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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梦女爱情攻略gl
　　作者：半妆红豆
　　
　　文案
　　年上高冷禁欲攻+年下清纯梦女受
　　时沛的高中闺蜜来她上大学的城市找她玩。
　　“不会吧！沛沛！这么多年了你还单着呢？你条件不是挺好吗？你求偶维度不是挺宽的吗？你不是总给我发你遇见的帅哥美女的照片吗？”
　　时沛：“就，就......喜欢的人太多，想一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颅内高潮也得有个限度吧？说吧，你到底喜欢哪一款，我今天就带你去脱单！”
　　“......哪一款？就，长得好看的呀......”
　　然后，时沛就遇到了陆雅。
　　在遇到陆雅之前，时沛不知道她喜欢哪一款。
　　遇到陆雅之后，她也说不清陆雅算是什么款。大概就是，高档限定款，天下独一份。
　　PS：写文前刷了一些太太的文和读者大大们的讨论，我深深意识到我的文是存在雷点的——
　　两个女孩都有经验，且都有过男性前任。
　　总之，有雷！双洁或者受洁党请立即撤退！
　　警告！这不是演习！请立即撤退！
　　前几章节奏比较慢。如果写下一本的话，有一些人物是在这本前几章出场的。
　　CP中的陆雅姐姐会在第二章 出现，第五章之后戏份变多。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时尚流行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沛，陆雅 ┃ 配角：湛欣，言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梦女的理想照进了现实。
　　立意：爱情的到来在不经意间。


第1章 
　　四月的成城市，春寒褪去。草地泛起绒绒的嫩绿色，拂面的风也变得轻柔温暖。早晚虽然还有些凉，但是一到正午，太阳烈得像夏天一样，多走几步都能出汗。
　　时沛风风火火赶到成城市的机场。
　　从落客点跑到机场大厅就半分钟路程，时沛已经开始落汗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热，有往年成城市六月份的感觉。时沛边走边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妆容依旧精致。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跑进机场大厅。
　　出口处刚好涌出一批旅客。
　　“湛欣！”时沛冲了上去。
　　虽然两年多没见了，对方变化很大，还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是时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小姐妹。
　　“宝贝！”湛欣也冲了过来。她染成浅粉色的长发披肩，绝对是人群中最靓的仔。湛欣拉着行李箱的手一松，托住时沛的下巴，对着她两边的脸颊各亲了一口。
　　“停停停停停......”时沛从她的性感姐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努力忽视着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湛欣是她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高中一毕业就去美国读书了。湛欣爱玩，很能交朋友，不是那种会想家的留学生，暑假也经常是五月份回来六月走。过去两年，都是湛欣回到江宁，时沛还在成城，等时沛放假回到江宁的时候，湛欣已经风风火火回美国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时沛在电话里控诉湛欣。
　　“爱，这次就去见你！”
　　于是，大三这年，湛欣放春假，直接从美国德克萨斯飞到了成城市，专程来见时沛。虽然多年不见，两个人聊天和视频电话不断。
　　两个人变化都很大。湛欣染着粉头发、戴着墨镜、穿着小黑裙，时沛也化着精致的妆，打了耳洞，穿一件橘粉色的牛仔背带裙。两个人毫不生疏，见面就有话聊，和当年穿着校服、素面朝天一起压操场的时候并无二致。
　　时沛牵住湛欣的手，拉着她去打车。
　　湛欣说：“你知道吗，在美国，咱们这样牵着手，要被当成情侣的。”
　　“啊，美国这么保守吗......”时沛一边说，一边看着手机，在犹豫是叫网约车还是去排队坐出租。
　　机场大厅的玻璃门一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湛欣说：“成城市这么热吗？”
　　“估计是因为你来了，城市都变得火辣辣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土味情话？”
　　等出租车的队伍不是很长，时沛就拉湛欣排队。
　　周围很多人都隐晦地打量时沛，似笑非笑。时沛突然回过神，用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果然，左右脸颊上各有一个口红印。
　　“湛欣！你看看你！”
　　“怎么了，现在长大了，不让麻麻亲亲了？”
　　湛欣从中学就很豪放，对时沛抱抱亲亲是家常便饭。
　　“我总不能顶着这个玩一天吧......”时沛欲哭无泪。
　　“等下给你擦。”
　　“我的妆啊！姐，我化了好久，专门为了见你......”
　　“那我现在见过了，你卸了吧。”
　　“你！”
　　“除了见我你还准备勾引谁呀？”
　　“你讨厌......”
　　两个人吵吵闹闹，上了出租车也没安静。
　　等她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司机一脚油门，落荒而逃。
　　两个人站在路边，边聊边笑。其实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觉得很好笑。
　　“快，快去酒店，我要脱水了......”时沛笑得肚子都疼。
　　湛欣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托着时沛，走进了预订的酒店。
　　时沛高中读的是江宁市有名的私立高中，湛欣更是小富婆中的小富婆。她订的是高档酒店高层的套房。
　　时沛一进房间，先后对浴缸、冰吧、大床、落地窗还有窗外的风景等发表感慨。
　　湛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吐槽：“没听说你家这几年破产啊，你怎么跟个灰姑娘似的？”
　　“我住宿舍啊，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环境不好搬出来呗。”湛欣一边和时沛聊天一边换衣服。
　　“啊你耍流氓，你不穿内衣！”
　　湛欣直接走到时沛面前，对着她脸颊轻轻拧了一下，说：“我就耍流氓，你从不从？”
　　“劫色可以，不要劫财！”
　　两个人又笑了一会儿，湛欣说：“快去洗脸，你忘了口红印吗？”
　　时沛这才想起来把脸擦干净，然后抱着湛欣的化妆包，找了面镜子就开始补妆。
　　时沛一边补妆一边说：“我们学校环境其实挺好的，成大新校区的环境在全国都很有名的，”毕竟是时沛的母校，她还是想维护一下学校名誉，“就是，你知道，毕竟是学校......而且我爸爸让我住在学校，安全第一。”
　　“找个对象搬出来呗，不过你爸更不能同意了，你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我单身狗你都不知道......”
　　湛欣换好了衣服，走到时沛身后，两手突然绕过她的腰，捏住了她的胸：“不是吧，你这样的现在还没对象！”
　　“湛欣！你个臭流氓！”
　　等从酒店出来后，湛欣换了一身浅色的衣服，一身清爽。时沛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两个人一边等车，一边闲聊。
　　湛欣坏笑：“干什么一副我欺负你的表情？”
　　时沛：“你嘲笑我单身狗，还对我上下其手。”
　　“哎，说正经的，我就不理解，你从高中那个，那个什么贞子之后就没对象啦？”
　　“他叫甄子越啦。”
　　“哦，随便吧，你该不会还对他有感情吧？那男孩在哪儿呢？我记得当时是你甩的他呀？”
　　“没感情，他在北京，是我提的分手。”
　　湛欣把自己的墨镜戴到时沛脸上：“遮一遮你的脸。”
　　“很丑吗？”时沛觉得奇怪，她妆补好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不是，是你太可爱啦，我怕我忍不住亲你。”
　　“......臭流氓。”
　　终于上了出租车。第一站，成城大学。
　　是湛欣提出要先去时沛的大学看一看，用她的话说，是“考察一下好姐妹这几年在什么地方生活”。
　　在出租车上，湛欣继续说：“我怎么记得你这几年喜欢的人挺多的，不是有个谁，还有个谁......”
　　“我只是说他们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你下手啊，总是偷拍照片给我看算什么。”
　　“不要说偷拍嘛，听起来好猥琐......好看这个东西，总会遇到更好看的，很容易丧失兴趣的。”
　　“不愧是你。我看你成天发俊男美女的照片给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终于开始男女通吃了。”
　　“我本来就喜欢好看的，不分男女......就是都没吃到罢了。”
　　“以你这外形条件，吃不到肯定是你策略的问题，对了，听说成大出美女，真的假的，今天我要好好见识一下......”
　　湛欣住的酒店和成城大学相距不远。出租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成城市的校门很气派，一走进去就是一条略微上坡的林荫大道。
　　这天是周五，刚好是中午放学的时间，学生、老师来来往往，步行的、骑车的、开车的各在各的道上，缓慢但是有秩序地流动着。
　　时沛这个学期的周五没课，所以能和湛欣黏在一起。
　　成大的校园占了一座小山，是全国面积最广、设计最美的校园之一。
　　“我去......”湛欣感慨到。
　　“我们学校很漂亮吧？”
　　“好多人啊！我们学校在的镇子都没这么多人！”
　　虽然惊奇的点不是时沛预料的，还是姐妹兴奋，时沛还是很高兴。“你就当你是成大的学生，体验一下国内的校园。”
　　时沛带湛欣参观了教学楼、宿舍楼、操场、体育馆，湛欣一路拍照，赞不绝口。毕竟成城大学的校园是近几年很多偶像剧的取景地之一。
　　之后时沛又带湛欣去了很有设计感的活动楼，品尝了据说很多校外的人都混进来吃的冰淇淋。
　　等吃饭的人潮散去时，时沛才带湛欣错峰去食堂吃饭。
　　“你们学校俊男美女确实很多，”湛欣边走边看，表示很满意，“不过你依然很出众的，要是你真的看上谁，还能追不到手？”
　　时沛已经开始忽略湛欣的赞美式“催恋”了。
　　时沛说：“咱们中午就在食堂吃吧，我们的食堂也很有名的。”
　　“我无所谓，我来成城主要是看你。”
　　时沛带湛欣去了食堂二层。食堂二层像是小吃城一样，可以一家家看、点餐，然后每个小店会给一个号码牌，等会儿店家会寻照号码牌送餐。
　　时沛拿着校园卡，很大款的样子，拉着湛欣一个小店一个小店地看，两个人手里很快就捏着一堆号码牌。
　　突然，湛欣在时沛的腰上捏了一把，时沛吓得轻叫一声。
　　“嘘！”湛欣轻声说，“看，美女！大美女啊，超美！”
　　时沛觉得奇怪了。湛欣在美国读大学，那是全世界各地的帅哥美女都见过了，刚才在学校遇到校花校草也就是表示认可。她们学校哪儿来的能让湛欣这么激动的美女？
　　顺着湛欣的视线看去，时沛就不奇怪了。
　　“哦，那是......”
　　时沛的话还没说完，湛欣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了。
　　“喂，你......”
　　时沛阻拦失败，只能赶紧追上去。
　　湛欣走到美女身边，说：“不好意思啊，美女，我们能坐你旁边吗？”
　　虽然湛欣说话很自然，但是......时沛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二楼食堂，对湛欣的行为表示鄙视。
　　湛欣一向是个行动派，而且对美女特别热情。她们两个人友情的开始，就是高中开学前军训时，湛欣来找她搭讪，第一句话就是：“嗨，美女，认识一下。”
　　美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留着再普通不过的齐肩黑直发，但是这种普通的扮相更显出她天资优越。
　　美女气质温和，但是整个人给人一种帅气的印象。她对湛欣的主动倒是适应得很好，笑了一下，眉眼弯弯，说：“坐吧，请坐。”
　　湛欣激动地捏了一把时沛的胳膊。
　　“沛沛，”美女看到时沛，问，“你的朋友？”
　　“嗯嗯，我高中同学，最好的姐妹，言叶老师好。”
　　“老师？”湛欣眼睛瞪得像铜铃。
　　......
　　吃饭的过程中，湛欣稍微收敛了一点。
　　言叶是很随和的人，尤其是她倾听的时候，总能让人觉得自己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会被理解、包容和欣赏。
　　“言叶老师，你尝尝这个。”
　　虽然言叶已经基本吃完了，但是时沛还是把她和湛欣点的菜每一样都分一点给言叶，直到言叶表示再吃就要胃疼了，时沛才收手。
　　湛欣观察着时沛。
　　不得不承认，虽然时沛有时候拘谨、胆子小，脑海里想的永远比行动多，但是她的天然呆还是让她总体上是个热情大方的人。
　　“你在哪里读书？”言叶与湛欣攀谈。
　　湛欣的学校排名很好，但是比较小众，不是哈佛耶鲁那些谁都知道的。
　　没想到，言叶竟然听说过，还很熟悉：“你们学校体育馆很棒。”
　　“您去过？”
　　“之前去考察学习过，我是体育老师，去研究你们学校的体育课程设置。”
　　“体育老师？这么帅嘛？”
　　一顿饭下来，还是很欢乐的。
　　“你们下午去哪里玩？用不用我开车送你们？”言叶客气地提议。
　　“不用了言叶老师，我们打车很方便的。”
　　“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叫车的话要提前，咱们学校比较偏。”
　　“好的！”
　　“言叶老师，如果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一定把你的所有课都注册了。”湛欣补充道。
　　等言叶离开后，湛欣说：“那种老师是真实存在的吗？怪不得那么帅气，原来擅长体育!那种美女应该是那种男生缘和女生缘都很好的人吧......”
　　两个人一边往校门口走，湛欣一边滔滔不绝。
　　时沛说：“那种事儿......我干过。”
　　“什么事儿？”湛欣没反应过来。
　　“就是......注册她的所有课。”
　　“......”
　　“我还送过言叶老师礼物......情人节时候，送了巧克力......”
　　“......”
　　“言叶老师订婚的时候，我还哭了，感觉和失恋一样。”
　　“不用感觉，就是失恋了吧？她结婚了？”
　　“只听说订婚，后来没有结，好像分手了，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和湛欣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很顺利——两人性格互补，互相搭配，所向披靡。
　　这天下午，时沛没有安排景点，主要是带湛欣去商业区吃吃喝喝，以放松为目的。
　　湛欣喜欢拍照，时沛擅长配合。湛欣把照片放到社交平台和几个朋友们的群聊里。两个人边玩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日落时分，她们坐在成城市一栋标志性建筑的旋转餐厅，一边看夕阳，一边吃晚饭。
　　“想不到成城市这么好玩。”湛欣感慨。
　　“是啊，而且不是旅游热门城市，节假日也不会太挤。”时沛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自豪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两年多，在她心里，成城市已经是她的第二故乡了。
　　“啊！”湛欣看着手机，说，“甄子点赞了！”
　　“贞子？”时沛没听懂。
　　“你高中时候那个男朋友，甄子什么的。”
　　“甄子越。”时沛淡定地纠正。
　　时沛觉得，湛欣一定是故意叫错甄子越名字的。好闺蜜之间对彼此的前任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甄子越比她们大一届，是当时学校的校草，是时沛主动追求的甄子越，湛欣和其他几个姐妹没少帮她出谋划策，她不信湛欣会忘了她的名字。
　　“这男的好装啊，”湛欣说，“平时从来不互动，我发和你的合照，他就点赞，但是什么也不说......”
　　时沛高二时候追求比她大一届的甄子越，并成功追到手。但是，两个人好了没几个月就分手了，还是时沛提的。
　　朋友们都围着她追问分手的原因，时沛不说，甚至有姐妹猜测，是不是甄子越太帅了没安全感？还有人劝，不要这么武断吧，再处处看？
　　后来，还是湛欣说：“时沛愿意分就分吧，反正你喜欢他我们就喜欢他，你不喜欢他，我们也不喜欢，要是哪天你愿意说理由，是他欺负你了，我们找他算账，十年不晚。”
　　一直不愿意解释的时沛，那天下午在学校的操场，抱着湛欣哭了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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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啦！期待收到读者大大们宝贵的反馈！


第2章 
　　时沛提出分手后，甄子越不明所以，甚至来问湛欣她们到底怎么了，遭到了姐妹们的一致指责。
　　时沛至今都没解释原因，但不妨碍姐妹们对甄子越的敌意。
　　从某种角度来说，时沛觉得自己挺对不起甄子越，也对不起小姐妹们的。
　　时沛怕湛欣上头，状若无意地劝说：“他可能就是手滑吧，都多久不联系的人了，你别理他。”
　　“也对，反正当时是你甩的他。”
　　“晚上咱们干什么啊？”湛欣问。
　　“啊，我安排是去河边走走，新区的河边景色很好看。”
　　“嗯嗯，然后呢？”湛欣闪着眼睛看着时沛。
　　“然后......我还没有安排，你想做什么？”
　　“成城市的夜生活怎么样啊？有没有好玩的酒吧？”
　　时沛不太明白什么酒吧算好玩，但是难得姐妹提出要求，她自然答应，然后开始在点评网站上找好玩的酒吧。
　　“不会吧！你在成城市没泡过吧？还要现查？”
　　在湛欣的震惊之下，时沛努力维护着自己的尊严：“我只去过学校附近的嘛......”想都不用想，那肯定不符合湛欣定义的“好玩”。
　　“学校附近？该不会是咱们路过的那个什么卡拉OK吧？”
　　......还真是。
　　湛欣笑得越过桌子来捏时沛的脸。
　　“这个行吗？”
　　“不行啊，一看就很土。”
　　“这个？”
　　“没意思，平时肯定没什么人。”
　　“这个呢？评分不错。”
　　“一看就是土豪带网红脸去的地方。”
　　......
　　时沛不理解，湛欣是如何通过界面上有限的信息精准定义一个酒吧的。
　　湛欣对于让时沛找酒吧这件事也失去了信心，自己开始拿着手机搜索。
　　天边晚霞变得愈加浓郁，后来，深到接近黑色。华灯初上，最后，整个城市沉浸在夜色之中，在璀璨的灯光下，人们继续夜里的生活。
　　“成城市夜景也好看。”湛欣夸奖。
　　“是吧！这个餐厅的夜景很有名，我一直等着你来，然后咱们一起来。”
　　湛欣在时沛脸上吧唧一口，然后把手机屏幕给她看，问：“这个地方远吗？咱们就去这个吧。”
　　“秋高旁边......这是老城区的旧市中心，有点远，不过交通应该很方便。”
　　“那就定这里啦！”
　　时沛发现，湛欣是在一个帖子的评论区找到这个酒吧的信息的。
　　有人发帖问，城市有什么值得一去的酒吧？说是几个姐妹想聚一聚，希望环境好，音乐好，酒好。评论区就有人推荐了一个叫Cohol的酒吧，地址是答主自己描述的，没有定位。
　　答主建议发帖的人关注一个公众号，说周五周六两天，老板会在公众号发密码，有密码才能打开门。描述是说这个酒吧客户基本都是女生，氛围很好，老板颜值也很高，总之，去了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时沛搜到Cohol酒吧的公众号，今天的推文里果然有一个四位数密码。
　　等她抬头，才发现对面座位空了，湛欣已经去吧台结账了，时沛才连忙拿起包追上去，和湛欣抢着买单......
　　但凡涉及武力值的，时沛都争不过湛欣。
　　一米六五的时沛面对着一米七、高中时候就跆拳道红带的湛欣，欲哭无泪。
　　“都说了来这里我请嘛！”
　　“总不能我一点钱都不掏吧？你打得过你就请。”
　　之后，两个人在河边散了会儿步，等她们走得有点累了，就打车直奔Cohol。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由大城市千篇一律的高楼变成了有时代沉淀感的街道。虽然城区老旧了一些，但是娱乐丰富、人头攒动，彰显着蓬勃的生机。
　　出租车靠在了路边。
　　司机用成城味的普通话说：“这个进去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了，车开不进去的，你们自己找找。”
　　“好的，谢谢您。”
　　下了车，就置身于夜市之中。路两边是很多临时用棚子搭起的大排档。
　　远方传来钟声。钟声清澈、出世，和眼前这样的人间烟火却结合得很完美。
　　钟声敲了九下，现在刚好是晚上九点。
　　“周围有教堂吗？”湛欣问。
　　“应该是秋高的钟楼，秋山高中，钟楼也是一个很有名的景点，我还没来过，是成城市历史悠久、特别有名的一所高中，据说专出俊男美女和学霸，哦对了，言叶老师就是秋高毕业的。”
　　她们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开始找Cohol酒吧。
　　“这么好玩的酒吧，开在学校附近，学生还能好好上学吗？”湛欣说。
　　“也不一定好玩。”
　　“相信我，我找的地方肯定没错。”
　　不过，等她们终于找到酒吧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专门寻找，哪怕是住在附近，都不一定知道。
　　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再拐个弯，沿途经过已经关门的五金店、裁缝铺，她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走错路了，才发现巷子尽头透出有赛博朋克感的粉、蓝色相间的人造灯光。
　　“天呐，这个灯也太酷了！”
　　湛欣冲到门前，让时沛帮她拍照。
　　“可是，门在哪里啊......”虽然知道要输入密码，但是这面白墙上只有立体的烫金手写体“Cohol”几个字母，但是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甚至连哪里是门都分辨不出。
　　而且这里十分安静，音乐声浅到让人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就在这时，她们上方传来乐声，然后又隐去，紧接着是女孩子清晰的说笑声、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有人从室内出来，音乐溢出，然后关上门，在室外抽烟。
　　湛欣后退几步，发现写着Cohol的墙面上方二层是个露台，还撑着一个阳伞。橘色的有高级感的灯光撑起一片看起来暖融融的空间，隐约可以看到二楼的人影和烟雾。
　　“喂！上面的美女们！”湛欣直接用最原始的方式通信——嗓门输出。
　　“喂，别吵到周围的人。”时沛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生怕有住户出来骂她们。
　　不过，探脑袋的只有露台上的两个女孩子。
　　时沛感慨，遇到俊女美女了。
　　两个女孩子一个剪着日式公主头，另一个抹出一个大背头。两个人耳朵上都打着一排耳环，其中一个女孩子脖子上还布满纹身。
　　跟她们一比，时沛觉得自己土爆了。
　　“什么事儿？下面的美女们。”短发女生笑眯眯的，声音很热情。
　　“这个Cohol，怎么进去啊？”
　　短发女孩问她们：“第一次啊？”
　　“是啊，谁还没有个第一次？”
　　“看见那两个洞了吗？”
　　“什么洞？”
　　“Cohol，两个洞。”
　　湛欣和时沛凑到墙前，思考片刻，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Cohol”的两个“o”。
　　“看到了！”
　　“知道密码吗？”
　　“知道！”
　　“两个洞！你得捅进去！”
　　说完这句话，上面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湛欣也笑了。
　　时沛还处于懵的状态。
　　“进来了，然后呢？”
　　“进去了你要动啊！”
　　长发女生解释道：“前面的洞输两个数字，后面的输两个。”
　　时沛连忙掏出手机，告诉了湛欣密码。
　　湛欣摸索了一下，问：“......按哪里呀？”
　　“慢慢摸索，不要着急！”
　　“你划着圈，循序渐进，一会儿就找到了！”
　　湛欣又忍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了。
　　时沛好像也懂了，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直到湛欣打开了门，把她拽到酒吧里，时沛脑海里还回响着天台上两个女孩子爽朗又坏坏的笑声。
　　进入酒吧，仿佛一瞬间进入了异世界。
　　节奏感很强的电子乐，迷幻的灯光，来来往往的是各种风格的漂亮女孩子。
　　一个穿着无袖露脐装的高瘦美女走过来，跟她们说话。声音是听不清的，但是结合动作，大概意思是问她们要坐卡座还是吧台。
　　湛欣指了指卡座。美女引她们入座，还没等时沛反应过来，湛欣已经连套餐都点好了，还付了钱。
　　“哎！我付钱！”时沛抱怨。
　　“我都结了！小钱，没事儿！”
　　在这种酒吧，交谈都要靠吼。
　　“有看上的没？”湛欣搂住问时沛，“今天玩开心啊！”
　　“都好看！”
　　时沛正眼花缭乱，根本没有所谓的看上看不上。
　　时沛说得毫不夸张。不知道这个酒吧什么来头，像是把成城市所有的美女都网罗来了。而且不同于大部分场合那种千篇一律的美，这里的美女各有各的风格，个性张扬。
　　时沛看了看周围的女孩子们，扫了一圈，好几个女孩子都和她对视，吓得她不敢乱看了。
　　“你出息点！自信起来！”湛欣拍了一下她的背。
　　湛欣一边观察，一边凑到时沛耳边说：“这应该算是个拉吧吧？”
　　“什么拉粑粑？”时沛听不清。
　　湛欣也听不清时沛说什么，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几句。
　　她们的套餐很快就上来了。
　　湛欣先开了两瓶啤酒，递给时沛一瓶，和她碰了一下，说：“敬久别重逢！”
　　“久别重逢！”
　　时沛从高中开始就跟着朋友们喝酒，知道自己喝啤酒还是很厉害的，所以一口气就喝了半瓶。
　　湛欣跟时沛说：“看我给你勾美女的。”说完，湛欣笑盈盈地往旁边的卡座看了一眼，和原本就在看她们的女生对视一眼，那个女孩子就主动端着酒过来了。
　　时沛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
　　“新人？”被湛欣勾来的女孩子问她们。
　　湛欣点头，然后她们很快就聊起来。
　　因为这里音乐的声音很大，说话就要凑很近。湛欣和刚认识的女孩交谈着，有些暧昧。
　　不过，湛欣嘛，就是这样。时沛了解她，她只要跟着打配合就行了。
　　聊熟了以后，湛欣又去旁边的卡座和那桌的人喝，很快就和那边一桌都聊热络了，又把时沛叫过去打招呼。
　　时沛发现，有个性的美女看多了也会脸盲。她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放眼望去，只有长头发的美女、短头发的美女，黑头发的美女和染头发的美女。
　　她们隔壁这个卡座很大，能坐七八个人，还没有坐满。
　　过了一会儿，酒吧的门打开，又进来几个人。
　　“喂！上官！这里！”
　　卡座的人冲刚进来的女生招手。有两个女生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女生抬了一下手，估计就是“上官”。上官戴一顶棒球帽，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黑色的长发披肩，却给人一种很有少年感的感觉。她身后的女孩子低着头看着手机，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
　　时沛因为这两个女孩的出现，又觉得眼前一亮，因为她们不仅好看，还很有区分度。
　　如果说，那些寸头的、二次元发型的、身上到处穿环的、大面积纹身的美女姐姐给时沛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这两个女孩仿佛还和她在一个世界。
　　上官的气质清冷、干净。
　　等她们在卡座入座后，时沛发现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子五官特别标致，时沛在心里给她起名叫“古典美女”。
　　“哎，那个，挺好看的啊。”
　　湛欣在时沛耳边悄悄说。湛欣说的是上官。
　　“嗯，好看，但是感觉挺高冷的。”
　　“那个一脸不爽的美女不知道是不是她女朋友。”
　　“嗯，确实是美女。”
　　“......你聋了？”
　　“嗯？”
　　虽然很多细节两个人没办法交流，但是时沛明白了，那个“上官”就是湛欣的“款”。
　　时沛依旧不知道自己的“款”是什么，因为她知道，虽然她也觉得她们好看，但是绝对没有想象和她们发生什么的心思。
　　对比之下，湛欣不仅对上官有想法，还是行动派。
　　湛欣用手机打字，询问时沛：观察一下，感觉如何？
　　时沛拿过湛欣的手机，回复：看起来经济条件应该不错，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很花。
　　湛欣打字：不要以貌取人
　　时沛：我错了
　　湛欣：不过确实感觉挺有钱，而且像个芳心纵火犯，只放火不灭火那种。
　　时沛：......
　　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因为湛欣和时沛的经济条件也都不错，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上官戴的棒球帽要三四千，穿的卫衣要五六千，运动鞋要七八千。看起来都是真货。而且，在这种人挤人乱糟糟的酒吧，她对昂贵的衣服毫不在意，就和普通人穿着几十几百块钱的衣服一样，丝毫没有刻意打扮之后那种小心。
　　上官表情冷淡，酷酷的，却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只是她自带的表情而已。
　　果然，等湛欣去搭话的时候，上官并不抵触，两人时不时碰一下酒瓶，上官偶尔还浅笑一下。
　　时沛观察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和湛欣都觉得这个女生应该很花了。
　　这个女孩子骨子里是自信的，虽然不主动，但是来者不拒，仿佛觉得谁对她感兴趣、找她说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如果是湛欣的话，应该吃不了亏。
　　和上官一起来的古典美女，来了以后就一直玩手机。虽然坐在上官身边，但是一副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只不过，脸色越来越臭。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时沛的视线，古典美女突然抬头，瞪了时沛一眼，吓得时沛赶紧把视线挪开。
　　湛欣的注意力暂时在上官身上了。
　　同桌的人时不时和时沛聊两句，有一个短头发、中性打扮的女生一直对时沛很热情，甚至把座位换到了她旁边，但是时沛一直“过分客气”。这是她故意的，是她惯用的一种疏远的方式。
　　她这人就是这样，看见好看的都会欣赏，但是真的要说发展，她反而会往后缩。
　　皮夹克热情了一会儿，大概也感受到了时沛的油盐不进，也就转移阵地了。
　　时沛终于能一个人坐会儿。反观湛欣，已经和上官开始玩喝酒游戏了。
　　时沛的酒已经快喝完了，她不好意思开别人桌子上的酒，就回她们自己的卡座拿酒。
　　湛欣玩了十几分钟，和上官说：“我给你介绍我朋友......我朋友呢？”才发现时沛不在了。
　　“隔壁。”一个女生指了指。
　　湛欣看到乖乖坐在她们自己卡座的时沛，松了口气，说：“我过去一下。”
　　上官点点头，没有跟上，而是和同桌另一个女生开始聊天。
　　时沛一个人乖乖坐着，视线发直。
　　“干什么呢？在这儿自闭呢？”湛欣问。
　　时沛凑到湛欣耳边说：“湛欣，那个人，好好看哦。”


第3章 
　　时沛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前方。
　　湛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吧台后面的那个人。
　　“嘶，确实漂亮……你喜欢这种款啊？”湛欣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时沛很想问，这算是什么款？但是她觉得这个话题太复杂了，不适合在这么吵的地方展开讨论。
　　吧台后那个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立领西装，剪裁褒贴。西装的领口有皮带和金属扣的设计。
　　一般人穿这种衣服只会显得中二，更可怕的是容易显脖子短，但是这人颈部修长、气质禁欲，这样的领口只把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修长白皙的颈部，顺便可以对皮带扣下面的部分展开遐想。
　　那个人正在调酒，把调酒壶盖上盖以后，利落地摇晃几下，优雅又有力度。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来自时沛她们这边的□□裸的四道视线，那个人一边把酒倒入杯中，一边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地转开视线，注意力回到吧台前点酒的客人身上，轻笑着与客人攀谈了几句。
　　“外国人？混血？”湛欣问。
　　在酒吧迷幻的灯光下，其实很难把人看得真切。比如，她们能判断出这个人的头发是浅色的，却判断不出具体是什么颜色、是天生的还是染的。
　　比如，她们能看出那个人面容清瘦立体，甚至能看出那人睫毛很长、像是两道黑弧，但是在吧台那边水波一般的蓝色灯光下，却无法判断这个漂亮的人是外国人、混血还是中国人。
　　虽然她打扮是中性的，却不易让人怀疑她的性别。是个女孩子。
　　“好像是中国人吧，”时沛猜测，“你看她说话的口型。”
　　“万一是会说中文的外国人呢？”湛欣说。
　　时沛无可否认。
　　“她是调酒师？你去点酒啊，去搭讪。”
　　“我不要......太唐突了......”
　　“你是客人，有什么唐突的？而且你长得好看，还是小富婆，顺利的话直接包养她啊？”
　　“什么包养……不合适吧……”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时沛的脑子已经开始构想，如果包养这样一个人之后的盛况……有种这个人太高贵，养不起的感觉。
　　湛欣还在催促时沛。
　　时沛说：“我不......啊，她走了。”
　　吧台前一时没客人，漂亮的人用布子擦了擦手，就进了吧台内的工作间的门。
　　过一会儿，那扇门走出来了一个长头发、化着烟熏妆的很酷的女孩子，开始接单、调酒。之前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你看你，刚才不去，”湛欣啧了一声，“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那么好看的人，大家肯定都知道。”
　　“算了，不要啦，随缘吧。”时沛说。
　　“你这家伙，只犯花痴不行动……那你也别在这儿自闭了，走，那边玩去。”
　　时沛又被湛欣带回了隔壁卡座。
　　不过，在她们回到旁边卡座的时候，这里也发生了场小风波。
　　坐在上官身边的古典美女拎上包，生气地离席了。
　　而上官只是上身直了直，并没有起身去追。古典美女出了门，门又合上，上官又靠回沙发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聊天。
　　这个卡座的人似乎也见怪不怪了。
　　时沛不喜欢评判别人，谁知道人家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呢？也许上官就喜欢别人黑着脸离开，有的人就喜欢不热情的人？
　　湛欣坐到了上官身边，让时沛坐到原本古典美女坐着的那个位置。但时沛总觉得那个座位上和有针似的，不敢往那里坐。
　　也许就是一物降一物吧，湛欣就很无所谓，但是时沛对上官和那个古典美女都挺怵的。
　　“我去一下卫生间。”时沛和湛欣说。
　　上官也听到了，手指往上指了指，大概意思是卫生间在二楼。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狭窄。一到拐弯处，音乐声就小了很多，等上了二楼，音乐的声音就允许人们用正常声音聊天了。
　　卫生间就在楼梯口的左手边，时沛先解决了个人问题，出来以后，才开始观察二楼。
　　一楼是酒吧，而二楼的装修风格虽然和一楼相似，但是功能设计更倾向于餐厅。
　　“啊，对不起......”
　　时沛不小心看到沙发上两个女孩子正在忘情接吻，本能地为自己的闯入道歉。
　　两个人太忘我，没有因为时沛而停止动作，但是一个女孩确实抽空瞪了她一眼。
　　时沛乱了阵脚，夺门而出。
　　离她最近的门是通往二楼露台的玻璃门。
　　时沛逃到露台，刚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又屏住了呼吸。
　　刚才那个特别漂亮的人，正在二楼的栏杆边抽着烟，此时正直直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时沛。
　　在露台暖色调的灯光下，时沛看出了她的头发是冰蓝色的，还看出了这个人虽然立体精致，但是确实是中国人的面孔。
　　看出了这一点，时沛更紧张了，就好比，在路上看到一个外国人，因为双方的不同而产生的距离感，反倒可以让人大方一点欣赏和打量。
　　但是如果是中国人，却让人更害羞。
　　时沛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湛欣说的话：“......小富婆，顺利的话直接包养她啊......”
　　时沛的脸有些发烫，莫名有一种已经唐突了对方的感觉。她只希望脸上的粉够厚，或者脸已经因为喝酒够红了，对方不要看出来。
　　对方先开口说话。
　　“你是第一次来吧？”
　　我的妈呀！
　　时沛内心惊叫。
　　她竟然声音也这么好听！
　　这个人的声音富有磁性，但是又不是中性的浑厚，带有一种裹了蜜的质感，但是那蜜又好像冻住了……时沛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什么鬼。
　　而且，她笑了！她对自己笑了！
　　她的笑，其实称不上是笑，就是眉眼微弯，时沛甚至觉得她是因为职业原因才笑的，但是就是让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总结：色令智昏。
　　时沛小心翼翼回答：“嗯，第一次。”
　　“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你们只喝啤酒吗？”
　　“嗯？”
　　“刚才，你和你的朋友。”
　　“哦......也不是，都是她点的。”
　　“想喝鸡尾酒，下楼可以找我。”
　　这个人把烟灭在露台餐桌上的烟灰缸里，就径直回到室内，离开前还对着时沛浅浅笑了一下。
　　等这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时沛才动作略微僵硬地趴在露台的栏杆上。
　　虽然她还没喝高，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晕了。
　　啊，忘了问那个人怎么称呼了！如果湛欣知道的话，一定会骂她。
　　不过，她说自己想喝鸡尾酒的话可以找她......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等下一定要问名字，还有，加微信。
　　时沛恨不得马上下楼，把所有的鸡尾酒都点一遍。
　　等时沛走出露台，又被刚才就在接吻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两个女生换了个位置，接吻渐入佳境，手开始在彼此身上游走，时沛不敢多看，念叨着非礼勿视，赶紧下楼。
　　时沛一直觉得自己狩猎领域挺广的，起码性别从来不卡太死。有时候看到荧幕上、文字中小姐姐们的爱情，还会激动得尖叫。
　　但是，她虽然谈过几段恋爱，却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恋爱过。
　　虽然和湛欣经常搂搂抱抱亲亲，甚至有时候还会叫老婆，但要说真和湛欣谈恋爱，感觉还是不对。那两个女孩在做的事情，时沛也绝对没有想过和湛欣做。
　　但是……如果是和刚才那个漂亮的人？
　　时沛没有深想，仿佛想一想就是一种亵渎。但是，仅仅是因为那种可能，时沛就觉得口干舌燥。
　　时沛赶紧冲下楼去，生怕那个漂亮的人下班。
　　一楼没有刚才那么拥挤，有几桌客人已经走了。
　　时沛本来想去找湛欣聊一聊，让她给自己加油打气，但是看到湛欣和上官已经勾肩搭背快要靠在一起了，又觉得不该去打扰她，只能硬着头皮转向吧台，去孤军奋战。
　　漂亮的人正在吧台后工作。
　　时沛放下心来。
　　美人正和客人聊天，状态放松，笑意也更明显。
　　看清坐在吧台前的客人的面容，时沛惊讶了。
　　“言叶老师？”时沛冲到言叶身边。
　　言叶应该是刚到，肩上的包还没有放下。
　　她看到时沛，很惊喜地打招呼，问：“和你朋友一起来的吗？”
　　“嗯。”时沛指了指湛欣的方向。
　　“你的学生？”漂亮的人一边调酒一边和她们说话。
　　“嗯，时沛，这是陆雅，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
　　没想到啊，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她不是老板，什么样的人能聘用到这样的人。
　　时沛记住了这个名字，陆雅。
　　漂亮的人连名字都好听。
　　“言叶老师，你经常来这边玩吗？”
　　时沛这么问，是因为感觉时沛和陆雅很熟悉。
　　“嗯，有空就会来，很棒的地方，对了，陆雅还是一个很优秀的室内设计师，我是找她设计房子认识的。”
　　时沛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
　　所以，这个人，不仅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调酒师，而且这里的老板，而且还是一个设计师？
　　怪不得会有这种气质。
　　时沛觉得陆雅周身的金光越来越亮，已经快要看不清她的脸了。
　　一回神，发现确实是吧台这边的灯光变亮了。
　　不过确实，陆雅叠buff一样的优秀已经让时沛想撤退了。
　　时沛看看言叶，又看看陆雅，突然问：“言叶老师，陆雅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时沛的问题很突然，言叶和陆雅都愣了一下。
　　陆雅先问：“我们像吗？”
　　时沛点点头：“像，你们两个都太好看了。”
　　陆雅无奈地笑了一下，对言叶说：“你学生的思路，挺神奇的。”
　　言叶对时沛说：“我们不是。”
　　时沛点点头，心中又有一丝小火苗蹿起。
　　言叶问时沛：“你还能喝酒吗？陆雅调酒很好喝，我可以请你。”
　　“我可以！”
　　陆雅说：“我请你们吧，你学生第一次来，别觉得我们店小气。你喝什么？”陆雅先问言叶。
　　言叶也没再和陆雅抢，说：“无酒精就行，我等下要开车。”
　　陆雅问时沛：“你呢？”
　　被陆雅略带笑意的眼睛注视着，时沛心跳加速，紧张到仿佛胃都在缩紧，她随手拿起酒单，遮住脸，不过脑子地看上面的字。
　　陆雅已经调完了言叶的饮品，和言叶一起看向时沛。
　　陆雅问：“挑好了吗？”
　　“没有......我不懂鸡尾酒。”
　　“我给你推荐一款吧。”
　　“好呀！”时沛满脸期待地看向陆雅。
　　陆雅大概是在边思考、边调制，比起之前调酒的娴熟，她的动作慢了很多。
　　时沛不是没有喜欢过或者被人喜欢过，但是眼前这人，她或有意或无意地做着的事情，却让她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全都上了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丝毫没有恢复流动的迹象。
　　她借着“客人”的身份，认认真真端详着陆雅的一举一动。
　　“你酒量怎么样？”陆雅问。
　　再度被陆雅的注视，时沛的心跳得更快了：“喝啤酒没有醉过。”
　　陆雅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酒上。
　　陆雅本来拿起一个倒三角杯体的高脚玻璃杯，又把它放回去，换成一个杯体像一个浅口小碗的高脚玻璃杯。
　　然后，陆雅放了几块冰进去，用长柄小勺子搅动了几下，动作娴熟利落。
　　时沛发现陆雅的手特别好看，指节有力，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把冰转了几下后，陆雅就先把杯子放到一边，拿来了刚才时沛看她摇动的金属壶。
　　陆雅用手指夹着量杯，放了几种液体到壶里。
　　时沛看着陆雅调酒的动作，就觉得特别渴，下意识地轻抿住嘴唇。
　　陆雅看向时沛：“你喝牛奶吗？生鸡蛋可以吗?无菌的。”
　　“可以，我特别喜欢吃半生的无菌蛋。”时沛努力传达着喜欢的感情。
　　陆雅嘴角很快地一勾，然后倒了一小杯牛奶，又敲开一个鸡蛋，用两半蛋壳倒了一下，滤了蛋清到壶里。然后，陆雅把壶的盖子盖上，娴熟有力地摇了几下，姿态优雅，表情认真。
　　剩下的工序就简单了，陆雅拿出刚才冰好的杯子，把冰倒掉，然后把壶中的鸡尾酒倒入。
　　粉白色的液体，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细腻绵密的泡沫。最后，陆雅放了一点干玫瑰花瓣作装饰，才把酒推到了时沛面前，对时沛说：“你尝一尝。”
　　时沛怕弄洒，小心翼翼地把嘴凑过去，尝了一口。
　　“呜......好喝！太好喝了！我好喜欢这个味道！这是什么酒啊！”
　　时沛虽然语气夸张，但是只要没人会怀疑她的真诚。
　　陆雅浅笑，说：“PinkLady，我改了比例，喜欢就好。”
　　然后陆雅就转身去清洗刚才使用的调酒工具了。
　　时沛小口小口品着陆雅给调的鸡尾酒，不敢喝太快，生怕喝完了。
　　正回味着刚才陆雅的一举一动，腰就被人戳了一下。时沛回头，是湛欣。
　　“言叶老师，我才看到你，你一个人来吗？要不要和我们坐一起？”湛欣热情地招呼。
　　“没事，你们玩，不用管我。”
　　算是打过了招呼，湛欣就把时沛拽走了，拽到了楼梯拐角，一看就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什么情况？言叶和那个调酒师什么关系？是情敌？还是自己人？”
　　时沛看着湛欣对言叶从崇拜一秒切换到看闺蜜情敌的状态，连忙解释：“人家就是客户，没关系。”
　　“那你什么情况啊，我看你们聊上了，刚才专门没有过去打扰你。”
　　“就......知道名字了，哦，她叫陆雅，是不是很好听？还请我喝了酒，哦对，她不光是调酒师，还是这里的老板，还是个设计师......”
　　“说点有用的，她单身吗？加了微信了吗？”
　　“还没，等下就去......湛欣。”
　　“嗯？”
　　看着骤然严肃的时沛，湛欣也严肃起来。
　　“我好像遇到真爱了。”时沛呆呆地说。
　　湛欣恨铁不成钢：“见了真爱，你也得行动啊，快去打听，你不打听我帮你打听，没可能就趁早翻篇......”
　　“好的好的，我自己来......”
　　要是放任湛欣去的话，那个后果，时沛觉得自己承受不来。


第4章 
　　再次回到一楼，上官她们那桌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湛欣和她们一个个打招呼，看起来已经混得很熟了。
　　最后，其他人都离开了，上官却还在。
　　时沛用带着问号的眼神看向湛欣。
　　“她和咱们顺路，送咱们回去。你快去要联系方式。”
　　“怎，怎么要啊。”
　　“就说加个微信，你后你来店里联系，她是老板，总不至于不加客人的微信吧。”
　　“哦，哦，那我去了。”
　　陆雅忙活了一阵，又和言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看到时沛走过来，言叶说：“你们要回学校吗？我可以送你们。”
　　“我今天和湛欣回酒店，她酒店就在旁边，那个峰华大酒店。”
　　“那我送你们吧。”
　　“好的，我和她说一下。”
　　时沛兴冲冲回去和湛欣说言叶的提议。
　　“不用麻烦你们老师了吧。”湛欣说。
　　“......老师是顺路的。”时沛和湛欣说。
　　湛欣深深看了时沛一眼，就转身去和上官说了什么，上官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先离开了。
　　等上官走了，湛欣问时沛：“你不喜欢上官？”
　　“不是不喜欢，就是不熟。”
　　湛欣无所谓：“随你，你开心就好，要到微信了？”
　　“啊，还没。”
　　于是，时沛又跑回吧台。
　　“那就麻烦您了，言叶老师。”
　　言叶收拾好包准备走了。
　　刚好，陆雅也走出吧台。
　　“你也走吗？”言叶问她。
　　“嗯，我去那桌打个招呼就走。”
　　言叶问陆雅：“今天不用闭店？”
　　“今天员工负责闭店。”
　　“那我等你，捎你回去。”
　　听到言叶的话，时沛沸腾了，连湛欣都凑过来说：“有你的啊，能同车了。”
　　陆雅和客人打完招呼，四个人就一起离开了酒吧。
　　Cohol的门缓缓合上，音乐被隔绝在身后。
　　古巷微凉，夜色如水，像是从一个世界突然跳进了另一个世界，除了墙壁上亮着蓝粉光的Cohol以外，还有身边站着的陆雅，让时沛觉得刚才的世界不是一场梦。
　　四个人走到巷口，言叶说：“我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可以等一下。”
　　“言叶老师，我去帮您看路。”湛欣赶快跑了两步跟上。
　　湛欣把准备跟上的时沛推回来，故意用时沛和陆雅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喜欢言叶老师，你们不要当灯泡哦。”然后就加快脚步跟着言叶跑了。
　　时沛知道这是湛欣故意给她制造机会。
　　陆雅视线自然地落在前方，并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
　　要直接开口要微信吗？会不会太突兀？还是先闲聊几句？
　　至于对方有没有对象......该怎么打听呢？
　　湛欣做起来很自然的事情，时沛却无从开口。
　　“那个......”
　　就在时沛好不容易开口时，陆雅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抱歉，”陆雅对时沛浅笑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嗯，刚下班......嗯，在门口，朋友送我......也行，你在哪儿？那你等我一下......”
　　听陆雅说的话，时沛大概知道，她等下不能和陆雅同车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陆雅挂掉电话，对时沛说：“抱歉，我先走了，我会微信跟言叶说的......”
　　果然，时沛心道。
　　正准备开口说微信的事，陆雅接着说：“......我丈夫刚好在附近，我坐他的车方便些。”
　　时沛呆呆地看着陆雅，并且听到了“咔嚓”一声——
　　大概是她心碎的声音。
　　“你刚才要说什么？”陆雅发完信息，然后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时沛。
　　“......我要说什么？啊，我忘了。”
　　陆雅说：“那你在这里等一下言叶吧，对了，以后可以常来玩。”
　　然后，时沛就看着陆雅像是一道轻飘飘的风一样，刮走了。
　　时沛一个人在路边呆呆地站着。
　　丈夫？丈夫是什么？
　　是平时人们说的那个丈夫的意思吗？
　　直到言叶和湛欣开车回来，时沛还是呆呆的样子。
　　在言叶的车上，时沛和湛欣保持着安静，言叶也没有专门引起话题。
　　其实，时沛和湛欣正用微信聊得热烈。主要是湛欣在输出。
　　湛欣：我简直不敢相信！
　　湛欣：我刚才问了言叶老师，她证实了！那个人有老公！
　　湛欣在微信上不间断地吐槽。
　　到她们快下车的时候，时沛才给湛欣回复：宝宝，我感觉像是失恋了......
　　湛欣：失什么恋啊，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明天继续，天底下美女多了去了......
　　虽说如此，时沛还是觉得伤心。大概是，陆雅真的太与众不同了，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放下的美女。
　　昏昏沉沉睡过去时，时沛脑海里还流动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之类的悲伤文字。
　　第二天一早，湛欣钻到时沛的被子里，时沛才朦朦胧胧醒来。
　　“要起床了啊宝贝，太阳晒屁股了。”
　　时沛哼唧道：“最后五分钟......”
　　“真的最后五分钟啊！”
　　......
　　时沛一直有赖床的习惯，不过想到今天要陪湛欣，还是强迫自己爬了起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淡淡的黑眼圈，时沛一脸郁闷。
　　心情也是郁闷的。
　　“你怎么真像失恋一样，为了昨天那个人？不至于吧！”
　　时沛自己也不想承认，她会因为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人这么郁闷。
　　“好啦，咱们继续出去邂逅美人......要不然你回去追你的言叶老师？或者，实在放不下，你再争取一下那个陆雅？起码搞清楚怎么回事，万一形婚呢？她看起来不像……直的啊。”
　　“是你说不要以貌取人的，而且形婚……也是婚吧？”时沛不太懂，总之是觉得人家结婚的话就不合适了。
　　“那就放下嘛，走啦，快点洗澡化妆，出去玩。”
　　这天是周六。时沛带着湛欣走了几个景点。到了晚上，她继续和湛欣一起住在酒店。
　　晚上，两个人懒得出去，就叫了外卖，是特别有名的一家本地菜，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投放了电影。因为电影是略微惊悚的题材，两个人看完以后感觉胆子都变小了，就挤在一张床上睡。
　　熄灯后，两个人聊天，回忆高中的事情，分享这几年的生活，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实在困得不行睡着的。
　　周日，时沛继续带着湛欣逛景点。
　　成城市发展比较晚，某种程度上也是优势，有多年时间观察、总结别的城市的发展经验，好好规划。
　　现在的成城市崭新、便捷。主要景点的交通都很方便，而且经典周围有其他的商城或者小景点，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周日下午，两个人都有些饿，就到旁边的美食城点了一些本地小吃。
　　其间，湛欣时不时看看手机。
　　等她们快要吃完的时候，湛欣问时沛：“那个上官，你还记得吧。”
　　“嗯嗯。”
　　“她好像在附近呢，我叫她来一起，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时沛有点介意。她有点畏惧上官那种什么都不在乎、让人摸不透的人。但是时沛习惯顺着别人，尤其这几天，她以湛欣的快乐为第一要义，所以她说的“不介意”也是真诚的。
　　湛欣兴奋了：“咱们这个地方叫什么？我发给她。”
　　她们在小吃城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到上官出现在马路对面，穿过马路向她们走来。
　　还是和周五晚上一样的穿衣风格，身上的单品都是大几千一件，只不过棒球帽变成了渔夫帽。
　　上官的颜值确实能打，这么一身名牌的衣服，穿不好了就会像暴发户，但是她穿就会有一种很随意的街拍画风，透着骨子里的时尚。
　　“先陪我们去一下这个地方吧，今天最后一个目的地了。”湛欣说。
　　“都行。”上官表情毫无波澜。
　　时沛突然发现湛欣有一个特点。
　　如果是面对男孩子，湛欣的容忍度就很低，如果男孩子这么不咸不淡的，湛欣早就开骂了。
　　但是，如果对方是女孩子，湛欣就无所谓。
　　时沛突然坏心眼地想，真希望这个上官有一天可以死心塌地喜欢一个人，不奢求回报，卑微到尘土里，到时候她一定去围观。
　　最后一个景点是湛欣点名要去的，叫“梦幻城堡”。虽然名字有点土，但是人气真的挺高，很多网红都来这边拍照。说白了，就是一个有很多写真馆、租衣店、裁缝店入驻的商业中心。除了各家照相馆之外，商业中心也有很多适合拍照的布景。
　　这绝对是湛欣的天堂，她先是找了几个喜欢的景点，让时沛帮她拍照，后来连上官也被迫成为摄影师。拍了一会儿，湛欣还不满足，还去附近的店租了几件衣服继续拍。
　　时沛的耐心很好，也喜欢给湛欣拍照，但是客观来说，给湛欣拍照是很让人抓狂的事情，以前她们好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别人都等得受不了，要去附近的饮品店等她们。
　　这么一对比，上官这个人也挺神奇，虽然毫无热情，但也毫不烦躁，湛欣让她拍她就拍，说不用她拍了，她就站到一边玩手机。
　　拍照结束后，三个人在附近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吃饭。
　　饭店是湛欣选的，吃了几天的本地特色，湛欣说想吃一点商业化的没特色的垃圾食品。
　　吃完饭后，时沛去了一下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湛欣和上官在门口凑得很近，在商量些什么。
　　等时沛走到她们旁边，湛欣说：“咱们先一起去一下上官家，她开上车，我们先送你回学校。”
　　言外之意，湛欣今天不用时沛再陪她了。
　　上官家就住在附近，是市区的一栋小别墅。这一排小别墅，时沛听说过，都是有历史的，里面有几栋还是文物保护级的。住在里面的都是在本地根基很深的人家。
　　不过，这种老房子的缺点是没有专门的停车场。上官拉开小院的铁门，一辆漆黑的越野车就紧张地卡在铁门和小楼前的石阶之间。
　　上官先跑回家里，拿了车钥匙出来，才打开车，让她们上车。
　　临走之前，一个漂亮的妇人跟出来，说：“晚上回来吃饭吗？”
　　上官摆了摆手，就开车走了。
　　看那个妇人的气质，时沛本来觉得应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是看上官的态度，又觉得那应该是保姆或者厨娘。
　　时沛猜不透，但也不好意思问人家的私事。
　　湛欣坐在副驾，时沛坐在后座。
　　这里开车到成城大学，交通很顺畅。上官把车停在门口，大概因为车看起来很气派，引起了一些路过的同学的侧目。
　　“宝贝，我舍不得你。”湛欣从车窗伸出手，捏了捏时沛的脸。
　　“你晚上回到酒店给我发个信息。”
　　说完后，湛欣就坐着上官的车扬长而去了。
　　时沛站在路边，身边学生都来来回回好几茬了，她却站了好久都没动，觉得心里空空的。
　　今天是周日，明天她确实要上课了。之前也和湛欣提过这个事，两个人聊了两句，到底是时沛请假陪她，还是湛欣陪时沛上课，也没商量好怎么办，就不了了之了。
　　那个上官看起来很闲，有她陪湛欣在成城转悠，其实是好事。她还能开车，没准还能带湛欣去周边转转......
　　时沛也不用请假，可以安心上课，其实是双赢的事情。
　　虽然道理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时沛还是有点失落。
　　时沛本来准备这礼拜请假陪湛欣的，甚至可以带她偷偷溜进教室一起听课，圆她们高中时候说的“读一个大学”的梦想。
　　而且湛欣很喜欢言叶老师，她们还可以一起上言叶老师的体育课，言叶老师肯定没有意见。
　　湛欣哪天走来着？
　　好像是周五。
　　时沛收拾了一下心里的失落。
　　说到底，还是一个人有些寂寞罢了。
　　时沛一个人往宿舍走。
　　成城市的宿舍条件其实算很不错。四人一间，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下层是书桌，上层是床铺。
　　时沛走到寝室门口，里面传来另外三个室友嘻嘻哈哈的声音。
　　等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室内瞬间就安静了。
　　等时沛推门进去，三个人各自转向自己的书桌，时沛还从其中一个人脸上看到了扫兴的表情。
　　“我回来了。”
　　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不理她，只有一个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时沛这才想到，她出去玩了一个周末，是不是应该给室友们带点吃的回来？
　　不过，她之前带过伴手礼，室友们虽然都吃了，但是兴致也不高，连句感谢都没有。
　　打过招呼后，时沛就回到自己书桌上。只要是在寝室里，她就格外轻手轻脚，因为她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室友们不舒服，她不想制造什么动静让室友们更不爽。
　　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四个人还相处得挺好，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出去玩，还会聊一些八卦。
　　好像是到了大一下半学期吧，寝室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一开始，是时沛对面床的女生明显地对她不满，另外两个女生中立。后来，有一个女生跟着对面床的女生开始暗暗地排斥时沛。在那种情况下，宿舍里有一种必须要站队的压力，最后，另外一个女生也和那两个女生一样了。
　　最严重的时候是大二上学期，其他三个人完全当时沛是透明人，虽然每天上课时间都相同，其他三个人偏偏要先一步出门，手拉手走在时沛前面。买奶茶买三杯，班级有什么消息也从不告诉时沛之类的，说起来都是小事，但是却足以让人生活得很难受。


第5章 
　　时沛刚开始被排挤，还和高中时候的小姐妹们聊天分析。
　　湛欣：嫉妒你呗，我想不到你有什么能让人讨厌的。
　　婷婷：不搬走！你就住着！凭什么让她们得逞啊！
　　姐妹们无条件站在时沛这边，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向理性的文婷有一天还和时沛打了几个小时电话，和她一件一件事分析。时沛在楼下边说边哭，发泄了几个小时。最后，她们的结论是，时沛确实没做错什么，是彼此之间的不同让她们处不到一起。时沛的关心和分享，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何不食肉糜”。
　　“而且，”文婷说，“是不是有几个男生追你？那些男生里面有没有你室友喜欢的人啊？”
　　时沛想起来，室友刚开始对她冷淡的时候，她确实对追求她的男生热情了一点。
　　“那怎么办，我要不要向她们道歉？”
　　“我跟你分析原因，不是说你错了，”文婷说，“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我个人建议你搬出去吧。”
　　学生之间的情况，时沛的辅导员田老师也知道，但是大概是觉得弄不出什么大事，就没有过问。
　　主动过问的老师只有言叶。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明立场，但是言叶和她说：“有时候，被孤立并不是被孤立的人的错。”
　　言叶还给时沛讲了她以前的一个朋友的事情，说那个朋友经常被孤立、被传谣言，但是根本原因是因为她特别出众。
　　“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时沛问。
　　“她，应该算是实现了她的理想吧，她很优秀，虽然工作中也有磕磕绊绊，但是她总是赢的那一个。”
　　“你一定特别喜欢那个朋友。”
　　“嗯，非常。”
　　后来，时沛也考虑过要搬出去住。但是，那个时候恰好成城市有一个别的大学的女生在出租屋失联了，后来发现是被谋杀。学校的政策一下收紧了。搬出去的事情就搁浅了。
　　再后来，虽然彼此之间关系还是不好，但是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时沛也就懒得出去了。
　　回到宿舍后，时沛做作业，洗漱。
　　快熄灯的时候，室友三个人约着出去买奶茶，也没人搭理时沛。她们三个人出门后，时沛上床睡觉。
　　不知道湛欣在干什么呢？时沛发信息给她。
　　过了很久，湛欣才回：“早点休息吧宝贝，我晚点才回酒店。”
　　是和上官在外面玩吗？明天怎么安排？
　　时沛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是觉得湛欣应该玩得正开心，就没有再打扰了。
　　等时沛朦朦胧胧睡着的时候，几个室友又热热闹闹地回来了，边喝奶茶边聊天。时沛被搅得睡意全无，戴上耳机听音乐，又过了几个小时才又睡着。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普通的大学生活，直到周四，时沛下午的课程结束，才接到了湛欣的电话。
　　“宝贝，我记得你周五没课是吧？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去接你。”
　　时沛回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又出门了。
　　虽然室友各自低头看着书，但是注意力都集中在时沛身上。
　　时沛走出寝室，关上门，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就弯下腰系鞋带，同时听到了门板那边室友们的聊天声。
　　“她怎么最近周末总出去。”
　　“谁知道呢，搞对象呗。”
　　“搞对象搞得几天不回，真能搞呢......”
　　然后就是三个人阴阳怪气的笑声。
　　时沛觉得心里闷闷的，轻手轻脚离开了。
　　上官的车停在校门口等她。
　　时沛上了后座。
　　湛欣从副驾下来，跟时沛挤到后座，对她继续揉揉抱抱的。
　　时沛发现湛欣今天化的妆淡了很多。
　　越是在陌生的地点、和陌生的人在一起，她的妆就会越浓。妆变淡了，说明她和上官也算是熟人了。
　　“想吃什么宝贝？今天明天就陪你了。”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午饭以后到机场就可以，上官送我去，你也要去吗？”
　　“当然要去，你不想让我去吗？”
　　“我当然想了，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
　　湛欣说这个，是因为她第一次出国读书的时候的事情。
　　当时是她们高三毕业的暑假，已经快开学了，有两个小姐妹已经不在江宁了，只有时沛去机场送湛欣湛欣离开。
　　湛欣倒是不孤单，她爸爸妈妈要送她去学校。
　　时沛和湛欣抱完哭完，就分开了。
　　后来，还是她们一个高中同学告诉湛欣，当天在路上遇到了时沛，时沛一路走一路哭。
　　“哎......”时沛解释，“当时是第一次送你离开，又不知道你出国以后生活会怎么样，现在就不会了。”
　　“那，上官，你明天送完我，可以带沛沛转一转，然后把她送回来吗？”
　　时沛满头问号，忙说：“不用麻烦了。”
　　上官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无所谓。”
　　“那就这么定了！”
　　时沛：......
　　晚上吃完饭后，上官就把她们送回酒店，自行离开了。
　　湛欣今天晚上确实是准备全心全意陪伴时沛。两个人在酒店附近买了一点零食，就回房间了。晚上，湛欣挤进了时沛的被窝。
　　“对了，你那个前男友找我聊天了。”
　　“嗯？”
　　“那个贞子。”
　　“哦。”
　　“他问我在哪儿呢，其实就是想问我在哪儿见的你吧。”
　　“嗯。”
　　“我故意不和他说清楚，他还一直追问。”
　　“哦。”
　　“然后她还问我你现在感情状况。”
　　“嗯......”
　　“你不感兴趣啊？”
　　“啊？没有啊，你说。”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和他说你过得特别好，好多人追你。”
　　追还是有人追的，但是过得算好吗？
　　时沛想到离开寝室前室友们的笑声，不太确定。
　　“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前几天没有陪你，你不开心？”湛欣问。
　　“你玩得开心吗？”
　　“还挺开心的。”
　　“你们去哪里玩了。”
　　“去了你们周边那个山水小镇。”
　　“她给你拍照吗？”
　　“拍了好多。哦对，她全名叫上官......”
　　时沛其实没有仔细听湛欣在说什么，说到：“你开心就好，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你怎么兴致不高？”
　　湛欣在成城市的最后一个晚上，时沛不想提生活中不开心的事情。她主要是怕湛欣会直接杀到她的寝室。
　　“没什么，就是舍不得你走。”
　　第二天，两个人自然醒，洗澡化妆。等收拾好了，上官准时开车等在酒店门口。
　　同样是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心情却与刚接到湛欣的那天天差地别。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啊？”
　　“下个礼拜吧，我回江宁看看就走了，春假很短的。”
　　上了车，两个人格外安静。
　　上官沉默地开着车，似乎只要没有人说话，她就能一直沉默。
　　上官把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和时沛一起陪着湛欣换登机牌、托运行李。
　　然后，时沛问：“你是先安检，还是再等会儿？”
　　“等会儿再安检吧，我舍不得你，呜呜呜呜......”
　　然后，湛欣就和时沛开始抱头痛哭。
　　此时此刻，时沛对上官的佩服达到了一个顶峰。
　　因为面对突然抱头大哭的两个人，上官依旧面不改色。
　　“要不要去坐一会儿呜呜呜......”
　　“呜呜呜我请你喝咖啡......”
　　进了咖啡店，上官主动去买了咖啡，然后就把空间交给湛欣和时沛，自己低头玩手机。
　　湛欣一边喝咖啡一边垂泪。
　　时沛一边喝咖啡一边哭着问：“你这个睫毛膏是什么牌子的，防水效果真好......”
　　“你把地址给我，”湛欣抽了一下鼻子，“我给你寄。”
　　就这样，两个人一直拖到湛欣不得不去安检，才最终分开
　　“你要好好照顾时沛，把她安全送回去。”湛欣嘱咐上官。
　　上官点了点头，说：“再联系。”
　　湛欣拉着时沛，一直到安检的黄线前。上官则在几十米外的队伍外，自觉不来打扰她们。
　　突然，湛欣拉着时沛的手说：“这个上官，你可以把握一下，是真的有钱，而且性格不矫情，那个酒吧遇见的结婚了的你就别想了，这个，你加油！”
　　说完，湛欣就转身离开了。
　　时沛：......
　　本来时沛面对上官的时候就紧张。听了湛欣刚才的话，她更紧张了。
　　上官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到她身上。
　　“想去哪儿？”
　　“没想法。”
　　“那先陪我去一下公司，我领导让我取个东西。”
　　“哦，好。”
　　等上官把车开上高架，时沛才想到，刚才应该勇敢一点，鼓起勇气，让上官把她送回学校的。毕竟两个人真的不熟。至于湛欣说的话，听一听就算了。
　　大概连上官都觉得车里有些沉默，所以她打开了音乐。播放的是一个女声唱的一首节奏轻快的中文歌曲，好像是最近流行的，但是时沛也没关心过是谁唱的。
　　“这个歌挺好听的。”时沛说。
　　“你喜欢？”
　　“嗯。”
　　时沛发现，上官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而且，虽然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是，她第一次在上官身上感受到了情绪。
　　她当然不会觉得上官的情绪是因为她被调动的。
　　那么，是因为这首歌？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正对着她们前进的方向。
　　上官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橙色镜片的墨镜戴上，然后又掏出一个镜盒递给时沛。
　　时沛接过，然后不知所措。
　　“需要的话就戴这副吧。”
　　“哦，谢谢。”
　　上官给时沛的是一副中规中矩的黑色墨镜。
　　车从高架下来，在一栋橙色的建筑面前减速，然后驶入地下车库。
　　时沛有好几次坐车经过建筑，但是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公司啊？”
　　“传媒大厦，有很多公司在里面。你在车里等我一下吧，我拿个东西就下来。”
　　“哦，好的。”
　　下了地下车库，戴着黑色墨镜，视野就有点太暗了。时沛把墨镜摘下来，架在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太过信任她，离开的时候没有锁车，窗户还给她摇下来一半。音乐还在播放着，换了一首歌，歌手的声音和刚才那个有点像，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
　　时沛刷着湛欣的信息。
　　——到登机口啦。
　　——上飞机啦。
　　——我要关机了，你那边怎么样（坏笑）？
　　时沛回复：
　　——没怎么样，下飞机告我一声。
　　湛欣：坏笑/坏笑。
　　“上官......”
　　就在这时，时沛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半开的车窗外传来。由于地下车库本身静谧阴暗，时沛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等她转过头，看到驾驶座窗外的古典美女瞬间由含情脉脉变得寒风凛冽的脸色，彻底吓得魂飞魄散了。
　　“你好......”
　　“上官呢？”古典美女冷冷地问。
　　“上楼了。”
　　“你在她车里干什么？”
　　“我......”时沛感觉一句两句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在上官的车里。
　　“你下来。”
　　“......要不要等她下来再说啊？”
　　时沛是觉得，她在这里多少有帮上官看车的意思，不能来个人让她下车她就下车。
　　古典美女恶狠狠瞪了时沛一眼，吓得她立马乖乖下车。


第6章 
　　终于，上官出现了。
　　她刚下了电梯，古典美女就堵了过去。因为距离较远，时沛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只看到古典美女越说越激动，还流出几行泪，上官依旧是面瘫的表情。
　　上官回了古典美女几句，就往车边走，古典美女则拽住她的手拖在后面。
　　眼看着她们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时沛就小心翼翼走到她们身边。
　　虽然搞不懂古典美女的心思，不过她长得真的是很标致，看她哭的样子，时沛就想到一个词，“梨花带雨”。
　　“那个，”时沛说，“我是想说，要是你们有事儿，我先走也行。”
　　时沛实在是不想卷入别人的感情争端。
　　上官看了时沛几秒，然后说：“也好。”
　　走了几步，时沛还不忘走回来，把墨镜还给上官，然后转身，一溜小跑，消失。
　　时沛先坐了电梯，却发现没有员工卡，没办法按楼层，又原路返回。
　　等她回到地下车库，上官的车和古典美女都不在了。
　　在地下车库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人行出口，回到地面，整座城市已经华灯初上。
　　一周以前，她和湛欣久别重逢，快乐得找不到北。
　　而现在，她一个人站在繁华的商务楼环绕的夜色中，有点迷茫。
　　总的来说，今天还是很倒霉的。
　　最近都有点倒霉。
　　时沛诗意起来。
　　原来，所有的重逢都能尽兴。
　　原来，不是所有的邂逅都有后来。
　　原来......
　　时沛发现，自己作为一个有宿舍、口袋里有钱的人，竟然也会觉得无处可去。
　　她不太想回寝室。而且，现在她心里空落落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站在夜色中，时沛又掉了几滴泪。流完眼泪后，她觉得今天把水分都耗干了，毕竟白天还和湛欣哭了一场。
　　去哪里呢？
　　有一个地方，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时沛到Cohol的时候，才七点多。
　　一层放着音乐，但是没什么人，几个员工来来回回在准备。
　　时沛还没开口，其中一个比较瘦小的男员工看到她，问：“你找谁？”
　　看来真的是来得太早了，都没被当成客人。
　　时沛没印象上次有没有见过这个员工。看不到陆雅，她觉得有点陌生。
　　“我找......啊不是，我是......”
　　“时沛？”
　　有人略带惊讶叫了她的名字。时沛在转身前，心就开始咚咚跳了。
　　陆雅的头发变了颜色，从冰蓝色变成了浅金的颜色，有意抓成了比较凌乱的样子。
　　她穿了一件暖色系的印花衬衫。一般人穿可能会显得像纨绔子弟，但是陆雅穿就不会，显得特别高贵。比起上次那件系到领口的禁欲风格的外套，这次，陆雅的衬衫扣子开了好几颗，露出一点里面的打底衫，清爽又有层次感。
　　陆雅戴了一个金属质感的项链，她的锁骨很明显，线条很好看。
　　两秒钟的时间，时沛就把陆雅从头到脚尽收眼底了。
　　“陆雅......姐姐，”不知道叫陆雅姐姐合不合适，反正时沛脱口而出，“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我晚点再来。”
　　“没关系啊，你随便坐。”
　　时沛感觉陆雅仔细观察了她的眼睛，说：“那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等她逃到洗手间，看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红肿。陆雅一定是发现了，才不好意思赶她走。
　　时沛心中默叹，真是丢人。
　　陆雅在楼梯口等她，时沛出来后，陆雅抱着一本菜谱，带时沛上了楼。
　　“二楼现在安静一些，你随便坐。”陆雅说。
　　“我能坐外面吗？”
　　“可能会有点凉。”
　　“我想透透气。”
　　“随你。”
　　陆雅把二楼的音乐打开，才跟着时沛到露台。
　　时沛趴在栏杆上，等陆雅进来，才指了指靠栏杆的桌子，说：“我坐这里。”
　　陆雅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你坐呀。”
　　“哦......”时沛有些不好意思，说，“要不然你也坐？”
　　“你是客人，哪有服务生坐着问顾客点什么。”
　　时沛缓缓把屁股放到凳子上，翻看菜谱，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耳朵。
　　她其实根本看不进去菜谱上的内容，只觉得被陆雅注视有点紧张。
　　“如果饿的话，这些简餐你喜欢吗？松饼，华夫，或者班尼迪克。”
　　“我选最后一个选项。”陆雅说了一长串，时沛只记得最后一个。
　　“班尼迪克，我想也是，你说过你喜欢吃流心蛋。”
　　时沛确实喜欢吃流心蛋。
　　“喝什么？”
　　“嗯，上次那个？你推荐就好。”
　　陆雅淡淡笑了笑，说：“那你在这里等一下。”
　　陆雅下楼时候，时沛还站起来，恭恭敬敬看着她。
　　陆雅实在忍不住，又回头笑道：“我不是你的言叶老师，你是客人，别这么拘谨。”
　　等陆雅身影完全消失，时沛才回味刚才的话。
　　“班尼迪克，我想也是，你说过你喜欢吃流心蛋。”
　　所以，她记得自己上次在乱糟糟环境里说的那一句话！
　　时沛觉得自己的血液又冲到头上，一整天的孤独、伤感、郁闷都烟消云散了。
　　在悠闲又带着暧昧的爵士乐中，时沛观察着四周的风景。
　　她知道海景、楼景等景观都很好看，却从没想过一个巷景也能取得这么好。青砖碧瓦，昏暗街灯，和Cohol二层的古朴典雅风格相得益彰。
　　大概十分钟后，陆雅端着餐盘走来了。
　　时沛冲过去给她打开玻璃门。
　　“你这么勤快，干脆来我店里打工吧。”陆雅开玩笑。
　　时沛发现，不论外表多么冷淡、帅酷，陆雅的骨子里有一种很温柔的气质。
　　喜欢，真的喜欢！
　　陆雅给她摆好刀叉，把饮料也放下，然后搬来隔壁桌的一个高脚凳，靠坐在上面，双手抱臂，既与时沛保持距离，又不至于太正式，说：“你快尝一尝，给我反馈一下。”
　　两个鸡蛋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鹅黄色的酱，一刀切下去，流出的蛋心裹在下面的小面包上。时沛切了一块放到嘴里，说：“天呐，好好吃哦！这个我一定要记下！太好吃了！”
　　陆雅嘴角轻勾一下，说：“你满意就好，喝的呢？你上次说你可以喝牛奶。”
　　饮品在普通的圆柱形的玻璃杯里，是有着琥珀色泽的牛奶的质地，上面漂浮着一层冰。
　　时沛喝了一口，惊叫出来：“这个太好喝了！这个是酒吗！天呐真的太好喝了！”
　　陆雅似乎真的觉得时沛很有意思，说：“有那么好喝吗？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吗？”
　　“不喜欢......”时沛苦恼地认认真真想了想，“苦瓜吧。”
　　“好的，我记住了。这款酒的基酒是百利甜，会让人心情好一些。”
　　时沛的笑容变淡，她一忧虑就会微微噘嘴。虽然她努力不表现出忧伤，但是还是显得很委屈。
　　“愿意的话可以说一说。”陆雅说道。
　　“不会影响你吗，你是不是很忙？”
　　“我有员工。”
　　“哦，我懂，老板有老板的工作，比如和客户联络感情。”
　　陆雅笑了笑。
　　时沛一股脑把今天送走了好朋友，又被上官的朋友吓跑，最主要是被室友孤立的事情讲给了陆雅。
　　“所以，那个女生是上官的女朋友吗？如果是女朋友的话，为什么上官又和湛欣在外面玩一个礼拜啊！”
　　时沛忍不住抱怨。
　　陆雅说：“客人的事，我们也不好具体过问......”
　　“啊，抱歉，我没有打听的意思。”
　　“但是据我所知，上官是单身。经常和她在一起的女孩子是她的同事。”
　　“哦......”但是那个相处模式也不像同事啊。
　　“你别忘了吃，要凉了。”
　　“啊，抱歉。”时沛又赶快低头吃了一大口。
　　“你喜欢上官？”陆雅突然问。
　　时沛差点吐出来，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又擦了擦嘴才开始说话：“她是很漂亮啦，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实我还有点怕......我不是说她可怕，但是，感觉她什么都不在乎......”
　　“所以呢，你喜欢什么类型。”陆雅随意地问。
　　我喜欢你。时沛差点脱口而出。
　　但是，陆雅不能算类型吧？类型，是哪种呢？
　　时沛脑海中闪现了自己的前任......都是男生，虽然在一起时候很开心，但是现在回想，好像也没有很喜欢了。
　　“好看的吧。”时沛总结。
　　陆雅：“......你真实在。”
　　“但也不知只看脸......还要看感觉。”
　　时沛突然犹豫要不要问一下陆雅的个人情况。
　　但是陆雅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所以，其实你现在伤心的直接原因，是和好朋友分开，但是最根本的烦恼是你和你室友的关系。”
　　“嗯嗯！对，就是这样。虽然也不是新的问题了，但是每天每天的，还是很糟心，啊抱歉，和你说这种小女孩之间的事情。”
　　“不是小事啊，和身边人的关系好坏，对任何年龄任何阶段的人都是大事。”
　　时沛差点感动的哭出来。
　　很少遇到有人把自己这些烦恼当真。
　　怪不得陆雅的酒吧生意好。谁不想来找这样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姐呢？
　　“陆雅姐姐，你多大了，啊抱歉，是不是问年龄不好？”
　　“无所谓，我29。”
　　时沛心想，多美好的年龄啊，经济独立，事业有成，而且......家庭也有了。
　　好不容易情绪上扬，想到这里，时沛又emo了。
　　“陆雅姐姐，方不方便问你一下，这种事情，你怎么看啊？就是室友之间的事情。”
　　“你朋友们都怎么说？”
　　“她们都向着我啦，我觉得不一定客观。”
　　“你希望我给你客观的建议是吗？”
　　“嗯嗯，就是旁人怎么看。”
　　“我对你不算熟悉，更不认识你的室友，只能和你说一些没什么用的道理。”
　　时沛眼睛亮晶晶地倾听。
　　“我觉得，你室友因为那些事疏远你，是很正常的人性，但人性不一定都是美好的，正常也不代表正确。我们不能用好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也不用强求自己去包容。”
　　时沛若有所思。
　　“被人讨厌也不一定是坏事。最主要的还是自己要怎么样生活，怎么样成长。抱歉，我说大话了。”
　　“哪有，陆雅姐姐，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好。”
　　最主要的是要怎么样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时沛还一直以小孩子得标准要求自己，没有思考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过分拘泥于眼前得麻烦吗？
　　就在这时，一个阿姨牵着一个看样子五六岁的小女孩的手上到了二楼。
　　路雅对时沛说：“你先吃，有事可以按铃。”
　　桌子上有一个呼叫铃。
　　说完，陆雅就离开露台，去和阿姨说话了。
　　阿姨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都与酒吧格格不入，只见她和陆雅打招呼后，进了二楼的员工工作间。应该是酒吧雇用的打扫卫生的阿姨。
　　小女孩则自己做到二楼的沙发上，抱着一本图画书去看了。
　　陆雅和小孩子打了个招呼，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便先下楼了。
　　时沛吃完班尼迪克蛋，自己坐了会儿，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过一会儿，楼下的巷子里传来一阵一阵喧闹，Cohol的旋转门开了又关，一层的乐声断断续续地倾泻而出。
　　一层陆续上客了。
　　时沛真心觉得陆雅的设计不但好看，而且实用。
　　首先，酒吧的隔音是下了功夫的，酒吧的音乐不会打扰附近的居民。
　　另外，一二层还相对形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时沛手中的饮品很快见底。她不愿按铃麻烦别人上来，而且也想去一层凑凑热闹——主要是想看看陆雅，就准备下楼。
　　进入二层的室内部分，时沛看到了安安静静坐着看书的小姑娘。
　　小女孩和刚才那个阿姨的朴素很不一样，穿着精致的小洋裙，头发也梳成两个小辫子，像个小公主，看得出来是很受宠爱的。
　　“你在看什么书啊。”时沛蹲到小女孩身边，格外温柔地询问。
　　小女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把书捏得更紧了一些。
　　这么胆小吗，我又不是妖怪......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把灯光对着小女孩手里的图画书，说：“要保护眼睛哦。”
　　然后时沛就下楼了。
　　时沛径直坐到吧台的位置。陆雅和上次见过的化烟熏妆的姐姐在吧台后忙碌。烟熏妆姐姐先看到时沛，没有和她说话，而是拍了拍陆雅。
　　“吃完了吗？”
　　“嗯，我还想点喝的。”
　　“想喝什么？”
　　时沛已经自己拿着酒水单研究了半天了，还是苦恼的样子，说：“要不然，刚才那个再来一杯吧。”
　　“你是不是酒量还不错？”
　　“好像，还可以。”反正没醉过。
　　“那我给你特调一杯吧。”
　　“好呀！”
　　“酒精度稍微有一点高，但是量不会大。”
　　“嗯嗯嗯！”时沛双手托腮。其实只要是陆雅调的，她根本不在乎是什么味道。就和直男看喜欢的女孩子涂口红一样，反正就是好看。


第7章 
　　陆雅颇有把手头的其他事先抛开的感觉，调酒的慢节奏和身边员工的忙碌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选了一个比较小的锥形杯子，拿了几个五颜六色的玻璃瓶过来，把长柄勺子插到杯子里，然后将饮品一样一样顺着勺柄缓缓注入，一层叠一层，先后倒入了红色、橙色、白色、咖色、蓝色、绿色、透明色七种颜色的液体，最后拿出打火机，娴熟地在最上面一层上点了火，缓缓推到时沛面前。
　　时沛正拿着手机对饮品拍照。
　　其实她更想对着陆雅的脸拍。
　　“七种颜色的彩虹酒，我把其中三样换成了饮料，不会特别烈。”
　　说完，她插了一根金属的细管到杯底，说：“你可以一口气喝完。”
　　时沛凑到吸管边，轻含住，一口气就把一层层的彩虹吸到嘴里。
　　一股甜蜜的辣意从口腔流到胃部，然后在全身绽开。时沛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超级好喝！我感觉我可以再来一杯！”
　　“要等一下，”陆雅给时沛递了一杯水，“缓一缓，不要喝太快。”
　　酒吧一层很快就坐满了。时沛再次感慨，酒吧的生意真好。虽然Cohol算得上名不见经传，但是哪怕是那些很有人气的酒吧，也见不得可以每个周末满座吧。
　　酒吧的氛围渐入佳境。十点之后，就有专门的DJ，很多女孩子已经去狭小的舞池开始跳舞了。
　　时沛观察，发现一层还是有几个男孩子的，但是好像都是某个女孩子非常好的朋友，大概是被女孩子邀请来的。
　　所以......这到底是一间什么性质的酒吧？
　　时沛的思索被女孩子们的欢呼声打断了。有一个穿着性感的两截裙的美女出现在过道，开始跳舞。
　　竟然还是外国美女，看五官，像是电视上常见的那种拉美美女。音乐和舞蹈也是拉美风情的，给以一种一瞬间穿越到异域的感觉。
　　女孩子梳着高马尾，身材前凸后翘，很健美，舞蹈也是有力度的类型，腰肢扭动，挂在臀部的裙子被甩动得飞起。
　　性感到时沛想流鼻血。
　　拉丁美女的舞蹈很自信，欣赏的人眼中也没有轻薄之色。虽然有女孩子有模有样地掏出现金，往舞女腰部的绳子里塞，但是眼神中却没有高人一等之气，满满都是欣赏。
　　后来，美女跨着大长腿，两步迈上吧台。
　　时沛毫无预期，穿着高跟鞋的脚就在她面前狭窄的吧台上演绎着复杂的舞蹈步伐。时沛感觉脸发烫，迅速让开，生怕挡住别人看舞蹈。
　　退后几步，时沛不得不佩服吧台后的陆雅和烟熏妆姐姐的淡定。
　　舞女似乎有意和陆雅互动，越跳重心越低。陆雅对她浅浅一笑，舞女伸手摸了一下陆雅的下巴。
　　时沛必须承认，虽然拉丁美女已经戳到了她认知中的性感天花板，但是她挑陆雅下巴那一下，绝对是冲破了天花板。时沛感觉自己差点憋不住了。
　　拉丁美女没有过多停留，随着音乐推向高潮，在吧台上跳了一串的旋转步伐，最后劈叉，摆了一个高难度的性感的pose。
　　DJ已经切到下一首音乐，但是酒吧内欢呼经久不息。跳舞的美女潇洒离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现场的氛围被推向更高潮。
　　时沛也融在了现场的氛围里。
　　她之后又点了几次酒，偶尔和陆雅聊聊天。
　　因为陆雅比较忙，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从酒水单上点。
　　大概又喝了两三杯之后，竟然有人来邀请时沛跳舞。
　　时沛发现这竟然也是一个眉眼立体的外国女孩子。
　　虽然已经通过了四六级，但是时沛一瞬间把英语全都被抛到天边了。
　　好在这种吵闹的环境，本来就不用言语交流，看手势、表情也能大概知道双方大概什么意思。
　　“可是我不会跳舞哎。”时沛紧张了。
　　“没关系，”陆雅隔着吧台安慰她，“去舞池那边逛一圈吧。”
　　在陆雅的鼓励下，时沛跟着外国女孩去舞池那边蹦跳了一会儿，这个女孩子的舞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舞伴太性感了，时沛身体微微出汗，她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但是总的说来，全程都很自在舒适。
　　跳舞之后，邀请她的女孩子还把她送回了吧台，并且不知道和陆雅说了什么，陆雅很快地调了一杯鸡尾酒给时沛。
　　“Sexonthebeach,她请你，说你让她想起了这款酒。”
　　“啊。”时沛连忙道谢。
　　外国女孩很潇洒地走开了，离开前还给时沛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时沛觉得今晚摄取的荷尔蒙超标了。
　　等外国女生走了，陆雅说：“我酒精加得比较少，你喝的也不少了，要是觉得不好喝，我重新给你调。”
　　时沛没想到陆雅会这么细致，有一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
　　欢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已经接近午夜了，卡座走了好几桌，一层显得空旷起来。
　　那个外国女生离开之前还来和时沛打了个招呼。
　　女生说着外文，时沛听不太懂，大概是夸她好看之类的。
　　陆雅原本想和时沛说话，见状，站在旁边等待。外国女生还和陆雅打了招呼，两个人用英文聊得很火热的样子，外国女生大概是在夸这家店吧，最后陆雅将客人送到门口。
　　等陆雅回来，问时沛：“你要回学校吗，我帮你打车？”
　　“不回了，”时沛轻轻噘嘴，“回去心累，我在附近订了酒店。”时沛给陆雅看了一眼手机的订单界面。
　　“也好。那你要不要再等一下？有惊喜。”
　　“好呀！”
　　等把最后一桌送走，几个员工非常利索地打扫卫生。
　　“要我帮忙吗？”
　　陆雅把时沛按回座位，说：“你再动的话，等会儿该我给你工钱了。”
　　等最后一位客人从卫生间晃晃悠悠出来，陆雅亲自把客人送出去，员工关了一层的音乐，又换了比较轻柔的音乐。
　　陆雅送完客人回来后，对大家说：“先上二楼吧，打扫不完就留着吧。你也去。”
　　最后一句是跟时沛说的。
　　上了二楼，发现大家都在，连之前的保洁阿姨和小公主也在。
　　“咱们干什么呀？”陆雅问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个身形瘦小的男员工。
　　男员工向楼梯处扬了扬下巴。
　　只见陆雅端着一个点好蜡烛的小蛋糕上来。
　　烟熏妆女生一改往日冷酷的模样，轻轻捂着嘴，眼眶已经红了。
　　“三，二，一......”
　　全场一起唱了生日快乐歌。
　　陆雅说：“今天是给小天和大家过的第三个生日，但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了，小天，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烟熏妆小天说，“你总是害我晕妆。”
　　陆雅说：“许愿吧。”
　　等小天吹完蜡烛，大家默契地鼓掌。
　　瘦小的男员工说：“小天考上学校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
　　之后，小天亲自切蛋糕，给所有人都分了一块。
　　陆雅对时沛说：“蛋糕是我亲自烤的，你觉得怎么样？”
　　“你还会烤蛋糕？”
　　这个蛋糕甜而不腻，夹层有着自然的坚果的香味，时沛吃得脸颊鼓鼓的。
　　“好吃的话，以后可能会扩展菜单。”
　　“一定要！我能定整个蛋糕吗......到时候我一定买蛋糕。”
　　吃完蛋糕，陆雅就让大家先离开了。
　　“剩下的我明天来打扫就好了......你等一下，”陆雅叫住时沛，“等会儿我把你送到酒店。”陆雅和时沛说。
　　陆雅真好。
　　虽然，时沛知道，陆雅对她的好，可能是一个老板对客人的关心，就像她会和客人寒暄、会送客人出门一样，但是，时沛不会因为这个就顾影自怜。陆雅对人好，而她享受到了这份好，对她而言就仿佛赚到了。
　　真想一直黏在陆雅身边。
　　而且......陆雅是真的很漂亮啊！在Cohol，时沛觉得美女的密度一直是很高的。然而，各种风格的、不同国家的美女，也不会让陆雅的魅力暗淡半分。
　　陆雅的好看是介于阴与阳、中与西之间恰到好处的美。
　　时沛越觉得眼前的陆雅头上的光环一圈叠着一圈。
　　“怎么了？”陆雅发现时沛一直盯着她。
　　“啊......”毕竟喝了几杯鸡尾酒，时沛的眼神不太收得住，她急中生智，说，“对了，我还没结账呢！”
　　然后，陆雅把账单打出来。
　　“怎么这么少！”时沛质问。
　　她一直不算太聪明的，但是......怎么也不该只有两杯鸡尾酒的钱吧。
　　“没问题啊。”陆雅一边熄灯一边说。
　　“还有吃的那个蛋，喝的也不止两杯。”
　　“吃的算我请你，特调的饮品就当你帮我试酒，有一杯是别的客人请你的，你给我这两杯的钱就行。”
　　“......”时沛觉得不对，但是整个人飘飘的，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对。
　　结账还是商家扫客户，时沛也没有改价格的余地。
　　时沛终于加了陆雅的微信，这次她倒没有害羞，因为她满脑子只想着，要找机会把钱转给路雅。
　　时沛因为喝酒，脑子多少有些嗡嗡的，满脑子刷的都是“陆雅真好”“陆雅真漂亮”之类的。
　　上次那个丈夫......时沛突然想起来。该死的，要是没有丈夫就好了，要是没有丈夫，时沛能做的事情就多很多了。
　　毕竟是高中时候追到校草的人，时沛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
　　也许，有没有可能，湛欣说的是对的？比如陆雅和那个丈夫是形婚，双方认可、没有感情的那种？
　　“走了。”陆雅拎起外套，把时沛从幻想中叫醒。
　　店里最后剩下的只有陆雅和她，还有保洁阿姨和小公主。
　　“要送阿姨和小妹妹回去吗？”时沛问。
　　时沛挺想逗一逗小女孩的，还是毕竟她不是社牛，小女孩也是很矜持的那种性格。
　　陆雅看了看手机，对保洁阿姨说：“他在路口等你们了。”
　　他？谁？
　　保洁阿姨说：“那我们先走了。”
　　走了......
　　所以现在只剩下她和陆雅两个人了？
　　美人在旁，还是单独相处，就算是吃不到，也没有人不紧张吧。
　　时沛的心跳加速了。
　　保洁阿姨和小女孩走出几步，小女孩突然怯怯地回头，说：“妈妈再见。”
　　陆雅挥了挥手。
　　时沛继续听着自己的心跳，片刻之后，才觉得不对劲。
　　哎？
　　妈妈？
　　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妈妈？是叫谁？
　　时沛的思绪，在小女孩的“妈妈”的叫声和挥手的陆雅淡定的表情中，凝固了。


第8章 
　　第二天早上，时沛从酒店醒来，觉得前一天有点亏。
　　昨天，上了陆雅的车后，陆雅主动解释了几句。
　　她说，那个小女孩叫陆露，是她的女儿。平时保姆阿姨带她比较多。最近店里人手不够，不但陆雅脱不开身，甚至要拜托保姆阿姨来店多打一份工，帮她的忙。
　　时沛因为那个漂亮小公主是陆雅的女儿的事情大受震撼，最后只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啊，是啊，挺可爱的，嗯嗯。”
　　现在想想，那好歹是陆雅第一次主动提起她自己的事情。
　　哪怕是普通的熟人，也该关心地多问几句。
　　而她，是很喜欢陆雅的，她在店里的时候，陆雅也对她很照顾，而她连对普通人的礼貌都没做到。
　　一边在酒店的床上翻滚、懊恼，时沛一边刷手机。
　　她晚上没有回去，室友们自然是没有一个人问她。倒是高中的闺蜜群里大家聊了几句，湛欣在选包包，把照片发群里，让大家一起帮忙看。
　　突然，微信显示了一条新信息。
　　时沛看到“Cohol”的时候，还心跳了两下。她之前就关注了Cohol的公众号，不过一只没有太在意里面发的消息。
　　Cohol新发的消息是一条招聘启事，Cohol在招正式工和临时工，正式工有五险保障，临时工薪水丰厚，还有员工餐和技能培训等福利。
　　往上翻一翻，发现Cohol的招工启事已经连着发了两个礼拜了。
　　想到昨晚那个要离职的烟熏妆小姐姐，想到陆雅说的“店里人手不够，脱不开身”，再想到冷冰冰的宿舍里怪异的氛围......时沛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要应聘。
　　于是，时沛行动起来，点击链接，填写了自己的信息，把可面试事件填写成了今天。
　　除了面对喜欢的人和不熟悉的人之外，时沛总的来说，是个行动派。
　　填好信息之后，时沛又给陆雅发了微信。
　　时沛：陆雅姐姐，我是时沛，我刚才填了应聘的信息收集表，今天可以面试我吗？
　　陆雅很快就回了信息：我看到了，可以。
　　于是，时沛就和陆雅约好了下午在店里面试。
　　等洗完澡出来，时沛意识到，因为昨天住在外面的决定比较仓促，别说化妆品新衣服了，她连换洗的内衣裤都没有。
　　时间还早，时沛拿好东西，退了房，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看得比较顺眼的提供餐食的咖啡店，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搜索附近的购物的地方。
　　Cohol所在的区是成城市的老城区，很有记忆中小时候那种市井气息。
　　这几年,因为老城的开发，很多有风格的小店不会选择南部新区，而会选择在老城区，店面的宣传也往往靠互联网平台，颇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感觉。
　　陆雅的Cohol就是这样的一家店。时沛所在的咖啡厅也是。
　　本地的大爷大妈从家里出来，坐在凳子上晒太阳、聊天。
　　卖菜的小贩和这种精致、小资的店和谐地存在于同一幅画面中。
　　穿着校服的秋高的学生和慕名而来的游客擦肩而过。
　　时沛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湛欣。
　　湛欣说：怎么样，感谢我吧，带你解锁了这么一个宝藏地带！
　　湛欣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她，时沛一个人估计到毕业也不会坐在这里吃早餐。
　　吃完早餐，时沛就出发了，先找了一个发廊，把平时披散的长发一次性地弄卷，然后扎了一个高马尾。她觉得这样会显得正式、干练一些。
　　昨天化的妆已经没了。这个发型让时沛看上去又小了几岁，像未成年一样。
　　接下来，她去商场，找了一家连锁化妆品店，自顾自地开始化妆。
　　在这家店自助化妆是她和姐妹们从高中起养成的习惯。
　　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有一次，她们来店里买化妆品，希望店员帮她们试一下，这也是店里提供的服务之一。但是，那天的店员看她们是小孩子，十分怠慢，甚至说了很瞧不起她们的话。湛欣脾气最大，当场就开始和姐妹们自助化妆，化完之后，又把自己会员卡里的积分全部用光，兑换了产品，但是一分钱也没花。
　　她们当时只是高二的学生，湛欣的气场、手段都是姐妹们见所未见的。
　　从那之后，但凡路过那家化妆品店，湛欣一定要进去，只要她不喜欢的那个售货员在，她一定要把一排化妆品挨个试一遍。
　　虽然时沛一开始很胆怯，但是跟着湛欣做过这么多次，再心虚，也熟练了。
　　今天的店员倒是对时沛很热情，但是时沛担心对方化的妆不适合自己，坚持自己试妆。
　　其间，几个店员还围着她，夸年轻小女孩的皮肤就是好，说妹妹好漂亮，要去约会吗，之类的。时沛说她要去面试，几个导购还很惊讶，说以为她年纪还小。
　　时沛化完妆，很不好意思，买了一个口红带在身上。正下午面试前也会用。
　　化完妆以后，就到了中午，时沛在商城里吃了点小吃，就接着逛街。
　　接下来就要选衣服了。
　　时沛先选了几件正装，发现自己穿上奇奇怪怪的，有种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她又逛了几家自己比较喜欢的牌子，试了几件衣服都很合适，比如黑色泡泡袖的裙子，背上有个大蝴蝶结的露腰的白色衬衫，还有鹅黄色格子的方领蝙蝠袖的上衣。
　　本来都准备结账了，但是时沛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为了面试买衣服的。
　　带着几个购物袋去面试，会不会显得态度不好？
　　时沛把喜欢的衣服先放下，接着购物。
　　在酒吧工作，其实不需要正装吧？时沛回想Cohol的小姐姐们都是怎么穿的。烟熏妆姐姐穿得很哥特，陆雅的衣服优雅中又带着设计感......
　　正思考着，时沛路过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橱窗里挂的一件衬衫和陆雅昨天穿的那件有点像。时沛被吸引，就走进了店里。
　　店员是个打扮中性的很酷的女孩子。
　　店员看到她，起先有些诧异。大概是因为时沛的穿衣风格实在不像是这家店的目标客户。
　　“您有什么需要吗？”店员问。
　　“我想试试那件衬衫可以吗？”时沛指了指橱窗里那件有陆雅风格的衣服。
　　店员似笑非笑地给她取下那件衬衫。
　　衬衫里面原本套着一个抹胸，店员随手放到旁边。时沛说：“那个我可以试试吗？”
　　她刚好却一件打底。
　　店员似乎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专业”的表情，说：“妹妹，那个，你知道是什么吗？”
　　“嗯？”
　　“那个叫束胸，就是，把胸压平的，你有那种需求吗？”
　　时沛好像反应了过来，她猜想自己脸又红了，但还是说：“我，我试一下吧。”
　　尝试一下新的风格，也不是不行。
　　店员也不戳破她，反而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给她挑了一个适合她的码数。
　　于是，时沛进试衣间，换衣服。
　　“妹妹，”店员在外面叫她，不知为什么，有种起哄、调侃的感觉，“可以吗，要不要帮忙？”
　　“不用......”
　　试衣间明显是很吃力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试衣间里面没有镜子，镜子只能到外面照。
　　时沛还是一副，看吧，我能穿上的表情。
　　店员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看样子像是在憋笑。
　　时沛奇怪，束胸外面是丝质衬衫，无非是胸部被抹平了，不可能出错啊？
　　她看了一眼镜子，然后，也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这件衬衫上面有着偏卡通风格的印花，但其实气质是成熟的那种。
　　这样的衣服，陆雅穿，能穿出一种成熟、禁欲的感觉。
　　但是......时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尤其是配上那个束胸之后......
　　这已经不是不化妆时候看着显小的问题。
　　时沛觉得，但看身材，完全就是发育前穿着卡通衣服的小女孩的样子......
　　时沛回到更衣室，默默把衬衫和束胸都换下来，恭恭敬敬还给店员。
　　“风格还是要适合自己。”店员劝到。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哎，你别走，”店员叫住准备落荒而逃的时沛，“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店员举着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连衣裙。
　　时沛出于礼貌，还是回到了试衣间。
　　但是等她穿上这条裙子出来，却有点被镜子里的效果震惊了。连一直憋笑的，仿佛懒得做生意的店员眼中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领口是交叉带，开得很大，但是关键部位却不暴露。
　　虽然是弹力材质，但是看得出来是在裁剪方面下功夫的，恰到好处地突出了胸到腰肢都臀的曲线。
　　这是条长裙，气质很端庄，但是在大腿部位开衩，又凉快而且性感。
　　时沛当即决定买这条裙子，拜托店员把她原来的衣服打包好。
　　“你该不会是和女朋友约会吧。”店员突然说。
　　时沛大受震撼，一下子脸又发烫，说：“没没，没有，我是要面试。”
　　“哦，”店员轻松地说，“我看你非要试束胸，还以为......没事儿，当我没问。”
　　时沛还在店里选了一副耳环，和一双中跟的皮鞋，搭了一身，直接穿走。
　　买完衣服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时沛和陆雅约了四点见面，她买了杯奶茶，晃晃悠悠往Cohol走，到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一路上，时沛明显感觉到来往的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时沛不太好意思，视线也不敢四处乱看。
　　到了Cohol的巷子口，一辆车缓缓在她身边停下。时沛警觉地看过去，发现陆雅摇下车窗对她招手。
　　时沛一下子紧张起来：“陆雅姐姐，好巧。”
　　陆雅：“我先停车，你在店门口等我一下。”
　　等陆雅开车走了，时沛才开始回味刚才用视线“扫描”的陆雅。
　　陆雅刚才手肘搭在窗沿上，穿了一件素雅的浅色衬衫，戴着一副浅黄色的墨镜，整个人很有春夏的气息。
　　时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陆雅的领口。
　　她里面应该穿着一件浅色打底，看起来不是那种束胸，初步判断，陆雅那里的大小应该是......
　　时沛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想法甩出脑海。
　　难道自己是lsp吗？才几秒钟啊，就能想这么多......
　　时沛突然意识到，她名字的字母缩写就是sp。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时沛暗暗反思。
　　等到了陆雅，时沛跟在她身后进入Cohol。
　　室内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上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的窗户投下暗淡的日光。
　　陆雅先去吧台后，把工作间的门打开，日光倾入。看来工作间是有窗户的。
　　紧接着，陆雅沿着一层的墙壁，又打开了几个窗户，室内亮堂起来。
　　原来一层也是有窗户的，只是设计得比较隐藏，不打开的话，从室内和室外都看不出。
　　这是时沛第一次看到白天的Cohol酒吧。
　　墙壁和天花板是青灰色的，地板是黑白格子相间的。没有了晚上的迷幻灯光的加持，整个酒吧的风格典雅复古，和二楼的风格浑然一体。
　　“要喝什么？”陆雅问。
　　“嗯......昨天那个就行。”时沛怕陆雅麻烦，随便说到。
　　陆雅笑了：“下午就喝烈酒吗？我是没意见。”
　　时沛瞬间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随便了：“我喝水就可以。”
　　“我给你做个果汁吧。”
　　“好的。”
　　“你饿吗？”
　　“不饿，刚吃过了。”
　　陆雅弄好了两杯饮品，说：“咱们去楼上谈吧。”
　　时沛赶紧去帮陆雅端了一杯。
　　“会端东西，挺好的。”
　　时沛不知道陆雅是真心夸赞她，还是在逗她，陆雅虽然一直很得体，但是某些时候，时沛觉得陆雅对自己像是在逗孩子一样。
　　二楼日光璀璨。午后的阳光洒在露台上，又从露台漫射进室内。
　　二楼也有一个吧台，上面倒挂着一排排高脚玻璃杯，折射着暖融融的日光。
　　“坐这里吧。”
　　“谢谢。”
　　“你还是学生吧？”陆雅问。
　　“嗯。”
　　“成城大学离这里也不近，为什么想来这里兼职？”
　　时沛意识到，所谓的面试已经自然地开始了。
　　其实时沛的第一个想法是，因为你店里缺人，我想来帮忙。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要给自己发工资的，这么说好像自己给人家派人情似的。
　　时沛想了想，说：“我来过店里两次，很喜欢你的店，而且我大三了，刚好也想做兼职，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
　　“如果兼职的话，你是计划每周六来这里吗？我这边兼职的时间你应该知道，至少要持续到晚上12点，你回去的交通和安全是关键。”
　　“我这个学期周五没课，我可以周四晚上就来，周五和周六也可以。我准备晚上在附近住酒店，如果能长期做下去的话，在附近租一个房子也可以。”
　　陆雅又笑了。
　　在这样斜射的日光下，陆雅的脸好看到有些朦胧。
　　陆雅说得倒是很实际：“虽然我尽可能给到员工比较满意的薪水，但是以你的做法，不但挣不下钱，还会赔钱。这附近的房租不便宜。”
　　时沛想说，钱是次要的，能来这里工作的话，哪怕只是天天看着你也好啊。
　　但是时沛也明白，这种话说出来，被人认为蠢还是小事，搞不好要被当成变态。
　　“我，其实打工不是因为缺钱，房租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难的事情，而且......陆雅姐姐，我和室友的情况也和你说过，其实我也有想要周末出来散散心的想法，我觉得您的酒吧真的很有意思，如果能给我这个机会，真的很感谢。”
　　时沛觉得自己说的话已经没有条理了。
　　陆雅问：“你说我的酒吧很好，能说一下具体是哪里好吗？”
　　时沛哑然了片刻。
　　倒不是因为刚才夸得不真诚，而是因为，好有时候就是一种感觉，具体要说哪里好，她还一时说不上来。
　　犹豫了片刻，时沛说：“就是，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很自在，很快乐，很安全。”
　　陆雅的目光沉了沉。
　　“就是......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样的地方不多......哎呀，对不起，陆雅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真的觉得很好。”
　　“没关系，你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兼职的工资是按小时算的，你如果是周四到周六的兼职的话，周四每小时20元，周五周六每小时35元，一个班是8个小时，一般是从4点到12点，或者6点到凌晨2点。如果有活动，当天营业额利润部分我会拿出来40%分给在岗的员工。这样的薪资水平你可以接受吗？”
　　时沛已经被一堆数字绕晕了。
　　她本来就不是很在乎钱，点点头说：“可以的。”
　　“薪水每两周发一次，兼职的话，主要是要熟悉我们的菜单，基本的设备操作，还有一些基本款鸡尾酒的调制方法，这些你学起来应该很快。当然，我们作为服务行业，和客户的沟通、关系维护也很重要，这个在工作中我们会带着你一起摸索。”
　　“所以......我是被录用了吗？”
　　陆雅淡淡一笑：“欢迎加入。”


第9章 
　　时沛还没来得及欢呼，陆雅接着说：“住宿问题，我有一个方案，我在这里有一个房子，就在旁边的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每周四、五、六你都可以住在这里，当然，也不是免费的，你负责房子每个月的水电费，这样你看可以吗？我平时不住在这里，你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真的可以吗？不会太打扰吗？”
　　没想到竟然能直接登堂入室......虽然陆雅不住在这边。
　　“这边环境的安全性也不错，你住这里我会放心一点。”
　　“谢谢陆雅姐......不对，谢谢老板！”
　　“叫我陆雅就可以。”
　　“哦......陆雅。”时沛觉得直接叫她的名字有点不太自在。
　　“你准备今天就上班，还是下周来？”
　　“今天！今天就可以！”
　　“那你帮我大忙了。现在还有时间，我先带你去我的房子看一下吧。”
　　陆雅的房子真的离酒吧真的很近，步行三分钟就到了，房子在老式的三层楼房里，走廊没有封闭，很多家的植物就养在楼道的矮墙上。
　　从一些标语和装饰来看，这里有好几家已经改成了Airbnb的旅馆。陆雅的房子在二层，时沛本来期待着比较陈旧的装饰，但是里面却是干干净净的极简风。想想也是，陆雅是设计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房子装潢陈旧呢？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
　　窗户很大，采光很好。
　　有空调，冰箱等电器一应俱全。
　　陆雅给时沛找出一套新的床上用品。
　　时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啊对了，陆雅姐......啊不，老板，附近有没有卖内衣裤的啊。”
　　陆雅说：“你要是顺口的话，叫陆雅姐姐也行。”
　　“好的，陆雅姐姐。”
　　陆雅掏出还没有拆封的内衣裤给时沛：“先用我的吧，都是放在这里就没动过的。”
　　“多少钱，我给你。”
　　“记不清了，都很便宜，不用在意。”
　　陆雅检查了房子的水电，发现空调的遥控器没有电池，又下了一趟楼，从小卖部买了电池。
　　一切打点好，陆雅把钥匙交给了时沛，说：“还有一套备用钥匙在我这里，我来的话会提前和你打招呼的。晚上别忘了锁门。”
　　时沛跟在陆雅后面，一起往Cohol走去。
　　时沛开口：“陆雅姐姐，我觉得我只付水电费的话，有点太便宜了，要不然我给你多交点钱吧，或者工资少一点也可以。”
　　“不用，”陆雅说，“我空着也是空着。”
　　“但是不能这么算啊，你就算不让我住，弄个Airbnb，也能赚很多钱啊。”
　　“我偶尔还会来，但是不太喜欢陌生人住过的地方。”
　　时沛默默地想......所以，她已经不是陆雅的“陌生人”了？
　　当天晚上，陆雅没有让时沛直接开始工作，而是先让她一本菜单，让她去吧台后面的工作间熟悉。
　　迷幻的电子乐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
　　陆雅和那个瘦小的男员工隔一会儿会进来一次。
　　时沛知道那个男员工叫阿琛，他工作很认真，但是给人感觉不太热情。
　　每次陆雅进来，要取什么东西，都会告诉时沛这个东西的存放地点，以及什么时候会用到。
　　时沛抽空问了一下陆雅：“这里写的是brunch，是早午餐的意思吧，咱们提供早餐吗？”
　　“给你用的是旧版的，当时想做早午餐的，但是精力不够，现在的版本也这几道菜，不过是五点到八点提供。”
　　“了解，对了，陆雅姐姐，菜单我记住了。”
　　“其实不用记住，熟悉就好。但是你记得很快，值得表扬。”
　　之后，陆雅让时沛端了几次东西去卡座那边给客人。
　　“周五周六晚上我们只提供酒水套餐，这个你要记住，要给客人介绍，也是为了减少客人选择的时间。之后员工要负责给客人把套餐的酒水端过去，点鸡尾酒的客人则需要自己到吧台这边。平时的话，鸡尾酒我们也要负责送过去。”
　　时沛每次拎着两打啤酒去卡座那边，那边的女孩子都会主动接过去，仿佛她们眼中的时沛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一样。
　　感觉到了时沛的不好意思，陆雅安慰：“因为你现在散发着新手的气场，等你熟练了就好了。”
　　时沛还知道了，原来酒吧每个晚上都有主题，比如千禧之夜，卡拉OK之夜，爵士之夜，回到90’之夜，R&B之夜......
　　周五周六两个晚上都是比较商业化的音乐，会有DJ和表演者。
　　正讲到这里，一个高挑性感的外国女人就进来了。时沛对她印象深刻，是上次那个跳舞的拉丁美女。
　　陆雅过去和她打招呼，两个人聊了几句，就要一起上楼。
　　上楼之前，陆雅让时沛让阿琛调一杯尼格罗尼上楼。
　　时沛和阿琛说完，就在旁边看着阿琛慢悠悠地一杯一杯调酒。
　　“这个不是，你别碰。”
　　“这个也不是，你别碰。”
　　时沛有点着急。
　　陆雅不会离开吧台太久，她怕再端不上去，陆雅就要下来了。
　　时沛不好意思地催了催阿琛。
　　“陆雅交代的？你怎么不早说？”阿琛放下手中的酒，重新拿出一个杯子。
　　“......对不起。”时沛深刻地自我反省。其实她说了的，但是音乐比较吵闹，估计阿琛没听见。
　　“做工作要交代清楚，你别觉得是酒吧就怎么样，在这里工作和来这里玩是不一样的。”
　　时沛觉得阿琛说得特别对。
　　她有时候觉得，陆雅对她有点太温柔了。陆雅的温柔不是那种流于形式的温柔，而是平淡之下不容拒绝的温柔。所以，阿琛能这么直接和她说，她是很感激的。
　　拿到酒，时沛和阿琛说：“谢谢！”然后就赶快上楼了。
　　“你小心点啊，别洒了！”
　　二楼依旧没什么人。陆雅和那个外国女人在露台。
　　时沛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了。因为那个拉丁美女已经换上了跳舞时的热辣短裙，只不过外面披了一件腰间系带的睡袍一样的衣服，让时沛想起维秘后台的模特。
　　拉丁美女和陆雅正一人一根烟，在露台谈笑。
　　时沛走向露台，陆雅几步走过来给她拉开门，说：“把这个给了Fiona。”然后陆雅用英语和Fiona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这是我们的新员工的意思。
　　Fiona向时沛走了几步，时沛眼睛都直了，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What’syourname？”Fiona问她。
　　这个时沛还是能听得懂的。
　　时沛想到这里除了陆雅，好像没人用全名，就说：“沛沛。”
　　美女对时沛表示感谢。
　　陆雅对时沛说：“Fiona是我以前读书的同学，现在在成城市工作，每周六会来兼职表演。你们会经常见面的。”
　　读书的同学？
　　“国外吗？”
　　“嗯，美国读书时候认识的。”
　　看着陆雅和美女自信、自在地交流，时沛又觉得陆雅金光闪闪，越飘越远了。
　　陆雅让时沛先下楼，她就晕晕乎乎下楼了。
　　下楼的时候经过了一面镜子。
　　时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还好今天穿了这条黑裙子，不会显得太幼稚。
　　身材也算是凹凸有致吧......只要不和那种拉丁混血美女比。
　　时沛轻声叹气。对比之下，自己真的是太普通了。
　　时沛帮两桌客人点了单。
　　过了一会儿，陆雅下楼。
　　又过了一会儿，美女跳舞。酒吧的气氛被一步步推向高潮。
　　阿琛还在陆雅的嘱咐下教了时沛一种基本的鸡尾酒，非常基本，把几种液体量好了混起来就行。不过时沛倒是记住了不少鸡尾酒的样子。
　　阿琛调酒很快，动作非常专业，就像是一台精准的机器一样。
　　时沛甚至忍不住鼓掌：“哇好棒啊。”
　　阿琛说：“我干这行都十年了。”
　　时沛看着看起来很小的阿琛，不知道该问他几岁了，还是问他几岁就开始干这行了。
　　看到阿琛懒得理她的样子，时沛决定什么都不问。
　　到了12点，客人就会开始减少。拉丁美女打了招呼，喝了两杯陆雅调的鸡尾酒，也离开了。
　　陆雅对时沛介绍：“排班到两点的员工还要负责打扫卫生和扔垃圾。今晚是阿琛负责，对吧。”
　　阿琛说：“放心吧，你们先走。”
　　陆雅对时沛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巷子里的寂静和之前几个小时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轮弯月悬挂空中，还能听到不知哪里的虫鸣。
　　“你明天锁了门，自己回学校就行。”
　　“好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
　　“超开心的！学到好多东西！”
　　“这么精神？”陆雅说。
　　“嗯！”
　　“你的工资从今天四点开始算，两周后给你打钱。”
　　“啊，可是我今晚没干什么，可以从下周开始算。”
　　“我看起来是那种老板吗？”
　　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楼下。
　　时沛这个时候就可惜，“回家”的路太短了。
　　“你上楼吧，我看你灯亮了就走。”
　　“哦......”
　　“如果觉得工作辛苦，就告诉我。”
　　时沛看着陆雅，在月光下，陆雅的肤色是标准的冷白皮。
　　不知道这样的皮肤手感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那种吻别......
　　不过......时沛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内心os叫醒自己，和陆雅道别，离开。
　　时沛上了楼，开了灯，还从窗户里给陆雅挥了挥手，陆雅才离开。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沛脑子是兴奋的，还转悠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是她的身体是疲惫的，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一觉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太清楚自己在哪儿，回了回神才反应过来。
　　把家里打扫干干净净，时沛拿上自己的东西，先附近吃了饭，逛了街，其间还写了一封300字的感谢信发给陆雅。到了傍晚，她才不舍地坐上车，回学校。
　　和室友的关系继续不冷不热。
　　有了周末的生后，学校的生活显得有些乏味，时沛努力把作业都提前做完，不要拖到周末，同时期盼着周末的到来。
　　周四下午一下课，时沛就回到宿舍，拿上提前收拾好的鼓鼓的双肩包，准备先去住的地方放东西，再去Cohol。
　　陆雅知道她路上需要时间，给她安排的是6点开始的班，即便如此，时间也很紧张。
　　她离开的时候，室友们刚好回来。
　　在短暂的几秒钟内，时沛就觉得自己被另外三人打量了一遍。
　　有时候时沛也挺苦恼的。告诉别人她要去哪儿干什么，显得她自作多情，不说的话，别人还是有好奇的。
　　最后，时沛主动说：“我今晚不回来啦，先走啦。”
　　到了住处，时沛抓紧时间化妆。她今天穿了一件蓝白格子的收腰连衣裙，一双白色帆布鞋，这是陆雅告诉她的，因为工作时间比较长，鞋子一定要穿得舒服。
　　虽然是去上班，但是时沛有一种约会的心情。
　　周四晚上是千禧之夜，播的音乐基本都是1999到2010年之间的音乐。时沛到达酒吧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一层了。陆雅正在吧台后面，认真地给调好的酒做最后的装饰。
　　“陆雅姐姐！”时沛打招呼。
　　陆雅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认真把酒弄好，把两杯饮品放到一个托盘中，递给时沛：“送到楼上，露台的桌子。”
　　“好的！”时沛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露台上两个女人一边吃一边大笑、聊天。从她们的外貌判断，应该是可以叫阿姨的。听她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时沛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客人......不是直的。
　　时沛的学校也有同性情侣，她也经常网上冲浪看各种小姐姐和小姐姐，但是对于阿姨辈的......她还从未接触过，瞬间有点小心翼翼。


第10章 
　　“来这边，小姑娘，就是我们这里的。”
　　时沛把酒放好，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小姑娘，我们不喜欢太冰的，能做成去冰的吗？”
　　另一个客人打断她：“人家都做好了，你别麻烦，没事儿啊小姑娘，你走吧。”
　　“哦，好的，不好意思啊，有事可以按那个铃叫我。”
　　送完餐，时沛就下楼。客人还不多，陆雅把时沛叫过来，教了她几款鸡尾酒的调制方法。
　　“很好，”陆雅对她的记忆里和领悟力都很满意，“现在教你一款需要用到雪克壶的鸡尾酒，你的力气可能暂时不够，我先教你方法。”
　　雪克壶就是可以盖上盖子摇动的壶。
　　时沛还记得她第一次来Cohol，就被陆雅有力度又利落的动作吸引了。
　　“这样，我握着你的手，你放松，跟着我的动作感受。”
　　陆雅双臂环住时沛，覆着她的手，带着她感受摇动的轨迹。
　　时沛觉得自己没办法集中精力学习了。
　　陆雅的动作是很“绅士”的，除了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接触到她。但是她却能感受到自己被陆雅的温度环绕着。
　　“然后，”陆雅接着说，“摇动的感觉，是这样的。”
　　陆雅按着时沛的手，用力握住雪克壶，晃动了两下。
　　虽然陆雅提示过了，但是陆雅用力的时候，时沛身体还是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陆雅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需要锻炼了。”
　　然后，陆雅便把雪克壶从时沛手里接过，自己完成了这杯酒的调制。
　　时沛觉得陆雅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二楼呼叫的灯亮了。时沛迅速奔赴二楼。
　　两位阿姨说：“这个酒很好喝，能帮我们再要两杯吗？哦对了，这次去冰。”
　　“好的。”
　　时沛转身，其中一个客人在她腰上拍了拍。
　　拍她的人说：“小姑娘很漂亮......”
　　时沛打赌，这句夸奖绝不是长辈对晚辈那种夸。
　　时沛下了单，就赶到一楼。陆雅刚开始调酒。
　　时沛说：“陆雅姐姐，楼上的客人说这两杯酒想去冰。”
　　陆雅的动作一顿，把酒瓶放回去，说：“这两杯没办法去冰。”
　　“啊，为什么？”
　　“有配方，不能去。”
　　其实，时沛的印象中，陆雅一直是很开明，很包容，很好说话的。这么直接的不行，时沛还是第一次听到。
　　“哦......那，要不然冰少一点？我上去说。”
　　“没办法少，不想要冰的话就让她们换别的酒吧。”
　　说完，陆雅就转身去员工间忙活了。
　　时沛：“......哦。”
　　时沛上二楼去解释，表现得非常不好意思。两个客人犹豫了一下，就说有冰就有冰吧，还要刚才那款。
　　时沛又跑下楼。和陆雅汇报完，陆雅一言不发开始调酒。
　　“这个，看来我真的需要锻炼，一个晚上这么楼上楼下跑......确实需要体力。”
　　时沛本来是觉得陆雅有些沉默，想找个话题，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在抱怨。
　　不过陆雅什么也没说。
　　这是，懒得搭理她？还是不高兴？
　　送酒上楼，时沛看到了二楼吧台摆放的餐具，思考了一下，就拿了一个小碟子和小勺子。
　　“我们老板说这款酒没有冰味道会受影响，您要是实在觉得冰，可以把冰用舀出来。”时沛说。
　　“小女孩还很贴心哦。”一个人说，有些意味深长。
　　“应该的。”
　　正要离开，一个客人一把拽住她的手。
　　时沛不知为什么，觉得不太舒服。她觉得客人叫她名字就可以了，拉住她而且还拉手，总归是有点越界。
　　时沛赶紧挣脱开。
　　客人拿出手机，说：“小妹妹，加个微信吧。”
　　“......啊？”
　　“加个微信，以后要来消费我找你。”
　　这个人表现得好像是在给时沛机会一样。
　　时沛想了想，她的工资好像也不包含销售的部分......总之就是不太合适。
　　“您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或者加店长的微信。”
　　“哎，我就加你的，看你顺眼。”
　　时沛虽然觉得很不对劲，但是对方说了好多次，她就加了，反正微信这个东西，可以拉黑，可以分组，大不了不回她就行了。
　　时沛下了楼，一楼还是没什么客人。但是陆雅就是在忙碌，看都不看她，也不给她派活。
　　时沛心想......有这么忙吗？
　　今天是周四，虽然已经六点多了，但是根本没有周五周六那么忙啊。
　　时沛往陆雅那边凑了凑，说：“陆雅姐姐，还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你去里面背配方吧。”陆雅说着，头都不抬。
　　“......哦。”
　　时沛抱起鸡尾酒的配方就进工作间了。
　　她心里觉得奇怪，陆雅明明说过，这个不要靠死记硬背，最多是记住几个基本的，之后就是操练习。
　　外面传来顾客的声音，是楼上的客人下来了。
　　“哎，老板，刚才那个小姑娘呢？”
　　时沛听到客人找自己，正准备出去，就听到陆雅说：“有东西要买，我让她出去了。”
　　时沛赶紧缩回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雅要撒谎，但是她铁定是要配合的。
　　“哎，要怜香惜玉啊老板。”客人的声音充满了可惜。
　　然后陆雅操作结了账，客人就离开了。
　　虽然陆雅表现得彬彬有礼，但是时沛知道，刚才的陆雅是有些冷漠的。
　　时沛抱着鸡尾酒配方，不敢乱窜。
　　等了不知道多久，陆雅进到了工作间。
　　时沛正愁着要找个什么话题，陆雅先开口了。
　　“我们需要谈谈。”
　　时沛心里一紧。
　　这种开头，太像老板要开除员工时候的对话了。
　　“我做错事了，对吧，陆雅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沛的表情太可怜，陆雅看着她，脸上的冰霜消了一点点。
　　“在面对客人的时候，不论这个客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要保持距离，不要轻易发展私人关系。”
　　“是刚才的客人吗？我没想和她们发展私人关系。”
　　“这个距离感，有时候，需要你来把握，必要的时候，你要学会拒绝。”
　　“是说我加微信的事情吗......我真的不想的，以后一定注意。”
　　不过，刚才是在二楼啊，陆雅怎么知道她加了微信？
　　陆雅似乎知道时沛的疑虑，跟她说：“以后，比如要在店里换衣服，要不然去卫生间，要不然要到最里面的架子后面，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有监控。”
　　陆雅打开门，指了指吧台的下面。
　　时沛这才发现，结账的电脑旁边，是一个每隔几秒切换一个画面的屏幕。
　　“好的。”
　　时沛看起来有点沮丧。
　　陆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了一点：“我不是责备你，时沛，你在这里工作，我希望你能有很好的体验，但是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明显地护着你，你明白吗？有些事情，你要自己学会。”
　　感受到了陆雅声音中的温柔，时沛感觉自己瞬间活过来了。
　　“我一定好好学习，陆雅姐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面对着突然满血的时沛，陆雅说：“......你也是，挺有韧性的。”
　　除了一开始稍微有些尴尬，这个晚上的工作总体还是很愉快的。
　　时沛又学了很多新技能。
　　这个晚上客人不多，时沛和每桌都有一定的沟通时间，感觉自己和今晚的客人们都处得不错，有的客人在结账的时候还专门和陆雅夸时沛这个新员工。
　　时沛在旁边，有些羞涩，觉得这一幕有点像家长跟别人夸孩子......
　　到了十一点多，时沛还用酒吧的公用手机接了个电话。公用手机平时就放在店里，在上班时间才需要接听，接听的话就要去工作间。
　　“喂您好，Cohol酒吧，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电话那边的女生声音很腼腆，“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请问有低消吗？”
　　“今晚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是拉吧吗？”
　　这个问题可是难到时沛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时沛觉得Cohol就是拉吧，但是不论是公众号还是陆雅本人都没这么说过。
　　总不能说“我不知道我问问”吧？
　　于是，情急之下，时沛说：“我们酒吧的环境对女孩子很友好的，你如果想和女孩子一起玩，可以选择我们。”
　　还好电话那边没有为难，似懂非懂地挂了。
　　挂了电话后，时沛一直严阵以待，不过直到打烊，店里都没来新客人。看来打电话的客人最后还是没来。
　　简单打扫卫生，时沛和陆雅一起关店。陆雅照例陪她走到楼下。
　　路上，时沛给陆雅讲了刚才接电话的事情。
　　“你回复得很好。”
　　陆雅说。
　　“那，咱们......是拉吧吗？”时沛问。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速。
　　如果陆雅回答是，那就有很多问题可以接着问她......虽然回去的路很短，但是时沛不介意和陆雅多走一走。
　　陆雅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不是。”
　　因为陆雅的语气实在太过淡然，一副没必要再聊下去的样子......时沛准备好的话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周五，时沛起床后又探索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最后还是回到那个购物中心，买了几套新衣服。
　　到了下午4点，时沛迫不及待地去了Cohol。陆雅已经在店里了。
　　这一年，天气热得很早，下午来到店里，空气中有一股干燥的阳光的气味。
　　陆雅在春天好像偏爱衬衫，这天也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今天陆雅穿的衬衫材质很特殊，像是胡乱折叠过似的，折痕处被磨得半透明，当然，是故意设计成这样。清透感让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时沛觉得陆雅的内衣是黑色的。
　　周六，客人来得很早，陆雅和时沛没什么时间闲聊。
　　阿琛要到六点才来，在那之前她们要做好开店的准备。
　　整晚忙碌。时沛楼上楼下来回跑，等她有时间看一下手机，发现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这天晚上，时沛见到了熟人。上官和古典美女。上官依旧不冷不热的，古典美女还是摆着一张臭脸，时沛简单打了招呼，给她们上了套餐就溜走了。
　　晚一点的时候，言叶竟然也来了，来到吧台，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酒水。
　　时沛见到言叶，很兴奋。
　　“原来你在这里兼职。”言叶一边喝，一边和时沛聊天。
　　时沛原本还有些忐忑，老师知道了学生在酒吧打工会不会有偏见。但是看到言叶的态度，时沛就放心了。
　　非要描述言叶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在“与我无关”和“默默关心”之间的完美平衡。她很少评价别人的事情，但是善于倾听。时沛觉得言叶是真正关心身边人的，而且关心的度恰到好处。
　　“跟着陆雅可以学很多东西，”言叶说，“和你的专业也相关。”
　　陆雅一边调酒，一边问时沛：“你什么专业？”
　　“呃，我是......艺术理论专业的学生。”
　　很多人听到艺术理论都觉得是个很鸡肋的专业，因为大家觉得艺术生好歹还有门技术，艺术理论就有种很水的感觉。
　　时沛也很怕别人问她专业是学什么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什么都学。当初也是为了走个好点的专业，成城大学的牌子很响亮。
　　陆雅轻轻点了点头，说：“本科的话学的应该比较广，成大的艺术理论是归艺术系的吧？”时沛点点头。
　　“成大的艺术系很不错。”
　　有了陆雅的首肯，时沛瞬间觉得自己的专业高大上了不少。
　　晚些时候，又有新的客人来了。是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很拘谨，像是第一次逛酒吧一样，时沛一下子就共情了，很热情地迎上去。
　　“你好，我们没有卡座了，坐吧台可以吗？”时沛问。
　　“我们昨天打电话了，没有低消是吗？”
　　“你们就是昨天打电话的呀？”时沛笑眯眯的，“昨天就是我接的电话！”
　　大概被时沛的热情打动，两个女生放松了一点，说：“抱歉我们昨天没来。”
　　“这有什么抱歉的......你们坐吧台吧，没有低消，周末的话卡座要点套餐。周日到周四晚我们都没有低消......”
　　时沛把她们引导到吧台，注意到她们看见言叶和陆雅时，像是被惊艳到，两个人有几秒钟的呆滞。
　　时沛既觉得很自豪，又非常理解她们的反应。
　　两个女孩子可可爱爱，点了酒以后就端正地坐着。
　　陆雅和言叶都自然地和她们搭了话。两个女孩子喝了点酒，放松了一些，和陆雅和言叶说了几句话，又紧张了起来。
　　时沛觉得特别可爱。两个女孩子一边喝酒，一边凑到彼此耳边说话。那种暧昧和温柔不用过多地展示，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她们应该是一对情侣吧？时沛觉得自己昨天在电话里说的没有问题，这里确实是让女孩子感到安全和快乐的地方。
　　就在这时，店里又来了新客人，是一男一女。
　　Cohol客户虽然以女性为主，但是有时候女生也会邀请男生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这两个客人气场和整个酒吧明显不合。
　　女孩子穿着性感的小黑裙，胸部有种溢出来的感觉，这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她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男生身上的。两个人应该已经在别处喝过了，都醉醺醺的，男生对女生上下其手，女生笑得咯咯的。
　　刚好有一桌正准备离开，这两个人就直接做到了那个卡座的沙发上。
　　虽然说，亲热是别人的事情，但是时沛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回家去床上，没必要来这里。
　　时沛有些纠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明显这样的事情在Cohol是不太合适的。凭直觉，时沛觉得整个酒吧除了那对情侣（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情侣），其他的地方都凝固了。


第11章 
　　上官靠在沙发上，余光冷冷扫了那两个人一眼。
　　古典美女直接一个白眼翻到天际。
　　这个卡座就在吧台正前方，跟时沛打过电话的两个小可爱似乎惊到了，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低头喝酒。
　　“呃......”时沛看向陆雅。
　　陆雅在调酒，时沛以为她没注意到，想提醒她。
　　陆雅说：“酒吧不能没有理由赶客人，后患很大。”
　　阿琛从工作间搬了东西出来，看了那边一眼，说话倒是直白：“真讨厌。”
　　那怎么办啊？时沛心里默默吐槽。
　　时沛又看了看言叶，但是言叶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时沛又看了看那对男女。
　　她特别想说：“姐姐，你腿长，直接骑上去算了，不要一直蹭了。”
　　赶快思考一下，赶快思考......这种场合湛欣一定会有办法吧？湛欣，如果是她会怎么做？时沛突然有了头绪。
　　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她沉稳地迈向这对男女的卡座。
　　时沛的余光看到陆雅手中调酒的动作突然停了，视线追随着她。不仅仅是陆雅，整个酒吧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平时在班上讲PPT都会脸红，但是此刻的时沛却无比淡定，仿佛被湛欣附体，又仿佛被一种神圣的使命驱动......
　　时沛走到两个人的卡座，直接坐在空着的座位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注视着两人。
　　两个人被看久了，停止了互啃，疑惑又不满地看向时沛。
　　“干什么啊？”女人不满意地冲时沛吼。
　　男的倒是咳嗽了一下：“哦，点单是吧？”男人伸出手，意思是让时沛把单子递给他。
　　时沛直直看着男生，惊喜地说：“是你啊？是你是吧？你记不记得我啊？”
　　女人疑惑地看向男人：“你认得？”
　　男人有些尴尬：“我不认得啊。”
　　“不认得你慌什么？”
　　“我没慌啊！”
　　时沛又往前挪了一个座位，说：“我是那个呀，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神经病！”女人骂了一句，站起来就走了。
　　“哎你，等等......你，你谁啊！”男的冲时沛吼了一声，就赶紧跟上女人走了。
　　时沛看着门缓缓和合上，松了一口气。
　　周围零星响起掌声，还有口哨声。
　　时沛环视四周，妈呀，一个酒吧的人都看着她。时沛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附身的湛欣消失了，她变回了平日的她自己，一溜烟跑回吧台。
　　阿琛皱着眉：“你认识？”
　　“没有啊，我就是装着认识。”
　　“要是他们刚才打你怎么办？”
　　“那就......跑啊。”
　　“你倒是想得开。”
　　吧台前的两个小可爱看着她，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小妹妹对大姐姐的那种崇拜。
　　时沛看向一向让人心安的言叶。
　　言叶一侧的眉毛微微挑起——平日的言叶老师特别端庄温柔，但是她偶尔会露出这个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的表情，整个人瞬间带上一点痞帅。时沛每次都被言叶这个表情迷得七荤八素的。
　　言叶说：“看不出来啊你，挺有想法。”
　　时沛内心的花痴在尖叫，慌乱之下看向陆雅。
　　陆雅又开始调酒了。
　　......
　　怎么又在调酒？
　　一定是自己这个员工太让人省心了，陆雅老板越来越专心于调酒这项事业。
　　时沛仔细观察陆雅，觉得陆雅的眉眼是温柔的。
　　所以......是高兴吧？
　　之后的夜晚安稳无恙。
　　有些客人走的时候还专门来夸了夸时沛，有的甚至加了时沛的微信。两个小可爱也说以后来“一定会联系沛沛姐姐”。
　　时沛很少被人叫姐姐，一时间受宠若惊。
　　陆雅说：“你就快出名了。”
　　时沛：“......好事儿？坏事儿？”
　　“不算坏事儿。”
　　言叶坐到了打烊。今天又是阿琛负责打扫。
　　时沛：“要不要帮你？”
　　“你帮了我，是不是我也得帮你？不要，快走。”
　　“哦......”
　　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言叶说：“你的酒吧最近客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是啊，奇奇怪怪的客人也多了。”陆雅说。
　　陆雅顿了顿，说：“可能是我们站得太高了。”
　　时沛头顶问好。刚才陆雅是在玩梗吗？
　　她看向一脸平静的陆雅
　　言叶倒是笑了几声：“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客户就行。”
　　“你是超级VIP，我知道。”
　　时沛惊讶：“咱们酒吧还有会员制度？”
　　陆雅说：“没有，她自称的。”
　　言叶和陆雅把时沛送到楼下。
　　“你现在还给员工提供住处？”言叶惊讶。
　　“她还小。”
　　“陆雅对你格外照顾。”言叶对时沛说。
　　时沛已经被两个人的美颜暴击到思维混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告别之后，陆雅就和言叶一起离开了。今天晚上，陆雅那位丈夫没有接她，言叶开车送她回去。
　　看着言叶和陆雅的背影，时沛突然觉得两个大美女强强联合好像很带感啊，感觉一切都完美了。
　　但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完美。
　　陆雅有个丈夫，还有个女儿。言叶老师订过婚，现在单身。
　　直到洗漱完上床，时沛都在脑海中想，什么人可以配得上言叶老师，什么人可以配得上陆雅，想来想去都是无解。
　　当天晚上，时沛做了个梦，梦到她在路边站着等啊等，不知道在等什么。过一会儿，一辆车缓缓靠在旁边，车窗摇下，是陆雅。
　　时沛第一视角蹦蹦跳跳上了车，坐在副驾。陆雅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聊天。
　　梦境中，陆雅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爱意，时沛毫不怀疑，两个人是恋人关系。
　　陆雅说：“有熟人，我打个招呼。”
　　车缓缓停在路边。时沛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自己，看样子特别呆，特别落寞。
　　“时沛”的第一视角赶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眉眼很像言叶老师的帅气男人......
　　从梦中醒来，时沛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长得像言叶老师的帅气男人，而是那个在路边站着的呆子。
　　心口闷闷的。
　　时沛想，陆雅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明明都不是恋人，却让她有了不止一次的失恋的感觉......
　　周六下午，时沛一到店里，就看见一层空地中间放着一个纯白的小行李箱。
　　陆雅正在做开店前的工作。
　　看到时沛，陆雅说：“阿琛等下就来，我临时有事，需要出差，今晚还会有两个临时工，要辛苦你们了。”
　　时沛一瞬间失落了。
　　等阿琛一来，陆雅简单交代了他几句，就拎着行李箱行色匆匆地走了。
　　等陆雅走了，时沛才想起来问：“酒吧老板也要出差吗？陆雅姐姐去哪里啊？”
　　阿琛手里动作不停，说：“你不是知道陆雅是设计师吗？要去上海参加一个设计领域的国际会议，陆雅可是受邀请参加的。”
　　一向不苟言笑的阿琛隐隐有种自豪感。
　　阿琛接着说：“没时间聊天了，今天周六啊，很忙的。快动起来！”
　　“好。”
　　虽然行动不拖拉，但是时沛的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还以为自己和陆雅算是朋友的，其实......根本比不上她和老员工的关系吧？陆雅走之前都没和自己说去哪里。
　　时沛叹气，让自己想开点。不要自作多情。
　　爸爸教过她，做工作要有责任感，不论如何，都要把工作做好。
　　不论态度如何端正，时沛都不得不承认，没有陆雅的Cohol，就像是缺了灵魂。同样的工作，却变得枯燥。
　　好不容易挨到客人都走光，时沛和阿琛一起打扫卫生、倒垃圾。
　　阿琛把吵闹的音乐换成轻音乐。
　　几分钟后，时沛说：“那个，不好意思，你介不介意换个音乐啊......音乐很好听，我真的快睡着了。”
　　阿琛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换了个节奏感比较强的音乐。
　　时沛其实不太喜欢安静的氛围，尤其是和别人单独相处时。虽然和湛欣那种话多的在一起，时沛话会少，但是如果对方话少，时沛就会找话题。
　　所以，时沛忍不住和阿琛搭话：“那个，陆雅......会经常出差吗？”
　　阿琛瞪了时沛一眼，低头拖地。
　　时沛一边擦桌子，满头问号：“呃，我知道了，我在干活呢，你看，动作没停......”还专门加速了。
　　“你喜欢陆雅吧？”阿琛说。
　　时沛如果正在喝水，她肯定能喷出来。
　　但是她没有。她只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没，没有，我......”
　　“你平时看她的眼神你自己看过吗？喜欢都从眼睛里射出来了。”
　　什么叫喜欢从眼睛里射出来？
　　下次自己看陆雅的时候一定要照照镜子。
　　不对不对，现在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时沛不是不敢承认喜欢别人的人。
　　她只是不敢行动。
　　“其实没什么，”阿琛接着说，“不过你也别太认真，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陆雅吗？”
　　时沛想了想，努力领悟阿琛的意思：“所以，你也喜欢陆雅？”
　　“我不......你这人什么脑回路啊！”阿琛仿佛能把手中的拖把捏折了，“陆雅对我有恩。她是很优秀的人。”
　　阿琛说得坦坦荡荡。
　　对比阿琛看自己时候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时沛完全理解阿琛为什么劝她放弃。
　　“陆雅是不是很有名的设计师啊？你之前说她受邀请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不仅是设计师，陆雅原本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她二十多岁就在纽约办了个展，作品还被很多工作室争相收藏。”
　　“啊，我也想看她的作品哎！”
　　“自己上网查啊，你生活在石器时代吗？”
　　“哦......”
　　时沛忍了忍，没忍住，继续问：“你说原本有可能成为艺术家......那意思说没成是吗？为什么呀？”
　　阿琛的回答很简洁：“英年早婚。”
　　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是时沛很认可阿琛的态度。陆雅什么都好，就是结婚太早。
　　“可是，为什么结婚就不能继续当艺术家了？”
　　“你以为艺术家是一个岗位吗？随时上岗随时就是了？机会不是随时来的，没有持续的投入，持续的曝光，机会没了就没了。你问问题前能不能自己想想？”
　　虽然阿琛说话经常和机关炮一样（主要是对时沛说话的时候），但是时沛骨子里还是认可这个人的，因为他不虚伪，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时沛继续点点头：“好的，我下次注意。”
　　“你这人......”阿琛一副懒得说她的样子，“其实我就是一个意思，你干活呢，就要好好干，不要因为喜欢一个人来打工，那你不喜欢她了就不好好干了吗？她不在你就没热情了吗？在酒吧玩和在酒吧工作是不一样的。”
　　其实今天时沛已经很努力了。没想到还是被阿琛看出了她的无精打采。
　　时沛意识到，阿琛还是会观察她的，竟然有些感动。
　　随即，时沛意识到，自己可能有抖M的潜质。
　　“拿了钱，好好干活，还有，别给陆雅惹麻烦。”
　　时沛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牢记的。
　　阿琛说：“你这人脾气真......算了。”
　　之后，时沛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想继续了解一下陆雅。
　　阿琛说：“我看起来像是喜欢背后讲别人私事的人吗？”
　　“不像。”
　　在阿琛的眼神中，时沛闭嘴了。
　　回到住处后，时沛洗漱完，关了灯上了床，突然想起来阿琛说的“自己上网查啊......”
　　手机在手，时沛一个翻身趴在床上，在黑暗中开始搜索“陆雅”。
　　“陆雅”“艺术”，无果。
　　“陆雅”“设计”，无果。
　　上海设计领域国际会议，倒是搜到了结果，是一个时沛没有听说过的会议——她对这个领域本来就不熟悉。
　　时沛点进去，发现网页竟然是全英文的。
　　时沛看了看会议议程的安排，突然在一个名单里看到了“YaLu”。
　　对啊，阿琛说陆雅之前的展览是在......纽约，那陆雅相关的信息可能要搜拼音和英文。
　　于是，时沛输入了“YaLu”“NewYork”，第一个跳出来的结果是全英文的，时沛点开，最先跃入视线的照片，证明她找到了地方。
　　时沛看了一下展览的时间，是八年前。时沛算了一下，八年前，呃，她还在上小学。
　　忽略掉年龄问题，时沛注意力回到了八年前陆雅的照片上。
　　当时的陆雅，要说和现在，最大的不同应该是......发型。那个时候的陆雅也是短发，是那种比较有女人味的韩式的短发现在的短发就完全是中性的了。
　　照片里，陆雅穿着白衬衫，背景是一个很空旷的白色空间，应该就是陆雅当时的个人展览举办的地方。
　　一定要对比的话，那个时候的陆雅比现在的稍微有一点肉感。当然，当时的陆雅也是很瘦的，但是不是现在那种形销骨立的感觉。不过那种超然出世的气质倒是一以贯之。


第12章 
　　一直畏惧英语课的时沛把这个网页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实在是不懂的就一小段一小段复制粘贴，用翻译软件翻译。
　　介绍说，YaLu是纽约艺术院校近几年诞生的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她的作品抛开了各种元素的□□，将中西的哲学观念用抽象的形式，不拘一格地展现给人们。
　　时沛怀疑自己翻译的对不对，反正翻译完还是不太懂。
　　时沛直接看照片中呈现的陆雅的作品。
　　展览的作品有画作，有摄影作品，有封面设计，产品设计。但是设计的核心是在场馆中央的一个大型、立体的悬挂式“丛林”。
　　介绍说，这个“丛林”是YaLu将所有的作品用别样的形式的再次呈现，一切的平面都变得立体，漫步其中，仿佛觉得自己也是这件作品的一部分。
　　评论家说，这是一定要去现场看的作品，除非身处其中，不然无法领略。
　　但是......这都八年前了！去哪里看啊！
　　时沛想摔手机。
　　网络上关于陆雅的信息还是很少的，除了这个展，就只有一些几行字的报道了，也都是围绕展览的，还没有那个官网详细。
　　时沛挫败地平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亮消失后，时沛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室内的黑暗。
　　毫无睡意。
　　说不上来是因为不能身临其境去看陆雅的展，还是因为......
　　像阿琛说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陆雅吗”“她二十多岁就有作品在纽约展出，还被很多工作室争相收藏”......
　　因为进一步认识到陆雅有多优秀，而产生的挫败感。
　　也许二者都有。
　　其实，从第一天，知道陆雅有个“丈夫”开始，时沛就觉得自己失恋了，没有妄想过会和陆雅怎么样。或者更早的时候，在看到陆雅第一眼的时候，时沛在犯花痴的同时，也是以仰望的心态为主的。
　　人的气质骗不了人，时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逛个酒吧，蓦然回首，就在吧台后看到那么惊为天人的陆雅。
　　就好像，她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地方一样。
　　后来的一件件事情，时沛都在尝试着让自己摆正位置。
　　犯花痴事小，她时沛从小到大犯过多少花痴，不也平安健康长这么大？
　　那么，是什么让陆雅与别人不一样呢？
　　她发觉，除了想要了解陆雅，除了崇拜和挫败之外，还有一种感情，前两种加上第三种的感情，让陆雅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雅原本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原本有可能。
　　阿琛觉得很不甘心。
　　时沛虽然认识陆雅没有那么久，但是，也会觉得不甘心。
　　陆雅会不会也有类似于不甘心的情绪？
　　时沛又想起了那个晚上，陆雅的女儿陆露对陆雅小心翼翼地摆摆手，说：“妈妈再见。”
　　当时的陆雅，是什么样子的？
　　她也挥了挥手，但是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一个妈妈和女儿之间正常的互动。
　　陆雅淡然的外表下，是否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的温柔为什么带着距离感，她的忙碌，为什么让时沛有一种“不足够”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但是，只要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时沛就觉得心口有点揪揪的。
　　这种，心疼，或者说是怜爱......哪方面都不如陆雅的自己，凭什么拥有这种感情？但是这份感情不手受制，从时沛看到陆雅的第一眼就盘旋在她心头，现在才被逐渐看清。
　　脆弱感。
　　不论是中性短发的陆雅，还是照片中那个陆雅，都有一种脆弱感。这也许是她本来的气质吧，让人不由自主地牵挂、担心。
　　想来想去也无解，时沛决定工作要更认真，帮陆雅排忧解难。
　　第二天虽然是周日，但是时沛并不计划回学校。
　　因为昨晚锁门之前，阿琛说了一句：“其实周日客人也不少，但是你也回学校了，没有钟点工，店里就我一个人了。”
　　时沛突然想起，周一是学校的校庆日，没有课，便主动提议：“我周日晚上也可以来店里。”
　　阿琛点点头：“那最好不过了，别忘了和陆雅说给你排班，算工资，哎算了，我说吧，你别回头忘了。”
　　阿琛是有多不放心她啊。不过时沛扪心自问，确实，她有可能会忘记告诉陆雅。
　　周日的氛围和周末不同。
　　周日是R&BNight，音乐都是一些欧美经典的R&B，还会混入几首中文的老歌。音乐声不会很大，客人可以自如交谈，很多人还会玩桌游之类的。
　　来的客人大都是老客人，会和阿琛打招呼，阿琛还会和客人笑着聊一聊。
　　虽然周日晚上不是特别忙碌，但是一点也闲不下来，除了点单，还要和客户攀谈。
　　阿琛一边调酒，一边见缝插针地教时沛鸡尾酒的知识。
　　“这杯你来。”
　　“啊？直接来？”
　　“基础的鸡尾酒，你是大学生吧？别丢高才生的脸。”
　　时沛有些紧张地放好冰块，按照比例放好酒水，然后合上雪克壶摇一摇。
　　和陆雅学鸡尾酒的时候，时沛也紧张，但是是那种心动的紧张。和阿琛学□□觉得一旁随时可能一个掌刀劈过来。
　　最后，倒入杯中，放一个樱桃沉入杯底。
　　事实证明，阿琛没有那么暴力，看着时沛调好，还点了点头：“可以了。”
　　“这是什么酒？我的第一次，我要记住！”
　　“曼哈顿，刚才都说了多少次了。”
　　“我刚才紧张，注意力都在流程上。”
　　到十点左右，店内就剩她们一桌，开卡座的短发女生和阿琛看起来也挺熟的，干脆把她们叫过去一起坐。
　　“你们老板呢？”客人问着，给阿琛点了一支烟。
　　“出差了。”阿琛开始吞云吐雾。
　　客人递给时沛，时沛摆了摆手表示不抽。
　　“新员工？”短发女生问。
　　“嗯。”阿琛点头。
　　“你好，叫我KK就行。”
　　KK正式地对时沛伸出手，时沛也正式地和她握了握手。
　　“我叫沛沛。”
　　“所以，你是拉拉吗？”KK直视着时沛的眼睛，兴致盎然的样子。
　　“......啊？”时沛没有正式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刚自我介绍完就被人直接问这个问题。
　　“我只追弯的，不掰直的，所以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啊，那个......”
　　开玩笑？认真的？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连阿琛都笑了。
　　“KK，你别吓到小姑娘。”
　　“你别当真啊。”旁人安慰时沛。
　　时沛有种跟一桌长辈坐着被逗着玩的感觉。
　　“所以，到底是不是？”KK还是追问，“没事，随意聊聊，不是的话又不会把你打出去。”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你是员工，你把我们打出去还差不多。”
　　阿琛说：“还没结账呢，你想跑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沛倒是放松下来了。
　　“我是那种，可以接受女孩子，但是我只交过男朋友......不过目前是单身。”时沛回答得老老实实。
　　“双？”
　　双是男生女生都可以的意思。
　　“大概吧。”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接受女孩子？”
　　“我......我就是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特别好，然后我有朋友是喜欢女孩子的，我觉得挺好的，也希望她幸福。”
　　“也就是说你能接受，但你不是。”
　　我不是吗？
　　想到陆雅，时沛突然有点不痛快。
　　一桌人都笑起来，不过是很善意的。又有人让那个短发女生不要再问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跟女生做吗？”
　　被人突然这么问，她感觉自己眼睛都变大了。
　　“你又吓到小妹妹了。”
　　KK又要开口，旁边的人打了她肩膀一巴掌：“我警告你，不许乱说，吓到员工小妹妹，陆雅回来生气了，我们到时候都要和你划清关系！”
　　KK摊手，表示没辙，然后，一直言辞豪放的她，突然变得隐晦，结合着手中的动作：“你如果面对女孩子，不想吸......舔......还有吃......”
　　时沛觉得自己脸烧了。
　　因为她从KK的动作秒懂KK说的是什么部位。
　　“那么，”KK说，“你就不是。所以，你想吗？”
　　时沛被问得有点乏了。能不能，也要看和谁吧，就算她只喜欢男孩子，也不至于大马路上见了谁都可以吧？
　　但是时沛一时想不好要怎么表达自己的观点。
　　“想还是不想？”别的女孩子也有了兴趣。
　　“面对喜欢的人就想。”时沛说。
　　短发女生评价:“你这么说就虚了。”
　　时沛心里清楚，虽然和湛欣关系很好，但她是不想和湛欣那样的。
　　虽然上官很好看而且有钱，她对上官也没那个想法。
　　如果是陆雅的话......哪怕是对陆雅，她真的想做到那一步吗？时沛迟疑了片刻。
　　毕竟她目前对陆雅的yy止步于脸和领口的位置。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否认。
　　好像，稍有迟疑的话，就会和陆雅距离更远。
　　但是，时沛沉默的时间，足够让KK下结论了。
　　“好了，我宣布，我不追你了。”
　　时沛：“......”我谢谢你。
　　另一个女孩子捏了捏时沛的脸，解围道：“妹妹真的好可爱，你别理KK，我就不是那种只找弯的的人。”
　　话题很快就转开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之后的氛围一直很和谐，但是直到关店，直到回到住处，时沛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不是拉吗？
　　她一直觉得女孩子很好，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很好，但是，从没有想过一个具体的边界。
　　如果不是的话，她对陆雅的感觉，只是错觉？只是自欺欺人，大梦一场？
　　这个认知本身，比两个人之间可能性的大小更让她郁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时沛一下子紧张起来。各种入室行凶、女孩子受害的新闻几秒钟内在她脑海中闪过一遍。
　　她本能地抄起最近的家伙，挡在自己身前。
　　随即，是有金属插到钥匙孔里面的声音。
　　在时沛反应过来之前，门就开了。
　　是陆雅。
　　时沛原本是坐在床边的，从床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门那边。时沛惨白着一张脸，看着陆雅，缓缓呼出一口气。
　　陆雅看到她，也惊讶了片刻，然后说：“抱歉，我忘记你在了。阿琛和我说过你今晚也帮忙，我应该想到的。”
　　楼道口能看到的灯是客厅的，时沛只开了卧室的灯，陆雅从外面确实看不出房内有人。
　　今天是周日，时沛本来应该回学校的。
　　“我才要道歉，”时沛连忙说，“我应该和你再说一声的。”
　　“嗯，辛苦了，我换个地方，你早点休息。”
　　“别呀陆雅姐姐！”时沛赶紧站起来，跑到门边，“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啊！你要是不住，那我今晚也出去。”
　　今晚的陆雅显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淡淡的寂寞感。时沛绝对不想让陆雅一个人离开。
　　“我说真的哦，”时沛强调，“你要是走的话，我也马上收东西走人。”
　　陆雅大概觉得时沛说的也有道理，说：“好吧，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台灯放下。”
　　时沛低头，发现刚才随手抄起挡在身前的东西，是茶几上的小台灯。
　　陆雅进门，放下行李箱。
　　时沛问：“是回来太晚了，不好回家了吗？”
　　“没有，我下午就回来了。”
　　陆雅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
　　时沛大概是在店里工作养成了习惯，赶紧倒了杯水递给陆雅。
　　陆雅笑说：“我感觉你下一秒会问我要点什么套餐。”
　　“你是要白开水加夜宵套餐，还是按摩加陪聊套餐？”
　　“夜宵有什么？”陆雅随便问。
　　时沛打开冰箱：“瑞士卷，冰激凌，酸奶，任您选择。”
　　陆雅：“你倒是买了不少东西。”
　　陆雅的冰箱在时沛入住之前都是空的。
　　最后陆雅什么都没吃，表示太累了，洗个澡就要睡觉了。
　　等陆雅进了浴室，时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沙发的长度是不够睡一个人的，这几天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垫子之类的东西，所以......
　　同床共枕！
　　要和陆雅同床共枕了！
　　陆雅洗澡很快，不一会儿就穿着肥大的T恤，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她注意到床上的时沛，说：“你换衣服了？”
　　本来时沛穿着普通的T恤，但是现在她换了一条黑色丝质裙子。
　　“啊，我睡觉都穿这条的，舒服。”
　　其实主要是看着比较性感。
　　陆雅浅笑地转开视线，从柜子里掏出备用的被子和枕头。
　　时沛立马上手，帮陆雅把枕头摆好，被子铺好。
　　和陆雅离得很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充斥着陆雅身上的清香。
　　明明用着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时沛觉得自己身上就没那么香。
　　陆雅又回了浴室，开始吹头发。
　　时沛听着嗡嗡声，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
　　之前在酒吧里，KK说的话在时沛脑海里转啊转啊。那么深入的事情，时沛没想过，也想不具体。
　　但是，陆雅的发梢，陆雅的肌肤......时沛明显发觉，她对陆雅的遐想，也许没有KK说的那么深入，但是绝对不止于脸和领口了。


第13章 
　　陆雅从浴室出来，说：“还有事吗？我关灯了。”
　　“没，没事了。”
　　“手机充电吗？”
　　“哦，充。”
　　陆雅对时沛伸出手。充电的位置在床尾，陆雅帮她充上电，然后“啪”一声关掉灯。时沛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黑暗，只感觉清香袭来，身边的位置微微凹陷，然后陆雅就躺在了她旁边。
　　“怎么还坐着，睡前打坐吗？”陆雅问她。
　　“哦，这就睡。”时沛的屁股往下挪一挪，钻进被子里，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时沛是没胆量对陆雅动手动脚的。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睡到天明，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好歹聊两句啊。
　　时沛想了想，自然地说：“陆雅姐姐，你下午回来，怎么不回店里呀，我们都很想你，还有客人问你呢。”
　　陆雅那边沉默着。
　　睡着了？这么快？
　　等了一会儿，等到时沛都不期待陆雅搭理她的时候，陆雅那边开口了。
　　“下午去民政局递交了离婚申请，现在和我前夫因为孩子的抚养权有分歧。”
　　时沛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一种技能，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她想，陆雅一定也有一种技能，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一次是丈夫，第二次是女儿，现在是离婚了在争夺抚养权......
　　时沛在黑暗中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
　　不过，时沛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好像朝着耳根的方向咧......在黑暗中，稍微笑一笑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对陆雅来说肯定不是什么愉悦的事情，但是时沛不得不承认，听到陆雅离婚，她是本能地很开心。
　　“抱歉，突然和你说这个，睡吧。”
　　说完，陆雅一转身，用背对着时沛。
　　“没有啊，陆雅姐姐，”时沛也转身，面对着陆雅，还趁机和她靠近了一厘米，“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难过倒不至于，考虑了很久的，我们都很平静了。”
　　“哦......”平静了？在黑暗中，时沛的笑容更明显了，她努力控制着语气，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愉悦，“那，其实，如果想好了，那对双方也是好事吧。”
　　“沛沛。”
　　“嗯？”
　　突然被叫沛沛，时沛的心砰砰乱跳。
　　沛沛可不是她在酒吧的“艺名”，是她从小被叫到大的乳名。但是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叫她沛沛也能让她脸红心跳。
　　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陆雅会不会听到。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时沛保持正经。
　　“我对我女儿，好像没有......应该有的那种强烈的爱，”也许是黑暗让陆雅也放松了状态，她试探着给时沛袒露心声，“我丈夫......前夫，很坚定地要孩子的抚养权，但是我好像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问题啊？”
　　时沛特别想像陆雅跟她说话一样，随便就讲出切中要害的道理。但是她思来想去，发现这道题超纲了。
　　“我不知道，陆雅姐姐。”
　　“也是，快睡吧。”
　　“我只是觉得......其实我有点想法的，我试着说一说......嗯，怎么说呢，也不一定是坏事吧？爱有很多形式，不一定非要占有，啊不，或者说是朝夕相处？有些父母认为自己很爱孩子，但是其实也不会爱孩子......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好像跑题了。总之我觉得，就算不要抚养权也不等于不爱孩子......吧？”
　　时沛觉得自己说了和没说一样。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陆雅说。
　　所以，这是安慰到了？还是没安慰到？还是陆雅在宽慰她？
　　“露露和我很生疏。”陆雅说。
　　“可是露露很喜欢你。”时沛连忙说。
　　“你怎么知道？”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能感觉到。而且，哪有孩子不喜欢妈妈的呀。”
　　“我其实觉得，她跟着她爸爸会更好，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自私。”
　　“嗯......人也不一定要完全无私吧......”时沛确实有些困了，但是还是小声地滔滔不绝，“我过看一本书说，女生离婚后一定要孩子，其实是个误区，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时沛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做梦了，梦到自己终于抱到了陆雅。
　　梦的感觉很真实，陆雅的腰很细，但是有力量感。她想象自己是一只树袋熊，在梦中抱到了就绝不放手。
　　梦里，好像还有人帮这只树袋熊盖上了被子。时沛还记得自己逮到机会就拼命往人家怀里钻。反正做梦嘛，又不用负责。
　　第二天早上，时沛睡到自然醒。
　　她发现自己枕在两个枕头中间，身上盖着一个被子，怀里抱着一个被子。
　　要不是额外的被子和枕头，她会以为昨晚和陆雅同床共枕是场梦。
　　公寓已经空了，陆雅的衣服和行李箱都不见了。时沛看了看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放着打包的食物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沛沛，
　　我先走了，给你打包了附近很受欢迎的早点。下周末见！
　　陆雅
　　这个陆雅的名字签得特别潇洒。
　　时沛看了看，突然掏出手机，搜到YaLu的个人展的网页。
　　果然，所有的作品下面都用这个字体签着名。
　　时沛给字条拍了照，把这张纸平平展展地收好，才开始吃早餐。虽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得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踏上回学校的路。
　　离开公寓前，时沛还对着空荡荡的公寓说：“下周见！”
　　回到学校后，时沛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开始，她觉得去酒吧是对学校生活的一种逃离，现在又觉得回到学校是对工作生活的一种缓和。时沛觉得自己两边的生活都挺喜欢的。
　　但是，随着她渐渐向宿舍楼走，愉悦的心情逐渐被疑惑所取代。
　　一路上，她遇到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觉得他们在打量自己，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到了宿舍楼下，时沛遇到了一个同伴的处得还不错的女孩，林月。林月看到她，把她拉到角落里说：“沛沛，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啊，”时沛心想，喜欢的人近在咫尺，但是又遥不可及，谈什么恋爱啊，“怎么问这个？”
　　“你果然还不知道，”林月说，“你室友说你几个周末不回家，东西都搬出去了，那种意思，你懂吧？反正说得挺难听的，我觉得你还不如说你恋爱了，反正和男朋友出去住也不是什么大事......”
　　时沛瞬间领悟了刚才那些人眼神的含义。
　　时沛最终还是没和别人说自己恋爱了。这个谣言就是在背后传播，人们指指点点，但也没有人真的和她对峙。
　　既然没人提，时沛选择不解释。
　　她想着，只要熬到周四，就能去找陆雅，把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但是，这两天，时沛的“桃花”明显变多了，而且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桃花。比如，有同班男生晚上发信息说，其实我喜欢你好久了，能不能出去走走啊？还有别的专业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要来她的微信，一上来就是各种撩骚。
　　时沛默默叹息。
　　她倒不会觉得是自己魅力突然上涨。
　　估计是她最近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很多人都觉得跟她有可能发展发展。
　　也有和时沛处得还不错的同学来问她是怎么回事。时沛想要解释，但是说自己在酒吧打工，住在老板家......这事儿不是更说不清了吗？
　　时沛也不想和大家解释过多，因为有些事情，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就是无法理解的，只会从字面意思展开杜撰。
　　时沛只和别人说，自己有朋友在成城市，周末去她家里了。
　　只不过，这个朋友是否存在、是男是女、和时沛是哪种关系，别的同学继续展开想象。
　　寝室的氛围更紧张了。时沛不知道谣言是谁最开始传出去的，最开始传谣的人带着多大的恶意，但是源头肯定是室友这边。以前，时沛偶尔还会主动和室友说个话，现在，时沛也选择冷处理，不对视，不接话，不互动。
　　在门口遇到的时候，时沛还会犹豫要不要让开。不过，不等她反应，室友里面最讨厌她的女孩，许芳，就直接撞了过去，撞得时沛肩膀疼了一天。
　　时沛本来想和言叶老师聊一聊，但是言叶出差了。
　　她也想过和陆雅聊一聊，但是，说了下周见，现在联系会不会打扰？
　　毕竟，如阿琛所说，陆雅和她现在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还是不要太过打扰比较好。
　　本来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但是事情在周三升级了。
　　周三下午，在教室里，班里的两个男生打起来了。时沛最开始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和她比较熟的同学很快联系到了她，让她赶紧过去看看。
　　“看什么呀？”
　　还没等时沛弄明白，辅导员的电话就来了。
　　“马上来我办公室！”
　　等时沛到了办公室，两个脸上挂彩的男生低头站着，一声不吭。
　　辅导员气得够呛，问时沛：“怎么回事？”
　　“老师，我不知道呀。”
　　“男孩子为你打起来了，你说一句不知道就没事儿了？”
　　被辅导员一吼，时沛的眼泪瞬间吓出来了，几天的委屈终于憋不住了。
　　“你别哭，我让你来说事儿的，你哭有什么用？你以为女孩子只要会哭就行了吗？”
　　“老师，你别问他了，她真的不知道，我们打架不是因为他。”
　　穿黑上衣的陈家浩同学说。
　　另一个穿衬衫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打架，他先打我的。”
　　辅导员最后拿他们也没办法，责备了两个男生，让男生写检讨。
　　时沛虽然不用检讨，但是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辅导员的眼神让她心里特别难受。
　　一出办公室，衬衫同学就离开了。时沛和陈家浩同学不知是因为目的地一致，还是陈家浩有意跟着时沛，反正两个人前后隔着几步远，陈家浩一直跟在后面。
　　再往前走就到教学楼区了，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喂！”陈家浩叫住时沛，“你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时沛摇摇头，使劲憋着眼泪。
　　“我打架真的和你没关系，你别在意田老师说的，她那人一直那样。”
　　时沛点点头。
　　“我不相信别人传的那些，很多同学也很反感的，那些事......你也别太在意。”
　　说完，陈家浩同学潇洒地走了。
　　陈家浩是他们的班草，很多女生都对他有好感。一直觉得陈家浩同学平平无奇的时沛，在那个瞬间领悟了他有魅力的一面。
　　和时沛处得不错的林月听说她被辅导员找了，急匆匆来找她，半道上截住了她，一边骂田老师，一边给她讲下午是怎么回事。大概就是，几个男生在聊时沛坏话，陈家浩听不下去了，就起了冲突。
　　“他真好啊，我感觉我对不起他，我得郑重向他道谢。”
　　两个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聊天。
　　本来最近已经够倒霉了，下午因为被辅导员叫去，时沛倒霉出了新境界。
　　本来以为这周的倒霉就止步于此了，结果刚走到教学楼下，就发生了意外状况。
　　室友中最讨厌她的女生，许芳，气冲冲地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啪”一声，时沛脸就偏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痛。
　　“你要不要脸啊！”许芳尖厉的声音让不仅仅是过往的同学驻足，连宿舍楼的窗户都一扇扇打开，窗框里挤着看热闹的同学。
　　“你到底要勾引多少男人啊，一个两个满足不了你吗？你贱不贱啊......”
　　时沛脑袋嗡嗡的。
　　另外两个室友拉着许芳，林月则护着时沛，有个别几个同学过来拉架，但是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说实话，时沛没有太注意脸上的疼痛。至于眼泪，虽然之前哭了很久，但是好像一巴掌给彻底打没了。
　　时沛虽然一时间没有行动，但是头脑却在飞速地运转。从湛欣的风风火火，到上官的冷脸，到古典美女的臭脸......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只是觉得，那些女孩子都各有各的特点，并且不畏惧表现出特点。
　　时沛想到了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和女人在酒吧卿卿我我，她没有想太多，去解决了问题，还有陆雅......陆雅的一切。
　　“被讨厌不一定是你的错。”
　　此时此刻的时沛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仿佛有一种冲动要破体而出。时沛抬头，直视着还在发怒的许芳，看着她张牙舞爪，时沛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
　　一直手捏住了许芳向时沛挥过来的巴掌。
　　许芳诧异地看着手的主人。
　　时沛也惊了。虽然她想上手，但是她还没来得及。
　　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第14章 
　　“这位同学，你能冷静点吗，你这样在公众场合，很不雅观。”
　　来人身高一米八多，剑眉星目，不仅仅是端正，甚至说得上是帅气了。
　　许芳的愤怒似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时沛则被这人惊得瞠目结舌。
　　“沛沛，好久不见。”
　　时沛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消化了眼前的人是谁的事实：“......甄子......越学长？”
　　第二天，周四下午下课后，时沛下课后，就奔赴公交站点，准备去Cohol上班。
　　甄子越从校园里就一路跟着他，一路上他们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到了车站，甄子越就和时沛一起等车。时沛坐下后，甄子越就坐在了她斜后方的位置。
　　“学长，”时沛忍不住开口，“你是要跟我一路吗？”
　　周三晚上，时沛当然没办法回自己宿舍，住在了林月的宿舍。
　　甄子越要找时沛单独谈谈。时沛并不想和他谈。
　　他就在楼下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跟着时沛上课，中午跟着时沛吃饭，下午跟着时沛放学。
　　“那谁啊，时沛，你前任真的挺帅的。”林月用手肘推了推她。
　　“哦.....”帅吗？时沛只觉得头疼。
　　昨天晚上，整个校园未眠，起哄声一阵一阵，还有陌生人喊时沛下楼。
　　今天一整天，两个人更是成为全校的焦点。
　　时沛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事件得女主角。
　　前一晚上，时沛在校园论坛上看了看，哭丧着脸说：“我完了，我要转学！”
　　校园论坛上，最热的前三都是关于她的。
　　一个是纯吃瓜的帖子，一个是预测时沛会和谁在一起的帖子，还有一个叫“清纯女背后真面目，不堪入耳”，纯粹就是时沛的咒骂贴。
　　论坛里面用了很多缩写，给时沛编出来前任一二三四五号，还有她现在脚踏的一二三四五号船。
　　很多人在问，这个缩写代表谁啊？下面猜来猜去。
　　别说他们不知道了，时沛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还有各种谣言，说她某某时间出现在某某会所、某某医院......时沛真的是欲哭无泪。
　　这些帖子也没有直呼她的名字，而是用了sp，呸，氵女等缩写。但是这种缩写更能激起人的好奇，怕是现在学校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她了。
　　时沛觉得自己的心脏真的还是很强的，虽然看着看着就会哭，但她还是大概把帖子都扫了一遍，起码要知道别人在说她什么。
　　她发现，论坛上几乎没有帮她说话的人，除了纯吃瓜外。
　　最向着她的言论似乎是：
　　把人家骂成这样，还是得承认她好看而且气质清纯。
　　不过，时沛睡了一觉，还是觉得心情好点了。林月看着她该吃吃，该喝喝，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心比较大，我真担心你。”
　　时沛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甄子越。
　　只要甄子越不离开，周围同学就越兴奋。
　　公交上，甄子越说：“我去看看你工作的酒吧。”那个表情，仿佛看着失足的女儿的父亲。
　　时沛无言以对。
　　湛欣这家伙......时沛默默吐槽。以前的朋友，和甄子越有联系，又知道她在酒吧工作的，只有湛欣。
　　当然，湛欣和甄子越说所有的事情，出发点都是炫耀我们时沛现在过得怎么怎么好。但是湛欣没有意识到，甄子越不一定会那么理解。
　　甄子越说，好女孩不应该在酒吧打工。他觉得时沛跟他分手后一定过得不太好。
　　“你怎么在成城市啊？你女朋友呢？”时沛本来想岔开话题，又觉得这样说有还关注甄子越生活的嫌疑，补充说，“湛欣说你好像有对象了。”
　　“我来看你，我和她......分了。”
　　时沛觉得整件事槽点很多，但是无从说起。
　　快下车的时候，甄子越说了一声：“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当初没有坚持，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时沛：......
　　为了避免甄子越知道她住哪里，再在楼下等一个晚上，时沛直接去了Cohol。
　　到店里的时候，才五点半。只有陆雅在吧台后调酒。
　　时沛丧着脸走进去，全程不看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甄子越，走进工作间，默默系围裙，实在是挤不出笑容。
　　甄子越则站在玄关，左顾右盼。
　　陆雅惊讶地看着了看两个人，搞不清楚情况，先拿起菜单，去招呼甄子越。
　　陆雅指了指二楼，甄子越摇了摇头，坐在了一楼的角落。
　　陆雅走回时沛身边，问：“你朋友？”
　　“......陆雅姐姐，你是不是在憋笑？”
　　“没有，”陆雅整理了一下表情，“我就是关心。”
　　“......”时沛无语地看着陆雅吃瓜的表情。
　　陆雅问：“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老了十岁？”
　　吓得时沛赶紧照镜子。
　　陆雅：“放心，脸没事儿，我是说气场，就是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发生了什么？”
　　事情太多，无从讲起。时沛想了想，决定先从眼前的麻烦讲起，说：“那个，是我前男友，觉得我失足落水，他要来拯救我，赶不走。”
　　陆雅看了看坐在角落的甄子越，然后快速调了两杯酒，端到甄子越面前，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在甄子越面前坐下了。
　　时沛：？？？
　　所以，陆雅是发挥酒吧老板的功能之一，陪聊去了？
　　其实时沛一直觉得，甄子越虽然有点小帅，但是性格是比较闷的那种。但是，没过一会儿，甄子越就开始对着陆雅滔滔不绝。
　　陆雅时不时点点头，说一两句，甄子越又是叽里咕噜说一堆。
　　时沛本来担心还会有什么波折，结果，等酒喝完，甄子越起身，对陆雅鞠了一躬，然后深深地看了时沛一眼，走了。
　　时沛：？？？
　　就这？
　　等陆雅端着空酒杯走回来，时沛连忙说：“怎么搞的？他怎么走了？”
　　“就是觉得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说要买票回北京了。”
　　“......这么快？你怎么说的？”
　　“你舍不得？那我把他叫回来，我们加了微信。”
　　“加了微信？我都没他微信了......不是不是，你别叫，千万别，我就是好奇你怎么说的？”
　　“其实我没说什么......就是顺着他的话说。不论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想法开明的好人。我按照他的思路劝他，最后，他觉得离开比较符合他的原则。”
　　他的原则？他的原则是什么原则？
　　但是时沛实在是懒得追问了。
　　“就这么简单？”
　　“而且，你前对象虽然是大学生，但是本质还是小孩子，还是个乖小孩，我作为成年人和他谈一谈，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陆雅姐姐，你到底怎么说的？”
　　“独门绝学，不外传。你可以这么理解，他需要一个理由来，也需要一个理由走，我给了他走的理由。”
　　......
　　时沛依旧不懂。
　　不论如何，时沛松了口气：“谢谢你。”
　　“所以你，高中为什么和他分？他说他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怎么他什么都给你讲？”
　　“我是容易让人信任的成年人。”
　　陆雅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时沛把不准。
　　“你......可太厉害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答应帮他问问，难道说，因为你当时就喜欢女孩子？他说他一直觉得你和你朋友湛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虽然是转述甄子越的话，陆雅的语气却有种开玩笑的感觉。
　　时沛连忙解释：“不是啦！不是说我不喜欢女孩子，但是我和湛欣没有那种关系......而且和他分手不是因为那个，总之，就是不喜欢他了！”
　　陆雅笑一笑，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我捉奸。”
　　傍晚的自然日光之下，时沛看得有些呆滞。
　　陆雅......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笑，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真的笑了，很明显的笑容，笑容起码在脸上持续了一、二、三、四......五秒。
　　时沛觉得陆雅今天应该是挺开心的。
　　“他还说你学校出了事情？”陆雅问。
　　时沛叹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话这么多......”
　　时沛捡重点地给陆雅讲了这一周在学校经历的事。陆雅追问了一些细节。
　　当然，时沛隐去了辅导员的态度和自己大哭的事。楼下挨打的事情，因为甄子越提到了，不得不讲，但是时沛的语气轻飘飘的，故意显得没什么大事。
　　陆雅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从不刻意表现得共情，但是倾诉者会知道她是认真听着的。
　　陆雅也会给出建议，但是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建议，也不同龄姐妹那种你受了委屈我比你更激动那种，而是来自成年人的设身处地的分析。
　　最主要的是，每次给陆雅倾诉，时沛总会觉得和那些事情已经拉开了距离，那些事情已经不能再伤害她了。
　　“你没有和言叶沟通一下吗？”陆雅问。
　　“言叶老师出差了，我也不想打扰她，而且昨天下午的事情确实发生得太突然了。”
　　“这种事情，要和正确的人沟通，对于本来就有偏见的老师，不必受她影响。”
　　“嗯。”
　　“申请换个宿舍或者租房子，也许是比较直接的办法，毕竟，对方就是要找你茬，你要是不躲开，可能需要浪费很多的精力去应对。”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时沛问。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可能我的建议也会有点想当然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想象一下也好，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我......可能会打回去吧。”
　　时沛想象不到陆雅打架的样子。
　　其实......如果甄子越没出现，时沛当时可能真的动手了，因为真的有一瞬间真挺生气的，怒气上头，就会有种无所畏惧的感觉。
　　不过，这个时候的“如果”听起来有些怂。
　　“就算你真的是和那些男生都是暧昧关系，我也不觉得是什么大错，毕竟你这样的女孩子，很多人喜欢也很正常。”
　　“我和他们真的是没什么关系啊！而且你最清楚我每个周末都在干什么了！”
　　时沛慌忙解释。
　　突然，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到了时沛脸上。
　　“给。”陆雅说。
　　时沛扶住，一看，是一个冰袋。是刚才陆雅调酒时候顺便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敷一会儿会舒服点。”
　　陆雅看着时沛的眼睛，说的应该是她眼睛上还残留的红肿。
　　时沛觉得眼眶又酸了。不过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忧虑：“很明显吗，是不是很丑。”
　　“不明显，很好看。总之，先和言叶沟通一下。”
　　“嗯。”
　　“有任何新的进展，马上告诉我。”
　　“嗯。”
　　虽然脸上敷得凉凉的，但是心里暖暖的。
　　晚上，时沛一边工作，一边观察陆雅调酒。等客人开始减少，时沛忍不住问陆雅：“陆雅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啊。”
　　“大概吧，”陆雅说，“递交了离婚申请之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原来如此。
　　“那说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呀！”
　　“应该吧。”
　　“对啦陆雅姐姐，上周我和阿琛学了调，那个，叫......曼哈顿。要是有人点，你能不能让我调呀？”
　　陆雅说：“今晚不一定会有客人了，你调一杯给我喝吧。”
　　“可以吗？”
　　“嗯，曼哈顿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酒。”
　　“真的吗？”时沛来劲了，撸起袖子就开始调，边调边说，“肯定没你或者阿琛调得好喝，你别报太高的期望啊。”
　　松开樱桃的梗，樱桃沉入杯底，时沛把酒推给陆雅，紧张地等着老板的点评。
　　陆雅端起酒杯，先闻了闻，然后才喝了一口。
　　时沛紧张地看着陆雅。
　　陆雅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
　　“合格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鸡尾酒之一，我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我调的真的好喝吗？”
　　因为之前教授调酒的过程中，陆雅经常会分出来和时沛一起品尝，所以时沛毫无心理障碍地拿过陆雅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原来是这种味道的。”
　　陆雅觉得好笑：“你调酒时候有尝过吧？”
　　“当时没有认真品。”
　　时沛脑子转了转，说：“对啦陆雅姐姐，这个酒叫曼哈顿，是纽约那个曼哈顿吗？我听阿琛说你在那里办过展览，好厉害，给我讲讲吧。”
　　“没什么厉害的，我读研的时候获了一个有点名气的奖，就有了点知名度，得到了办展的机会。你知道世界每年有多少人办个展，就不会觉得有多厉害了。”
　　“不论有多少人办个展，相比于总人口来说，肯定是小数目。”
　　“也许吧。”
　　时沛明显感觉陆雅身上轻松的气息淡了一点。
　　不过，既然提起这个话题了，时沛还是接着问：“那......陆雅姐姐，你还会继续，呃，搞艺术吗？”
　　陆雅被逗笑了：“搞艺术？怎么算搞艺术？其实，生活中一切都可以是艺术，这个角度来说，每个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搞艺术。”
　　陆雅说了，但是相当于没说。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后来有一天，在Cohol酒吧，时沛进入工作间的时候，听到陆雅在里面打电话。
　　“......嗯，最近不考虑。”
　　时沛还以为是推销的骚扰电话，直接走到柜子旁边取东西。
　　“嗯，没有和展览主题符合的作品......”
　　听到展览、作品，时沛耳朵竖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变轻了，避免因为塑料纸的声音影响陆雅打电话。
　　“最近比较忙，不开放任何邀约了。嗯。没错。”
　　聊了几句，陆雅就挂了电话。
　　工作室一时静谧。
　　陆雅回头，看着时沛：“听够了吗？”
　　时沛：“......呃，我拿东西，拿东西。”故意把塑料纸扒拉得啪啦啪啦响。
　　陆雅笑了笑，说：“我逗你呢，回去工作了。”
　　“哦。”
　　关于陆雅的“艺术生涯”的话题，暂时就被搁置了。


第15章 
　　周六晚上，闭店之后，陆雅照例步行送时沛回住所。
　　“你明天回学校对吧。”陆雅问。
　　“嗯。”
　　“准备好了吗？”
　　这是时沛周末一直避免思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归要回去的吧。”
　　“言叶应该周一就会回去，她很关心你，说会请你吃饭。”
　　“唉，又麻烦言叶老师了。”
　　“如果要换宿舍的话，言叶说她可以帮忙。”
　　“你......都跟言叶老师说啦？”
　　“算我多管闲事吧，但是这种事情有大人介入是最好的。”
　　“不会啊，怎么是多管闲事呢......就是又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你虽然成年了，但还是孩子。有进展一定要和我说一声。”
　　“好的，一定。”
　　“对了。”陆雅叫住准备上楼的时沛。
　　“嗯？”时沛转身。
　　巷里的月色，昏黄的街灯，让陆雅显得特别温柔。
　　“之前我说，有人讨厌你，不一定是你的错。”
　　“嗯嗯。”
　　“我再加一句。有人讨厌你，但是不要忘记，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和陆雅分开后，时沛自己回到楼上，洗漱完，又躺在床上思考。
　　陆雅说，她还是孩子......
　　时沛从大一开始就开始对言叶犯花痴，以为自己的小心思隐藏得很好，其实言叶老师早就知道吧？
　　就像阿琛说的，喜欢的感情从眼睛里射出来。
　　但是言叶老师从来没说破，反而很温柔地照顾着时沛的感情。能碰上那样的老师，或者说是花痴对象，实在是幸运的。
　　那么，陆雅呢？陆雅怎么看她呢？
　　果然，也是小孩子？
　　时沛烦躁地蹬了一下被子。
　　“也有很多人喜欢你”，这个喜欢她的人，应该也包括陆雅的吧？但是，是哪种喜欢呢？像言叶之前看她一样，对小孩子的那种喜欢？
　　能不能变一种喜欢啊，变成对成年人的那种喜欢？
　　时沛把被子紧紧抱住。想着想着，无解，不知什么时候就入睡了。
　　周日，时沛回到学校，是怀着打硬仗的心情回去的。
　　她心想，如果这次许芳还要动手，她一定要打回去......虽然她不会打架，但是就算凭本能扯头发掐胳膊，她也一定要打回去。
　　结果，她在食堂附近就被林月拦截了。
　　“你看学校论坛没？”林月问她。
　　时沛一脸苦恼：“没看啊，又怎么了？”
　　“反转了！”林月兴奋地告诉时沛。
　　物极必反。
　　论坛上对时沛无休止的诋毁，总有人看不下去，当越来越多人看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有人跟着发言。
　　人家周末不回去关你们什么事儿啊？
　　说人家这样那样，有证据吗？
　　不会吧不会吧，什么年代啊，女孩子还要天黑前回家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封建大家长啊？室友去哪儿要和你汇报？
　　我就觉得那姑娘挺好看的，这是招人嫉妒了吧？
　　......
　　被群众怼了一个周末，论坛上一直追着时沛骂的几个号都偃旗息鼓了。
　　周日晚上，时沛还是在林月的宿舍留宿。
　　周一一大早，言叶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帮时沛换了宿舍。言叶是这个学期的生活处老师之一。生活处老师以年为单位，全校所有老师轮着来，负责学生生活上的各方面问题以及心理问题。总之，换个宿舍，言叶还是很方便操作的。
　　去旧宿舍搬东西的时候，是言叶陪她去的。刚好另外三个室友都在。看到时沛，她们都有点尴尬。看到言叶，她们都眼神闪烁，看起来有点心虚。
　　时沛没说什么，安安静静打包。
　　言叶倒是表现得很自然，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和许芳说话的时候，言叶看似温柔地强调，如果心理上有什么负担一定要尽早寻求帮助，不然造成严重后果的话，学校追究起来，再沟通就晚了。
　　虽然语气温柔，但是话里有话。
　　新宿舍的室友是三个大四的学姐，都在忙着写论文和实习。平时宿舍安安静静，大家相敬如宾。
　　搬到新宿舍后，时沛瞬间觉得心情平静了，整个人浑身都舒服。
　　周二，时沛约言叶出来，请她吃冰激凌。不过在结账的时候，时沛还是没有抢过言叶。
　　“言叶老师！你答应说让我请的！”
　　“谁让你没抢过呢。”
　　她们拿着冰激凌，去了食堂三楼的露台。
　　“好热啊今年。”
　　“今年好像没有春天。”
　　“言叶老师，你是成城市人，这样的年份多吗？”
　　“印象中我高一那年是这样的，没有春天，夏天来得特别早，当时学习压力不是很大，每天放学打篮球，天黑了还在打，周末就和同学们去公园郊游。”
　　“哇，你记得这么清楚！”
　　言叶笑一笑，不说话。
　　时沛非常正式地和言叶道了谢。
　　“不用谢，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听说田睿还把你气哭了？”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啊......”
　　田睿就是时沛的辅导员。
　　言叶和田睿是平级，但是田睿资历老，丈夫又是个什么官，学校老师一般都不敢惹她。
　　言叶是少数不巴结她的老师——这些微妙的情况，学生们都看得出来。
　　虽然当时被气哭是很惨痛的，但是时沛再讲起来就很搞笑。
　　“当时我就懵了，我知道什么呀我？感觉她要让我在哪儿剖腹谢罪似的！”
　　言叶被逗笑了。
　　“不过，”时沛又哭丧着脸，“言叶老师，我就特别奇怪一点，好像从小到大我身上就有很多抓马，从幼儿园开始，同班同学就有总抢我东西的，我哭，老师还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后来上了初中，老欺负我的男生突然告白说他喜欢我，老师还说我不务正业！小学就有女生组团讨厌我，初中也有，到了高中遇到湛欣她们，处得特别好，消停了几年，上了大学又这样......言叶老师，你说，我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言叶想了想，说：“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不代表别人针对你就是你有错。”
　　这道理倒和了陆雅的态度一致。
　　“万一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不确定我能处理得更好。”
　　“一定会处理好的。”
　　时沛委屈巴巴看着言叶：“你怎么知道？”
　　“你已经成长了，一定会处理得更好的。”
　　“那你说......如果被人欺负了，我该打回去吗？”
　　这也是时沛这几天纠结的问题。她不是暴力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好脾气的人，但人总是会生气的，生气就会冲动。如果那天不是有人拉架，她已经暴力了。
　　言叶思考了一下，说：“如果是问我个人的态度的话，我觉得是可以反击的，但是反击的办法有很多，不一定要还手。”
　　“嗯......”时沛似懂非懂。
　　言叶继续讲道：“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就是那种，用现在的话说，是腥风血雨体质，她不找事儿，事儿找她，不论男生女生都找她事儿。”
　　“这个朋友是不是很漂亮？”时沛猜测，应该又是那种很老套的剧情了。
　　言叶却像是听到夸奖一样，眉眼一弯，说：“嗯，很漂亮。”
　　时沛发现，如果陆雅是那种气质禁欲的美女，言叶就是天生笑相，不是说她总笑，她就算没有表情，给人的感觉也是明媚的。
　　“能比言叶老师还漂亮吗？”时沛开玩笑说。
　　“比我好看的。”
　　“我不信，”时沛坏笑，“那后来呢？她怎么应对？”
　　“她永远选择反击，她，有脑子，有耐心，一次失败了，还尝试第二次......这么说有点把她说得邪恶了，但是她真的很好，非常好，你如果认识她，一定也会很喜欢她的，我就特别喜欢看她做事，做什么都觉得很顺眼。”
　　“你一定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言叶沉默片刻，说：“不知道还算不算是朋友了，我们是高中同学，但是她高二没读完就转学走了，之后我们都没联系过。”
　　时沛觉得言叶看起来有点忧伤，鼓励说：“现在这个时代，联系还是很方便的呀！”
　　“嗯，找个机会吧。”
　　时沛的八卦欲在翻滚，但是感觉到言叶没有深聊的意思，就忍住了。
　　“对了，”言叶换了一个话题，“你五一怎么安排？”
　　“五一？哦对，这周末！怪不得林月她们让我‘不要忘记这周末’，我们约好五一要出去的......”
　　之后，话题就被岔开了。
　　说起五一，时沛犯难了。
　　五一一起出去玩，是学期初就约好的。但是，现在她在陆雅这边打工，五一赶上周末，一定是特别忙的。
　　不过，林月约她也是为了一起拼标间住，临时爽约似乎不太好。
　　犹豫再三，时沛还是放弃了假期的旅游，她本来说要给林月一半的酒店钱，林月无论如何都不要。最后，时沛请人家吃了一顿饭。
　　五一假期和周末重合，店里除了陆雅、阿琛、时沛，还有三个临时工，但还是忙不过来。基本上，大家都是从下午四点忙到凌晨三四点——客人很多到闭店的时候还在店里亢奋，陆雅也不急着关店，只是让临时工先走。
　　然后，第二天睡醒，吃个饭就又到了店里。日复一日。
　　五一期间，每天晚上都有表演嘉宾，有时候甚至有两轮表演，这是时沛前所未见的盛况。
　　每天工作期间，是没机会闲聊。因为疲惫，走回住处的路上，时沛都变得寡言。
　　“陆雅姐姐，如果不是我住这里，这么忙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能住在这边了？”
　　“我妈最近在家，她很少回成城市，我们难得聚一聚。”
　　不管怎么样，陆雅这样说，总归是减轻时沛的负罪感。
　　时沛知道，陆雅的爸妈离婚了，妈妈后来又组成了家庭，平时住在北京。但是母女关系一直不错。
　　“那你要多花点时间陪她，店里你稍晚点来早点走是没问题的。”
　　“嗯。”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劲歌热舞的party主题换成了爵士主题，陆雅专门请了一支本地的爵士乐队来演奏。
　　到了这天晚上，陆雅她们才放松了一点，偶尔可以靠着吧台聊聊天。
　　“幸亏你没走，你要是不在，我会恨你的。”阿琛说。
　　陆雅问：“走？去哪里？”
　　和同学出去玩的事情，时沛只和阿琛提过，没和陆雅说过。
　　“哦，就是我同学们五一去周边游，最近很火的温泉小镇，我也不是没泡过温泉，就没去。”
　　五一的营业在乐队表演结束、所有客人起立长时间鼓掌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送时沛回住处的路上，两个人都累得没话说了。但是在沉默中，两个人也不会觉得尴尬。这是两个人在相处种最近刚达到的状态。
　　第二天，时沛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她收拾收拾往学校赶，一路上还是犯困。
　　原来工作这么辛苦。钱真难挣。
　　“叮咚”一声。时沛打开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一笔不菲的转账。
　　时沛赶紧去和陆雅聊天。
　　时沛：陆雅姐姐！怎么这么多。
　　陆雅：（可爱微笑）
　　......明明是一个基础表情，为什么陆雅用起来......
　　这么可爱！
　　这好像是陆雅第一次聊天时候用表情。
　　陆雅：节假日加班费，还有活动的分成。
　　时沛：哦哦，这种就算是活动啊！这是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一笔收入！
　　陆雅：还会有更大的
　　时沛：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花钱
　　陆雅：你这周末有安排吗？
　　时沛：没有！岗位必达！
　　陆雅：我带你出去玩吧，那个温泉小镇，我有两张票（可爱微笑）
　　时沛：......店不用管啦？
　　陆雅：你周五没课吧？周四去，周五回，阿琛看得住
　　时沛：好的！！！！！
　　等聊完天，过了很久，时沛都觉得不真实。
　　这个周四，她要和陆雅去旅游？
　　两张票，意思是只有她们两个吧？
　　无限的可能性在时沛脑海中展开，以至于她处理不过来，死机了。
　　脑海中唯一留下的想法是......要买好看的泳衣啊！
　　选泳衣，查攻略，赶作业，等待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
　　周四是个好天气。
　　傍晚放学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是层层叠叠的橘粉色。
　　时沛请学姐帮忙把书送回宿舍，背上早就打理好的双肩书包，到正门口和陆雅汇合。
　　双肩包是明黄色，搭配海军风的上衣和浅蓝色牛仔裤，时沛觉得这样很有夏天的感觉。
　　陆雅开着她的白色的SUV，停在学校正门口。时沛冲过去，拉开门，坐到副驾的位置。
　　“陆雅姐姐！”时沛开心地打招呼。
　　“出发了。”


第16章 
　　陆雅今天穿了一件比较花哨的印花短袖上衣。
　　时沛发现，所谓的风格，也许就是不拘一格，但是所有的衣服都能打上自己的印记。比如，陆雅穿这种衬衫，虽然有种夏天的明媚，但还是带着禁欲的气质。
　　从时沛的学校到温泉小镇，要开车一个多小时。
　　陆雅放起了节奏感很强但氛围轻松的音乐，打开车的天窗，两侧的窗户也微微开了一条缝。初夏的风是温暖的，因为车的行驶速度，吹到脸上的时候已经变得清凉。
　　“陆雅姐姐，你怎么想起来叫我一起去啊？”
　　“你不是五一没去成嘛。”
　　“哦......”时沛想到上次说五一没能和同学去温泉小镇的事儿。所以，这次旅行的性质是什么？犒赏员工？
　　不论如何，陆雅竟然会惦记着带她去，而且还是两个人的单独旅行，时沛已经处于想尖叫的状态好几天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时沛一直想跟人分享。为了不打扰学姐们，她每晚都会去操场跑圈，发泄激动的心情。甚至林月都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时沛只能在电话中和湛欣分享，湛欣又开始了各种催，泳衣准备好了吗？睡衣准备好了吗？催到时沛感觉自己是要上前线的兵一样。
　　因为愉悦，时沛不知不觉开始随着音乐摇头晃脑。
　　陆雅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一下。
　　注意到陆雅的注意，时沛瞬间老实，正襟危坐：“咳咳，我就是，高兴。”
　　“继续跳吧，跳得挺好的。”
　　“我就是瞎晃。”
　　“上次跳舞跳得也不错。”
　　时沛想了好久，才想到陆雅说的是之前一个外国客人邀请她跳舞那次。
　　时沛以前不喜欢坐车旅行，空间小，不能动。但是和陆雅听着音乐，自在地聊着天，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下了高速，开了几分钟，四周的植被逐渐变得多起来。汽车右拐，进入温泉小镇的大门，正对着的是一个气派的有种东南亚风情的建筑。
　　陆雅顺着导航，先把车停到了停车场，拎下了自己的白色小行李箱，和时沛又步行走回这个建筑，登记入住。
　　一路上虽然没见到什么游客，但是工作人员都在岗，从停车场到礼宾到前台的接待人员都毫不懈怠，态度很好。时沛瞬间有了度假的感觉。
　　“今天人很少呢，两位选了个好时间，”接待的女孩子说，“前段时间五一的时候，温泉区和煮饺子似的，今天你们基本等于包场了。”
　　“温泉几点到几点开呀？”时沛问。
　　“24小时都开着，房间里洗澡的也是温泉水。我给你们升级了最好的房间，是独栋的小别墅，走一分钟就是温泉区，到餐厅也很近。”
　　“谢谢。”陆雅接过门卡。
　　“你们两个都好漂亮啊！”接待的女孩交代清楚事项后，开始私人谈话时间。
　　时沛连连道谢。
　　“你们是姐妹吗？”
　　“像吗？不是啦，我们是......”
　　“是朋友，”陆雅接过话，嘴角微勾，开玩笑说，“我看着很老吗？”
　　前台女孩红了脸：“不是啦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这个妹妹一看就很小啦。”
　　时沛问：“我看着像多大呀？”
　　“十六？十七？”
　　时沛：......
　　时沛一脸郁闷，她今天没有化妆，看起来就会小一些，但也没想到能缩水这么多。
　　陆雅忍不住笑出声，前台女孩在想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看到住处的外观，时沛就已经开始激动了，是那种东南亚风格的小房子，就像是电视剧里见到的那种。
　　进入房间后，时沛跑到超大的圆床旁边转来转去：“这床看起来好舒服啊！”
　　“你躺一躺试试。”
　　“我穿着外裤呢，等我换了睡衣。”
　　“好习惯。”
　　等把整个房间的浴室、露台、后院参观完，时沛才后知后觉地问：“怎么只有一张床呀。”
　　陆雅好像也是刚反应过来：“我订的标间，你打电话问一下。”
　　时沛用房间的电话呼叫前台。
　　“啊，是这样的，”前台女孩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只想着给你们升级，忘记跟你们说，小别墅只有双人床......但是那边是真的环境好，你们看是要换回来吗？”
　　时沛看向陆雅。
　　陆雅：“随你。”
　　时沛已经深深地爱上这个房间了，根本不想看别的房间，她拍板说：“就这里了！”
　　虽然快到晚餐时间了，但是陆雅说：“先泡温泉吧，吃饱再泡对身体不好，泡温泉的时候也会有小吃。”
　　时沛毫无异议。
　　浴室墙上贴着可爱的提示：泡汤之前先冲一下哦！卫生你我他！
　　时沛决定严格按照流程来。
　　“你先洗，我收拾一下东西。直接换上泳衣就行。等下你可以先去泡。”
　　“那我先洗，洗完等你！”
　　“嗯。”
　　外面偶尔能看到的游客，人们都是穿着泳衣跑来跑去的。
　　时沛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泳衣和洗漱包，先进了浴室。
　　为了选泳衣，时沛专门跑了几个商场，结论是线下购物真的不行了，线下看到的都是毫无新意的泳衣。
　　于是，时沛开始网上盲买。
　　一开始，她想买自己比较常穿的风格，在各种蕾丝、蝴蝶结的日式泳衣里选了很久。
　　但是刷着刷着，她却被那种特别简单的欧美风吸引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那个跳舞的拉丁美女，电视上那种美女总穿这种风格的泳衣。
　　陆雅会不会喜欢那种风格呢？
　　最后，时沛冒着风险，买了一件纯白色的泳衣。
　　泳衣的整个剪裁都很基础，基本是运动泳衣的样式，就是肩带稍微细一点，背部露得大，边界切到腹部，腰侧也能微微露出。
　　大腿两边开衩稍微高一点，时沛觉得这样的设计会显得腿更长一些。
　　都是很不起眼的调整。时沛对着模特的效果图想象，还细细地问了每一部分的参数，之后赶紧下单，再不下单就赶不上了。
　　虽然付费升级了物流，但是还是比预计要慢。她甚至做好了在温泉小镇随便买一件穿的准备。
　　好在，今天下午，快递小哥联系她，泳衣到了。
　　原本，这种贴身衣物，时沛都是要洗净晾干再穿的，但是这次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只能用消毒喷雾喷两下，就带出来了。
　　此时此刻，白色泳衣拿在手里，还散发着消毒喷雾的味道。
　　她有点紧张，不知道穿上会是什么效果。
　　时沛冲了澡，擦干身体，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泳衣。
　　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时沛裹着大浴巾走出浴室。
　　陆雅带的行李比较多，把旅行用烧水壶摆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把水壶摆到了床边的台子上，眼睛都没有看向时沛。
　　时沛：“那个，我洗完了。”
　　“嗯。”陆雅决定好把水壶放哪，又把自己的水杯摆到桌子上，然后拿起洗漱包，终于正眼看向了时沛。
　　时沛把浴巾扯得更紧了一点。
　　陆雅眼神扫过，丝毫没有觉得奇怪。中国女孩很多都比较含蓄，一般都会披着浴巾，到温泉池边才露出泳衣。
　　“那个！”
　　在陆雅进浴室前，时沛叫住她。
　　“嗯？”
　　“我先去温泉那边等你。”
　　“嗯，你选个池子，我去找你。”
　　时沛走到温泉区。室外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温泉小镇的照明充足，各种各样的灯把温泉区打点得如梦似幻。
　　温泉区一个小池子挨着一个小池子，按照不同主题划分，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时沛随便走了走，选了个风景不错的，最主要是这个池子的温泉水是乳白色的不透明的。她把浴巾放到一边，进了池子，确保自己肩膀以下都藏在水平面之下，抱住双腿，安安静静地等陆雅。
　　泳衣的质量没问题，也绝对不算难看，但是......
　　性感得有些过头了啊！
　　谁能想到那些小心机叠加在一起，会效果爆表到这个程度！
　　网店的照片上，成熟的模特穿上，时沛倒是不觉得过分性感，但是换时沛自己穿，虽然论前凸后翘，根本比不上模特，但是却有一种......
　　时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大概就是，本来想给“可爱”标签旁边加上一个“性感”的标签。
　　但是，“性感”标签大摇大摆走过来，一脚踹飞了“可爱”，然后摆了个pose坐了下来。
　　时沛本来想等陆雅一起的，但是想到两个人一起来，揭开浴巾的时候一定会看到泳衣，时沛就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就一个人先躲过来，做一下思想建设。
　　选择这个池子是因为，哪怕是在水里，时沛也没有做好让陆雅看到她泳衣的准备。
　　陆雅走过来，就看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缩在一个奶白色池子的角落。
　　“我叫了温泉蛋和粥，等一下会送来。”
　　时沛听到声音，扭头看向陆雅。
　　陆雅头发湿漉漉的，浴巾搭在头上，比平时多了一丝可爱。
　　时沛视线往下，看到了陆雅的泳衣。陆雅穿的是黑色的泳衣，前面竟然是V领？！不过，这个领子太有水准了，陆雅绝对不是搓衣板身材，但是事业线一厘米都看不见。
　　陆雅把浴巾随手挂到架子上，就迈进池子，在时沛的旁边缓缓坐下。
　　时沛看到了陆雅泳衣的背后，是很普通的设计，露出半个脊背，但是......肩胛骨和脊椎骨也让人觉得很性感。
　　时沛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陆雅的骨头，直到她整个人浸到汤中，才赶紧把视线挪开。
　　难道自己是骨性恋？时沛心想。
　　总之，性感有很多种，陆雅走的和大多数女人走得不是一个路数。
　　“所以，你怎么选这个池子？”
　　陆雅问。
　　“就......随便选。”
　　总不能说因为泳衣太性感不敢选透明的池子吧。
　　陆雅指了指池子边的牌子。
　　时沛看到牌子上写着：素女池......对治疗女性性冷淡有显著功效，小镇特供，仅此一处！
　　时沛感觉有火焰从自己的天灵盖往出冒。
　　“你有这方面问题？”陆雅问。
　　看着陆雅微微扬起的嘴角，时沛彻底破防，整个人都浸入温泉池，只留一个脑袋顶给陆雅。
　　等时沛憋不住气了，又浮出水面，抹掉脸上滑落的水，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冷静多了。
　　这下，头发也湿透了，还不断有温泉水流下来。时沛捏了捏自己的丸子头，后悔刚才下潜太冲动了。
　　陆雅说：“我还以为你准备憋死自己，正在想是劝劝你还是成全你。”
　　“我刚才没有仔细看啦，就是觉得这个池子颜色比较特殊。”
　　陆雅仔细打量了一下时沛，把头扭到了另一半。
　　时沛判断陆雅在偷笑。
　　“喂！你在笑什么啊陆雅姐姐！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笑了，再笑我又要躲起来了......”
　　闹了一会儿，服务人员送来了陆雅点的吃喝，用一个能浮在池子表面的东西乘着，给她们推过来。
　　“你喜欢流心蛋，一定要试一下他们这个鸡蛋，很地道。”
　　鸡蛋的皮被剥掉一半，下面有一个托。
　　时沛看陆雅一口咬掉了上半部分的鸡蛋，然后用小勺子吃下半部分，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口下去，香糯的液体入口，在整个口腔中绽开，时沛觉得自己被激活了一样：“好吃啊这个！真好吃！”
　　“等下还可以要，你小心别洒出来。”
　　看陆雅吃东西，会觉得怎么有人吃东西都能这么优雅，别说是好吃的温泉蛋，就是啃个粗粮馒头，都能让人觉得像是在吃世界级佳肴。
　　温泉的热度也开始起功效了。时沛的汗从额头一滴滴落下。
　　牌子上写着这个温泉要泡二十分钟以上，所以她们都没急着离开。
　　陆雅也流了汗。
　　汗水顺着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肌肤流下，划过雪白的颈部，一直滑倒胸口、消失在泳衣边际......
　　时沛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陆雅看。
　　陆雅正在闭目养神，倒是没有注意到她。
　　时沛怀疑自己是在温泉池子里泡太久了，觉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下意识地，时沛夹紧了双腿。
　　这个池子是温度越来越高了吗？看着陆雅，时沛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藏在水里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台阶的边缘......
　　陆雅睁开眼睛。时沛猛地扭头，脖子甚至都发出“咔吧”一声。
　　“你没事儿吧？”陆雅问。
　　“我没事儿啊！什么事儿都没有！”
　　“脸怎么这么红，泡太久了？”
　　“啊，对对对，泡久了。”
　　“......还是因为温泉疗效太好，治好了你的性冷淡？”
　　时沛一边郁闷，心想这件事儿是绕不过去了，一边又终于找到了理由，一定是这个温泉的锅！
　　“哎呀，真的好热啊，不行了，我要先出去！”
　　“嗯，我也走......”
　　然后，时沛逃跑似的，猛地站起来，但是氧气没跟上，头脑一阵眩晕。
　　陆雅就在旁边，扶了她一把，一直手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臂。
　　“小心点啊。”陆雅说。
　　接触到了陆雅的皮肤，时沛很羞耻地，感觉自己下面......有一汩湿润涌出。
　　真是，丢死人了......还好，没人会注意那里，注意到也看不出来。
　　看时沛自己站稳了，陆雅松开她，说：“泳衣不错。”
　　时沛已经完全忘记泳衣的事儿了。
　　算了，摆烂吧。
　　她摇摇晃晃一步步离开温泉池，想去拽架子上的浴巾。
　　“等一下，”陆雅叫住她。
　　陆雅还站在池子里，比时沛低一大截，走到池边，说，“你大腿上......”
　　时沛紧张到腿软。一动不动，感觉陆雅的指尖碰了碰她的大腿靠内侧。
　　陆雅怎么看出来的！
　　时沛不理解。
　　“拿下来了。你看。”
　　时沛低头，发现陆雅手上拿着一片叶子。
　　陆雅指了指旁边的树：“应该是那边落下来的......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时沛已经紧张得颤颤巍巍，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出生站不稳的小鹿。她拿上浴巾，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敢再看陆雅。
　　陆雅笑道：“你这么保守啊，要是有别人，你是不是都不敢出房间？”
　　时沛心想，怕的不是有别人，主要是因为有你啊！


第17章 
　　回房间收拾完，她们决定去餐厅看看。
　　餐厅是自助形式，虽然没什么客人，但是花样也不少，而且一眼望去，都是比较清淡养生的饭菜。陆雅走在前面夹菜，偶尔还会给时沛盘子里夹点东西，说：“这个对身体好。”
　　“陆雅姐姐，你是不是很懂养生啊。”
　　“毕竟年龄大了，还是要注意一下。”
　　29岁就年纪大了？
　　看到陆雅嘴角的笑意，时沛才意识到她是开玩笑的。
　　不管那个温泉能不能治疗性冷淡，对体质改善确实是有效果的。时沛平时会觉得身体冷、困，但是今天晚上却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暖和的，而且精力特别旺盛。
　　吃完饭，时沛说：“咱们晚上要不要玩游戏？我还想喝酒。”
　　陆雅都满足了她，买了一瓶香槟回房，还让服务员送一些桌游到房间。
　　一回房间，时沛就着急地换上自己的睡衣，是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裙。她一直特别喜欢这条裙子，就想暗戳戳地穿给陆雅看一看。
　　时沛喝了一口香槟，就变成了话篓子，一会儿说陆雅姐姐，这才是生活啊！一会儿说，陆雅姐姐，这个加湿的好棒，想给家里也买一个。
　　“以前没发现你酒量差。”
　　时沛一边探索房间的各种设施，一边说：“我不是酒量差，我一喝酒本来就话多。”
　　“之前没发现。”
　　“之前都在店里喝，音乐声那么大......而且以前和你不熟，我也不敢说。”
　　“所以现在我失去了威严？”
　　“不是威严......是亲切了，咦，这个又是什么？”时沛拿起一个小瓶子。
　　陆雅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那个是润滑的，你今天用不着。”
　　时沛：“哦，我平时也用不着......我水多。”
　　这下轮到陆雅呆滞了一秒。
　　时沛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呆了。
　　大概是温泉和酒让她放松得太彻底了。
　　时沛默默放下小瓶子，装作无事地走开，又把自己的香槟杯灌满，借酒消愁。
　　时沛又去翻服务员送来的一堆桌游。
　　“这都没办法玩啊，陆雅姐姐，都是三到四个人的。”
　　“那怎么办？手机上找点玩的？”
　　“我不要，好不容易出来，结果又玩手机，没意思。”
　　“那怎么办，看电视？”
　　陆雅有种带小孩出来的感觉，但是，丝毫不反感。
　　“要不然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游戏吧......”
　　“你说。”
　　“猜拳！然后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人可以玩吗？”
　　“可以的可以的！”时沛真诚地看着陆雅。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招数倒是时沛提前想好的，她想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点陆雅。
　　于是，两个人坐到床上，开始猜拳。
　　第一局，时沛输了。
　　时沛心想，啧，不争气的自己。
　　“你说吧，陆雅姐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我都奉陪！”
　　“大冒险吧。”
　　“你要我做什么？”
　　“去打电话，让前台再送一瓶香槟。”
　　“......哦。”
　　第二轮，又是时沛输了。
　　“大冒险吧，去给我倒一杯酒。”
　　第三轮，时沛又输了。
　　“又要干什么？哎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给你把手机拿过来......陆雅姐姐，你是开酒吧的，就没见人玩过有意思的真心话大冒险吗？让我做这做那好无聊啊，你提几个有趣的嘛！”
　　陆雅接过时沛递过来的手机：“你觉得有意思的是？”
　　“哎呀，就是那种，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会经常提的，有点难为人但是又很好玩的。”
　　陆雅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那就展示一下你带的内衣吧，哦，不是你身上的，你行李箱带的。”
　　“......陆雅姐姐，你跟谁学的啊？”
　　“你别管，做不做吧，不做就喝酒。”
　　其实陆雅是很无所谓的，时沛不愿意，喝两口酒就行了。
　　但是，时沛一脸委屈巴巴的，坚定地把自己行李箱里的内衣裤掏出来，一边心里暗道，幸亏带的是自己觉得很好看的，一套可爱的鹅黄色内衣裤，上身是1/2杯的款式。
　　陆雅拿起上半部分，捏了捏，说：“竟然没有海绵。”
　　“.....为什么要有海绵？”
　　“你挺瘦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戴那种有很厚的垫子的。”
　　时沛发誓，如果对方不是陆雅，她已经把内衣裤砸过去了。
　　第四轮，时沛又输了。
　　时沛：“......”
　　陆雅：“大冒险吧，用屁股在空气中写个‘我活该’。”
　　时沛羞耻地扭完，陆雅笑得躺倒在床上。
　　第五轮，时沛又输了。
　　时沛哭丧着脸：“姐姐，你是不是作弊了。”
　　“这要怎么作弊？”
　　“要不然你让我真心话一轮吧，我好累。”
　　陆雅：“也行，让我想想。”
　　“你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说，刚才你说的‘水多’是什么意思？”
　　时沛发现，这种一本正经的使坏，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刚才泡温泉泡到下面都能湿吧？
　　“我就是瞎说的，平时和姐妹们在一起都开玩笑，我就随口说出来了。”
　　陆雅笑了笑，也不为难她了。
　　第六轮，时沛终于赢了。
　　比起第一轮的踌躇满志，她现在只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陆雅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时沛犯了难。真让陆雅大冒险，太无聊的会杀气氛，稍微过分的，时沛又说不出口。
　　至于真心话，关键在于问什么。
　　时沛想了半天，陆雅说：“你睡着了？再不说话我睡了。”
　　“嗯......之前你说，Cohol不是拉吧，那Cohol是什么定位的酒吧啊？”
　　时沛发誓，她本来想问的没这么无聊。
　　她只是想知道陆雅倒底喜不喜欢女孩子，又不想问得太直接。
　　陆雅问：“你是要采访吗？”
　　“哎呀，你就说嘛！”
　　“其实Cohol的定位和你之前说的一样，是给女孩子提供安全、快乐的场所的酒吧。Cohol其实有两层含义，一个是coffee+alcohol，就是白天咖啡晚上酒吧。”
　　“嗯嗯。”
　　“Cohol的第二层含义，是读音，像co-hold，意为‘共同支撑’，这个安全快乐的空间，由我一个人是没办法维持的，需要整个社群共同支撑，而且希望这种氛围可以无限扩大，让酒吧之外有越来越多这样的空间......不过，开酒吧嘛，没必要讲什么大道理，所以这层含义我没写过。”
　　时沛认真地点头，就差宣誓说，陆雅姐姐，我们一起努力维护Cohol的氛围吧！
　　陆雅接着说：“不过也可以理解为拉吧。”
　　“啊？”
　　陆雅转太快了，时沛没跟上。
　　“你没发现我很多客人都是弯的吗？”
　　“发现了。”
　　“所以，你想当成拉吧也可以。”
　　“果然就是！那......”
　　“下一个问题要等你下次赢。”
　　聊了一圈下来，时沛险些忘记原本是在玩游戏。
　　下一轮，又是时沛输了。
　　“不公平！为什么呀！为什么我又输了！”
　　“真心话吧。”
　　时沛委屈巴巴：“你问吧。”
　　“你觉得29岁很老吗？”
　　“不老啊！而且这个要看心态吧，有的人40岁也不让人觉得老，有的人明明年龄不大，但是给人感觉很苍老。”
　　香槟送到了，两个人添了酒，继续。
　　时沛终于又赢了一轮。
　　本来不好意思直接问，但是时沛觉得凭自己的运气，现在不问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真心话！我要问真心话！陆雅姐姐，那你开拉吧这么久了......你遇到过很喜欢的女孩子吗？”
　　本来想问“你喜不喜欢女生”，又怕问得像是调查别人隐私。
　　时沛刻意问得事不关己。
　　陆雅淡淡说：“有啊。”
　　□□：“那你，也可以喜欢女孩子咯？”
　　还好，陆雅没有用“赢一次一个问题”的规则卡她。
　　不过，陆雅的答案还是很让人抓狂。她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你是双？”时沛再接再厉。
　　“你也知道我结过婚，我的婚姻不是形婚，他是我初恋，当时是真的很喜欢才在一起的。”
　　“嗯嗯。”
　　“但是......”
　　陆雅又停顿了。
　　时沛想催，又怕催得陆雅干脆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陆雅轻叹，说：“但是，那方面，我对我丈夫一直没什么感觉，我觉得......”
　　时沛闪着眼睛，模仿着脑海中最好的倾听者的模样，努力呈现着陆雅的真诚和言叶的亲切。
　　陆雅看了看她，突然有种憋笑的感觉。
　　“怎么啦？”
　　陆雅说：“你看起来好八卦。”
　　怎么是八卦呢？时沛整理了一下表情。
　　“我觉得我对女孩子有感觉。”
　　陆雅说。
　　因为她总结得太突然，时沛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但是因为我有过一段婚姻，而且没有交过女朋友，所以不好说，对别人我也不喜欢讨论这种事情。”
　　“明白，”时沛对嘴唇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我也不会和别人说。”
　　时沛内心的小火苗又蹿了蹿。
　　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又开了一瓶香槟。
　　时沛似乎转运了，赢了陆雅一次。
　　“陆雅姐姐，那我问你，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呀？”
　　“哪种类型？我不知道。”
　　“就是，比如说，是Fiona那种超性感的异族美女，还是......言叶老师那种东方美貌的巅峰，而且性格好的？”
　　“你觉得言叶老师是东方美貌的巅峰？”
　　“不是吗？”
　　“我不是反问，就是疑问。”
　　“真的是啊！而且言叶老师性格好，多完美啊。”
　　陆雅点点头。
　　时沛摸不透陆雅的意思，不过看起来她确实对言叶没有那方面想法，接着问：“或者你喜欢上官那种面瘫，还是比较古典的？还是我朋友湛欣，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就是那种热情火辣的......”
　　陆雅想了想，说：“我没什么类型吧，看着顺眼，相处融洽就行。”
　　这跟没回答似的。
　　“你要具体一点啊，我也算是看着顺眼、相处融洽的吧？”
　　陆雅看了看时沛，说：“嗯，算是。”
　　“什么叫算是啊，很勉强的样子。”
　　“是你说的‘算是’啊。”
　　吵吵闹闹的，突然，陆雅的手机响了。
　　陆雅看了一眼来显，说：“我要接一下。”
　　时沛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雅接起电话，说：“嗯，还没休息，嗯，你这个时间打电话我知道是有事情......不行，我最近不接活儿，也不参加比赛，我已经拒绝过Kelly了.....就算是你也不行，你要相信我，不会敷衍你的......嗯，嗯，嗯，好的，到时候我会和你联系的。”
　　陆雅挂了电话，沉思了片刻，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时沛问：“是和你约作品的吗？”
　　“嗯，作品，希望我参加比赛。”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邀约啊......别说没时间！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你都能和我出来泡温泉，说明不是时间的问题嘛。”
　　陆雅轻笑：“我带你出来泡温泉，倒被你抓了把柄。”
　　“那到底为什么嘛。”
　　“你猜拳赢了吗？就问我问题。”
　　“哎呀，陆雅姐姐，你别逗我了，你说嘛。”
　　“大概......离开一个圈子太久了吧，生疏了。”
　　生疏了？这是什么理由？
　　时沛说：“所以要练习啊......你打完电话不像是不想回去的样子。”
　　“是吗？”陆雅轻笑，“这你都能看出来？”
　　“很明显嘛......”
　　“我考虑考虑吧。”
　　时沛觉得自己又被敷衍了。
　　夜已经深了。
　　“最后一轮，可以吗？”陆雅说。
　　“可以！今天晚上我都输了多少次了，最后一次让我赢一下吧！”
　　老天大概听到了时沛的呐喊。
　　最后一次，剪刀对布，时沛赢了。
　　时沛坏笑一下，用两根指头剪了剪陆雅的手掌。
　　陆雅：“你说，都听你的。”
　　“那我要大冒险！”
　　“说吧，要我做什么？”
　　时沛其实没有深想，脱口而出：“你就接受那个比赛的邀约吧。”
　　陆雅有些出乎意料，直直地看着时沛。
　　被陆雅这样盯着，时沛觉得心脏有点受不了，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好吧。”陆雅首肯。
　　“真的吗？”
　　“嗯，但是今天有点晚，我明天回复。”
　　“太好了！陆雅姐姐！”时沛激动地向前一扑，上前抱住了陆雅。
　　但是陆雅正准备去拿手机，身体重心向后倒，时沛一扑，两个人顺势倒下......
　　等倒在床上的时候，陆雅扶着时沛的腰，说：“没事吧？”
　　“抱歉抱歉，我好像有点晕了......”
　　如果不是喝这么多酒，时沛发誓她不至于控制不好重心。
　　等她回过神，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她和陆雅的姿势有些暧昧。
　　面容相距这么近，还对上了视线。
　　陆雅搂着她的腰的手不松开，时沛就起不来，只能一直和陆雅这张好看的脸近距离对视。
　　记得有个国外的综艺节目说过，两个陌生人视线对视，达到一定时长，双方对彼此的好感度都会提升。
　　时沛感觉，在于陆雅对视的过程中，氛围慢慢改变了。变得暧昧，甚是有些......危险。
　　陆雅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沉。
　　其实，在陆雅禁欲系的外表，下一直隐藏着别的东西，时沛直觉，陆雅是有一种野性的气场的。
　　此时此刻，那种气场，呼之欲出。
　　时沛心跳加速。因为两个人紧紧相贴，她觉得陆雅这次肯定听到她的心跳了。
　　就在时沛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的时候，陆雅轻轻推着她，把她推到旁边，坐起来，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时沛：“......嗯，好的。”
　　“我去刷个牙。”
　　“哦......”
　　因为陆雅表现得太自然了，以至于时沛以为，刚才那种氛围的变化，是她自己的错觉。
　　但是，她久久难以平息的心跳和烧红的脸都在告诉她......那种暧昧是真实的。
　　那个温泉池......有毒吧？难道效果真的那么好吗？
　　又为什么效果不好得彻底一点啊！
　　当晚，关灯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没有说话。
　　但是时沛察觉，陆雅也一直没有睡着。
　　这个时候，时沛心里责怪这张床为什么这么宽敞。
　　想东想西，过了很久，时沛终于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到身边的人说：“时沛......你睡着了吗？”
　　大概是梦吧。
　　时沛已经困到说不出话了，就放任自己越睡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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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每日一更~


第18章 
　　第二天，她们睡到自然醒，时沛还想再泡一会儿温泉。
　　陆雅表示她上午要做一些工作。虽然只是两天一夜的旅行，她还是带了笔记本电脑。时沛只能自己玩自己的，做到不打扰陆雅。
　　泡完温泉回来，陆雅认认真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第一眼在酒吧见到的那个干练、禁欲的陆雅已经完全上线。
　　昨天那个会开玩笑，嘻嘻哈哈，还有......散发着野性气息，让人觉得危险且暧昧的陆雅，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先洗个澡哦！”时沛说。
　　陆雅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说：“嗯，洗完咱们去吃饭。”
　　时沛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穿着泳衣的自己，突然有点后悔昨天没多让陆雅看几眼。
　　虽然性感到有点不适应，但是确实是好看的。
　　从头到脚把自己洗干净，整个浴室都充满了水雾。
　　时沛看着被水雾模糊的镜子中的自己。
　　刚洗完澡，没有化妆，脸看着得幼了，说是高中生肯定没人怀疑。
　　但是身材还是可以的。勉强算C杯吧，形状，应该......算是好看的吧？
　　身材肯定没有那个拉丁美女那么性感丰满，但是也算凹凸有致。
　　腰线也挺高的。腿长而且直......时沛对自己的小腿和脚踝很有自信。
　　时沛观察着自己，说服着自己，自己条件很好的，很好的，很好的。
　　那么，昨天晚上，如果那种暧昧是真实的......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陆雅真的喜欢拉丁美女那种？
　　等时沛洗完澡出来，陆雅已经关了电脑，准备好出门了。
　　“怎么了，气压这么低。”吃饭时候，陆雅问。
　　“没有啦，可能就是......旅行快结束了，舍不得。”
　　“还有机会的。”
　　听到“还有机会”，虽然陆雅说的是还有旅行的机会，不过，时沛的心情确实明朗了一点。回程一路听着歌，两个人时不时聊聊天，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总之，还有机会的。来日方长。
　　温泉旅行时，那一个瞬间的暧昧，仿佛是错觉。如果说在回程的车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氛围，在回到成城市重新投入工作后，看着陆雅干练地处理各种事情，看着她真诚却有距离感地与各种人互动，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但是那个瞬间留给时沛的后劲儿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温泉旅行回来后的周日，有人要送一批货到店里，大概是正午时分。陆雅就拜托时沛去接收一下，并且把店里的钥匙留给了她。
　　等时沛到店里之后，工人却说因为一些状况，要晚两个小时来。时沛干脆在店里等着。
　　最近这段时间，成城市温度飙升，迎来了真正的盛夏。时沛等得有些困倦。
　　酒吧的一层是燥热的，虽然店里有空调，但是时沛体寒，平时一个人都不太喜欢开空调，就在干暖的室内小憩。
　　午休的状态一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时沛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留下的汗，以及汗水顺着肌肤滚落时候皮肤痒痒的感觉。蝉鸣阵阵，开着一条缝的窗偶尔传来路过的人的脚步声或者自行车的叮声。
　　但是时沛就是醒不来，身体轻飘飘的，但是四肢却很重，觉得汗水流过的地方有点痒，但是又没办法伸手擦一下。
　　然后，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觉得有人为她抚去身上的汗。
　　时沛仿佛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眼前人立体精致的下巴，流畅的颈部线条。
　　但时沛还是立刻认出了这是属于谁的局部。
　　紧接着，一双冰凉的唇夺取了她的呼吸。那种感觉是那般真实。
　　时沛迎合着，仿佛是为了汲取这流动的冰凉，可以让她脱离干渴炎热的状态，仿佛在夏日投入深海一样，被凉爽的水包裹着，越沉越深，却没有任何孤独恐惧感，反而有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在这样的夏日，两个人汗津津地贴着，时沛甘愿把自己交给她，信任着她的一举一动，愿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最真实的媚态。
　　时沛唤道：“陆雅，姐姐......”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头脑还是懵着的，整个人却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她看了看自己完好地穿在身上的衣服，环视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酒吧一楼，然后抹了一把沾着自己的薄汗的沙发。
　　“咚咚咚......”的声音在继续。
　　是敲门声。
　　“时沛，是我。”
　　门外传来的，是陆雅的声音。她把钥匙留给了时沛，所以没办法自己开门进来。
　　与此同时，时沛的手机也响起来。她吓了一跳，不小心按掉了来电，看着显示屏上“陆雅”两个字消失，变成了自己的主屏幕。
　　屏幕上是她和陆雅在温泉小镇的合照，是在回程的车上时沛征得陆雅同意后设置的。
　　巷子里，陆雅疑惑地看着被压掉的电话，又敲了敲门。还没敲两下，门就被打开。
　　时沛说：“不好意思，我在睡觉，刚醒。”
　　时沛说话的声音急促，眼神略有飘忽，确实是不够清醒的样子。
　　“你......没事儿吧？怎么脸这么红，中暑了？”
　　陆雅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把时沛被汗湿、黏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扒开，时沛却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我，有点热......”时沛连忙解释。
　　“怎么不开空调？”陆雅一边说，一边打开空调，然后去吧台后面的冰箱里掏出了一瓶冷冻的饮料，隔着吧台递给时沛。
　　“冰一冰脸吧。”
　　时沛接过，但还是不敢看陆雅。
　　时沛从来不知道梦境可以这么真实。刚才梦里的触感仿佛还真实地留在肌肤表面，那种一层层如浪般的余韵还留在身体或者说是灵魂之内，但是，刚才的“主人公”此刻却在吧台后面，整个人干净清爽，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不过陆雅是真的无辜啊！
　　时沛只能把饮料贴着额头，遮住脸。
　　“你要不要坐一下？”陆雅问。
　　“不，不我站一会儿。”
　　陆雅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时沛：“你怎么晕晕乎乎的，该不是做什么梦了吧。”
　　其实陆雅的意思是，是不是做噩梦了。
　　时沛却感觉自己更热了，恨不得把冰的饮料塞到衣服里去降温。
　　想来想去，时沛只能怪......那天那个破温泉可恶！
　　后劲儿有这么大吗！
　　而且为什么只有她这样，一起泡温泉那个人却那么清爽啊！
　　时沛和湛欣几乎无话不谈，这些事情也会和她交流。
　　湛欣听完温泉旅行的暧昧瞬间，说：“那你不会主动亲上去啊！”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嘛，过了一会儿再亲不就成了霸王硬上弓了！”
　　“那你就开玩笑试试嘛，女孩子之间这样不也很正常，被拒绝了你就萌混过关嘛！”
　　“不太好吧，万一是我感觉错了，不会给她造成困扰吗......”
　　“她都说了她对女孩子有感觉了！”
　　“那也不代表她对我有感觉啊......”
　　“我这么说你别不开心啊，”湛欣苦口婆心，“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就是因为你太正经了，人家反而觉得如果和你稍有点什么就要负责啊？要不然......你别那么认真，她要是没动作，你就找找别人，和不同人处一处，也许她反而放松了呢？”
　　“啊？你是说，要我多，那个，撩别人？我不行啊，我也不想撩别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自己把握度嘛！你前段时间不是和室友有矛盾，会不会让人觉得你没朋友会过分依赖她？我没说你不好的意思啊，沛沛，你也多和别人处一处，别让陆雅觉得你太过于在乎她......那个什么上官，还有你的言叶老师，都叫去酒吧玩一玩，也是给你陆雅姐姐招揽生意啊！你做得自然点......”
　　湛欣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
　　时沛反思了一下，决定主动拓展一下自己的社交圈。
　　刚好最近Cohol推出了几个新的套餐，时沛就微信给上官、言叶都发了一下。结果，上官很快就回复：这个套餐今天可以用吗？
　　时沛热情回复：可以可以，就是周四用的！
　　上官：帮我订个大卡。
　　时沛后知后觉，自己第一次主动招揽了生意，还激动地和陆雅分享了一下。
　　陆雅过了一会儿回复说：棒！我今晚有事，不去店里了，你和阿琛一起加油。
　　听说今晚见不到陆雅，时沛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回复：好哒！
　　毕竟她的目的是让陆雅知道“她的注意力并不都在陆雅身上”，这也算实现目标了。
　　发给言叶的信息，言叶没有马上回复。
　　到了下午快下课的时候，言叶说：你是不是今天要去那边？可以坐我的车。
　　于是，时沛连今晚的交通问题都解决了。
　　下课后，时沛上了言叶的车。
　　“言叶老师也去店里吗？”
　　“我有事要去一下秋高。”
　　“哦对，您是秋高毕业的吧？”
　　“嗯，咱们学校和秋高有篮球的合作项目，我每周四和周五下班都要去秋高。”
　　“言叶老师，我听说......你以前是秋高的校花吧？”
　　这种人气高的老师的八卦几乎被学生们刨光了。
　　言叶笑一笑：“都是瞎评的。”
　　“据说现在的秋高的学生都知道你，你每次回学校，学生们都会跑去围观......简直是明星待遇。”
　　“夸张了，就是我以前的老师会渲染一下。”
　　“我还听说你们那一届是双校花，有你和另一个大美女，我真的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啊，能和你不分胜负......”那得是陆雅那种级别的美女了吧？时沛努力想象。
　　毕竟，就算是现在娱乐圈的明星，能比言叶好看的......时沛想来想去也确定不下答案。
　　时沛本以为言叶会说，都是夸张了，谁知道言叶笑了笑，说：“她确实是很漂亮。”
　　在这个瞬间，时沛的“女人的直觉”突然发挥了作用，问：“言叶老师，她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言叶惊讶。
　　“天呐！两个校花，还是惺惺相惜好朋友！我能脑补出一部长篇小说了。”
　　言叶又被逗笑了：“她确实是很有趣的体质，她的生活很精彩的。”
　　时沛本来还想详聊，但是她们快要到目的地了。
　　时沛在巷口下了车，说：“言叶老师，忙完工作有机会的话来店里看我哦！我请你喝酒！”
　　阿琛一如既往是少说多干的风格。和阿琛一起工作的时候，时沛就会紧张一些。
　　六点的时候，就有人来吃简餐了。Cohol雇用了厨艺很好的阿姨，每天四点到八点在楼上的厨房，时沛和阿琛只要负责下单和端菜就行。
　　“你今天有客人订卡座？”阿琛问。
　　“对啊。”
　　“你去放个牌子吧，别让客人占了，就不好让人挪地方了。”
　　“哦，好。”
　　时沛还是第一次有客人，对这些都不太熟悉。
　　快七点的时候，时沛正紧张兮兮地调一个刚学会的鸡尾酒，阿琛示意了一下门的方向，说：“你的客人吧。”
　　时沛一抬头，看到古典美女刚进门，正一脸不耐烦地扫视店里。
　　时沛汗毛竖起。
　　古典美女肯定是和上官一起的，但是......时沛真的有点怕她。
　　阿琛接过时沛手里的酒，轻声斥责：“愣着干嘛？快点去接待啊！”
　　一面是阿琛，一面是古典美女。时沛不敢摸鱼。她平复着心情，轻手轻脚地向古典美女迎去。
　　门正缓缓在古典美女身后关上。时沛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最后的光也被关在外面。
　　“呃，那个，上官还没有来，你是......”
　　“她来不来关我什么事？我来就一定是找她的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
　　“有吃的吗你们家？”
　　“有的有的，那我带你上楼......”
　　“在一楼不能吃吗？”
　　“在一楼的话只能吃冷餐，因为味道会......”
　　古典美女已经迈开长腿，直接走到吧台前坐下。
　　时沛一路低着头跟在后面跟回来。
　　阿琛一直观察着她们的动态，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把菜单和酒单摆在古典美女面前。
　　古典美女看了看，说：“这个沙拉来一份，再来一杯玛格丽特。”
　　时沛赶紧下单。
　　还没等时沛下完单，阿琛已经把酒调好，摆到古典美女面前了。
　　喝了一口酒后，古典美女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她的表情一缓和，时沛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其实阿琛一向在商言商，比如，没下单就不会做饮品，会正面拒绝客人想要品尝一小杯某种酒之类的要求。
　　今天做酒这么快，不知道是看出时沛为难，还是也被古典美女的不悦脸震慑了。
　　“喂，你。”古典美女开口。
　　时沛虽然很想自欺欺人，但是古典美女确实是在叫她。
　　“有什么事吗？”
　　“这次上官定卡座，是你找的她，还是她找的你？”
　　时沛看了看古典美女手里的鸡尾酒，不知道如果答错了，会不会被泼。
　　虽然时沛决定，以后再被欺负一定要还手，但是，看到古典美女带的那个看起来质地很硬，一侧还装饰着铆钉的手提包，时沛只能往远迈一步，说：“我先给她发了优惠套餐，她找我定的卡座。”
　　古典美女似乎比较满意这个答案，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时沛：......吓死了。


第19章 
　　过一会儿，古典美女的沙拉上来了。
　　时沛看着她边吃草，边喝酒，猜想那个草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怪不得身材这么好，原来爱吃草。
　　“你能别一直盯着我看吗？”古典美女不满地对时沛说。
　　“对不起......我就是，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名字，想问一下。”
　　呜呜呜，还是陆雅好，时沛心想，偷看那么多次都没被骂过。
　　古典美女瞟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草。
　　阿琛幸灾乐祸地看了时沛一眼。
　　啊，好糟心。
　　“我叫卢雨薰。”
　　时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美女是在告诉她名字。
　　好感动！这好像是在这里工作之后，除了陆雅之外，第一个连名带姓告诉她名字的人！
　　时沛往卢雨薰的方向迈了一步，说：“我叫时沛！”
　　卢雨薰又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看着她。
　　美女吃完了草，又点了两杯鸡尾酒。因为今天是周四，人不是太多，到了八点多人还没有坐满。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乌泱泱涌进来七八个人，上官走在中间。时沛赶紧过去，把她们招呼到预留的卡座那里，给她们上了预定的套餐。
　　有几个眼熟的，还有几个眼生的。
　　没想到，上官虽然面瘫、被动，但是交友面还挺广的。
　　时沛本来以为卢雨薰会加入她们，但是卢雨薰稳稳地坐在吧台边。
　　上官倒是往这边看了两眼，但是卢雨薰完全没有搭理她。
　　时沛回到吧台后，一边观察，一边犹豫。
　　“有话你就说，别憋着。”卢雨薰对时沛说。
　　“那......我就直说啦，你为什么不坐过去啊？我印象你和上官，关系还挺好的。”
　　“我不愿意，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时沛心想，刚才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时沛开始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培养出卢雨薰这样的性格，看谁都敢教训一下。不过卢雨薰确实长了一张高贵标致的脸，时沛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她确实有花痴属性，虽然内心吐槽，但是行为上还是不自觉会配合卢雨薰。
　　上官那桌人多，三三两两各聊各的。没一会儿，一个小美女就开始哭。
　　别说时沛她们了，连那桌的自己人很多都诧异。只有一个以前没见过的大背头女生在安慰那个小美女。
　　十多分钟过去了，小美女哭哭啼啼没个完。
　　时沛问阿琛：“呃，要不要去问问？”
　　“少管闲事，别打起来就行。”阿琛低头调酒，头也不抬。
　　时沛心想，调酒师还是有优势的，起码手里有个道具，就算没人点酒，也可以拿着道具鼓捣来鼓捣去。
　　好像陆雅也是这样。
　　倒是时沛，不玩手机的话，注意力就无处安放。
　　又过了几分钟，小美女的哭声越来越大。时沛是不理解了，看来大背头的安慰一点用也没有？不过她倒是安慰得很起劲的样子。
　　小美女的哭声已经快要盖过音乐声了。
　　“呃，这样对别的客人不太好吧。”时沛又悄悄问阿琛。
　　“你去问问。”
　　“我去，哦，我去，我去了怎么说啊？”
　　“就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们的战略会议还没开完，古典美女就像是被按到什么按钮一样，人坐在高脚凳上，扭转腰身，对着那桌吼道：“你哭什么哭，烦不烦！”
　　小美女瞬间吓得安静了。
　　大背头笑呵呵地说：“抱歉了抱歉了，小女孩失恋了。”
　　时沛正想说几句话圆个场，古典美女继续骂：“要哭出去哭，公众场合，她失恋了关我们屁事！”
　　小美女不仅仅是安静，连泪闸似乎都被关上了，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这边。
　　时沛想说点什么，然而，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直到小美女抹着眼泪拎上包离开，大背头跟着出去，卢雨薰又喝完一杯鸡尾酒......都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沛开始自我厌弃，当事人都翻篇了，她还在紧张什么。
　　阿琛又调了一杯酒放到卢雨薰面前，说：“骂得挺好的，是我想说的话。”
　　时沛看着表情明显缓和的卢雨薰，心里想，阿琛，还是你牛！
　　卡座那边，上官站了起来。
　　本以为经此一役，上官会过来和卢雨薰说话，但她只是拿上烟和打火机，目不斜视地经过吧台，上楼抽烟去了。
　　时沛：......天呐，谁能把面前这个女菩萨接走啊。
　　卢雨薰看着时沛，问：“你很怕我？”
　　美女是不是会读心？
　　“也不是怕，”时沛觉得还是要真诚点，“就是怕招待不好你。”
　　“有阿琛呢，轮不到你。”
　　时沛突然想到，阿琛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了，如果上官和卢雨薰她们经常来，阿琛和她们会比自己更熟。
　　想到这里，时沛就放下了包袱。
　　“刚才那个哭唧唧的女的，你觉得好看吗？”卢雨薰问时沛。
　　“还，可以吧，”虽然知道卢雨薰对那个女生没好感，时沛也是实话实说，“但是没你好看。”
　　阿琛在旁边笑了一声，对卢雨薰说：“我一直搞不懂她是马屁精还是太真诚。”
　　“真的啊，那种是小美女，但是你是标准的大美女。”
　　卢雨薰冷笑一下，说：“那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贱人。”
　　时沛有种自己突然被迫穿越到宫斗剧的感觉。
　　阿琛问：“是你同事？”
　　“超级茶的，对男生茶，对女生也茶，一副想扒住谁一步登天的样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一直缠着我们公司一个男生，人家说有女朋友了，她就哭哭啼啼说自己失恋了。”
　　阿琛：“你生气上官叫她来？”
　　“上官怎么可能叫她来，”卢雨薰恨恨的，“她就是没拒绝，总是也行啊～无所谓啊～我就怒了。”
　　“也行啊”“无所谓啊”，卢雨薰模仿得特别像上官，时沛忍不住笑出声来。
　　卢雨薰瞟了时沛一眼，吓得时沛马上肃容。
　　卢雨薰接着说：“Eason我也不喜欢，明明是个女孩子，行为跟个鸭一样，还特别油。”
　　这次轮阿琛笑了。
　　看到时沛一脸茫然，阿琛解释：“Eason就是刚才出去的大背头。”
　　“哦！”
　　卢雨薰吐槽完别人，又怒视着时沛：“你，怎么不骂？”
　　“啊？”
　　“你好像不太赞同我说的？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是有意见啦......”
　　“你觉得我嘴毒？”
　　“没有啦！”时沛想喊冤，“主要是我也不认识，也不了解人家，就，不太好加入你。”
　　卢雨薰翻了个白眼，说：“有共同的敌人，女人的友情会突飞猛进，这机会你都不抓住？”
　　“可以，女生的友情也有很多种开始的方式......”
　　在卢雨薰的眼神中，时沛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其实吧，因为我前段时间在学校也发生了点事情，就是，很多不认识我的人背后说我，听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我不是那个样子嘛......”
　　“你觉得我说谎？”
　　“不是，就是，我被人骂的时候，我就决定以后不要背后说不认识的人......当时她们说的真的很过分啦......”
　　时沛大概给卢雨薰讲了一下学校发生的事，希望能获得卢雨薰的理解。
　　卢雨薰听完，喝了一口鸡尾酒，说：“你怎么这么弱呢？要换了我，大一时候就拿包抡她们了。”
　　时沛的第一反应是，卢雨薰竟然站在她这边，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但还是很感动。
　　大概这种平时脾气差的人，稍微站在你这边，就很容易让人感动吧。
　　时沛的第二个想法是，原来美女的包真的可以拿来抡人。时沛看了看包上的铆钉，庆幸自己没惹火她。
　　过了一会儿，先前跟出去的大背头Eason回来了。她没有回到卡座，而是直接走到了吧台，对卢雨薰说：“美女，对不起啊，刚才我朋友也是状态不好，我请你喝酒，给你赔不是。”
　　近距离看Eason，时沛不得不承认，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她确实让人觉得有点油腻。
　　卢雨薰翻了个白眼：“你认识她几分钟啊，就你朋友，能别谁都是你朋友行吗？”
　　“我这人，喜欢交朋友，咱们也见了很多面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Eason。”
　　Eason伸出手。
　　连时沛都知道，卢雨薰肯定不会和她握手的。
　　果然，卢雨薰说翻了个白眼，背对着Eason，当她空气。
　　看着Eason伸出的手，时沛就紧张。
　　她用眼神向阿琛发求救信号。
　　阿琛低头鼓捣她的调酒用具，完全不理会。
　　时沛觉得那个真的是防止尬聊的道具。
　　Eason也不生气，把手收回来，对卢雨薰说：“你和上官是不是在谈啊？你在这儿坐着，她也不来找你，快分了算了。”
　　“关你屁事儿啊？”
　　时沛看着卢雨薰伸手去拿包，担心店里发生暴力事件，赶紧插话说：“那个，呃......你要点什么酒？”
　　虽然说催单也不好，但是时沛真的没有话题了。
　　“哈哈哈，小美女挺会做生意，你要喝什么，我就点什么，你们都喝，来四杯，阿琛也喝。”
　　阿琛说：“我知道，我调。”
　　有了调酒任务，阿琛彻底脱离了吧台这个尴尬的次元。
　　时沛想，如果她和阿琛说，这个酒让我来调，不知道会不会被阿琛拿雪克壶砸。
　　“小美女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我是常客，没怎么见过你。”
　　时沛心想，也有两个多月了。
　　“来的没多久。”时沛说。
　　“你是拉拉吗？还是直的？”
　　来了来了，时沛越来越烦被人这么问。
　　卢雨薰插话，语气愤怒中有几分无奈：“人家弯的直的关你屁事儿啊。”
　　Eason笑一笑，继续对时沛说：“小美女直的也没关系啊，这么好看，单身的话我追你啊。”
　　时沛心想，她看起来很直吗？突然有点不太高兴。
　　卡座那边，一个之前见过的短发女孩子端着酒过来，说：“怎么都围在人家吧台旁边，让不让人家工作了？走吧，都回去吧。”
　　短发女孩看了看Eason，又看了看卢雨薰。是想把Eason和卢雨薰都叫回去。
　　时沛知道她是来帮着解围的，心想，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
　　可惜，短发女孩的解围没什么用。卢雨薰冷着一张脸，Eason笑嘻嘻的，谁都不动。
　　“你就告诉我呗，你有对象吗？”Eason继续问。
　　时沛无奈了，说：“单身。”
　　“单身？你这么好看都没人追？”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卢雨薰的影响，时沛觉得自己心情越来越糟，说道：“我又没说我没人追。”
　　“那是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还是没有喜欢的人？”
　　说道喜欢的人，时沛脑海中闪过陆雅。
　　总觉得如果陆雅在的话，客人不会这么难缠。
　　时沛有点想陆雅了。
　　“哎，不说话，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男的女的？”
　　又绕回原点了。
　　时沛差点脱口而出“关你屁事”，幸好想起来了自己是工作人员，勉强笑了笑。
　　“你喜欢哪款啊？”Eason问时沛。
　　哪款？
　　时沛对Eason越来越火大了。
　　卢雨薰一脸痛苦，对Eason翻个了白眼，说：“你走开行吗？”
　　阿琛调好了酒，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
　　Eason端着酒杯，姿势倒是倜傥，说：“敬友谊！”
　　时沛、卢雨薰和阿琛都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刚好这个时候，上官下楼。
　　“哎，上官，”Eason叫她，“你女朋友在这儿呢。”
　　上官目不斜视，回到卡座。
　　时沛注意到，卢雨薰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Eason又笑嘻嘻地看着时沛：“哎，妹妹，你还没说呢，你喜欢男的女的？”
　　时沛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饮而尽。
　　阿琛拿出一瓶纯的洋酒，直接给卢雨薰和时沛把杯子满上。
　　短发女孩笑得尴尬，对Eason说：“你也别问了，人家反正不喜欢你这款，咱们回去吧。”
　　时沛现在有点恨上官了。
　　卡座明明是她开的，她却对这边不闻不问，人家短发小姐姐都知道过来化解一下尴尬。
　　看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酒、玩手机的上官，时沛特别希望卢雨薰能暴力对待一下她。
　　但是似乎......在时沛有限的接触中，但凡牵扯到上官，卢雨薰只有生明气，生闷气，骂身边人，还有生气离开这几种状态。
　　难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Eason接着对时沛说：“你们这种小姑娘啊，总是我喜欢这种型，我喜欢那一型，其实吧，哪有那么绝对？你想想，你见过多少人？年轻时候，要多尝试尝试，别拘泥于某种类型。”
　　时沛满头是问号。
　　不是你追问我喜欢什么型的？
　　阿琛给自己也倒满一杯纯洋酒，和卢雨薰不约而同地闷了半杯。
　　短发女生也把手里的酒灌下去一半。
　　Eason说：“我就不一样，我什么类型的女孩子都试过，我以前一个室友是个0，他有需求了，我连他后面都能解决，哈哈哈哈哈......”
　　时沛觉得自己思路有点跟不上。虽然听懂了，但是因为对方太过自信豪放，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不过，这个Eason说话，让时沛越来越不舒服。
　　不仅仅因为她多管闲事。
　　更是因为她那种傲慢的态度。比如她说试过很多类型的女孩，还有室友0，总觉得她言谈之间是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战利品，毫无尊重。
　　当然，这还是建立在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吹牛的基础上。
　　现场所有试图缓解尴尬的人都偃旗息鼓，只有Eason继续高谈阔论。
　　卢雨薰直接对时沛说：“你脾气真好，这都能听下去。”
　　Eason像是没有耳朵一样。
　　时沛：“还好还好，她愿意说就让她说嘛。”
　　Eason感觉大家好像都很喜欢听她说话似的，说到：“反正我真的是什么人都能上，身材好的0号也可以，哦，对了，变性人不行，我觉得他们不够坚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乱搞自己的身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人我就没兴趣。”
　　Eason说完这句话，原本闷头喝酒的卢雨薰眼睛里像是射出针一样，说：“喂，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幽默，你很恶心你知道吗？”
　　Eason哈哈大笑，对卡座那边说：“上官，你女朋友嘴真毒，你回去好好管教一下。”
　　眼看着卢雨薰又去拎她的包了，时沛担心发生暴力事件，赶紧开口：“啊！”
　　她一叫，卢雨薰拿包的动作停了，身边的人都看向她。
　　时沛清了清嗓子，对Eason说：“我觉得，感情这个东西，主要是两相情愿，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和你能两相情愿的人，应该不多。”


第20章 
　　“什么意思啊？”Eason苦着脸问，她是真的没听时沛的话。
　　卢雨薰冷笑，又翻了个白眼。
　　这种时候，时沛还是感慨，卢雨薰太标致了，翻白眼都能这么好看。
　　时沛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藏到阿琛身后，然后仗着酒气，勇敢地说：“就是，我怀疑和你睡觉的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也别瞧得上谁瞧不上谁，其实对方不一定能看上你吧？我不是具体说你，就是觉得人不要活得太自信......嗝。”
　　最后，时沛打了个酒嗝。
　　因为她说话带着歉意，语气十分温柔，Eason大概听着难受，但是一时不确定时沛的意思，晕晕乎乎的回了卡座。
　　时沛也没意识到，一向往后缩的自己大大方方怼了别人。她无意中和阿琛又对视了一眼。
　　阿琛深深地看了时沛一眼，这个眼神，和以往的冷漠、鄙视都不一样。时沛读不懂这个眼神。但是，仿佛那是她第一次，和真实的阿琛对视。
　　话说完是爽了，但是等时沛回过神儿，她又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看了几眼卡座那边，考虑要不要做点什么，圆个场。
　　Eason手捂着脸，仿佛在抹眼泪，卡座除了之前的短发女生，也没什么人理她。
　　“喂，你，”卢雨薰大概看出来时沛的想法，说，“我对你印象刚好了一点，别气我啊。”
　　过了一会儿，Eason拎起外套走了。
　　短发女孩叫了她两声，没叫住，也就坐下了。
　　时沛被愧疚淹没。
　　她问身边这两个人：“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卢雨薰和阿琛默默干杯干杯。
　　“你们两个理理我啊！”
　　卢雨薰看了时沛一眼，说：“做白切黑多好，别做圣母白莲花。”
　　圣母白莲花倒是知道，但是，“白切黑是什么？”
　　“自己查。”卢雨薰说。
　　时沛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今天晚上真的是有毒，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时沛想和陆雅联系一下，汇报一下状况，又担心陆雅觉得她没本事，看不好店，最主要的还是，她不敢走开。
　　暴脾气卢雨薰坐在吧台，低气压上官坐在卡座，最大的定时炸弹还没引爆呢。
　　不过，过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上官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样子。
　　卡座的人都直起身子和她说话，上官淡漠地回了几句，就往门口走。
　　卢雨薰不高兴地瞪着上官，又把头转回来，做出毫不关心的样子。
　　时沛来回看了好几眼，最后自己追到门口。上官已经出去了，时沛就跟了出去，Cohol的门在身后关上。
　　音乐声和冷气被隔绝在里面，巷子昏暗、静谧，热气蒸腾。
　　“你要走了？”时沛问。
　　上官点了一根烟，说：“结过账了。”
　　套餐的钱是提前付的。
　　时沛：“我知道结过账了，但是......你就这么走了？”
　　“还有事吗？”
　　“不是，那个，卢雨薰好像，不太高兴。”
　　“关我什么事？”
　　时沛被问得愣住了。
　　“还有事吗？”上官问。
　　时沛摇了摇头，机械地说了一句：“欢迎再次光临。”
　　上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等时沛回到酒吧里，她从灵魂深处质问自己，是啊......关我什么事？
　　回到酒吧，除了上官的卡座还剩下几个人和吧台的卢雨薰，还有另一桌客人。
　　不忙的夜晚，自然可以花一些心思和客人互动。
　　时沛和上官的卡座打了招呼，又给另一桌卡座送了一壶果酒品尝。卢雨薰可能喝得有点高了，咯咯咯不知道在笑什么。阿琛也忍不住扬着嘴角。
　　“你们在笑什么啊？”
　　“不知道。”
　　......
　　时沛深深感受到，自己无法融入吧台这边的氛围。
　　十点多的时候，言叶来了。
　　时沛有一种提心吊胆一个晚上，胆和心终于放下的感觉。
　　“陆雅今天不在？”言叶问。
　　“嗯，陆雅姐姐今天有事。”
　　“还是一杯无酒精，我想要清爽一点的，麻烦你了，阿琛。”
　　阿琛和言叶也比较熟悉了。
　　“这个电视在演什么啊！怎么不出声！是不是坏了！”卢雨薰抱怨。
　　吧台上方悬着一个电视，平时会关掉声音，放一些画面。
　　今晚放的是一些很老的MV，确实让人看不太懂。
　　卢雨薰大概是没处找茬了，开始找电视的茬。
　　之前有客人问过能不能看球赛，阿琛当时直接说：“放的东西是老板定的，我没办法调。”
　　但是今晚阿琛却很好说话，她知道卢雨薰有点喝醉，拿出遥控器，直接问她，想看什么？
　　“我要看新闻！”
　　随便换了几个台，切到了卫视的深夜档娱乐新闻。
　　时沛本来没注意电视的内容，但是，换台之后还没半分钟，剩下那个卡座就有一个女孩子大声说啊：“换台换台！为什么要看傅欢泊！好恶心！”
　　阿琛她们还没有反应，同一卡座另一个女生就说：“你有病吧，人家一个明星怎么招惹你了？人家有本事上电视，你没本事就把眼睛闭上！”
　　“她那些黑料你不知道吗？脏死了，要全是这种明星，娱乐圈完蛋了！”
　　“哪条黑料你有证据？”
　　“不会吧，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我喜欢她关你屁事啊？”
　　......
　　从她们开始争吵，时沛就放下手里的活儿，离开吧台准备去劝架。
　　她还没走到卡座那边，两个女孩就以互相泼酒、先后离席结束了争执。
　　留下的人一边道歉，一边结账，然后赶紧追出去了。上官那桌的客人看完这场面，大概也觉得今晚高潮迭起，戏看够了，瓜吃饱了，打了个招呼就都离开了。
　　时沛简单打扫了卫生，回到吧台。整个酒吧只剩下卢雨薰和言叶两个客人了。
　　时沛趴在吧台上，说：“我好累啊。”
　　阿琛对言叶解释说：“主要之前已经有人干过一架了，时沛都发飙骂人了。”
　　“时沛发飙？”言叶惊讶。
　　时沛大概讲了事情经过，说完还有些忐忑。
　　言叶点头：“长大了。”
　　时沛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视上，说：“这就是傅欢泊啊。”
　　卢雨薰说：“你竟然不知道她？”
　　“我听说过，好像近几年挺红的，但是我不太关注这些，不怎么了解。不过她真的挺漂亮的，”时沛看着电视，“好看，有辨识度，而且特别灵的感觉，有机会我要找她的影片看一看。”
　　阿琛拿出遥控器，取消了静音模式。
　　画面的背景音说：“傅欢泊的新歌发布以来，连续霸榜五个月，如果下个月继续霸榜，将会打破新歌榜建榜以来的纪录......”
　　背景音里面响起了音乐，应该就是傅欢泊的新歌。
　　时沛觉得这首歌有点耳熟，好像最近在各种地方都有听到，比如......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坐上官的车的时候，她说上官车上放的歌好听，好像就是这首歌。
　　卢雨薰看着电视，原本的嘲笑或者愤怒的表情渐渐淡去。
　　“你没事吧。”时沛问。她今晚招架不住再哭一个了。
　　“你夸她的话，应该让上官听到，上官会很开心你的。”卢雨薰说道。
　　“嗯？”
　　时沛没听懂。
　　卢雨薰却不再说了，低头默默喝酒。
　　没喝两口，酒杯就被拿走了。
　　卢雨薰不悦地看向阿琛。
　　阿琛说：“伤心不喝酒。”然后放了一杯冰水到她面前。
　　时沛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卢雨薰手边的包。她怕阿琛挨打。
　　但是卢雨薰只是恶狠狠瞪了阿琛一眼，没说话默默开始喝水。
　　电视上镜头一转，出现一个五官精致、表情冷漠的短发女人。女人的短发两鬓别到耳朵后面，很有干练，但是很有女人味。
　　“啊！是封将！”时沛这下有反应了。
　　“你不认识傅欢泊，但你认识封将？”卢雨薰大受震撼。
　　毕竟，傅欢泊是台前，封将是幕后，像时沛这种只知道幕后不知道台前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我是看那个王牌经纪人的综艺知道她的，哦，其实是我朋友看，她给我推荐的，说这个综艺很真实，能学到很多职场知识，然后我就被小将深深折服了！她真的好帅！我的“优雅暴徒”“常胜将军”，我好喜欢她！”
　　阿琛说：“你可以让你言叶老师帮你要签名。”
　　“言叶老师？”
　　言叶看着电视屏幕，眉眼含笑，就仿佛时沛刚才夸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似的。时沛夸奖言叶本人时，她看起来都没这么高兴。
　　阿琛说：“言叶和封将是高中同学，两大校花，平分秋色，秋高十年来不败的神话。”
　　时沛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结合以前的信息，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等电视上封将的镜头结束后，言叶才收回视线，说：“我跟她好多年不联系了，签名不敢保证了。”
　　她们四个人，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过了关门的时间，还有点恋恋不舍。虽然彼此之间都不是很熟，但是，也许是她们大方向一致的三观，让她们能愉快地聊很多事情，越聊越上头。
　　最后，还是言叶打断：“我要先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不能太晚。”
　　阿琛对时沛说：“明天再打扫吧，我打车把雨薰捎回去，你也走吧。”
　　然后，阿琛对言叶说：“你那杯就不用给钱了。”
　　当然，遭到了言叶的拒绝。
　　“陆雅回来会骂我的。”阿琛卖惨。
　　“陆雅才不会骂人。”
　　阿琛又对时沛说：“卢雨薰的，你记下她自己点的，后面我给她加的就不用算了，明天再入账。”
　　大概是看卢雨薰喝得有点醉了，阿琛才出这个主意。
　　“其实不用她结也行，上官点的套餐里有六杯鸡尾酒，但是她们一杯都没点，言叶老师你今天真的不用掏了，我也给你算里面......”
　　时沛这是秉持着湛欣的原则，如果对上有钱的渣，一定要能占便宜就占便宜。
　　虽然说上官没有明着做什么坏事，但是她真的是太冷漠了！
　　言叶倒是无所谓，毕竟就是一杯无酒精，都到了这份上，非要结账显得太不近人情。
　　倒是卢雨薰，不是到是不是听到了“上官的套餐”，突然来了精神，非要结账，一会儿打开了错误的App要扫一扫，一会儿把她的商城VIP卡丢给时沛......
　　眼看着阿琛拦不住，时沛赶紧哄到：“好了好了，我已经结完了，用你的卡结的，放心吧放心吧。”
　　阿琛这才把卢雨薰带出去。
　　时沛在后面关灯，锁门，和言叶一起离开。
　　盛夏的凌晨，街道上的大排档热火朝天，丝毫不显冷清，让人的安全感倍增。
　　只剩言叶和时沛了，时沛才激动地问言叶：“言叶老师，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就是封将！”
　　言叶点点头，承认了。
　　“你们都是秋高的，那，这条街！这些小吃店！你们是不是都去过啊！”
　　言叶说：“当然，哪有高中生没吃过学校附近的小吃？但是真的有点久远了，当时很多店都拆了，那个包子店，以前是个米线店，封将吃过。”
　　“我明早就来买包子！哪怕是同一个地点也行啊！”
　　“但是你不要和别人说，她不喜欢被过多关注私生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的，最多就是吃个包子......她真的太带感了，真的是很多女孩子的榜样！”
　　言叶笑一笑，看起来特别开心，但是又说道：“我们真的很多年没联系了，签名你不要抱希望。”
　　“唉，你们要是还联系着就好了。”
　　“是啊，”言叶看着灯火璀璨的深夜街道，“如果还联系着就好了。”
　　回到住处，时沛觉得，这个晚上太折腾了。
　　陆雅不在，本来就操心，客人还一会儿吵一会儿哭的......
　　还知道了言叶老师的高中好朋友是超级经纪人封将......总之信息量真的太大了。
　　时沛决定，等她睡醒了，一定要先打电话质问湛欣，为什么给她出这种馊主意，多给自己找事儿啊......
　　还有好多事想和陆雅分享。
　　虽然见了很多人，很充实，但是，夜深人静时候，还是想着她，渐渐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最近两周，陆雅来店里的频率变少，有时候一周才能见一次，而且陆雅会来得比较晚，关店之后也是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离开了。
　　时沛有时候给陆雅发信息，陆雅也回得慢。时沛感觉陆雅很忙，很多事情也就不给她分享了，避免打扰她。
　　不过这两周，时沛的收获也不小，基本上和所有的常客都混了脸熟，新加的客人的微信有近百个，有时候阿琛不在，时沛也能独当一面。
　　时沛和湛欣打电话更新生活中的事情，讲到上官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因为她摸不准湛欣对上官到底是什么态度。
　　湛欣的态度是：“要不是你还在成城市，我都忘了她了。”
　　不愧是湛欣。
　　毕竟外面的花花世界日新月异。而且湛欣本来就是很容易放下的人。
　　湛欣还一直追问卢雨薰和上官的八卦。
　　时沛其实知道的也不多，说了几句就没料了，哀号道：“你不要八卦别人啦！关心关心我吧！”
　　“关心你什么？你最近有没有喜欢上别人呀？”
　　“怎么可能嘛。”
　　“微信加了几百个人都没一个喜欢的？”
　　“不是几百个人，是近百个。”
　　“你完蛋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时沛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她会因为花痴喜欢一个人，也因为寂寞喜欢一个人。但是，好像，对陆雅的感觉，和那些因素都没有关系。
　　应该是，和陆雅在一起，就有所有事情都会变得更好的那种信心。
　　她不在的时候，就会觉得无聊，牵挂，担心，担心对方在做什么，最近过得好不好。
　　湛欣说：“拜托，你如果喜欢她，好歹关心一下她最近干什么吧？别是跟别人约会吧？”
　　“不至于吧，我觉得她不是节奏那么快的人。”
　　“你别想得太简单，她长那么好看，她不撩别人，别人不撩她啊？她还结过婚，说明和男生也是有可能的，你的潜在情敌是普通人的两倍啊！你吧，虽然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但是要是论手段，随便一个人都甩你几条街......”
　　虽然嘴上说应该没关系，但是挂了电话之后，时沛也担心起来。


第21章 
　　周六晚上，陆雅十点多才来店里，一到店里就开始忙碌，主要是核对一些采购、结账的信息，这些事没有人能替代她。
　　今天本来有阿琛的班，但是没有见到他。
　　时沛的班排到十二点。时沛到工作间找到陆雅，问：“陆雅姐姐，人手够吗，我可以留到两点。”
　　陆雅抬头，说：“哦，没关系，我和兼职的同事说好了。不过你稍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久违的和陆雅单独相处。
　　夏天的夜晚是喧嚣的。居民楼敞开的窗户里风扇的嗡嗡声，或是空调外机的呜呜声，或是小店老板小声看着电视的声音，都给夜晚增添了生活的气息。
　　巷口的几家临街店铺租了出去，已经开始装修了，看样子要开一家咖啡厅和一家精品服装店。新开店铺应该对Cohol有好处，可以起到集群效应，能带来更多的客户。
　　但是客户多了也有相应的问题。有一些原本不是Cohol的目标客户的人会来，有的竞争对手也会故意差评来拉低Cohol的分数，最重要的是，以Cohol现在的人手绝对忙不过来。
　　所以，最近陆雅继续在招人。时沛偶尔还要负责新的兼职人员的培训。
　　虽然忙碌，但还是有成就感的。
　　“急着回家吗？”
　　“不急。”
　　“我请你吃夜宵吧，好久没和你好好聊一聊了。”
　　一拐弯，就从静悄悄潜伏着生气的巷子，进入了灯火明亮、人声鼎沸的夜市。
　　大排档一家连着一家，她们随便选了一家进去坐下。
　　成城市两面环山，河湖资源丰富，距海岸线也不远，所以本地食材丰富，山河湖海的食材都有，夜市可选择的种类也是丰富的。
　　陆雅征求了时沛的意见，点了三样菜。
　　北面的烟火气比南面要浓很多。
　　时沛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夏夜吃大排档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因为工作积累的疲劳也烟消云散。
　　陆雅说：“最近辛苦你了。”
　　“应该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时沛想起了湛欣说的，要关心一下陆雅最近在做什么，问：“陆雅姐姐，你最近很忙是吧？”
　　“嗯，有点忙，”陆雅吃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凉拌菜，说，“履行上次大冒险的惩罚，我联系了之前的艺术经纪人，答应参赛，所以有很多事商量。”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而且陆雅的语气太平淡，时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雅倒是因为时沛的安静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太好啦！陆雅姐姐！我真的为你感到开心！你忙你作品的事情，店里的事别操心，我和阿琛能干好的！”
　　陆雅说：“完成了报名的流程，决定了作品的方向，剩下的工序比较好量化，放心吧，接下来我能经常来店里的。不过，你的压力也不会小，阿琛要暂时离开了。”
　　时沛的心忽上忽下的：“为什么？他要去哪里？怎么我都不知道？”
　　陆雅说：“上次周四的事儿，阿琛给我讲了。”
　　时沛想了想，陆雅说的应该是那个各种哭哭啼啼和吵架的周四。
　　时沛也在微信上和陆雅提过。
　　“你们处理得挺好的，”陆雅说，“酒吧偶尔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需要灵活应变。”
　　“那阿琛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暂时离开？”
　　“阿琛离开的原因，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们聊了聊，他希望由我来转告你。”
　　时沛不由地紧张起来。
　　“阿琛其实不算是一个男孩子，你听说过跨性别者吗？”
　　“......变性人？”
　　“称作跨性别者比较好，阿琛是一个跨性别女转男，这次请假是要做一个很重要的手术，但是他本人，你应该发现了，不是很善于言辞，所以希望由我来转告你。”
　　时沛默默消化这个事实。
　　她脑海里转悠了好几圈，说：“所以跨性别女转男是......本来是男，啊不，女生，然后......”
　　“阿琛生理上原本是女孩子，但是心理上是男孩子。”
　　“......哦。”时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周四晚上，Eason说到“不能接受变性人”的时候卢雨薰和阿琛的反应。
　　“卢雨薰是不是也知道啊？”
　　“谁？”
　　“就是总和上官在一起那个长得特别标致的美女。”
　　“这个我没有太关注，但是上官她们经常来，阿琛和她们中一个两个处成朋友也不奇怪。总之，我跟你说这个，是希望你知道，阿琛是把你当朋友的，只是他最近情绪也比较紧张，不太想当面和你说这些。”
　　“理解理解，没关系啊，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咱们能帮他什么吗？你说他做手术，咱们要不要去看望他？”
　　“我和他说过了，他不希望咱们去探望他，等他准备好了，会回来的。”
　　“那不会孤独吗？哦对，他的家人应该会照顾他吧。”
　　“他的家人不可能了，他很早就和家人断绝关系了。”
　　“这样啊......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需要你帮忙的话会跟你说的。怎么样，阿琛的状况，你能理解他吗？”
　　“这是他的事情吧，他又没有伤害别人，而且工作能力强，教了我很多东西......他是我的前辈和朋友，别的事情我能支持都会支持他的。”
　　时沛说得很真诚。
　　陆雅看着她凑得越来越近，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明白了时沛的态度，陆雅又给时沛讲了讲她和阿琛的过去。
　　“他的家人不是很好，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是支持阿琛和家里人保持距离的，哪怕抛开他跨性别的身份，那一家人也很可怕。这么说可能会很冷血。”
　　“没有啊，陆雅姐姐，我相信你的判断，有些家人是可以很糟糕的。”
　　陆雅看时沛的眼神更加柔软了一点。
　　“总之，作为朋友，给他一些基本的支持，不要特殊对待他，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能做更多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阿琛离开后，虽然陆雅经常在店里，但是店里的人员还是捉襟见肘的感觉。
　　一个人如果做一件事太久，很多人都会忽略掉她的作用。就像是土壤滋养树木一样。
　　但是当这个人离开后，其他人就会意识到他曾经是多么重要。
　　时沛其实一直感觉，阿琛的工作就是以调酒为主，偶尔批评一下她的工作，然后哪儿缺人了给搭把手。
　　但是，当阿琛离开后，店里的调酒速度变慢了，毕竟陆雅是老板，要统筹很多事情，而时沛的调酒还没有学完，偶尔要翻一翻配方，腰酸背痛更是常事。
　　除此之外，时沛发现，阿琛以前的训斥，其实是一眼发现问题关键的训斥。
　　而时沛带新人的时候，经常觉得效率低，要很久才反应过来问题在哪里。
　　时沛愈发想念阿琛。
　　她问了问陆雅，得知阿琛至少要半年才能回来，情绪陷入了低迷。
　　过了两个礼拜，时沛开始渐渐适应新的工作节奏。
　　又到了一个周四的晚上。虽然这天没有兼职人员，但是陆雅整晚都会在。时沛久违地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即便客人不多，时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现在把“周四”称为“抓马之夜”，因为据她观察，抓马的事情基本都出现在周四晚上。
　　时沛分析，这可能是因为周四的人不多，给了客人表演的空间，而且因为周末在即，人心浮躁，戏剧的荷尔蒙也很充沛。
　　陆雅回顾了一下多年经营酒吧的经验，也同意时沛的说法。
　　不过这个周四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公众号白天就发了一篇文章：今日Cohol有私人派对，不对外营业。
　　陆雅今天穿得也非常用心，衬衫的材质是暗金色的，若有若无地闪着光。即便是这样，陆雅也穿出了一种贵气、禁欲的气质，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
　　对比之下，时沛已经完全放飞自我，穿了一件T恤搭配牛仔短裤。
　　她是下午到了店里才看到公众号的公告的，时沛弱弱地问：“我要不要回去换一身正式的啊......不过这边放的衣服也都很休闲，要不然我出去买一套衣服？”
　　“像平常一样就行，”陆雅说，“包场的客人叫陆熙，以前生活在成城市，是这里的常客，后来去了别的城市发展，这次回来，叫了十几个朋友，都互相认识，很好相处。”
　　时沛听完以后更紧张了。
　　不过，Party八点开始，还有很多东西要提前准备，时沛没有时间买衣服了，只能硬着头皮熬。
　　七点多，就有客人陆陆续续来了。来的人都和陆雅自在地拥抱一下，寒暄几句。
　　陆雅会给时沛引荐，客人们也确实都很亲和。
　　“这是大雨和甜甜。”陆雅介绍。
　　“我们下个月就在一起十年了，正想约你呢，没想到陆熙回来了。”
　　“恭喜，下个月来，我请你们。”
　　看着两个女生甜蜜又自在地一起入座，时沛凑到陆雅身边：“十年了？是恋人吗，在一起十年了？”
　　“嗯。”
　　“好羡慕啊！”时沛感慨。
　　陆雅笑了笑：“今天来的都是你的姐姐或者阿姨，等下还有在一起二十年的。”
　　“美颜盛世啊，我又相信爱情了。”
　　陆雅忍不住摸了摸时沛的脑袋，然后转身去工作间拿东西了。
　　时沛摸着刚被摸过的脑袋，最近陆雅好像特别喜欢摸她的脑袋。
　　酒吧今晚的氛围很不一样。如果说之前酒吧是随性热烈的，今晚就是温暖中略带高雅的。
　　温暖是因为来的客人年纪偏大，互相认识，酒吧的音乐不同于以往，比较舒缓，适合聊天。高雅是因为......陆雅这个骗子！来的客人明显都是用心打扮过的，有的姐姐的裙子差不多是晚礼服级别了！只有时沛穿着T恤短裤。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陆雅故意整她。
　　八点钟，聚会的主角陆熙出现了。
　　因为陆熙和陆雅的名字差了一个词，时沛对陆熙的想象一直是和陆雅有些相似的。但其实陆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短发中年女人。
　　陆熙穿了一身名牌，给人一种金闪闪的感觉，时沛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
　　下午的时候，时沛看到系统里今天的入账，看到今晚这个包场和酒水一共花了两万多，虽然说不上是巨款，但是也能看出这个陆熙不差钱了。
　　陆熙见了陆雅，十分热情，紧紧地和她拥抱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听说你和你家那位终于离婚了？”
　　陆雅浅笑，说：“是啊。”
　　“像你们这种情况，早点离了对双方都好。”
　　陆熙注意到了时沛，问陆雅：“女朋友？挺快的，无缝衔接？”
　　时沛脸红了，正想解释，陆雅抢先说：“这是我员工，你别吓到她，还是小孩呢。”
　　时沛又有一种被家长带着见长辈的感觉。
　　陆熙问：“那她脸红什么？”
　　陆雅：“她容易脸红。”
　　时沛没想到自己脸红得这么明显。
　　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是陆雅还是秉持着专业性，按照流程，一样一样上简餐、果盘、酒水等等。
　　阿姨在楼上厨房负责餐食，陆雅在吧台后负责酒水，时沛就负责上下楼跑，给客人上餐。
　　期间，姐姐们询问了时沛很多问题，多大啦，在哪儿上学啊，什么契机来Cohol工作呀，有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啊。
　　时沛觉得越来越像过年时见长辈了。
　　到了九点多，气氛变得火热，大家开始玩喝酒游戏。
　　到了十点多，喝酒游戏的惩罚变得越来越多样。现场单身的女孩也被各种起哄，以前读书、工作时候的暧昧往事也被一件一件抖出。
　　陆雅把刚装好的一大壶果酒递给时沛，让她送过去。时沛还没走到卡座，就有一个姐姐过来帮她把酒搬了过去。
　　时沛正想问大家还需要什么，陆熙就说：“哎，哎，差不多了，都是自己人，不用太装，小美女，你叫个......”
　　“沛沛。”
　　“你来，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时沛本能地回头看吧台。
　　今天晚上的音乐声就是个伴奏，陆雅应该是能听到这边的声音的。
　　时沛想起来之前陆雅有跟她说，要和客人保持恰当的距离，不要没有界限感，所以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客人的要求。
　　陆熙“害”了一声，说：“孩子，看着我，乖，哎，我问你，陆雅是不是平时压榨你啊？”
　　“啊？没有啊，陆雅姐姐特别好。”
　　时沛又往陆雅那边看了一眼，看到陆雅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知道陆雅不会生气，就放松了一些。
　　“那你老看她脸色干什么？她又不是你妈？哎，陆雅！不是吧！我记得你女儿才五岁啊。”
　　陆雅抬头看了陆熙一眼，一脸无奈。
　　“陆雅！我看小姑娘怕你啊，你不首肯她不敢跟我们玩儿的！怎么，我们又不会吃了她！”
　　其他姐姐也开始起哄。
　　陆雅摆摆手，对时沛说：“你玩会儿吧。”
　　陆熙直接按着时沛肩膀让她坐下，说：“陆雅你自己加会儿班啊。”
　　时沛想到自己玩游戏的运气，不由地紧张起来。


第22章 
　　游戏规则是在桌子中间放一个空酒瓶子，转两次，如果转到同一个人，那这个人直接喝酒。如果转到两个不同的人，两个人抽扑克，数字大的可以让数字小的干一件事。
　　如果不愿意做，就要喝酒，两杯。
　　如果两个人的数字一样，那别人就可以让她们两个一起做一件事，如果拒绝，就要喝酒，每人四shot。
　　时沛延续了自己在温泉小镇玩游戏的传统，连着三次被转到，上来就喝了三杯。
　　“不对呀，这怎么像我们故意欺负你，刚才可没这样，来，你和我换座位。”
　　换座位后，时沛紧接着就喝了自己的第四杯。
　　酒瓶摇到了大雨和甜甜这对情侣。
　　其他人让她们讲一下两个人最爽的一次。
　　大雨和甜甜对视一眼，明显是有了答案，但是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说。在众人的起哄下，甜甜直接钻到了大雨怀里。最后两个人每人喝了四杯。
　　酒越喝越多，游戏玩得越来越激烈。
　　两个单身的女孩被转到，被要求接吻10秒。两个女孩轻轻贴着，到时间马上分开。
　　到了第二次，转到另外两个女孩，不知道是她们的性格比较开放，还是大家酒意更浓了，两人吻得忘情，最后周围人起哄说看不下去了，她们才分开。
　　时沛又被转到一次，对方问了她的性经历。
　　时沛回答完，周围人起哄说：“脸红了，好可爱啊！”
　　刚好陆雅端着新的一壶酒过来，说：“你们照顾她一下，别吓到她。”
　　“自己的人自己照顾！”
　　虽然知道这个“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员工的意思，但是时沛听得飘忽忽的。
　　已经喝了五六杯了，多少有点上头。
　　陆熙说：“你快别忙了，酒都喝不完，快给我坐下！”
　　于是，陆雅也被拉得坐了下，加入游戏。
　　从陆雅坐下开始，时沛对这个游戏的紧张和期待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但是，偏偏陆雅这人就和开挂似的，连着玩了七八轮，都没被转到。
　　期间，时沛又被转到两次。
　　第一次，是她连中，直接又喝了一杯。
　　第二次，对方的数字比她大，对她说：“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很热啊，把脱件衣服吧。”
　　周围人起哄：“进入这个阶段了吗？”
　　时沛脸红着躲到陆雅背后。
　　陆雅说：“要得起吗？要不起喝酒吧，我给你喝。”
　　“哎，陆雅，”一个女孩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没帮我顶过酒呢，说吧，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陆雅说：“什么关系，当她是我妹妹就行了，还小呢。”
　　说完，陆雅要去拿酒，时沛从她手中抢过，然后连闷了两杯。
　　一个小姐姐起哄：“妹妹脸嫩，但是猛。”
　　陆雅扶着时沛，轻声问她：“说真的，你还行吗？不行就说一声，大家玩高兴，不用有压力。”
　　陆雅的气息清吐在时沛的耳根，她有种想吻上去的欲望，但是残存的理智让她轻轻推开陆雅，对大家说：“多喝点，多喝点等会儿好装疯卖傻......”
　　时沛知道没人会逼她，也知道陆雅绝对会保护她，但是她希望陆雅和朋友们在一起能放开、玩开心，就愿意配合，让大家都不要有负担。
　　而且，趁着酒气装疯卖傻，揩点油......倒也不是不行。时沛试着规划一下，但是发现头脑确实有点糊了。
　　又转了几圈，陆熙说：“不对呀，陆雅，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都没转到你？”
　　陆雅说：“我按规则来的。”
　　陆熙说：“我就不信邪了，看我的。”
　　陆熙自信一转，酒瓶在陆雅的方向减速，然后停在了时沛这里。
　　时沛：......
　　另一个女孩子也不信邪，来自信满满地转酒瓶，结果，在陆雅的面前快停下了，不知道是因为有风还是怎么的，突然又转了两厘米，停在了时沛面前。
　　时沛：......
　　刚才那种算不算灵异事件？
　　总之，时沛又独饮了一杯酒。
　　之后和别人一起被转到，别人的数字又比她大，所以，受罚的还是她。
　　陆雅说：“她好像玩游戏的运气比较差。”
　　负责给时沛出题的女孩子说：“我也不难为你了，就说一个真心话吧......告诉大家一个你的癖好吧！”
　　讲真，时沛脑海里闪过好几个。
　　看了看周围的姐姐们，和一直没喝上酒、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喝的陆雅，时沛捡了一个比较委婉一点的：“就是那种，如果，就是，正装，我会觉得很刺激。”
　　有小姐姐吹起了口哨。
　　陆熙对陆雅说：“她很懂啊。”
　　陆雅只是淡淡一笑不说话。
　　好不容易轮空两次，紧接着一轮又转到了时沛。抽卡片，对方的数字又比她大。
　　时沛觉得自己应该有空去庙里拜一拜，提升一下游戏运。
　　这个小姐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眼罩，说：“咱们今晚快结束了是吗？”
　　“倒数第二轮了。”
　　什么时候说的？时沛已经没有印象了。
　　“那......你把这个眼罩戴上，和下一轮被转到的人接吻！”
　　时沛已经被惩罚得无所谓了，随便谁亲亲吧，亲一口回家睡觉。
　　于是她戴上了眼罩，坐在座位上等待。
　　本来只是有点懵，戴上眼罩的瞬间，时沛有种最后撑着的神志被抽走的感觉。世界是漆黑的，连带着身边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远了。
　　大家爆发出一阵欢呼，应该是决定了最后一个人了。
　　但是时沛感觉连欢呼听起来都有些空灵。快点结束吧，要不然她真的要滑到椅子下面睡在地上了。
　　周围的世界在欢呼后就安静了。大家似乎都屏息等待着看时沛和最后一个人接吻。
　　时沛期待的是一个一秒钟的吻，然后摘掉眼罩，回家，睡觉。
　　但是，与时沛预料的不同，并没有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先是有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然后，一个温柔的吻深深地覆上了她的唇。
　　“咦，你们看......哎呀好会呀......”
　　这是时沛最后听到的声音。
　　唇上的吻慢慢变浅，在她以为吻要结束的时候，这个吻突然入侵，席卷了她的舌和口腔。
　　“嗯......”
　　时沛被抱得更紧，她下意识想发出哼声，这个吻却不允许。
　　这个人的唇、舌很凉。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的加持，反正这个人的吻有种甘甜的味道，冷唇冷舌，却仿佛是甘泉一样，让觉得有些干渴的时沛忍不住主动。
　　时沛的反应似乎让对方更加投入。
　　然而，时沛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陆雅姐姐还看着呢......
　　之后，时沛很可耻地断片儿了。
　　其间，她有印象自己勾着某个人的脖子，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
　　“我要回家......”时沛说。
　　“马上就到了。”
　　是陆雅的声音。
　　时沛放心了。
　　倒在床上的时候，时沛又回了魂儿。
　　有人在帮她脱外套。
　　时沛本能地去推对方的手。
　　“是我，”是陆雅的声音，“你别闹。”
　　听到陆雅的声音，时沛就乖了。她也想帮对方解扣子。
　　时沛感觉眼前的人往后闪了一下。时沛的手还在空气中撩了几下。
　　“陆雅......姐姐......好漂亮呀，陆雅姐姐......”
　　有那么一会儿，时沛觉得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仿佛刚才的声音、接触都是一场梦。
　　但是突然，有阴影覆在了她上方。然后，又是那个越吻越渴的唇
　　……
　　得到满足的时沛，又做了一件很可耻的事：她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时沛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睡着睡着，她突然有了尿意。
　　时沛突然睁眼。室内一片漆黑。时沛看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完全苏醒。
　　她似乎已经憋到的极限，时沛蹭一下坐起来。
　　身边传来微哑的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沛没有思考身边的人是谁，下了床，咚咚咚跑到卫生间。
　　“沛沛......”身后的人似乎有点着急地跟过来，看到的却是坐在马桶上一脸舒服的时沛。
　　嘘嘘的声音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时沛觉得自己要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等声音终于停下，时沛松了一口气，还不忘冲厕所、关灯，拖着步子走回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
　　时沛听到一直跟着自己的那个声音说：“喂，你能不能往那边一点......我睡哪里？”
　　都是做梦，都是不存在的声音。时沛告诉自己。
　　然后，时沛感觉自己被人推着滚了一圈。
　　身边的位置一凹陷，世界重归安静。
　　时沛大概知道自己旁边有个人形物体，想起了自己家里床上的巨大的泰迪熊，一个转身就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形物。
　　彻底睡着之前，时沛似乎听到了一声宠溺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时沛还是晕晕乎乎的。
　　昨晚好像又做了很羞的梦。时沛最近总做这样的梦。
　　走到客厅，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条，还有一份打包的早餐，落款是陆雅。
　　原来，昨天晚上真的是陆雅送她回来的？而且陆雅留宿了？
　　好在人已经离开了。
　　时沛并不确定喝醉后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或者说什么胡话。只能祈祷陆雅对醉鬼的包容度能高一点。
　　吃喝完毕，等稍微清醒点后，时沛又和湛欣通了话。
　　“天呐！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抓住！”
　　“我高估了我的酒量。”
　　“那你亲了别人，啊不，你亲了谁啊？技术那么好，你得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不知道，我眼睛蒙着呢......不是啊，我留什么联系方式！不要！”
　　“你有没有可能亲的是陆雅啊？“
　　“怎么可能，如果是她肯定会拒绝然后喝酒的，她昨晚都没怎么喝。”
　　“那你当着她的面亲别人，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啊，我昨晚喝得有点高，早上醒来也没见到她。”
　　“你真是，唉，不争气！”
　　“完蛋了，她现在肯定觉得我没原则，很随便。”
　　“万一她就喜欢随便的女生呢？”
　　“......”时沛丧气地说，“就昨晚把我送回来，早上一早就走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上次不是说可能是我太认真了吗？现在不算太认真了吧，还是没有进展......”
　　“你之前说她和前夫没感情了，但是婚姻维持了十年？那这么想她也可能是个对感情认真的人......”
　　“湛欣！”时沛哀号，“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怎么办嘛......”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还是要靠你自己吧？你要不然直接告白吧！”
　　“......”
　　和湛欣结束通话后，时沛欲哭无泪。
　　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她去浴室，想洗把脸。照到镜子，才注意到自己换了睡裙。
　　过了一会儿，时沛想打开窗透透气，发现小阳台上晾着她的小内。
　　什么时候洗的？不对，那好像是她昨天穿的......时沛掀起睡裙的领子，上半身当然没有束缚，下面的小裤裤......换了。
　　不仅如此，往前走进步，发现阳台外面的杆子上还晾着床单。
　　时沛赶紧去室内检查，发现虽然还是素色的床单，但是确实是换过了。
　　时沛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昨晚喝太高，吐在床上了？或者是......尿床了？
　　再也没脸见陆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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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开始双更哦～


第23章 
　　周四晚上的事情，时沛越想越不好意思。
　　自己一定很狼狈吧。
　　能给她换睡裙，还把内衣洗了的人，也只有陆雅了。
　　周五在酒吧见面后，时沛和陆雅道谢。
　　“没什么。”陆雅一边利索地调酒，一边回应。
　　怎么今天有点冷漠啊，连眼神都不给。
　　一定是自己昨晚太难搞了。
　　“陆雅姐姐，你别生气，”道谢模式转成了道歉模式，“我以后和客人喝酒一定注意，再也不会喝那么多了。”
　　看着陆雅调完一杯酒，时沛赶紧捉住她的手肘，轻轻摇晃。
　　这是时沛最近才敢做的事情，撒娇。
　　陆雅看了一眼时沛的手，无奈说：“我没有生气。”
　　“......你确定吗？”
　　第二个技能加持，时沛委屈巴巴地看着陆雅。
　　时沛对人的情绪一向敏感。
　　陆雅看着时沛，最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我就是有点累，昨天睡太晚了。”
　　“要是你住的地方太远，你也可以住这边嘛，反正我只有三天在。一周三天，咱们可以一起睡呀。”
　　陆雅看了看时沛，眼神似乎动了动，最后还是拍拍她，一边继续调酒，一边说：“不用担心。”
　　至于湛欣说的“你要不然直接告白吧”，时沛倒是没那个胆子。
　　不过，一些更明显的暗示或者试探还是可以有的。
　　酒吧营业时间。陆雅在调酒，额头有一层薄汗。
　　时沛拿着一张纸巾，凑到陆雅身边，伸手给陆雅擦了擦汗。
　　陆雅手上动作骤停，略微惊恐地看着时沛。
　　时沛心里打鼓，但还是憨笑着，说：“陆雅姐姐，我给你擦汗，你辛苦了。”
　　陆雅扬了扬下巴，说：“那桌客人要走了，你去打个招呼，把桌子收拾了。”
　　“哦......”
　　一天下午，陆雅刚到店里，时沛就端出了一盘子饭菜。
　　“我刚才和阿姨学的，你尝尝？”
　　“你想转行去后厨？”
　　“不是......就是多学点东西。”
　　陆雅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说：“不错。”然后就迈着大步去工作间了。
　　时沛拿起陆雅用过的叉子，戳了一块送到嘴里，咽下，说：“明明挺好吃的嘛......也不多夸我几句。”
　　闭店之后，和陆雅漫步。来来往往的要么是三五成群的好朋友，要么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
　　时沛感慨：“夏天就是很适合恋爱呢！”
　　说完，看着陆雅有什么反应。
　　陆雅看着主干道临街的一间新开的小酒吧，说：“这个酒吧的店面装潢挺有特点的......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时沛实在是没办法在陆雅一脸严肃的时候再用刚才的语气重复一遍她自己都受不了的话，说：“没事儿，夏天有点热。”
　　“要不然直接回家吧，你把空调打开。”
　　“啊，没事儿，我就喜欢热，咱们再走走吧。”
　　又是在Cohol，周四晚上，不怎么忙。
　　时沛凑到吧台，说：“陆雅姐姐，你好久没给我调鸡尾酒啦，能给我调一个吗？”
　　陆雅头也不抬：“可以，你想喝什么？”
　　“你觉得最近我适合哪一款酒？就是一开始，我刚来店里，你会调不一样的酒......我想喝那种。”
　　陆雅嗖嗖地往雪克壶里面倒东西，充分摇动后，倒了两杯出来，一杯推给时沛，另一杯也推给时沛，说：“先把客人的上一下，莫吉托，夏天喝比较清爽。”
　　时沛送完酒，回来，默默地喝着莫吉托，想起来刚来店里的时候，陆雅会询问她很多事情，会给她一杯独一无二的酒......虽然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时沛却觉得恍如隔世。
　　这是进入了冷淡期吗？
　　不对啊，根本连热恋期都没有过。
　　还是说，当客人开始打工，就掉价了？
　　湛欣让时沛再接再厉。
　　时沛：“我接不动了，我感觉她不是没有感觉，是刻意对我冷漠......我是不是被讨厌了？”
　　“不至于吧，”湛欣说，“我感觉，那种人吧，要是讨厌你，一定会表现得很明显的。”
　　时沛想想也是。陆雅这个人，哪怕是对客人，欣赏的和不欣赏的，她都是两种态度。至于身边的人......好像，能留在陆雅身边的人，都是她喜欢并且相信的人。
　　那么，自己现在能和陆雅走得这么近，也说明自己是陆雅喜欢并且信任的人？
　　时沛又燃起了希望。
　　湛欣说：“其实这个吧，主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你要是想试探，那她应该有一千种办法回避你的试探，哎，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告白吧，她不喜欢你，又不能打你，你还在她店里工作，她不是缺人吗，又不能因为这个开了你。”
　　时沛不得不承认，湛欣说得有道理。
　　一天，时沛在酒吧附近逛街，路过酒吧的时候，发现门开着。陆雅在里面，一个一个擦拭着玻璃高脚杯。
　　时沛很喜欢这个时候在酒吧的陆雅。阳光照得一排排水晶杯无比璀璨，陆雅的面容似乎有着淡淡的光晕一般。
　　这个时候，时沛就觉得陆雅褪去了她酒吧老板的身份，变成了一个高纯度的艺术家，她手中的杯子像是被她逐一雕琢的艺术品一般。
　　陆雅有着很多面，有时像邻家大姐姐，有时像是干练的老板，有时像一个看透一切的哲学家，有时像一个不落凡尘的艺术家。她的每一面都是那么鲜活，那么有魅力。而最让时沛惊叹的，甚至会让她失去语言能力的，还是陆雅艺术家的这一面。
　　虽然时沛真正看过的她艺术家的形象，只局限于那个展览的网页的照片上。不过，偶尔时沛也能找到一些“代餐”，比如此时此刻。
　　陆雅注意到了时沛：“这么早？”
　　“就，刚好路过。”
　　“再休息一下吧，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啊，没事儿，我来帮你。”
　　于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起擦玻璃杯。
　　时沛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脑子抽筋了还是怎么样，反正她感觉日光正好，氛围浪漫，这个劳作的时刻很适合表白，于是就起了歪心思。
　　“陆雅姐姐，你，比赛的事情怎么样啦。”
　　“还在采购原材料的阶段。”
　　“听起来像个大工程啊。”
　　“嗯，你知道波洛克吗？”
　　“谁？”
　　“一个画家。”
　　“好像，有印象。学过。”
　　“经纪人建议我用波洛克的手法，结合水墨的形式，做一个作品。”
　　“哦......”时沛有点羞愧，好歹是个文艺理论专业的学生，但是其实她听不太懂。
　　“这种引荐制的比赛，作品还是要尊重推荐人的想法的。”
　　“嗯嗯。”
　　陆雅觉得时沛是不感兴趣，就不讲了。
　　“那个，陆雅姐姐，你看，你现在多好呀，有自己的店面，有自己的事业，还单身，完全是单身贵族，很多女生的楷模啊。”
　　“嗯，可能吧。”
　　“陆雅姐姐，如果现在有人追你，你会不会答应啊？因为，呃，我听说有的单身贵族没有谈恋爱的欲望了.....”
　　在说什么啊，时沛想咬自己的舌头。
　　“哦，也没有，随缘吧。”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就在嘴边，时沛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缓缓呼出一口气，又缓缓鼓起勇气：“那......”
　　话却被陆雅打断了。
　　陆雅说：“你最近是不是心里装着事？”
　　你不打断的话，事儿已经说出来了。时沛心想。
　　“啊，是啊，也不是。”
　　时沛感觉自己刚才鼓起的勇气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了。起码今天之内，再鼓起一次勇气，不可能了。
　　陆雅说：“你年纪还小，有各种各样的疑惑或者想法都很正常，其实很多事情都会过去，如果自己真的觉得很纠结，可以和别人聊一聊，比如你的言叶老师，或者找我。但是没必要逼自己做出决定。”
　　陆雅说完，氛围就回归安静。
　　时沛安安静静琢磨陆雅的话。是应该不要多想，还是应该深入解读？很多事情会过去......是指什么事情？是指她的感情吗？找别人聊一聊，为什么言叶会排在找她的前面？
　　女人很多时候是一种直觉动物。
　　时沛觉得，陆雅是在暗示些什么。也许，对于时沛现在在纠结的事，陆雅并没有做好了解的准备。
　　时沛噘了噘嘴，不再说了。
　　璀璨的午后阳光里，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又这么留在了心里。
　　时沛本来想，要再找湛欣聊一聊，或者就如陆雅所说，干脆找言叶老师聊一聊。时沛很信任言叶，相信她的包容、智慧，更相信她的人品，会帮她保密的。
　　但是，当天晚上，酒吧出事儿了。巨大的麻烦摆在了时沛、陆雅的面前，让她们无暇顾及自己心里这份朦胧的感情。
　　Cohol最近人气越来越旺。其实陆雅并没有花心思营销Cohol，她甚至说过，不希望Cohol太过火爆，火爆意味着人多，人多就有争端，而她的本意只是想营造一个女孩子觉得安全且快乐的环境而已。
　　但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一方面是熟客的人传人，另一方面是平台上顾客自发的安利，都让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慕名而来。最近，客人中的生脸越来越多，已经有了客人来之后没有座位的情况，有客人建议陆雅在门口设置等候区，甚至有人提议要入股。
　　但是陆雅都拒绝了，理由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上周，已经有不熟悉酒吧规则的客人抱怨，比如周六晚上的鸡尾酒为什么不能送到座位，甚至有人在平台刷差评，说老板很高傲，服务员态度很差。Cohol收获了她的第一个一星。Fiona在表演的过程中，人群中还有女孩子伸手摸她，虽然是喝高的女孩子试探性地上手，但是还是让Fiona很生气。陆雅当即出面协调，最后Fiona和顾客的情绪都还不错，但这也提醒她们，酒吧的发展到了一个临界点，必须要做出应对了。
　　然而，现实的发展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周五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有三个男人大摇大摆走进Cohol。Cohol不是没有男顾客，但是大多都是和女顾客一起来的，对Cohol的文化和潜规则也很了解。单独几个男人来，是第一次。而且他们一进来，就很张扬地盯着周围的顾客看，眼神黏黏糊糊，凡是被扫到的人都觉得不舒服。
　　三个人往卡座一座，一会儿碰头嘀咕，一会儿四处看看，明显不是低调来喝酒的人。
　　“怎么办啊？”时沛问陆雅。
　　陆雅沉着脸看着。
　　毕竟酒吧有着不赶客人的传统，而且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顾客。这几个人明显有着一种不怕事儿，就怕事儿不找他的气场。陆雅也在斟酌。
　　一个女孩子走到吧台这边。
　　时沛问：“你要点什么？”
　　女孩子凑近了，说：“我刚才听见那几个男的说，这里的‘女同性恋’很漂亮，让我很不舒服，他们就是来搞事的吧？你们有保镖吗，能把他们请走吗？”
　　时沛在客人面前不想表现得不知所措，就说：“实在对不起，我和老板商量一下，我等下送你个喝的，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啊，”女生说，“你们也注意安全啊。”
　　女孩子离开后，时沛又无助地看着陆雅。
　　陆雅说：“我去打个电话。”说完，就拿着手机进工作间了。
　　时沛可愁死了，店里除了她和陆雅，全是兼职小女孩，一个个胆子比她还小。
　　客人除了那三个男人只上了两桌，现在整个一楼的氛围完全被那三个男人影响了，女孩子们都低头喝酒，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他们盯上。
　　时沛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壮汉就好了，可以直接把他们请出去。
　　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开始嚷嚷：“你们的服务员呢！怎么没点单的呢！”
　　另一个男人对着时沛说：“哎，小姐，拿菜单过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不满地看向这三个男人。
　　时沛无奈，拿起菜单，走过去，说：“不好意思哦，我们，其实，今晚的座位全部预定出去了。”
　　时沛感觉三个男人的视线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了。
　　这让她非常不舒服。但是，她觉得现在她必须顶住，不能显露出一丝的怯场或者愤怒。
　　她说完话，三个人毫无反应。
　　“不好意思！”时沛又强调了一遍，“其实我们的座位今晚都订完了！”
　　一个男人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怎么，不想接客是不是？我们来了就订完了？”
　　另一个人笑嘻嘻地：“哎，你别和美女较真，美女我们就在这儿坐着，要是人满了，没座位了，我们就走。”
　　时沛心里默叹，这是铁了心要赖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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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24章 
　　第三个男人说：“你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有什么酒，我们有钱。”
　　时沛无奈，就把单子递给他们。
　　她想，公共场合，这些人应该也不敢怎么样，还不如赚一笔酒钱。
　　结果，三个人凑着脑袋，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单子，一个人就抬头说：“这个价钱是包陪酒的？陪酒另外加钱吗？”
　　“不好意思，我们不懂您的意思，我们没有陪酒服务的。”
　　时沛觉得自己的火气已经开始往上蹿了。
　　“哎，我问你，”另一个男人问时沛，“你是女同吗？妹妹看着很纯，还是雏儿吧？你有过男人吗？是不是因为没有交过男朋友才喜欢女人的？”
　　时沛脸上已经连最后的温和都挂不住了。
　　旁边卡座的女生能听见他们说什么。
　　刚才在吧台和时沛说过话的女孩子有种想站起来帮她的冲动，但是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男人继续说：“要不我给你开□□？哈哈哈，我不收你钱，我还倒贴你钱，你说多少钱？”
　　男人一脸认为自己很幽默、很有魅力的样子，看得时沛眼珠子都快跌出来了。
　　旁边卡座的女生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说：“你们这算是骚扰吧，再这样我们报警了啊！”
　　一个男人说：“在酒吧，这算什么骚扰，你报警，警都笑你。”
　　另一个男人也笑一笑，对那个女孩子说：“妹妹过来一起聊嘛。”说完就伸手要去抓那个女孩子。
　　时沛上前一步，赶紧把女顾客挡在身后。
　　时沛想着，不论如何，不能给顾客留下心理阴影。
　　结果，那个男人拽住时沛的手腕，就把她往前扯，说道：“别这么凶嘛，来......”
　　结果，男人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就像后跌倒。
　　时沛看到了男人跌倒时喷出的鼻血，在空中一颗一颗地拉出一条线。
　　变化发生得太快了。
　　时沛扭头，不敢相信刚才出手的是陆雅。
　　陆雅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有一种禁欲的气质，没有满面赤红，没有青筋暴突，但是她的眼神有种狠戾，让人觉得她夺人性命都能不眨眼。
　　“陆雅......姐姐......”
　　时沛本来想说“我没事儿”，但是她也明白，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她没事儿就能解决的了。
　　被打倒在地的男人抹着鼻血，往地上吐了一口，说：“要她命！”
　　另外两个男人一拥而上。
　　男人有一种地痞流氓逞凶斗狠的劲儿。
　　陆雅的动作明显像是练过的。
　　但是，即便如此，以一对三也不容易。
　　时沛有点被吓到，虽然想说话、想行动，但是她发现自己腿软，嗓子也像是被卡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个女顾客上前，扶住她，说：“报警！快报警！”
　　旁边的客人已经打电话报警了。
　　周围有几个顾客看不下去，起先是过来拉架，拉了两下竟然也打了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时沛的眼泪一股一股涌出。她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酒吧似乎冲进来几个人，场面得到控制。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才响起警笛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时沛觉得自己很没用。从陆雅出手开始，她整个人就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坐在了警察局，时沛都还没有回过神。
　　等她终于注意到面前等了取证的警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直哭，一直说着：“我要见陆雅姐姐......”
　　最后，警察也没从她嘴里问出半句话。
　　等时沛被允许离开警局的时候，之前的女顾客还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她出来，连忙来安慰她。
　　时沛只会说：“陆雅在哪里？我想见她。”
　　“你老板没事儿，打架真狠。”另一个女生说，语气里还有种兴奋的感觉在，但是被另一个人用眼神阻止了。
　　一个女孩子说：“但是陆雅暂时不能走，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我想在这里等她。”
　　“那你饿不饿啊，我买点吃的去？”
　　又在警局等了会儿，一些面熟的人，比如上官，卢雨薰都来了。
　　卢雨薰对时沛的一问三不知还一直哭的状态感到很恼火。
　　客人之间倒是相互认识。
　　一个女生问上官：“你们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看到新闻，就来看看。”
　　“新闻？”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低头看手机。时沛也颤抖着掏出手机，还不小心把手机掉到了地上。
　　卢雨薰看不下去了，帮她把手机捡起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喏，我找到了，‘成城市北城区一酒吧发生恶性斗殴事件’，就这。”
　　时沛看了看，发现报道没什么具体的内容，只有一张酒吧内部的照片，玻璃瓶子碎了一地。
　　不过，来过Cohol的客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时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陆雅会怎么样？
　　酒吧会怎么样？
　　她忍不住开始哭，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呀......”
　　之前的女顾客马上抱住她，说：“你有什么错啊，不都是那几个恶心男人的错吗。”
　　卢雨薰瞪了她一眼，说：“你哭有什么用啊，烦不烦啊，安静会儿吧。”
　　卢雨薰的铁面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的，几个不太熟的顾客看她的眼神都不太满意。
　　时沛想止住眼泪，但是如果强迫自己安静，总感觉身体里的不安、内疚、恐惧要爆炸。她也知道哭没什么用，只是想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她就害怕，眼泪就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警局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女孩子们都抬头看着他。
　　男人穿着牛仔裤，白T恤，样貌绝对算得上英俊，急匆匆的，满脸是担心。见到警察，他赶紧上前，说：“同志你好，我是这个人的家属，陆雅，我是她的家属。”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前......我是她的丈夫。”
　　“你跟我来这边一下。”
　　所有人一起看着那个男人一脸担心地跟着警官离开。但是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她们。
　　“那就是陆雅前夫啊？”
　　“小鲜肉，确实还是可以的。”
　　熟客几乎都知道陆雅最近离婚的事情，聊了两句，就转移话题了。
　　只有时沛，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人影消失，还是看着。终于忘记了哭泣。
　　在内疚和恐惧之外，又有一种失落感席卷全身。
　　别人都能做些什么。她呢？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别人来这里，还能报上“丈夫”这样的身份。她呢？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做不了。
　　时沛的夜晚远没有结束。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进入警局，女人看见时沛，说：“怎么回事儿啊你？你干什么了？怎么卷入斗殴事件了？”
　　“你妈妈啊？”一个女孩问。
　　时沛小声说：“我辅导员。”
　　中年男人是学校学生处的处长。
　　两个人都严肃地看着时沛。
　　一个警察来问他们：“你们是？”
　　“我们是时沛学校的老师，接到你们的电话就急匆匆赶来了。”
　　警察笑一笑，说：“哦，已经没事儿了，就是来当了证人，老师们别紧张，回去可以安抚一下学生情绪。”
　　处长拉着民警的手连连道谢。
　　田老师面色不善地扫视了一下时沛身边围着的女孩子们，对时沛说：“走了，待在警察局很光彩吗？”
　　田老师看着这些打扮各异的女孩子，眼睛里是有鄙视的。
　　本来，她就是看着时沛的短裤短了一些，都能把她叫到办公室教育的那种人。更何况看到这一群比时沛“时尚”多了的女孩子呢。
　　卢雨薰哪能忍这个。
　　她回瞪了辅导员一眼，说，“现在当个老师都这么嚣张吗？”
　　田老师早就想教育她了，刚好有了机会，连环炮一样：“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多大了？化这么浓的妆，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卢雨薰翻了个白眼，说：“你姑奶奶我工作很多年了，老板都管不了我，轮不到你这种人......”
　　时沛连忙站起来，挡在卢雨薰和辅导员中间。
　　“我们走吧，老师。”时沛小声说。
　　“就这么跟她走......”卢雨薰话说了一半，一向事不关己的上官难得拉了她一把。
　　卢雨薰乖乖闭嘴。
　　田老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和处长带着时沛离开。
　　出门前，时沛和女孩子们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刚才陆雅的丈夫身影消失的走廊。
　　走廊依旧空荡荡的。
　　她觉得鼻子一酸。
　　田老师和处长已经走到了停在门口的轿车旁边。
　　时沛不敢耽搁，赶紧跟上。每离警局远一步，她就觉得内在有什么东西被撕扯，连皮肤都觉得疼痛。
　　等她坐在车里，车缓缓开动，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车窗外的一切。
　　时沛身心俱疲，但是整个人又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回到学校，处长和田老师直接把她带到了教师办公室，对她进行了问询。
　　时沛捡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点说。然后，处长和田老师继续对她进行批评教育。
　　时沛听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冷，被老师们带着思维，一会儿担心被记过怎么办，一会儿担心毕不了业怎么办，一会儿担心影响了学校声誉遗臭万年怎么办。
　　但是，与她内在的焦急、苦楚比起来，这些思绪都不算什么。
　　她想和陆雅说话，想见见她，想知道她平安无事。她一刻都坐不住了，一向属于乖学生的她真相夺门而出，想跑回警局，在那里等陆雅出来。
　　但是，乖学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乖乖坐着，连手机都不敢拿出来。
　　难受到极致，时沛就哭，老师们以为她是认识到自己错误才哭的，说：“哭也没用，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吗？为什么去酒吧打工，追求刺激？我看你是不知廉耻！”
　　时沛继续哭。
　　她想路雅了。
　　批评教育因为言叶的到来才终止。
　　言叶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盈盈进来，说：“处长好，田老师好，我找你们好久。”
　　处长对言叶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田老师却冷着脸说：“你是来找她的吧？天还没亮呢，闻着味儿就来了？我们连夜接学生的时候，你在哪儿？”
　　“以后这种事田老师不用和我客气，叫我一起，我手机24小时开机。”
　　其实，田老师当时想了想要不要联系言叶，毕竟言叶这学期兼任生活老师。她没叫言叶，不是不想麻烦她，而是学生们单反有什么事，都想找言叶老师，久而久之，田老师感觉自己像是被架空一样。这次的工作又有处长，她刻意没有叫言叶，给了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
　　田老师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你说，就是你们这些老师无底线的包容，才让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越来越不像话！这是我的学生，你做不了主。”
　　言叶说：“当然，当然是田老师拿主意，但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批评教育的事儿是不是换个时间也行？毕竟现在学生一代不如一代，心理素质都不太好，要是学生出了什么事，田老师也要担责任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田老师怒斥。
　　处长夹在中间，赶紧劝说：“哎，冷静一下嘛，田老师，小言说的也有道理，你也年纪大了，这么晚，辛苦了，要不然，咱们先回家睡觉？”
　　田老师最讨厌被人说年纪大。因为有些老师做事想绕过她，找的也是这个理由。
　　但是处长又真的是无心之语。更何况，处长是处长。
　　在言叶的努力下，处长答应了，不会通报批评学生，不会给时沛记过。
　　临走前，处长嘱咐时沛，不要和任何人讲这件事，一切以学校官方通报为准。
　　田老师气得脸都变色了，最后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言叶把时沛带走了。
　　言叶陪着时沛往教学楼走。
　　晨光熹微，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水汽。
　　言叶给时沛披上了一件外套。
　　时沛还没说话，言叶就说：“放心吧，陆雅已经回家了，是她联系我的，怕你回来挨骂。”
　　听说陆雅没事，时沛心里的石头落下，眼泪也像决堤一样，又从眼眶涌出。
　　言叶问她：“想直接回宿舍，还是想走一走，吃点东西？”
　　时沛不好意思再麻烦言叶，就说自己要回宿舍。
　　分开前，时沛忍不住问言叶：“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我当时......有别的应对方式，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言叶拍了拍时沛的背，说：“你什么也没做错，别多想。”
　　“那，陆雅......”
　　“不用太担心，你先去好好睡一觉，相信她，陆雅不是没本事的人。”
　　时沛确实太累了。虽然心里压着很多事，但是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正午了。
　　时沛揉了揉眼睛，还没彻底清醒，已经感受到了宿舍里炸开锅的气氛。听着室友们的讨论，又去学校论坛上看了看，时沛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周末，一大早的，学校却给各个学院各个宿舍楼下达了命令。
　　正式通知：
　　女生宿舍增加门禁，晚上8:30之前必须回到宿舍，舍管查房，没回来的全校通报批评，外加记过处分。所有在外租房的都必须回宿舍。
　　学校一下炸开了锅。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好像有人自杀了......”
　　“没听说啊......”
　　“好像是住在校外的又出事儿了......”
　　“警方有通报吗？住校外关咱们什么事儿？”
　　“据说是谋杀，在出租屋被恋人谋杀的。”
　　“有证据吗？”
　　“还有说是失踪的。”
　　......
　　“男生宿舍为什么没门禁啊？凶杀案的话，不应该把男生关起来更安全吗？”
　　......
　　时沛默默地躲在被子里。
　　门禁......十有八九，是因为她。
　　如果让大家知道......
　　现在她突然很感谢昨晚言叶和处长再三强调的不通报、不记过。
　　不然的话，时沛真怕走在路上被人打，不被打死也要被口水淹死。
　　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酒吧的事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酒吧的事儿和女生宿舍增加门禁又有什么关系。果然是搞不懂校领导的脑洞啊。


第25章 
　　时沛睡醒就给陆雅发信息：
　　-陆雅姐姐，怎么样了？
　　-我们学校增加了门禁，晚上8:30后不能出去。
　　-你在哪里，方便吗，我想去看看你。
　　到了晚饭时间，□□才收到陆雅的回复：
　　-都好，别担心。你安心在学校吧。
　　时沛：
　　-你明天做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
　　-陆雅却没有再回复了。
　　时沛像是生了病一样，躺在床上不想下来，就抱着手机等信息。
　　时沛没想到，到了晚上，没收到陆雅的回复，却从网上看到了关于酒吧的新消息。
　　话题的标签是：
　　#酒吧斗殴女人狂揍男人？
　　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上，有一个颇有人气的号发了Cohol斗殴的新闻，以及一段文字采访。
　　“所以你们只是去酒吧，不明所以就被打了？”
　　“就是看酒吧好看，没想到是个拉吧，进去没多久就被打了。”
　　“所以是被女人打了？”
　　“没注意，男不男女不女，谁知道啊。”
　　“所以你们三个是被一个女人打了吗？”
　　“不记得了，黑灯瞎火的。”
　　......
　　这个报道很快就冲上了同城的热搜，大学生们比较关注这个，很快就传开了。
　　时沛很快就听舍友聊起了这个话题。
　　“Co......这怎么念啊，Cohol？什么意思啊。”
　　时沛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子，就跟住在手机上似的，一直盯着新闻，生怕忽略了消息。
　　这个号一向喜欢发一些社会猎奇新闻，本身没有表达立场或者倾向的，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
　　评论区却炸开了锅。
　　顶得最高的评论是：男女互换你试试？
　　很多比较激进的观点跟帖，这就是反向歧视，天天举着女性权益大旗，其实搞的都是违法的勾当。
　　有一些中立、理性的人发言，比如这一面之词可信吗？人家开酒吧怎么违法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种言论立即被围攻，说打了人怎么不违法，因为是女同就能逍遥法外吗？
　　这个话题很快就冲上了全国的热搜榜。
　　越来越多持相反意见的人涌入，话题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混战。
　　Cohol一时间被推上了各种运动、权益的代表位置。
　　而对Cohol感到不爽的网民则开始说这种酒吧多么多么肮脏，听说还雇用童工，开色party等等......
　　总之，在双方论争中，讨论离事实越来越远。没有人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沛看得心慌，希望人们可以尽快丧失兴趣，让这个话题从热搜下去。
　　谁知道，半个小时以后，这个报道换了一个话题，叫#如何警惕打着女权名义的反向歧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论争。
　　时沛已经顾不上网上偏离事实越来越远的讨论了。虽然很多人的言论让人生气，但是时沛最关心的还是陆雅。
　　不论是什么原因，陆雅确实是先出手打人的。
　　反正，在时沛的认知里，没听说过男人抓女人手臂就犯法，但是打人肯定是犯法的。
　　虽然言叶说陆雅已经回了家。不知道网上的发酵会不会有负面影响。
　　她给陆雅打电话，响了几声，却被挂断了。
　　时沛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只能打电话给言叶，一听到言叶的声音，就哭哭啼啼，说了网上的事情。言叶说她会联系陆雅，去看看能不能帮忙，让时沛承诺一定会乖乖地等她的消息。
　　挂了电话，时沛的室友问：“沛沛，你没事儿吧？”
　　时沛说没事儿。
　　整个晚上，她都只能裹在被子里，心里难受了，就捂在被子里悄悄地哭，生怕吵到室友。
　　她强迫自己刷着网上愈演愈烈的争论，强迫自己清醒，想等到陆雅或者是言叶的回信。
　　但是，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时沛揉了揉眼睛醒来，记不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反正睡着的时候天肯定已经亮了。
　　她下床准备活动一下，却发现已经醒来的室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怎么了？”
　　时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学姐们天然对时沛带着几分怜爱，做事也比较成熟，把自己的零食和饮料分给她，让她坐下，才开始说现在的情况。
　　“原来那个Cohol酒吧事件，你也被卷入了啊。”
　　时沛心里又是一咯噔。
　　原来，在昨天的网络大讨论中，有网友表示自己去过那个酒吧，各方面印象都很好，她不相信被采访者对酒吧的描述。
　　这个网友还发了一条自己在酒吧拍的视频。
　　然而，对Cohol本来就带着恶意的人，从视频中截出了比较清晰的人脸，包括陆雅和时沛。各种网络暴力，人肉搜索接踵而至。
　　人们扒出了陆雅的身份，包括她曾经是艺术家的事情，网友质疑，是不是因为她的艺术家身份高贵，警察才不抓她？昨天有谣言说，打人的什么事儿都没有，被打的反而进了局子。
　　时沛的脸也被挂了出来。
　　很多网民都不干不净地讨论她的相貌。
　　然后，评论区有人说，这是我们学校的，xx大学xx学院第x届的时沛，传闻说她有好几个男朋友啊，怎么会在拉吧打工呢？
　　然后，下面就炸开锅，有人说，这么好看的，肯定是喜欢男人的，有人说，直女骗姬，天打雷劈。
　　紧接着，又有人爆出陆雅结过婚，还有孩子。
　　这下，连帮着酒吧的人也分裂成两批，有人说，这就是个打着拉吧的幌子骗钱的，招惹上那种男人也是活该。
　　除了互联网，校网和论坛也炸开锅。
　　对于一些人身攻击严重的，学校已经开始屏蔽，但是同时也有很多看热闹的人阴阳怪气不断发帖，说凭什么屏蔽，这女的是校领导的孩子？还是和校网的人也睡过？
　　有一个室友越看越愤怒，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对这种事儿就像是闻到血的鲨鱼一样。
　　另一个室友已经开始和时沛抢手机，让她不要再看了。
　　“这几天你就在寝室吧，想吃什么我们买给你。”
　　时沛点点头，她也觉得有点累了，累到都不想解释。
　　有时候，躲起来也是一种应对方式。
　　但是，连时沛自己都出乎意料。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崩溃的，但是此刻，在安静的外表下，她有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冷静。
　　非要描述的话，是一种牵挂。比起她自己，她更担心陆雅的状况。
　　而这种牵挂，让她冷静，内心中有一种无法浇熄的勇气。
　　时沛记着她答应言叶的事情，乖乖在寝室等她的消息。她相信言叶，所以，她在等待，但这种等待并不是消极的，而是在思考要如何应对解下来要发生的各种情况。
　　到了中午的时候，言叶终于给时沛打了电话。
　　“网上曝光你的信息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和你们寝室的周瑛联系了，她们说很愿意照顾你，你先不要离开寝室。我还没有见到陆雅，不过她没事儿，你要相信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处理办法。”
　　“嗯，我知道的，言叶老师，我等你的消息。”
　　“......你说过你很喜欢封将？”
　　“嗯。”
　　“你看过她接受蓝莓网采访的视频吗？”
　　“没有......我不是那种追特别紧的粉丝。”
　　“你可以去搜一下，就叫封将蓝莓网采访。”
　　挂了电话之后，时沛就搜索了采访的视频。
　　采访很简短，总共只有不到五分钟。
　　采访的时间，是封将入行后的第二年。当时，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她负责的艺人傅欢泊熬不过来的情况下，她们突出重围，接到了第一部 电视剧的资源。 
　　采访的时候，电视剧刚播出，播出即大爆。人们开始扭转看衰傅欢泊的态度，封将也在一夜之间由一个“倒霉蛋”变成了娱乐圈的王牌经纪人。
　　主持人针对封将入行至今的事情进行采访。因为很多事情都争议很大，说太细致的话，容易得罪圈内其他人，所以主持人总体来说很谨慎，问的问题都很笼统。封将也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回答。
　　直到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说：“其实我也一路在关注你，你入行以来一直饱受非议，围绕你发生了很多争端，借此机会，你有什么想对一直关注你的人说的吗？”
　　其实，从主持人的语气判断，她是希望封将中规中矩说说一些“谢谢大家支持”“今后会更努力”的话的。
　　封将也在思考，表情有些纠结，她想来想，说：“关注我的人，不论你们是喜欢我，讨厌我，反对我，支持我，我都会一直存在的。”
　　“嗯......”主持人大概是没想到封将会直接提及讨厌、反对她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重复说：“一直存在？”
　　封将接着说：“如果她消失了，关于她的争议，人们对她的诋毁，都会消失，难过的只会是喜欢她的人。”
　　“嗯，所以......”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你没错，怎么这些事就发生在你身上呢？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围绕着一个人发生，并不代表这个人有错，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她的存在冲突了别人的期待。不过，人不能等着别人为你申冤，不能等着别人幡然悔悟。咬牙坚持下来，最后这个舞台上留下的，只是胜利的人。所以，我会一直存在，我会更加努力。以上就是我想说的。”
　　采访视频戛然而止。估计因为最后主持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沛放下手机，深呼吸。
　　虽然没有看过这段视频，但是这段话带给人的感受和封将任何时候带给人的感受是一致的。
　　很爽，心情舒畅。
　　就在这时，时沛的手机响了。
　　来显是陆雅。
　　时沛赶紧接起，差点因为紧张又把电话压断。
　　“陆雅姐姐，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陆雅的声音听上去确实很冷静。
　　“你在哪里，我想去找你。”
　　陆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学校不是有门禁吗？”
　　“我可以早点回来。”
　　陆雅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了，你在学校待着，最近都不要来。”
　　“陆雅姐姐，我......”
　　陆雅那边喧嚣起来。
　　“我还有事......先这样吧。”
　　说完，陆雅就挂了电话。
　　虽然陆雅说“最近都不要来了”，但是，时沛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决绝的态度，仿佛就是在告诉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她想拨回去电话，想质问陆雅，但是犹豫了很久，都没拨出去。
　　因为她确实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帮她？还是烦她？
　　时沛又这么犹豫着，自我折磨着。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言叶是天黑之后才回来的，回学校后直接来时沛的寝室。
　　“言叶老师，陆雅说让我最近都不要去找她了。”
　　“她也是担心你。”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午去店里估计了一下损失，已经开始计划重新装修了。放心吧，现实中的恶意没有网上那么多，至少是没有那么明目张胆。陆雅很坚强。”
　　时沛总觉得，言叶的这句话，比起陈述，更多的是安慰，带有一种成年人让小孩子不要担心的保证。
　　“她一个人吗？言叶老师，你说，如果我去的话......我能帮上忙吗？”
　　言叶思考了一下，说：“你要相信她。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所有人都在为你担心，哪怕是田老师，大家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
　　时沛明白了言叶的意思。
　　于是，她也用小孩子对付大人的手段回应了言叶。
　　“老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知道言叶是不是察觉到了时沛的隐忍，临走前，还是很担心，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宿舍8:30锁门，10:00熄灯。
　　时沛有一个习惯。别人越是关心她，她就越装着没事。
　　洗漱，早早上床，熄灯后和室友聊了几句。
　　等到午夜时分，寝室内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一个室友还有着轻微的鼾声。
　　在这种情况下，时沛不再需要伪装，对陆雅的思念瞬间泛滥。
　　她在干什么？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只是听她的只言片语，只是听别人的转述，根本放心不下来。
　　时沛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灼烧着。如果就这样在黑暗中忍耐，她怕自己到了早上就成一堆灰烬了。
　　时沛静静地倾听着寝室的声音，头脑却无比清醒。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甚至不敢打开衣柜拿一件衣服，就这样，在黑暗中摸出了门。
　　拖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有些响，她就拖着脚走路。宿管的房间有着每层走廊的摄像头的画面。她只能祈祷此刻宿管的注意力不在监控屏幕上。


第26章 
　　时沛走到了宿舍门口。正门锁着，从窗户可以看到宿管已经躺在了床上。时沛甚至能看到摄像头屏幕上的自己。
　　一层有洗衣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时沛走进去，一转头，却突然看到洗衣房角落里有个女孩子在抽烟。
　　女孩子看到她也很诧异。
　　片刻后，两个人都转开了视线，就当没有看见彼此。
　　时沛打开洗衣房的窗户。因为穿着睡裙，她翻出去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蹑手蹑脚，总算离开了宿舍楼。
　　因为只给女生寝室下了门禁，校园的正门还是像往常一样开着的。已经凌晨了，校园中没什么人，保安室也房门紧闭。
　　时沛早就叫了出租车。她直接钻上车。网约车司机诧异地看了她几眼说，什么都没说。
　　时沛把车辆信息分享给了湛欣，湛欣表示一定目不转睛地监视车的路线。
　　时沛默默地看着窗外。
　　路程大概行驶了一半，车窗上就开始有雨痕，过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时沛虽然懒得说话，但是心里还是默默吐槽，为什么这种时候总是会下雨。
　　夏天夜晚的雨下起来就没个完。
　　时沛下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司机还好心递给她个塑料单，让她可以套头上。
　　时沛：......
　　时沛拒绝了，这么大雨，一个塑料袋也没什么用。
　　往日繁华的街道因为天气原因有些萧条，没有遮雨棚的大排档早早都收摊了。时沛走了两步，浑身就湿透了，她干脆慢慢地走，也不着急。
　　时沛也不知道陆雅在哪里。她打车到了Cohol附近。
　　以往的话，应该先给陆雅打个电话，问一问对方在哪里，问一问合不合适来找她。但是，时沛担心陆雅会说，不要来找我，太晚了，下雨了，改天吧。
　　那样的话，时沛会丧失她所有的勇气。
　　她只想见陆雅，哪怕是远远看她一眼，或者哪怕是看不见她，只是距离离她更近。
　　时沛突然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带陆雅这边房子的钥匙。
　　前面右拐，就能看到酒吧了。
　　陆雅却先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陆雅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没有看见时沛。时沛本来想叫她，但是看到陆雅身边的身影，声音就堵在了喉咙，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身边的男人给陆雅撑着伞，自己的一半肩膀在雨里，但是不舍得让陆雅淋一滴雨。
　　而时沛，浑身淋得透透的，滴着水，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时沛没有想自己浑身湿透的事情。
　　她想着，那个男人有伞给陆雅打，而自己，没有伞，哪怕把自己换到那个男人的位置，自己也没有伞给陆雅。
　　男人就是陆雅的前夫。
　　他们没走几步，就拐弯了。男人和陆雅的目的地就是陆雅在旁边的房子，他们一起进了门洞，上了楼。
　　时沛走进对面的楼的门洞，好歹不用再淋雨。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想等什么。
　　身上的水很快就在她脚下濡湿了一个圆。
　　对面，陆雅的房子亮了灯。时沛心想，她就在这里看着，如果灯光熄灭的话，她就离开。
　　但是，很快，陆雅的丈夫就从对面楼里出来了，撑起伞，很快就步入了雨夜之中。
　　时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按着心脏的位置，直到现在，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站在她已经很熟悉的公寓门口，时沛犹豫着，没有直接敲门。
　　会不会突然？会不会打扰？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烧水的声音，放下杯子的声音，陆雅似乎还打了一个电话，她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时沛觉得久违了，很想念。
　　犹豫了一下，时沛还是先用手机给陆雅发了一条信息。
　　“陆雅姐姐，你睡了吗？”
　　公寓里面断断续续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但是陆雅一直没有回她的信息。
　　时沛觉得心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时沛转身，准备离开，手机屏幕却亮了。
　　是陆雅的来电。
　　陆雅的声音从电话里和门板后面同时响起。
　　“沛沛，怎么了？抱歉，白天一直太忙了，刚有点时间。”
　　时沛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忍不住啜泣起来。
　　几秒钟后，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时沛？”
　　陆雅的声音清晰地在背后响起。
　　时沛觉得自己现在湿漉漉的样子特别狼狈，不想回头，因为不知道陆雅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诧异？不解？嫌弃？
　　但是，她却被人从后面抱住。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拉进了公寓里。
　　陆雅关上了门，时沛背靠着门板。
　　陆雅看着时沛。
　　两人相顾无言。
　　“......你衣服也湿了。”时沛呆呆地说。
　　刚才陆雅用力抱了她一下，就像是用怀抱挤了一块湿抹布一样。
　　陆雅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时沛，时沛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心疼。
　　看着陆雅，时沛好像也心疼起来。陆雅又瘦了。
　　“......你怎么在这里？”陆雅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你。”
　　陆雅张了张口，最后说：“先打个电话啊，笨不笨，淋成这样。”
　　这个瞬间，时沛觉得，温泉小镇曾有过的暧昧再次出现。
　　仿佛，情难自制，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在下一个瞬间会扑面而来。
　　但是，陆雅似乎刻意疏远了她，说：“你先去洗个澡，不要感冒。”
　　时沛看着眼前更加消瘦，垂着视线的陆雅，觉得有太多的情感压在心里，似乎用语言无法表达，但是又不忍这样放弃。
　　“你......”
　　陆雅话未尽，时沛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嘴唇就轻轻覆上了陆雅的唇。
　　做这个的时候，时沛并没有想太多。
　　陆雅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但是没有推开时沛。
　　而在吻上陆雅的唇后，时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时沛离开陆雅的唇之后，她问：“陆雅姐姐，上次，在酒吧玩游戏，最后吻我的人是你吗？”
　　陆雅抿了抿唇：“嗯。”
　　“你......是不是也多少有点喜欢我？”
　　陆雅没说话。
　　时沛觉得，如果是陆雅，如果她不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那样去吻一个人的。
　　时沛说：“陆雅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做很多事情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想陪在你身边......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时沛。”陆雅打断她。
　　时沛泪眼汪汪地看着陆雅，仿佛陆雅语气稍重一点，眼泪就会留下来似的。
　　陆雅没有直视她，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没准备好，你看这次的事，已经给你带来很不好的影响了，不仅仅是你，我也没有准备好，这样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应对......”
　　“如果你也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那咱们一起应对，好不好？”
　　陆雅沉默了片刻，说：“时沛，你真的还小，你和我不一样，我已经结过婚，生过孩子，走了这么一大圈，我才开始确认很多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你经历的少，你没必要......我也没准备好，把你拽到这条路上。”
　　时沛盯着陆雅，眼泪就和不值钱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出掉。
　　“沛沛。”陆雅叹气。
　　时沛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可以让陆雅心软。
　　她说：“我只是长得小，年龄也不小了，我成年了。”
　　陆雅嘴角轻轻扬了扬。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顾虑这些，还是因为不够喜欢我，才顾虑这些？”
　　陆雅一时无言。
　　“其实，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用你帮我做决定......如果你不够喜欢我，就直接拒绝我，不要说是因为我还小，那你说，那多大才算大？要等多久，你才会相信我的判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前来追我那个高中男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手吗？”
　　陆雅大概没预料到时沛的话题转得这么快。
　　陆雅问：“你说，为什么。”一边去浴室拿了一条大浴巾，回来递给时沛，让她把身上的水擦一擦。
　　看来时沛是暂时不准备洗澡了。陆雅是真的看她滴着水，着急，怕她着凉。
　　时沛抱着浴巾，开始讲述：“当时和他在一起，我好高兴呀，他是我们的校草，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就是那种，初恋的时候，已经想到未来要在哪里定居，要养几个孩子......他也很喜欢我，很温柔，很照顾我，经常给我买礼物。后来......”
　　陆雅看时沛没动作，就给她搬来凳子，让她坐下，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说：“嗯，你说，我听着呢。”
　　“我本来有一个弟弟的。”
　　“......嗯。”
　　“我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总觉得妈妈偏爱弟弟，我从小就很讨厌我弟弟，其实我以前可坏了，我会抢我弟弟的零食，把他的被褥扯走，如果妈妈骂我，我就偷偷掐我弟弟，反正我可坏呢。”
　　“嗯。”
　　陆雅躬下身，擦时沛的脖子，胸脯，手臂。
　　“然后有一次，我妈妈发现我偷偷踢我弟弟，她很生气，本来要带我和弟弟一起回娘家，但是她把我丢在家，只带弟弟走了。”
　　陆雅察觉到了时沛的声音微微颤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时沛，耐心听她讲述。
　　时沛用特别平淡的语气说：“然后，就出车祸了，我妈和我弟弟，没了。”
　　眼泪像没有感情一样，从时沛的脸上静静地滑下来。
　　“家里有这种事，爸爸把我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让我管，什么都不让我看......我当时好害怕，我还没有妈妈和弟弟都没有了的实感，就是觉得害怕，如果不是生我的气，妈妈是不是不会急匆匆带着弟弟出门？如果不是我做了那种事，我也会一起出门，我们三个会不会一起......我不敢和我爸爸说，我就想找个人陪我，当时湛欣他们一家去旅游了，然后我就想到了甄子越，我就和他打电话，说我妈妈和弟弟都死了，他能不能出来陪我，他说好的......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他，当时是凌晨，出门确实不太方便，我就继续等，然后，过了一会儿......他给我发短信，说他妈妈管得很严，他出不来，第二天来找我。”
　　陆雅发现，越倾诉，时沛的语气就越淡，讲到最后，眼睛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了。
　　“我就觉得，挺没意思的，这恋爱有什么意思。”
　　陆雅觉得心有点痛。却觉得这种事情，语言的安慰太过无力。
　　时沛说：“我妈妈和弟弟去世的事，等高中毕业我才告诉湛欣，和甄子越分手的原因，我一直没和她们说，说起来也挺没意思的。”
　　陆雅摸了摸时沛的头，说：“......不是你的错。”
　　时沛说：“我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陆雅，真的不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决定隐藏一个秘密，我就能隐藏很久。我决定不再说话伤害别人，我就没有再伤害过别人。”
　　陆雅半跪在时沛面前，视线比她低一些，她拉起时沛的手，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你是小孩了，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吗？我做点热的东西给你，想吃或者喝什么吗？”
　　“我想喝热水。”
　　“嗯，那你去洗澡，乖。”
　　冲完热水澡出来，时沛穿着肥大的T恤，走到陆雅身边，从后面抱住了她。
　　“乖，把水喝了。”
　　时沛把脸埋到陆雅的背上，就是不动。陆雅就任她抱着。
　　“陆雅姐姐。”
　　“嗯。”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被算成是拉拉，我也听不懂什么性向固定性向流动......可是我真的很想要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只要在你身边，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别的人，男人女人，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说我是冲动、自我感动都行，这种感觉我没有过，我也不理解，不论是年龄，距离，门禁......我都不怕，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
　　陆雅微微挣松了时沛的手臂，在她的怀抱中转过身，看着她洗干净但是还依然有些红肿的脸，点点头，说：“嗯，我明白了。”
　　然后，陆雅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吻上了时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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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大结局！


第27章 
　　缠绵结束，夜未央。两人温存片刻，又渐入佳境。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终于躺下，睡意慢慢袭来。
　　她们实在是有点累了，谁也不想这个时候起床换床单。为了避开床上湿漉漉的部分，两人身体挤得很紧，只占了床的一半。
　　时沛搂着陆雅，担心陆雅的身体会挨到湿掉的部分，手掌垫在她的腰下。陆雅意识到了，吻了吻时沛的额头，说：“睡吧。”
　　时沛对陆雅说了几句悄悄话。
　　陆雅笑笑，说：“等你有精神吧，我等着。”
　　时沛一觉醒来，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陆雅已经穿好正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时沛用被子裹着身体，说：“你......这就要出门啦？”
　　“妹妹，我要工作的，你错过机会了，下次你要不然晚点睡，要不然早点起......你有什么好遮的？怕我看光？”‘
　　眼看着陆雅就要出门了，时沛赶紧问：“咱们，这是什么情况呀？恋爱......还是别的？”
　　“你准备和我foronenight？”
　　“当然不是！”
　　陆雅扬起嘴角，笑了笑，说：“起来吃早饭吧。”
　　然后就潇洒地离开了。
　　时沛一个人在公寓，一边吃早饭，一边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要不然晚点睡，要不然早点起......说得你很厉害嘛......”
　　吃到一半，时沛突然大叫不好。
　　今天可是要上课的呀！
　　该不会真的要被记过开除了吧！
　　时沛吃完饭，赶紧打了个车回到学校，混入了上课的学生中。
　　好在，所谓的门禁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也就是睡前检查一下。白天学生们一切照常，室友都以为时沛是一大早起床出去了，也没人注意。
　　这次出逃就这么被混过去了。
　　经过之前一次的谣言攻击，时沛相信，热度都是有时效的。言语这东西，你不被伤到，它就不能伤人，和拳头那种打击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照常在学校生活，该吃吃，该学学，偶尔面对别人的交头接耳和异样的眼神，她就选择忽略。
　　她能以这种心态面对流言蜚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恋爱了。
　　在那一晚之后，陆雅要出差去见一个艺术经理人，两个人又被迫分开一个礼拜，只能通过信息、电话联系。
　　时沛一个人在思念中等待陆雅回来。
　　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哪怕恋人不在身边，哪怕两个人聚少离多，但是她就是觉得勇气爆表。
　　和陆雅确定了关系后，时沛时而激动，时而忐忑，但是总体上却是小心翼翼，不敢随便与人分享。连同寝室的学姐都有人说，时沛最近的状态特别甜蜜，是不是恋爱了？时沛只能嘻嘻哈哈说没有。
　　不过，那一晚之后，时沛之前纠结的性向问题也心里有底了。
　　她是女生，她喜欢的人也是女生，她喜欢的人接受了她，两个人会做一切恋人会做的事情。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时沛第一个分享的人是湛欣。
　　虽然只能远程分享，但是湛欣的尖叫和好奇的问东问西还是让时沛很激动。
　　只要和湛欣在一起，她就会很轻松，觉得一切事情都很简单，都可以被接受和包容。
　　在湛欣的鼓励下，时沛又告诉了高中闺蜜文婷和婷婷。
　　两个人虽然很惊讶，但是都表示了支持。
　　“你喜欢就好，”婷婷说，“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
　　文婷一向最理性，想问题最周全。她说：“扫兴的话就由我来说吧，你和她是只是恋爱，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如果只是恋爱，那我什么都不说。但是更长远的打算的话，还有很多问题要考虑，两个女人一起走下去是很难的。”
　　接下来的时间，文婷和时沛探讨了很多事情，文婷分享了她听说的很多事情，总结一句，就是下场都很一般。
　　时沛觉得文婷说得句句在理，但是打完电话，时沛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像之前的甜蜜被抽走，忐忑占据了上风。
　　在成城市，时沛只能和言叶老师分享。
　　时沛约言叶出来聊天。
　　正值盛夏，两个人买了冰激凌，在操场的树荫下坐着。
　　时沛给言叶分享了恋爱的甜蜜，也倾诉了一些对未来的担忧。
　　“其实你说的那些，都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嗯，但是有在别人身上发生过。”
　　“被人们记住、讲述的往往都是比较极端的事情。”
　　“嗯......但是，有些事是肯定会碰到的。”
　　言叶说：“那，如果那些事一定会碰到，你会选择放弃陆雅吗？”
　　“当然不会！我就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才会考虑这些的。”
　　“这么坚定吗？明知道未来要遇到这些，还是要和她在一起？”
　　“嗯。”
　　言叶笑说：“你很勇敢，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时沛被言叶的话感动到，觉得鼻子酸酸的，等了一会儿，她问：“......但是？”
　　“没有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有但是呢？”
　　时沛忍不住熊抱住言叶：“言叶老师，有你这样的老师真的是太好了！”
　　言叶说：“我的荣幸......作为老师，我对你永远有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联系我。”
　　经过了几周的严管，学生和老师、宿管都怨声载道。越来越多的学生翻墙出去玩，老师们也抱怨，说这种严管要加班，还得罪人，吃力不讨好。
　　于是，静悄悄地，门禁制度放开了。
　　陆雅也出差回来了。
　　过了两个礼拜，Cohol也在整顿后重新开业。
　　重新开业后，Cohol的生意火爆到吓人。很多人专门来买喝的，没有座位就站着喝，说只想表示支持。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就有人在酒吧门口的墙壁上用油漆写了侮辱性的话语。
　　陆雅还没什么反应，来的客人就自带油漆笔，你写一句话，我画一幅画，把侮辱性话语渐渐遮盖，最终形成了一整墙颇有艺术气息的祝福语。
　　陆雅决定，这面墙就这么留着。
　　陆雅表示过，恋爱可以，但是不希望时沛来店里帮忙。
　　但是没用。
　　陆雅说，她一开始接受时沛来帮忙，是因为时沛喜欢这里，陆雅也对自己的店也有信心，希望时沛能有开心的体验。
　　但是现在，店里出了这种事，目前又处于转型的阵痛期，陆雅不希望时沛过多参与。
　　但是时沛现在就是恋爱上头的年轻人，别说学校的条条框框关不住她，连恋人的劝阻也管不住她。
　　陆雅的店里又雇了两名全职员工，二楼在晚上也会开放，只不过表演和跳舞只在一楼，二楼的音乐相对舒缓，适合人们聊天、玩游戏。
　　店里还雇用了保镖。
　　其实上次店里打架的时候，有几个男人比警察到的还早，提前控制了那三个闹事的男人。
　　后来，陆雅解释说，那是她打电话给陆熙临时叫来的人。陆熙是做保镖的生意起家的，现在人不常在成城市，但是公司和人脉还在。当晚陆雅就是问她借的人，只是没想到那三个男人那么快就开始闹事儿。
　　阿琛还打电话来，前段时间他做手术，没有人告诉他这些事。他知道的时候，店面已经再次步入了正轨。时沛让阿琛好好休养，让他放心，等他满血复活，“家”还在的。
　　把Cohol比作“家”，其实是时沛的调侃，大概意思是，你的老巢我们保住了。
　　但是她觉得，电话那边，阿琛有点哽咽。
　　一切都在改变，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
　　自从和陆雅人确立关系以后，时沛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甜蜜的荷尔蒙。
　　两个人对视一眼，时沛就飞快地消耗体内的水分——激动到眼含热泪，或是想流口水，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就是，情难自禁，令人发指。
　　有一次，时沛在店里对陆雅太黏糊了。陆雅顶着一张禁欲冷漠的脸，在吧台后面狠狠掐一下她屁股。
　　等陆雅端着托盘去给客人送鸡尾酒，时沛才反应过来刚才陆雅做了什么。
　　屁股那块火辣辣的，整个人都火辣辣的。
　　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啊......
　　时沛盘算着要怎么一本正经地熬到下班。
　　有一次，时沛还给陆雅讲了她以前的梦。
　　“所以那次我来店里，你表现很奇怪，是因为你在你的春......梦里刚刚见过我？”
　　“哎呦，你别说这么直白。”时沛捂着脸。
　　“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陆雅又去送酒了。
　　留下时沛在吧台后面想，试一试......是指什么时候？那个梦的地点就在Cohol啊，在这里试试，让她以后怎么上班？
　　时沛整个人又不好了。怪不得别人说职场恋情不好，这谁还有心思工作啊。
　　有一天，店里来了两个男客人。
　　因为那天是周中，时沛并不在。
　　两个男人来得也早，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只有陆雅和一个兼职员工。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店里人对男顾客都有点过敏。陆雅拦住了员工，自己拿着酒水单过去了。
　　两个男顾客都是中年人，都穿得很正式，一个有点微胖，笑眯眯的，另一个偏瘦，给人感觉文质彬彬。
　　“您好，有什么需要吗？这个是酒水单，这个是简餐，有需要的话我们还有二楼。”
　　“我们在这儿小坐一会儿，不麻烦你。”瘦客人说。
　　“哎，老李，你到人家店里不能不点东西，我请客，你点。”
　　胖男人给人一种热情好客的感觉。
　　“那你推荐吧，小姑娘。”
　　“你们想喝有酒精的还是无酒精的？”
　　瘦男人说：“我还要开车，有茶之类的吗？”
　　胖男人说：“听说鸡尾酒不错，你给我推荐一个吧。”
　　最后，陆雅给两个人上了养肝明目茶和教父鸡尾酒。
　　“两位是等人吗？还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陆雅觉得这两个客人有点不寻常，但是也只能这样询问。
　　“小姑娘，你是这里的老板吗？”胖男人问。
　　“我是。”
　　“我听说你们店很不错啊，但我不是成城人，就趁着出差来看看。”
　　陆雅直觉，这个男人听说店不错和前段时间的斗殴事件脱不了干系。
　　她在心里把两个男人定位成记者。
　　虽然不想有太多曝光，但是也没办法，人家怎么看、怎么写，那不是陆雅能管得了的。
　　胖男人接着说：“你看我们，都是土老帽，我这个朋友从来没来过酒吧。”
　　瘦男人说：“我怎么没去过酒吧？我是今天要开车。”
　　陆雅淡淡地笑着，静静倾听。
　　其实陆雅是那种长辈缘很好的人，给长辈的印象都是漂亮、有才、沉稳。
　　前段时间，陆雅把头发弄回了黑色，给长辈的印象就更好了。
　　两个中年大叔聊了几句，就抛开了紧张，也放下了架子。
　　“所以这个店也是你设计的啊？”胖大叔吃惊地问。
　　“嗯，我的主业是室内设计师。”
　　“你这两份工作，会不会很忙啊。”
　　“有点吧，其实一开始这家店想的是只投资，但是总招不下人，最后把自己搭进来了。”
　　两个大叔都笑了。
　　“实体经济不好做啊。”
　　喝完之后，两个人结了账，就离开了。
　　离开前，胖男人还留了张明信片给陆雅，并且加了微信，说：“以后我要是有什么设计的项目，可以联系你吧？”
　　“求之不得。”
　　在这种场合聊的很多话题，都是图当下热闹。加了微信后，陆雅把手机放一边，就开始忙碌了，明信片也放到口袋里，但是没有细看。
　　到了十点多，酒吧的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时沛。
　　时沛急匆匆的，紧张地四处看看。
　　“你怎么今晚来了？”陆雅疑惑。
　　“早一点的时候，店里是不是来男人了？”
　　陆雅被问得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有啊，怎么了？”
　　“你们聊了什么？”
　　“就瞎聊。”
　　“他没怎么样吧？”
　　“怎么了，你熟人？”
　　“哎呀，是不是有个人挺胖的，声音浑厚，特别爱笑？”
　　“有一个是。”
　　“哎呀，那是我老爸！”
　　陆雅调酒的动作定住了，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呆滞。
　　“......你爸？”
　　“是啊！老东西！气死我了！”
　　陆雅掏出了明信片，又看了看自己刚加的微信，这才注意到那个人也姓时。
　　原来，前一天，时沛的爸爸给她打电话，提到了一个朋友家的儿子，想让时沛暑假回家见一见。
　　虽然时沛才大三，但是老爸也没掩盖对方家长的意思。
　　时沛当场就绷不住了，直接电话里给老爹出柜，说自己正在谈恋爱，对方是女孩子。
　　老爸在电话那边也愣了，问了几句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时沛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外地上学，天高皇帝远，老爸管不着，就跟老爸都说了，最后表示自己对什么朋友的儿子毫无兴趣，让老爸别给她找事儿。
　　结果，刚才，时沛又接到了老爸电话，
　　老爸说他赶着去别的城市出差，知道时沛有课，这次来成城市就不和她见面了。时沛这才知道老爸已经来过成城市了。
　　她问老爸是不是去找陆雅了，老爸装神秘，什么都不说。时沛这才匆匆赶来。
　　“所以你们聊了什么？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啊。”
　　“所以，他是同意咱们还是不同意啊？”
　　“那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他是你爸。”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陆雅说：“我给你爸调了一杯教父。”
　　“所以呢？”时沛不知道陆雅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我觉得他气质很像电影里的教父。”
　　“有吗？”
　　“我应该庆幸他当时没有掏出枪把我做掉。”
　　“这里是中国。”
　　“你这出柜也......出得太随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大大！


第28章 
　　别说时沛对她爸这一出摸不着头脑，连陆雅，自认为比时沛多吃了近十年大米，也不懂时沛爸爸要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陆雅给时爸爸主动发了微信：
　　听说您是我员工的家人？应该早点告诉我，没能好好招待您。
　　过了一会儿，时爸爸回信息了：
　　抱歉，飞机刚落地。
　　不用对我们特殊照顾！时沛在那边才是麻烦你了！
　　陆雅看向时沛，问：“什么意思？”
　　时沛：“我真的不懂啊。”
　　“这是你亲爸吧？”
　　“我第一次出柜，没经验啊。”
　　“你想出柜几次？”
　　又过了一会儿，时爸爸给陆雅发了一个链接，题目叫“真正的Cohol酒吧是什么样？两个中年危机的老男人实地走访”。
　　时爸爸说：
　　这是我那个朋友写的，他在媒体上稍微有点影响力，希望能帮到你们。
　　陆雅点开，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在平台有着百万粉的文化名人写的。
　　文章的内容很正面，重点放在了老板本人的高素质，店内的友好氛围，以及老板本人所讲的Cohol的经营宗旨。
　　在聊天的过程中，陆雅提到了Cohol除了coffee和Alcohol之外的另一层含义，co-hold，希望所有人，老板、员工、客人，能共同撑起这个友好、安全的空间。
　　作者写到，每个人都有保持尊严、享受快乐的权利，而在这个社会，对于女性而言，这样的空间并不多。这对于男人是很难理解的。但是他有母亲，有妻子，有妹妹，有女儿，他亲身经历过太多事情，让他明白这个社会给予女性的空间有多狭小。
　　作者对比了从母亲一辈，到妻子一辈，到自己女儿一辈的变化，最后说他作为一个即将被拍死在沙滩上的男人，很高兴新一代中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女孩子，不仅追求这样的空间，还能创造这样的空间。
　　......
　　看完文章之后，陆雅和时沛都感慨万千。
　　不愧是百万粉丝的作者，看得陆雅和时沛都快不认识自己和Cohol了。
　　这个文章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但是更多是支持者。
　　至此，前段时间在网络上激起的论战完全倒向了Cohol这边，人们讨论的焦点从“反向歧视”回归了问题的根本。
　　“你爸爸挺不错的，朋友也挺不错的。”陆雅说。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嘛......”时沛噘着嘴，还在琢磨老爸的意思。
　　而年龄稍大一些的陆雅，似乎更能明白一个父亲的心思。
　　这条路难走。
　　因为爱，没办法开足马力支持。但是也因为爱，他选择主动了解、观察，默默给予帮助。
　　陆雅给时爸爸发了一条信息：感谢，这件事我会永远记得。
　　过了一会儿，时爸爸回复：
　　时沛很在乎你啊，拜托你好好提携了。
　　陆雅感觉自己像旧社会面对学徒家长的师傅。
　　犹豫了一下，最后，她的回答很简短：一定。
　　时爸爸的态度算不上认可，但总体来说，接受度还可以。
　　比起陆雅，时沛反倒更担心一点。
　　陆雅说：“你要多信任你老爸一点，如果未来他真的反对，那到时候再说。”
　　后来，陆雅没有告诉时沛，她和时爸爸偶尔还会聊一聊，他们很多方面的观念都挺相似。陆雅担心，如果说了，时沛三天两头就要缠着她问细节，心里也要琢磨来琢磨去。
　　不过，陆雅一直在有意识地和时爸爸处好关系。
　　时沛也问过陆雅，她家里人态度是什么样的。
　　陆雅说，不用担心。陆雅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陆雅一直很优秀，很独立，在父母离婚时，她比爸爸妈妈表现得更有主见。从来只有父母征求她的意见，没有她征求父母意见的事。现在陆雅经济独立，父母更没有管她的立场了。
　　陆雅表示，她懒得和父母汇报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时沛想要个父母认可的名分，她不介意带时沛见家长。
　　时沛表示不要。
　　她本来就怂，这种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话，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过，对比一下陆雅，时沛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经济独立的问题，以及两人更长远的未来。
　　陆雅参加的比赛，作品要以照片或者视频的形式寄到比赛的主办方那里。时沛一直问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的作品，结果被陆雅告知，视频已经寄走了。
　　“那作品呢？”
　　“不知道，大概销毁了。”
　　“为什么？”
　　陆雅表示，视频呈现的，并不是完成的作品，而是制作作品的过程，过程本身就是艺术品。最后的作品因为纸张脆弱，面积大，就销毁了。
　　时沛表示听不懂，甚至怀疑陆雅在搪塞她。
　　陆雅叹息，拍了拍时沛的脑袋，说：“我也有心里没底的时候，比如这个回归作品，我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没有通知你，你能理解吗？如果作品入选，到时候会重新制作。”
　　时沛不能理解。
　　好在，就算不理解，时沛对陆雅也足够包容，所以也就由着陆雅去了。
　　确立关系之后，不过是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时沛和陆雅就有一种老夫老妻的状态，仿佛在一起很久了。
　　直到时沛放暑假。陆雅因为店面的事情，暂时不能离开成城市。但是时沛无论如何都要回江宁看看的。因为分别，时沛对陆雅小火慢炖的爱情再次熊熊燃烧，各种怜惜、不舍、欲望都涌上心头。
　　临走之前，时沛河陆雅抽出时间，去了温泉小镇，进行了一些时沛描述的她曾经想象过的场景的实践。
　　第二天，陆雅送时沛去机场。
　　几个月前，时沛在这里接到湛欣，好友重逢，当时的时沛并不知道，那个晚上，她就会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短短半年，和那个人对未来的规划，就有了彼此。
　　取好机票后，时沛可怜巴巴：“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陆雅说：“早点回来？”
　　“我回来可以住你那里吗？”
　　毕竟是暑假，没有提前申请的话，宿舍是不能住人的。
　　陆雅无语：“你说呢？”
　　“我不在的时候，不准看别人。”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戏精？”
　　“每天一个电话。”
　　“好。”
　　过了一会儿，在卫生间里，陆雅看着左右没人，低头亲了时沛一口。
　　“会想你的，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时沛像一个熟透的番茄一样被送进安检口。
　　陆雅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禁欲的，但是她有时候一本正经说一两句情话，就让时沛招架不住。
　　过了安检后，时沛回头，陆雅的身影已经很远了。她对陆雅挥了挥手，陆雅也对她挥了挥手。
　　时沛马上给陆雅打了电话：“你快回去吧，开车小心。”
　　“嗯，我看你走进去。”
　　才刚分开一小会儿，时沛已经开始想念了。
　　这个机场，她每个假期来回，或者对朋友迎来送往，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但是这次的感觉，与之前都不同。她有了牵挂。
　　不仅仅是不舍。不舍，是不知道这次分开后什么时候会见面。
　　而这种牵挂，却是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到这个人身边。之后还会有很多次，回到这个人身边。
　　而分开的日子，积攒的思念，酝酿的甜蜜，会在重逢的时候爆发。
　　时沛很期待那个时候。
　　【一个小番外:陆雅头发越来越短的那些年】
　　时沛回江宁市，待了不到十天就回来了。
　　湛欣要九月初才回来。时沛的老爸四处出差，本来就没多少时间留在江宁。时沛见了一圈高中时候的朋友，把想念的美食都吃了一遍，就觉得江宁没什么好留恋的了，迫不及待订票要回成城。
　　大一入学之前，第一次飞成城的时候，时沛怀着对江宁的不舍，怀着对未知的忐忑。之后很多次飞成城，她都多少带着一些不舍，甚至因为和室友的关系，带着对返校的畏惧。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她“归心似箭”。不是去，而是归。成城市仿佛成了故乡，而陆雅在的地方，就是家。
　　她想着自己离开前买的两套床上用品，不知道陆雅有没有开始用。
　　她回去的早，可以在家里做做家务。
　　陆雅提前回成城的事情，还没有告诉陆雅。
　　一方面，因为陆雅把老房子的钥匙给了她，她不愁没地方去。
　　另一方面，她也想给陆雅一个惊喜。
　　时沛算了算，这个时间，陆雅应该刚到店里。从机场出来，她就拎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直奔Cohol。
　　越靠近Cohol，她就越忐忑，有一种再见如初的紧张感。拐到巷子里的时候，她轻手轻脚，甚至拎起了行李箱，不想让陆雅提前听到。
　　Cohol一层的门窗都开着，看来陆雅已经到了。
　　不过，时沛还没有走进去，里面就走出一个西装革履中规中矩的男人。男人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时沛疑惑地走进酒吧，直接和陆雅四目相对。
　　陆雅：“......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时沛悔恨啊，忘了她要“惊喜地”出现了。
　　她迟钝地补充一句：“嘿嘿，惊喜吧。”
　　陆雅收了两个杯子，到吧台后面去洗。店里没别人，看来陆雅刚才和那个男人是有坐下聊天的。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时沛蹦蹦跳跳从后面抱住陆雅，随口问。
　　陆雅说：“哦，我妈介绍的，让我相亲呢......”
　　时沛抱着陆雅的手臂僵硬了，脑海里仿佛想起了悲怆的交响乐。
　　“为什么！我才几天不在，就有人要拆散我们？你变心了吗？我的爱人？”
　　“你的戏精附体还没好？”
　　陆雅听着时沛的语气，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
　　时沛说：“快点，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陆雅倒了两杯饮料，说：“先坐，渴了吧。”
　　时沛一口气喝掉半杯，说：“快，从实招来！”
　　陆雅离婚后，陆雅妈妈还是操心女儿的，刚好听说朋友家儿子在成城市，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想让陆雅见一见。
　　陆雅表示，她妈妈通知她的时候，小伙子就在店附近，妈妈知道陆雅不会见，直接让小伙子过来的。
　　陆雅耸耸肩：“既然来了，我就说那见一见吧，反正对方也看不上我。”
　　“为什么！”时沛大怒。不过她发怒的方向已经变了，是因为陆雅那句“看不上我”。
　　在她看来，陆雅就是最好的，不论男女，谁见了陆雅都该爱得死去活来。相亲、有情敌固然不好，但是，看不上？谁有资格看不上陆雅？
　　“我的意思是，我这样的，一般男人都会知难而退吧，”陆雅捋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两条长腿一伸，环视四周，说，“开酒吧，二婚，有孩子就不说了，就我这个外形，你懂的，谁还没点偏见了。”
　　“你外形怎么了！你就是让男人女人都爱得死去活来的外形！”
　　陆雅说：“我其实一开始就是觉得总被男人告白很麻烦，专门弄了这个发型。”
　　......
　　时沛的愤怒在陆雅的凡尔赛自述中烟消云散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短的呀？”
　　时沛记得，陆雅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是比这个长一点的那种短发。
　　“剪这么短是一年多以前吧，当时也刚好决定离婚了。”
　　“哦对了，你的丈夫和，呃，孩子的抚养权怎么样了？抱歉我一直没问你。”
　　“他想带孩子回老家生活。我们达成共识了，陆露跟着他，他比我更适合带孩子。八月底他们就要离开成城了。”
　　陆雅语气淡淡的。但是时沛知道，陆雅只是习惯一个人思考，然后淡定地去接受很多事情。她拉住陆雅的手，说：“你也可以经常去看她。”
　　“再经常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频繁，好在他老家离成城也不远。”
　　“陆露为什么跟你姓啊？”
　　“......我前夫也姓陆。”
　　好吧。
　　时沛察觉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对啦！”时沛说，“你和你前夫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发型？”
　　“那很久远了，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时沛有点后悔问起这个话题。
　　她觉得整个人变成了柠檬精。
　　好在，陆雅只是不带感情地客观陈述，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在以前的社交平台翻了很久，才翻出自己高中时候的照片。
　　时沛看了一眼，是私立学校那种好看的校服，那时陆雅头发黑长直，披到腰际。
　　“你们当时能留长发啊？”
　　“学校不管。”
　　陆雅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滤镜，坐在画架旁边，面无表情。其实陆雅当时的表情和现在差不多，但是搭配更嫩的脸蛋，中学生的校服和黑长直的头发，有种杀人萝莉的气质。
　　“如果你见我第一眼，我是这个样子，你不一定会喜欢我吧？当时我应该没现在这么‘帅’吧。”陆雅开玩笑地说。自从她剪了短发，喜欢她的女生数量飙升。可见发型和着装还是很重要的。
　　时沛根本没听进去陆雅在说什么。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脑补小剧场了。
　　如果......照片中的陆雅穿个哥特风的裙子？
　　如果陆雅不是漂亮姐姐，而是漂亮妹妹......
　　看着时沛脸上的红晕，陆雅有点后悔自己问那个问题。鬼知道这家伙脑海里又在演什么小剧场。
　　后来，陆雅又展示了她上大学和刚读研的照片。
　　总之就是头发越来越短。
　　时沛看着眼前的陆雅，赶紧用手机咔嚓咔嚓给她拍照。
　　“回头我要把你演变的照片打印出来，在墙上贴一排。”
　　陆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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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番外也在这一章哦~完结撒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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