着吴远弗给自己倒完一杯后，向阳刚想上前碰杯就被吴远弗拦下来。
　　“不愿意和秦钊喝啊？”吴远弗调侃一句。
　　向阳收回手，缓慢伸到秦钊面前那个小酒杯前，轻轻磕了一下，猛地一下倒进自己嘴里。
　　火辣辣的滋味儿把他的眼睛熏红，呛到气管里的几滴附着在上面，辣的难受。
　　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吴远弗以同样的方式敬了秦钊一杯。
　　“还以为这次回来能一起吃顿饭呢，到底是没吃上。”吴远弗语气平缓的念叨：“临走前嘱咐了几遍注意安全，嘴上说说就是不管事儿....昨天去山上求了几个平安符。把你的给他吧，你应该也挺愿意的。”
　　说着，吴远弗从兜里拿了两个三角形的被红布包裹的符，向阳接过来的时候，眼尾掉了颗泪珠，攥在手里，又哭又笑的说他：“怎么还信上这个了。”
　　吴远弗笑了笑，拍拍向阳的肩膀没再说话，两个人闷头在秦钊面前喝了大半瓶下去。
　　不知道你身处什么样的境地，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何种危险，我很担心你，却对你触不可及，我只能把你的安全寄托在神的身上，求他保护你，也为了安慰自己。
　　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因为你，我开始相信混沌天地，是被神劈开的。
　　传说，每一个大海深处的岛屿，都是海神震怒的结果。恶灵犯了错，惹怒海神，海神一声震吼，炙热的岩浆在它口中喷洒，形成了一座座囚牢，它们四面环海叫人无法从中逃离，那是海神用来拘禁恶灵的地方，它们怕水，每一次潮涨潮落是对它们的小小惩罚，而每一次巨大的海啸伴随着震动，就是它们再一次触犯了禁忌。
　　很多很多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明白，岛屿是地壳运动的结果，潮汐是自然界里最寻常不过的规律，那被神乎其神的触犯禁忌，不过是海底深处的地震带来的反应。
　　可那是传了几千年的神话，它依然被许许多多的人信奉着。
　　北部湾西部，靠近陆地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小岛，岛上人世代渔业为主，农耕为辅。长久下来，岛上自给自足，丰衣足食。
　　新年来临，岛上的老人准备敬奉海神。
　　他们这次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求出海平安，更是为了让海神保佑他们，把那些外来人赶走。
　　一年多前，他们拿着枪上了岛，种植了很多岛上人见都没见过的植物，后来他们在这里建了一个很大的房子，房子每天往外排着污水，污水汇入人们食用的河水里，人们开始生病，人们开始死亡。
　　是夜，浓重的笔触在夜空划过一道，遮住了白月，掩住了星光。
　　为首的老人手里拿着砍刀，身后的众人也都带着利器，他们眼神狠厉，决绝的跟着前方老者祭拜着最前方供奉的那尊像。
　　“?i th?i（走吧。）”老者发了话，从众人身边穿过，行至院门，身边的人陆续跟着他转身。
　　“Chú, h? có súng（叔叔，他们有枪。）”站在队伍最后的一个青年苦着脸说：“Chúng ?? gi?t r?t nhi?u ng??i, và chúng ta s? ch?t（他们杀了很多人，我们去了，死的就会是我们。）”
　　原本站在最后，转身后变成前排的一个青年，他闻言转身，皱眉看着后方那人，思量片刻说：“??ng ?i n?u anh s?, h?y ? l?i ??y và ??a ph? n? và tr? em ?i（你害怕就不要去，留在这里，带女人孩子离开。）”
　　“???c r?i, kh?ng sao. các c?u c? ?i ?i（行，没问题，你们去吧。）”
　　他们在丛林里快速游走，他们生长在这片岛屿，他们熟悉它的每一个地方。
　　“Too-yo là m?t th?ng hèn（度友真是个胆小鬼。）”
　　方才发话让那人留下的青年，穿着宽松的黑半袖，手上拿着一根粗长的棍子，棍子两头用布条系紧刀子，他拿着武器，警惕的观察周围的环境又听身后几人小声的交谈。
　　“D?ng th?ng m?i ?úng, l?n tr??c h? mu?n c??p tàu c?a chúng ta, h? ?? gi?t h?.（勇胜才是真本事，上回他们要抢我们的船，还是勇胜杀了他们。）”
　　他们口里的勇胜，就是前方打头的青年。
　　勇胜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下，带着身后的人蹲下，小心听着前方的动静。
　　他们说的华语，勇胜能听懂一点，比如：村子，女人，杀。
　　勇胜一下明白了什么，叮嘱了身后两人后，几人上前无声将那两个持枪的人捆住。
　　“Hai ng??i v?a nói gì?（你们刚才说什么？）”勇胜站着，用手中简易的长矛挑起一个人的脸问。
　　那人刚要装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身后和他一起被绑住的同伴，一下被那男人手里的刀割破了喉咙，鲜血涌到他的身上，感受到滚烫的液体和身后人逐渐不再挣扎的动作，他哆哆嗦嗦的开口：“T?i nói t?i nói（我说我说。）”
　　“Chúng t?i ?? bi?t tr??c m?i ng??i s? t?n c?ng vào t?i nay.（你们今晚来偷袭，我们事先已经知道了。）”
　　“Có m?t qu? bom ?ang ch? các anh ? phía tr??c. ngay khi qu? bom n?, kh?ng ai trong làng có th? s?ng sót ???c.（前头有炸弹等着你们，炸弹一炸，村子里的女人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Qu? bom kh?ng n?, b?n vào nhà máy. D?n làng s? b? b?t làm con tin.（炸弹没炸，你们进了厂子。村子里的人，就会被带来做人质。）”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勇胜一刀捅了脖子。
　　无论怎样，他们必死无疑。
　　勇胜很快明白过来，立马冲身边人说：“?i báo cho chú ?i（快去通知叔叔。）”
　　然而话音刚落，传话的人还没来的及转身，他们原本预定的那条路上，传来哄的一声巨响，紧随其后的是密集的枪声。
　　丛林本没路，熟悉它的人，哪里都能走出路。
　　七八只丛林长大的豹子在树林里穿梭，勇胜将他们分为两队，一队前去村长叔叔那里，一队回村子。
　　勇胜带头的四个人去了村长所在的位置。
　　还没看到全貌，便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站在车斗上的短寸男人手里举着一把枪，勇胜知道那枪可以连发，他们上去就会被那个男人扫射。
　　他们开了两辆车，拿着枪的有七八个人，还有七八个人手无寸铁被他们驱赶到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尸体旁边。
　　勇胜看不明白，这些应该是那个工厂里的工人，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去，把你们明天的饭捡到袋子里。”短寸男人阴狠的冲下面那七八个劳力说：“不捡那明天就别吃了。”
　　男人话一落，有人就要往回冲，嘴上说着：“不吃了不吃了。”
　　短寸男人眉毛一扬，两手抱起怀里的枪不等那人反应，就在对方震惊的表情下，落下食指。
　　“那以后也别吃了。”
　　见到这样的情形，下面的人在血泊里忍着呕吐跪倒在地上拼命捡拾地上散落的尸块。
　　勇胜震惊于他们的做法，但是他仍然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短寸男人扫视了一周，目光落在那个才上岛的流浪汉身上，他的脚上已经没有鞋了，身上也渐满了泥土和血水，男人眼睛一眯，余光看到方才自己打死的工人开口：“你。”
　　“就是你。”男人指着那个流浪汉，看着他不断躲闪的眼神和动作，好笑道：“躲什么？就是你！过来。”
　　那人磨磨蹭蹭上前后，被那具完整的尸体绊倒，一整个人猛地扑到车前，扎进那个混着血和泥的水洼里，溅起的血泥点有一滴飞到了短寸男人的手上，男人慢慢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手上那点脏东西，又看看地上那个满身泥泞的人，发号施令。
　　“本来让你直接拖了他回去.....”男人顶了顶腮帮，哼笑一声：“现在，你把他剁了拖回去。”
　　说完，短寸身边的帮手扔下来一把斧子。
　　见流浪汉仍然不为所动，短寸没了耐性，举起枪在他脚边打了几枪示意。
　　他爬了起来，手上拿着斧子，跪在那个还面露惊恐的尸体前，照量了几回仍然下不去手。
　　见势，短寸找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还在埋头拼命捡着地上残肢的工人，一枪爆头。
　　“这是你动作慢的奖励。”短寸邪魅的笑了笑说：“再不开始，除了你，剩下的人都得死。”
　　不知道这话刺激到了哪个人，他看不清，眼里只有血红和腥黄。
　　他手里的斧子不知道被谁抢走，身边多了另一个人，那人快速带着斧头扬起又落下。
　　耳边传来上方环绕似的大笑，还有顿物击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鲜血崩到了他的眼睛里。
　　这世界蒙上了红色的雾纱。


第120章 
　　岛上a、b两个通讯点，距离申奇建立的工厂不到五百米，其中一个是在不久前被他们剿灭的村子里。
　　他谨慎的在黑夜里前行，比之半月前，他更瘦了，眼眶突出，颧骨下方凹陷的厉害。那个短寸已经逐渐忘了自己这号人，他的处境开始变得更加危险，因为他随时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一样，没有任何缘由的被他们夺去生命。
　　即使工厂的工人不够，但每天都有死去的，每天都有新上岛的。
　　这里的工人在不停的更新，而他要做的，就是努力在这里，呆的更久。
　　目标地点a是一座很破旧的竹屋，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小心的向内摸索，将自己隐藏在暗部，暗夜中的眼睛如豺狼般精锐，按照那老者的描述靠近通讯设备所在位置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他目光一缩，想要跳窗却发现窗子被人钉的死死的。
　　他脚步迅速的移到门口，抽出准备好的匕首，准备迎接来人。
　　几乎是外头那人进来的一瞬间，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死死的圈住那个入侵者让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匕首也紧紧压在那人的脖颈。
　　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抬脚踹上门，一个扫腿将身后那人压在地板上，两人都刻意的减弱声响，一来一往间明白对方不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的共同意图后，其中一人放弃了挣扎，再打下去，也是被那人抹了脖子，勇胜想。
　　尖锐的刀尖在勇胜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了拿刀人的脸上。
　　“Là anh（是你？）”勇胜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说：“Anh v?n còn s?ng（你还活着！）”
　　“B?n ?? g?p t?i?（你见过我？）”他开口，长久没说话让他嗓音嘶哑，竟有些不知如何发声。
　　“T?i t??ng anh s? kh?ng s?ng l?u（我以为你不会活很久。）”勇胜眼神示意他起身两人再交谈，没想到对方的刀尖更狠的压下来。
　　他皱紧眉头问：“C? là ai? T?t h?n nên nói r?, n?u kh?ng. Nh?ng ng??i ch?t trên hòn ??o này r?t bình th??ng（你是谁？最好说清楚，否则。这个岛上死个人再平常不过。）”
　　“T?i là d?n làng trong làng này（我是这个村的村民。）”勇胜心觉这人不简单，小心将刀尖远离自己后继续说：“??y là nhà anh à? T?i kh?ng bi?t, xin l?i（这是你的地方？我不知道，对不起。）”
　　“Anh nên ?i càng s?m càng t?t, b?t k? m?c ?ích c?a anh là gì, hòn ??o này r?t nguy hi?m.（你、还是尽快离开吧，不管你什么目的，这个岛上很危险。）”
　　勇胜离开前冲他说。
　　快速跟上头汇报基本情况后，他决定带着设备转移位置。
　　不管刚才的男人是谁，这里，已经暴露。
　　他混入黑暗，朝着光明走去。
　　层层垒叠的枝叶将这片林子遮得密不透风，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距离他千米之外的飞机轰鸣。
　　得撑下去，有个人，会踏着山河走到他面前，亲自带他走上回家的归途。
　　漫漫长途，怀揣着憧憬和彷徨。
　　昆城机场。
　　突如其来的停电将大家躁动不安的分子唤醒，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在这一刻开始爆发。
　　黑暗突袭，算得上一叶障目。
　　总有人能在各种情况下做成各种事情。
　　比如现在。
　　距离罗斌可以交差，也就是暗中护送沈家父母带着荣誉坐上那架飞往新西兰的飞机，仅差二十分钟。
　　变成瞎子的那一秒，罗斌心中陡然升起了慌乱，他凭着记忆朝目标奔去。
　　耳麦里的通讯似乎也受到些影响，电流交错的人声断续的传过来。
　　他不断的撞到人，不断的道歉，机场内的噪声越来越大。
　　直到一个女人锐利的声音在他正前方响起：“小誉？！小誉你在哪？！小誉！”
　　周边的人静默一秒，又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
　　“这里还有偷孩子的？”
　　“偷什么的没有。”
　　“宝贝儿，过来妈妈这里，别松开手，听话。”
　　“坐下，把行李看好，我在你前边站着。”
　　......
　　电源切断三分钟后，大厅再次亮堂起来。
　　罗斌朝沈渠夫妇走的时候，耳麦里也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斌哥！荣誉不见了！”
　　“我知道了，分两拨，一拨在机场里找，一拨去查机场监控。时间短，不可能这么快离开，我问问沈渠情况。”
　　沈渠抓握着身边妻子的手，看着对面这个分布任务的人，直到那人在他面前停下，他肯定道：“你是警察。”
　　罗斌点头，看了眼夫妻二人的表情，疑惑的开口：“沈先生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的孩子丢了。”
　　沈渠皱眉盯着面前这个无礼的男人反驳：“麻烦尽快给我们一个交代。”
　　“哈...”罗斌震惊于对面男人的脸皮之厚，笑了下冲他说：“沈先生，麻烦您二位形容一下刚才的情况，有没有接触碰撞到什么人，孩子在什么位置，越详细越好。”
　　“他、他就在我丈夫身边。”沈渠的妻子说：“我们一直没有接触到什么人。停电的时候，我担心他害怕，叫了几声他没应，沈渠说人不见了....”
　　罗斌看向沈渠，他点头说：“我妻子说的对。”
　　“麻烦跟我们回趟局里。”
　　罗斌话落，沈渠夫妇对视一眼，女人开口：“请问多久能出结果？”
　　“不能保证调查进度，会尽最快的速度把孩子找回来。”
　　女人听着罗斌的保证，咬唇垂头思量着什么，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沈渠见状，站到她面前挡住罗斌投来的视线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工作，最迟明天下午，我们一定要离开，麻烦警官。”
　　罗斌看着对面一男一女，抬手压下通话键说道：“我先带他俩回局里，有线索直接报吴队。”
　　一月十七日的时间逐渐在电子表上度过，时间来到一月十八日的零点。
　　“沈渠夫妇问完了，已经安排他们回酒店了。”罗斌站在大屏幕前，荧荧蓝光照在他的身上，控制笔在半空中倒了个手，他说：“沈渠离开时说，早上八点他们再来一次，没有找到人的话，他们要先回新西兰。”
　　“什么事儿比亲儿子丢了还重要？”张永安不理解的问。
　　“那孩子和他们很生分。”罗斌说：“我们跟了这么多天，这孩子几乎就没和沈渠夫妇身体接触过。”
　　“而且，沈渠似乎对他失踪，并不着急，而且是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罗斌想起机场大厅亮起灯时，沈渠淡淡的朝他右手边看了一眼，再转头就和罗斌面对面。
　　“机场的监控怎么样？”吴远弗轻声开口。
　　罗斌按下开始，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一角，一男一女身边跟着个男孩，女人一边整理几人的登记信息，一边和两人说话，男人一手推着行李箱，和女人交谈之余，视线却总是放在身边经过人的身上。
　　不止他有观察人的动作，身边的孩子同样是这样。
　　男孩儿背着一个猫包，手上抱着一个蓝色公仔，在男人身侧不断四处张望，似乎是一个对外界环境充满探索欲望的孩子。
　　男孩再低头时，又一次看向了手腕上的手表。
　　抬起头，和沈渠的视线对上后，男孩默默将视线转移到了身边经过的行人。
　　“刚才的视角。”
　　“沈渠是不是能看到荣誉的手表。”
　　吴远弗敛眉沉声说。
　　“似乎，是这样。”水茹点头道。
　　而且，也不仅如此。
　　他们父子的最终视线，全都落在了大厅监控拍不到的东南角。
　　那里，会是什么呢？
　　“还有这个。”罗斌换成下一个视频后解释：“这是在机场门口找到的。”
　　“一个带着黑色墨镜和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抱着荣誉离开了机场，荣誉和他很亲密。”
　　“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吧。”吴远弗看着对面吞吞吐吐的罗斌直白道：“你已经确定了就说吧。”
　　罗斌挑了下眉，开口：“是这样，通过对沈渠夫妻的问话，还有监控中的种种迹象。”
　　“荣誉离开是安排好的，并且沈渠应该是知情的。”
　　方雯不解道：“可沈渠提前知情不应该先报警吗？”
　　“也或许，荣誉跟不跟他回家，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呢。”水茹将手下的本子颌上，冲方雯说完看向吴远弗时，就听那人说。
　　“找一个探头。”
　　水茹颔首，看了吴远弗一眼说：“明白。”
　　罗斌站在聚光灯下，看了看吴队和水茹，小声开口：“找哪个？”
　　周旭在桌子下边伸出一只脚踢了他一下，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大厅东南角。”
　　罗斌目送那两人离开后，坐在周旭身边再次打开监控看起了那段不甚清晰的录像。
　　他们选的时间段人不算多，也不少。机场里三五成群的人坐在椅子上，还有不少独行侠带着耳机穿梭在大厅，在这众多赶路人里，出现了一家三口。
　　他们家的孩子很新潮，脸上带着一副小墨镜，往那里一站，像小童星。
　　“咯噔咯噔”
　　“哎呀，小誉的铃声这么可爱呀。”女人冲身边的男孩儿说：“不过，一会儿上了飞机，妈妈帮你关掉好不好？”
　　见那个孩子不搭理自己，她遗憾的叹了口气。
　　荣誉小心的搂着怀里的公仔，将手表放在公仔的肚子上看对面发来的消息。
　　小孩勾唇笑了一下，抬头欲寻找对方说的彩虹吊牌，却正巧和低头看自己的那个男人对上眼。
　　他心虚的转过头，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断四处寻找那个大大的彩虹的吊牌。
　　终于，他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时，在超级远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吊牌，他抿了抿唇，心想：这么远。
　　他垂头，思索着游戏结束后，他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里的呢？
　　头顶的男人，不着痕迹的将视线放到了那个，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彩虹吊牌。
　　他蹙眉，看了眼手表，见身边女人收起了背包，下意识的靠近了妻子，并将行李箱放到一个能与旁边人隔出一道安全距离的位置。
　　几乎是男人做出动作的下一秒，大厅里变成漆黑一片。


第121章 
　　“荣誉在进机场前，并没有佩戴那个墨镜。”水茹顿了下，继续说：“或者可以将它命名为夜视镜。”
　　“市面上贩卖销售的夜视镜，大部分都是用来夜间行驶时挡住强光。”
　　“而荣誉和、这个男人。”
　　“他们佩戴的是真正的，能在夜间情况下看清事物的夜视仪。”
　　水茹放大了照片，重重的马赛克下，依稀能看清，一大一小佩戴的眼镜腿上，镶嵌了东西。
　　“不能再放大了。”
　　“这边！”张永安招手，将视频送到屏幕上说：“这是在昆城高速一个收费站找到的。”
　　“车上是荣誉和许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把面部的那个眼镜摘掉了。”张永安肯定道：“所以我认同师姐的观点。荣誉应该是自己离开沈渠夫妻的，而许庆是派来接他的。”
　　“许庆？”周旭念着这个名字开口：“是那个和桑德拉一起截了申奇的人！”
　　张永安重重点头：“不错，就是他。”
　　“他又回来了？”罗斌问。
　　“所以，现在他们是要离开昆城？”方雯开口询问：“车辆行动轨迹呢？”
　　张永安抱歉的怂了怂肩膀，摊手：“查不到。他们经过那个收费站后，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
　　“能确定行驶方向吗？”吴远弗问。
　　“能，应该是一路向南。”
　　“在海路交通枢纽处拦截。”吴远弗说：“还有边境。”
　　“城西机械厂那里？”罗斌问。
　　吴远弗掀起眼帘温声说：“他们想要离开的悄无声息，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雯。”
　　“在。”
　　“你把沈渠叫来。”
　　深夜，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深眠里被人惊醒，再次来到警局，是个人都不会毫不介意。
　　这次他被带到了审讯室，他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不是刚才的那个。
　　“警官，又有什么事儿？”沈渠随意套了件外套，没有下午那么整齐，睡衣的领子在穿外套的时候带了一角出来，顺着对面警察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咳了两声，抬手将自己的衣领整理好。
　　吴远弗看向了他的脸，沈渠再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
　　“有些问题想问你。”吴远弗歪歪头，像唠家常一样的开口：“我听说沈轲的成绩非常好，肯定与二位的教育脱不了关系。”
　　沈渠皱了皱眉问：“你问我儿子干嘛？”
　　吴远弗轻笑一声，以同命相惜的语气开口：“我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那你儿女双全了啊。”沈渠敷衍的应付着。
　　一边说，吴远弗一边观察着沈渠面上那细微的表情：“女孩儿总是不用人操心，可是我家那个男孩儿最开始不能说话，我和我、爱人，我们废了很大的功夫在他身上，后来他好了。可是他仍然还是需要我们付出很大的心血。因为我们发现他很调皮，不听话，总是喜欢和我们反着来。”
　　“和你说这些，是想在正式开始询问前，先和你请教请教育儿经验。毕竟您能教育出沈轲这一位孩子，一定在这方面有自己独到的方法。”
　　沈渠目光直盯着说话的吴远弗，开口：“不同的孩子自然适合不同的教育方法，因材施教这句话，从上到下都快说烂了，但它的确是核心。”
　　“哦...”吴远弗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里传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轲小朋友平时在家里会做些什么呢？”
　　——“我会和我爸爸妈妈一起看书，还会一起做游戏，一起做饭....”
　　——“爸爸妈妈平时都陪着你做这么多事情呀，那是不是他们回家几乎都在你身边呢？”
　　——“是的。”
　　吴远弗将手机屏幕转了过去，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圆圆白白的小人儿，一本正经的开口说话。
　　——“我们约定好时间一起上下学，回家之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是沈先生的儿子，真可爱。”吴远弗笑着看了看屏幕中的人，抬头看向沈渠开口：“好像后面还有一些采访，我记得当时，对您二位产生了舆论影响，不过您并没有正面回应。”
　　没等沈渠开口，画面一转，变成了几位大人坐在一起闲聊，这是一起育儿综艺，请来的都是一些天才宝宝和他们的父母。
　　——“请问几位家长，家里会不会给孩子制定娱乐活动的时间呢？”
　　——“会有一定时间让他独立去接受别的事物。”说话的是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介绍上说他是位博士，“不过孩子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我们会控制外界对他产生的潜移默化。”
　　——“你怎么控制的了呢？”问话的是另一位妈妈，资料上写着她是一位全职太太。
　　——“我家孩子观看的电视节目和电子游戏是我们挑选出来的，最适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并且全部是范型的新闻或动画，反响还是不错的。”
　　——“可是您是不是忽略了孩子还会去幼儿园、社区一些公共场所，他在交朋友的同时会和别的小朋友聊到自己不认识的人事物，不会产生挫败感吗？这让孩子知道同伴之间是有差异的。”这位是一个自由职业的妈妈，她和丈夫带着孩子旅行，几乎都是些很淳朴的自然景观，距离现代工业产物很远。
　　——“您问这个问题不是有些多余。您自己的孩子已经脱离了幼儿园和社区。”博士十分耿直的回她：“孩子从小知道差异，是一件好事，无论自己优秀与否，他能清晰的知道没有人是全能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宽慰了孩子好胜的心理。”
　　——“那请问沈先生呢？”一侧的记者又将目光放到了沈渠身上。
　　——沈渠双手交叠，思量了一会儿，才郑重开口：“沈轲的娱乐时间几乎都是和我以及爱人的陪伴下度过，他可以在幼儿园交朋友认识新鲜事物，回家之后我们会对他的一日生活进行了解，再告诉他那些他不认识的是什么、有什么优劣。同伴的陪伴不能少，但父母的榜样作用最重要。”
　　——“那你的孩子就没有他自己独立活动的时间吗？”那位自由职业的妈妈仔细听完皱紧了眉头问，不止她，就连那位博士也朝沈渠看了过去。
　　——“孩子所谓的独立活动太过于轻松和幼稚，在家长的陪伴下，他有相对宽泛的时间地点做一些发展水平内的有利于他发展的活动不是更好吗？”沈渠一句反问砸过来，现场的家长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松弛有度啊沈先生。”那名博士爸爸深深看了沈渠一眼说出了自己的忠告。
　　——那名自由职业的妈妈也摇摇头开口：“之前看纪录片，就看到小轲朋友的家里有很多的书还有各种领域的玩教具，您不觉得他像是从一个幼儿园来到了另一个专属幼儿园吗？”
　　——沈渠还未开口，另一位全职妈妈又说：“其实不用太过于苛求孩子，现在也没有要求孩子一定要多聪明一定要多厉害。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特点，也有自己的喜好，如果按照大人的要求进行全面的揠苗助长式教育，那倒是各领域都齐头并进成为小神童了，可是孩子从本应该充满童趣和游戏的时间里就充斥了学习，那未来的十几年的高压学习之下，您不能保证他的心理不会出现问题。”
　　——“不同的家庭教育方式自然不同。”沈渠手心朝上，似乎在向众人袒露心声：“沈轲适应了我们的教育方式，我们也都习惯成自然了。”
　　吴远弗停掉了视频，将手机放在桌上，双肘撑住桌面，两手交叠撑住下巴缓缓道：“很多网友在呵斥您对于孩子管的过于严苛，其实你们真正的生活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可是你们会藏匿和表演，沈轲一个孩子却并不会。”
　　他抬起手，换了另一个视频。
　　——“那你开心吗？”
　　——画面中的小孩子皱了脸，苦大仇深的说：“我、其实我不开心。可是如果我要求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妈妈就会不开心，我要陪着妈妈，她开心，我就开心。”说完，小孩子扬起头笑了笑。
　　“您对这个视频应该印象更深。也就是从这一期节目播出后，您和您太太就遭受了舆论的压力。”吴远弗轻轻蹙眉又松开，冲对面说道：“您妻子似乎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还有中度抑郁症。”
　　说着，吴远弗从桌子里抽出了两张满是英文的医学鉴定报告放在桌面，冲沈渠点了点头示意。
　　沈渠的目光一下变得幽深，看着吴远弗问：“你们警方还干涉病人的心理情况啊。”
　　吴远弗勾了勾唇，摇摇头笑说：“我不是干涉您妻子，我是要开始询问你了。”
　　“五年前，您的孩子刚出生，恰逢沈会任一次行动的指挥长，犯人掳走了才出生的婴儿用来和沈会谈判。”吴远弗面上变得严肃，眼神如刀一般扎向对方：“由于沈会的失误，导致行动失败，刑侦支队长牺牲。”
　　“两天之后，沈会的家人全部移民新西兰。”
　　“他们当时不仅贩卖毒品，还贩卖人口。”吴远弗轻声说着，却字字落入对方心里：“刚出生的婴儿你们没有看见就被人掳走。再送回来的时候，你们匆忙赶去了国外。”
　　“您的妻子，或许就是在那一段时间患上的心理疾病。”吴远弗继续说：“你们和沈轲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
　　沈渠听着，缓慢将头垂落，在吴远弗这一问题之后，沉沉的摇了摇头。
　　“没有。”


第122章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你也渐渐能发现孩子与你们的差距。”吴远弗肯定道。
　　沈渠夫妻都是高材生毕业，双方都十分优秀，孩子却不够出众，这对二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沈轲一岁的时候还是不说话，牙牙学语都不会。”
　　沈渠开始讲述这些年的过往。
　　“佳惠心急，本来就因为曾经差点失去有心理阴影，要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会崩溃的。”
　　“我们带着孩子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在孕期一些不良嗜好导致的孩子发育迟缓。”沈渠深深叹了口气：“我们猜测这不是我们的儿子，但我们始终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因为我们一定找不回来。”
　　“医生跟我说，孩子体内也有微量的毒品残留，未来身体会很差，所以，从那之后，我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
　　他看着桌面出神，回到了这忙忙碌碌的几年里，看着自己围着孩子转的背影，艰难道：“很有成效。”
　　“不仅对沈轲的发展，还有佳惠的病。”
　　“我知道孩子很辛苦孩子很累，但是佳惠的病是亲眼见着的一天比一天好，我不能停下。”
　　沈渠顿了顿，抬头看着吴远弗手边那个暂停的视频画面，开口。
　　“那是佳惠接下的综艺。她很骄傲，从小到大一直都很骄傲。我尽了最大努力在节目里淡化我们，可是还是失败了。”
　　“网友很敏感，他们能在一个场景、一句话里找到太多太多可以攻击我们的点。”
　　“佳惠的病又严重了。”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想找到儿子，她认为沈轲无论我们付出多大的心血，都是、不够聪明的。”
　　沈渠淡淡道：“她是对的，直到我们找到了荣誉。”
　　他抬头，对上吴远弗的眼睛说：“他太聪明了。”
　　“佳惠见他第一面，是给孩子测了智商。”说到这，沈渠自己也忍不住发笑：“佳惠魔怔了，可她是我妻子，所以我也魔怔了。”
　　“即使他再聪明，但他还是个孩子。”沈渠擦了擦双手的汗，眼神清明的冲对面开口说到了警方想知道的事：“我知道他要离开，他很雀跃，在出发前。”
　　“无论他要跟谁走，我觉得，他会生活的很好很开心，最起码不会像、沈轲一样。”
　　“我很喜欢他，我的儿子。”
　　“可是我得放他离开。”
　　“这个家已经疯魔了两个人，毁掉了一个孩子的童年。”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掉进这个泥沼里。”
　　当年在网上，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批判沈渠，说他对待孩子要学会放手。
　　其实，他最懂得如何放手。
　　他只是，抓住了能挽救妻子和家庭的一根稻草，那是脆弱又强劲的，沈轲。
　　“咚咚！”
　　会议室的门响了，送沈渠回酒店的周旭回来了。
　　“吴队，沈渠回去的时候，周佳惠的状态不太好。”周旭汇报着，坐在位子上说：“周佳慧确实离不开人。”
　　“沈渠说的是真的。”水茹点点手下的医疗诊断书，沉思一会儿抬头问吴远弗：“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荣誉会跟着他们去哪里。”
　　“你猜荣誉会被他们安置在哪里？”吴远弗反问。
　　水茹定了定，茫然开口：“我....”
　　“你也不能确定，荣誉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吴远弗说：“那既然警方也不能确定，又如何给沈渠一个答案。”
　　“他做了现阶段让荣誉最开心的事，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让荣誉开心。何必让他徒增烦恼，就让他以为荣誉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小孩儿吧。”
　　方雯看了看吴远弗，欲言又止：“那、咱们....”
　　“原计划保持不变，继续监视瑞伯特。”
　　“明白！”
　　“是！”
　　时间在匆忙和紧张中度过，思念会被打磨成沙，被风扬起，卷着里头的思念，顺着风，漂着海，一点一滴被寄送到远方。
　　微咸的味道，是思念成疾时眼尾处的晶莹。
　　日和夜，在独身一人的守望里，变得无甚区别。
　　日出日落，潮涨潮退，状似不经意的每件小事，都分享的无人应答，那是守候你的证据。
　　你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季节，再次出现，就像初见。
　　2019年5月12日。
　　野草长了半人高的河滩边，堆满了拥挤的人群，他们在警戒线外围，嘁嘁喳喳的说着这里刚发生过的命案。
　　包围圈里面，穿着严实的法医和技侦科民警在尸体周围打转。
　　尸体泛白，在水里泡过，瞳孔散开，面部呈惊恐状，死前是害怕的。
　　还没有形成尸斑，死亡时间不长。
　　吴远弗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码头，又看了附近的环境，冲身边的周旭问：“第一发现人是谁？”
　　周旭抬头，指了指张永安在的位置说：“那儿呢，是个学生。”
　　吴远弗拍拍周旭的肩膀，抬脚冲张永安那边走去，走到近处，听到那学生说。
　　“我真不知道，我就跑这儿玩玩，没想到就看见他了。”
　　那孩子十八九岁的模样，头上染着两揪绿毛，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十分赛彭风的铁链，阳光一照，还五光十色的。
　　“叫什么？家住哪？在哪上学？”吴远弗没跟他废话，看着那人问。
　　“额...我都说过了....”
　　张永安见状开口，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说。
　　“付朗，顺阳职业技术学院的大一学生，林西人。”
　　吴远弗抬眼，轻轻扫了对面那学生一眼，本子拍到张永安的胸前，上前一步，拽住付朗脖颈间的项链往一旁走去。
　　“欸欸欸！！！”
　　付朗大惊失色的跟着这个警察走，嘴上哀嚎着：“救、救，救命啊！！”
　　周旭见状跑来欲跟上，张永安一把拦住他说：“不用。”
　　“怎么回事儿？”周旭一把将张永安手上的本子拿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望着已经停在不远处的两人，也将本子拍回了张永安怀里说：“知道了，一会儿看着情况，跟上这小子。”
　　说完周旭又原路折返回去，张永安怀里拿着本子，前看看吴队后看看周队，低头微笑道：“我是一只小蜜蜂，哪里需要哪里嗡，不需要了就被扔到花丛中。”
　　吴远弗拽过付朗到一边来，谁也没开口说话，吴远弗站定，兜里掏出了烟，河边风大，他点火时用手挡了一下，顺势吸了一口，将烟拿下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开口：“看见什么了？”
　　付朗心里一惊，垂下眼神四处飘忽着说：“没、没看见什么呀。”
　　“你一个人跑荒郊野地里玩儿？”吴远弗轻笑着问：“你骗谁呢？”
　　“还不许人有特殊癖好了？”付朗皱着眉看着对面的警察奇怪道：“你怀疑我？”
　　吴远弗抬手，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气，缓缓吐出冲他说：“我没怀疑你，我就问你看见什么了，这都不愿意说？”
　　“我真没看见什么呀，我看见尸体的时候，是不是都大清早了。”付朗摆着手指头冲他数量着：“我清早无论过来干什么都合理吧？跑个步，钓个鱼。我看见尸体我给你们报警这不算是热心市民，你竟然还怀疑我？”
　　吴远弗听的有些不耐，只手将烟掐灭虚虚攥在指尖。
　　他深深的看向付朗的眼里，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听到那警察说：“你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折磨人了，帮我抓住他们。”
　　付朗听的头皮都麻了，砸吧两下嘴打哈哈道：“你瞧你、我真——”
　　“那个人，我见过。”吴远弗歪头，示意了那边已经被放进袋子的尸体说：“他也守口如瓶，可他还是死了。”
　　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看向付朗开口：“苗威死了，抢这个位置的人不少。我帮你坐到他的位置，你给我联系上边的人、货和路线。”
　　“多、多久？”付朗有些心动，但也暴露了自己：“我是说，你要用多久的位置让我顶上苗威。”
　　吴远弗笑了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转身离开前留下两个字：“明天。”
　　警车回来的时候没有鸣笛，一辆接着一辆开进院子固定位置。
　　一时之间，市局院子里热闹非凡。
　　付朗被人带进了审讯室，院子外头的人已经知道了。
　　“他们已经知道你进了审讯室。”吴远弗单手在桌上，指节轻抬又落下，这是进门之后，那个警察、哦吴队长说的第一句话，冲自己。
　　付朗眼睛转了转，笑着开口：“那吴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吴远弗蹙眉，看向付朗，那眼神好像再问“你是个傻子吗”。
　　“怎、怎么了....”
　　吴队长挑了下眉毛回他：“我给你人手，要比他们的人多的多，而你要做的，就是坐在上面，把杀了张诚的人，亲自送到警局来。”
　　付朗听着，觉得不太妥当的说：“这、这不表明了我和警察有勾结，那他们还信的过我吗？”
　　“付朗。”
　　“在。”
　　吴远弗起身，解了他身前的束缚说：“带你见一个人，她会是你最近的帮手，有什么具体情况，你听她的就行。”
　　“欸行。”
　　付朗跟在警察身后，不断琢磨着今天这档子事，究竟做的值不值的时候。
　　直到他们站在一道门前，他看着吴队长的背影，缓缓张开嘴。
　　他好像一直没有说不的机会。
　　极大的诱惑让他早就暴露了自己，即使现在不干....
　　“进去吧。”


第123章 
　　屋子里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长头发女人，穿着大红的裙子，很妖娆。
　　听见声音，那女人转过身，冲吴队长笑着点了下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也轻轻示意了一下。
　　付朗赶紧冲那女人叫了声“姐”。
　　“这个就是付朗。”吴远弗坐在沙发上冲女人开口。
　　女人红唇轻启，点头道：“我听说了，在城北还是个小人物。”
　　付朗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阴狠，垂下眼帘遮挡住自己，眨了两下眼睛抬头恢复了那天真的模样：“姐你说什么？”
　　女人脸上的笑意渐收，白皙的手在包里勾出了一沓照片扔到付朗身前说：“还装吗？”
　　照片上的付朗和现在大不相同，各种角度的他都有，挥着长棍打人的，踩着人头说话的等等。
　　付朗的眼神一缩：“你们调查我？”
　　“不然我们怎么会让你帮警察做事呢。”女人笑了下开始诉说付朗的一生：“你的父亲在你十二岁那年被苗威推出来顶了罪，警察到之后只剩下一具尸体。上个月，苗威被你匿名举报的证据定了罪，警察到之后也只剩下一具尸体。”
　　“付朗，你想做的事情，也许不止一个苗威吧。”
　　付朗在长久的沉默后，才抬头，面上不在是玩笑的神色，面色严肃的说：“在林西市，我曾经见到过林凯和关霖。林凯他就是源头，他站在城市里看着那些为了他做出来的东西犯罪的人，他是，应该下地狱的人。”
　　吴远弗抬眸看了眼女人，开口：“庄洁，你先出去。”
　　等到室内只剩下他们，付朗开口：“但是林凯不见了。”
　　“他去了越南。”吴远弗说：“我们得到了消息。”
　　付朗的神情变得狠厉：“越南？呵，怪不得能想出这么阴损的运毒方式，原来是他。”
　　“我们的行动开始收尾，现在需要你打通路线，最后，我们的人会跟着船，上岛。”吴远弗简短说完，继续道：“你的时间很短，你能做到吗？”
　　“能。”付朗肯定说完，冲吴远弗伸出右手。
　　吴队长没接这分礼，靠在沙发上，定定看着付朗说：“这次行动之后，付警员愿意来市局刑侦支队任职吗。”
　　付朗伸出的手僵了僵，缓缓收回后听吴队长说：“你的能力不错。庄洁不是警队的人，给她的是付朗的资料。不是付清书的。”
　　“知道付清书的人，现在只有我。你放心。”
　　“合作愉快。”
　　吴远弗说完，冲对面伸出了手，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和他相握。
　　要始终相信，涉足阴暗的人，也许从光明里来，带着点点火种，势必将阴暗点亮。
　　工厂里的人，惶惶不得终日，他们不知道今夕何夕，只是期盼着夜晚来的快些，走的慢些。
　　独狼已经一个月没有给上面传消息了，潘德被委以重任——进入工厂内一探究竟。
　　奇怪的是，在这里他并没有看见那个短寸。
　　潘德拿着枪，冲身边走过的工人照量几下后，朝木屋下的一个守卫走过去。
　　“彪哥呢？”
　　守卫是个混血，眼眶凹陷，深深的盯着潘德开口：“彪哥死了。”
　　潘德心中一跳，面上震惊的凑近守卫小声问：“怎么回事？”
　　守卫的视线垂落，又抬起看向潘德说：“彪哥带了警察的卧底进来。”
　　“卧底？！”潘德心中狂跳，面上像是打听趣事一样问：“哪个？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死了吗？”
　　“头发挺长，看不清人脸。”守卫看了潘德身后经过的另一个拿着枪的守卫，几不可察的点头说：“关在东边的竹屋，快死了。”
　　潘德有些着急，脑门渐渐冒出汗，小声说：“彪哥死了，那趟线让谁走啊？”
　　守卫摇头说：“不知道，那头的人也没了信儿，这趟线要重新搭。”
　　“奥....”潘德了然的点了点头，拍拍守卫的肩膀转身离开说：“我去拿点货。”
　　潘德离开后，守卫冲不远处另一个端着枪的人点了点头，那人接到信号后，转头消失在了竹屋间的缝隙。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工厂紧挨着的林子里依稀传来鸟鸣。
　　竹屋里透出的灯光一条一条的照在偷窥人的脸上，里头的人仍旧说着话。
　　“程警官，大老远从昆城跑到越南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程锦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挂在上头，他的头发被人推回了之前的长寸，脸上的胡子和淤泥也被人洗净，现在上头只有喷溅上的血迹。
　　“原来一个人，竟然能装扮成这么恶心的样子。”申奇站在他面前俯视着地上的人说：“我见过他很多次，看上去是个懦弱又可怜的家伙。”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骨子里竟然是你！！”申奇怒起的声音伴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被门外的潘德看在眼里。
　　程锦的大腿上被子弹打了一枪，时间很长了，已经不再留血。而申奇的动作，就是抬脚，碾在那处伤口上。
　　“呜.....”程锦只发出了一声呜咽，剩下的全叫他混着嘴唇里流出鲜血咽进肚子里，疼痛叫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不再无力的吊在半空，他死死抓着手里的铁环，血，顺着他的手掌、手腕，流到小臂，浸湿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裳。
　　申奇撒够了气，拽着程锦的头指着他对面说：“看看，那都是因你而死的人。”
　　潘德挪动了一下位置，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他刚转动了不到一厘米，他的头抵上了一个东西，他明白那是什么。
　　“看够了吗？”身后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身后那人一脚踹开了门。
　　潘德在这一声响动里睁开眼睛，里面的情形他终于看清。
　　短寸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黑衣青年的尸体躺在独狼对面。
　　他和独狼对上视线。
　　申奇扭过程锦的头，拿枪指着不过两米外的潘德说：“他是引线。”
　　程锦闭上眼睛不去回答，申奇松开了手，任由他虚脱的身体跟着铁链身形摇晃。
　　申奇转过身，直直的看向潘德，抬手将枪口指向程锦：“他是谁。”
　　潘德已经明白自己暴露的彻底，他想保住独狼，他今天才知道，独狼姓程。
　　他先是勾唇笑了一下，看到申奇脸上的表情后，他开始大笑，他笔直的跪在地上，笑够之后才大声说：“我是引线，我还是，一名警察！！”
　　说完这句，他的眸中突然变成了另一种神情，那是程锦熟悉的，坚定炙热的眼神，申奇的脸随着他的眼神变了色。
　　他看了申奇一眼，猛地站起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身后那人的枪抢了下来，然而，他还未开枪，门外传来一声枪响。
　　程锦看见，引线的头被人击穿，他的身体毫无生气的倒在地上，眼底似乎浮起了他们宣誓时面对的旗帜。
　　“枪法很准。”申奇的话叫程锦抬头，看向了门外开枪的那人。
　　瑞伯特。
　　不止他，门外包围了一圈人，引线。
　　今晚，是瓮中捉鳖。
　　程锦心头窜起了无名火，冲在引线尸体旁站起的那个人问：“你们早在这里等他了。”
　　关霖将潘德手里的枪踢了出来，弯腰捡起后，恶劣的冲他笑笑说：“对啊，从我发现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引线是谁。”
　　他上前两步，身上穿着很干净的白卫衣，脚下找着干净的地方朝程锦走过来，似乎怕程锦一个激动上前将他的衣服弄脏，他距离程锦一米，说：“问清了钟彪，他一下就被揪出来了。”
　　“其实不管他是，或者不是，今晚他都得死。能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警察，我踏实了不少。”
　　关霖用脚尖将那黑衣青年的头转过来，开口：“这是村子里剩下的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他把那个房子烧了。”关霖说：“是为你还是为引线藏什么。”
　　“可惜，欲盖弥彰。”关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后，冲程锦说：“走吧，有人要见你。”
　　他们做过船，又上了车，但程锦能确定，还在岛上，船行的时间不久，不够到岸。
　　程锦被人拖进门，是个院子，他蒙着双眼听觉异常灵敏。
　　被放在了木板地上，他试着撑起身子，却是徒劳。
　　“怎么把程程打成了这个样子。”
　　程锦的身体在这道声音后僵住，是程文刚，是老爷。
　　有人上前将蒙着眼睛的布条摘下，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 ，看向那个窗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你瘦了。”那人说。
　　“你也是。”程锦费力的仰头，冲他说道。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走到程锦的面前，绕过他，走到程锦面前检查他的伤势。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程锦闭着眼，感受着那女人为自己撒上的药粉，开口却是问的另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程锦睁开眼，和那人对上视线，张口：“程文志。”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见女人回头看他问道：“怎么？”
　　“大腿贯穿伤，再不取出子弹治疗，以后就是个瘸子了。”女人说完，就见轮椅上的雇主抬了手，她起身去里间取来了简易的消毒物品后开始给躺在地上的男人救治。
　　手中的针管靠近男人时，他突然来了力气将那针管夺过来扔掉，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不用麻药。”
　　她抬头看了雇主，见雇主没说什么，手上开始了动作。
　　程锦异常清醒，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想起了他的吴队长，他要好好活着，活着离开这个岛。
　　“我们是双胞胎，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老爷看着程锦，突然开了口，聊起了幼年的故事。
　　“他是我大哥，从小就很照顾我。”
　　“我们之间，有时候连父母也分不清。”
　　“我们总是用双胞胎的身份去逗弄别人，每次都没人发现。”
　　“直到七岁那年。”程文志的目光幽深，缓缓道：“那一年之后，我还是程文志，只不过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多少年啊，我终于在那里边熬出来，我还活着，我派人去了溪州，才知道当年的真相。”
　　“程文刚，也变成了程文志。”
　　“我恍然大悟，才终于想起来那天大哥看着我离开的表情。”
　　“他哭了。”
　　“那应该是他唯一一次后悔。”


第124章 
　　“是谁杀了他？”
　　程锦的伤口处理好，他还在地上躺着，已经过了很久，老爷也不再说话，他才哑着嗓子问。
　　“是我。”
　　“王明德呢？”
　　“是刘峰。”
　　“刘峰为什么杀王明德？”程锦疑惑的问。
　　老爷看着他笑着回应：“那是很多年前的渊源了，刘峰的朋友被他害了。”话到这突然停住，他重新说道：“几十年前吧，他和王明德一起，给刘峰的朋友下了套，王明德用着别人的成绩上了大学。”
　　程锦的手缓缓捏紧。
　　“过去的事了，你和他不一样。”
　　程锦看向老爷，躲开了那人的视线说：“我和你也不一样。”
　　老爷轻笑一声，看向窗户外面的绿林说道：“我们很像。”
　　“不。”
　　“你不用否认。”
　　“.....”
　　“我们确实很像。”老爷悠悠的说着：“都爱踩着刀尖往真相面前走。”
　　“明明是痛的，可还是要去寻找真相。”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这是他问的第二遍，程锦突然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到这里来。
　　最开始被曹局找上的惊讶与跃跃欲试逐渐被几个月来的惊险与胆战心惊代替。
　　没有为什么，他找不到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是在数以万计的人中被挑选出来的，值得信任的，算有能力的那一个。
　　“我最合适。”
　　“你是一名优秀的卧底。”老爷说：“如果不是关霖发现了那个村民，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你。”
　　“不。”程锦反驳，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老爷打断。
　　“你不该心软把他放了。”
　　“我是怎么暴露的。”程锦很想知道，他歪了歪身子，对上那人的眼神问。
　　老爷缓缓抬手，落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下的绒毯说：“房子里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你们应该是不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他想，应该有另一个，至少一定不是警方的人，知道这里有秘密。他和你们的初衷是一致的，所以才会帮你们遮住尾巴。”
　　“那个村子还有活口。关霖等了几个月，他重新上岛的时候被抓了。就是，上个月。”
　　“很早，我们就知道了引线。”老爷深深望着程锦，十分恳切的问：“你又是谁？”
　　沉默，在这方寸的地方蔓延开来。
　　许久，不见程锦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老爷沉沉叹了口气。
　　“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老爷摇了摇轮椅上的铃铛，淡淡说：“我想让你活着，程程。”
　　“你在我这里好好养伤吧，在我死之前，他们不能动你。”
　　在黑暗里，见不到光，时间度过的极为漫长。
　　两天、三天，又或者是四天、五天。
　　昆城城北街区里头一间漆黑的屋子，关着苗威的二把手，也就是那天把付朗扔在河滩边上的男人，杀掉张诚的指使者。
　　他的嘴唇裂开了皮，他昏睡中被人扔进来，早已不知城北已经变了天。
　　“咚咚。”有人踢了两下铁门，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咣啷的响。
　　“朗哥！”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十分讨好的叫声。
　　“开门。”声音很熟悉，是谁？
　　“啪。”
　　灯开了。
　　他挣扎着在地上抬头，看见来人，眼中的震惊好不作假：“付朗！！”
　　付朗笑了，招招手，身后被压进来一个男人，被打的不成样子。
　　“顺子！”
　　付朗满意的点头：“不错，你还认得他。”
　　付朗蹲下身，拿着一把匕首在他脸上划了两下，刺痛过后他感受到脸上的鲜血流失的感觉。
　　“给你个机会，杀了他。”
　　付朗的刀尖顺着他的喉咙，胸口一路向下，来到了下半身男人最脆弱的位置，刀子往里捅了捅，他的瞳孔震颤的厉害，身子也开始朝后躲。付朗笑了两下，刀尖转了方向一下子割开了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他坐起身，付朗的刀子也正好扔到他身边。
　　刀片闪过的寒光，和付朗那道阴寒的声音一同被他的大脑摄取。
　　“他不死，你死。”
　　说完这句话，付朗转身离开。
　　看着屋内站着的另外两人，他立马捡起刀捅进了顺子的胸膛。
　　害怕的、惊恐的眼神里，倒影着他同样的表情。
　　付朗并没有离开，听到声音后，他出现在门前，一脸寒霜的看着里头的情形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给警察叔叔送去。”
　　“晚了，可就吃不上午饭了。”
　　他在一片茫然里，看着人抬着尸体，拖着他，拿着透明的袋子将方才那把刀子装好。
　　离开那间黑屋之后，他看清了付朗。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顶那奇怪的颜色已经不见，直挺挺的他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位经营正经买卖的商人。
　　而此刻他才注意到，付朗的手上带着一副白色手套。
　　是局。
　　付朗和警察有关系。
　　这是他在陷入黑暗里最后的想法。
　　昆城市区的街道上，一辆没挂牌的面包车被停在路边。
　　交警上前查看无果，尝试打开车门，竟然一拉就开，他看着里头的场景面容失色，抬头看向一侧的昆城市公安总局，拔腿朝那边跑去。
　　路对面的一家宠物店里，轻纱遮住了外人窥探的视线，里面则将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我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庄洁喝了一口温水，冲对面的付朗说。
　　付朗看着对面淡雅的女人，很难想象这和前天见到的女人是一个人，垂眸问：“您以前...”
　　“我以前，确实在那里面。”庄洁很自然的冲他坦白了这件事：“可是人总是图个安稳。钱，永远也赚不完。日子，倒是一眨眼全没了。”
　　“能退的时候，明哲保身。我也算是抓住了时机。”庄洁看着付朗，神色中多了几抹温和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对方的眼神，一时间呆楞住不知如何回答，抬手抚了两下后脖颈小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付朗。”庄洁淡淡笑着，手上轻轻揉动怀里的点点：“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付朗打量了四周，没见合照，问：“他是...你朋友？”
　　“是爱人。”
　　付朗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间瞄过桌面上压着的一张B超单，他心中微讶，起身不再叨扰。
　　离开前，他转身瞧了女人一眼，她正和怀里的白猫打闹，付朗忍不住冲那个女人叮嘱一句。
　　“姐。”
　　“嗯？”
　　“小心点儿，别太累了”
　　“谢谢。”
　　上岸的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人生，泥潭里又有多少人能重新站在地面。
　　一直沿着河岸走，集中精神，坚定信念，很难。
　　被河滩里的巨大诱惑吸引，却不知那表面清透的河水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陷入其中，再渴望一丝不染的回到岸上，更难。
　　数不清的人被沼泽果腹，数不清的诱惑仍旧吸引着来人。
　　前赴后继，周而复始。
　　“嘭！！”
　　又一阵似乎将桌子砸烂了的动静过后，里头安静了。
　　凑在门口的张永安和陈婷听不到动静，两人交换了眼神往前凑去，结果门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陈婷和张永安两人一左一右像保镖似的在门前站直，一同冲出来的人立正敬礼。
　　“吴队！！”
　　两道洪亮的喊声在走廊里响起，出来的人看也没看他们，手里拎着那身警服满身戾气的消失在这里。
　　陈婷放下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小心脏，瞄了眼已经拐进楼梯的男人背影，小声问：“怎么回事儿啊？”
　　张永安站在右边，敬礼抬手时，手肘和墙壁来了个亲密碰撞，此刻正无声的抱臂缓解，小声回她：“我怎么知道。”
　　他使了使眼神，叫陈婷进去问曹局，陈婷的双手放到胸前一个劲的冲他摇摆。
　　“啧，你去啊。”
　　陈婷眨了眨眼，双手缓慢的收到背后，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张永安刚要抬脚上前，身后传来一道呼气让他毛骨悚然。
　　“你俩在这干什么？”
　　张永安僵直着身子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口说：“葛队长、葛队长怎么来了。”
　　葛战，林西市刑侦支队队长，冲两人挥挥手说：“你们曹局叫我来的。”
　　两人见到手势，匆忙转身离开，葛战敲门进去之后，看到一片狼藉。
　　门正对着小沙发和茶几，木制的沉重茶几被人一脚踹的横在室内，地上四散的资料被水浸湿，还有一个人的脚印。
　　曹局，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个度，距离半年前见他的那一次。
　　“吴远弗干的？”葛战十分不客气的将茶几用脚踹回去，一下坐到了正对门口的那个单人小沙发上，方才那人的体温似乎还在。
　　“一个两个的，火气变得越来越大，倒是把我这个有脾气的给逼的没了脾气。”曹局叹口气说着。
　　葛战曾经是曹局的学生，两人说话也不兜圈子：“老师，什么时候收网？”
　　曹局的眸色渐深，就在他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那道沧桑的声音响起：“等付朗那条线疏通。”
　　“独狼已经失联五十三天，引线也消失了八天。”
　　“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暴露。”葛战将手中的资料放下，沉声道：“您不是说——”
　　“有可能会活着。”曹局说：“不会太久，我们要争取把时间提前，让他们都活着回来。”
　　“军方的人，您联系了吗？”
　　“随时待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25章 
　　2019年5月20日。
　　晚上九点十分。
　　西兰河上一条渔船正徐徐朝着河岸边茂密的芦苇丛中驶去。
　　船上没有人说话，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抱头蹲着的众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将消，音，器拧上后，枪上了膛。
　　他抬起手，瞄准了其中一个人，那人抬头瞄了一眼后，顿时跪在地上冲人大喊：“朗哥不是我！！朗哥真的不是我！我——”
　　“突”一声，在四处无人的芦苇丛里声音也不算小。
　　说话那人登时倒在地面，胸口的鲜血流到了众人脚下，中间的人瑟缩了一下身子，前方那人终于说话：“是谁告诉的警察。”
　　付朗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枪靠着扶手垂落在半空晃荡着，没人开口，他便又一次举起了枪。
　　又是“突”的一声后，方才死掉的人身边又多了具尸体。
　　“换个问法。”付朗把枪扔给了身后的人，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火药，抱着被医药带吊起的右臂站起身，踱步到第三个人面前，左手丛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折叠刀，刀尖弹出来的声音紧随着一个人的闷哼，那人瞪着眼睛保持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仰躺在了地面。
　　“是谁冲我开的枪。”
　　中间位置的人看着身边的几具尸体，从默不作声的流泪，到小声啜泣，再到放声大喊。
　　这一串动作下来，不到五秒，付朗身边的人皆拿枪冲着他。
　　他抬头，面上涕泗横流，眼里爆满的红血丝包围着那颗黑亮的瞳孔，那里散发出无数把能扎进付朗身体的寒刀。
　　“是你。”付朗平静的看着他开口：“为什么。”
　　“你他——”
　　付朗亲自问的问题，却还没等他开口回答，身边人的枪，全都在付朗的示意下朝那人开火。
　　“还是别让我知道了，怪恶心人的。”付朗嫌弃的说完，抬手厌烦的挥了挥，周围的人上前将那几具尸体扔进了河里。
　　“不好意思啊，这回差点误了事儿。”付朗回身，冲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男人歉意的开口。
　　那男人长相老成，被晒的很红，双目紧盯付朗皮笑肉不笑的说：“付朗。你比苗威更狠。”
　　“辽哥见过苗威？”付朗挑了挑眉走向他问道。
　　“见过，彪子带他去岛上提过货。”
　　付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坐到那人身边的椅子上问：“那咱们今儿这货还能拿吗？我这儿都等着呢。”
　　说着，付朗差人拿过了两个皮箱，箱子很重，在地上拖出了痕迹。
　　坤辽冲身边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上前验了真假，冲坤辽点头。
　　“能。”坤辽笑着开口说：“换成我们的人开船吧。”
　　付朗眼中大亮，嘴唇勾起笑冲坤辽说道：“多谢辽哥！”
　　“别高兴的太早，林西那边已经有人被盯上了。”坤辽眼中饱含深意的冲付朗说：“搭线儿的人，可随时都能换。”
　　“放心，我这儿，出不了差错。”付朗十分肯定的冲坤辽表示了自己的能力。
　　渔船的马达声渐渐走远，而方才那出闹剧发生的位置，水面上慢慢的泛起了涟漪，由小到大，又过了几秒后，水面下方涌出几个气泡，再之后，陆续在水下潜上来三个人，他们看着已经消失的船尾，抹了把脸上的水说：“草，这小子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走了，带着尸体。”
　　最前头那人发话，后头俩个人潜下去拖起一具尸体，一齐朝着芦苇地游去。
　　“欸，那小子自己一个手指头都没动。”
　　“那不是为了让自己手里干净。”
　　“快得了啊，人家会使脑子可让你们一个两个的抓住小辫子了。”
　　“那这尸体怎么办啊？”一个人费力的抓着尸体的脚踝向前游着问：“葛队不是说这人咱们带走吗？带回去一具尸体？”
　　“坤辽在那里看着，这人付朗不杀，坤辽也不会放的。”最前头那人上了岸，帮着身后的人将尸体拉上来，拧着衣服上的水说：“今儿本来就是为了让坤辽瞧上付朗，他死的算有价值了。”
　　后头那个年轻的，吐了一口嘴里的河水，叉腰说道：“死刑提前执行吧，害了一辈子人，可算帮了警察一回。”
　　5.21.日清晨。
　　这里的世界脏的令人作呕。
　　半空的血雾像一面镜子，你看着挣扎无果被屠杀的人就好像看着无动于衷的自己，却不知道镜子翻转之后，自己亦是无人所救。
　　麻木、冷漠、腥甜、泥泞。
　　这里像是本该如此，他们睁着双眼与你对视，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
　　再次将视线收回，呼吸着这里令人窒息的空气，鼻腔里满是血气，抬手擦拭过后，看着手背上的污血，头晕眼花之际竟觉得它也是灼热的，将手上那一桶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液体整齐的垛在棚子之后，转身朝外面已经亮起的红光走去，胸腔那逐渐压榨的空间让氧气变得越发稀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盖住了那抹黑影说话的声音。
　　意识消散之前，是那抹黑影抬腿踢过来的动作。
　　噗通。
　　“欸，这儿又倒一个！”黑影抬脚踹了踹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冲棚子另一边的人开口：“拽外边去，这也有病了吧。”
　　那人骂骂咧咧的走过来，伸出手和这人一同拉住地上由于昏厥而体重翻倍的人，他们带着透明面罩，里面还带着一层医用口罩，越南五月的天气很热了，他们穿着长裤长袖，手上带着橡胶手套。
　　他们似乎很怕触碰那些倒地的人，即便他们还没死，看上去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已经不能将他们的内心激起什么风浪，没有什么比死让他们更加解脱。
　　他们的伙食变了，不再是他们的同类。
　　这要从四五天前说起。
　　那一船的人，在非洲运来，去往南美。
　　海上已经有人开始呕吐死亡，但并没有人当做一回事，活着的货物被带上岛，他们之中有被贩卖到华国的，他们需要在这里等上一天，才能启程。
　　然而第二天，有人死了。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可是疾病来的迅速，那船人上岛后的第三天，住过那个竹屋的工人，死了五个，倒了大半。
　　那间屋子很快被人封了起来，这里的人们都戴上了口罩手套，进出也需要消毒换衣。
　　这里的货物，不被人在意。
　　住过那间屋子的人被重新关了回去，那一天，这座工厂里冒着浓重的黑烟，从天亮到天黑。
　　源源不断的劳动力被送上来，死去的不过尔尔。
　　四五天之后，防控变得松懈，他们脱下了厚厚的防护服，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消毒，这场瘟疫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
　　就在方才那人倒下后。
　　这里被撤掉了警戒。
　　看守的那两个人离开，棚子里剩下的三四个人被驱赶到了方才倒下那人呆的屋子。
　　这是最后一批。
　　又是从清晨，烧到夜幕。
　　程锦已经可以下地了，只不过走路需要拄拐，这座住屋外面守着一圈人，屋内也时刻有人把守，关霖申奇还有瑞伯特，隔两天就会来这里一趟，唯独刘峰。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无边无际的风景，葱郁的翠绿，这里本该是无人叨扰的桃源。
　　正要准备关窗，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儿，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皮革烧焦后的酸朽与刺鼻，同木炭味一同被风吹到这里。
　　这里没有表，他估量着时间，换药的医生要来了。
　　他和医生有过交流，但并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程文志也会在场。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和外界联系的机会。
　　咚咚。
　　不等他应答，外头已经开门进来。
　　轮椅在竹板上滚动的声音极闷，缓缓行至程锦身侧后，程文志和他一同望向外头的天地。
　　“这里很不错。”程文志费力的说。
　　程锦闻言，后退两步，坐到床上，等那个医生换药，他两手撑在床上，看着程文志的侧脸问：“你有在治疗吗？”
　　程文志动作很慢的转头，叫程锦想起了一个动画片里的树懒，可是他笑不出来，嘴角试图勾起一个弧度，却发现表情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和几天前相比，他又瘦了，颧骨突出，两腮上几乎没有什么肉，指节变得格外瘆人，像极了干尸，又要比它再醒目一点。
　　“你在为我难过。”程文志笑了下，似乎用了他极大的力气，他放松下来，凹陷的眼眶在程锦的眼中格外刺眼。
　　程锦看着他肯定的说道：“没有。”
　　“谎话说出来之前，你自己要最先相信。”程文志缓缓说着，看着程锦腿上的伤，问医生：“他的腿怎么样了？”
　　女医生的手顿了下，没抬头，冲雇主回道：“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可以拆线了。”
　　程文志点了点头，和程锦对视，缓慢的开口，冲医生说：“我记得，是我雇你来这里的。”
　　医生闻言，从床边站起，转身盯着程文志的鞋面快速点头说：“是。”
　　“把你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吧。”
　　话落，医生和程锦的目光一齐放到程文志的身上，程文志看着那名医生，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嘭！
　　竹门被人撞开，开门的人穿着一身白，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身后跟上来的是一个个子很魁梧的男人，带着蓝色的棒球帽，金色的微卷在两侧露出一点。
　　前头进来的是关霖，他的目光自进门便放在程文志身上，后头那个人是瑞伯特，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程锦身上，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他从身后掏了把枪，冲程锦晃了晃，在程锦逐渐变得越发危险的视线里，抬起了枪。
　　“躲开！”
　　“啪！”
　　噗通。
　　人声枪声倒地声，无缝衔接，方才那几秒钟，被他们填补的格外精彩。


第126章 
　　“父亲，我说过，把您送离这里的。”
　　关霖并未被屋内其他的事所打扰，一心一意的盯着程文志开口：“一会儿峰伯过来，您和他一起离开，好吗？”
　　程文志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关霖，印象当中的孩子们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独当一面，他们甚至已经强大到可以替自己做任何决定。
　　“你们都长大了。”
　　莫名，这一句话，叫关霖面上的表情松动。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情的？应该，很早吧。”程文志双手交叠，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拽了拽，毛毯不为所动。
　　关霖见状上前为他盖好毯子，一边动作一边说：“是很久了，不过您当时似乎并不在意是谁做的。”
　　“你们被无数的人忌惮。”
　　“爸爸你放心，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瑞伯特闪开身子叫外头的人将尸体拖出去，前行了两步后，站到程锦的身侧，看着他开口：“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你们联系了警察、军人，甚至连特种兵都出动了，看来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吗？”瑞伯特轻笑一下，抓着程锦的头发俯身道：“5月31号。”
　　关霖拍了拍程文志的肩膀，小心将他推着出门，小声开口：“我们要分批次离开这里，今晚峰伯和您先走，程锦我让他跟着你，放心。”
　　不等程文志出门，程锦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人头缓缓的垂落，在关霖说完最后一句话，那人便再没了动静。
　　程锦目光一紧，和瑞伯特扭打在一起，直至瑞伯特笑着躺在他身下，他掐着瑞伯特的脖子，红着双目抬头看向关霖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关霖看着程锦就好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笑，冲他说：“你以为他死了？”
　　看着程锦愤怒的样子，关霖哼笑一声，心情很不错的开口：“是你要死了。”
　　电流在那一刻，穿梭在他的体内，从小腹开始，蔓延至全身，麻痹着神经。他们沿着身体脉络一步步走到大脑，头皮像是被人从上头拽着，即将要与头骨分离。
　　是梦吗？
　　又到了海上？
　　四处仍旧漆黑一片，好像又回到了初次上岛的那一天，他的手里有一朵小白花。
　　海声越来越大，还有马达声，黑暗中，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外面？
　　哪个外面？
　　他挣扎着要睁开眼睛，这里是一个四方的，狭窄的空间。
　　睁开眼睛了吗？
　　他努力的瞪大眼睛，感受到双目的干涩，他确定，这里没有光。
　　来人靠的越来越近，他试图挪动，却发现双臂被吊起，腿上完全没了力气。
　　一道强烈的光源，突然从黑暗里出现。
　　他闭着眼睛闪躲两下，听到了申奇的声音。
　　“醒了？”
　　再次睁开眼睛，申奇就站在他面前，一把刀子在他手上转动，光通过刀片，不时折射近这个船舱。
　　申奇蹲下身，程锦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他带着面罩。
　　“你有什么遗言吗？程警官。”申奇拿着刀，把程锦的脸挑起来，看着他说：“可是你只能说给我听了，我替你记着，怎么样？”
　　申奇见程锦不说话，恍然大悟道：“哦！你不能说话程警官！”
　　一惊一乍的表情在申奇脸上十分戏剧，他又猛地将那副震惊的面孔收回去，换上严肃的表情冲他说：“程警官，我现在的身份，是医生。我呢，即将要为伟大的程警官做一个小手术，不大，不用担心。”
　　他轻啧一声，摇摇头自顾自说着：“应该给你少打一点麻药，起码能让你和我交流交流。”
　　他将刀子从程锦的下颌处收回来，站起身，从后头的人手里拿过手电，绕到程锦身后，刀尖抵在了程锦的后脑，寒光显得尤为刺骨。
　　刀尖顺着他的脑后，滑行到了脖颈，申奇照量了两下，又沿着脊柱缓缓向下，刀尖停在了尾椎上，程锦什么也感受不到，睁开的双眼也有些疲乏。
　　但他听到了，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紧接着申奇又不满意的啧啧嘴，申奇收了刀，看着眼前的情形，冲程锦介绍道：“我原本想在你尾椎来一刀，可是似乎并不好玩。”
　　他看着程锦跪在地上，裸露的脚踝，抵了下腮帮，蹲下身，那阴冷的刀片又贴上了那处踝骨。
　　“你不能感受到，真是太可惜了。”
　　程锦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是听到了比方才皮肉被割开更大的声音。
　　有一股绝望从程锦的心头弥漫，他感受到身体的血液急剧的流失，他闭了闭眼，鼻尖处滴下一颗晶莹。
　　见不到，吴队长了。
　　“程警官，你的死亡倒计时，正式开始了。”申奇将刀子扔到角落，站到程锦对面，盯着那颗头颅开口：“现在是晚上11.20分，你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
　　申奇抬手拍了拍程锦的头，抓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脸，看着对方闭上的双眼，他小声道：“我真想知道，你怎么离开这里。”
　　不知道多久，程锦能发出声音，他的后背颤抖着，鼻尖汇聚的一颗颗晶莹像石钟乳上的水滴，不间断的向下滴落，他已经闻到了血腥。
　　好像快要死了。
　　他的双唇竭力张开，断续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吴、远、弗......
　　2019年5月21日。
　　晚上23点25分。
　　北部湾上，并驾齐驱的三艘军舰高速前行着，最中间那一架中，有最高行动指挥坐镇。
　　“这次行动有越方警察参与，不能保证队伍中没有毒瘤，我们要以极快的速度抓捕罪犯。”
　　“海狮小队已经在付朗的船上了，由他们做先锋。”曹局站在侧边，看着时间说：“五分钟后，他们上岸，其余八小组在指定位置上岛。”
　　站在曹局身边，穿着军装的男人，面上严肃道：“保证人质安全。”
　　曹局与那人对视一眼，转头看了眼整装待发的众人，按住自己的耳麦说道：“务必把人抓到咱们手里！”
　　“明白！”
　　耳麦里也同样传来这样的声音，男女交杂在一起。
　　这次的行动，不能失败。
　　23点27分。
　　一声长长的哈欠从躺在甲板上的男人嘴里发出，他抬手摘了墨镜，看了眼身侧站着的男人，那人轻微点了下头，他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起身说道：“到了吗辽哥。”
　　没得到回应，付朗扭头看了一眼，坤辽站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小声和身边人说着话，付朗趴在椅子上，冲那边大喊：“辽哥！”
　　坤辽应声回头，看着付朗问：“怎么了兄弟。”
　　“什么时候到？”付朗转了转脖子，抬手按了按右臂说：“我这伤员啊，还不能好好休息。”
　　坤辽笑骂着走过来，使劲拍了下付朗的后背说：“马上到！到了你好好休息。”
　　“得嘞！”付朗抬手和坤辽击掌，转身躺倒在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说：“今儿真黑。”
　　“星星都没几颗。”坤辽坐在他身边，点了根烟，虚眯着朝远方看。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付朗接过坤辽递来的一根烟，就着他手里的火点上，呢喃着说：“你之前说岛上那瘟疫，过了吗？”
　　“过了。”坤辽肯定道：“今儿最后一批有病的清理了，船也让奇哥开走了。”
　　付朗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问：“那船说不准还有病毒呐，这不能用了啊，可别让我开那船回去。”
　　坤辽呸了一声，夹着烟冲付朗说：“咱们是这么没谱的人？那船让奇哥带走毁啦，谁还用那玩意。”
　　“奇哥亲自毁啊，这么负责？”付朗凑近了问：“那你说我这回能见着他吗？”
　　坤辽斜了他一眼，歪头小声说：“那船，用不着奇哥亲自出马。船上的人，得奇哥亲自削。能不能见着，看你运气吧。”
　　“船上的人？”付朗皱眉，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吹了一口送远，才问：“谁呀惹奇哥。”
　　“卧底。”
　　坤辽简洁了当两字，付朗的眼神顿了下，侧头看了眼身边站着的人，收回视线点点头说：“胆子这么大，真不怕死啊。”
　　坤辽冷哼一声又说：“警察的胆子跟吃了熊心一样，死了一批又一批，还非得往岛上送。自己找死怪谁啊。”
　　“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好过，非得死犟。”付朗摇摇头，不屑的说：“就没一个通透的人呐。”
　　坤辽正与付朗聊到兴头上，刚欲开口，前头就传来了声音。
　　“到了。”坤辽起身听了一耳朵，冲付朗说：“跟我来吧。”
　　付朗起身，松快了身子，拍了拍身侧站着的男人，说：“跟上，丢了我可不捞你们。”
　　“嗐，别乱走就死不了。”坤辽在前头摆了摆手说着。
　　军舰上，付朗与坤辽的对话被听的一清二楚。
　　曹局站起身，走到那块电子显示屏前，拍了拍身前这个穿着常服的男孩说：“小柴，麻烦你，尽快，找到那艘船的位置。”
　　“知道。”
　　沉寂在这间指挥室里蔓延。
　　这是第一次，曹局竟然对广袤无垠的大海，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未知的风险带着寒意，沿着他的脊背爬行。


第127章 
　　2019年5月21日。
　　23点32分。
　　吉婆岛收网行动。
　　正式开始。
　　在付朗与海狮小队上岛后，环岛八小组开始从外围逼近。两分钟后，各小组已在申奇工厂外待命，林间的看守全部解决。
　　已经看到了那座工厂，付朗跟在坤辽身后，听着坤辽说着这两天的闲散事，距离工厂十米左右的时候，坤辽突然止了声音。
　　他左右看了看，问了句：“怎么今天没人？”
　　这句话音落下，付朗和身侧的男人对视一眼，男人开口：“行动。”
　　坤辽转身，正面迎上了付朗的拳头，他三下五除二的把右臂上的绷带扯掉，坤辽抬手挡住那一拳，扫了眼现下的局势，心中一惊。
　　“你们是警察！”坤辽说完，身边的人已经倒了大片。
　　枪响了。
　　在厂内。
　　那一道声音之后，里头开始激战。
　　坤辽再一脚将付朗踢开后，拿起身前那把冲锋枪冲他们扫射过去，付朗被身侧的人救下，就听后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山狼带人冲进去，这里交给我。”
　　“明白！”
　　救下付朗的人抬手将坤辽击毙，极短的时间里还不忘冲付朗教授经验：“他可以不用活。”
　　“扁鹊五金跟上，千里眼断后。”
　　说完，以那人为首的五人迅速聚集，警戒着四面八方，朝着目标前进。
　　付朗起身拿了枪，滚到剩下那个男人身边，一同解决了这里的残留，跟在那人身边朝里冲着，好奇心作祟让他开口讯问：“你觉得我能去你们那吗？”
　　那人看都没看一眼，大开的门被他一脚踹的更开，他们拦截了厂边要偷偷逃走的小喽啰后，两人守在大门一左一右，等待后续增援，重新上好子弹后，那人才抬头看他一眼，说道：“好好当你的警察，为人民服务。”
　　厂内已经一片混乱，被沦为工人和货物的人锁在屋子里，他们没有人发出声音，瑟瑟的朝着房屋暗处躲藏，他们的表情灰败，浑不知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厚重的烟火味顺着缝隙钻进去，他们簇拥在一起，双臂抱紧自己的头，低垂着，在黑暗里，等待最后的通牒。
　　吴远弗带三组冲申奇所在的竹屋。
　　“关霖抓住了。”
　　“瑞伯特也抓住了。”
　　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的时间，东南两组小队接连抓获两名主犯。
　　“冲！”
　　吴远弗一声令下，最前头那名警员用了钢线，将那扇门拉开后，瞬间火光四射，炸弹在门前虚晃一枪，吴远弗冲进去，室内已经没了人。
　　两侧开窗，右侧那扇，有极浅的一道划痕，吴远弗做了手势，身后自然非为两队开始搜查，他沿着那扇窗子跳下来，身后突然被抵上了枪。
　　“别动。”
　　申奇拖着他的腰带朝暗处退，那是这座竹屋下方的空地。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吴远弗的声音很大，申奇抬手在他颈侧猛击一下说：“小声点儿。”
　　申奇是有目的性的，劫持人质为了双重保险，现在，如果没有猜错，申奇这座竹屋下应该有一个去工厂外的暗道。
　　吴远弗跟着他后退着，猛然间打了个趔趄，回身抓住申奇拿枪的手腕，下压提腿，朝那人胸腹处撞击。
　　反转来的突然，申奇的枪走了火。警察逐渐朝这里聚拢。
　　趁着申奇此时的无力，吴远弗抬肘，撞向申奇的太阳穴，那人却一下前扑抱住吴远弗的腰，原本的肘击打在申奇腰间。
　　申奇拖着吴远弗的身体后倒，一个急刹将吴远弗摔出了竹屋下的暗影。
　　申奇站起身，看着在地上爬起的身影，擦了擦唇角，意外的挑眉说道：“是你......吴警官。”
　　他看着吴远弗，撇了眼周围的警察，缓缓举起双手道：“我不反抗。”
　　预想的有人上前铐住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吴远弗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冲申奇开口：“程锦在哪？”
　　申奇一脸茫然的看向吴远弗说：“谁是程锦？”
　　吴远弗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在申奇的挑衅下点燃。
　　他收了枪，抬脚冲申奇走去，正在申奇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抓住申奇的双肩，提膝朝申奇撞去，一连两下过后，申奇也开始反抗。
　　他弯腰，将吴远弗拱倒在地，抬手冲吴远弗的脸上打去，身下人歪头躲过那一拳后，抬脚锁着申奇的双腿，抓住申奇的右手朝后一拧，双目充血的怒喝：“告诉我他在哪！”
　　申奇忍着疼痛，咧嘴笑起来，吴远弗将他的左手也拧至身后，极大的痛苦却让申奇还笑得出来。
　　警察已经上前将申奇抓住，躺倒在地上带了手铐，吴远弗被人扶起来后，几个人拦着不再让他上前靠近申奇。
　　“哈哈哈。”申奇在地上大笑着，嘴里的涎液混着血留到地上，他急促的笑着问：“几点了？”
　　“我记得啊哈哈，应该、应该快了......”申奇翻了身，仰躺着，朝吴远弗吐了口口水，扭头看着天上出现的月亮说：“嘭！”
　　海面上，距离这座岛百米之外的地方，一片漆黑里，响起一道轰鸣。
　　随之而来的，是艳红的火光，倒影在海面上，像落日余辉。
　　申奇在这一道声响后开始狂笑。
　　“下地狱去吧！”
　　吴远弗看了眼申奇，将禁锢在身上的几双手用力拨下去，只那几人不放心仍旧欲上前拉着他。
　　“放开我。”
　　一道极低沉的声音在哄乱的现场响起，周围没人在意，吴远弗突然间发了疯似的撞开拦住他的几个人，朝厂外狂奔。
　　“他不可能还活着！哈哈哈......”
　　申奇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只能用力，争取最快的速度赶到程锦身边。
　　活着。
　　给我活着。
　　吴远弗将船开出了飞速，身后马达带起的海浪足有两米多高，船头高高的翘起，在海面上转瞬便只剩下了船尾，和海面上的余波。
　　跟在身后跑来的几人惊愕道：“不要命了这是！”
　　阎王看了眼，上了另一艘船起火道：“快点！别这么多废话！”
　　最后一个人前脚才踏上，后脚阎王就开了船。
　　嗡的一下，和前头那人的速度不想上下。
　　“我得天爷，王，你的船上有六条人命啊。”
　　“别吵吵。”扁鹊蹲身，压低自己的重心，稳稳的蹲在船侧，看着手表说：“距离船爆炸过了两分钟，沉船速度不可知，我们得在五分钟内到达，并且将人救上来。”
　　“军舰已经朝这边开了，救援人员待命。”五金缩在角落，操纵着手腕间那块极小的液晶屏说。
　　山狼将身上的枪械摘掉，冲几人说：“注意安全，不知道会不会二次爆炸。”
　　吴远弗到达那艘船的位置时，船头位置已经开始下沉，他跳上船，直直冲船舱跑去。
　　月亮已经出来，即将第二天，月光将吴远弗面前的景象照的一清二楚。
　　船舱里满是血迹，粗大的两条铁链悬挂着程锦的胳膊，手腕处已经吊出了血痕，他张了张嘴，喉咙间的胀痛让他发不出声，他举枪将那两条铁链掉，程锦就像没有生命迹象一样，脱力在他怀里，他环住程锦的腰，下一幕叫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胸腔的怒气一瞬涌上喉咙，极力压制与瞬间暴涨的气，让他浑身开始颤抖。
　　程锦的脚踝，被人挑了筋。两道极深的裂口在程锦踝骨处横行，那里的血已经凝固，他箍紧了怀里的人，又感受到程锦后腰上的粘腻，他的手僵住，他忍不住的发抖，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几个深呼吸之后他还是用力将程锦托起，朝船舱外走去。
　　“嘀嘀嘀！”
　　吴远弗在这急促的警报声中带着程锦倒在船舱外。
　　没有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便是耳边一道巨响。
　　他的世界先是尖利的耳鸣，接着是海水争先恐后钻进鼻腔耳朵，再然后，是程锦的声音。
　　“吴队长。”
　　“吴队。”
　　“吴到到。”
　　“吴远弗。”
　　叫醒他的，是一艘船的马达声。
　　他在海水中睁开眼睛，周围混沌一片，月亮也不再给他救赎，他找不到他的爱人了。
　　他想，这个世界果真是没有神的，他放弃了挣扎，任由海，将他带去任何地方。
　　他摊开双手，与水一起沉浮，这是他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候。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黑暗，他想，他还没来的及和他的爱人一起驱散邪恶。
　　他想，他和程锦也算是死同椁了。
　　可是程锦，还没有来的及看他一眼。
　　可是，我还想要再看看他。
　　吴远弗开始挥动双手，他在缓慢上浮，他要去找程锦，他还要带程锦回家。
　　在不知道第几下划动双手时，他在黑暗中的双眼，猛的瞪大，他慌乱的去触碰方才摸到的那只手，在重新抓到那只手的时候，那个人又重新回到他的怀里，是他。
　　他想要喜极而泣，他想要大喊他想要紧紧的和程锦相拥再也不分开。
　　而现在，他想要带着程锦浮上水面。
　　他想要带给他的爱人生的希望。
　　他们缓慢的上浮，渐渐的，吴远弗能看到面前人的脸，他闭着眼睛，没有一丝生气。
　　吴远弗露出水面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感受程锦的脉搏，他感受着微弱的，快要消失的心跳，他指尖发麻的将程锦的嘴打开，吸了一口绵长的气渡到程锦的口中。
　　在水里不好发力，吴远弗用肘去撞程锦的腹腔，两三下后，程锦腹中的积水被无意识的吐出来，他抱住程锦，冰凉的唇附在程锦的脖颈，感受那逐渐有力的跳动，闭上眼的那一刻，滚烫的泪水淌过他的鼻尖，落到程锦的后肩。
　　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他抬头，用力感受与程锦的耳鬓厮磨，他哭着，微凉的双唇密密麻麻的贴在程锦的面上，不时还有微咸的泪水顺着那人的唇角滑行到程锦的脸上，那艘快艇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吴远弗才终于嘶哑着嗓子，断续的念出一句。
　　“程锦，回家。”


第128章 
　　千里眼是最先发现他们的。
　　将程锦拖上船后，扁鹊就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两侧脚踝肌腱断裂，被刀割开的，马上安排手术。”扁鹊双手在程锦身上游行，直至快到尾椎的时候，他动作一顿，缓慢的带着犹豫将衣服撩开，看清程锦后腰上的那一刀后，长长舒了口气：“后腰是划伤。”
　　“他娘的，吓死我了。”扁鹊靠着船坐下去，抬手擦了擦眼尾，颤抖着声音说：“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
　　说着说着，扁鹊哽咽着笑了两声，冲身边直愣愣看着程锦的吴远弗说：“我看看你啊？”
　　吴远弗沉默着盯着程锦摇了摇头，开船的人换成了山狼，闫卓钰蹲在吴远弗身边，抬手捏了下他的肩膀，开口：“吴队，程哥他——吴队！”
　　闫卓钰的话未说完，吴远弗整个人松了力气朝前倒去。
　　“扁鹊！”
　　快艇与军舰接头的那一刻，扁鹊抬头冲虚揽着男人的阎王说：“没事，他只有皮外伤。”
　　闫卓钰点了下头，冲几人说道：“小心点儿。”
　　“明白。”
　　现在是2019年5月22日，零点。
　　军舰上提前准备的急救室里，先后推进去两个人。
　　曹局从指挥室下来，在那两扇门前静立等待，左边那间抢救室灭了灯，他疾步上前，和里面出来的军医打了照面，军医扶着走路微带些踉跄的曹局，转身和他一同看着里头躺着的人说：“后背皮外伤，出血多，后脑被顿物砸了一下，不轻。”
　　抬手顺了两下曹局的后背，军医继续道：“被海水泡过，有感染的风险，观察观察。”
　　曹局听着，没说话只点头，又靠近了两步，看着床上昏迷着都直皱眉头的吴远弗，叹了口气，问道：“另一个同志呢？”
　　军医摇摇头，就他所看到的那一眼，认真道：“我只看了一眼，脚踝肌腱缝合后，需要一年左右能恢复到常人水平，但和他从前，不能比了。”
　　曹局心神一颤，抓着军医的手又问：“会留下残疾吗？”
　　军医为难的摆摆手：“我不是主刀大夫，我不能给您答复。”
　　走廊里陆续来了许多人，听脚步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曹局出来将门带上，转头就遇上了葛战为首的林西昆城两家的警员。
　　每个人身上满是污垢，黑色的作战服上有大大小小的深痕，颊边耳侧的划伤流下的血也已经干涸，他们吞吐着灼热的呼吸，手上仍旧抱着枪，生死行动之后，眼中仍带着奔赴战场时的坚毅神色。
　　他们还未能在方才的激战中缓过神来，打头的葛战倒竖着眉毛，冲曹局开口：“怎么样？”
　　曹局看着那一堆人止不住上前的脚，抿抿唇低声道：“远弗已经没事了。”
　　张永安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小声冲身边人道：“程儿是不是......说不准。”
　　葛战轻手轻脚的朝曹局方才出来的位置靠去，直到看清里头躺着的人，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松了口气转身靠在门上，冲曹局说道：“独狼怎么样？”
　　曹局没说话，脚尖转了方向，一众人随着他一同望向那仍旧在手术中的屋子。
　　时间过的极慢，里头在抢救，外头在搜寻。
　　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件事，却在冥冥之中有着牵连。
　　两点二十三分的时候，抢救室里的人出来了，是做手术的军医。
　　“怎么样？”周旭率先冲上去抓着医生问道。
　　“没有生命危险，观察一下伤口有没有感染的情况再打石膏。”医生说完反身将门关上说：“先不要进去。”
　　“好的好的。”
　　“谢谢医生。”
　　军医看了一圈，淡笑着摆手：“没事了，放心吧。”
　　张永安冲出重围，一把拽住欲走得军医，小声问道：“没、缺胳膊少腿吧.....”
　　军医笑了下，肯定得否认：“没有。后续恢复情况虽然不能确定，但我们的同志不服输，一定能克服困难。”
　　水茹靠墙站着，没上前，却也能听到医生的话，目送医生离开之后，她收回视线，周旭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从哪拿了两张纸巾，隔着一拳距离递给水茹，温声道：“擦擦吧。”
　　接过纸巾后，周旭就带着人离开了这里，她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眨了下眼睛，袖口上落下一滴水，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她又眨了下烟，那水珠再次掉下三两颗，她攥紧了手中的纸巾，抬手按在了镜片下的位置。
　　葛战在她对面，垂头呆了良久，再次抬头，就看到对面无声啜泣的女人，他仰头沉沉的呼出一口浊气，抬脚走了两步，站在水茹身前，抬手至水茹头顶，又缓缓将手放至她的肩上，很轻很慢的拍了两下后收回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还有叶旭。”
　　葛战即将转弯消失在那条长廊的时候，水茹闷闷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
　　“组长，我没杀他。”
　　葛战勾了勾唇，两人多年来的结，在此刻彻底解开。
　　他回身高声道：“我不会把你打断了他两条腿的事写在报告里的。”
　　水茹捂着眼的手挪下来，侧头用泛红的双眼看向葛战，身后的长发垂落在她颈间，鬓间与额前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边，侧耳与脸上的弹痕倒显得她格外苍白，淡粉色的唇微张，冲远处的人回道：“那我谢谢组长。”
　　葛战和她对视一会儿，挺长时间没见过水茹这副脆弱的样子了，想到近来几天昆城市局姓张的小子透露的八卦，他缓缓道：“我看周旭不错，你看呢？”
　　水茹笑了下，抬手擦了擦鼻尖上汇聚的泪滴，朝对面两间抢救室歪歪头冲葛战说道：“人家一对儿，你单着吧。”
　　葛战眯了眯眼，顺着水茹的示意扫了眼程锦所在的那间屋子，舌尖顶了顶腮，轻哼一声，冲水茹说道：“站着干什么？出来执行任务！”
　　水茹迅速立定，一手拎着头盔一手在头侧敬礼冲葛战喊道：“是！葛队！”
　　5月22日，凌晨三点。
　　八小组再次行动，环岛搜寻完毕，与联合行动的越方警察一起聚集在工厂内，舒乘君在前头和越方警察交谈过后，两人握手后，两国军警撤离。
　　葛战皱眉，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上前问道：“舒少尉，还有个犯人呢？”
　　舒乘君边走边说：“五金说岛上没有犯人踪迹了，估计已经上了陆地。”
　　向阳拦住葛战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说话，回身与越方警察看了眼后，点头同舒乘君离开。
　　浩浩荡荡的部队从岛上撤离，登上军舰，自来时的路线返航。
　　舒乘君带着各小组组长上了最高指挥室。
　　“回来了？”主位上的中校冲舒乘君问：“怎么样？”
　　舒乘君摇头，冲几人回道：“刘峰不在，程文志也不在，五金93找到那间竹屋的时候，越方已经在里面了。”
　　曹局抬手按住面前的地图，食指缓缓在图上滑行，直至岛上西北角的位置停下，开口：“刘峰。”
　　“我们的人潜进去采集了物证。”舒乘君站的笔直，看着曹局说：“阎王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中校点了点头，面上严肃的冲舒乘君道：“谁的主意？”
　　“阎王。”
　　中校面上的表情有些龟裂，砸吧砸吧嘴道：“啊......我就说，小闫这小子有他爷爷的风骨，胆子大，这么危险还搞个人主义，写两千字检查吧。”
　　曹局瞥了那中校一眼，冲后头的几人说：“休息休息，等船靠岸，还有得是事情做。”
　　“明白！”
　　“是！”
　　咕噜噜噜......
　　咕噜噜噜......
　　小石子在他脚下来回穿梭，与水泥地面翻转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连续的声响。
　　“小孩儿！逛游半天了，不进来啊。”
　　他后方响起一道男声，回身望去，延伸了十几节台阶的站台上，立着一位穿着夏季常服的人，袖口解开卷上去露出流利的小臂线条，手上端着一个看上去不像是能继续保温的杯子，杯口升腾的水汽经过了那个警察的胸膛，脖颈，最后到达了那人的脸上。
　　他突然有些发懵，呆愣着看着上方的男人，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可是很熟悉，他想开口问你是谁，他想上前去看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可是他似乎动弹不了，他好像不能控制这个身体。
　　突然间他眨了下眼睛，正当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变的十分狭窄，他们在车里。密闭的空间里顶上露着一抹月光，前头不远处是一座高铁站，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他试探的动了一下，怀里有一具温热的身体，小小的，是谁。
　　身边的人这次变得越发模糊，那个人倾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怀里的小朋友突然动了一下，他紧张的起身，正巧触碰到两片温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个人已经避开了，可是自己却迎了上去，短促的，又贴了上去，这次似乎是那个人的脸颊，依旧是软的。
　　他有些紧张，心脏的扑通声快要让这个人听到，好像拿着喇叭在冲他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再次抬头想要看清这个人的样子，迷雾变得越来越大，你是谁。
　　“你在做什么？”
　　那个人声音很轻的在他面前问着，灼热的呼吸在说话间喷洒在他的面上，他吞咽了下口水，任由这具不能被他操纵却可以为他感知的身体，开口说：“吴队，我喜欢你。”
　　吴队。这个人是吴队。
　　他心下不断重复着方才的话，他垂了头，感受着那人的手在他头顶的温度。
　　再次抬头，面前的场景变得格外梦幻，他只能看到一片雪白，淅淅沥沥的水喷洒在墙壁上，头顶的暖风嗡嗡的旋转，这是浴室。与那机器的运作声一同钻进他耳朵里的，是一道难耐又低绵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断续的，踌躇的。
　　在他感受到一种冲刺的满足后，他发觉了怀中湿滑的触感，他似乎又能控制身体了，他试探的抬手，挺身，却发现怀里人颤抖的厉害，他侧头亲吻了怀里人的鬓角，带着薄薄的水汗，嘴中漾出一句：“吴到到......”


第129章 
　　他闭上眼睛，带着怀中人一同等待余韵的消退。
　　原来吴队长，还叫吴到到。
　　他仍旧记得手下粘腻的触感，这次应该不会再变了吧。
　　试探性的睁开双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与方才的光怪陆离又完全不同，这里弥漫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他有些慌乱，似乎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想要离开这里，却发现四肢沉重的像负了百斤，抬不起挪不动，随之而来的还有周身环绕的疼，他被禁锢在一具不能动弹的身体里，心中涌起了绝望的痛苦，那痛苦快要将他的心脏压碎，他的灵魂开始升腾。
　　好像看到了一朵白色桔梗。
　　在半空。
　　他在的地方上下波动，这是在船上吗？他不敢闭上眼睛，大睁着双眼，盯着半空那一抹白，那是他坚持的希望。
　　他的灵魂被撕裂了，一瓣一瓣携带着一股幽长的思念，随着那白色的桔梗越来越远。
　　又一次眨眼之间，他低垂着头，似乎被吊着，还是跪在地面上被吊着。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他听到了外头的海风和海浪，周围是寂静的，他还能听到炸弹滴答的声音在他下方传来，他仍旧没有感觉，可是他好像认为，他没有希望了。
　　为什么，为什么看不到希望了。
　　他想问，你究竟是谁，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又是谁，可他在他的身体里，仍旧不能开口说话。
　　时间过的很漫长，听着下方滴答的声音，他想睡了。
　　突然间，地面狠狠的晃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缓慢倾斜，他有些焦急，快起来啊，快去找那个人啊，你不是要见他，快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海水即将进入这个船舱的时候，有人跳了上来，直直的朝他走来。
　　他感受到这句身体的心脏开始狂跳，快一点，救我，我要去见他，我的爱人。
　　两道枪响之后，他跌在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里，他的爱人怎么在颤抖，怎么不说话，沉重的呼吸在耳边被他捕捉，带着丝隐忍的哽咽。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惊觉，忘了告诉他，下面有炸弹。
　　再一次巨大的轰炸后，他跌入了海里，腥咸的海水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腔涌入他的肺腑，空气被水榨干，这具身体的呼吸变得越发困难，他竟也有了同样的感受，窒息感绕在他的胸腹，那个人呢，他想，即便死，也应该见一面这具身体的爱人。
　　那是一双他也格外熟悉的双手，那是一个他也格外熟悉的怀抱，那是一双他也格外熟悉的薄唇。他们一同出了海面，那个人紧紧拥着他，在他颈间感受着他的脉搏，他好想回抱，可他仍旧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那个人密密麻麻的轻吻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微咸的泪水，一定是泪水，他想，海水和泪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开口，嗓间像是被刀子割开一样沙哑，艰难的吐出了一句。
　　“程锦，回家。”
　　程锦，我是程锦。
　　吴队长，吴到到，吴远弗，他是我爱人。
　　我还活着，我的爱人亲手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我想见他。
　　我想安慰他，告诉他我知道他来了，我知道他为我难过为我流泪。
　　我想见他。
　　“远弗那边怎么样？”
　　是谁说话？
　　“还没醒，轻微脑震荡，一会儿就醒了，别太担心。”
　　没事，没事就好。
　　“程锦这里也不用守着，你不放心我来，你上去休息吧。”
　　这个人的声音好熟悉。
　　“不行，他俩醒过来肯定闹着要见人——”
　　嗯，说的对。
　　“老婆，你听话，我在这看着，远弗那边有小梦呢。”说话的男人上前亲了那个女人一口，很响，程锦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又听那人说：“你一晚上没睡，身体扛不住，宝宝有没有闹你？”
　　这个女人怀孕了，程锦肯定的想。
　　“没有，一定是也担心两个舅舅，很乖。”
　　“那就好，你不放心，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儿，等人醒了我叫你。”
　　“好。”
　　几乎是在那个女人应下之后，程锦就慢腾腾的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了好一会儿床尾，直到长久的思绪回笼，他才缓慢的将视线放到一旁的男女。
　　是吴棠溪和褚钟庭。
　　褚院长低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注意到程锦已经醒了，再抬头时，就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他刚要开口，程锦又闭上了双眼。
　　褚院长盯着程锦看了会儿，就发现程锦隔了一阵儿又睁开了眼睛，看到姐夫欲上前按铃并叫醒姐姐的动作时，程锦又闭上了眼睛。
　　褚院长和程锦持续了三次闭眼睁眼后，褚院长忍俊不禁的笑了下，抬手摸摸怀中靠着的女人，悄声道：“棠溪睡的沉，不用担心，我叫人进来检查一下。”
　　程锦自以为快速的眨了下眼睛后，褚院长抬手按了铃，不多时，外头进来一个大夫和两个护士，见到吴棠溪睡着，他们的声音很自然的低下去。
　　“醒了没发烧，没什么太大问题了。好好修养等着复建。”来的是蓝天，之前为吴远弗做手术的那位医生，程锦眨了下眼睛后，那个医生笑了下带着人又悄悄的离开了。
　　褚钟庭看了程锦几次，他都没有闭上眼睛，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轻声道：“再睡会儿吗？”
　　程锦尝试张开嘴吧，好像可以了，他缓缓的吐出一个“不”。
　　褚钟庭见他不睡，勾唇了然道：“你在等远弗。”
　　“对。”
　　这次是一个十分嘶哑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褚钟庭没在说什么，只是轻轻转头朝窗外看去，外面已经从朦胧变得清明 。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即便是程锦十分坚持的要等待吴远弗醒过来，可仍旧抵挡不住困意的来袭，浓重的疲惫将他的双眼颌上，绵长的呼吸快要让他陷入深眠，他的脑袋开始混沌，楼下人群乌泱的声音渐渐变得不再清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海绵，将他安静的笼罩在里面，不再接受外界的打扰。
　　咔哒。
　　门响了。
　　是一道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程锦发觉他的心跳快要蹦出了胸膛，他很期待。
　　那个人靠近了，没有和人交谈，静静的靠近自己，那股药水的味道越发浓郁，有一道阴影缓缓的罩住了自己，下一秒，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软软的亲吻。
　　霎时间，他挣脱了包裹他的海绵，耳边的一切变得清晰，走廊上的脚步，轮车的滚动都被他听的真切，他的鼻尖酸涩，睁开眼睛时，不自觉的在眼尾落下泪珠。
　　“你醒了？”吴远弗对上那双被洗的透亮的眼睛勾唇笑道。
　　“嗯。”程锦的目光牢牢锁在吴远弗的脸上，看不够似的也不眨眼睛，双眼变得通红也不眨一下。
　　吴远弗轻轻叹了一口，缓慢的抬手覆盖住程锦的眼睛，过了几秒钟又将手挪开，放在程锦的脸庞，拇指在他脸上摩挲。
　　闭了小会儿的眼睛很好的缓解了眼睛的刺痛，他看着吴远弗的脸，就听他的吴队长很温和的问：“怎么傻到不会眨眼睛了？”
　　发出笑声的，是褚钟庭。
　　程锦和吴远弗一同将视线放到了褚大院长的身上时，褚院长也有些不好意思，捂嘴轻咳一声，小声道：“他一直在等你。”
　　说完他也觉得再留在这里不太合适，倾身靠近了吴棠溪，在耳边呢喃了几句后，弯腰将她抱起，冲那里两人颔首示意后，大步流星的将这间病房留给了他们。
　　直到房门再次落锁，吴远弗凑近了程锦，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拉开一点距离才问：“你一直在等我。”
　　“嗯。”我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吴远弗又感受到了那股后怕，手掌微微颤抖的搭在程锦的耳边，倾身抱住他说：“我来的太晚了。”
　　程锦张开嘴，轻咬了下吴远弗的耳垂，缓慢开口：“不晚。”只要你来，就不算晚。
　　不管你什么时候来。
　　“我一直等你。”
　　手术后的复健过程是漫长且痛苦的。
　　几乎是和幼童学步一样的，程锦走路需要东西支撑着，吴队长总是在他前面倒着走，每次到了程锦极限的时候，吴队长就会上前一步隔着那个四角拄手拥住他，和他一起缓解方才的艰难。
　　再到后来可以自己行走的时候呢，顾予安也会和吴队长一起来监督程锦锻炼，小顾被吴远弗带的越发老气横秋，他们把程锦当成了小孩子，一左一右的站在不远处，冲缓慢行进的程锦拍手而后张开怀抱。
　　三个月的时候情况变得越发诡异，吴远弗和顾予安竟然开始拿着玩具、零食当作奖励。于是程锦的病房从一开始整洁单调，逐渐变成充满童趣的儿童房。五颜六色的汽车、玩偶堆在沙发上，茶几上，电视上还挂着风铃，每次开窗的时候，风铃也会和电视机的声音一同在室内响起。
　　这间病房里唯一不变的地方，就是程锦床头的透明花瓶，四方的柱体坐落在床头柜上，每天里面都有一束绽放的白色桔梗。
　　抽屉没有关严，缝隙中能看到里面存放的，很多卡片，每一张都写着字。那是每一天，吴队长亲手写下的祝福。
　　——程程昨天很棒，今天的目标是十步。 2019.6.12
　　——今天花店里多了另一种白色的小花，店主问我要不要换一种，我说不可以，我们家的小孩喜欢白桔梗。 2019.6.25
　　——小顾昨晚说要和我一起下来买花，等我回去，他应该还睡着，和你一样，睡得很香。
　　2019.7.13
　　——程程明天可以出院了，这次真的带你回家了。可是满屋子的小东西怎么办呢？张永安一定会愿意过来帮忙的。今晚等我来接你回家。 2019.8.20


第130章 尾章
　　2020年5月31日。
　　距离那次行动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也如那名军医所说的，程锦的确再也无法恢复到曾经那般矫健的身手了，但是程锦不认为这算什么难事，他每天的运动量比之前多了一倍，那一倍的时间，是他用来锻炼受损肌腱的时间。
　　即使辛苦，即使疼痛，程锦依旧坚持着从最开始每天找吴远弗求安慰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走在路上，没人知道他腿上脚踝的伤疤。
　　混在人群里，他不过是与其他人擦肩而过的路人。
　　没有人会知道这样一个青年，曾经为了抓捕罪犯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里，会存在一个地狱般的工厂。
　　他有时和吴远弗再遇到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时，总会问。
　　世界上的恶为什么从来斩不断，光明为什么从来不会覆盖大地。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总是懒洋洋的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享受着安稳的、平和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他们的新家，是距离市局不远的公寓楼，顾予安大多数情况下是跟着吴队长的父母，放假的时候才会光顾他们的小屋。一年前在医院摆放的玩具都被搬到了这里。
　　程锦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周，觉得家里的玩偶增长的速度有些疯狂，他抬手将身边一只猪抱在怀里，手下轻缓的捏着吴远弗的小腿。
　　吴队长说，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这句话似曾相识，程锦抱着那只猪压到吴远弗的身上，循序渐进的攻略开吴队长的牙关，细密的感受熟悉的城池，带给他安逸，带给他满足。
　　转过来的一天，是六一儿童节。
　　“慢点，慢点小安。”
　　“好嘞，怎么样现在？”
　　“可以可以，还有这一张。”
　　张永安和宣传的赵姐姐在门前张贴着画报，市局大院的警车很少，程锦和吴远弗上楼的时候，沈儒海带着二组的陈婷几个，不急不缓的下来。
　　“来了啊。”沈儒海冲两人笑眯眯的点头说：“今晚你们有大任务，好好准备啊，不许给市局丢脸。”
　　吴远弗不解的皱了下眉头，冲沈儒海问：“什么？”
　　陈婷忍不住提醒，小声道：“吴队，上个星期说好的，六一咱们帮忙去中小校园做宣传。”
　　程锦挑了下眉毛，冲陈婷说：“派出所的民警不够？”
　　沈儒海突然笑了，拍了拍程锦的肩膀说：“你生日那天，吴队喝多了，和付清书亲自立下的约定。”
　　程锦转头将视线放到吴远弗身上，吴队长多少有些被人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拍开沈儒海的手说：“想起来了。”
　　“别忘了啊，这是付清书亲自给你们分的任务。”沈儒海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高声道：“为了让哪个派出所的哪个女警察有空啊还是怎么回事。”
　　说完，沈儒海心情十分不错的哼着曲下了楼，将手里的钥匙扔给了陈婷后头那位男警察说：“你们去吧，我随后到。”
　　陈婷狐疑了下，趁着沈儒海没走，问：“沈科长，您记得来啊，咱们还得拍照片呢。”
　　沈儒海转身的动作顿了下，轻啧一声，拉开车门道：“忘了这茬了，快走，拍完照片我就走了。”
　　“沈科长有事儿？”开车的男警员问。
　　沈儒海心中默念：陪老婆算不算。嘴上却说着：“幼儿园的孩子看见这么警察叔叔阿姨的，不得吓着，再说我这么严肃，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陈婷看了他一眼，默默看着前方，心想：要不是我听见你和嫂子打电话，我还就真信了。
　　一整天，由于吴队长的激情应约，市局里空荡荡的像是快倒闭的商场，空荡萧条。
　　上一个案子准备公诉的材料出了问题，吴远弗出门叫了句：“罗斌。”
　　不仅没有人回应，反而有一种空谷回音的感觉，程锦靠在拐角，手上端着两杯温水，看着吴远弗开口：“斌哥去了三小。”
　　吴远弗从方才进门便没再和程锦说话，臊的。
　　谁能想到三十岁的男人醉酒之后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关键是当天，该吃蛋糕的人远在首都参与大会，根本没人看着他。
　　想到这里，吴远弗抬头，极为幽怨的看了程锦一眼。
　　程锦笑了笑，上前的时候，吴远弗见状也转身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浅浅的交谈间或在门缝中溜出来。
　　“那天喝了什么？”程锦轻声问。
　　“喝了付清书的假酒。”吴远弗说。
　　“付清书这人都能举个小金人了，你离他远点。”程锦说。
　　“付清书去哪儿了？”吴队长的声音颇有一种秋后算账的感觉。
　　程锦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和那个女警员去了养老院。”
　　“怎么还有——”
　　“别急别急，那是派出所的另一个任务，咱们只分担了一部分。”程锦喝了口水才说：“猜猜我们去哪儿？”
　　“哪儿？”
　　“昆城大学。”
　　傍晚时分，落日仍旧挂在西边，不再如正午那般灼人，却也有着自己的光辉，一圈圈的红晕绕着太阳在天边铺开，像一笔沾了曙红的毛笔，笔肚吸饱了水，一笔按下摊开，由着腕间的力道在纸上化开，越是远处，颜色越浅，而靠近中心的位置，又格外的耀眼。
　　程锦一席正装站在市局大院里等着吴远弗，楼梯上传来一道稳健的脚步声，他回头望过去，那人同自己一样，穿着一身藏蓝制服笔挺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吴队长今天特地带了眼镜，那副银边珍珠的，平光镜折射着照在他脸上的余辉，他嘴角轻勾，藏在镜片下的双目正含着情看向他。
　　一如初见时的场景，现今仍旧美的如画。
　　闲暇时他们会互相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对方的。
　　最后他们统一了答案。
　　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爱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未来是你。
　　“吴队长，站着干什么，走啦。”这一声吴队长叫的极为缠绵，程锦仰头，看着浑身闪着金光的吴远弗，勾唇笑道。
　　吴远弗下来后，他们就被一旁的一群小东西迷了视线。
　　昆城市公安总局大院里头，最近发生了一件悬案。三花生了一窝小猫，生父不明，揣着一窝崽回到了娘家，在门卫大爷和值班警察的轮流照料下，出了月子，懒散的躺倒在那座二层小楼下，看着周围的小猫们嬉闹蹦跳。
　　总是打闹的邻居大黄，一个月来也是尽显绅士风度，却总是被坏心眼儿的警察哥哥传绯闻道，大黄是后爹。
　　就现在瞧过去，大黄和三花的小不点们正玩的开心。
　　“小顾前几天跟我说想养只猫。”程锦看着一侧和谐的场景开口说完，就见三花睁开了眼睛，尾巴一下一下的打着地面。
　　“那你去和三花商量商量。”吴远弗同样瞧见了三花的样子，眉眼弯弯的提了建议。
　　于是程锦天真的认为他的吴队长说的太对了，孩子的问题当真要跟做父母的讨论一下。于是两人在距离三花有一米的时候，缓缓蹲下。
　　“说吧。”吴远弗轻咳了一声，打量着周围有没有注意他们的人，悄声道。
　　“嗯......三花，是这样的......”程锦的话还没说完，三花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舔了舔身上的毛发，看了程锦和吴远弗一眼，转身跳到小别墅的二楼，不见身影。
　　“怎么走了？”程锦抓着吴远弗问：“三花不会看出我们意图不轨了吧。”
　　吴远弗撑着左膝，看着里头的动静，拍了拍程锦搭在他身上的手说：“你看。”
　　顺着吴队长的话转过头，三花出来了，姿态十分优雅的轻跳下来，缓慢的走向他们，像个走秀的女王一样，目标明确的走到他们身边，将嘴里衔着的那只小白猫放下后，抬头，长长的叫了一声，而后又低头，将地上那只小猫超前拱了拱。
　　“怎么回事儿？是送给咱们了？”程锦小声问完，三花又叫了一声，低头舔了舔小白猫的头，转身回到方才趟过的位置，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
　　吴远弗想要抬手去摸，被程锦拦下：“我来。”
　　程锦盯着三花，试探性的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见三花没什么反应，又用指腹去摸了摸小白猫，三花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后，程锦小心的将小猫捧起来，感受到小猫的虚弱后，抬头冲吴远弗说：“小猫得送去医院看看。”
　　吴远弗看了眼手表，回道：“那咱们晚上再回来接它。”
　　“好。”程锦点了点头，冲三花说：“三花，哥把侄子带走了啊。”
　　“喵~”
　　“以后带着小白回来看你。”
　　“喵~”
　　他们相视一笑。
　　两个藏蓝色的欣长身影匀速朝门口走去，身后，两道影子被斜阳照的长长的，三花在他们的影子里坐着，看着他们走远。
　　他们相携而行，朝着光明走去。
　　前路虽然漫长，但是勇猛无畏的青年坚定着脚步迈进。
　　大胆去吧，站在光明下的你。
　　——全文完——


第131章 番一
　　他们振臂高呼着“控制了石油，就控制了所有国家”。
　　中东依伯朗边界的小城——切尔西城。
　　这是2018年秋的切尔西城，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
　　——2018年10月28日
　　将近两个月的炮火将这里的原住民驱散至尽，到处的残垣断壁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土。白色的小楼被炮弹打穿了半座墙壁，室内依稀可见的粉白装饰已经被灰烬覆盖了样貌和刚出泥潭的莲藕有一样的窘态。
　　有些冒着生命危险也依旧要留在这里的人推着推车在大街上贩卖水果、烟酒。
　　他们已经摸清了现在住在这儿的人。
　　他们每天会操练，附近哪里有炮弹枪声他们就会马上开着车赶赴战场，有时候会好几天不回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是他们是在帮助守护自己的国家。
　　他们没什么报答，甚至还要靠卖给他们东西来赚取补贴家用的货币钱财。
　　高鼻子白皮肤的欧洲人时不时会在这里买一点烟酒，黄皮肤面上总是带笑的亚洲人会经常买水果捎回营地。
　　“hei！kui.”一个黑人托着枪走到了站在小贩前的亚洲男人身边。
　　两个人身体都高大壮硕，一起站在小贩的推车前就将小贩影的结结实实。
　　亚洲男人从兜里掏出了当地的流通货币递给了小贩，小贩只拿了一张就摆摆手冲男人笑着说了句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谢谢”。
　　男人扯了下嘴角回：”Don’t mention it.”
　　二人目送小贩离开后，黑人跟着男人转身进了新的营地。
　　“What’s come with you !”黑人跟在男人身边皱着眉大声斥问。
　　男人站定脚步看着黑人的脸严肃的冲黑人说：”My name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my lover.”
　　“Ok,that’s on me.”黑人拍拍自己的胸脯冲男人道歉：”kui,forgive me.”
　　男人满意的点头冲黑人说：”Luke,we can train now.”
　　黑人张大嘴巴朝天喊道：”No!I never should have come to you.”
　　“Your destiny.”男人笑着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海葵！”
　　男人进了训练场后就听到了熟悉的语言。
　　和自己同行来的有昆城市的三名特种兵、还有各地的几位武警、特种兵总共二十人。飞机上大家已经熟悉过，此次的维和行动还有几个大国一起参与，他们直接降落在了总基地。
　　叫自己名字的是昆城老乡周朝，代号妲己。
　　“嗯。”秦钊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妲己走到秦钊面前，突然将手中的枪放下，冲秦钊迎面来了个左直拳，秦钊抬起右臂挡住后，妲己的右拳已经自下而上冲秦钊的下腹部进攻，秦钊一个前踢将他踹开两步。
　　“干什么？”秦钊眯着眼看着对面的男人说。
　　妲己名妲己，长相却十分粗狂，鼻子轻哼一声说：“早几个月就听秦少将威风了，怎么瞧不起我们特种部队啊。”
　　秦钊嗤笑了两声，抬头蔑视的看着妲己问：“什么玩意儿？”
　　妲己见秦钊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要再次上前，身边上来一个长的很周正的男人，秦钊看看他，脑子里想起来他的名字，人如其名——周正，代号麒麟。
　　麒麟挡在妲己身前，并没有为方才妲己的做法而道歉，反而开口问：“秦钊，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来雷霆。”
　　麒麟又超前走了一步，手里紧握着枪，眼睛十分锐利的盯着秦钊说：“我听参谋说，这次的任务是你自己申请参加的。”
　　秦钊点头嗯了一声。
　　“如果你的实力不够，后果很严重。”麒麟语气很轻但说出的话分量极重。
　　秦钊冲麒麟笑，一开始是无声的，后来轻呵一声后便哈哈大笑了两声，搞得周围别国士兵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来一场？”秦钊盯着麒麟说：“反正齐老头儿不在。”
　　这话正中麒麟下怀，麒麟解下配枪扔给一边的妲己说：“接着。”
　　秦钊见势也将自己的枪械摘下来扔到一边的地上，重重的落在黄土上，震起了一层黄土，飘扬在这一小片临时的格斗场。
　　两人预备姿势站好后，没有人喊开始，两人只从对方的眼里能够得知对方准备就绪，秦钊得到信息后直冲而上来了一个左直钩拳，麒麟向后一闪的功夫，秦钊就势滑步向前凑近麒麟来了个右直拳。
　　麒麟连躲两下，蹲身横扫，秦钊两个急退步向后躲开麒麟的攻击。
　　三下，两人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速度与力量。
　　麒麟不放，继续上前与秦钊交手，这次二人不在试探对方，直直接下对方的拳掌，二人你追我敢打的十分有节奏，直到院门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后，秦钊一眯眼，将对面的麒麟锁在自己身前，左手比枪在麒麟太阳穴处停下，嘴角轻勾说了一声：“砰。”
　　秦钊收手后麒麟转身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冲秦钊说：“不错。”
　　两人在漫天黄沙中相视而笑。
　　．．．．．．
　　2018年冬了，马上就要来年了，来年的切尔西城能不能恢复成我们之前见过的样子。
　　——2018年12月23日
　　“海葵，你对象什么来历啊？”妲己开口好奇的问。
　　秦钊笑笑将手里的面包全部塞到嘴里，含糊的说：“大学学历。”
　　妲己站起身给了秦钊一拳说：“我再不知道这个吧。那个黑脸卢克早八百年都知道人家在政府机关上班了，你咋不跟我们说？”
　　秦钊接过麒麟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两口，将嘴里干巴的面包送下去后，清冽的开口说：“你这不刚问？”
　　“嘿，海葵啊，我发现你这小子气人的很。”妲己气呼呼的坐在地上往火堆儿里添着柴火。
　　秦钊目光望着火堆出神，轻声说：“气人吗．．．”
　　“可不是咋滴，这谁能受得了你，除非一个比你还横的。”妲己没看秦钊，低头大声说。
　　麒麟默默看着出神的秦钊因为这一句话大笑起来：“那必须的，我爱人脾气可大了。”
　　说完话又低头踢踢石块儿说：“就跟他发小没办法。”
　　麒麟看着秦钊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出神的，无声笑笑说：“也不吃醋？”
　　秦钊抬眼看着麒麟说：“没法子啊，这不还有好多事儿得麻烦人家，醋也不行，忍着呗。”
　　“发小？男的啊。”妲己扒拉着火堆问。
　　秦钊看着东方的星星说：“昂，男的。”
　　“这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差指腹为婚了哈哈。”妲己说完没人开口说话，他尴尬的回头看了秦钊一眼，就发现秦钊看着东边的星星发呆。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啊。”
　　“早呢，这才十一点多。”
　　秦钊说：“这儿也没个向日葵。”
　　“向日葵你得回家才能见着呢。”麒麟说：“我们老家种了一地的向日葵，大晴天可好看了。”
　　秦钊点头说：“向日葵好看，太阳更好看。”
　　向日葵才是向阳而生，我是向你而生。
　　——2018年12月23日
　　海葵，海葵，海里的向日葵。不能是陆地的向日葵，那就做躲在深蓝里的海葵吧。你出于东方落于西方，我躲在海里，随着你东升西落。
　　——2011年11月30日
　　．．．．．．
　　2018年12月30日中东依伯朗边界。
　　几辆破烂的敞篷吉普上挤满了包裹头巾蓄着大胡子的中东乱党，他们手里拿着枪，时不时冲天上打几下，一边举着枪振臂一边高呼”oil!oil!oil!”。
　　他们一路向南追赶着两辆军用吉普，距离总基地只有两公里，妲己他们的车被乱党爆了胎。
　　卢克开着车继续往前，秦钊拽了卢克的胳膊喊道：”stop!”
　　“No!we can’t.”黑人卢克大声回道，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实。
　　秦钊坚毅的脸庞咬紧牙冲卢克大声怒斥：”You! let me down!”
　　卢克震惊的冲秦钊喊：”Are you crazy?!”
　　“Now!”秦钊抓着卢克的领子，车体开始左右晃动，卢克使劲要甩开秦钊的手去够方向盘，但是下一秒，秦钊的手扭动方向盘，车子直直的冲一面残垣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卢克换脚踩紧刹车。
　　车头距离墙仅剩一根手指的距离。
　　秦钊开门下了车冲卢克说：”Thank you,guys.”
　　卢克看着秦钊跑远的背影低声说：”Oh, my God, please bring him back alive.”
　　卢克转动方向盘向切尔西城内飞驰，进了城后开始大喊：”Enemy soldier, two kilometers out. Help !”
　　街道巡逻的士兵闻言上车冲卢克说：”You\'re calling someone!”
　　秦钊来的很及时，妲己和另外两名士兵还在和他们搏斗着，爆了一个胎的车子行进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在与边的车辆对比时能发现对方现在就像在逗狗。
　　敌人的车保持匀速，时不时举枪冲妲己的车打两下，车里的另外两名军人冲外面扫射时，乱党的车又急速越过他们躲开子弹。
　　这样的操作一直持续到秦钊跑回来躲在一间废弃的房屋里击毙一名车上大笑的乱党。
　　“砰！”
　　刚才还在大笑的乱党失去了意识跌下车子，倒在黄沙里。
　　“砰！”
　　“砰！”
　　“砰！”
　　接二连三的狙击让乱党的四辆车上分别掉下了四五个人，他们不再大笑，一双眼睛充满恶毒的神色盯住了十几米外的一座破房子。
　　“Fuck the peacekeepers!”
　　“Blow up the car.”
　　秦钊和车里的人都听到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急速的枪击声。
　　秦钊回头看到切尔西城里出来的他们的救援，太少了，不行！
　　秦钊掉过头开始爆敌人的车胎。
　　“砰！”
　　“砰！”
　　一辆车应声而停，他们的前轱断裂，徐徐黑烟冒了上来。
　　“嘭！！！”
　　车上的人还没来的及下车，随着汽车的爆炸，车上的人全丢了性命。
　　剩下的三辆人，嘴里不停的叫骂，一辆车去围堵妲己的车，另两辆绕着秦钊所在的破房子开始扫射。
　　秦钊蹲坐在地上，不时躲着两边的子弹。
　　救援大概马上到，再坚持一会儿！
　　突然，两边的子弹没了声音。
　　“咯嗒！”
　　秦钊看向声音的来源。
　　手榴弹！！
　　秦钊几步跑到手榴弹的位置拿起向外投掷，他仰躺在地面上尽最快速度背过身去，手榴弹在出窗户的一刻爆炸。
　　手榴弹将窗边砖石炸碎，不少石子随着冲击砸在秦钊的身上。
　　爆炸过后，秦钊利索的起身顿在靠近后窗的墙角，刚探出一个头，外面的枪就扫射过来。
　　后方有人。
　　汽车声左右绕着。
　　有车有人。
　　＂Give him two more．＂
　　秦钊明白他必须突击，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秦钊小心的从一个墙缝探查，右二后四。
　　车上再有两个，左边两个，按照他们剩下的人估计，前头最多三个。
　　冲左。
　　秦钊决定后，听着两车在自己靠着的右墙外交汇后猛地起身提速向左窗跑去，一边跑一边向后方扔了件衣服。
　　四处全是枪击声，断续的还有连发的，秦钊落在左方地面后击倒一个守卫快速向妲己他们的方向跑去。
　　妲己已经和后来增援接头，乱党那一辆追击车死了三个人，还有四个。
　　秦钊跑到一面只剩墙的屋子后靠墙蹲坐，看着远处向自己驶来的汽车，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被前后包抄了。
　　秦钊闭闭眼，又很快睁开。
　　东方的太阳啊，你会保佑我吗？海底的葵终究不能见光吗？
　　前后同时扔进两颗手榴弹，秦钊起身以平生最强的求生欲望向左奔去。
　　2018年12月30日下午17：32。
　　太阳在秦钊跑去的方向落山。
　　“嘭！”
　　“嘭！”
　　两枚手榴弹在秦钊身后响起。
　　黄沙中的最后一丝血红，不是太阳留下的，是秦钊。
　　“海葵！”
　　“kui!”


第132章 番二
　　我们在最青涩的年纪相遇，我们在最深爱的年纪分开。——2018.10.29。
　　我们一直深爱。 ——2018.10.30。
　　2008年盛夏，燥热难耐。
　　华国海南度假小岛上，迎着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凉爽的扑到游人身上。
　　昨天刚下完一场雨，清晨刚打开窗，那阵阵微风顺着落地的窗子溜进游人房间。
　　小岛上的度假旅社是两层的小竹屋，房子之间用碎石铺就小路隔开，路两旁还栽种了高高的椰子树，从海边望向他们的住房，乍一看像是椰林。
　　刚毕业的女学生还留着学生头，松松垮垮的套了件白T恤和浅粉色的沙滩裤，眯眼瞧了良久的海岸深吸一口，回身看了眼房内的挂钟，坐在地面换了一双浅粉色的帆布鞋，起身随手抓了抓头发，目光瞥到一旁鞋柜上的耳机，顺势拿起挂到脖颈处，拿了钥匙就要出门。
　　“呜...喵呜...”
　　女生拧开门要踏出的脚收了回来，悄声的回到方才窗边，动作缓慢的把窗子开的更大，小猫的叫声更加清晰，女生蹲在窗边不住的朝外扒头，突然女生的嘴角勾了一下，看着不远处路边露出的一小节毛茸茸的尾巴，女生起身从落地窗走出去。
　　不足一人高的阳台，还没平日的训练来的有意思，女生重新理好脖颈上的耳机，猫腰小心翼翼的冲不远处那只尾巴蹭去。
　　小猫好像受了惊，耳朵尖的很，听到身后那沉沉的一声落地声就转过头来，在小簇草丛里转过身，就与那正要蹭过来的女生对上视线，女生呆愣一下的功夫，小猫已经转头朝另一栋房子跑了过去。
　　女生轻啧一声，抬脚跟上去。
　　小猫年岁还小，一人一猫跑了没两下，小猫崽子就被那女生按头抓住。
　　小猫还是要跑，女生被它带着重心一个不稳倒在地上，压倒小猫之前，女生将那小猫单手拎着放到了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则在后头撑着地。
　　好在只是坐在地上，女生见那小猫在身上老实了，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收回来点点它的鼻尖。
　　“还好吗？”
　　一道女声从她侧后方传过来，女生回头一看，就见这房子门口前站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身后的房门打开的，是这一栋房子里的游客。
　　女孩儿见倒地的女生不回应，又上前几步，冲她伸出手笑着说：“起来吗？”
　　走近后，女生闻到了那个女孩儿身上飘来的徐徐香气，抬头望向那个给自己遮了一半太阳的女孩儿，女生有几刻想这女孩儿不会是仙女吧。
　　她在她前头，她在太阳前头，她穿着白色的薄纱裙，一双手臂纤细有致冲她伸来，好像芭蕾舞盒上的小天鹅活了一样。女孩儿的头发顺着身子倾斜的角度掉落在前头，她冲她浅浅笑着，眉眼精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那个女孩儿叫徐婳，人如其名，很美，很美很美。
　　她很优雅，好像是小说书画里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举手投足都能让人品出味儿来，哪怕是和蓝宋一起在海边捡贝壳、挖沙子，她还是很美，恬静的美，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就是一道风景，再加上那一颦一笑，蓝宋觉得，放在古代皇帝的后宫里，一定衬得六宫粉黛无颜色。
　　短短一个星期，她们好像变成了闺蜜，蓝宋穿过徐婳的小纱裙，她们身量差不多，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徐婳站在身前双手绕到后头给她系腰带，她把手搭在了徐婳的腰上笑着问以后谁会娶到这个大美女呀。
　　徐婳害羞了，挠了她的腰间痒痒肉，真的是太痒了，蓝宋反击回去，两个人穿着柔软的小纱裙，一同躺倒在房间的大床上。
　　沉沉呼吸了好久，蓝宋开口告诉她她要走了。
　　徐婳起身看着她问什么时候。
　　蓝宋说后天。
　　两个人没有即将分离的伤感，最后的两天，她们骑着岛上的电摩托沿着海岸线骑了整整一个上午，半路没电了两人轮流推着回去。
　　累了的时候她们还带了啤酒和零食，推到海边落潮，走到夜幕降临，行到街边暖灯亮起，她们在海边的礁石上躺下，一起吹着海风，闻着刚才洒落的酒味儿，看着天上的繁星夜景。
　　她们一同享受当下，一同享受孤独，一起享受陪伴。
　　蓝宋从前觉得，这样的生活是自己一个人的，身边没有遇到过如此合拍的好友，她从没觉得身边的朋友会懂自己，也从没想过意料之中的旅行会突然间出现这样一个惊喜。
　　徐婳的出现，在这片小岛上，是她的惊喜。
　　就像是那天她穿着白纱裙站在自己前面冲自己伸出手那样，仅仅是她伸出手，她就忍不住回应。
　　她就静静站在那儿，她就会朝她走过去。
　　她就默默的看着她，她就会为她妥协。
　　这是专属于徐婳的特权，只属于她。
　　临走前的那一个晚上，徐婳跑过来和她一起睡。她们一起闭着眼躺在床上，没有人说话。
　　安静的卧室，两道频率相似的呼吸，床上两道身影正磨磨蹭蹭向中间靠拢。
　　她们侧身，她们缓慢靠近，她们眼中只有对方，未拉窗帘的窗子透过月光撒在床上，徐婳的脸被月光照的清晰，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叫蓝宋看清。
　　她的睫毛很长，又很自然的向上翘，她半垂着眼睛，阴影落在她的眼睛里叫蓝宋看不清她的神色。
　　良久，她们靠近后许久没有动作后，徐婳开口小声说了句：“我很喜欢你。”
　　蓝宋仔仔细细瞧清对面那人的面容，缓缓笑着说：“我也是。”
　　她睁开眼睛冲蓝宋看过来，眸子里头的光好像藏着星辰大海，那是蓝宋的归属。
　　2010年，寒冬。
　　徐婳和两个长相很凶的男人见了面，她送他们离开，在西兰河港口，是偷渡。
　　蓝宋开着车一路追着过去，徐婳发现了，送那两个人离开之后，站在河岸等着蓝宋过来。
　　很早之前，蓝宋就发觉了不对劲，或许那是属于伴侣之间的默契，两个人相处时间久了，或许就连心跳频率都同步了。
　　徐婳坦白了，没有完全说，但也说的差不多，蓝宋觉得很受震惊，所以最近几次行动失败会是因为自己吗？蓝宋回想了许久和徐婳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她在利用自己....
　　蓝宋流着泪，扬起手，对面那人同样泪流满面，蓝宋脑子里的回忆突然就在她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刻顿住了。
　　蓝宋收起手，最后又看了她好久，久到对面的人再次睁开眼，她们两两对望，蓝宋的眼中是决绝。
　　果然后面的行动顺利了，市局打落一个小团伙，蓝宋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她们已经有四个月没见面了。
　　2012年，暑季。
　　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瘦了很多很多，和印象里那个小仙女有出入了，但是她身上那一种专属徐婳的气质，还是让她一眼就认出来。
　　夏天，她穿着长袖将自己包裹的严实，她从来喜欢夏天的时候感受皮肤与微风的接触，不知道她怎么了。
　　蓝宋跟上她，见她去了她们曾经的出租屋，蓝宋问过，房东说蓝宋退租的第二天，这里就被人买下了，蓝宋知道是她，但是从来没回来过。
　　蓝宋第二天又来了，那房门是半掩的，屋内没有人，她去哪里了，蓝宋听到卫生间里那人呕吐的声音，下意识的倒了水过去。
　　靠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有两滴溅到地上，她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干净，那是蓝宋从没见过的神态，慌乱又茫然，像个小孩子，看到蹲在身边的徐婳扁嘴开始哭，是小声的，眼泪是汹涌的，丝毫不顾及方才那袖子刚擦了地板，就这么将自己团缩起来。
　　把她安置到床上之后，蓝宋要给她脱衣服，她不让，蓝宋佯装要走，她老老实实的脱了下来。手臂内侧全部是划痕，大小深浅不一，新旧交叠。
　　趁她还醉，蓝宋问她，想死怎么还要去医院。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蓝宋说，想看看蓝宋，想再看看蓝宋，远远的一眼就行。
　　分明对立的两个人相爱，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我、无法形容，那该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可痛苦又怎样来形容呢？或许是喉头梗了多年的鱼刺被突然拽出，也许是心脏不同往日频率的抽搐，还可能是手脚开始不由自主的麻痹颤抖。
　　可这是一种无法得到缓冲、没有药物能够拯救的疼痛，是心里的，不是短暂的，那可以叫人眼中的光亮熄灭，可以让人丧失掉未来生活的斗志，那是黑暗的，是无尽的。
　　若是深爱，生离的痛苦不会比死别少半分。
　　所以这道题蓝宋选择了后者。
　　蓝宋很久之前就坚定和她会是死别，蓝宋背弃了自己的光明，但她相信自己曾坚信的光明。
　　2013年，入秋。
　　杨队牺牲了。
　　蓝宋和蓝家断了联系。
　　蓝宋在与她分开的那一年里，将自己活成了另一个她。
　　那是蓝宋这些年里，过的最不开心的一段时光了，她们从来没有联系方式，她们会在离开对方的时候告诉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日子是混乱的，她们是相爱的。
　　蓝宋每每独自一人的时候总会想自己很自私，注定短暂的一生，没有来的及爱国爱家，只及的上爱这一个人。
　　她们好像见一面就会少一面，蓝宋开始黏她。
　　蓝宋变得越来越像他们。
　　可是，这样可以总和她在一起。
　　2018.10.29晚上西兰河港口。
　　徐婳不能死，我不想徐婳死。
　　还有。
　　婷婷那一声猫叫，学的真是好假。


第133章 番三
　　受到伤害的一些人，要么报复社会，要么躲避社会。——2020年9月9日（大一）
　　下午四点十分。
　　昆城警察大学篮球场。
　　“隋唐！怎么走了？”
　　球筐下一个穿着白蓝背心的男生接着球，朝已经走出篮球场的男生走去。
　　两人的身量极高，校篮球队选拔上来的人才，身形俱佳。
　　隋唐穿了一身黑金球衣，随手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拿过地上的水吞咽几口后，余下瓶中的水尽数洒在他半长不长的头发上，就着手捋了两把后，拿毛巾糊弄两下转头看向叫他的男生。
　　隋唐和高二相比有了很大的转变，高三那一年，身高像雨后春笋不要命的往上窜，再加上他自己的志愿和理想，身体锻炼更是一波连着一波，现在就是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19年的传染病非但没能拽下他的成绩，反倒叫他更上一层楼。
　　隋唐，一个有着极佳意志力的男人。他的舍友在短暂的一周相处后给出的评价。
　　邓逸抱着球小跑到隋唐身后，见他转过头来才说：“又去医院啊？”
　　隋唐点头，前额上支起的发丝顺着他上下的力道垂落下水珠，又拿起毛巾擦了一把，冲邓逸说：“今儿我留医院，不回来了。”
　　邓逸呵一声，皱眉问：“你这不成天天去了吗？”话出口又觉得不对，改口：“啊我说，你每天都去不麻烦吗？你可以固定几天或者隔两天去，天天去你能休息好吗？你也得为你自己考虑不是？”
　　邓逸的话忙忙叨叨在隋唐耳边响了大概有两年，邓逸高三的时候，转到顺阳十二中，从那个时候开始，邓逸可以说是隋唐身边见证他痴情程度的唯一一个人。
　　哦，除了邓逸，李敬博也可以算一个。
　　“行了行了，你别念叨了。”隋唐甩手将毛巾扔给邓逸，转头挥挥手说：“明天下午有课我再回来。”今天是他生日，我得陪他。
　　昆城公安大学，在华国数百所地级公安学校里，排行第三，能考入这所大学的学生，除了百分之四十昆城本地的，还有来自东部沿海发达地区的不少学子，闻名而来，趋之若鹜。
　　这所学校位于昆城市大学道区66号，占地百亩，校内的园林葱郁，乳白色建筑和浓度不一的绿相接，营造出南方独属的夏末，小路两侧的高大树木给路上的行人遮挡烈阳，十字路口处的人行线又被重新描摹了一遍，红色的横幅从校园门口一直挂了近百米，没间隔几米就会出现各种迎接新生的条语。
　　但不论哪一条，或多或少都能看出准备者的心意，轻松里带着严肃。
　　——恭喜你成为一名人民公仆预备役！！
　　——前路迢迢，请你大胆，勇闯天涯。
　　——坚守本心，铭记初衷。
　　隋唐一路走过，视线扫过头上的横幅，视线在不远处的一个横幅上停顿几秒，然后蓦的笑了一下，拐进三栋宿舍楼。
　　——你的未来由你做主！！！我的未来非警莫属！！！——三栋808献上！
　　八楼右拐第八个寝室—808。
　　“冲冲冲！！推塔推塔！！！！”
　　“我左后包抄，大刘野区跟上！！”
　　“ok，你刘哥来了！鳖孙们！！！！”
　　结束完一场酣战，坐在电脑前的三个人摘下耳麦长短不一的呼气，最靠里头的那位，撸了一把及肩长发感叹道：“这打一把，比我早上跑五千还累...”
　　“隋唐回来了？”另一边自己坐着的大刘，转头看见了刚进门的隋唐笑说：“你又要走啊？”
　　隋唐点了下头，冲最里头那个长发男孩儿说：“你那头再不剪，不出两天就有人找你了。”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宝贝啊！！！！”那人双手抓着头发喃喃道：“谁知道我的老父亲临了还把我的志愿给改了，早知道我就不考这么多了....唉....人生啊....”
　　“得了吧你啊，你不要给我啊，咱俩可以换换，我可是溜边儿进来的。”挨着长发男孩的那个人说：“明天下午的课。”
　　隋唐最后套上一个灰色外套，拿起柜子里的米色棒球帽戴上后转头冲几人回：“我知道，明天上课前回来。”
　　说完冲几人摆手转身离开。
　　“隋唐...”
　　“有个爱人...”
　　“在医院....”
　　“昏迷好几年了吧...”
　　“唉...”
　　“情啊....”
　　“老天啊....”
　　“这么不开眼——”
　　三人一唱一和，还没说完，门又被打开，是隋唐，他进来在桌上找了一个厚厚的本子，没人看过，但大致猜到什么，应该是个日记本之类的。
　　再次目送那人离开，三人齐齐摇摇头，视线相交之后，同步的拿起耳麦，再战一局！！
　　有人在爱里沉迷，有人在情里煎熬。
　　“你还好吗？你今天做了什么美梦？梦里会有我吗？或许有伯母？有爷爷？”
　　“今天的嘴角是上扬的，你在开心？”
　　“我也开心。”
　　隋唐手里拿着毛巾，一寸一寸的将床上少年的身体擦拭过，轻轻给他翻了个身侧躺，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趴在与少年相近的位置，他们贴的很近，他能感受到唐随的呼吸，温热的，喷洒在他的鼻尖。
　　两年，隋唐长大了，唐随也是，但在他看来，唐随的变化不大，除非是变得更好看了，躺在床上温养的，皮肤更白更细腻了，隋唐最喜欢他的眼睛了，但是它已经许久没有睁开了。一双眼睛紧闭，纤长的睫毛总会在眼下留抹阴影，每个月隋唐都会给他修剪长长的头发。
　　他一直好看。
　　隋唐伸手握住床边的那只手，摩挲间发觉他的指甲又长了。
　　安静的室内没有另一个人多言，只有一个男人低地的呢喃还有剪指甲的咔咔声。
　　“指甲长得这么快，怎么就是不醒呀？小唐随。”
　　“我去了咱们家的车库，前几天竟然又找到些东西哦，是什么呢？你猜猜？”
　　“没错，就是你高中偷偷画的我，我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你要不要起来画画现在的我？我很想看你画画的样子。”
　　“是我的疏忽，竟然现在才看到你的画。”
　　“你先原谅我一次，高三的功课太紧张了，我妈她不会像从前那样盯着我了，她偷偷来看过你，我知道了，门口的小护士说的。”
　　“哦对了，从前的护士姐姐调去了急诊，现在的小护士，啊也是姐姐，但是她长得太年轻了。”
　　“窗台的花是李敬博送的吧，他又来看你了。很久没见过他了，不过听说他和一个搞艺术的孟老板打的火热。”
　　“程哥，已经是副队长了，和吴队长养的那只猫儿子终于找到爸爸了，就是对面的点点。”
　　“点点的妈妈庄姐姐，她爱人去了海军特种部队，我还吃过她做的饭呢，很好吃。”
　　“哦对了，他们的宝宝一岁多了，很可爱。”
　　“小唐随啊，你快醒醒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还有好多好多事想跟你做，这么多人都在向前走，我们怎么可以停滞不前呢？”
　　“我等着你，等你醒了，我们去庄姐姐的店里挑一只小猫吧？”
　　“你醒了想做什么呢？想画画？还是想学物理？你应该更喜欢画画？”
　　“唐随啊......”隋唐念叨着靠在床边打起盹来。
　　静谧的病房，床上的少年侧卧，床边的少年面对面趴在他的一边，房间没开灯，日落的余晖从窗户边爬进来，照在那二人的脸上，窗边的花上喷洒了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隋母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唐醒了？！
　　她快步走上去，发现小唐一如往常，自家儿子趴在小唐身边，攥着人家的手睡的正香。
　　没去打扰他们，先是把隋唐没收的盆和毛巾收起来，又径自走到另一边的床头柜，把上头的加湿器小心收了起来，马上就是昆城的雨季了，小唐的屋子再放加湿器就太潮了。
　　她又在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两袋干燥剂，轻手轻脚的放在小唐褥子底下。
　　明天有雨，她站直身子，环顾一圈没发现室内有伞，轻声叹口气，将自己的阳伞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会儿两个年轻人，视线扫过了隋唐那边的柜子，上边放了个蛋糕。
　　对，今天是唐随的生日了。
　　又长了一岁。
　　隋母上前两步，摸摸床上小朋友的头发，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生日快乐呀小朋友。许个愿吗？阿姨希望你可以快点儿醒过来。”
　　“咔哒。”
　　门关上了。
　　人离开了。
　　隋唐动了动脑袋，又上前蹭了两下，和侧躺的唐随只差一掌距离，眨巴一下眼睛，泪珠顺着眼角流到鼻梁，越过高挺又滑落至另一侧眼下。
　　眼睫被泪珠浸的濡湿，吸了下鼻子，冲对面闭着眼睛的人瓮声道：“生日快乐呀小唐随。许个愿吗？隋唐希望爱你的人越来越多。”
　　谢谢妈妈。
　　谢谢妈妈关心小唐。
　　唐随啊，你该醒过来了，你该感受周围的爱意和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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