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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BO控制权》
　　作者：言午鱼
　　文案
　　替补菜鸟林桐为了获取矩阵集团犯罪信息翻进了AO相亲会，没想到信息没找到，却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命定。矩阵集团新上任的总裁——万麒。
　　双方契合度竟然高达98.66%。
　　但这年头的有钱人哪会亲自花时间用来谈恋爱呢。
　　万麒向林桐解释，“这一位是我的复制人，万麟，以后他来代替我陪你谈恋爱。”
　　林桐，“复制啥？”
　　万麟回答，“人。”
　　·
　　林桐：我的梦想，是成为WSJC的探员，匡扶正义，拯救世界！
　　然而现实情况中的工作是：驱魔、婚外恋，找猫，别无选择。
　　·
　　万麟：我的梦想，就是完成你的梦想。
　　我把对你的爱藏在心底，咽下喉间那翻涌着的炙热岩浆。我将永不会开口，亦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爱意。
　　万麟x林桐，探案文，这是一个真·工具人上位的故事，双倍的信息素，双倍的刺激和快乐。非炒股文，请放心入坑。
　　《ABO盲嫁》cp139699系列文，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前面的故事。
　　注：本文最重要的一部分设定，也就是复制人的设定来源自【美】大卫·布林所撰写的《陶偶》。


第1章 祖传开头（修）
　　“今天我之所以想来参加这场相亲会，是因为我想……通过婚姻来减轻我们家的家庭负担。”
　　AO相亲会人工智能客服面前，有一个瘦弱的黑发Omega正低着头站那里。在当说到婚姻这个词的时候，对方明显犹豫了下。
　　看样子结婚目的并不单纯。
　　【婚姻状态和理由已录入。】
　　人工智能把这段情绪如实记录了下来，它示意面前这个男孩抬头：【请抬头林桐先生，您要记得您现在是在相亲途中，按照法律要求，您所有的面纹和瞳膜均需记录在案，请您配合人工智能的工作。】
　　男孩于是抬起头来。
　　对方有着秀气的面庞以及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桃花眼，黑色的双眸在这个时代说不上多么出众，但偏偏给这男孩带上了一丝东方神秘色彩。
　　AI按照标准，给这个男孩的外表打了个优秀的分数。
　　【现在再次确认您参加此次相亲会的目的。】AI那双无机质的人造义眼盯着这个男孩不放，【您确定参加这场相亲会的目的就是结婚吗？】
　　那个叫林桐的Omega再次迟疑了下，然后快速点点头。
　　人工智能打开手中的金色的《神圣婚约》，轻声安抚：【目的登记成功，再请诉说你的家庭情况一遍。】
　　“我们家有三个孩子，爸爸为了养活我们一直在外工作，很少回家……”
　　林桐飞快地再次把之前诉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他有些紧张地捏起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衣角，手指不停地绕着上面的线头，这个男孩大着胆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工智能，继续。
　　“妈妈要照顾我们，所以又一直不能出门，而我今年二十五了，我……我……”
　　对方捏着衣角，眼神闪躲。
　　看样子是紧张到有点忘词了。
　　【我记得您之前说的是，‘我二十五了，不想再给家里添加任何负担，所以才想来参加这次相亲会。’】
　　人工智能在等待几秒没有听到下面的内容后，抬起头来微微打量了下眼前这人一眼，它礼貌地帮林桐把刚刚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对！”
　　林桐一愣，而后开心地笑了。他那一刻笑得有些腼腆，像个刚步入社会的大男孩。
　　“不好意思，我都忘记刚刚说了些什么了。是的，主要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你知道，家里要养大三个孩子是很不容易的，家里人为了我已经付出很多了，而我却一直在拖后腿……”
　　说到这里林桐停顿下，他直勾勾地看向AI。
　　“我信息素含量不高，这证明我并不是一个很优秀的Omega，家里甚至还为我这个体质花了很多钱去治病，但我并不优秀。”
　　【……】
　　这一点人工智能并没有反驳，因为面前这个男孩的味道确实太淡了。
　　O类信息素不明显，就意味着第二性别表征不明显。
　　不明显的O在婚恋市场上就属于残次品。
　　可明明是在说一个悲惨无比的故事，但面前这个O却笑得十分甜蜜，林桐眼睛弯弯，露出了小虎牙。当说到自己的家人时，对方言语中透着一股自豪，应该是一个很爱自己家人的孩子。
　　【请继续，】AI智能示意。
　　“而我听说，矩阵的总裁什么O都会接受……”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桐再次停顿了一下。而这一次，笑容从这个O的双眼中消失了，林桐眼中透出了些许迷茫。
　　他声音小了下去，在几次艰难地张嘴闭嘴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再一次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而我听说矩阵的总裁无论什么O都能接受……”
　　这一次林桐语速快多了，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大拇指不住蹂躏着那块布料。在迟疑许久以后，林桐看向了人工智能的双眼，他像是喃喃自语般问了下。
　　“哪怕是我这么差的O，他也会要的，对不对？”
　　【……】
　　AI不由再次打量了这个Omega片刻。
　　明明是来参加相亲的，但林桐身上的衣物却寒酸到让人心疼。冬日，不贴身的衣物和一看就磨损使用过久的鞋子，萦绕不去的油烟味，以及裸露在外冻得发青的手指。
　　但是对方留在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甜蜜，哪怕眼睛里已经没了光。
　　这一份甜蜜，是林桐最大的加分项。
　　人工智能于是轻声安抚，【放心我的孩子。AO相亲大会的大门是向所有人敞开的。无论贫穷还是富裕，因为爱情可是能诞生在任何土壤中的花。】
　　林桐一愣。
　　阳光穿透了巨大的仿古式玻璃窗，斑驳的彩色倾泻而下，温柔的紫落在这个瘦小的Omega身上，让他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手腕上的血管也更加清晰。
　　那一瞬间，泪花从林桐双眼中涌了出来。
　　他眨眨眼，赶忙低下头抹起了自己的眼泪，AI观察着眼前这个男孩下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轻声地抽泣了几秒。
　　对方握紧双手，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像是在向神祈祷般下定决心道。
　　“谢谢，谢谢。所，所以我是自愿来参加这场AO相亲会的。无，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找到我的真爱，我想……”
　　一粒豆大的眼泪落在了地板上。
　　空气里微微浮现起青草的芳香。
　　“我不想再成为其他人的什么负担了。”
　　·
　　人工智能听了这段话微微叹了一口气，它的人造智眼闪烁过了一道光芒。
　　【好了，到此为止了，林桐先生，请停止你的表演。】
　　林桐猛地抬起头来。
　　钻石一样细碎的泪花还粘在他的眼睫毛上。
　　“什么？”林桐不可置信。
　　【这已经是二十五世纪，不再是过去那种靠坑蒙拐骗就能获得同情的时代。AO婚姻是神圣的，AO相亲会则更加。如果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建立在欺骗之上，那么这场婚姻的结尾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人工智能面前的透明板上，一个鲜红的大字浮现了起来。
　　【不合格。】
　　那个叫林桐的Omega脸色苍白。
　　人工智能合上手里金色的典籍，指向门外，【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但是我这里并不欢迎像你这种目的不纯的孩子。请走吧，林桐先生。】
　　林桐刚刚那像太阳一样温柔的笑容消失了，对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不相信我？”对方声音有些大。
　　【人工智能是不存在‘我’这个概念的，不是（我）不相信，是系统判断中你不合格。】
　　人工智能再次请人出去了，【告辞了，林先生。】
　　“慢着！”
　　那个Omega往前一扑，手掌落在了人工智能的机械臂上，对方的体温惊人。
　　人工智能刚想提醒这不符合规定，林桐怒气冲冲地问。
　　“凭什么？就算你当我说了谎，但我是一个Omega！自愿参加这场相亲会总是可以的吧？如果不说……”林桐停下来想了想，然后马上道，“小心我投诉你！”
　　人工智能不说话。
　　林桐威胁，“被，被投诉了可是要被销毁的！”
　　人工智能歪头，在被自己揭穿了以后，这个Omega心跳加快，体温变高，此刻就像一只受了惊炸毛的猫般。
　　中气不足，结结巴巴。
　　系统于是判定这个O目前急需安抚。
　　人工智能只能一改刚刚的态度，将这件事放在了执行的第一序列，【好吧，林先生。今天这场相亲会，是为矩阵集团新上任的总裁万麒先生准备的。参与相亲会条件第一条，不说谎。】
　　人工智能面无表情，它那双人造智眼盯着林桐不放。
　　【林先生如果你一开始就保持诚实并不说谎，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你都可以参加的。但现在，请你把你的手拿开。】
　　林桐并不放手。
　　人工智能警告，【人类直接接触AO相亲人工智能属于一级违规，念在你是第一次，所以林先生你还有三十秒把手移开，不然我就要喊机械保安把你驱逐出去了。】
　　林桐听了这话，瞳孔一个微缩，手下意识地抖了抖。人工智能瞬间就判定出了他的弱点，于是提醒。
　　【林先生，资料上显示你尚未有配偶或是心怡的Alpha，无论今天你是因为什么想要混进这场相亲会，你都错了。等下安保一旦抵达，被驱逐的记录将会永远留存下来，你的所有相亲对象都会知道——知道你曾经为了见矩阵的总裁一面，不惜斯文扫地。】
　　林桐抬起头来，原本那个看上去清秀无比楚楚动人的男孩已经换了副表情。
　　对方咬牙切齿。
　　“谁给你设定的程序，还会用成语？”
　　【人类。】人工智能声音冷冷，【您还有五秒。】
　　嘀嗒倒计时响起。
　　在最后一秒林桐松开了手。
　　人工智能慢慢退了回去。
　　“啧！”林桐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这个男孩一改刚刚柔弱纤细的模样，高傲无比地昂起了头。
　　这一次他不结巴了。
　　“话说，刚刚其实只要我想进去，不用说谎也可以是吧？”
　　【是的。】
　　人工智能礼貌而又平静地回答了他，【里面有更加详细和具体的测试方法来判断你与万麒先生适不适合，而不是在这里通过说谎卖得同情换取一张通行证。】
　　“那！”林桐那双桃花眼中流光溢彩，他站在原地，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般，带着些许恼怒地大声问，“那好吧，那你总可以告诉我我是怎么露馅的？”
　　这一刻，林桐身上的气质才符合他这个年纪起来。
　　他神采奕奕，光彩四射，身上的那种自信和明朗使得他和刚进来时判若两人。
　　犹如一只耀武扬威的小猫。
　　人工智能：【因为微量元素。】
　　林桐眼角一抽。
　　人工智能尽职尽责地回答，【你刚刚的情绪，姿态等等都符合一个迫切想要找到对象的Omega，甚至连你身上贫民区的衣服都很符合。但你身上的微量元素告诉系统，你是出身富裕家庭，并且元素累积量之多，绝不可能是一两次才会沾染上。全首都，只有亚古斯都能用那么昂贵的自然泥土来种花。】
　　林桐下意识踢了一脚空气中看不见的石子，他气急败坏，“但我也有可能是去做家教的！”
　　【但是刚刚是您主动承认自己露馅的。博弈原则，人工智能赢了。】
　　林桐呆呆愣在原处。
　　下一秒，人工智能主动帮他打开AO相亲会面试的大门。
　　【林先生，请走好，欢迎下次您的光临，也愿您下次务必诚实拜访。最后，请不要再用投诉来威胁人工智能。】
　　紧接着林桐就被赶了出去。
　　“喂！”林桐怒吼。
　　这可是奇耻大辱，人类到了今天，还真的是第一次有一个Omega主动想参加相亲会但却被赶了出去的。
　　林桐气得浑身发抖，他转身朝会场比了个中指，然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人工监测一路追着林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AO相亲会占地面积极大，那个Omega一路都在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吐着些什么不雅的词汇。
　　屏蔽词罗列了一大串去了，信息量不大，但占用的内存又过多，于是到了第三个拐角，系统就直接把林桐屏蔽了。
　　林桐骂得口干舌燥，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干得不错桐宝宝，不用再骂了，你词汇量本来就不高，别到时候你爸妈嫌弃我真把你带坏了。】
　　“罗尼舅舅，资料偷到了吗？”
　　林桐赶忙压低声音，他沿着一面高高的红墙假装无事地继续往前走，“我刚还故意再拖延了几分钟，你那边应该问题不大。怎么样，演得如何？”
　　耳麦那头的那个家伙嘀咕了声。
　　【还行。】
　　·
　　林桐的表情说明他对罗尼舅舅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因为他刚刚可是冒着被记录下来的生命危险把手搭在了人工智能的手臂上。
　　但这个Omega什么都没说。林桐四下看了看，周边除了摄像头就没有什么了。冬日的AO相亲会覆盖在白雪皑皑之下，虽然很壮美，但在工作日线下也没有什么游客。
　　发觉没有人，并且没有摄像头对准自己后，林桐开始用力搓揉起了手掌。
　　普通的就像是个冬日里靠搓手取暖的男孩般。
　　“我说舅舅，”林桐一边搓揉着掌心，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我信得过你吗？我现在身上已经背了个作弊的罪名，再被抓到，我爸不得打死我。”
　　来回几下，林桐掌心一片淡蓝色的磁力物质被消磁了。刚刚他就是靠着这片东西，成功的让耳麦那头的罗尼舅舅入侵了AO相亲会的资料库。
　　【信得过呢，再说你那个位居高位的爸爸哪舍得下手。】
　　罗尼舅舅声音闷闷的，【再说了，老子可是被誉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天才黑客，虽然老子十几年没出山了，但帮你入侵个数据库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你已经老了。”
　　林桐实话实说，他转身，恰巧这时候来了风。林桐面无表情地抖了抖手指，蓝色金属屑彻底消失在了白雪中，而后他拉起自己的兜帽，准备离开。
　　【老子才没有老，老子厉害的很。行了，我已经帮你把数据库下下来了，帮你发送了哈。】
　　林桐低着头插着口袋过了马路，他挑眉，“这么快？”
　　罗尼：【你骂谁慢呢？邮件到了告诉你。】
　　林桐花了几分钟就赶到了街角，红灯亮起，在等待期间，林桐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哈了哈手，顺便检查了一下手掌上的残留物。
　　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消散，他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有了这个数据库，他就可以去WSJC报道，把之前作弊的事情一笔勾销。如果还能完成下一个任务，甚至还能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候补梯队。
　　叮咚一声邮件抵达提醒。
　　“我要怎么谢谢你？”林桐问。
　　罗尼在那头翻了个白眼，【那就别把之前那个害你作弊的锅甩我头上了。再说小子你还不够呢，你不还要矩阵集团的犯罪证据吗？】
　　“让你出马就已经算是作弊了。”林桐提醒他，“就算舅舅你之前没做，但现在就是的。那种大公司犯罪证据一大把，我们何必一定要现在弄到？”
　　罗尼在那头小小地啧了一声。
　　【你啊，不像你妈，像极了你爸。三十几年前，就是在这个路口，这个转角，我和你妈干了……】
　　“你和我妈干了什么？”
　　有人路过，林桐猛地侧过了头，AO相亲会拥有极高的安保措施，林桐可不想才刚刚成功，在这外面就被抓到了。
　　【没干啥！行了，你东西都带了吧？AO相亲会会馆的安保我已经全部给你搞定了，今天人少，这几分钟刚好没人，你往前走，从下一个矮墙那里翻进去！】
　　“咦？”
　　这可不在林桐一开始的预计当中。
　　“我都已经走到街角了。”
　　【那就回去！】罗尼语气凶狠，【走走走走！都说没时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大规模相亲选秀肯定有什么歪腻。要不是因为你说我喝醉了酒画蛇添足去为你偷什么考试资料，害得你上了黑名单，老子才不干这个呢！】
　　罗尼舅舅那头信号不怎么好的样子，电流嘶嘶作响，林桐细细听了下，无奈地不行。
　　“我说啦，作弊的事我没怪你！”
　　【可老子自责得很！】罗尼暴躁。
　　林桐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是不想听罗尼的，但是林桐还是极好的完成了对方的指令，林桐拉紧帽带，开始沿着街道一路小跑。
　　他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了红色高墙上那些悬浮移动摄像头，在下一个拐角，一个回手，悄悄将一枚金属按钮扣在了墙上。
　　这一片的监控和磁力网瞬间就失效了。
　　“我进去了。”
　　说罢林桐一个跃起，直接踩着墙面的突起直接翻了进去。


第2章 我的命定（修）
　　【警告，您现在尚有一分钟的准备时间。59、58……】
　　林桐蹲在AO相亲会高高的墙面上，一动不动。
　　不要看他身材娇小，一双桃花眼楚楚动人，但林桐的运动能力还是很强的。他左边的耳麦正在提醒林桐，所在区域视线掠取还有一分钟时间的空白范围。而右边的耳麦里罗尼舅舅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
　　所以刚才翻墙的时候，林桐直接略过了舅舅的声音。他双手往上一撑，徒手就翻到了围墙最高点，但到了那一处后，林桐就全身僵硬般定在了高高的墙面上，却没有往下。
　　“舅舅……”林桐从后牙槽里挤出来了声，
　　【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继续走啊！生怕人发现不了啊？】
　　罗尼刚黑入监控，看见僵在原处的林桐不由头疼。
　　“AO相亲会有两道警戒线，第一道是监控和磁力网，第二道是盲嫁系统。”
　　林桐呆在冷风中，紧张连眼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在他看不见的前方不到几毫米处，盲嫁系统的红外光正在掠过。
　　“舅舅，”林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继续问，“刚忘记问了，你搞定盲嫁系统了吗？”
　　【哦，】罗尼声音闷闷的，【不好意思，舅舅当家庭煮夫太久了，久到都忘记怎么做坏事了。】
　　“啧。”
　　幸好问了。
　　林桐蹲在那里默默吐槽，你哪来的钱当那么久的家庭煮夫？
　　但林桐还是蹲在那里乖乖等着，盲嫁系统是近几十年最新引进的智能配对系统，依靠个人背景、信息素还有多种因素对相亲双方进行判定，准确率高达99.99%以上，基本不会出错。
　　也只有AO相亲会这种高大上的地方才会全方面无死角覆盖，也估计只有罗尼这样的角色才能把这个玩意搞定。
　　警告还在继续：【……25、24、23……】
　　“还要多久？”
　　林桐从后牙槽里挤出来声，他现在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右边的耳麦里，罗尼舅舅这位自喻为本世纪最聪明的黑客正不慌不忙的在敲击着键盘，而左边耳朵嘀嗒提示，他林桐还有二十秒时间翻进去。
　　【行了。】
　　最后十秒的时候，罗尼那边手指轻敲一下，【行，翻进去了后注意安全，悄悄藏好，记得不要和Alpha撞上就行。】
　　对方开口的下一秒林桐就落地了。
　　院墙有点高，林桐在地上打了个滚，手肘磕在了混泥土上，疼得惊人。但林桐一言不发地握住了手肘，起了身。
　　罗尼叮嘱，【从迷宫花园穿过去，地图给你了，那个叫万麒的A选妃呢，你小心点，可别运气好到几百分之一的事就你遇上了。】
　　林桐轻轻抬了抬眉毛，安抚道。
　　“好好好，遇不上遇不上。”
　　会馆里的积雪打扫的很及时，所以林桐弯着腰从一片女贞中穿过，来到了花园的后半部分迷宫墙处才敢直起身子。他身上沾上了些与冰雪混杂的蜘蛛丝，鞋子好像也有点脱胶了，但林桐并不在意。
　　他是个黑发，身材娇小，气味极淡并不起眼的Omega。相对于家里其他人，林桐一直都是尾随在大家后方努力奔跑的那个，所以他不会喊疼。
　　【桐宝宝你记得和舅舅报个平安哈！】罗尼问了下，【怎么样，翻墙进去了没？系统没有叫吧？】
　　林桐没有说话。
　　罗尼：【喂？桐宝宝？】
　　林桐盯着前方迷宫入口处。
　　因为那里正站着一位Alpha。
　　草，林瑜心里暗骂了一声。
　　遇到ABO中什么不好，还偏偏真的遇到了个A。
　　就在AO事务所这个豪华无比的花园的另一头，那个男人是如此的显眼。对方站在一丛松柏下，身材格外高大挺拔，Alpha有着英俊的面庞，让人更目不转睛的则是那一双翠绿色的双眸。
　　那人好像是目睹了自己翻墙进来的全程，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
　　林桐与对方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男人往前，而本来应该是要逃的林桐却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他看得是那么清楚，是那么的认真，是那么的陶醉。
　　但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遇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就只剩那个Alpha了般。
　　林桐心脏噗通落空了半拍。
　　胃里像是落下去了一块大石头。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对劲。
　　林桐的潜意识里开始叫他逃了，但可惜没有喊动。
　　这是林桐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理智似乎像是就已经沦陷了般。
　　林桐下意识地想逃走，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那个男人已经快步走到了自己身前。
　　“你……”
　　林桐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逃是不可能的了，对方直接握住自己的手，相握处的肌肤瞬间像是被灼烧般烫了起来，但林桐却没有抽走手腕的勇气。
　　心脏噗通噗通，林桐花了很久，才辨认出来眼前的这个Alpha对自己说了什么。
　　“你好，我是万麒。”
　　完了，完了，完了，林桐快哭了。
　　放手啊，你有成百上千个O在等着你选呢，你抓我的手干什么！
　　林桐明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不知为何此时脸却红到都快熟了般。
　　心脏的跳动声盖过了一切，双眼湿漉漉，但耳边却嘈杂到不行。
　　林桐沉醉在对方碧绿色的双眸中，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耳边那嘈杂声是AO相亲会的会场里发出的声音。
　　不是舅舅的。
　　【恭喜，盲嫁系统判定，此对AO契合度高达98.66%。】
　　【恭喜，盲嫁系统判定，此对AO契合度高达98.66%。】
　　【恭喜，盲嫁系统……】
　　林桐回过神来，高昂的盲嫁系统声在AO会场回响着，但今天全场应该只有万麒这一个Alpha，而他林桐就站在这个Alpha身边。
　　林桐有些惊慌地低下了头，却发现对方正抓着自己不放。
　　“罗尼舅舅，”林桐喃喃自语。
　　万麒皱眉，“你叫罗尼？”
　　林桐不管，他继续，“你不是说把盲嫁系统关了的呢？”
　　耳麦那头没有声音。
　　万麒一句话都没有听懂，他弯下腰来，试图与身前这个小巧的Omega直视。林桐微微抬起眸子，就这么一眼，万麒瞬间就折服在了对方的美貌下。
　　从此万麒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它Omega。
　　这也许就是契合度98.66%的魅力吧。
　　林桐颤抖着，慢慢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没有成功。
　　右边耳麦那头许久以后有了声音。
　　【果然是是舅舅老了不中用了。】罗尼叹气，【那桐宝宝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林桐就这样被扔了给了万麒。
　　·
　　十几分钟后，林桐坐在AO相亲会会场一个豪华包厢里，浑身发抖。
　　这是正常反应，因为第一次与‘真爱’，也就是Omega第一次与契合度如此之高的Alpha相遇时，Omega全身上下的激素都要做出相应的调整的。
　　多巴胺在疯狂分泌、腺体在逐渐充血、甲状腺素在急速飙升。
　　也就意味着，林桐开始生理上的‘恋爱’了。
　　“你还好吗？”
　　一张手帕递到了林桐眼前。
　　林桐礼貌地接过，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下一秒他的脸却更红了。因为接过帕子的那一瞬间，他触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林桐触电般把手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男人道歉。
　　林桐抬头，身边那个Alpha也已经红透了脸。万麒这个高大的男人有些拘谨但又无比细致地将那块手帕重新叠了叠。
　　对方将细细的那一头递出，再送给了林桐一次。
　　“请。”万麒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在学校里没有好好上过礼仪课。”
　　林桐目光闪躲，眼神下意识地在屋子里扫过。
　　然而这个时候他发现不对了。
　　因为豪华的房间的那一角，正站着一个和万麒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是双胞胎？”林桐错过了那条手帕，他有些震惊，“万麒你还有一个弟弟？”
　　这可是新闻资料、WSJC官方消息里都没有的重大消息。
　　身前的Alpha一愣。
　　对方收起了手帕，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林桐先生，我不是万麒，我是万麟。”
　　在林桐震惊的目光中，这位Alpha做了一个优雅地动作，直接介绍起了身后那人，“这一位是我的主人，万麒。而我，是他的复制人，万麟。很抱歉，我们并不是兄弟。”
　　林桐讶异到呼吸都快停止了。
　　“复制啥？”林桐诺诺。
　　“人。”万麟重复了一遍。
　　后方那位Alpha微微咳嗽了一下，上前一步。
　　林桐喉头哽咽了一下。
　　对方有着和万麟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气味，甚至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
　　“您好，我才是万麒。”
　　万麒上前，弯腰，然后温柔地捧起了林桐的手，在众人注视下轻轻一吻。
　　林桐被信息素刺激得一个颤抖。
　　万麒抬头，双碧绿色的双眸倒映出了林桐整个面庞，对方坚定而又喜悦地开口。
　　“你好，我的命定。”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最重要的一部分设定，也就是万麟和万麒的复制人的设定来源自【美】大卫·布林所撰写的《陶偶》。未来世界中，陶偶们可以自行学习、娱乐、活动，所有记忆上传给主人，主人则会将这部分记忆作为自己的记忆保留下来。是个节省时间的利器。本文目前针对这一设定有一定改动。


第3章 值钱老公（修）
　　林桐快晕过去了。
　　一是因为他要找的犯罪证据来的这么容易，简直是直接摆在了自己面前。
　　人造人？更别说是复制人了，这种行为光是想想都是联邦重罪。
　　今日任务完成。
　　二是因为他真的遇到了自己的‘真爱’，但问题是这份‘真爱’竟然是双倍的。
　　哪怕是双胞胎，在气味和信息素上都会存在着些许不同，但万麒和万麟是一个模子里诞生的，是一模一样的。
　　信息素上双倍快乐和刺激。
　　林桐快要晕了。
　　“抱歉。”
　　林桐把手从万麒手中抽了出来，他试图站直身子离开这个会场，“抱歉，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我我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别。”
　　两个Alpha都下意识地想要挽留他。
　　不好意思林桐分都分不清。
　　林桐脑门发疼，‘恋爱’的喜悦已经完全被复制人的信息带来的恐慌压了下去，他这点胆子早给吓破了。
　　在爱情前林桐选择法制。
　　他于是再次拒绝。
　　“请让我一个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罢我们的林桐就逃跑了。
　　他冲出房间，反手合上了会场的大门，然后快步离开。林桐曾经以为自己作为一个味道极淡的O是永远都遇不到属于自己的A的，但没想到，今天一次性就遇到了两个。
　　还是最优等的两个。
　　“舅舅，舅舅不要吓我了，你还在吗？”
　　报警是最好的选择，但不知为何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林桐捂着耳麦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快步奔跑，过热的体温带来了白色的雾气。
　　他对着那头小声问，“舅舅，我迷路了！我现在要立马出去，你答应给我的地图呢！”
　　“不在了。”
　　一个女声从大理石柱后传来，林桐猛地停下脚步。劣质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在走廊刺耳无比回荡起来。
　　“谁？”林桐警惕。
　　“我。”
　　一个烟圈从石柱后飘了出，而后走出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女性。
　　对方大冷天里穿着一身红裙，瘦得就像是一副骨架，脚底的恨天高踩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看到自己后，女人随手将烟头扔掉到了一边。
　　“林桐你好啊，我们以后可是要打很久的交道的。”
　　Beta，林桐心想，并按照第一印象默默下了判断，一个极不好惹的Beta。
　　事实证明他没有想错。
　　“你到底是谁？”林桐试图蒙混过关，“我只是迷路了，现在想出去罢了。”
　　“奥德丽·麦克劳德，矩阵集团的首席公关，你叫我奥德丽就好。麦克劳德家族虽然和你们家走动不多，但也是熟人。”
　　奥德丽伸出了手，但林桐却没有握上去。
　　行吧。
　　女人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O，抿着她那鲜红的红唇笑了，她再次重复了一遍，“都说了你那个罗尼舅舅不会再回答你了，你现在急着逃也没有用了。”
　　林桐心脏一紧。
　　他转身下意识想走，但那个叫奥德丽的女人的速度更快，对方的手按在了林桐肩膀上。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尼啊，罗尼·杜尔邦，这个世纪传说中最牛逼的黑客。你说要是矩阵集团把人抓到了，那可是多好的一个正面新闻。”
　　“你想干什么？”林桐咬着后牙槽问。
　　“一物换一物，一个好消息换一个坏消息。”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奥德丽贴近了林桐，这个Beta身上的香水味甚至比一些A还要重，她伸手，瞬间就掏出了林桐口袋里的终端。
　　她徒手就把那个金属小球给捏碎了。
　　两边耳朵一阵嗡鸣，林桐头晕目眩，赶忙把耳麦拿了出来。
　　“这不就听得清楚了？”奥德丽笑着把终端的残骸扔到了一边去，“你的老公，不，你的命定Alpha有个复制人的这个消息，麻烦帮姐姐藏一藏啦！”
　　“那要是不呢？”林桐反问。
　　奥德丽弯了下眉毛。
　　她贴了过来林桐，香烟的味道刺鼻无比，奥德丽小声在林桐耳边说。
　　“矩阵公司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电脑终端Matrix，那个系统掌握了全世界所有的网络端口，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它就能抵达，我抹除证据也许不是很容易，但找到一个过时的黑客却太简单。”
　　林桐呼吸近乎停滞。
　　“桐宝宝。”奥德丽模仿罗尼舅舅的声音在林桐耳边轻声问，“是忍一忍海阔天空，还是……”
　　“奥德丽！”
　　一个声音响起。
　　两人一惊，是万麒已经赶了过来，对方气喘吁吁，看样子为了找林桐跑了许多地方，就差把这个会场翻了个遍了。
　　奥德丽懊恼地松开手，她压低声音问。
　　“你是万麒还是万麟？”
　　“万麒！”
　　Alpha大步上前，握住了林桐的手，并把对方从奥德丽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奥德丽脸色不善，万麒将林桐护在怀中，语气有些生硬。
　　“你在和他说什么？”
　　“我在和他讲怎么帮你擦屁股！”
　　明明万麒才是矩阵集团的总裁，但奥德丽语气却不怎么柔和。她站在那里打了个响指，立马就有服务型人工智能赶了过来。
　　“我要一个绝对密闭而且保密级别足够的房间。”奥德丽盯着万麒怀中的林桐不放，咬牙切齿，“马上，尽快！”
　　全程万麒都没有松开过林桐的手。
　　就这么短短一段距离，林桐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热度，也能感受到那种找到了依附的舒适感。
　　他一时间恍恍惚惚的明白了大家口中的AO契合是什么意思。
　　这种安全感不是平时能够简简单单获得的。
　　但当你遇到自己的命定以后，你就会惊喜的发现原来彻底放下戒备的安全时刻也是能唾手可得的。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而已，林桐就已经乖乖地开始跟着万麒走了。
　　“好了，人都在了。你们几个给我分开站好！”
　　奥德丽合上门，在说‘人’这个词的时候，她故意加重了声音。
　　万麒、万麟，还有林桐，这三个人分别站在了一角，如果仔细看一看，可以发现他们三个正巧就站在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端上，与谁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奥德丽叹气，“万麒，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万麒摇头，“我们之前是说好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我会发生这个，林桐是我的命定之番！”
　　万麟站在角落里不说话，林桐则是一头雾水。
　　奥德丽叹气，她大声解释。
　　“万麟就是你，你们俩共用一个记忆！他每天的记忆都会上传给你，你们俩是一模一样的，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万麒声音带着怒火，“可哪个Alpha会让别人去分享自己的Omega！”
　　“可他就是你！”
　　奥德丽指着万麟大声道，“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他就是你的人偶，你的分身，你的另一部分，有多少人想要这种机会都没有，而我们帮你把一天掰成了四十八小时，你还想怎么样！”
　　林桐站在角落里已经快弄不懂了。
　　这时万麟走了过来。
　　“需要解释吗？”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但万麟却显得似乎十分平静。在面对林桐的时候，他显示出来的更多是礼貌和温柔。
　　又或者说是——疏离和克制。
　　“你们，你们俩，”林桐指了指，“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够。”
　　万麟似乎想说一个笑话，但是却又不知道林桐的笑点在哪里，他很细心地为林桐解释了一下。
　　“因为我……因为万麒当上总裁才不到三个月，我……我们之前从未接受过什么上流社会的教育，更别说什么当什么总裁来管理一个像矩阵这么大的企业了。”
　　万麟似乎还没有很好的把自己和万麒分开。
　　林桐皱眉确认了下，“你们才上任？”
　　“对。新闻和通告马上就要出来了。”
　　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温柔，万麟笑着道，“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哪做得完那么多事。”
　　“你是总裁耶！”林桐小声。
　　“万麒是总裁，但总裁也是要学习要成长时间的，”万麟提醒了一下，“有很多事情，必须你亲自过目。”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桐含含糊糊找到了一点头绪，“你，你万麟做为复制人的存在，是复制了万麒所有的记忆和过去？而且你的记忆，每天还要上传给万麒？”
　　“没错！”
　　是房间那一头的奥德丽抢答了，她叉着腰，“这年头有钱人哪有什么时间亲自去谈恋爱的，尤其是万麒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找到命定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也可以由我来谈恋爱，万麟来工作！”万麒插嘴。
　　“啊？”轮到林桐震惊了。
　　“你可不可以把Alpha的那点占有欲和小嫉妒放在一边去？”奥德丽一瞬间把声音提高了许多，“万麒你自己想想，谁会同意一个复制人来掌控一个这么大的公司！”
　　万麒一下子不说话了。
　　林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光明正大讨论犯罪的事情的。
　　而万麟乘机在林桐耳边小小解释了声，“万麒，不，你的命定Alpha现在是世界首富。”
　　林桐咋舌，这可真的是个值钱老公。
　　见全场所有人都已经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了，奥德丽这个首席公关也是第一次这么头疼。
　　她大手一挥，“行行行，这样吧，AO事务所这里什么都有，你要是不放心今天你们俩就直接结婚吧。出门左拐……”
　　“慢着！”
　　这次是三个人齐齐开口。
　　林桐率先回答，“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好准备。”
　　然后是万麒，这个Alpha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然后拒绝，“这不公平。”
　　“这确实不公平，”万麟补充，“因为林桐的结婚的对象，是和谁？”
　　作者有话说：
　　我想看看有多少小天使发现Matrix商业化了。


第4章 逐个击破（修）
　　奥德丽只能抽空和所有人聊了一下。
　　除了万麟。
　　她把万麒带出了房间，那个Alpha似乎不能忍受林桐和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复制人呆在一起了样。
　　对方开始不安地原地打转，奥德丽掏出一根烟来。
　　“成熟一点。”
　　“你又不是AO，你这话当然说的简单。”万麒回答。
　　“幸好我不是AO，也幸好我是自己选择的性别主动当了个B，不然一想到今天这种笑话会落到我自己身上，那我会主动选择自杀。”
　　奥德丽深吸一口烟，她抱怨，“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万麒。”
　　万麒插着口袋不说话。
　　“你那么优秀，你知道在没有遇到林桐之前你是什么样子吗？你冷静、你强大、你完美、你甚至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点缺点……”
　　“遇见命定之番就是我的缺点了？”万麒扭头。
　　“神是不需要缺点的，而毁掉神的那些缺点，往往就是感情。”
　　奥德丽试图想让这个A恢复理智，“看看万麟，看看你的模仿体，他就克制的很好，他就表现得像是你之前一样。而他……”
　　“而我……”万麒想要开口，但是停住了。
　　奥德丽闭上嘴，细细打量了下对方的神情，她知道了。
　　“你的嫉妒和不安完全没有必要。听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那些记忆都是你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所有感情和细节都是你的，都会上传。你们俩连细胞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你，”万麒转身，“如果是你，要你为了工作而让一个人代替你去和你的真爱约会，你会怎么办？”
　　“我巴不得！”
　　奥德丽张开手臂，“天啦！如果可以，请把矩阵公司交给我，我巴不得，我的弟弟！世界首富！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Alpha！Matrix唯一认定的主人！你甚至现在一个开口，还能毁掉一个国家。”
　　万麒没有说话。
　　“要是把这个机会给我，别说约会了，生孩子做爱这些事情我都会交给我的复制人，因为我们的记忆是共享的。我错过了什么？我什么都不会错过。”
　　奥德丽点了点自己骨瘦如柴的胸口，“求求你给我好不好？”
　　“我从一开始就养得活自己，”万麒说了实话，“我确实可以不要这个位置。”
　　那一瞬间奥德丽就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她站在那里，手中香烟冉冉，奥德丽一转话题，“那要是我说你根本就没得选择呢？”
　　万麒反问，“既然这场相亲会无论结果如何我的选择都没有意义，那为什么要举办呢？”
　　“因为那是Matrix得出的结论，矩阵公司的一切都建立在Matrix的支持上。”奥德丽着重强调，“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终端和搜索引擎，虽然只是商用。”
　　“我知道。”万麒道。
　　“我们要你，是因为Matrix的运行必须要一个能和它契合的对象，不然也不会挑中你这个孤儿。而我的重点不是这个，万麒，听好了。”
　　奥德丽抓住了万麒的手臂，香烟夹在她的指缝里，还在燃烧。
　　奥德丽目光炯炯有神，“你能出生能长大，能作为一个孤儿平安无比的分到一个贫民窟的房间，是因为LIGHT协会推行的一项慈善，对不对？”
　　万麒回答，“对。”
　　“你读书，成功升入ABO类社区学校，是因为有老师教导，有FERR协会为你提供奖学金，有VIND基金会给你提供所有的食物和医疗，对不对？”
　　万麒回答，“是的。”
　　奥德丽，“你进入顶端大学，有足够的物资保障自己读书期间能够健健康康活下来，能平等的与人竞争，是不是因为你享受了ZNHW集团的天才计划？”
　　万麒回答，“我会回馈他们的。”
　　“那要是我告诉你，这些公司都是矩阵旗下的呢？”
　　万麒瞳孔一缩。
　　“是的，都是的。”奥德丽贴近了一点，一字一句的提醒万麟，“在你不知道，甚至不了解的时间里，你压根猜不到当初矩阵公司为了获得人们的信任做了多少事情，为你们这些孩子做了多少。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代价，又做了多少公益，最后才做到今天的位置。而现在，你不去做，你不去承担责任，就没有人能指挥起矩阵公司了。”
　　万麒顿了下。
　　奥德丽继续，“为什么当初矩阵集团要用这种方法挑选继承人，这种看似童话故事般可笑的方法？是因为这个公司所有的股东都非富即贵，手眼通天，你觉得他们会支持这种慈善事业继续下去？”
　　“可我从未学过管理公司……”万麒迟疑了。
　　“那就学啊！你不努力，那么整个公司就会落到那些财狼手上。”
　　万麒沉默了那么一秒。
　　奥德丽知道自己赢了。
　　她把烧完了的香烟扔到一边，这次语气十分柔和，她小声。
　　“万麒，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指挥Matrix，也就意味着只有你现在才能引导这个公司，你是现在唯一的救世主，矩阵的救世主。而你答应过要回报，要回馈的。”
　　她之前说的没错，万麒是个正直、善良、诚实，甚至近乎将人类所有美好的一面全部集中在一体的一个Alpha。
　　责任心。
　　奥德丽就像是那条引诱一切罪恶的毒蛇，她喃喃低语，“你放心，万麟不会对林桐做任何事情。想想吧，当你每一天入睡的时候，和林桐快乐的记忆就会输入进来。你就是万麟，万麟就是你，林桐无论怎么爱，都是爱你的。”
　　万麒站在那里。
　　奥德丽提醒道，“他是你的真爱啊，你的命定啊，他怎么会不选择你？”
　　“我的真爱。”万麒喃喃自语。
　　奥德丽叹息。
　　“万麒，你曾经一无所有，但现在你却已经拥有所有事物的控制权了，难道你还怕只是暂时放手其中的一个吗？”
　　她着重强调，“微微放开唯一一个必定属于你的命定？”
　　林桐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他想找个方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但是没有找到。
　　万麟就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但存在感极强。
　　“……”
　　林桐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直到最后奥德丽又来了。
　　那个女人是如此的嚣张，像是拿捏住了所有人的把柄和弱点。她大步走到林桐身边，把人带了出去。
　　这一次奥德丽开始大大方方地抽烟了。
　　“还是老条件，林桐，就是我们刚刚说的。”
　　林桐反问，“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下一秒出门就把你们卖了？反正你们打算让那个复制体跟着我对不对？犯罪证据我都有了，我还怕什么？”
　　“我怕。”奥德丽笑了，“但是你放心，就算你告发了，坐牢的最多会牵扯到我，不会牵扯到万麒。”
　　林桐一愣。
　　“我是不怕牢狱之灾的，真的。”奥德丽又吸了一口烟，“矩阵会用最好的律师，但不是保我，是保护你的真爱，你的天命万麒先生。”
　　“因为他是总裁？”林桐反问。
　　“因为他是Matrix唯一认定的人选，我的小宝贝。”奥德丽吐出烟圈，“我告诉你你会发生什么。如果你报警，下一秒万麟就会被抹除，而万麒则毫发无伤，至于我，可能进监狱吧。”
　　“这不是好事？”林桐反问。
　　奥德丽大笑起来，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万麒是你的命定之番啊，命定啊。我的小林桐，你在进入这个会场的时候你的身份就已经查明了，你还想做WSJC危险事物紧急处理的警探呢对不对，子承父业？”
　　林桐脸色苍白。
　　“不说你的爸爸又或者你的梦想。你刚刚看到万麒看你的眼神了，我也察觉到你的春心萌动了。没有了万麟，就没有了你和万麒之间的那道屏障。”
　　奥德丽贴近了一点，她目光可怕。
　　“我不是O，但我问你，98.66%，是什么概念？遇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林桐知道对方说到自己的心底了。
　　“不说你想继续工作的梦想或者其它什么，只要我放你和万麒独处。他若是要你张开腿，我发誓你这辈子剩下的念头除了后悔自己当初腿张得不够大以外，就是在懊恼自己没多给对方生一个孩子。”
　　林桐咬牙。
　　奥德丽继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会翻墙进来。富二代、作弊、说谎、盗窃AO相亲会资料等等，且不说你那个像个老鼠一样还在逃亡的舅舅，你若是想把自己的这点过往藏起来，就应该知道怎么办。”
　　林桐盯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奥德丽从自己的过往中找到了弱点。
　　认同感。
　　一个瘦小，但却又出身良好的Omega。家人们一个个耀眼无比，他却暗淡无光。纵使奋力想要获得与家人一样的荣誉，但却总是差了一步。
　　这个O要的不是爱情，不是金钱，是被认同的感觉。
　　奥德丽于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要我做选择，那就选择万麟，万麟是冷静的，克制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想做WSJC的警探，可以，Matrix帮你，时机成熟，当你能够正大光明的回家的时候，再带上万麒。功成名就，想想吧，WSJC警探林桐先生和他的世界首富丈夫。风光无限的，回到你那个奥古斯都老家。”
　　林桐嗤笑了一下，不为所动，他反而问。
　　“你为了劝说我留下万麟用了那么多办法，还帮我隐瞒身份。那我问你，万麒知道了会怎么办？”
　　“他当然会选择原谅，选择一切都没发生过，”奥德丽劝说了最后一句，“还能怎么办？他是你的真爱啊，你的命定啊，他怎么会不选择原谅你？”
　　林桐摇头，“那他心可真大。”
　　“得了吧，对于O来说，A就是他的一切，更别说是命定。”
　　奥德丽有些不耐烦了，“听好了，我们现在主动把控制权交到了你手上，林桐，万麟就是隔在你和万麒之间的那条防火带。选择了这个，一本万利。”
　　“那要是我瞧不起这点利润呢？就这？你当我真什么都没见过？”
　　林桐冷笑了下，转身就走。
　　奥德丽呆在那里。
　　林桐一边走一边微微颤抖，但并不是因为寒冷。
　　这确实个很厉害的女人，那些话完全抓住了林桐的内心，甚至每一句话都落在了林桐他的弱点上。
　　没错，他林桐就是想让别人高看一眼，想让别人知道他也是优秀的，想让别人知道他也能做的很好。
　　但不是靠这样。
　　世界首富又如何？最完美的A又怎样？光鲜亮丽回家过后他又怎么把谎言继续？
　　他林桐不需要这样。
　　无非就是作弊、说谎、盗窃AO相亲会资料这些罪名罢了，他林桐已经成年了，自己做错的事情就应该自己负责，不就是做个牢。
　　“想想你的罗尼舅舅。”
　　奥德丽大声道。
　　林桐猛地扭过头来。
　　对方身前浮起一个诺大的透明屏幕，上面一个红点正在不断地移动中，通过放大的局部照片，林桐能确认那是他的罗尼舅舅。
　　对方正在逃。
　　“你是把他招惹进来的，林桐。赌一赌你这舅舅要是落到官方手中会发生什么。他惹的事情，死上十次都没用。”
　　奥德丽明显知道的很多，说不定在一开始就在监听了。
　　林桐面无表情，但双手握紧成了拳，女人看着自己，神情慢慢变重，“刚刚确实是我说错了，因为控制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你手里，而是在我手中。”
　　林桐眼角抽搐。
　　奥德丽轻轻打了个响指。
　　系统提示音响起：【矩阵防卫队正在收缩围剿范围，目标罗尼·杜尔邦。】
　　【十，九，八，七……】
　　红点正在被逐渐被包围。
　　林桐的左眼皮开始控制不住的疯狂跳动。
　　“五，四，三……”
　　“好吧。”
　　在最后一秒，林桐妥协了。
　　倒计时终止。
　　【行动中止。】
　　奥德丽盯着他。
　　林桐咬牙切齿，“我带着万麟就是的！”


第5章 云泥之别（修）
　　才相处短短不到三个小时，林桐就已经开始有点讨厌他这个命定了。
　　他和万麒在AO相亲会馆分开，走之前两个人签署了将近快半人高的协议。他们俩低着头，谁都没有主动抬头看对方一眼。
　　除了万麟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
　　最后，我们的矩阵大总裁先行离开，留下林桐和万麟呆呆地站在那里。
　　在离开的最后一秒，万麒忍不住了。
　　他转身，大步向前，趁着林桐不注意的时候吻了一下对方的面颊。林桐面红耳赤。
　　“对不起。”万麒说。
　　“行吧，你忙。”林桐移开视线，“要我，我也选世界首富和万贯家财。”
　　万麒注视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许久以后万麒万般不舍地移开了视线，而后看向了一旁的万麟。
　　“帮我照顾好他。”
　　万麟保证，“我会的。”
　　时间拖延的太久，奥德丽默默叹了口气去，她那像刀一样的目光刮过了万麟，又落在了林桐身上。
　　她故意点了点透明面板，示意林桐不要轻举妄动，林桐立马朝她翻了个白眼。
　　奥德丽嗤笑一声，然后跟着万麒就离开了。
　　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林桐目送他们俩离开，脸又红又烫，不知道是因为被人威胁还是因为被亲吻了一下。他暗自盘算了许久，一摸，才记起来自己的终端已经被奥德丽捏碎了。
　　这年头个人终端和所有东西绑定在一起，还有谁身上带现金？
　　完了，回不去了。
　　林桐低着头一个人在那里想着办法，直到身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回去吗？”
　　他抬头，这才发现万麟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
　　“啊，你……”林桐来回看了看，他结结巴巴，最后抓了抓额头，“回，回哪里？”
　　当然是跟着万麟回家啊。
　　林桐上了车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扒拉着车窗，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把分道扬镳说出口。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林桐的不安开始慢慢涨了回来。
　　“不好意思……”
　　许久以后林桐可算找到了可以说话的空隙，“我们这是在去哪里？你又是一直在看什么？”
　　身旁的万麟一直在看什么东西，林桐没了终端，也就相当于什么都没了。万麟赶忙放下自己手里的终端，看着自己笑了。
　　这个人首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我在看你AO相亲会资料。”
　　林桐脸色一白。
　　万麟特地把手里的浮空屏旋转了一下，林桐可以看见屏幕上的自己。那句‘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条件符不符合万麒先生的要求，虽然我是一个很差很差的O。’那句话不知道对方已经听了多少遍了。
　　“你！”
　　这可是奇耻大辱，林桐就差把对方的浮空屏给砸了，他眼疾手快，看到了下方那个AO相亲会人工智能给自己下的评语。
　　【说谎、威胁人工智能、不礼貌。评价极低，综合等级：差。】
　　“我是差？”林桐抬高了声音。
　　“在我眼里你就是完美。”万麟收起浮空屏，贴心地为林桐倒了一杯水，“不要生气，在抵达我家之前你还要再小等一会儿。”
　　林桐谢着接过水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已经回答了刚刚那第一个问题。
　　“你家？”
　　万麟带着些许笑意的看向身边这个O，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林桐捂着杯子，慢慢眯起了眼，像只无比警惕的猫咪往后缩。
　　“怎么？”
　　“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你的回答有的时候简短而又有力，明快而又清晰。”万麟好好地表扬了一番，“短短几个音节，就已经表达出了常人用几百字表达不出来的情绪。”
　　林桐眯着眼睛一个人细细琢磨了这段话许久。
　　等到水都喝完了，他才意识到这是万麟在委婉的表达自己刚刚情绪太过激动，回答声音太大了，用词太短，显得不怎么礼貌。
　　“……”
　　林桐捧着他的小杯子。
　　他现在越发的有点讨厌他的这个命定了。
　　万麟坐在一边注视了林桐表情变化的全程。他忍着笑，伸出手，慢慢把杯子从林桐手里抽了出来。
　　林桐鼓着脸颊看了他一眼，万麟道。
　　“好了，你不用留着这个来筑巢，以后有的是的。”
　　“我没有！”
　　林桐回答完以后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逗弄自己的情绪，看着自己笑话的。正巧车停下来了，林桐打开车门，一个人率先下了车。
　　然后他差点摔了一跤。
　　万麟快速从车厢中伸出手来，赶在林桐从瓦砾堆上落下去前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
　　林桐反手抓住了万麟的袖子，尝试站直了身子。他震惊无比地看了一眼身后豪华的飞行车，又看了一眼衣冠楚楚，穿着豪华定制西装的万麟眼。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前方的贫民窟前。
　　“我刚刚说过，三个月前，万麒还什么都不是。”万麟道。
　　·
　　这一头，万麒一言不发地跟着奥德丽回了矩阵集团的总部。
　　“惊喜吗？开心吗？”奥德丽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边补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晚上只要睡觉就能见到你的命定了哦。”
　　万麒冷着脸看了过来。
　　奥德丽立马咯咯咯咯轻笑出了声。
　　然后她脸色一变，从刚刚那副轻佻模样摇身一变，瞬间变成了现在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她看向万麒，眼中毫无笑意。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随便让别人看出你的弱点。”
　　万麒指出，“林桐不是我的弱点。”
　　“那我要是说不再让你们见面了呢，或者我通知万麟把他带得远远……”
　　话还没说完，整个车厢瞬间充斥了Alpha的威压，不用猜一定是属于万麒的。奥德丽被这等级差刺激得整个人都发了下抖，她坐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凶狠来。
　　“你看，林桐现在不就成了你的弱点了。”
　　“……”
　　万麒连和这女人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路程还很远，他于是点开了自己的终端，查看起上面的一则消息起来。不用猜，就是林桐在AO相亲会上的面试过程。
　　虽然林桐被骂得很惨，但万麒全程嘴角都保持着一丝微笑。
　　奥德丽看了对面那人一眼就知道对方在看什么了。
　　“有趣吗？你的小男朋友？”她故意问。
　　“他还不是我男朋友……”万麒停顿一下，“看了刚刚的视频，我才知道，他甚至连我的相亲对象都不算。”
　　“哦！”奥德丽一挑眉毛。难不成面前这个人还开窍了。
　　“那他算什么？”奥德丽故意问。
　　“在林桐没有承认之前，我有什么脸面好说自己是他的男人。”万麒像是看出来了奥德丽的小心思样，“我是他什么人，林桐他自己说了算。”
　　“啧。”奥德丽弹舌。
　　紧接着这位女士看向窗外，沉默了许久，而万麒一直在看关于林桐的视频，直到突然他发声打破了这平静。
　　“万麟以后……我的意思是，等我这边忙完以后，万麟接下来会去做什么？”
　　“等他帮你追到汉子，再等你把所有记忆吸收完？”奥德丽撑着脑袋看了过来。
　　万麒合上浮空屏，目光诚恳，“对。”
　　奥德丽想了想，“原计划是给你做七个复制人的，但是M不允许，放心吧，他清除记忆以后会接着帮你去其他地方工作的。”
　　说到这里奥德丽邪魅一笑，“要不要我们再做个林桐复制版，让他陪着你的万麟过完一辈子。”
　　“够了！”万麒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万麟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们是绕过我私自去做的复制人！”
　　“放松。”奥德丽眼中尽是高傲，“这是吾神给下的安排，谁能反驳，再说了，有钱人多的是各种方法，只是你刚刚才接触这个世界罢了。”
　　吾神。
　　万麒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
　　奥德丽嗤笑，“得了吧，万麒，这个世间人人都为自己。你真以为你的小林桐纯洁无比？你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进来的吗？”
　　“他是靠说谎进来的，我已经知道了。”万麒承认。
　　“不不不不，他是为了收集矩阵集团的罪证进来的。你以为他为什么乖乖地跟着你的万麟跑了，因为那是罪证……”
　　“他是想？”万麒一愣。
　　“他是怀抱着大梦想，在黄金铺道的世界中长大的男孩。”
　　奥德丽放下她的梳妆包，眼中满是戏谑，“你真当以为他是贫民窟出身，和你一样可怜巴巴长大的？不是的。要我说，要不是你成为了矩阵的总裁，不然以前的你连遇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万麒完全没有听进去奥德丽的那番鬼话，但他抓到了一个重点。
　　“林桐想当警察还是什么？需要找到罪证？”
　　“WSJC，他想进WSJC。世界上最好的执法机构。”
　　奥德丽轻笑，“可惜考到一半被判定为作弊，也不叫作弊，叫系统判断测试存在不确定风险，于是就只能剑走偏锋干别的了。”
　　“比如翻墙进AO相亲会会场来见我？”万麒问。
　　“比如骗过AO相亲会人工智能再找到矩阵集团的犯罪证据，我的弟弟。走别人都走不了的后门，通过其他方法完成WSJC的筛选。”
　　奥德丽故意略过了林桐请罗尼入侵会馆资料那一部分，不是因为她说到做到，而是因为她知道罗尼这张牌还值得再出一次。
　　果不其然，当她说完以后，万麒脸色变了。
　　“所以他的背景是？”万麒问。
　　“林桐，O，小名桐宝宝，二十三岁。”
　　奥德丽的手指轻轻敲着脑门，魅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人看，看样子林桐的资料她早就背下来了。
　　“他父亲，林曦晨，A，现任WSJC局长；母亲，程昱，O，联邦特聘的机械甲构建师；哥哥，林沐宸，WSJC精英队员；姐姐，程月，政府天才计划一员，而他，打小住在亚古斯都。全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万麒不说话。
　　确实，作为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林桐这种背景，他万麒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对方。
　　奥德丽笑了。
　　但没想到万麒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也笑了。
　　“你笑什么？”奥德丽恼火。
　　“我笑幸好林桐出身这么良好，家庭背景雄厚，家中能有人好好爱他保护他。不然……”
　　万麒故意伸手打开了飞行车的车窗，气流涌入，奥德丽刚刚画好的那点精致妆容瞬间就被乱流带起的头发扑了一脸。
　　这一位难得露出些许狼狈，低头抬手去挡，万麒故意把话慢慢说完。
　　“……像这种群狼环伺的地方，要是我不在，他遇到了困难，至少还有个强大的家族当后援不是吗？”
　　说罢万麒就下车了。


第6章 神之所在（修）
　　万麒轻轻一跳，在车辆彻底停稳前落了地，车厢里奥德丽发出一声怒吼，“你明明知道我等下要去见神的！”
　　“那就打扮好再去呗。你那个妆和容貌欺骗有什么区别？”
　　奥德丽发出一声咆哮，她追加了一句，“那我祝福你！林桐就是个骗子！”
　　“骗子就骗子！至少今天他说的谎日后能成为我们床间情趣不是吗！而你呢！你口中的神可曾有片刻将目光放在你身上过？”
　　万麒硬着头皮回了句嘴，然后插着口袋，一路小跑进入矩阵总部大厦，周围看他的人的眼光中都带着些许不赞成。
　　这是当然，作为‘空降’总裁，何止是‘空降’，万麒甚至是无缘无故就得到了矩阵总裁的这个位置。
　　当年为了瓜分Matrix这个最强搜索终端商业化带来的利益，合法化之前委员会成员们给出了一个提案——那就是给Matrix带上枷锁，只有合格的脑域匹配者才能操控M。
　　表面上说随机挑选合适人选，找到脑域匹配者让其成为总裁，随机诞生一位世界首富。
　　但实际上，猜都不用猜，这项选拔一般都是内定了的，就在那些委员会成员们的后代中翻来覆去的找，不然M的商用怎么可能会通过。
　　可未曾想到的是，三十年后，贫民窟的孤儿万麒偏偏就中了这个大奖。
　　偏偏就是他，一个流落在外的孤儿，成为了最幸运的那一位。
　　“万先生，吾神在左边大厅的那一头等你。”有人上前指引了方向。
　　万麒向右的脚步一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直接向左走去，一路上所以有人都鞠着躬，不相关的人员在被逐一清退离场。
　　光线变化，探测仪一道道扫过。万麒越走越深，这里是矩阵集团的核心，近乎全世界最安全，保密等级最高的地方。
　　那位神祗此刻就悬浮在大厅中央。
　　双眼紧闭，正在深眠。
　　他是如此的美丽，光线落在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像是月光落在沙面，莹莹柔柔，皎洁无暇。修长银色的发丝垂落一地，随着视线角度在银灰和月牙银中不断变换。
　　对方悬浮在空中，由珍稀昂贵材料编制的衣物就这般随便披在对方身上，堪堪遮住了宽大的肩膀，又虚虚掩过了高挺的胸脯，最后无意间勾勒出了对方精壮的肌肉。
　　万麒慢慢踱步上前。
　　衣摆随着他带来的细微气流在空气中蜿蜒浮动着，光斑在对方肌肤上跳跃，流转不息。
　　这一刻，这个空间是这般静谧和美好，所有人像是处在寂静的海底，享受着来自地球深处带来的片刻安静般。
　　万麒没有开口，因为他不忍打扰到对方。
　　“欢迎回来，万麒，见到你我很高兴。”
　　察觉到万麒来了，上方那人缓缓睁开了银色的双眸。
　　那是一张用言语都形容不出来的面庞，因为太过美丽，揉合了太多设计者的心血，所以已经找不到具体的词汇来形容这种美丽。然而对这一位的形容词，却从未有过柔若或者纤细。
　　因为对方身躯凛凛，魁梧奇伟，常人甚至估计不到那副身躯下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光是这双眼睛，和对方对视的那一刻，万麒确定自己见到了神。
　　“你好，M，我回来了。”
　　那人微笑了一下，悬浮的身躯从大厅上方降落。对方双脚接触了地面，稳稳站在万麒面前，笑容越发的清晰了。
　　“你这次出去了很久，是去见什么了。”
　　“你猜，Matrix。”万麒笑了，他进而追问，“这段时间你又做了什么？”
　　“在AYY779武器项目评估上，我得出了与科学家们不同的结果。并在后期流向市场的反馈当中，我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Matrix抬手，一串蓝色的符号出现又消失，后方所有的科学家们敬畏地低下了头，M转向万麒，言语中透着一点丝不满。
　　“所以他们把我的思绪逐条分解，全部重新核对了一遍。结果发现，我很可能没有错。”
　　“这有些过分了。”万麒道。
　　M微微挑了挑眉毛，他看向那些科学家，“我还以为我真的出错了。”
　　但Matrix哪会出错。
　　这是万麒来到矩阵公司后难得能有的轻松时刻，在这里，他需要面对很多人，比如像奥德丽那样的人。解决很多事情，做一个总裁应该做的，但只有面对眼前这位——
　　对，眼前这位人士。
　　Matrix。
　　这是矩阵集团最大的秘密，也是全世界都不知道，甚至不想知道的存在。那就是曾经在WSJC地底作为最强分析终端的Matrix，在经过几次与WSJC本体的剥离后，现在已经独立出来，拥有自己的人格了。
　　“至于你刚刚要我猜测的那一点，我猜不出来。”
　　Matrix已经能很好的区别并运用‘我’这个词，对方眼中闪过片刻光芒，M再次笑了，“但是我推测的出来。”
　　“推测出来就不好玩了！”万麒抱怨。
　　见万麒情绪波动，Matrix停了下，他问，“万麟也去了？那我的运行处理器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万麒警告，“Matrix！”
　　这就是外人口中商业化了的最强终端，奥德丽他们口中的‘吾神’。
　　但对于万麒，这一位依旧还是Matrix。
　　“林桐。我找到了这个名字。”
　　Matrix那双眼睛中些许带着点疑惑，他看向虚空，又看向万麒，“你见到你的命定了，98.66%？在你眼中，他是如何？”
　　万麒笑了，“他是我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奇迹和意外。”
　　Matrix眨了眨眼。
　　许久以后Matrix微笑着重复，“是的，你说的没错。林桐也是我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奇迹和意外。”
　　·
　　林桐盯着下方连绵一片的建筑垃圾，几乎没有缝隙的泥泞小道，还有高耸入云、密密麻麻数不清窗户的居民楼。
　　他抽了抽鼻子，然后下意识地反胃了下。
　　“不好意思。”
　　万麟立马伸手捂住了林桐的鼻子，属于这个，不，属于万麒和万麟共有的信息素香味涌入了林桐的口鼻，那是雨后森林夹杂着新木抽芽的芳香，林桐一下子就放松了。
　　“对不起，”万麟扶着林桐温柔无比地道，“但是我们一致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万麒一开始从哪里来，他又为什么会做今天这个决定是目前最重要的。”
　　林桐恍恍惚惚抬起头，一时间没弄清对方说的那个‘我们’——
　　是万麒和奥德丽，还是万麒和万麟他自己？
　　“你们从这里来？”林桐震惊。
　　万麟回答，“对的，万麒从这里来。他一无所有过，所以现在所有的一切，他都要无比努力才能继续握在掌心。”
　　林桐在心底小小地啊了一声，而万麟牵着他的手，带着自己慢慢悠悠地走回了万麒曾经住过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记忆会上传，所以万麟在触碰自己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克制。
　　对方的掌心温暖，信息素的味道涌入口鼻。
　　“……信息素其实很合得来。”
　　万麟在前方说了些什么，似乎在试图让林桐不那么紧张。
　　“合得来什么？”林桐正慌张无比地环顾了四周下，他长到这么大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几乎没有味道。”
　　“青草味，”万麟回头，“大雨过后森林深处浮起的幽幽青草芳香，你难道不觉得很美吗？”
　　林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做了个鬼脸。
　　“说这种话是你的爱好吗？”
　　“遇到你以后这就变成我的爱好了，”万麟把人带到了楼下，他指着上方，“到了。在四十八层。”
　　林桐脸色一变。
　　“没有电梯。”万麟补充。
　　林桐脸色一黑。
　　“你想不想……”
　　万麟刚想说什么，林桐拒绝了对方，林桐回看一眼那已经看不到头的小路，又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楼房，他认命了。
　　“我们每隔十层休息一下如何？”林桐妥协。
　　万麟本来还想抱他上去的。
　　但看到对方看自己眼神中的那点防备和不信任，万麟答应了。
　　两个人开始爬楼。
　　一开始这些贫民窟是配备有电梯的，但人口越来越多，加盖的楼层也越来越高，建筑结构也越发不合理起来。林桐才上三层，就已经快迷路了。
　　“嘶！”
　　劣质鞋底不仅开胶了，还开始磨脚掌了。
　　林桐微微蜷缩了脚掌下。
　　他咬着下唇，跟在万麟身后，一言不发地慢慢往上爬。在走到第一个休息点，万麟突然转身，在林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半膝跪地，将林桐的脚掌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那条定制西装裤瞬间就脏了。
　　“你别，”林桐叹气，“你不要这样。”
　　“在这种条件下爬了十楼就已经证明你很勇敢、很独立了，”万麟把林桐的鞋子脱下，林桐的袜子边缘已经明显带着点红色。万麟心痛不已，“余下的我抱你上去。”
　　“不要。”
　　说完林桐就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真的不要，我以后还要经历更多的事情呢，这点伤痛算什么。”
　　他主动把脚拿了下来，然后脱掉了自己另一只脚的鞋子。没了这双不合脚的家伙，他反倒还轻松些了。
　　林桐活动了一下脚趾，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一个哆嗦，他抖了抖，然后伸手把万麟拉了起来。
　　“跪什么跪，就脱个鞋子的事你跪什么？”
　　他一只手拉着万麟，一只手拎着鞋子。万麟站起来时，对方的影子瞬间就把林桐裹了起来。
　　那双翡翠之眼暗得吓人。
　　“我……你……”
　　林桐站在那里嘴巴张张合合，许久以后才挤出来一句话。
　　“难不成是万麒下了指令要你这样？”
　　“不。”万麟摇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相信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那你们俩真的是…”林桐把‘有病’这两个词咽了下去，他挣扎地找了另外一个词汇，“…没怎么和O类接触过，我们没那么纤细的。”
　　“那是我们的失误了，过往的经历使得我们判断错误，你要知道，贫民窟一般不会有O的出现。”
　　林桐回头，现在万麟用的是‘我们’这个指代。
　　好像所有的得分事件都是万麒的，而丢分事件都因为是他万麟参与了的一样。
　　工具，还是替代品？
　　林桐实在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去深度思考复制人的事件，他于是转而追问。
　　“那么那些O呢？”
　　“结婚去了。”万麟回答诚恳。
　　“哇哦！”现在换成了林桐走在前面，林桐的影子覆盖上了万麟的。
　　林桐牵着万麟的手慢慢往上走，林桐嘀咕，“那他们留在这里的工作怎么办？”
　　“贫民窟的人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不工作，他们都已经靠婚姻出去了，还需要工作什么？”万麟反问。
　　“哇哦哦！”林桐摇摇头，“那我可不会这样。”
　　“嗯，我记下了。”后方的万麟回答诚恳。
　　“你要记下什么？”林桐有些气急败坏。回头一看，却发现万麟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对方皱起眉头问，“你在发抖？”
　　林桐猛地扭过头继续牵着人往前走，许久以后桐宝宝气鼓鼓地道。
　　“因为你很重，而且我很冷！”
　　林桐说谎了，其实他在心慌不已。
　　因为就在刚刚万麟为自己跪下去的那一秒，林桐发誓，自己在那短短一瞬间的时间里，甚至连自己要为万麟生几个孩子，几个孩子以后叫什么都想好了。
　　不对，应该是为万麒。
　　奥德丽说得没错，他林桐竟然因为一件小事就沦陷成了这样。
　　而他应当是对复制人这种犯罪行为深恶痛绝的，尤其是奥德丽那些人仗着权势为所欲为，当着自己的面践踏法律并嚣张不已的时候。他应该一开始就狠狠拒绝的。
　　但是林桐没有。
　　好像在万麒出现了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林桐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而后林桐扭头。
　　“我为什么这么乖的跟着你走？”林桐问万麟，“我为什么不中途自己下车自己跑了？我为什么要爬四十八楼？为什么我这么乖还牵着你？”
　　万麟不说话。
　　林桐知道了。
　　“是因为98.66%的配对关系吗？”林桐明白了，“因为你是A我是O？因为你说了要我过来？因为你信息素比我强？”
　　万麒眨眨眼。
　　林桐倒吸一口冷气。
　　“离我远点！”
　　他猛地松开了手。
　　万麟立马露出了像狗狗被抛弃了一样的表情，那双碧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悲伤。
　　“如果你不要我，”万麟小声，“那我就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林桐拎着他那双臭鞋站在那里，一点都不为所动。
　　两个人僵持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是林桐妥协了，毕竟深入敌营，而且深入得太深，靠他自己已经走不回去了。
　　最后他还是跟着万麟走了。
　　但走之前林桐嘀咕，“可我还是保留了报警的权力哈！”


第7章 你的梦想
　　那天晚上林桐又累又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用万麒曾经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为自己筑了个巢。
　　筑巢，O类专有名词，这是O类在寻找到合适伴侣后主动为自己和伴侣以及后代修建的栖息地。
　　最主要的是A的味道必须充裕。
　　草，林桐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万麒原先留在这里衣物抱过来了一大堆。
　　他把东西扔下，然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双万麟的皮鞋。
　　哈？现在有两个A，难不成我以后还得筑两个巢？
　　那不得累死我。
　　林桐于是咬着下唇又把东西全部塞了回去，累得要死要活弄了快一两个小时，结果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他拎着万麟的鞋子偷偷摸摸地从房间里溜出来，在客厅兼厨房忙碌着的那个人背对着自己问。
　　“要吃饭了吗？”
　　林桐一僵。
　　他发誓自己被发现实在是因为房子太小了！
　　他在奥古斯都那个家的客厅都比这个房子要大！
　　林桐把鞋子藏在身后，警惕地问，“晚餐是什么？”
　　“最新口味的营养剂和唯一一颗土豆。”万麟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对方回头，“是不是太差了？”
　　“放盐了没？”林桐问。
　　“酱料有的。”万麟迟疑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去喊个外卖？”
　　对于贫民窟的人来说，除了营养剂以外的天然食物就是最好的招待。万麟被唤醒还不到一周，记忆深处还全部都是贫民窟时期万麒的内容。
　　当他拿出这颗小小的土豆，精心烘培时还满怀欣喜。但等林桐出来时，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就算带着林桐回来体验生活，也不应该什么都不准备的。
　　就在万麟犹豫不决，决定放弃这个土豆下单外卖的那一刻，林桐凑了过来。
　　对方看着那粒土豆，小鹿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话语里满满都是好奇，“你饭做的怎么样？”
　　万麟下意识回答，“还行吧。至少记忆里还没吃出过事情来。”
　　“那就行了。”林桐确认土豆熟了以后就放心了，“我妈给我做过更差的，能吃就行。”
　　万麟一愣，回头一看，他眼尖，能看见林桐后背挂着的那双皮鞋。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林桐慢慢地后退着，悄悄把鞋子放了回去，最后还强迫性地把鞋子摆整齐了。
　　他嘴角下意识地往上走了点，但下一秒万麟就移开了视线。他记得，这个O在相亲会面试上说过，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
　　“那林桐你既然这般能吃苦，又是为什么会被系统判定说谎的？”万麟换了个话题，他整理着餐盘问，“你真的住在亚古斯都？那里可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亚古斯都，又称首都后花园，能在那里住下的非富即贵。就算是富豪或者名流想要入住，也要被那边的原住民掰着手指头往上细数五代皆没问题才有资格入内。
　　而林桐就住在那里。
　　“住在亚古斯都并不意味着不能吃苦。”
　　万麟听到这个答案后立马回过了头，林桐站在那里，表情上并没有什么不满，对象像是诉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般。
　　林桐重复，“住在亚古斯都那种地方，并不能意味着我们就不能吃苦。”
　　万麟笑了，他撑着桌面问，“那你为什么要靠说谎进入AO相亲会呢？”
　　林桐站在原处，苦思冥想了半分钟左右。奥德丽知道自己的事情，那就意味着无论是万麒还是万麟最后都会知道。
　　他选择了说真相。
　　“因为我想进WSJC，就是危险事物紧急处理所，那边招收预备役的要求之一是能完成其中几个任务。进入那里，是我一生最大的梦想。”
　　林桐目光炯炯，有着光。就连在贫民窟长大的万麟都知道，危险事物紧急处理所，世界最好也是最强大的执法机构，林桐的目标确实很远大。
　　所以万麟默默把‘预备役’这个词记下了。
　　“所以你……”
　　“混进AO相亲会只是考核中一个环节而已，可是我连预备役都不算，算是替补中的替补。”
　　虽然选择开口，但在面对万麟这个复制人时，林桐还是有些隐藏的。因为他不确定在万麟后面，有多少人在监听着。
　　于是接下来的内容他婉拒，“你不用知道全部细节。”
　　“你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见的我？”万麟一愣，但他下一秒赶忙转换了一下话题，“那完成的怎么样？”
　　说完以后万麟就知道自己错了。
　　也对，刚进会场林桐就遇到自己的命定了。那考核还能继续下去就有鬼了。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
　　林桐眼中的亮光在万麟问到那个问题时，消失了了那么一秒，但是过了一会儿还是重新燃了起来。林桐背着手，假装自己毫不在意这场意外般，他强调。
　　“但我还是有可能继续参加选拔的。”
　　毕竟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林桐在心底默默讲，入场券应该拿到了。
　　他于是再次强调了下，“真的。”
　　万麟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着。
　　林桐故作淡定地继续挺胸昂首站在那儿。
　　房间里的安静让人尴尬到可怕，直到营养剂的罐子因为冷却下来，发出了吧嗒一声，才打破了这平静的场面。
　　“噗嗤！”万麟可算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林桐脸上发红，“我是真的有机会继续参加选拔的。”
　　“没有，没有。”万麟捂着自己的嘴角，往上一撑，直接坐到了柜子上。他伸手一摸摸到了唯一一只营养剂，径直抛给了林桐。
　　“我很欣赏你的梦想，真的。甚至有点羡慕。”
　　林桐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营养剂，入手那一瞬间被那温暖刺激的一抖。贫民窟的保暖效果是远不如市中心的，林桐在这里这么久，这是他所接触的最温暖的一个东西。
　　除了万麟的手掌。
　　“那你笑什么？”林桐问。
　　吃人嘴软，再加上寄人篱下，掌心的这点温暖给让林桐对万麟的防备放下了大半，何况对方还体贴地帮你加热了。
　　他捂着抑制剂问，“你觉得我考试不可能了吗？我可是真的骗过了相亲会AI哦！”
　　这点倒是真的，林桐未曾达标的任务是另一个，而完成那个任务的证据，就坐在自己面前。
　　万麟就是矩阵集团最大的犯罪证据。
　　“就你？”万麟震惊。
　　林桐略微心虚地补充，“但不是人工智能发现的那一点。”
　　“还能是哪一点？”万麟不信。
　　“年龄。”林桐深吸一口气，说出真相的时候用力握住了营养剂，“我骨架小，有点看不清年纪。”
　　万麟倒吸一口冷气。
　　“你未成年？”
　　“我二十三。”
　　两个人齐齐开口，林桐反应过来后急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觉我长得像个未成年？”
　　“不是，我是怕我一不小心对未成年出手，那可是犯罪。我怕我忍不到那个时候。”
　　万麟做了个请用餐的手势，并让林桐稍安勿躁。
　　林桐瞪大了眼，忍不到什么时候？
　　明明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犯罪好吧？
　　“好了，好了，说到正事上来，说我刚刚为什么要笑。”万麟坐在那里，开始用勺子碾土豆泥。他把盘子放在膝盖上，丝毫没有在意身上那条价值千金的手工裤，而是抬起头来问了声。
　　“你现在在哪里，林桐？”
　　“贫民窟？”林桐下意识地回顾了四周。
　　万麟示意对方看一看周边的环境，“说实话，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也不知道我的过往，甚至不知道我的一切和爱好。但是当我今天说要你来，你就傻乎乎的来了。”
　　“那不是没得选择吗？”
　　林桐默默看了这个房间眼，贫民窟的房子，就算万麒以前再怎么收拾打理，这也依旧是贫民窟的房子，这个房间唯一的风景，就是那书缝宽度大小的窗户。
　　远远看去，遥远的远处的那个点，好像是亚古斯都。
　　他林桐长大的地方。
　　“确实，你遇到我们了以后就没得选择了。”万麟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林桐马上看了过来。
　　“老实说我爱今天这种我一旦说什么，你一定会去做的情况。”万麟用力按着土豆，神情严肃，“但林桐你不同，你有自己的梦想，今天你跟着我上来的时候，说过自己不想像这个区域曾经的O一样，靠着婚姻走出去。”
　　“我才不会靠婚姻走出去呢。”林桐反驳。
　　万麟手一停，可算放弃了蹂躏他手里的土豆。他看向林桐，问。
　　“那是，因为你是被我喊着走进来的。你知道什么是控制权吗？”
　　林桐摇摇头。
　　万麟十分细心地和他解释，“我们这个世界，ABO世界，就是建立在强弱之间的关系上的。弱者服从强者，并听从强者。”
　　林桐反问，“这就是控制权？强者控制弱者？我觉得这个的概念不至于此。”
　　“那是当然，这个概念可以用在一切情况上，尤其是我们之间这种契合度之高，但是信息素差距之大上的。”万麟做了一个比划，林桐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林桐就是那1.34，而万麒万麟就是那98.66。
　　合起来是完美的一。
　　万麟表示，“我们俩就算加起来是完美的一，但是也存在谁强大谁弱小的问题。”
　　确实，就信息素而言，谁强谁弱现在一眼就可以判断。
　　林桐的话语权太小了。
　　林桐指出，“但是在其它方面我不一定会比你差的。”
　　“我知道。”万麟给土豆撒上酱料，“但是信息素的不对等会影响你的判断，并让你逐渐听从我的指挥。”
　　“……”
　　林桐默默回味了这段对话几秒，联想到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然后他懂了，他呆呆看着眼前这个Alpha。
　　虽然他并不知道万麟是怎么从刚刚那个说自己一窍不通的家伙变成现在这个理论大师的。但是他猜到了这后面很可能是因为有矩阵的智能团在帮对方。
　　“那你想表达什么？”林桐握着他的营养剂问，“我现在陷入了人如此困境，那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不。”万麟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林桐，突然道，“你不想谈恋爱。”
　　“对，我不想谈恋爱。”林桐确定。
　　万麟坐在那里，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般，他捏着勺子，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那这样的话我会定期注射A类抑制剂，保证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平等。”
　　林桐手一抖，差点把自己手里这点营养剂给挤了出来。
　　“你在开玩笑吧？”林桐震惊地看向万麟。
　　在这个ABO世界中，O也许会被信息素存在所困扰，B也许会因为信息素不浓郁而自卑，但从未听说过会有主动选择降低自己信息素的A存在。
　　Alpha的一生都在争夺主权，炫耀自己的实力和影响范围。像万麟这样的A，注射A类抑制剂就相当于主动选择低别人一头。
　　万麟看向林桐，眼神认真无比，并不是在说谎，“你是想拥有自己的事业的，林桐。”
　　林桐承认，“我想拥有我的事业，但你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我如果不做到这一步，你就会发现你的梦想永远都完不成。”
　　这个Alpha把手里的盘子举了起来，这里面是这个房间里最昂贵的食物。
　　“最后一次命令你，把土豆吃了吧。”
　　站在对面的那个Omega下意识地接过了盘子。
　　接过盘子的那一瞬间，林桐眨眨眼。
　　身体果真下意识地按照万麟所说的去做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林桐，努力去追你的梦想，因为我所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
　　万麟盯着林桐的双眼道。
　　“无所谓做不做到哪一步，因为我会尽我全部，尽我一切让你实现你的梦想。”
　　林桐，“那你……”
　　“谈恋爱什么的以后再说，”万麟开口，把林桐剩下的话打断了，他朝林桐眨眨眼，“先实现你的梦想，到时候我们再看结果会如何。”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中的控制权可以延申引用至各个关系中。


第8章 黑市探险
　　“Yes Sir！”
　　林桐从床上坐起来，嘴里蹦出来了一句奇奇怪怪的梦话。
　　万麟就睡在旁边客厅里，他一个惊醒，然后隔着那薄如纸片的墙面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桐顺势在床上打了一个滚，脑袋嗡得一下撞到了床头。然后那个O抱着脑袋蜷缩在原处一个人闷哼了许久。
　　万麟强抿着嘴等着，很久很久以后，林桐摸索了半天，握到自己的终端按下什么按钮后，才从口中挤出来下一句话。
　　“万，万麟？”
　　“在。”
　　万麟在外面强忍着笑意，他把今天用完的抑制剂扔到一边，假装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继续问。
　　“你打算把万气……”麒字消失在喉咙里，万麟侧过头来，继续，“你打算把我房子里的床也一同带走吗？”
　　“不！”林桐捂着脑门挤出来了回答。
　　“那你在里面干什么？”万麟明知故问，“拆家吗！”
　　“我只是不小心背了句台词！”林桐气鼓鼓地锤了下床板，“不是拆家！”
　　“哦，”万麟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那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卧房里的林桐抱着脑袋呲牙咧嘴回了一声。
　　万麟故意问，“那我听你安排？”
　　林桐蜷缩在床上，埋在枕头里，许久以后他看了眼终端，闷闷嗯了一下。
　　“好！”
　　林桐新的终端可算到手了。
　　但这个终端并不是昨天在黑市上买的。
　　林桐一直对黑市有所耳闻，在他的记忆里，黑市好像无所不能，什么都能买到一样。爸爸林曦晨对黑市的态度暧昧，妈妈程昱则比较推崇的样子。
　　但林桐从未去过。
　　而去黑市这个提议，就是万麟提出来的。
　　这一切要从昨天上午开始聊起，也就是林桐来到贫民窟的第二天。昨天一清早，林桐早上起来的时候在门口收到了一个很大的包裹。
　　房间太小，窗户几乎算是没有，所以包裹只能从前门由飞行器送进来。
　　林桐睡眼朦胧，抓着脑袋签收了后，才发现里面是近乎三年量的A类抑制剂。
　　然后还有一双万分合脚的鞋子。
　　“天……”
　　林桐震惊无比地拿起里面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体，一看就是某人写的。
　　万麒：【做你想做的事，我们一切支持你。】
　　林桐瞪着大眼睛把手里这张纸条拿给身后的万麟看了眼。
　　对方抱着胳膊笑了。
　　“我说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万麟眨眨眼，“关于你的梦想，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绕过我和他联系的，我怎么，”林桐一顿，“我怎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林桐是接受过专业化训练的，昨天晚上他就像只来到了陌生地方的小猫，全程保持着警惕，连睡眠都是最浅的。
　　他蜷缩成一团，开着卧室门，面朝客厅外那个方向，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除非万麟是躲过自己通过文字消息联系那边的，不然林桐不会不知道。
　　“你说的是这个。”万麟举起手来，对方手腕上有着一道淡淡的蓝光，林桐凑过来仔细看了眼。
　　上面闪烁着：【07:36:25记忆未上传。】
　　林桐顿时一个激灵。
　　“每天半夜十二点，记忆准时上传。只要有网络的地方，信息就会传递过去。”万麟补充，“所以你放心，每天发生了什么万麒都会知道的。”
　　林桐略微有些迟疑地退开了。
　　“怎么？”万麟问。
　　林桐不说话。
　　谢谢你又让我记起来关于你们俩的犯罪事实了。
　　万麟看着林桐皱着眉头回了房间，但过了几分钟又探头探脑地出来了，对方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箱子抑制剂开始不住打量。
　　万麟好奇不已，林桐就像是他小时候在虚拟动物园看到的小熊猫般，对一切都保持着好奇心。
　　那个O看了过来，眼中透着奇异的光彩。
　　“对了，这个抑制剂不会也是走的非法渠道拿到的吧。”
　　万麟当然不知道林桐正在努力收集矩阵集团的犯罪证据，他只当林桐是太过好奇了。
　　“当然不是，如果配对双方信息素差别过大的话，AO相亲会馆会提供证明，能让双方去药店购买这些东西。”
　　万麟上前，当着林桐的面抽出来了一支，然后当场对着胳膊打了下去。
　　“疼不疼？”林桐关心得很。
　　“不疼，”万麟回答得冷静，“但估计要等一会儿起效。你离这些东西远一点，A类抑制剂对O来说就是强效催情剂，我可不想犯错。”
　　“才不会呢。”
　　林桐说完一瘸一拐跳着回房间换上他的鞋子去了。说是很害怕万麒和万麟，但是这双鞋子真的很好。
　　所以林桐又把脑袋伸了出来，“谢谢，再帮我和万麒说一声谢谢。我会给钱的。”
　　万麟笑了。
　　林桐应该是个仅凭礼物就能被哄得很好的O，万麟听着对方在房间里的动静，他于是提醒了一声。
　　“既然已经来了贫民窟，我觉得你应该回想了解一下这地方的黑市。想去的话抓紧时间，过了时间段有些东西就不提供了。”
　　房间里林桐的动静一停。
　　“黑市？”
　　那个O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
　　“对的，黑市。”万麟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声，说这话时，万麟乘机查了一下自己账户上的余额。
　　他所拥有是的万麒成为矩阵总裁之前所有的一切，所以账户余额并不是很充裕。
　　对比世界首富还是差太多了。
　　“真的吗？”林桐在只隔着一张简陋墙板的卧室里大声问，“你们这里的黑市有什么特色交易吗？”
　　估计林桐所说的‘特色交易’就是所谓的‘违法犯罪’了，万麟把目光从自己的终端上移开，那个O似乎对打击犯罪有着极高的兴趣，估计对方就是为了这个才想进入WSJC。
　　为了不扫兴，也为了不让林桐失望，于是万麟回答了声。
　　“只要你想了解，总会有你想了解的。”
　　林桐猛地探出头来，万麟微笑着站在原处眨眨眼。他示意时间，“再等一等就来不及了。”
　　林桐立马把脑袋收了回去，万麟听着房间里面林桐的动静像是快了不少，他保持着微笑，但是那个微笑在林桐彻底看不见自己以后就消失了。
　　如果万麒在这里，一定会满意此刻万麟脸上的表情。
　　那一刻，万麟是如此平静，如此淡定，仿佛刚刚在笑的那个人并不是万麟他自己般。
　　这个Alpha快速地收好东西，万麟暗自沉思了一下自己等下和林桐出去要说些什么。然后他收起终端，扔掉用空的抑制剂瓶。此时，林桐准备好了。
　　Omega眉头紧蹙，看样子是仔细准备了一番，要不是没了终端，林桐估计连摄像头都准备起了。他认真而又严谨地整理了一遍身上自己的装备。
　　确认好后林桐向万麟报备。
　　“我准备好了。”
　　万麟于是礼貌地为林桐拉开了门。
　　“请。”
　　从四十八楼下去也是个麻烦事情，林桐一开始还以为黑市是建在黑不见底，四下无光的小巷或者下水道里，他还做好了弄一身脏的准备，但没想到，黑市就在第十二层到十五层中间。
　　“你知道吗，当万麒成为了那个幸运儿以后，他出钱，把所有以前帮助过他的人都带离了贫民窟。”
　　前方是厚厚的隔音帘，万麟请林桐先走。
　　“那他可真好。”林桐回答了声，然后掀开厚厚的隔音帘，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惊呼，“哇哦！”
　　黑市在第十二层到十五层中间，意味着这整整几层楼的全部被利用了起来，商铺是由原先居住在这里的人房子改建的，有些甚至还是别人家的客厅。
　　林桐仰着头，看着一户人家坐在高空之上，大半面墙体都消失了，但他们悠哉游哉地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下面要交易的人拉一拉绳子。
　　真的是绳子，上端系着铜铃的绳子，然后那家人骂骂咧咧地把一盒走私电子烟扔了下去。
　　扔烟的人大骂，“兔崽子，我今天下午要看到转账信息！”
　　买烟的那个孩子比了个中指，跑远了。
　　林桐瞪着大眼睛，环视着这里的一切。“夏梅！”他缀在万麟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路边那个摊位上明显是有着新鲜水果的，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这个季节夏梅就已经上市了吗？”
　　一粒一粒火星培育的果实整整齐齐摆放在低温氮气盒子里，晶莹剔透，一看就价格不菲。
　　“你要知道市场调节以及农产品这些东西……”
　　对面来了一群人，万麟把林桐护在身后，一边做了个手势让对面的A走远一点，他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认真解释。
　　“……是允许存在一定损耗的。”
　　林桐礼貌地朝对面那些人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是他不用万麟继续解释就知道了，允许损耗就意味着可以流出来一部分，无论品质好坏。
　　那么……”他朝万麟挤了下眉毛，“走私品？”
　　万麟挑挑眉。
　　“你猜？”他说。
　　林桐立马做了个鬼脸。
　　“这一部分的你都可以看看，”万麟指着一些东西介绍，“贫民窟虽然很差，但是也能诞生一些奇迹……”
　　“比如说你？”林桐犀利无比举了个好例子。
　　万麟一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万麒确实是这个贫民窟的奇迹，别人奢望都得不来的奇迹。
　　他带着林桐往前走，穿过各种织物构建搭造的小摊，挑起无数色彩斑驳的劣质仿照珠宝，街旁着有各种小吃，各种劣质香料和粉尘混杂在一起，直接向着鼻子冲来。
　　“啊切！”
　　林桐想，也不知道这里的消防安全许可拿到了没。他们走了许久，直到万麟示意他们俩停下。
　　“参观完这一部分我们就停下，但下次如果是你自己，千万不要一个来。”
　　万麟扭过头来叮嘱了一声。
　　“来哪里？”林桐鼻腔不舒服，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后面那几个喷嚏一直都没打出来。
　　万麟往那边一指。
　　然后林桐在这里学到的第二点就是，黑市上农副产品很便宜，很多，但是高科技产品，那就很少，很贵了。
　　“电子设备的区域。”万麟回答他。
　　这片区域自带着高科技带来的冰冷色调，透着诡异的安静，空气里有些冷冻剂的臭味，和刚刚各种香料混合的生活品区截然不同。
　　“啊切！”林桐可算把喷嚏打了出来。
　　他对某些化学品轻微过敏。
　　万麟立马抬起手来护住了林桐的口鼻，抑制剂作用下万麟的味道淡了不少，但还是让人心安的。
　　“我还想在这里买个终端。”林桐揉着鼻子嘀咕。
　　“你确定在这里？”万麟有些不赞同，“黑市上的电子产品不是信得过的熟人那里的东西，千万不要买。你真的想要，去贫民窟以外的购物平台上选。”
　　“不会更便宜吗？”林桐好奇。
　　“怎么可能？”万麟指出，“那些东西是给没有身份或者被通缉的人准备的，怎么可能会便宜？在这里只有被漫天要价的可能。既然你能光明正大的买，还需要在这个地方买什么。”
　　林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贫民窟利用复杂的空间结构，把这片区域已经建造成了犯罪分子的天堂。明明左边就是断口，但就在他顶头上还有几家悬空的店面。
　　冷光撒下，地面上有着无数帮派留下的荧光印记，空气冰冷，这里比外面冷多了，一股不安感涌上了林桐的心头，也许是属于他O类第六感可算有了反应。
　　林桐抬起头刚想开口，他又打了个一个喷嚏。
　　“啊切！”
　　“我们回去吧。”万麟开始有些不放心他呆在这里了，“记住，这些店面不仅贩卖非法的电子产品，甚至还有一些非法摆不上台面的精神类药物，那些都是和脑域网配套使用的。”
　　万麟解开外套，罩住了林桐的脑袋，林桐躲在A类温暖的信息素里，记起来了课堂里学到的一些内容。
　　“这里的商贩把精神类药物直接洒在了空气里？口鼻摄入？”
　　“不然人们怎么好上瘾？”万麟握住林桐的手腕，继续，“记住，在这里购买的终端，你登录以后都要担心个人身份不被官方认证。”
　　“那钱的话？”
　　林桐的终端没了，现在找个安全的终端连进入购物平台都很困难。
　　“我……我出？”万麟告诉他，“我拥有万麒之前的账号，工作那几年还是有些存款的。”
　　“不不不不。”林桐再深深吸一口万麟的信息素，在抑制剂作用下，已经很淡了，他安下心来，“要么借我我马上就还，要么我选货到付款，都可以的。”
　　“行，那就回家吧。”
　　万麟的热度从手腕上传了过来，将林桐的不安些许安抚下去了点。万麟的血肉之躯瞬间让林桐脑海中浮起了一个念头。
　　他懵懵懂懂，心慌焦躁。
　　万麟使用的那个终端，对方说是万麒的。可在大数据的背后那一端，折射的又是谁？
　　“那你的账号”林桐不知为何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
　　万麟回头。
　　林桐一时间竟有些举手无措。
　　万麟注意到对方那一瞬间的不安，他眨了眨眼，又移开了目光。下一秒，礼貌的笑容又回来了。
　　“放心，我确实用的是万麒的账号，但多个端口上线矩阵集团一点还是能做到的，毕竟他们有Matrix，一家覆盖了所有民用端口的检索系统。线下网络还好，但是如果进入的是他们不能插手的脑域网……”
　　“会怎么样？”林桐好奇。
　　“同时上线，脑域网系统估计会直接标定一个为违法存在，最多就是通缉吧。”
　　林桐瞪大了眼。
　　林桐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那一瞬间万麟故意使坏了下，“也许是不准回来现实世界，那就是直接抹杀在脑域网里了。”
　　林桐整个人都配合着这句话抖了抖。
　　直到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林桐才反应过来。
　　“慢点！”林桐猛地一停，“你刚是不是吓我？”


第9章 步入正轨
　　万麟微微挑了挑眉毛。
　　林桐瞪大眼睛，再一次确认，“你刚刚是不是在故意吓我？”
　　“没有。”这下万麟脸上的表情有些认真了，“要是困在脑域网里，又不能被认证，那就真的变成脑域网中的‘孤魂野鬼’了。”
　　林桐张大了嘴。
　　这个O杵在那里细细琢磨了一下，但却不再一惊一乍了，他警告了万麟下，“我姐姐可就在政府部门脑域网下工作，你不可能骗到我的。”
　　林桐这么认真，万麟于是告饶，“好吧好吧，赶在结束之前，我们去下最后一个地点吧。”
　　林桐一直未和万麟说过自己家庭的详细情况，万麟也不好过多追问，但就目前来说，万麟已经大致猜到了林桐的家庭情况。
　　对方应该来自一个优渥、富裕、温馨以及充满爱意的大家庭。
　　“最后一个地方。”万麟掀开厚厚的隔热帘，“请。”
　　“哇！”
　　林桐再次发出了惊呼。
　　这里光线充沛，绿意盎然，一点都不像冬天，所有的角落里都挂满了、种满了可食用蔬菜。促进植物生长的绿植灯躲在绿叶后，暖暖的灯光落下，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光。
　　“真漂亮。”
　　林桐走进去之前小声感叹了下，他扭头看向万麟，“我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样的奇迹，我还以为这里只有土豆。”
　　万麟站在远处，默默地打量着林桐神情变化，“以前万麒也不敢来这里消费的，这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应该算贫民窟的……”
　　“顶级奢侈品？”林桐扭头。
　　万麟礼貌地笑了，他解释，“种植天赋是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有的，绿植之所以昂贵，贵的是这些干净的水和持续不断稳定的电流。”
　　“但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林桐站在黑市入口止步不前，下意识地想去摸一粒悬挂在自己额头上方鲜艳欲滴的草莓，却又不敢用力。
　　昨天那粒土豆最后在推让中被人碾成了土豆泥，但却没有一人主动去吃，因为那是家中目前最贵重的食物。最后万麟叹气，两人将食物对等分了。
　　然后各自一口咽下，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土豆冰冷古怪的味道。
　　万麟注视着林桐表情变化，他上前，在林桐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营养剂？”林桐小心翼翼地问，“不是桃子口味的吧？”
　　昨天晚上吃的那个桃子味抑制剂林桐至今还心有余悸，到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林桐喉间都还翻涌着那股劣质糖精味。
　　他接过，看了眼。
　　巧克力味。
　　万麟补充，“最好吃的口味，巧克力的。”
　　“这个花了多少钱？”林桐确认了一下。
　　“不要钱，这是政府免费提供的，定期投放。不过巧克力口味的确实难得抢到一点。”
　　万麟贴心地为林桐挑起了那些枝叶，一串可口的小西红柿拂过了万麟的手背，万麟一边往前一边向林桐解释，“来这里购买绿植的人很少，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挑，到时候我们再付钱。”
　　“其他人呢？”林桐好奇。
　　“一般都不会选择这里的食物。”万麟示意。
　　林桐捏着他巧克力口味的营养剂，温暖无比。他看了后面一眼，又抬头看了头顶那片绿植一下。最后林桐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做出了判断。
　　“还是算了吧。”
　　“不吃水果了？”万麟问。
　　“我以后还要进入WSJC呢，再说我还没试过连续吃两次营养剂过。”林桐摇了摇手上这玩意，走之前问了下，“这对身体负担不大吧？”
　　万麟将一切看在眼底，而后回答，“不大。”
　　这时林桐良好的家教作风就展现了出来，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绿植种植处的消费水平对于贫民窟来说太过高昂，又稍稍感觉到了万麟在财务上的窘迫。
　　所以，林桐挑开了厚厚的隔热帘离开了这里，冷风扑面而来。林桐立马打开温暖的营养剂大口吸了一口，但又快速地放下。
　　林桐默默呆在原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吃的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万麟没有看见这一切，他掀开帘子，跟了过来，“味道如何？这是万麒最喜欢的味道。”
　　“你是不是……”
　　林桐说到一半赶快捂住了嘴，差点把那点营养剂给吐了出来，他鼓着脸颊，在喉头上上下下三四次后，可算把嘴里的营养剂给咽了下去。
　　“我是什么？”万麟好奇。
　　林桐抬起头来正欲说什么，万麟连忙收起拍打林桐后背的右手。黑暗中，一道蓝色荧光扫过了两人。
　　蓝色的荧光稍瞬即逝，只在人眼角膜的余光中残留下点点光辉。林桐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光线消失的方向，就这么一下，万麟那双美丽无比的翡翠之眼中，掠过了一丝无机质光芒。
　　如同摄像机般，清澈透明，但也只是折射着冰冷的光。
　　林桐僵在原处，后背突然泛起了一阵寒意，然而这寒意并不是因为万麟是复制人，而是万麟的存在，就像是一面镜子。
　　透过这面镜子看到自己的人，是万麒，还是万麟他自己？
　　林桐在那里愣了片刻，甚至连嘴里的味道都差一点忘记了。
　　“我们需要折回去吗？”万麟示意林桐，如果不愿意走，还是可以回去的。
　　“我……”林桐愣了一下，下一秒，又一道蓝光过来了。林桐强行压下心中不安，他示意万麟，“我们还是先回去选择终端吧。”
　　“行，”万麟笑了，“一切听你的。”
　　林桐跟着万麟从温暖的温室里出来，他全程都握着那只温暖无比的‘巧克力’味道的营养剂不松手。走在前方的万麟察觉到不对，于是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林桐眼神慌张，他找了个话题，“就，就是在思考……难不成活人在脑域网迷路了以后，真的会像删除一个电子文档一样被删除？”
　　万麟笑了下。
　　那笑容意味深长。
　　所以等林桐回到屋子借到万麟的设备后，他不由万分小心，生怕进入了什么官方网站。
　　林桐打开终端，登录页面上，那个用户名赫然写着‘万麒’两个字。
　　林桐抬头看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想问什么但却又放弃了。
　　他点开网购页面，先到付下单了个新的。幸亏万麟的这个终端不是终身绑定的，还能退出让自己上。
　　登录的那一瞬间，十几条消息过来了。
　　【爸爸·林曦晨】：晚饭吃了没？最近天气很干燥，外出记得防护。到了以后给家里消息。（后六条未读）
　　【姐姐·月月】：你要的资料，附带文件，不懂的地方直接和我说。我在忙实验。先不回。（后0条未读）
　　【哥哥·臭屁】：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对方撤销了一笔转账（后三条未读）
　　【妈妈·程昱】：跑哪里去了，给你爸回消息。还有你是不是又和罗尼出去混了？他没带你干什么吧？（后十八条未读）
　　……
　　最后一个消息。
　　【发送人·未知】：桐宝宝，我安全了。
　　罗尼安全的消息让林桐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微笑着，把所有消息回复了一遍。
　　发消息的时候林桐谨慎地抬头看了眼，远处万麟正靠在窗边沉思，外面开始下雪了，那个人似乎并没有看自己。
　　万麟一动不动，但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一直在轻轻的敲打着，随着雪花落下的速度不停地变换着节奏，这其实是一个很人性化，很可爱的动作。
　　林桐给爸爸发消息的手指一僵。
　　其实按照林桐的家庭条件，这个时候只要他给家里任何一位发出了求救信息，林桐的局面就会改变。
　　就如之前奥德丽所说的，万麟会被抹除，万麒也很可能不能再接触自己。
　　但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命定，以及万麟的存在。
　　叮咚，新消息来了，林桐差点吓得一抖。
　　【发送人·未知】：不要忘记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桐宝宝！
　　我当然知道！臭舅舅！林桐小声在心底骂了一声，他隐藏了消息，再看偷看了一眼万麟。
　　窗外白雪皑皑，白雪的反光将那个男人完美的侧脸勾勒了出来，那双碧绿色的翡翠之眼现在深邃的就像是一汪看不清的深潭。林桐之前说的没错，万麒、万麟就像是贫民窟的奇迹。
　　但这种完美而又强大的人物出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却又不显得违和或突兀。
　　“怎么了？”万麟突然看了过来，“账号上钱不够？”
　　“不，我用我自己的。”
　　林桐赶忙低下头，他对于万麟这个复制人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对方身体构造是不是真的如万麒他们所说，是和人类一模一样。
　　又或者万麟其实拥有一颗钢铁铸造的心脏，那皮肤下勃勃流动的，只是某种机械液罢了。那些迷人的味道和温暖的体温，也许只是某些化学反应带来的结果。
　　林桐知道有些东西他最好不要问。
　　但这一切看上去也太令人迷惑了。
　　就在林桐胡思乱想之时，一封金色的官方邮件让他眼前一亮。林桐战战兢兢地点开，然后有了第二天早上最一开始的那一幕。
　　他决定带着万麟离开这个贫民窟的那一幕。
　　【WSJC官方邮件】：尊敬的候补考生JSYO：6593799号林桐，你的入围任务A（于11月20至12月10日间获得AO相亲会相亲资料）已完成，入围任务B（获取矩阵集团犯罪证据）未达成。恭喜您已达到此次候补及格线，但未获得此次正式推选许可。请在二十四小时内登录WSJC官网进行确认，选择下一项候补任务。
　　林桐激动到发抖。
　　万麟这次真的被这个O给吓到了。
　　林桐捧着那个终端在房间里蹦来蹦去，像只喜笑颜开的兔子，可算露出了他那个年纪该有的神态。
　　紧接着林桐意识到这个结果来之不易，自己千万不能再弄砸了。
　　在他举着那个终端，确认了那条消息一遍又一遍后。
　　“万麟。”林桐把终端捂在胸口，无比认真地问，“如果我不带你走，自己跑了，矩阵集团会怎么样？”
　　“他们会把我打包送到你家门口。”万麟确定。
　　“哪个家门口？”林桐眯起眼。
　　“要是找不到你，那就是你最不想让我抵达的那个家门口。”万麟不确定，但还是着重讲了下，“亚古斯都的那个吧。”
　　林桐脸色一白。
　　他拿着那个终端看了又看，最后下定了决心。
　　“行吧！陪着我去首都市中心吧！我们去探案吧！”


第10章 边远小镇
　　威森堡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在很久以前，这里曾聚集了一大批淘金者，因为盛传这里的河流里有着无数的黄金，一夜暴富的贪念使得工业还有人口源源不断地汇集了过来。
　　但随着时间推移，黄金的骗局被人揭穿，工厂倒闭，大型机械设备移走，失业率上升外加前期环境破坏失衡，于是这个小小的城镇在破败之际，又没有赶上后期旅游业开发的浪潮。
　　威森堡就这么落寞了。
　　直到现在，威森堡都还是人们口中极远偏寒之地，是闭塞落后的地方。但就像是上天造化弄人般，之前被淘金者破坏了的森林，随在这些年人们远离这片区域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狂风呼啸。
　　“……所以说这里是个旅游胜地？”
　　万麟站在寒风里帮林桐拎着箱子，他走在前方，冒着风雪大声问了声。凛冽的风立马把他的声音给刮走了。
　　“什么！”林桐耳朵上带着厚厚的耳罩，他眼睫毛上都是冰霜，面颊被风割得发疼。林桐瞪着大眼睛，“你说什……”
　　万麟大声吼，“我说，这个连悬浮轨道列车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个旅游胜地！你的资料拿到了没？”
　　“还没有！”林桐吼了回去。
　　狂风裹挟着雪花席卷而来，万麟立马背过身来帮林桐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一粒一粒的雪花砸在后背竟然有些发疼。按照道理来说，林桐他们应该呆在温暖的候车室等待车辆接送，又或者直接乘坐悬浮列车直接抵达威森堡站。
　　但不幸的是，威森堡这个地方甚至连车站都没有。
　　你敢相信这是个人类都已经移民火星了的时代？
　　寒风发出了鬼一般的吼叫声，就在两个人以为自己要冻死之前，一辆二手悬浮车出现在两人面前，司机狂按喇叭，暖黄色的灯光将这一片惨白撕开了一道口。
　　“上来！”司机冒险开窗嘶吼了声。
　　万麟立马拉着林桐就上去了。
　　他把林桐安排在后座上，确认四周无危险后上了副驾驶。司机是位年长的A，对方乘着暖气没跑完之前，眼疾手快地合上了万麟那边的车门。
　　万麟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好意思，这车太老了，我怕用在热能上的电量太多，等下跑到一半没了电，那我们就得都死在这里，”对方挤挤眼，“那只怕得到明年夏天才能被人发现。”
　　老人说了个笑话，但是万麟和林桐都没有笑。老人知道自己说过头了，于是咳嗽一声掩饰了下尴尬。
　　他朝万麟伸出手来。
　　“不好意思，哈伦。哈伦·洛曼，就是你们之前联系的那家酒店的老板。万先生是吧。”
　　万麟沉默了一秒，还是握了握。
　　哈伦笑着道，“这个季节过来旅游什么感觉？”
　　“被骗了的感觉。”万麟眉头微蹙，“你们酒店的资料上写着全年无休，外加轻轨到站，还有免费接送。”
　　“我这不是免费接送来了吗？”哈伦回答。
　　“中转站还有轻轨都关闭了，在这个天气里，甚至连最原始的公交车都没有。”林桐坐在后方礼貌提醒，“我们徒步了十几分钟你才来。”
　　“不好意思，车站运营方倒闭了，上个月才关门。”
　　老人微笑着回看了林桐一眼，本来想握手的，但看在万麟这般警醒的情况下，又把手收了回来。
　　哈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哈哈大笑和客人们做起了生意。
　　“不过只要你愿意出五十万，我们就能把车站使用权卖给你。有没有想法？”
　　林桐细细一想，这还真是个好生意。不过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往前坐了坐。
　　“车站买下来后，是不是清理轨道，维修车辆，还有人员工资以及道路除冰都算我的了？税收多重？有优惠吗？之前的车站是因为什么原因倒闭的？”
　　哈伦狂笑了起来，这是一位善谈的老人，他朝万麟比了个大拇指，“你的小男友可真有趣，太可爱了。你们俩来度蜜月吗？看在我的份上，我可以免费帮你们把房子升级。”
　　“不用了。”
　　万麟一边打量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回看了林桐一眼。那个男孩正在悄悄查看自己订的酒店老板的资质和照片，是个心细的。
　　确认过后林桐悄悄朝自己比了个手势，万麟下意识地笑了下，又飞快地别过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飞行车唰一声从他们这辆破旧的飞行车边飞过，闪烁的车前灯让人睁不开眼，巨大的气流的甚至让哈伦的车身抖了抖。
　　万麟瞬间记住了车牌号和车型。
　　“我操！”
　　哈伦大骂了一声，狠狠按了按喇叭。但等他透过风雪看清前面那辆最新型号且挂着外地车牌的昂贵飞行车后，又闭上了嘴。
　　“该死！”哈伦嘀咕。
　　“对方很不好惹？老板你认识。”林桐好奇。
　　“不是，一看就是大城市里过来解决那个‘驱魔’案子的。”哈伦打了方向，“威森堡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还来什么有钱人。这些人我可惹不起。”
　　万麟一愣，“驱魔？”
　　“对，”哈伦解释，“鬼上身什么的，驱魔呢。”
　　万麟听了这话，立马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林桐，然后再次问了声，“驱魔？”
　　他做了个无声地口型：【新手任务是驱魔？】
　　林桐眨眨眼，而后同样夸张无比地做了个口型。
　　【我也是才知道！】
　　万麟不可置信地看了林桐一眼，林桐瞪了回去，过了一小会儿林桐移开目光，用所有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听说这边有所谓闹鬼的事情。但威森堡这边真的闹不闹鬼，我也不知道。”
　　万麟知道了，看样子林桐的资料还没到，对方也不知道到底是去真抓鬼，还是去假驱魔的。
　　但如果按照哈伦这么说，那刚刚那辆车上坐着的，就应该是林桐的竞争者了。
　　“这个时代竟然还会有这种事？”万麟说了真心话，他问，“什么驱魔案子？”
　　“就是一个女孩神神叨叨鬼上身的事，一年前甚至还有人想靠这个事件把这边旅游业做起来。”哈伦轻笑一声，“呵，糟蹋个小姑娘的自尊赚来钱算什么钱。”
　　“谁拒绝了？”林桐问。
　　“镇上的旅游委员会还有AO质询官们拒绝了……”
　　哈伦正欲再说什么，回首一瞟，却发现林桐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怎么了小可爱？”哈伦笑了，“对这个事情感兴趣？说不定那个探案的家伙就住我们家旅馆，我要介绍下吗？你可以从对方那里拿到一手消息。”
　　林桐赶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只是听听。”
　　哈伦看向万麟，“你呢，帅哥？我还想赚点中介费什么的。”
　　万麟礼貌地回绝了，这个A看着窗外不断扑打上来的雪花，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
　　“这个季节有多少游客会过来？难不成只有那些探案的？”
　　“对。准确地说，一年四季，除了那些探案的几乎没有人来。”老板看了他一眼，问，“话说你们俩……小情侣是来私奔的？”
　　“旅游。”林桐解释了一下，“我们是看到了最新环境评估，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片如此茂密原始的森林的。只不过你们宣传的有些少啊。”
　　“宣传什么？宣传我们这里还留原始风光？还是迷信巫术？”
　　哈伦再次笑了几声，不过这次有些干巴巴的，“现在是高科技时代，一半的孩子不愿意留在这里远走高飞了。另外一半的孩子宁愿躺在那个脑域网的箱子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出来，这就是个地方就是个混沌时代的缩影……”
　　随着老人的声音，两个人被窗外的光线吸引了目光，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
　　透过结霜的玻璃，你们可以看见那闪闪发光的悬浮镭射广告牌，上面写着大大的脑域网通行证几个花体字，科幻而又美丽。旁边不远处的橱窗里透着微弱的灯光，那是林桐在电影里才看到过的老式面包房橱柜。
　　而在这一切闪着光的下方，万麟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地面来不及收走的小摊遗留下来的垃圾。大多数都是些纸壳，还有塑料袋拼凑而成的垫布。
　　混沌时代。
　　见万麟盯着那些东西不放，老人问，“四万块钱，这里的房价。你们要不要来一个？”
　　“四万块钱一平方？”林桐好奇。
　　“四万块钱一百平的房子，外加天然气热水一切市政设备我的乖乖！但维修费可能不止。”
　　老人回头再看了林桐一眼，他确认了林桐的长相后看向了万麟，“你的小男朋友可真可爱。”
　　“现在还不是，因为我还配不上他呢。”万麟说了个笑话，然后朝示意后方的林桐，“快到了，把耳罩再带上吧。”
　　林桐点点头，老人把车停稳，下车的时候这个老人还在嘀嘀咕咕。
　　“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本来还想找个借口的。可这里什么都差，就网络好，这个冬天就你们一个订单，可惜我估算错了时间……”
　　在老人还在和万麟喋喋不休的间隔里，林桐下了车，他赶在所有人前确认了一下，刚刚那辆豪华飞行车没有过来。
　　林桐在雪地中一深一浅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这时他才有机会借着酒店微弱的灯光看清哈伦那辆车。
　　确实是很老的型号，但车辆保养得却十分好，车身上的漆膜光可鉴人，看样子老人确实是没想到会冒这么大的风雪。哈伦下来，正巧听见林桐对他认认真真说了声。
　　“谢谢。”
　　老人嘀咕一停，他大步上前，借机再推销了一下，“要不把你们的房间换成蜜月房？”
　　“谢谢了，不用了。”万麟再次拒绝。
　　两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可算找到了落脚点能够休息了。这个地方古老又温馨，但没有AI。
　　也倒是，因为当科技发展到现在这种样子。人工要么昂贵到没人用得起，要么多余到比电子设备还廉价。
　　送林桐他们上来的是个老太太，对方应该是个Beta，又或者说年纪太大大家都不好怎么辨别。老人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林桐两人被弄得不好意思，连本来想在酒店评价系统上留言的想法都没了。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已经快到凌晨。
　　两个人选择的是最简单的套间，两张床就只隔着半个房间，薄薄一面木头作为隔断。当睡意愈浓，天色愈晚之时，万麟突然盯着天花板和房间那头的林桐说了声。
　　“我刚问了，酒店负责人说，那辆豪车的主人应该今天晚上不会住在这里。也许不是来探案的。”
　　林桐一愣。
　　他面前的WSJC官网正悬浮在半空，幽幽发着光。
　　私人显示：
　　【尊敬的候补考生JSYO：6593799号林桐，GPS定位系统显示您已抵挡第一个目标相关点。系统倒计时八小时后正式将所有文件传送给您。是否接收？】
　　林桐点下了是，然后把终端按在了胸口。
　　他轻声对万麟说了声谢谢，然后瞪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放。许久以后，直到外面雪花落下的声音都快没了的时候。
　　林桐突然对隔断另一头的万麟道。
　　“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万麟不知道林桐为什么知道自己还没有睡，但是他还是开口回答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呢，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案子？驱魔？”
　　“因为这是积分最高的案子，拿到了几乎就可以直接晋级了。”
　　林桐抱着被子别过头来，盯着那面薄薄的木墙不放，黑暗让人看不清他的双眼。
　　林桐等了几分钟，而后问，“万麟，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鬼吗？”
　　半分钟以后林桐得到了答案。
　　“我倒是期望这个世界有鬼，因为这样，至少可以证明灵魂是存在的。”
　　万麟回答着林桐，但眼神却从天花板转移到了手腕上。手腕在黑色的夜里散发着淡淡蓝光，马上就要凌晨了，他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点点跳向24：00：00这个数字。
　　【23:59:59记忆未上传。】
　　就在眨眼的那一秒，数据变了。
　　【00:00:00记忆未上传。】
　　万麟别过眼神，他拉了拉被子，却发现房间那头林桐还没有回答自己。
　　“还有什么事吗？”万麟问。
　　“我们明天起床就要去买一些装备，”林桐小小打了个呵欠，“天气太冷了，我们这点东西不够，我还不确定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是这里……这里条件比首都差多了……”
　　确实，首都的街道上，再冷，估计也没有人会冻死。
　　万麟听着林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起身，来到了隔断旁，林桐就像是只小兽般抱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
　　“我也有？”万麟站在门口问。
　　“有！不然带你来干什么……”
　　察觉到万麟走了过来，林桐蠕动了下，对方警惕无比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睡了过去。万麟只看见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但看不清林桐的神情。
　　“你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万麟皱眉。
　　“那个案子几十个人来过了都没结果，”林桐强忍着睡意回答了声，但紧接着声音又小了下去，他缩到了被子里，“我才不信……”
　　万麟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矩阵集团会送来的，你只管去。可他眼神往下一瞟，却看到了手腕上那串蓝幽幽的数字。
　　【00:04:13记忆未上传。】
　　万麟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那一刻，万麟按下心中千万思绪，只是轻声回答了声。
　　“好。”


第11章 驱魔任务
　　“该死。”
　　林桐难得说了句脏话，他步履蹒跚地走在雪地里，一边看自己手上的资料一边嘀咕着什么。
　　万麟走在前面，暴风雪过后，天可算放晴了点。他环顾四周，那辆记忆里的豪华飞行车昨天晚上并没有来，看样子那一位并不是林桐的竞争对手。
　　“能让WSJC关注，但是又放手给你们这些门外汉的‘驱魔’案能是什么样的？”
　　说是说不怎么感兴趣这个案件，但万麟明显是好奇的。两个人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前行，这是一大早在外出购买设备的路上。
　　林桐看了万麟一眼，又看向终端。
　　“这个案子……”
　　吧嗒！
　　前方的树枝因为积雪不堪重负断了，咔嚓一声打断了林桐。老式的初雪机器人常年工作，机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万麟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问。
　　“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你不方便说？”
　　“不是。”林桐吸吸鼻子，他昨天好像还是有一点点着凉了。林桐把终端合上，细心解释，“资料刚刚才解锁，我也才看。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案子。”
　　“今天早上解锁？”万麟确认。
　　“因为，因为这个事件涉及的对象……很复杂。”林桐再次确认了一眼，他没有用‘案子’这个词了。
　　林桐试图精炼表达：“是一对做视频，拍摄真人秀的夫妻。”
　　“他们报的案？”万麟走在前面带着林桐来了街角，远处，野奢装备店的招牌在空气中不断闪动，惹眼得很。
　　“对，那对夫妻为他们的女儿报的案。准确说不是女儿，用他这个词吧。”
　　街道上都是雪，老旧式的除雪机器人在尖叫一声后，依旧冒着烟勤勤恳恳工作着。
　　林桐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走着，嘴角哈出了白雾。
　　“他们的孩子卢娜患有严重的性别激素失调症，无法判断性别和种类。家里人把他送到疗养院进行疗养，然后两年前这对夫妻报案了。”
　　“为什么？医疗纠纷还是什么？”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断拉高的时代，小伤小病已经完全纳入了医疗补助系统，但像性别激素失调这种几乎遇不到的特殊病例，别说社会保障了，商业保险一般都不会理赔。
　　“没有，”林桐告诉万麟，“他们报警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女儿鬼上身了。”
　　走在前方的万麟立马转过身来，林桐差点撞到他身上。万麟之前在贫民窟看得太多了，所以这个A下意识地问。
　　“一对拍真人秀的夫妻，是打算靠这个‘闹鬼’消息勒索医院吗？所以WSJC到现在才给资料？怕人爆料？”
　　林桐呆在原处。
　　“真的假的，我还没想到这一层。”
　　林桐赶忙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资料，然后他发现万麟说得没错。
　　“他们还真的为这个拍了视频。”林桐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还靠那个视频拿到了千万级别的点击量，我怎么不知道前几年有这个事？”
　　万麟不由挑了挑眉毛。
　　“封锁消息了吧。”万麟一针见血。
　　大卫·席尔瓦还有安妮罗·奥利维拉是一对普通而又令人羡慕的B类情侣。他们俩于十七岁相识，二十二岁那年经家长同意结婚。结婚那天，安妮罗按照习俗冠了夫姓，将自己名字中间母姓的姓氏替换掉了。
　　从此，大卫·德·阿西斯·席尔瓦和安妮罗·德·阿西斯·奥利维拉成了一家人，三年以后他们的孩子出生。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其乐融融。
　　但再三年以后，变故出现了。
　　卢娜·德·阿西斯·席尔瓦，也就是这个冠了父姓的女孩。当家人发现‘她’可能不是女孩，又或者可能是其它种族的时候，带卢娜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但卢娜并没有幸运的成为一个Alpha，相反，她缺少了表达自己性状的基因。
　　新时代的来临，ABO种族不再像原先仅凭借信息素就能划分所有人。ABO三个种族的划分是要考虑到每个人的基因、腺体发育，甚至还要考虑激素水平以及分化等级，才能做出决定的。
　　卢娜的基因告诉人们他缺乏了第三性征表达中最重要的一环，激素水平展现出来他是一个Beta，而腺体发育则告诉大家也许他是一个A类也说不定。
　　这种疾病很少见，全世界一共也只有不到五起记载。如果放在古代，作为基因缺陷、自然筛选的那一类，卢娜是会被直接放弃的。
　　“但是他们家没有。”
　　万麟一边说一边帮林桐打开了设备购买的大门，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林桐抖着身上的残雪进去了。
　　“他们家确实没有，”一进门，AI向导就冲了过来，林桐眼疾手快地点下了不打扰模式。他看向万麟，“虽然收入很低，但是这对夫妻想尽办法为卢娜赚钱治病。”
　　“好家长。如果我没猜错，就应该是拍视频赚钱了。”万麟看向四周，漠不关心地回答了声。
　　然后他没有等到林桐的答案。
　　等万麟意识到不对看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林桐一直站在那儿叉腰看着自己，AI绕着他们两个不断地转圈圈。
　　万麟眨眨眼，林桐突然笑了一下。
　　林桐指出，“你其实很感兴趣对不对？”
　　“没有。”万麟下意识反驳。
　　“哪里，你明明很感兴趣。”林桐摇了摇手里的终端，“并且你都猜对了。”
　　万麟一哑，他看向林桐的终端，却一言不发。悬浮在半空的AI机器人热情凑了过来，万麟改变策略，“你想买什么？”
　　“对了。”林桐记起来了，他赶忙开始带着万麟在这诺大的工具超市里转圈圈，买起了各种应急用品。
　　野奢设备应该是除了那家脑域网中心以外，威森堡最能体现出现代化的商店了。万麟放眼望去，虽说这地方的人均收入不高，但是这家店的人流量还是挺大的。
　　“御寒外套，冲锋衣，保暖鞋……”林桐按照清单上一个个对了过去，然后他一个转身，万麟差点撞到他身上。
　　林桐抬头问，“对了万麟，你穿多大的码？”
　　“所有的都按照185尺寸的来就行，其它数据我发你。”
　　万麟面无表情报个了数字，他的目光落在旁边货架闪烁着一条广告上，上面正来回显示着：
　　【好的工具，是不需要添加累赘附加品的！】
　　万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桐，他声音低沉，“我是万麒的复制人，所以所有的数据只要背那个人的就行了。”
　　可林桐却一脸疑惑，他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你都没有试过这种雪地靴，你怎么知道尺寸可以？”
　　万麟扭头看了一眼那双保暖防潮的最新科技用品，又看了回来。
　　“我用不上。”
　　“试试吧。”
　　在林桐的软磨硬泡下，万麟还是试了，结果果真和他背的那些数据一模一样，未曾偏差分毫。万麟看了下鞋子的价格，说了声。
　　“林桐你可能把我的定位……”
　　“什么？”林桐按下结账键。
　　万麟闭上嘴，生怕刚刚那句话会让林桐多想，他的目光撇过，却发现了另外一个东西。
　　“林桐，我觉得你可以备一个这个。”万麟提醒。
　　林桐赶忙看了过来。
　　普通的透明盒子里，是一份五片的浅黄色检测试纸，但检查的不是别的，就是ABO三种种族的检测试纸。
　　林桐看了半天才理清这个试纸的测定原理，原来是和飘散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水平有关的。万麟趁他如此认真的时候，解释了下。
　　“不是说闹鬼，鬼上身吗？那等到一个人独处，不对劲的时候，就拿一张出来。”
　　林桐抬起头来，眼神里略微透着些疑惑。
　　万麟眯起眼睛，声音嘶哑，一听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B类的蓝色，一旦开始变色了的话，那就赶紧逃。”
　　说罢这玩意借助视线盲区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导购AI，对方一个旋转撞上了林桐肩膀。
　　林桐那一秒整个人都快被吓得起飞了。
　　万麟嘴角微微上扬。
　　“胆子这么小，还敢接这个单。”
　　“你管我！”林桐一把夺过试纸，骂骂咧咧地去结账了。
　　万麟站在那里，目送林桐跺着脚皱着眉头小声嘀咕着去结账，对方果真忘记了刚刚那个句内容。万麟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在那里，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这笑容似乎维持的有些长了。
　　林桐结完账走过来的时候，万麟正在揉自己的脸。
　　“怎么了？乱讲鬼故事遭报应了？”林桐好奇。
　　“才不是，内外温差太大差点面瘫。差一点点毁了这张俊脸。”
　　万麟主动为林桐理了下帽子，货物等下会由飞行器送到他们那边去，他看了一眼外面似乎要放晴的天空，问，“你等下打算干什么？”
　　“我要去查案了。”林桐整理好身上的装备。
　　“就去？”万麟再次挑了眉毛，“你真不怕？”
　　“都说了，怕人捷足先登，所以要先去。”
　　林桐轻笑了一下，走出商店，大步走进了雪地里。
　　走到一半林桐猛地回头，他朝万麟做了个鬼脸，大声补充了句，“还有我才不怕呢！”
　　但其实还是怕的。
　　林桐把刚买的保暖雪地靴和防寒外套已经备上了，所以现在他一个人走在这片快到小腿深的雪地里，并没有感到寒冰刺骨。可是咯吱、咯吱，每踩下去一脚，林桐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看。
　　太冷了这个地方，也太安静了。
　　天是灰蒙蒙的，整个世界也像是灰蒙蒙的，林桐之前还担心雪盲症。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这个地方好像从未有过太阳。
　　指路精灵漂浮在自己面前，不断地指引方向，大卫一家人住的房子位于威森堡这个小镇的偏远之处，本来威森堡就没有多少人口，比这里还偏远，更能想象一下此处的荒凉。
　　积雪淅淅沥沥的落下，林桐可算按照指路精灵的导航，在一片雪地中开拓出了一条新的小道来。
　　浮空小球指向前方，他喘着气，发誓这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悬浮车跑过的痕迹后，心才放下去了大半，然后林桐慢慢爬上了一个山坡。
　　看到眼前那栋房屋以后，林桐的心脏又咯噔一声落下来了。
　　“草。”他不由轻声暗骂一下。
　　林桐可算知道，为什么之前的人会给这个案子标记为——驱魔任务了。
　　那栋二层小楼耸立在灰蒙蒙的风雪中，浅灰色的墙面和暗红色的屋顶浑然一体。后方是深绿色一看不到头，甚至透着黑光的寒地森林。因为靠近城镇，乌鸦等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越发的瘆人。
　　在高大树木的衬托下，那个房子仿佛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岌岌可危，随时像会被黑暗吞噬一般。
　　林桐默默咽下一口吐沫。
　　买下这房子的人，这绝对是看了不下十部的经典恐怖片。
　　这地方不用来拍摄鬼片，真的是浪费了！


第12章 拙劣演技
　　大卫·席尔瓦先生是一位身材高大，大腹便便的男子。
　　对方推开门，正好瞧见那个Omega踏雪而来。对方身材小巧，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微乎其微，如果不是之前的资料上提醒了自己一声，大卫甚至判断不出来那是个O。
　　但对方就是，并且还独自一人来了。
　　“你好。”
　　林桐艰难跋涉，可算在这条小道上破开了一条小径，他抬起头来，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林桐礼貌地问，“请问您是大卫·席尔瓦先生吗？”
　　大卫站在高高的门廊上，无声审视了这个O几秒钟，他的注意力落在林桐那崭新刚刚穿上的外套上，然后又移开。
　　“我是。”男人主动伸出了右手，并把林桐从小膝深的雪里拔了出来。
　　“我是WSJC派过来的林桐。”
　　林桐感激无比，他用力往上一蹿，可算上到了台阶上。他抖抖雪，像只来避难的大松鼠，“大卫先生，WSJC这边的消息应该已经到了，我是这一次事件的负责人。”
　　“就你一个？你们不是还派了一个人吗？”大卫问。
　　林桐心中一沉，果真是有竞争者的。
　　他干笑了下。
　　“另一位等下就会来吧，我也不清楚。”
　　大卫往林桐身后看了眼，又看向那个可怜巴巴的指路精灵，他微微瘪瘪嘴，顺手打开了房门。
　　暖气扑面而来。
　　“请进。不过说实话，之前就算是一个人来的，后面也有一个团队，你不至于只有一个人吧？”
　　林桐有些心虚。
　　“就我，”他停顿下，然后抬起头来认真道，“还有我的助手。”
　　大卫嗤笑一声。
　　那一刻林桐的心也随之沉了沉。
　　林桐一个新手，自然是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这样。既无前辈引导，又没有同期帮忙，更没有别人说的背后团队又或者家族扶持了。
　　在大卫的视线下，但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的那一秒，林桐就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细微的电流顺着脚踝往上跑，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沿着脊椎直接到了后脑勺。林桐的毛发根根竖起，但他假装无事发生，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地板。
　　“怎么？”大卫在前面问。
　　“我只是怕把你们房子踩脏，我们家都是换鞋的。”林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假装好奇地问，“对了，大卫先生，你们家看上去隔音效果特别好？”
　　林桐指的是房屋所用的玻璃和门框，仔细看，确实能发现都是双层隔音玻璃。这种配置在森林边缘显得格外突兀，照理来说，这栋房子应该是用不上这个的。
　　大卫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连资料都没看就过来了吗？”
　　现在是早上九点，距离林桐资料解锁才短短不到一个小时，更别说他还要走过来。林桐最多囫囵吞枣把这个事件了解了一下，怎么知道那么多。
　　林桐赶忙解释，“不好意思，因为资料解锁，我才……”
　　“八小时的解锁时间，我知道，我知道。”
　　大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客房的门，歪歪头示意林桐自己进去，“你要知道，上次你们也来了一个O。那个女孩可是能一眼十行，过目不忘的，人家比你来的要早得多，还什么资料都记得。”
　　林桐呆在原处张了张嘴。
　　大卫看着他那举手无措的样子暗自冷笑了一声。
　　林桐眨眨眼，一脸难过无比的模样，就在大卫想着又打发走了一个的同时，林桐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来。
　　“啊切！”
　　大卫左眼皮猛地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林桐赶忙掏出清洁用品捂住了口鼻，整理完后林桐朝大卫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那上个女孩那么厉害，你有她联系方式吗？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及格，还想和天才交个朋友。指不定要是能完成这个案子，我们日后就是同事了。”
　　大卫的脸色似乎变了变，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手再指了一下客房，“行吧，既然你不怕那就继续吧。”
　　林桐与那个男人面对面坐下。
　　对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这个驱魔的故事开始于两年前的一个春天，其实就这对夫妻来说，端倪早在三年前，也就是前一个秋天就已经发生了。
　　“那么早？”
　　林桐这一部分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为了符合他之前的说辞，林桐干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懂吧。
　　“当时我们忙着拍摄一些新东西，你知道，那些东西给了我们一点灵感……”
　　面对林桐，大卫·席尔瓦不像是一个报案人在陈述案情，更像是一个名人在被采访。他不停地展示身后的那些透明相册，试图展示一些瞬间。
　　“给了你们什么灵感？”林桐好奇，他抬起头来，停下做记录的手，“是给了你们解释你女儿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灵感？”
　　大卫脸色一沉。
　　林桐做记录的手微微一抖。
　　“你觉得我在消费卢娜？你觉得这件事很好玩？”
　　大卫不知为何突然拔高了声音，对方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林桐完全遮盖了过去。
　　这个男人怒吼，“我们从她三岁开始起就看遍了全世界所有的医生！我们了解她所有的病状！我们知道她所有的想法！你以为她那样是正常的？”
　　林桐呆在那里。
　　大卫的爆发力远超乎林桐的想象，这个B往前一步，林桐警惕万分，对方掀开身前的小桌子，而是走到陈列柜前，猛地一把拉开了抽屉。
　　“看看这个！”
　　里面全部都是病例，还是抄写留下来的手写病例，可以看出纪录者非常用心。
　　林桐眼睛尖，能够看清每个病例的年限好像是由颜色划分的。
　　“这很惊人，大卫先生。”
　　林桐语速有些慢，他期望对方能够平静一下情绪，“但是，如此推崇科学的你们…”林桐示意了下那些档案，又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是如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
　　大卫先生愣在陈列柜前，一动不动。
　　然后林桐听见一声响亮的抽泣声。
　　他花了一秒时间查看自己终端上的录音设备是不是正常的，又花了一秒时间查看大卫的表情，然后林桐突然发现对面那个人刚刚只是虚张声势。
　　大卫在一阵暴怒后突然萎靡了下去，对方甚至抽泣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就像一只受伤了的羊驼。
　　林桐手忙脚乱找了一圈，赶忙递了一张纸过去，“请用！”
　　大卫红着眼睛抬起头来，这个Beta看了面无表情、无比淡定的林桐一眼后，瞬间泄气。
　　“你…”大卫接过抽纸狠狠抹了抹眼睛，对方吸吸鼻子，“…你怎么看？”
　　“我……”
　　而林桐僵在原处，被对方这段拙劣的演技尴尬得浑身冒汗。他不敢说真话，只是把话题移走。
　　“大卫先生……”
　　见对方情绪像是平息了不少，林桐见缝插针地来了句，“你要知道从医疗事故联想到驱魔，这期间的跨度可是很远的。”
　　“我知道，我知道。”
　　大卫深深看了林桐一眼，他往后坐了坐。这人捏着纸巾，用回了正常的音调，把那个秋天发现的真相说出了口。
　　“一开始她抗拒吃药，我们觉得她毕竟已经二十岁了，你知道，大姑娘了，喜欢漂亮是应该的。”大卫一脸沧桑，挥了挥手掌，“然后她拒绝我们给她买的衣服，觉得不合身。”
　　林桐沉默不语，在等比较劲爆的内容。
　　“紧接着她一个人开始对着空气念念叨叨，讲述一些我们不知道，也不清楚的一些东西。”
　　大卫回忆起这段内容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他双手紧握，声音嘶哑，“性别激素失调症已经很棘手了，精神分裂症则是雪上加霜。”
　　“你们是不想她得了精神分裂症？”林桐停了一下，再问，“还是不想她是精神分裂症？”
　　大卫一噎。
　　林桐不依不饶，“卢娜出现了这个症状以后，你们做了什么呢？”
　　大卫呆呆地看着他不放。
　　林桐坐在那里，等了几秒，而后才记起来报案的是这一位，而他林桐应该是来‘倾听’的，而不是来‘审讯’的。
　　林桐虽然基础知识扎实，也知道一个案件想要真相水落石出需要不断地对证人以及嫌疑人盘问，从对话和叙述逻辑中找到端倪，但是……
　　大卫先生明显很不开心。
　　对方猛地起身，把桌子一角什么东西推了过来，林桐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份报纸。
　　正儿八经，用纸浆做的报纸。
　　“自己看去吧。”大卫先生说完，就大步走出了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我……”
　　林桐的声音消失在了喉咙里。
　　客房里，柴火发出了噼啪噼啪声，随着大卫先生脚步的离去，越发显得清晰。林桐等了一小会儿，知道对方不会回来了。
　　“我只是好奇你的演技为什么会那么差而已。”
　　林桐小声嘀咕了下，他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刚刚大卫刚刚给自己的那不是一份报纸，更像是一份周边。
　　上面用复古的式样准备了整整好几大页的资料，全部都是和这个‘驱魔’事件有关的。每个采访和细节不仅配备了夸装的标题栏，还有各个来访者的名字。
　　在最后一版的空白处，林桐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片报道还没文章，甚至标题都没有。
　　但已经占据了小半个篇幅，副标题倒是有，上面写着：WSJC又一无用O类候补生替补。
　　“我的天。”
　　林桐再翻过来一看，他也不知道大卫这一家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拿到这么多内部资料，但是当他仔细看了看以后。
　　他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之前万麟提醒过他，这一对夫妻在靠拍摄视频赚钱。那也就意味着，这十几年下来，这对夫妻还是有很多粉丝的。
　　这些文章是他们的粉丝写的。
　　林桐猛地翻看起了报纸，开始走马观花般阅读起了上面的内容。文章报道的用词无一不辛辣恶毒，有些标题甚至还隐隐透着人身攻击的样子。
　　如果之前的来访者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林桐发誓他们看到这些内容一定会不好过的。
　　房间外，风吹动窗框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声响。
　　林桐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起了那些内容，他不愧是一个品学兼优，出身良好的好男孩。在自顾不暇的同时，林桐甚至还有闲心来担心他之前的竞争者们。
　　也不知道看到这些诋毁，那些竞争者们又是何等感想。
　　就在林桐再次翻过那4开大的页面的时候，他呼吸突然一滞。
　　一双腐烂发黑的双脚在眼角的余光中一扫而过。
　　“……”
　　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鬼影让林桐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处，一瞬间他握着报纸两端朝外的手指像是冻住了般。目光已经不能再聚焦在纸面上，而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瞅。
　　在报纸的下方，眼角余光的地毯上。
　　是真的有一双脚。
　　窗外的雪花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林桐只能感觉到窗外无数的黑点在往下落，他不敢移开视线，甚至不敢动一动自己的手指，随着视线聚焦，寒意瞬间沿着脊背上来了。
　　那双脚还在。
　　林桐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冷了不少，他猛地咬住了舌尖，因为疼痛令人清醒。
　　那双脚距离自己那么的近，黑色的腐肉以及血红色的人骨，以及被磨损的破破烂烂灰褐色的指甲，一览无遗。
　　林桐慢慢移开目光，大着胆抬起头来。那一秒，林桐感觉到了视线从报纸那一头传递了过来。
　　这双脚的主人与自己只隔着一报之遥。
　　他们四目相对。
　　·
　　万麟正沿着楼梯往上走。
　　老式的旅馆，他发誓这里的房屋设计甚至是上上个世纪的，老旧的墙纸和阴暗处发霉的黑斑。万麟再往上一步，楼道转角处的落地窗刚好能看见远处那片黑色森林。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秒，乌鸦们像是被什么惊动了，席卷而出，开始盘旋。
　　万麟瞬间感到了不安。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上的终端，上前一步，来到窗边。放眼望去，黑色的森林还有灰茫茫的世界，玻璃却完美倒影出了他的双眼。
　　那双翡翠之眼盯着森林那一端，那正是林桐孤身前往的方向。


第13章 高手过招
　　腐尸张开嘴，对着这头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恶臭味涌入口鼻，像是家里被遗忘了许久的肥肉被发现的那种味道。报纸的边缘随着气流微微抖动着，林桐的毛发根根立起，他屏住呼吸，捏着报纸的手指僵硬到无法控制。
　　窗户再次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那一瞬间，林桐猛地把报纸一握，对着前方砸了下去。
　　啪！
　　报纸触碰到了什么，一个金属小球被林桐像是打羽毛球样，一击拍打到了墙面上。
　　吧嗒一下，腐尸瞬间消失了。小球落地，咕噜咕噜滚到了林桐脚边，林桐咬着后牙槽，一脚把对方踹开。
　　小球发出吧嗒一声，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全息投影……”林桐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词。
　　果不其然，林桐检查了房间一整圈确认了这个猜想。报纸在手，有了武器林桐瞬间就不怕了。
　　他一脚踢开书房的大门，再没有了刚刚那种礼貌文雅的样子。
　　“大卫·席尔瓦先生！”林桐在过道里大声问，“你在哪里？”
　　整个房子都阴暗到吓人，四处都静悄悄的。林桐喘息气，猛地一个回身，对准了身后的一处阴影。
　　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并没有再走出来什么。
　　“大卫先生！”林桐小心翼翼回看了下，他抬起嗓门再吼了声，“你再不出现，我就把你房子给拆了！”
　　脚步声从黑黝黝的二楼传来，听上去不情不愿的。林桐抬头一看，对上了那个男人的双眼。
　　果不其然，对方眼中没有一丝愧疚或歉意。
　　相反，大卫·席尔瓦先发制人。
　　“林桐先生，你可太不礼貌了。”
　　“我不礼貌什么？”林桐握着那卷报纸遥遥一指，“不礼貌你那粗糙的全息投影？人类都登上火星快四十年了，你糊弄人的技术可以再进步一点！”
　　大卫·席尔瓦一愣，没想到刚刚这个文质彬彬的O原来是个伶牙俐齿的。
　　他慢慢走下台阶，试图辩驳，“我这不是怕你没有驱魔的经验，想让你提前了解一下。”
　　“那你这样才叫失礼，要是除我以外的任何来访者有心脏病，或者身上带有电子起搏器那类的东西呢！你这就属于故意伤人！”
　　林桐说的义正言辞，大卫立马找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我发誓，我只用了全息投影，其它的可没用。”大卫反驳。
　　“那大门那里是什么？”林桐指着门口质疑。
　　Beta听闻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地上的地毯，那里光秃秃的，并没有林桐所说的设备。
　　大卫用力踩了踩原处的木板，正当他打算嗤笑之时，林桐上前，顺着门框一摸。
　　两端发射细微电流的东西立马就被林桐找到了。
　　“这点技巧，我姐十岁以后就不屑于做了！”
　　林桐接连拆穿了两个陷阱，大卫立马黑了脸，对方上前一步，夺过了那个仪器。
　　“这只是个防盗装置。”
　　“真的假的？防盗装置？”林桐叉腰冷笑了下，“我提醒你一声，大卫先生，我好歹也是在亚古斯都那个地方长大的……”
　　“你是想用权贵的身份来压我吗？”大卫暴怒。
　　“我是想说我身边就有不止一个影帝，还是扎扎实实拿到过认可的那种，而你！”
　　林桐抬起头来，哪怕他个子娇小，身材并不魁梧，但这一刻他的气势已经压倒了对面这个Beta。
　　“还不够格！就演技而言，记住！细微关键之处决定演技的成败，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吗？”
　　“……”大卫沉默不语。
　　许久以后这个Beta拉开房门，寒风呼啸而进。
　　“我当然知道自己演得不好。”
　　林桐立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人，大卫脸上的愤怒在冷风中渐渐消失。
　　对方一改之前那种轻视无比的态度，大卫认真道。
　　“好吧，我认可你了，林桐先生。请你明天十点再来，到时候我女儿会准备好和你见面的。”
　　“我……”
　　林桐把剩下的话语咽下去，他的家教不会让他再过多说些什么。林桐深吸一口气，站在寒风中，狠狠握紧了手中的报纸。
　　他高昂着头，咬牙切齿地道。
　　“好，我明天会准时来的！”
　　说完以后他大步走了出去，踏入了风雪之中，大卫·席尔瓦家的房子建在风口上。当多巴胺下降，激情退却后，大风一瞬间就把林桐吹成了冰块。
　　他踉跄了下。
　　林桐抬头，风雪之后，山坡的那一头赫然耸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他心脏咯噔一下，林桐双腿发软，再一个踉跄。
　　黑影消失了。
　　“什么鬼……”
　　林桐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开始寻找自己的终端，但却摸到了另一个东西。
　　万麟要他留下来的试纸。
　　林桐站在寒风中，一边用力抓着那盒试纸，一边喘着粗气握紧了手里的那卷报纸。他慢慢移开目光，抓起一把雪狠狠地揉了揉脸。
　　刺骨的寒冷让林桐清醒了下，他再一次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那个山坡。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林桐在半膝深的大雪里再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停了下来。他记起来了万麟说的话，赶忙把报纸夹在了胳膊下，林桐哆哆嗦嗦，用冻僵了的手指掏出来了一张。
　　试纸瞬间从浅黄色变成了绿色。
　　不是B类的蓝色。
　　林桐吓得一抖，试纸顺着风打起了卷，消失在了寒风里。林桐一下子记起来了，自己就是个O，试纸不是O类的绿色还能是什么颜色。
　　“草！”
　　万麟那个吓人的混蛋！
　　桐宝宝难得再骂了一次人，他回头一望，大卫先生竟然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对方应该是目睹了自己刚刚失态的全程。
　　“……”
　　林桐屏着气，看着那张试纸打着转随着寒风进入了屋内，在经过大卫先生时，试纸一瞬间变蓝。
　　那个男人回头。
　　“一百块钱测得还挺准……”
　　就在林桐拉起衣领准备离去的同时，他瞟见那枚试纸在那间屋子的过道中诡异地暂停了那么一瞬间。
　　林桐的脚步暂缓。
　　就在那一秒，试纸在空中旋转着变成了猩红色。
　　林桐脸色一沉。
　　大卫回过神来，猛地合上了房门。
　　·
　　奥德丽赶到时，距离Matrix的第一条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但是没有人指责她来的太晚。
　　因为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线上或者虚拟投影来参加会议的时候，放下一切事物亲自抵达，就是对对方最大的敬意。
　　奥德丽优雅但迅速地走进这个房间。
　　银蓝色的波光在墙面上浮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海水香味，整个房间好像在水底一般，静谧无比。Matrix睁开眼，看向她。
　　“欢迎回来，奥德丽。”
　　“不，是我迟到了，吾神。”这个Beta行了一个大礼。
　　说来有趣，当万麒提到‘神’这个词的时候，M一般会拒绝，但奥德丽提到这个词，这一位却是默默地受了。
　　Matrix看向奥德丽，语速优雅。
　　“你其实不用来的如此匆忙。”
　　“但这是这么多年您第一次把一条消息从蓝色直接调到了橙色。”
　　奥德丽慢慢起身，她看向M，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按照公司之前的判断，那个武器公司收购工作不值得您亲自动手来处理。”
　　“本一开始确实不是，但是万麒来了。他来了以后，推算就有了些许的不同。”
　　Matrix缓缓张开手，一条橙色的讯息在他的掌心闪烁，矩阵集团的工作讯息分为五个等级，白色-蓝色-黄色-橙色-红色。这五个颜色分别代表了几个优先处理级。
　　除了红色那几个任务常年维持在顶端不变以外，从蓝色越过一级成为橙色的这是第一次。
　　因为他们有Matrix，而不是其它公司的那些智囊团。Matrix可以从全世界，除了他不能触及的那些广阔范围里摄取信息，进而得到分析，在人看不到的更为宏观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所以M一般不会出错。
　　“您是想，”奥德丽深吸一口气，“您是想让这个收购工作让万麒全权负责？他才刚刚进入公司不到四个月。”
　　“不是这个案例成功与否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而是处理这场案例的经验能给万麒带来什么。”
　　M轻轻抬手，那条橙色的消息就像是沙子一样被人抛入了空中，随风不见了。
　　奥德丽沉思了片刻。
　　刚刚M着重说的是‘经验’两个词。
　　“那我们……”
　　奥德丽提高了一点声音，“可我们之前已经做好了方案。”
　　水波粼粼，Matrix看向她。
　　“那就按照你们之前的方法和想法来，我所做的从来都不是指导你们去做什么，奥德丽，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从一开始就只是告知你们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您的‘预测’从来都未落空过。
　　奥德丽在心底是默默地这般想着的，嘴上却是另一番回答。
　　“那么我们就按照之前安排的进行了。”
　　这个话题结束以后，奥德丽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她今天花费了五个多小时从世界的这一头飞来，并不只是想简简单单说一说这个方案的问题。
　　相反，她还想说点别的。
　　“吾神。”
　　当奥德丽用这个词的时候就是她想说什么的时候，这位Beta看向空中悬浮着的那个人，语气些许带着些不满，“说实话，我不是很满意万麒。”
　　“因为什么？”Matrix反问。
　　“我知道他是目前最匹配，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操控您的人，当然这要感谢他那与生俱来不同常人的大脑波纹，可我的意思是……”
　　在林桐事件发生，奥德丽发现自己也许不能掌控万麒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
　　“关于您的控制者候选人们……您要知道他们一直都在矩阵的观察之下，唯独万麒是那个例外。”
　　奥德丽一直试图掩盖自己身上那种身为权贵，与生俱来的那种优越感，但这一次，她却掩盖不住了。
　　“万麒虽然优秀，但是我们想，万麒天资上的那点优秀可能并不能弥补他的那些缺陷，尤其是他的候选人们比他早二十几年就已经开始踏上了跑道的时候。”
　　当她说完这段话，上方那位神明难得的看了她一眼。
　　“所以说，”Matrix得出了结论，“你们认为万麒不够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奥德丽提醒，“他开始恋爱了，哪怕是有复制人在帮他，他也一头陷入了恋爱中不可自拔。并且是在这个重要关键点上。”
　　Matrix重复了一遍，“你们认为万麒不够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虽然M说话几乎从来都不带上语调，但奥德丽奇迹般地却从这两句话重复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怒火。
　　她闭上嘴，一改刚刚的态度。
　　“不，我们的意思是，”她着重强调了那个‘我’字，“万麒需要更多的训练，并且学习更多的知识。”
　　“那就让他学，奥德丽。”
　　Matrix看向远方，目光落在了虚无，“如果你们觉得万麒仅仅只是在赛道上比别人晚了几步，那么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到赛道上。”
　　“那他的小男友怎么办？”奥德丽摊手。
　　“万麟的作用是什么？”Matrix竟然反驳了一句。
　　奥德丽闭上嘴，那一刻她像是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她将余下许多话藏在心底，但在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
　　然而就是那一秒，Matrix像是察觉到她的回眸般。
　　神看了过来。
　　“怎么？红色列表上的1312018924计划从未停止过，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考虑这项计划中的C方案。”
　　奥德丽心怀敬畏地朝这位神祗行了一礼，然后安静地离开了。


第14章 竞争对手
　　万麟站在旅馆前等着，风雪太大，他的眼睫毛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但是他不在乎。
　　在没有其他人许可前，万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轻易出门，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作为工具的定位。
　　万麒的长相太过耀眼，在未经许可、无关紧要的时候出门，万麟受到的惩罚会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
　　他呆呆立在那里，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万麟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了半分。
　　是林桐。
　　林桐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这个案子，既没有坐车，也没有选择其它人陪伴。
　　那个O的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对方手里紧紧握着一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
　　因为寒冷，整个人都快勾成了一团，但林桐路过不认识的人的时候，还是礼貌地朝对方点头打了招呼。
　　万麟眨了眨眼。
　　但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因为林桐狠狠地摔了一跤。
　　“哎！”
　　林桐一脚踏空，被藏在雪地里的一块广告牌给挂倒了。他的后背重重落地，没想到没有落到厚厚的冰雪上，反而落到了水里。
　　哗啦！
　　广告牌下方是一处浅洼，里面全部都是浑浊的冰水。“嘶！”林桐手脚并用，可算是赶在湿透前爬了起来。
　　“哈伦！”
　　昨天晚上带他们进来的老太太慌慌张张下了台阶，她那大嗓门响彻云端，“你没事吧小可爱？哈伦！你给我死出来！”
　　“我没事我没事，”林桐赶忙道。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直接握住了林桐的，把他从寒冷里拉了出来，这暖意让林桐整个人随之一抖。
　　林桐抬头，只能看见万麟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对方解开衣服一把裹住自己，直接带着自己往前走去。
　　林桐瞬间被这个A的气味给包裹起来了。
　　“小可爱让我看看，”老太太急急忙忙赶来，她扶住林桐的胳膊，飞快地打量了下，“我的天……”
　　林桐还没告诉对方自己不要紧，老太太再一次对着酒店里怒吼了起来，“哈伦！我说过要你早点把这个水洼处理了，不要把广告牌扔在上面！”
　　“我只是遮一遮！”酒店里哈伦怒吼，“说过了，天气好了我会修好那段漏水的！”
　　“放屁！”
　　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作为回答，她扭头看了林桐身旁的万麟下，不由感慨万千。
　　“你看你男朋友，你男朋友就比我儿子好多了。都是Alpha，我怀疑那个玩意生下来就定错了性。”
　　说罢她拉高了声音，“哈伦你个废物，把医疗AI准备起来！”
　　“来了！”
　　散发着蓝色光芒的老式医疗AI一晃一晃地过来了，在林桐往上走的间隙里，它对着林桐扫了扫。
　　万麟掀开衣角，露出了里面落汤鸡般的林桐。
　　【心率过快，血压正常，体温过低，无明显外伤……】
　　然后趁着林桐不注意，这玩意还戳了他鼻子一下。
　　“……”林桐捂着鼻子瞪着那玩意。
　　老式AI给出了报告，【无呼吸道感染和急性鼻炎症状，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虽然仪器很老，但是林桐别无他法，他只得听从医嘱，洗澡去了。
　　“水温如何？”万麟站在外面问。
　　“还好！”
　　这间旅馆的主人说自己这个地方多么落后，但这里的基础设施其实是不差的。暖风热水一应俱全，小小的浴室一下子就有了快二十几度，林桐脱下衣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里再一次闪过了那个可怕的黑影。
　　没事，只是看错了。
　　林桐揉了一把脸，把今天上午的不快忘在脑后，他打开水龙头，开始给浴缸放水。
　　万麟站在门外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听到水流声后松了一口气。万麟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
　　“你今天回来好像比预期要早。”
　　“哪里是比较早，”林桐把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他猛地把衣服扔在了地上，“我这叫根本就没开始。”
　　万麒听着里面的动静，就知道对方今天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他不说话，只是等着林桐自己说。
　　“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大卫先生，但是我觉得很不对劲。他们家，他们家……”说到一半林桐记起来了，“我的报纸！”
　　万麟站在外面，那份湿漉漉的报纸就在他手中。万麟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小心翼翼地挑开，又看到了缺失了林桐采访的那一版。
　　“你被欺负了？”万麟问。
　　“我才没有！”
　　林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出来了，他匆匆淋了个热水，浑身上下还冒着热气。
　　万麟伸手去给他捞了条干毛巾。
　　林桐擦着手上的水，想去把报纸烘干。
　　“我觉得这报纸上的内容……”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簌簌的响声，像是方圆几百米所有的积雪都落下了般。林桐和万麟赶忙来到窗前一看，原来是昨天那辆豪华飞行车来到了楼下。
　　巨大的气流裹挟起了周边细小的雪花，旁边那些大树上积雪都落了下来，林桐还在想什么人来了这般动静，车门缓缓抬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
　　林桐不知为何右边眉头突然一跳。
　　下来的那个人像是察觉到了林桐他们的目光似的，抬起头来看了过来。对方有着一双诡异而又美丽的眼睛，两边虹膜的颜色竟然并不相同。*
　　林桐为那双眼睛的美貌沉沦了几秒，然后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万麟。
　　万麟扭头，“怎么了？”
　　林桐眨眨眼，“没什么。”
　　他们俩瞬间就忘记了楼下的那点动静，林桐站在自动吹风的装置下，开始拯救他的报纸。万麟刚刚把那些衣物整理好，房门响了。
　　大家一愣。
　　“我来。”
　　林桐打开门，万麟因为不方便多在外人面前亮相于是站到了一边，房间外站着的就是刚刚那位飞行车的主人。
　　“什么事？”林桐问。
　　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对方穿着精致的手工外套，脖子上系着昂贵的丝巾，下半身是紧身皮裤和闪亮到发亮的黑色皮靴。
　　当看清这一切的时候，林桐心中不知为何涌现出一股不安感。
　　“林桐。”
　　对方昂首挺胸，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桐下。他开口，直接报出了林桐的名字。
　　林桐心里的那点不安立马坐实了。
　　“看样子你……”
　　对方往前一步，探头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面，又退了回去。
　　这一位应该是个Alpha，因为林桐刚刚那一瞬间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对方饶有趣味地打量了林桐下，夸张地抽动了下鼻子，“……刚和小男友滚完床单，才起床？”
　　林桐眉头一皱，“你谁？”
　　“丹尼尔森·米兰达。”对方挑挑眉毛，“你的竞争对手，和你同一时间挑战那个案子的。”
　　林桐一愣，下意识地回看那些报纸，想看看那上面是否也描写了探案者之间的竞争内容。
　　丹尼尔森立马笑了，“别临时抱佛脚了，林桐，我已经赢了。”
　　“凭什么？”林桐反问。
　　“凭我在你和小男友滚床单的时候已经搞定了这地方的A类治安官和O类质询官们了。”丹尼尔森轻笑一下，“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去拜访了人家，今天早上才回来。”
　　林桐脸色一沉，A类治安官和O类质询官负责每个区域的基础事务，他本来打算下午或者明天，拿出书面许可再去拜访的。
　　但他没想到有人会捷足先登。
　　“慢着！”见人说完狠话就要走，林桐喊住了对方，“丹尼尔森先生，”林桐礼貌得很，“WSJC资料八个小时才能解锁，你是怎么提前去见质询官他们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还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对方回头，用一种看着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桐下。对方啧了一声，回头，大步下了楼。
　　哒哒哒哒，皮靴发出来的声音几乎整栋楼都能听到。
　　林桐一瞬间火冒三丈，他伸出头来对着下方喊了声，“但钱并不能买到所有东西的！”
　　“呵呵！”
　　丹尼尔森是如此回复的。
　　“我才不信，见鬼！”
　　林桐见状匆匆弄干了下头发，穿好衣物就打算去拜访这个地方的质询官们。万麟知道劝阻不成，于是贴心地为林桐准备了个取暖的内置暖炉。
　　“路上小心。”
　　“谢谢！”
　　林桐穿着外套急急忙忙出了门，才来到楼下，就听见外面飞行车发动的声音。林桐看了那边一眼，刚想说什么，老板哈伦一脸感慨道。
　　“有钱就是好啊，我也想去阳光明媚的火星度假呢。”
　　林桐还在疯狂地补写拜访书面文书，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浮空屏幕幽幽地悬浮在半空中。
　　林桐确认了下，“谁去火星度假了。”
　　“质询官一家和治安官一家。”哈伦趴在柜台上，老人一脸羡慕，“那个A类治安官还是我堂兄呢，想当初我就不开酒店去当兵算了，要知道每年有这么多好处……”
　　“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去度假？”林桐瞬间明白了，“刚刚那位丹尼尔森出的钱吗？”
　　哈伦用一种怜悯地眼神看着林桐。
　　林桐震惊了那么一秒，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份还未写完的文书，哈伦其实在林桐来的时候就猜到了。
　　老人叹气，“去火星途中那几个小时信号不是很好，我想你暂时是联系不上那边了。”
　　“他们……你又是……”
　　林桐后退几步，他看向门外白雪皑皑的世界，又看向老人。
　　哈伦摆摆手，“没关系的，都说了我们这里没有游客，你们一来我就猜到了你们是来探案的。只是这次竞争对手是做的有点绝哈！一点后路都没有留。”
　　“可是那可是质询官和治安官！一个地区最基础的执法人员，他们都走了……”
　　林桐本来还想去拜访了解一点线索的，现在好了。
　　他呆呆站在那里，然后瞬间理清楚了思路。
　　林桐现在需要的是其他官方资助，就在林桐打算再努力一把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哈伦可算忍不住了。
　　“林先生，其实……我这里还有其它方法……”
　　“什么？老板你能联系上你堂兄那一边？”林桐一边准备好出行，一边看了过来。
　　“你们来不都是为了驱魔的案子嘛，”老人趴在柜台上，嘿嘿一笑。紧接着他眯起了眼，正襟危坐起来。
　　“我这里其实有资料的，比我堂兄那里还全。甚至还能帮你拿积分，就你想的那个积分。”
　　林桐可不敢想象。
　　见林桐不信，老人立马抬高了嗓门，“真的，你们那个WSJC如果破不了案，只需要填个调查卷，给出你们的猜想就能拿到相应积分。而我这里……”
　　说到这里哈伦又再一次压低声音，他瞟了瞟四周，嘶嘶道。
　　“有百分之二十的积分的答案，百分之三十积分的答案，甚至能拿到百分之五十的都有……”
　　林桐不信。
　　“那如果我全买了，照着你的抄以后再反向写，紧接着把没写的补充完，我不就能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吗？”
　　林桐反问。
　　“对，没错！”
　　哈伦喜得一拍桌子。
　　“我就这个意思，只要你三种全买了，一口价，我给你打八八折！”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的A类治安官和O类质询官为原创设定，其中A类治安官为地区基本执法单位，放在英文中可翻译为‘警长’，O类质询官负责AO以及所有家庭基础事务，可以看作ABO世界居委会大妈。
　　注：丹尼尔森的眼睛是虹膜异色症表现的一种。


第15章 只是工具
　　钱不是万能的。
　　但对缺钱的人来说，钱就是万能的。
　　“还八八折！”林桐对哈伦抱怨了声，“给我钱我都不要。”
　　“为什么？”哈伦探出头来，“你们东方人不是最喜欢这个数字了吗？”
　　才没有！林桐心里想。
　　威森堡这个地方，常年没有游客，经济低迷，来这里的有钱人都是为了那个‘驱魔’的案子。
　　又因为这个案子里面还包含了一点WSJC内部考核的竞争模式，所以O类质询官和A类治安官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享受起了这种竞争。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内部竞争，并不是良性的。
　　林桐无比失望地回来了。
　　万麟打开门，看着林桐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林桐坐在窗边盯着自己的终端，好像有些丧气，但又看上去有些难过。
　　“林桐，”万麟站在门口，他合上门，说出了心底的那句话，“其实你可以让我来帮你……”
　　“这是我的考核。”
　　林桐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但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对，林桐赶忙站起来解释。
　　“不是的，我是说，这场考核我想我一个人完成，我不开心是因为我爸爸曾经就做过短时间的A类治安官你知道吗？他在那段时间甚至破了一些大案。”
　　万麟知道林桐出身良好，但没想到林桐家庭条件会这么好。
　　能够担任A类治安官和O类质询官的人物，一般都需要得到社区大众大多数人肯定。
　　这些人要么从当地德高望重的家族里挑选，要么是花高价聘请优秀的退伍或专业人员。
　　在亚古斯都那个遍地权贵之处当A类治安官，林桐父亲的身份可想而知。
　　“你父亲很负责。”万麟安慰他。
　　“对，我爸爸确实很负责。”
　　林桐坐了回去，又开始沉思了。万麟站在他身后，陪着林桐一起看起了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雪花。
　　许久以后，万麟说了实话。
　　“我只是个工具，林桐。你完全可以使用我的。”
　　‘使用’那两个字落在林桐心头，刺得他猛地回过了头来。那个A就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着些许温柔。
　　万麟重复，“我只是个工具，还记得吗？”
　　“你才不是！”
　　林桐用力握紧了扶手，他试图继续说，却又发现自己的反驳如此无力。他盯着万麟的双眼，想站起来，手掌却使不上力气。
　　万麟垂眸，“我是的。”
　　林桐哑然。
　　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从初遇时对方温柔无比牵着自己从那条垃圾小径中走过，到今天万麟默默站在后方一声不吭……
　　短短几天，对方就从一开始的浓墨色彩，成了现如今透明无色的背景。
　　在离开万麒后，万麟身上的颜色似乎就开始褪去了。
　　“我……我只是……”
　　叮咚！
　　一条官方消息使得林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浮空页面上，他看了一眼信息上的内容，神色有些慌张。
　　但更像是在逃避还是什么的。
　　“我……不好意思，我……”
　　林桐可算有了力气起身，他急急忙忙拿起自己刚刚放在一边的外套。
　　“对不起，我可能要去脑域网中心上个网什么的……我……”
　　万麟就站在那里看着。
　　林桐从对方身边走过，差一点撞到了万麟的胳膊。万麟下意识地想去扶，而林桐恰好抽过了手臂。
　　“对不起……”
　　“不好意思……”
　　两人齐齐开口，然后分别僵在了原处。
　　明明隔着只有有十几厘米远，但他们两人的姿势仿佛隔着整个世界，这个场景看上去就如同一副讽刺画般。
　　林桐眨了下眼，他慢慢放下胳膊。
　　“不如等我回来和你说？”
　　他没有等到万麟的答复，而是逃命般拉开了房门就出去了。涌面而来的寒冷让林桐头脑清醒了大半，他下到一半楼梯，又停了下来。
　　还是太失礼了。
　　于是林桐又折了回去，才走两步，就撞见了万麟。
　　对方站在楼梯转角，手里拿着自己的终端，看到自己后，万麟温柔地笑了下。
　　“你忘记了这个。”
　　林桐愣在原处，他抬着头，张大了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万麟把终端放在他掌心，但手指谨慎地没触碰到林桐的肌肤任何一下。
　　终端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对不起。”林桐道歉。
　　“对不起什么？”万麟示意，“先去忙你的吧，案子最重要。我对我自己的定位极其清楚，是我没有好好提醒你。”
　　林桐握住了终端。
　　他站在那里，目送万麟离开，看着那个A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林桐抽了抽鼻子，才记起来万麟注射了抑制剂，远离对方以后，他是闻不到那森林的味道了。
　　“……”
　　林桐抿了抿嘴，收好了终端。下楼，在推开门于大雪中踱步许久以后，林桐才小声地把剩下的话说完。
　　“定位什么，你就是万麟啊。”
　　停了半天的大雪再度落下，林桐顶着雪花揣着手来到了脑域网中心的门口。大门敞开，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比外面更温暖点。
　　【欢迎光临。】
　　脑域网中心的顶灯随着林桐的走动盏盏打开，暖气也开始运作了起来。一位瘦骨嶙峋的Beta从隔间里起身，她看了林桐一眼，尴尬地笑了下。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段客人很少，我还以为没有多少人会来。你等等，我来给你介绍下……”
　　说罢对方艰难无比地扶着墙面走了过来，想要为林桐介绍仪器了。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我并不是要买，我只是……”
　　见对方行动困难，林桐赶忙示意自己来可以。
　　“我只是需要一台足够安全，能够保障我自己前往脑域网不出问题的仪器就行了。”
　　林桐刚刚并没有说谎，他确实遇到了一点事情，而且是需要用脑域网才能解决。
　　那个Beta抬起头来看了林桐一眼，她笑着问了下，“又是为了案子的？我们这里来租用脑域设备的真的很少。你让我看看最干净的是哪个。”
　　林桐尴尬地笑了笑，但是他还是补充，“务必要最干净的。”
　　“没关系，现在每个人家里都配备有，几乎人手有一台，这个生意确实越来越难做，但好歹还是有客人上门的。”
　　Beta指向那一端，“至少我们定期打扫了，还消毒了，你放心用。”
　　“谢谢。”林桐谢过了。
　　林桐一台一台打量过去，最后挑选了一台看上去最新最干净的，然后坐了进去。
　　他上下打量下了，并评估了下里面的干净程度和配置，合上盖子前，林桐不忘和负责人说。
　　“千万记得这里面还有个人在，别把暖气关了，我可不想冻死在脑域网里。”
　　Beta挑挑眉。
　　“记得的，”她笑了，“脑域网中心能够运行必须满足官方要求。只要有仪器运转，周边配套设施是不能停运的，在我这里，冻死可不可能。”
　　林桐说了声谢谢，于是安心地合上了座舱。
　　【系统检测，坐标85876.55申请入网。】
　　林桐躺着，闭上眼睛。
　　脑域网目前已经发展了快四十年了，也算是一个成熟的领域。一般家庭中都会有配套装置，但这种私人运营的脑域网中心获得运行许可极难。
　　因为脑域网的使用，不仅要求极好的网速，安全的环境，还要求的可信任的网络端口和不被人为调试过的仪器设备。若不是WSJC这一次给的消息必须上脑域网，林桐还不想使用外面的设备。
　　他戴上头盔，闭上眼。
　　【信息素已确定。】
　　【脑纹波动已确定。】
　　【生物密码已确定。】
　　林桐登录进去了。
　　头晕目眩，然后林桐落在了一片柔软的沙滩上。他记起来这是上一次他的登陆点，程月邀请他来参加沙滩排球，而后他就很久没有上线了。
　　阳光迷人，微风拂过身体，空气里有着花香，林桐还穿着沙滩短裤和短衫，他大口呼吸了一下这里的空气。
　　怪不得威森堡的年轻人不愿意活在现实世界里。
　　脑域网的天气永远都是完美的，除了一些纪念日以及哀悼日，这里看不到坏天气。
　　可下一秒他的好心情就被铺天盖地的信息和提醒破坏了。
　　【震惊！Pinguin旗下前虚拟人气偶像明雪莉拍卖会将在一星期后进行！如无人竞赛，明雪莉的人物档案将直接被删……】
　　林桐直接用手划过。
　　【破案人转起来！脑域网逃犯最新悬赏额度清单！以及最合理活动轨迹推算……】
　　林桐取消了订阅。
　　【嚣张！火星联盟再次口出狂言！扬言十年以内破解脑域网算法，构建新的网络系统！】
　　林桐一愣，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关注过这方面的内容。
　　然后他定眼一瞅，推送下方赫然标注的是‘您的好友姐姐—月月已读’。
　　怪不得。
　　林桐连删带改，可算翻到了最后一个消息。他心想，要是能正式成为WSJC的员工就好了，成为政府人士，就没有七七八八的推送了。
　　最后一个消息。
　　【O类育儿需知，如果家中有个令人头疼的A怎么办？】
　　什么鬼，我还没结婚呢。但是林桐转念再一想，这个倒是好，下一秒林桐就把这个发送给了自己的哥哥。
　　最后他犹豫了下，又找到了刚刚最一开始看到的那封Pinguin旗下删除某艺人的邮件。林桐想起了还在房间里的万麟，他没有点开观看视频，但是在是否选择删除这一点上，投票了‘否’。
　　解决完这些消息花费了林桐整整五分钟，紧接着他立马打开了WSJC那封邮件。
　　【WSJC官方邮件】：尊敬的候补考生JSYO：6593799号林桐，此邮件附带脑域网资料链接，点击进入。进入后将抵达脑域网中心WSJC官方机构。核实身份并确认本人无误后，您将有权限查看附带资料文件。
　　真好，WSJC应该没有这些没完没了的广告了，林桐于是选择了进入链接。
　　然后下一秒，他就落到了一栋威严高耸的建筑前。
　　现实中的WSJC大楼可没有这么威严，但在虚拟世界中，这就是最显眼一座的地标。无数衣冠楚楚的虚拟人物正踏上那洁白的台阶，林桐这一身沙滩裤和短衫实在是突兀无比。
　　“换装！”林桐小声。
　　【对不起，当前目的地不允许现场换装。】系统提示。
　　“我去。”
　　林桐只得一边尴尬地拉着自己的沙滩裤角，一边低着头挡着脸畏畏缩缩往前走，林家个个都是精英，他生怕在这里遇到了他的家人。
　　进入大厅后，金色的索引符号耸立在大厅中央，格外显眼。
　　“候补考生林桐，”林桐来到索引前，递出了自己的资料，“6593799号。”
　　【欢迎光临。】
　　当林桐伸出手的那一刻，索引瞬间化作一了无数道字符，对方缓缓缠绕了林桐片刻，确认了是本人无误后，对方为林桐打开了文档。
　　【请注意，XJ8635文档为沉浸式文档，并非WSJC内存文档，可供在线多人查询。WSJC不保证文档的安全性和真实性。】
　　索引声音无比温柔，【查阅文档后，如有疑问，WSJC内部索引全程为您服务。】
　　“谢谢。”林桐做好了沉浸式准备。
　　【是否进入？】系统问。
　　林桐点了是。


第16章 醉翁之意
　　“呼，呼，呼，呼……”
　　是有人的喘气声。
　　林桐恍恍惚惚几秒，深吸一口气后，才发现一直在大声喘气的那个就是自己。他头晕目眩，一切都晕乎乎的，当站稳环顾四周，林桐才看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医院？还是诊疗所？
　　前方，药剂室的牌子还在闪烁。不远处，仪器发出了叽的一声刺耳尖叫，林桐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终端，却看清了下方透明悬浮屏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脸色苍白的红发女人。
　　“叽！”
　　不知哪里再叫了一声。
　　林桐赶忙移开视线，他慌慌张张地开始往前走，脚步声在这个空间里大的惊人。一台装载着药剂的医用AI缓缓行驶了过来，林桐记起来了，自己要给病人喂药了。
　　刚刚那一声刺耳的尖叫就是在提醒自己。
　　【实习医师卡洛女士，您本周已经是第三次迟到了，】AI不满的提醒了下，【请注意您的考勤成绩。】
　　林桐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卡洛还是什么，但他心里涌起了一股不满和恨意，这股情绪是针对这台仪器以及仪器后方的操控者的。
　　他不甘于此。
　　“行吧，”林桐摸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不就是给那些疯子喂药吗？”
　　他走在前方，软底鞋不知为何也能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空气湿度大到惊人，瓷面上的水珠肉眼可见的滴滴滑落。AI在后面默默前行着，林桐来到一处窗前。
　　他停下。
　　房间里似乎有了动静。
　　朦朦胧胧的磨砂玻璃，病房里那人似乎开始蠕动。
　　“卢娜·德·阿西斯·席尔瓦！”林桐别过头去，故意不看窗户里的景象，他看向长廊远处黑乎乎的一点，捏着手指不安地大声吆喝了下，“服药时间到了。”
　　AI开始配药了。
　　咯吱。
　　那听上去不像是正常人的走动声，这更像是某种刑具拖沓在地发出的响动。
　　咯吱。
　　“快点！”林桐颤抖，但不知道说的是里面的人，还是旁边那个磨磨蹭蹭的AI。
　　黑影已经来到了窗前，磨砂玻璃带来的压迫逼人。
　　“卡洛。”里面那人开口了。
　　“快点！”林桐的声音开始颤抖。
　　虽然此刻林桐内心深处叫嚷着不想见到里面那人，但他别无选择。AI还在尽职尽责默默配着药，而林桐暴露在那个人的目光之下，当他独自一人在走廊发抖了片刻后。
　　林桐猛地扭头盯向了磨砂玻璃后的那个东西。
　　“快点。”这次林桐压低了声音。
　　沙沙沙沙，磨砂玻璃后的黑影察觉到林桐的视线后，开始摩挲起了什么东西。随着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林桐越发不耐烦了起来。
　　“都什么哪个世纪了，配药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人工监督……”林桐扭头，一把抢过AI配好的药物，转身把盘子端上去，窗口那边突然冒出来了一张脸。
　　林桐吓得手一抖。
　　那张脸是如此可怕，满脸横肉上，只有一双如同蜥蜴般狭长的眼睛。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玻璃取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那个怪物站在那里，无声地盯着自己不放。
　　“卢，卢，卢娜……”
　　药片洒满了整个盘子，林桐哆哆嗦嗦地花了许久才把药物重新抓回了杯子里。
　　“卡洛，我最近过的不是很开心。”屋子里那个人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
　　“我，我，我……”
　　林桐神色慌张，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请实习医师签字确认药物使用情况，请实习医师签字确认……】下方AI尖锐无比，一声一声叫着要卡洛马上在药方上签字确认。
　　林桐手再一抖，所有的药片落到了地上。
　　“我的天。”
　　那一瞬间林桐方寸大乱，他跪在地上疯狂地开始抓起了那些药剂，有些药物遇到潮湿瞬间就化作了血红色的溶液。林桐抓了一手，然后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AI不叫了。
　　那一刻林桐意识到了不对劲，手中融化的药片如血水般滴滴从指缝中滴落。他缓缓放下继续抓那些药剂的手，带着惧意慢慢回过头去。
　　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那个家伙几乎有快两米的个头，气场压抑到令人难以呼吸，灯光从对方后背投了下来，林桐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他看清了对方那双狭长的双眼。
　　黄褐色的。
　　“卡洛，”对方嘶嘶开口。
　　林桐一个翻滚，开始疯狂地逃跑。
　　他大步跑过走廊，按亮了一个又一个的警铃，刺耳的警报让他心里感到安心，但脚步声却暴露出了他的行踪。林桐跌跌撞撞，一路飞奔，他不住地回头。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直缀在自己身后。
　　呼呼呼呼呼呼！
　　林桐第一次知道在安静的情况下呼吸声竟会如此刺耳。
　　走廊每一条转角都配置了折射镜，帮助大家确认另一条走廊的拥挤情况，林桐飞奔途中全程都瞪大着眼在看着，祈祷那个黑影不再尾随身后。
　　然后黑影真的消失了。
　　林桐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的脚步渐渐放慢，步伐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林桐不住回头，试图看清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自己身后了。
　　他一路踉踉跄跄往前走，直到碰到一处金属铁门。
　　防火通道。
　　时代再怎么进步，防火通道是永远都不会从建筑设计上消失的。手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让林桐的大脑冷静了片刻，他颤抖着强拉开防火门。
　　吱呀一声。
　　这声音竟然有点熟悉。
　　那一秒，林桐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一个刚出茅庐的探案新手，还是一个心惊胆颤想着逃亡的实习医师，但是一股冷风从后方席卷而来，催得他走进了防火通道。
　　林桐屏气，盯着着走廊那一头慢慢合上手里的防火门。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成功的把门给合上了，这个空间安静到不正常。药剂顺着手指涂抹在冰冷的手柄上，一道道像是鲜血留下的痕迹。
　　林桐颤抖从铁门上的反射看了一眼。
　　身后没人。
　　他松了一口气，准备下楼，转身，那个黑黝黝的恐怖身影就悬浮在楼井之间，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下个一眨眼，对方抵达了自己面前。
　　死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卢娜缓缓开口。
　　“卡洛，我最近过的不是很开心。”
　　【警告！警告！警告！坐标85876.55，使用者林桐心跳过快，血压升高，肾上腺分泌异常。为确保您本人身体健康，十秒后脑域网将会强制断线。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一双枯燥的手把他从脑域网设备里拉了出来。
　　“哈！”
　　林桐就像是被人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差一点就没了呼吸。他大口喘息着，贪婪的吸取着冰冷的空气，寒冷至少拯救了他的肺和脑子，林桐恍恍惚惚半天，才看清眼前的是谁。
　　本地脑域网运行商，那个Beta，还有万麟。
　　那两个人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
　　“你还好吗？”Beta握着林桐的手问。
　　“我，我，我……”林桐慌慌张张，摸了半天，然后摸到了什么，他抓起他的终端，“我要确认马上一件事。”
　　万麟赶忙阻止，“你不需要这么匆忙。”
　　“没时间了，”林桐直接拿起了终端，他选择了语言对话，“WSJC索引系统，请问6593799号考试林桐查询的XJ8635文档…”他喘了一口气，继续，“…上一个拜访人是谁。”
　　【系统查询中。】
　　一秒以后林桐有了结果。
　　【丹尼尔森·米兰达。】
　　林桐知道了。
　　他慌慌张张起身，差点摔了一跤，脑域网的扶着人赶忙扶住他，“小心点！”
　　站在一旁的万麟急忙道，“你这么慌张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陷阱不是给我准备的！”林桐说得没头没脑，“无论是那些窗户的响声，腐尸的臭味还是巨大的黑影都不是给我准备的。那些是给看过了这段资料的人准备的……”
　　林桐说得没头没脑，出了仓门直接向着门外跑去，万麟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毛。
　　脑域网负责人扭头看向了这个Alpha。
　　万麟赶忙道，“我会负责的，你放心。”
　　·
　　丹尼尔森·米兰达推开房门。
　　他的飞行车停在了山坡外，并不是他难得不想显摆，而是因为这个房子的选址太过有趣，他的飞行车停不进来。
　　于是丹尼尔森选择自己步行前往。
　　他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跋涉，飞行车内外的温差逐渐让他开始怀疑起了人生。当他抵达那座小屋的时候，屋里没人。
　　房门大开着。
　　从丹尼尔森的角度，完全看不见门的那一头有着什么。他伸手，风微微吹动了房门下，发出了吱呀一声。
　　然后风就帮丹尼尔森推开了整张门。
　　房屋的内容一览无遗，寒风裹挟着雪花在地面沿着暗黑色的走廊打着转前进，直至消失在黑压压的屋后方。房间里所有的光线都依赖于外面的自然光，建筑的阴影笼罩了所有的角落。
　　黑黝黝的，阴森森的。
　　丹尼尔森往前走了一步。
　　吱呀。
　　他回头。
　　身后是无边的白色雪浪，但前方至少还有一处可片刻休息取暖一下，他抬起头，走廊尽头有着楼梯通往二楼，而上面也是黑黝黝处在一片阴暗之中。
　　“你好？”丹尼尔森不确定地开口，“有人吗？”
　　但是他什么也没听见，只有雪花拍打房门的声音，低头，雪沿着地面翻滚，等丹尼尔森看清以后，他才发现地面有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太冷了。
　　然后他往前再走了一步，直到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
　　大卫正在和什么人抱怨着。
　　他的声音从门缝后面传了出来，虽然断断续续，但依旧能够听懂里面的内容，“……我受够！不是我们欠了你的……你到底要怎么……”
　　“……后悔……”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嘶嘶的，没人听得懂里面的内容。
　　大卫瞬间暴怒了起来，“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吗？你个……”这时，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大卫的声音一停。
　　这个Beta看向门外，问，“谁在那儿？”
　　·
　　丹尼尔森掏出了自己的指路精灵，对方开始无声地沿着墙面向这个房子其它地方探索了起来。这个Alpha走到了走廊尽头，他倾听了房间里面的声音下。
　　然后推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人。
　　老式篝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火焰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寒风乘机而入，丹尼尔森的目光在房间里游荡了一圈，从书架上那些照片还有书册上一扫而过。
　　“呵！”
　　他冷笑了一声。
　　这个男人走上前，拿起了一张液晶相片，画面里卢娜还小，一家人幸福的笑着。他嗤笑下，把照片放下，然后注意到了什么。
　　啪啪啪啪，纸拍打墙面的声音。
　　这个房间原来还有一个暗门。
　　那个房门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丹尼尔森刚刚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走廊那一头的房门，所以风暴露了它。一张血红色的试纸夹在暗门下，随着气流不住地拍打门框。
　　丹尼尔森在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感。
　　他上前，寻找到了墙面上那个暗门的把手，当他正准备用力拉开的那一秒。
　　大卫·席尔瓦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劝你不要。”
　　丹尼尔森惊魂未定，但是他可不是个便宜的主，这家伙冷笑一下，“你猜我敢不敢？”
　　下一秒他就拉开了暗门。
　　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处设计好的药剂柜。
　　丹尼尔森对着那些瓶瓶罐罐一脸失望，他用力合上门。“满意了？”大卫冷眼看着他，然后把丹尼尔森的指路精灵还了回来。
　　“我想你就是另一位WSJC的探员了，这边请，”大卫邀请丹尼尔森离开了房间，“怪我招待不周，让你一个人苦等了。”
　　“谢谢。”
　　丹尼尔森拿过指路精灵，大步走在了前方，断后的大卫缓缓合上了房门。就在丹尼尔森看不见的角落里，刚刚那张夹在暗门上的试纸被风带到了房屋正中间。
　　此时它已经变回了浅黄色。


第17章 真假难辨
　　林桐开始在雪地奔跑，他小跑了下，然后记起来自己还不如去借一下哈伦的飞行车。
　　于是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万麟道，“万麟，我们去找哈伦吧？”
　　“为什么？”万麟抬了抬手。
　　“因为，”看到对方那个态度，林桐不由有些迟疑，他解释，“因为丹尼尔森他很可能陷入了麻……”
　　‘麻烦’那两个字还没说完，身后的树林边缘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万麟皱眉看向那一头，林桐意识到了什么，踢开身前厚厚的积雪直接就过去了。
　　果然是丹尼尔森的飞行车。
　　那辆最新版的豪华飞行车高高的悬挂在空中，应该是卡在了雪松之间，车门大开。当林桐赶到的时候，一个身影正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走着。
　　“该死！草！”
　　对方低声咒骂着，用力扯掉了缠绕在自己昂贵手工外套上的液态降落伞。林桐从树林那头一路小跑而来。
　　“谁！”
　　“丹尼尔森！是我！”
　　对方立马朝林桐举起了手里的信号枪。
　　“是我！”林桐高举双手，怕对方看不清自己，他还原地蹦了蹦，“我是林桐！”
　　“妈的。”那个家伙再次咒骂了一声，一脸嫌恶地放下了枪。
　　林桐像只松鼠一样蹦了过来，他追问着，“你看到了对不对，你在那里也看到了是吗？”
　　“看到了什么？让开！”
　　丹尼尔森看样子并不想和林桐交流，他恶狠狠地回答了林桐句，但又猛地举起了信号枪。这个家伙手腕微微发抖，枪口的方向对准了雪坡的那一处。
　　那里耸立着一个高高的黑影。
　　但不是鬼影，那是万麟。
　　“好了，好了。”林桐生怕丹尼尔森直接开枪，他伸手按住对方的发抖的手腕，“我在那个房子里也看见了，丹尼尔森，那个黑影还有陷阱什么的是故意针对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丹尼尔森压住枪抽空看了林桐一眼，却又紧张无比地盯着前方。这个人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仿佛在害怕前方的万麟外貌一变，真的变成那个鬼影般。
　　他于是又把枪举了起来。
　　“吱呀声，就是门框发出来的吱呀声，和脑域网的那个一模一样，那就是个心理暗示……”
　　林桐在一旁疯狂地解释，“我们，我，还有你，还有之前很多人都进入了那个叫卡洛的实习医师的记忆里，虽然我不知道那段记忆的真假，但是……”
　　“但是什么？”丹尼尔森的注意力可算转移了一点。
　　“但是那个声音就是诱饵，是个心理暗示，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声音开始的。你比我早看到那些记忆，看到的东西应该比我看到的更加可怕，我虽然不知道这些心理暗示是怎么产生的……”
　　“……”
　　丹尼尔森咬着后牙槽，再次看了远处的万麟一眼。他的神情已经渐渐松动。
　　“听我说，听我说，我觉得大卫他们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害怕的。你越激动，就说明你陷进他们的陷阱越深……”
　　林桐缓缓压下了丹尼尔森的手腕，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不放。
　　“……而我不小心在那个屋子掉了一张ABO信息素试纸，那个东西可能能说明一些问题，你看到那张试纸了吗？”
　　“我才不知道什么鬼试纸。”
　　丹尼尔森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了下来，也许是万麟大步走了过来让他看清了眼前这一切，也许是太过寒冷，让他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
　　“草。”
　　丹尼尔森再骂了一声，而后收起了信号枪。
　　“发生了什么事？”万麟问。
　　哗啦！雪块细细簌簌往下掉，林桐和丹尼尔森立马往下缩了缩，万麟皱眉。大家抬头一看，是头顶上的飞行车往下沉了沉。
　　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哀鸣，车又往下沉了沉。
　　“林桐，”万麟伸出手示意来，林桐赶忙往这边躲了躲。万麟没有触碰到他，而是将林桐护在身后，这个Alpha叮嘱，“太危险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跑过来。”
　　林桐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但旁边的丹尼尔森忍不住了。
　　“怎么？”丹尼尔森扯掉了身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液态降落伞，走之前嘲笑了声，“养个宠物还……”
　　下一秒这人的声音就断在了喉咙里。
　　“闭嘴。”
　　万麟上前一步，手抵在了丹尼尔森的喉部上，但仔细看，能够看到万麟并没有触碰到对方。
　　但光是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万麟其实就已经赢了。
　　丹尼尔森微微后退了点。
　　“放礼貌点，丹尼尔森·米兰达，说到底你还欠林桐一个‘谢谢’。”万麟居高临下，那双翡翠之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不放，“要不是担心你这个废物的安危，他需要在这种天气出来？”
　　“呵，”丹尼尔森故作淡定冷笑了下，“来头挺大的啊，小宠物。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猜猜我的来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万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胸膛，“丹尼尔森·米兰达，你能作弊查资料，我不能？米兰达家族里这一辈多的是子嗣，你排名第几？再不努力点，小心你父亲直接让外面的把你替代了。”
　　林桐一愣。
　　那一瞬间，丹尼尔森的脸庞又白又红，他深深地看了眼前这人一眼，又看向林桐。
　　“选男人还是选门当户对的，林桐。”丹尼尔森故作强硬地抛下了这句话，“别让些来路不明的小混混玷污了你家的门槛。”
　　说罢他就大步走了。
　　林桐呆呆站在那里，他目送着丹尼尔森走远，而后盯着看着眼前那个人不放。万麟有些后悔地转过身来，对上林桐的双眼后，略微不安地抓了抓头发。
　　他看了林桐一眼，小声解释。
　　“米兰达家族的人都比较忌讳这一件事……”
　　“万麒？”林桐确认了，“是你吗？万麒，从刚刚脑域网出来到现在，一直都是你？”
　　万麟，不准确地说是万麒，看了林桐一眼。
　　他卸下了伪装，点点头，道。
　　“是我。”
　　·
　　自奥德丽和Matrix会面过后，万麒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原先塞得满满的行踪再度压上了无数的事情，需要学习的内容也一再的增加。忙到天昏地暗的同时，万麒甚至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矩阵集团想给自己准备七个复制人。
　　如果真的有七个人帮他学习做事，至少他不会猝死。
　　“如果你一个月内想让我学会管理现代公司所有的东西，”万麒对奥德丽道，“那你不如直接找个仪器，把这些知识一次性上传给我，何必这么麻烦？”
　　“那我巴不得。”奥德丽冷笑了下，然后把自己的终端推了过来，“从今天起，我觉得你连睡眠时间都不要有了。”
　　万麒一愣。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打算权力下放了？”
　　他拿过终端，看到了上面那个由蓝色变红的标记，万麒愣了一下，再细细看了一下那个标记的内容。
　　“出售什么资产？”万麒问。
　　奥德丽提醒，“出售位于热带十五区的一处工厂，这个案子是Matrix要求你全程跟踪的。”
　　万麒不由点进去看了下里面简介，内容大致写着，矩阵旗下位于热带地区某小国的生产线因人工成本大幅度上升，矩阵打算出售该国的资产，同时将该生产线转移到税收较低的火星上去。
　　“这个……”万麒好奇，对矩阵这种国际巨头来说，这个案子真的太小了，他问，“M有说过为什么值得我全程跟踪吗？”
　　“你猜？”奥德丽指向门外，“如果你能从吾神那里问出来就好更好了，这样免得我还要去和其他解释为什么让你一个新手来接手所有的事情。”
　　“……”万麒不语，他放下终端，笑了，“如果你们只是这个态度，又何必要我来？”
　　奥德丽叉腰。
　　万麒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对方是真的不想把这个事件交给自己的。这个Beta深吸一口气，而后道。
　　“听好了，消化二十四个小时的记忆只需要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你身为一个A，可以强撑一个星期不睡觉。我不管你谈不谈恋爱，但是……”
　　“但是什么？”万麒问。
　　“但是这是吾神一定要我把这个案子给你的。”
　　奥德丽说完以后大步走向门口，在最后一刻，她记起来了什么，而后转身。
　　“万麒，全公司上下，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这是你第一个处理的事件也是你第一次亮相。我不管你想不想去和M沟通不沟通，但是我这里说定了……”
　　她走之前重重抛下一句。
　　“……别想给矩阵还有Matrix丢脸。你得到了别人梦寐以求得不到的位置，那么你一定要付出一点代价来维系它。”
　　·
　　时间回到威森堡这个寒冷偏僻的小地方。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着，虽然万麒这个全息投影只是做做样子。这个A的双脚在雪地里穿过，仔细看，其实你会发现他并没有留下脚印。
　　“你什么时候，”林桐抬头，十分好奇，“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过来。”
　　“万麟给我发了消息。”万麒说了一半实话，“他说你可能不是很开心。”
　　“我没有！”林桐下意识地反驳，然后他记起来了在旅馆里两人的对话。
　　“好吧，”他承认，“我和万麟有一点点不快。”
　　“是因为案子吗？”万麒问。
　　林桐猛地回头看了这人一眼，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低沉，天地之间一片昏暗，远处的灯光点点亮起。
　　万麒的双眼美到勾人心魄。
　　而今天林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阅读资料，前往鬼屋，上脑域网进入某人记忆，然后再是丹尼尔森的事情……
　　林桐这才记起来，截止到现在，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如果不是万麟通知的话，万麒可能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
　　林桐说完了以后自己重复了一遍，“哦，你还不知道。”
　　“我其实对‘捉鬼事件’还是挺感兴趣的。”
　　万麒笑了，他回避了关于自己对于林桐白天那些事情一无所知的事实。他插着口袋，假装不在意地问，“那介意介绍一下这个驱魔案子吗？有避讳吗？”
　　“事实上，就是一个驱魔案子。然后我觉得一点避讳都没有，因为好像所有人都比我清楚这个案子，除了我自己。”
　　林桐自嘲了一声。
　　他开始介绍。
　　“一对拍摄真人秀的B类夫妻，不对，一对为了他们生病的孩子开始选择拍摄真人秀的B类夫妻，”林桐咬着舌尖把这个长长的指代说清楚了，“他们于两年前声称自己的女儿被恶魔附身了。”
　　“然后呢？”万麒问。
　　“没了。”林桐说得简洁，“真的就没了，唯一的受害者的身份以及闹鬼的证据很可能是我刚刚在脑域网里看见的那些，然后没有任何其它什么东西……”
　　林桐耸耸肩，做了个夸张的姿势。
　　“就没了。”
　　万麒大笑。
　　他插着口袋，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回头。
　　万麒好奇，“那是谁报的案？一对拍真人秀的夫妻，是打算靠这个‘闹鬼’消息勒索医院吗？医疗纠纷还是财务纠纷？”
　　林桐一愣。
　　万麒问，“怎么了。”
　　“你们说的一模一样呢。”林桐小声，而后他回过神来。林桐万幸万麒没有听见刚刚那句话，他回答了万麒前一个问题。
　　“你猜错了，都不是。是大卫·席尔瓦这对夫妻报的案，但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
　　甚至连驱魔都没有。


第18章 毫无忌讳
　　事情重新说回卢娜·德·阿西斯·席尔瓦鬼上身事件。
　　最一开始，抱怨卢娜行为失常的是医院的医生们，卢娜这种分泌失调情况需要极其昂贵的治疗费用，同时也更需要人多加呵护，但卢娜的情况很糟糕。
　　光是想想都让人提不起胃口的那种。
　　她并没有按照父母预期长成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孩，而现实是残忍无比的，因为外貌是真的能够决定人们对你的看法。
　　卢娜不受人欢迎。
　　他所得的病使得他面貌丑陋，卢娜同时拥有A类发达的肌肉，横跨AB不正常的生殖系统，还有令人厌恶的体臭，但他又摆脱不了B类种族天生的肉体束缚。
　　他就像是被塞进了某个人类外套里的怪物。
　　随着年龄增长，卢娜的外貌越发奇怪，性格也越发极端。
　　但他一直都还处于稳定状态下，直到第一个实习医师的退出，也就是林桐所了解的那个叫卡洛的B类女医师。
　　而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开始大卫夫妇拒绝在他们的直播平台上讨论这个问题，随着卡洛事件的发酵，大卫夫妇不得已回应了整个事件。而后细节被爆出，关心的人们越来越多。
　　就连报警都是粉丝们代替大卫夫妇做的。
　　“但是大卫先生他们什么都没要求，报完警后，”林桐回忆了一下案卷上的内容，“仅仅是报完警，而后这个案子就被WSJC看中了，成了选拔我们这些不合格……”
　　林桐飞快地，并且有些心虚地把‘不合格’三个字给咽了下去。
　　“既然既然这个案子你觉得没有什么。”
　　万麒细细听完了林桐的诉说，他忽视了最后那个‘不合格’三个字，万麒问，“那为什么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个米兰达家族后人会这么慌张？”
　　“因为大卫先生一家在弄虚做鬼？”
　　林桐回答，“我不知道他们还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利用心理暗示还有什么的，大卫先生确实在让大家误以为有鬼。就是吓一吓你，让你害怕的那种。”
　　“误以为他女儿是鬼？”
　　就在万麒还想和林桐继续深聊一下的时候，万麒的全息投影那边猛地发出了一声提醒。
　　M：【您还有十分钟。】
　　万麒闭上了嘴。
　　林桐下意识地问，“你是不是很忙？”
　　事情的真相是，万麒是逃了一个晚宴才过来的。现在这个A躲在某个角落里，悄悄享受着自己最后一点自由时光。
　　“对，”万麒笑了，“这个总裁现在正躲在厕所里和你聊天。”
　　林桐明显是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是这个O还是爽朗地笑了。万麒盯着林桐的侧脸，像是控制不住了般，低头轻轻一点。
　　“你。”
　　林桐吓得后退了一步。
　　万麒于是立马也往后退了一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直到万麒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刚刚只是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碰了一下。”
　　而后他再补充了句，“就全息投影而言，我没有真碰到。”
　　林桐瞪大了眼。
　　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万麒本应该还有一些话要说，但是他有些拘谨但又快速地看了林桐一眼后，抿了抿嘴唇。
　　“好好和万麟相处，实在不行，就把他当作我弟弟对待就是的了。”万麒飞快地说完，而后下了线。
　　只剩下林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
　　万麒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他穿着礼服，衣冠楚楚，并不像是个从风雪中归来的旅人。全息投影有换装的功能，所以他刚刚是打扮了一番才敢去见林桐的。万麟褪下身上那虚拟的风衣，他转身。
　　Matrix静静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我……”万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是不是很差劲。”
　　“差劲什么？”Matrix问。
　　“我才和林桐见一面，我就，我就选择了让万麟和他走。”万麒走到窗边，下方是灯火辉煌的整个城市，星光点点，格外诱人。他把目光移开，“而现在，我又……”
　　“你和他说了关于你这段时间不会查看记忆的事吗？”M猜到了万麒在犹豫什么。
　　“没有。”万麒说了实话。
　　“既然没有，他也不会知道，”M的目光虚空，他看向远方，“虽然我的过往并没有教过我善恶，又或者正确与否，但是我知道，人类的评判标准只有一条。”
　　“是什么？”万麒问。
　　“结果。”M看了过来，银色的双眸倒映出了万麒整个身影，他提醒对方，“我决定给你准备复制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你什么都不会错过，只是时间上会晚一点。”
　　“……”万麒不语。
　　“只是晚一点，万麒。”M重复，“在这个世界，你会发现很多信息获取本就不在乎时间与否。”
　　Matrix的右手轻轻按上万麒的肩膀。
　　Matrix低语，“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
　　天色渐晚，万麟站在酒店的房间里，默默看着窗外的大雪。刚刚他送林桐出门以后，天气又变差了。
　　雪籽淅淅沥沥，天色欲黑，看样子又是个寒冷的夜晚。
　　万麟看向远方，这个酒店视线的正前方，有着一块巨大的浮空广告牌，应该是野奢的。上面闪烁着今天他才看到的那条广告，紧接着又换了一个。
　　【好的工具，删繁就简！】
　　万麟移开目光，透过悬浮透明的广告词，万麟眼尖，能够看到街道那头来了俩个身影。
　　林桐和万麒。
　　他微微移开了目光一下，又看了过去，万麟的视力极好，能够看清那头的一切。他看着万麒慢慢送林桐回来，两个人隔着微妙但又暧昧的距离。
　　不像他和林桐。
　　那一瞬间，万麟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自己刚刚给万麒发消息，让对方赶来安抚林桐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虽然下一秒，当万麒想要亲吻林桐额头的时候，他别开了目光。
　　“……”
　　万麟孤零零地站在这个房间里。
　　他盯着远处墙面上一块污损的疤痕，然后意识到了不对。万麟大步走到门边穿上外套，做好了去迎接林桐的准备。
　　然后他拉开房门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今天早上还趾高气昂和林桐自我介绍的那个A，正好路过了他们房间的门口。
　　万麟推开房门下楼的时候，丹尼尔森一愣。
　　这人看了一眼万麟，又看向下面某一处。丹尼尔森略微震惊地开口，“你……”
　　“我怎么？”
　　万麟反问，他上下打量了丹尼尔森一眼，目光在对方裤脚上尚未融化的积雪上一扫而过，又落在对方留在地毯湿漉漉的脚印上。
　　“你速度可以啊。”丹尼尔森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丹尼尔森整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好，尤其是那湿透了的衣摆和被冻得微微发白的指尖。
　　“我速度一直可以，对了先生。”万麟不理对方的挑衅，而是故意追问了下，“我刚刚没听见您那辆飞行车的动静，不知道您的车还好吗？”
　　丹尼尔森脸色一变。
　　但这次这个家伙控制住了火气，他咬着后牙槽让开了道，而后看着万麟往下走，等对方看不见了的时候，丹尼尔森大步来到楼梯转角处。
　　然后他在那一处落地窗的风景里看到了万麒和林桐。
　　“什……”
　　丹尼尔森把多余的词给咽了下去，他默默看着下面那一切，看着林桐和万麒分开。
　　这个人站在那里暗自沉思了一会儿，转身也下了楼。
　　·
　　大雪纷飞，林桐冷得直搓手。
　　万麒走后他转身大步向着旅馆跑去，这时万麟才默默地出场。对方推开门走了出来，为林桐撑起一把伞，同时遮挡去了大片的雪花。
　　万麟贴心地问，“现在回去吗？”
　　“回去。”林桐下意识地回答了声，可回答完以后他反应了过来，“我说万麒他。”
　　“怎么？”万麟体贴地停下，等着林桐说完。
　　“我说我之前不想谈恋爱的。但是他好像和你……理解的不一样？”林桐皱眉。
　　“只是理解的不一样。”万麟礼貌地为林桐推开门。
　　“对了，我有事忘记和你说了，关于今天早上的事情……”
　　林桐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无论是脑域网的冒险还是去寻找丹尼尔森，这使得林桐差一点忘记了自己见到万麟后要和对方说什么。
　　万麟回头。
　　“我要和你道个歉，关于我的态度，那个，”林桐伸出手来，“你才不是工具呢，万麟，你是……”
　　“说完了吗？情侣聊天可不可以换个地方，给我们一点隐私空间行吗？”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整个对话，也打断了林桐双方的思绪。林桐他们看了过去，原来是丹尼尔森。
　　对方靠在柜台前，哈伦就在旁边，丹尼尔森一脸不耐烦，而哈伦则是满脸好奇。
　　也不知道他两人默默杵在那里盯了多久。
　　“马上。”万麟巧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让林桐先上去了。
　　丹尼尔森就站在那里等着，看着林桐和万麟两人上了楼。他来到楼道转角，放出了自己的指路精灵确认了上方无人以后，才回到了柜台前。
　　哈伦笑了，“怎么？想换房间吗？是小两口晚上办事声音动静太大了？没问题……”
　　说罢他就要去给丹尼尔森换新的门卡。
　　“不是。”丹尼尔森拒绝了，他语气平静，“之前在网上给我卖信息的那个商人说，威森堡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是他的合伙人，他说的应该就是你吧。”
　　哈伦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
　　“少在这里给我装无辜了，”丹尼尔森声音低沉，“你几乎和所有来这里探案的人都交易过，难不成还遇到的少了？”
　　“不是，绝对不是。”
　　哈伦神情一变，认真了起来，他站起身，试图和丹尼尔森解释。
　　“只是，只是你买的那些和我这些是重复的，我不相信那边给的会比我少。我，我这里还分了好几种……”
　　“但如果偏偏就缺了什么呢？”丹尼尔森直接道，“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你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答案。”
　　哈伦大喜，因为他知道来了个大生意了。
　　“那我就一次性全部给你，一口价。”
　　这次哈伦就没有说什么打特价优惠的事情了，因为丹尼尔森不差钱。就在他开始准备资料时，丹尼尔森猛地一敲柜台。
　　“还有。”
　　哈伦抬起头来。
　　“我既然花了这么多钱，那你至少要直接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我要知道为什么那个该死的房子为什么要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丹尼尔森面目狰狞，“大卫·席尔瓦一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
　　哈伦下意识地问了句，而后意识到这一位是来买答案的，自然也不会细细推敲，把案子的背景给弄清楚。
　　“他们家缺钱，你不知道吗？大卫一家拍视频做什么的那一类生意早做不成了。”
　　哈伦把自己的终端摆上桌面，他转过来给丹尼尔森看。
　　“缺钱缺得很，他们家那孩子那药贵到可怕，不弄出点噱头他们还怎么赚钱？害怕的人越多，这案子越神乎其神。好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啧！”
　　丹尼尔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哈伦那个解释感到无语般。
　　他抬头盯着天花板再问了一个好问题。
　　“行。”丹尼尔森问，“那明天大卫叫我和林桐去和那个叫卢娜的聊一聊，你这边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哈伦手上动作一停。
　　这个Alpha笑容消失，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丹尼尔森察觉到气氛不对，低下头来。
　　哈伦认真叮嘱了丹尼尔森这位贵客下。
　　“千万，千万注意用词，”老人神情肃穆，“千万不要惹怒她。”


第19章 恶魔低语
　　林桐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他瞪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在想很多事情，有万麒的，也有万麟的，还有案子的。
　　对，万麟那个家伙自林桐回来以后就开始躲着他了。
　　林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终端上关于这个‘驱魔’案子又调了出来。
　　他一头雾水。
　　准确地说，是个人都应该一头雾水。
　　一个案件的说明，一般来说就如同游戏中的某个事件一样，会说明事因、经过、问题，最主要的是，会给出具体指令。
　　比如找到什么东西，解决什么事件，破获什么谜题。
　　但是这个案子没有。
　　“驱魔……”林桐小小地嘀咕了声，他翻到WSJC有关这个案子的介绍，其实就连‘驱魔’这个名字，都是之前接手这个案件的人取的名字。
　　大卫夫妻其实什么都没有要求，WSJC上案件解释的那一栏很简单：大卫·席尔瓦还有安妮罗·奥利维拉为他们的孩子身体状况感到担忧，担心对方恶魔上身。
　　“连驱魔都没有提到过吗？”林桐把终端抱在胸口，透明的悬浮页面在他胸前幽幽发着光。他喃喃自语，“那WSJC到底想要我们解决什么呢？大卫夫妻他们到底又想要什么呢？”
　　也许他们什么都不想要？
　　林桐盯着天花板，抱着终端渐渐进入了梦乡。
　　·
　　“给我准备五百万的现金，不要连钞……”
　　第二天一大早，当林桐把一切准备好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丹尼尔森对着耳麦那头说了一声什么。
　　“准备什么？”林桐还以为是和自己说话。
　　“你！”对方猛地转过身来，怒目而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林桐赶忙解释，哈伦的旅馆太破旧了，自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的保密隔音室，但这个时代，用现金的可是真的太少了，不然林桐也不会好奇多问了一句。
　　丹尼尔森掐断了通话，他上下打量了林桐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和你小男友腻歪到大中午才下来呢，就起来了？黑眼圈还没消。”
　　“真的假的？”
　　林桐立马去摸自己的黑眼圈，本来还想多嘴几句的丹尼尔森看着林桐仔仔细细摸黑眼圈的那副模样，也没了继续的心思。
　　他问，“走不走。”
　　“走吧。”
　　说完林桐就记起来对方的飞行车挂树上了。他也不敢问对方穿得这么精致敢不敢在雪地里跋涉那么远，林桐于是闭上嘴，直接跟在了对方身后。
　　临走时林桐回头看了眼，刚好看见万麟站在窗边看着自己。
　　“万……”林桐抬起手来。
　　但察觉到自己目光后，万麟立马后退了一步，那个人退到了林桐看不见的地方。
　　林桐不由默默放下手来。
　　·
　　第二次来大卫先生的房子，林桐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一次当他再看见那灰扑扑的墙面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那种害怕，但丹尼尔森明显是不一样的，对方微微发着抖，在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林桐明显听见对方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进去吗？丹尼尔森？”林桐问。
　　“都到了这里还问这个问题，”丹尼尔森白了林桐一眼，“当然要去。”
　　对方面色苍白，看样子早看那个视频一点，早被卡洛的记忆影响多一秒，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后果。
　　丹尼尔森的皮靴踏进雪里。
　　“嘎嘎嘎嘎！”一只黑色的乌鸦狂笑着飞去。
　　林桐的目光追随着那只乌鸦，这个天气，乌鸦想要获得食物是很困难的，应该是有什么人在饲养对方。他顺着乌鸦飞过的路线，抬头，看向了大卫家的二楼。
　　一个高大的鬼影耸立在窗后。
　　林桐吓得一崴，连带着丹尼尔森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均被吓了一跳，而后丹尼尔森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声。
　　“卢娜·席尔瓦！”
　　林桐立马重新看了一眼，窗口那人阴沉沉，黑黝黝的。短短三年时间不到，卢娜看上去比卡洛实习医师记忆里的更加恐怖。
　　见林桐他们敢直视自己，卢娜慢慢眯起了眼，对方那双狭小的眼睛缩进了脸上的横肉中，一时间林桐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十八禁以上的怪物。
　　“走了。”丹尼尔森一拉林桐，“站在这里看什么，今天会面有你看的。”
　　正如丹尼尔森所说，今天会面有林桐他们看的。
　　大卫先生的脸色这次并不怎么好，对方打开了门，直接邀请他们上了二楼。房子里冷到可怕，大卫先生盯着丹尼尔森那单薄的衣物嘲笑了一声。
　　“你那套衣服是准备用来去火星度假的吗？”
　　丹尼尔森扭过头来，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林桐赶忙打圆场，“大卫先生，楼上暖和些嘛？天气太冷了，我想大家都想舒适一点。环境舒适些，那这样谈话效果也会好很多。”
　　“暖和得很，我发誓这个房子最温暖的地方就在那里，你们滚过去享受吧。”
　　大卫目送林桐他们往上走，他站在楼下，抓着扶梯追了一句，“还有你，你个O，别想再耍什么花招了。”
　　林桐一愣，对方应该说的是自己那张试纸。
　　“上去见到那个玩意你就知道你那该死的ABO分类在那个恶魔那里压根就不存在，等着瞧吧！”大卫嘶嘶道。
　　林桐一愣，他本来还想解释一下。听到这句话后，他不由对卢娜更加好奇了。
　　为什么一位父亲会这么指代自己的孩子呢，恶魔？
　　他于是跟在丹尼尔森身后，敲开了那扇门。
　　“卢娜·席尔瓦？”
　　“你好，打扰了。”
　　推开门，林桐他们两个人齐齐开口，暖风扑面而来，迅速让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重新有了感觉。房间阴影里那个人听到声音后缓缓抬起头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巨大而又狰狞的影子缓缓在墙面上拉起。
　　那个场面使得林桐有些震惊。
　　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屋子里的那人的长相。卢娜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肌肤，以及肉眼可见，随着肥肉堆积布满下颚的蓝色血管。
　　对方坐在那个黑黝黝的角落里动了动，就像是恐怖的黑色蠕虫动起来了般，林桐可以观察到对方掩藏在黑袍下的肉体。
　　就像一只肌肉虬结但体型臃肿到吓人的掠食动物。
　　卢娜缓缓开了口，嗓音嘶哑到像是锯子割过木头似的。
　　“又来了两个？”
　　林桐下意识地回答是的，但丹尼尔森却没有。这个A趾高气昂地直接拉开了卢娜身前的那把椅子，他坐下，大大咧咧地问。
　　“又来两个是什么意思？”
　　卢娜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林桐发誓，那一秒自己好像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藐视。
　　“蠢货。”卢娜解释。
　　丹尼尔森的脸色立马就变黑了。
　　林桐立马上前打了圆场，他的本意可不是来吵架的。“卢娜你好，”林桐抢过了话语权，他笑了下，伸出手来，“我是WSJC派来的……”
　　“废物。”卢娜冷冷开口，直接接过了林桐的话。
　　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了。
　　卢娜冷笑一下，忽视了林桐示好的右手，这个家伙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林桐一秒，“我和WSJC的人打交道快三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货色，还想在我面前假扮精英？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吗？”
　　“我知道我们连WSJC预备役都不算，也不算精英。”林桐正视了这个话题，他不卑不亢地收回了右手，“但我们过来就是想帮你解决问题的，虽然这个案子只是进入预备役的选拔。”
　　“那我会让你们后悔接了这个案子的。”
　　卢娜嗤笑一声，慢慢坐直了身子，丹尼尔森立马往后退了退，对面这个人光是坐直了感觉都比他们两个站着要高。他的退缩吸引了对面那个怪物的注意力。
　　卢娜缓缓看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丹尼尔森问。
　　卢娜不说话，然后几乎以一种挑衅的行为，当着林桐和丹尼尔森的面抽了抽鼻子。
　　在场两个AO脸色都不怎么好，尤其是丹尼尔森，但是这个A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事情，他抢在所有人前率先开口。
　　“够了，我不管你那鼻子闻到了什么，也别把我和这个废物扯在一起，我和他不同。”
　　丹尼尔森这段话让一旁林桐怒目而视，但他假装没看见，而是直接问，“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卢娜，你每年的治疗费用多少钱？”
　　“怎么，你打算承包我的医疗费？”卢娜反问。
　　“你们家已经不能靠拍视频赚钱了，”丹尼尔森指出，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问，“给你多少你可以保证安静三年。”
　　“什么？”
　　坐在一旁的林桐可算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他站起身来打断这两人谈话，“丹尼尔森你在说什么？我还没开始呢？你这是打算干什么？贿赂当事人吗？”
　　丹尼尔森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林桐。
　　而卢娜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丹尼尔森嘶嘶道，“要不是约定好了和你一起来，我才不会让你捡到这个漏子呢！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们一家人弄虚做鬼，目的就只有钱！”
　　“怎么可能！”林桐声音有些大了，他指着这一切道，“你怎么解释卡洛看到的幻境？你怎么解释我在这个家看到的那些不寻常的东西？你怎么解释这个房子？这一切？还有这是WSJC定下的考核案……”
　　“那说不定WSJC定这个案子的目的就是让你浪费时间呢！”
　　丹尼尔森压低声音嘶嘶回答，林桐一下子没了声音。
　　这个A同样指着这屋里的一切道，“我管你看到了什么，而我现在后悔的不行。我要的就是解决这个案子，拿到一部分积分然后选择下一个案件立马走人！”
　　“你的目的就是积分？”林桐反问，“你就没有想过好好调查一下？”
　　丹尼尔森完全不顾卢娜就在场，他坐在那里怒气冲冲地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这个案件积分为什么高吗？因为没有人完成，屡次累积分数就越来越高，谁他妈想和这种不阴不阳连他妈性别都没有的怪物共处一室！”
　　“这不是借口……”
　　林桐咬紧了后牙槽，正当他继续打算辩解一下的时候，他发现房间有些安静到异常。
　　卢娜不笑了。
　　他和丹尼尔森同时看了过去，那个刚刚还在狂笑的家伙缩回了阴影处，只留下了些许光斑洒落那一头。
　　卢娜陷入了黑暗之中。
　　林桐深吸一口气，提醒丹尼尔森了一下，“我觉得你需要给卢娜一个道歉，丹尼尔森。”
　　“我需要什么？”丹尼尔森强撑一口气，就是不道歉，“他们家弄虚作假这么久，不就是想要从我们这里捞到钱？”
　　“可我觉得并不是。卢娜，听完我说，他只是……”
　　林桐正欲代替丹尼尔森开口，而后他发现了些许不对，在丹尼尔森的角度也许看不清卢娜的神情，但是在林桐的角度，他能够看得更清楚。
　　躲在阴影后的那张脸，是如此的狰狞可怖，卢娜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丹尼尔森的后背，双狭长的眼里，满满都是怒意。
　　“丹尼尔森！”
　　林桐略微有些不安地提醒了一声，但可惜太晚了。
　　卢娜猛地站了起来，目测至少有两米多高，卢娜身材庞大，肌肉虬结，这哪是B类女性会有的身体。她拿起一把椅子，直接对着丹尼尔森砸了过去。
　　“你怎么敢！你个伪装成Alpha的Beta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卢娜怒吼。
　　椅子砸在墙上成了无数碎片，丹尼尔森被砸了猝不及防，仅靠着弯腰勉强躲过一劫，而林桐站在一遍质问。
　　“什么？什么B什么A？”
　　丹尼尔森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还有你，”卢娜怒火撒了过来，他抓起桌子，“你一个连味道都没有差一点就沦落到成为B的O，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优越！”
　　“我没有！”场面一时间戏剧性了起来，林桐大声解释，“我和他不同，我今天过来只是想问问你妈妈，问问你家人曾经的态度！”
　　但是卢娜直接掀翻了桌子。
　　木头的碎片划过了林桐的面颊，那一瞬间的疼痛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卢娜发火并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林桐冒着被砸中的危险，抓住了丹尼尔森的衣袖。
　　“你干……”
　　“走！”林桐怒吼。
　　丹尼尔森明显是不想的，林桐于是率先跑到了入口处，他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
　　“大卫！大卫先生！”
　　林桐对着门猛踢了一脚，然后意识到这看上去朴素而又复古的木门，其实是加了钢板的。
　　“草！”他可算知道自己刚来这房子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
　　双层隔音玻璃根本不是隔绝外界的声音，而是不让屋子里的声音传递到外面去。
　　林桐开始疯狂地按自己的终端，多按几次，是会自动报警的。他回头，那一头丹尼尔森似乎还不想放弃。
　　“够了！”
　　听声音，那个家伙试图尝试着反击，但是在一个高达两米的怪物前显得如此羸弱不堪。
　　丹尼尔森怒吼声在房间那头传来，“给你钱就够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火？你不想治病了吗？”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之前的生活也受够了现在的！”卢娜嘶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看猴子的心态！我凭什么要承受这种屈辱！”
　　这一边林桐开始尝试找其它的出路。
　　他折了回去，一个金属小球擦过他的脸颊，砸得粉碎，看样子是丹尼尔森的终端。林桐在房间尽头找到了另一扇门，幸运的是，门没有锁。
　　他猛地拉开，然后发现这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粉红色，放眼望去都是粉红色，粉嫩的墙纸，闪闪发光漂亮的装饰物还有蕾丝花边的公主床，塞不下柜子的满满溢出的华丽裙摆……
　　那一瞬间林桐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他停下，然后意识到身后丹尼尔森像是没了声音般，正欲回头的时候，一个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卢娜嘶嘶地问，“喜欢这个房间吗？”


第20章 英雄救美
　　林桐猛地往下一躲。
　　这个决策是正确的，上学时的刻苦训练帮助他躲过了来自卢娜的愤怒一击，对方胳膊挥起的气浪在发梢上掠过，林桐借助自己娇小身躯，直接滚到了那个华丽的公主床下。
　　在床底的角落里，林桐发现了许多装饰物砸碎了的遗骸，应该是智能AI没有清扫到的地方。
　　就在他粗略扫过的那一秒，卢娜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桐直接被拖了出来。
　　“卢娜！卢娜！”林桐用力抓住了丝绸床单，但是这什么用都没有，床上的东西倾泻而下，林桐翻过身来，试图和对方沟通，“我是真的想解决这个案子，是真的想……”
　　卢娜并未回答，而是直接抄起了放在一边的水晶摆件，林桐脸色一黑，就在这个时候，丹尼尔森从后方跳上来钩住了对方的脖子。
　　虽然只是短短一小会儿，但也给了林桐逃脱的机会，他猛地一抬腿，雪地靴重重踢在了卢娜的下颚上。对方松手，林桐连滚带爬带着那床丝绸床单来到了这个房间的窗边。
　　还是双层隔音玻璃。
　　他暗骂了声，回头看了一眼和卢娜纠缠在一起的丹尼尔森。林桐掏出自己的终端，按在了玻璃上。
　　频率波动选择最强。
　　咔嚓，第一层玻璃整面破碎，整块玻璃碎成了类似蜂窝状钝角蜘蛛网，林桐一边回头一边用胳膊肘撞开，然后他把终端按在第二面上。
　　这时丹尼尔森被高高举起，重重砸落在了地上。
　　“草！”丹尼尔森疼得蜷缩成了一团，卢娜喘着粗气活动了下手腕，对方拿起了刚刚那个水晶摆件。
　　咔嚓，又一面玻璃碎了，但是林桐无暇其它。他一脚踩在了床沿上，借助跳跃高度，趁卢娜弯腰那一瞬间用那床丝绸床单裹住了对方的脑袋。
　　丹尼尔森幸运地逃过一劫。
　　林桐借助自己的体重往下一跳，顺利把卢娜整个人往后一掰，对方双膝落地，跪在地面，林桐乘机用右手臂勾过了卢娜的脖子。
　　他暗自用力，手衬在对手下巴下方，同时右手肘尖尽可能靠近卢娜的下巴。卢娜用力抓着丝绸，喉间发出了咔咔声。
　　“窗户！”林桐从喉间挤出来一个声音，“窗户。”
　　如果林桐的左手能塞到卢娜的后脑勺的话，就能成功将对方绞杀了。*
　　丹尼尔森明显是被吓到了。
　　“我说窗户！”林桐抬起头来朝丹尼尔森怒吼，“敲开窗户！”
　　丹尼尔森猛地砸开窗户，寒风呼啸而入，林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卢娜反手往上，扣住了林桐的手臂，而后抠破了丝绸床单。
　　林桐疼得骂了一声。
　　而丹尼尔森站在窗口往回看了一眼，卢娜那狰狞的面庞以及恐怖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不放，他像是因为恐惧后退了一步，而后不管不顾，直接从二楼窗户翻了下去，连带林桐的终端也滚落到了房间一角去了。
　　“……”
　　林桐这个时候可没有时间去说对方什么了，卢娜的肌肉以及体格明显在他之上，裸绞说起来容易，但是对卢娜这种已经超乎了人类尝试的角色来说，十秒可能不够。
　　而林桐这个姿势本就做得并不标准，体格差距太大，卢娜挣脱开来只需要短短一下子。
　　“嘶！”
　　林桐的手臂疼得惊人，他实在是忍耐不了了，林桐松手，卢娜得到了片刻喘息，立马反击了回来。
　　林桐的头撞在地板上。
　　卢娜抡起胳膊。
　　“你敢！”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瞬间吸引走了卢娜的注意力，对方粗壮的手臂穿过了那个投影，又因为视线遮挡落了空。
　　林桐再次躲过一劫。
　　他猛得一个翻滚，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件风衣是昨天万麒身上的。
　　“你谁！”
　　卢娜掌风袭来，全息投影仪器有一个好处，是后期添加了防保护功能，林桐肉眼可见的看见一道电流在空气中闪过。
　　“该死！”卢娜被电得怒吼了一声。
　　林桐赶忙爬去找自己的终端。
　　常人能够接受的电流最多不过两下，但林桐发誓他眼角余光看了蓝光至少不下五次，卢娜声音渐小，就在他以为全息投影仪器没电了的时候，房间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没事吧？”
　　万麒朝他伸出了手。
　　林桐下意识地想去握，却扑了个空，万麒一愣。林桐抓过的终端，一旁卢娜瘫倒在她那豪华的公主床上，林桐自己站了起来，“没事，我们快逃。”
　　说罢他就来到了窗边，沿着屋檐翻落了下去。
　　扑哧。
　　林桐落在厚厚的雪里。
　　他头也不敢回，近乎是游泳般扫开雪面往前跑，万麒在后方帮他看着，“没有人，快走。”林桐在雪地里狼狈地狂奔，翻过那个小山坡后，他甚至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
　　“你还好吗？”万麒紧张到不行，但他又触碰不到林桐，“救援马上就来了，你放心。”
　　“我还好，”林桐从雪地扑腾着爬了出来，他抖着身上的雪，一边跑一边问，“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可是密闭环境。”
　　“对不起，当时你说你想探案当个WSJC探员的时候……因为不放心，你买这个终端时我还是动了一点手脚。”万麒一边看向远处一边道歉，“这是最新款，里面能藏一个折叠型的全息投影。”
　　林桐不由回头看了这人一眼。
　　万麒解释，“矩阵旗下产品，这个还在测试中。”
　　林桐知道了，他跌跌撞撞往前跑了许久，直到都快跑断气了。在指路精灵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以后，林桐扶着膝盖深深地在原地喘起了气。
　　白色的水雾缭绕，从万麒的全息投影中穿过。
　　“你很勇敢，”万麒表扬了他，“真的很勇敢。但是别停下，林桐。”
　　“你……”林桐擦了下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难不成还在偷听我们的对话？”
　　“没有，那栋房子除了隔音设备，其实还有屏蔽设备。”万麒解释，“你的终端和我的绑定了，你的求救信号一是会发给执法部门，二是会传递给我。”
　　林桐小小骂了声，应该是在骂那个古怪的房子。
　　万麒担忧地看着他。
　　“我知道，”林桐喘气，“我现在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一直破不了了。一是没有人知道WSJC想要什么结果，二是所有人都不配合，丹尼尔森他们那些人就是像来打卡的一样，来了就走。”
　　“但你不是，你很棒，你很负责。”万麒再次提醒，“别停下林桐，你刚刚出了太多的汗，停下只会让你更糟糕，你会失温的。”
　　林桐再摸了一把汗。
　　汗水滴滴答答从指尖滴落。
　　他的肾上腺素褪去，血糖开始降低，林桐感觉到了冷意，哪怕身上的衣物再怎么昂贵保暖，但这依旧不能弥补他刚刚狂奔那么久，消耗掉的那么多热量。
　　“再坚持四分钟，他们马上就来了。”万麒看向远方。
　　“谁？”林桐问。
　　“丹尼尔森呼叫了救助，他们在赶来的路上，虽然A类治安官和O类质询官都不在，但是还是会有人来的。”万麒安慰林桐。
　　林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他察觉到了什么，万麒呆在原处，并没有上前。
　　“怎么？”林桐问，“没电了？”
　　“你自己去，我没事。”万麒站在原处，笑了笑，“你是英雄，林桐，你刚刚救了一个人。我出现会让你的形象大打折扣，你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局。”
　　“你在说什么呀！”林桐震惊。
　　“我在说你的形象问题，还有丹尼尔森那个混蛋。”万麒看了下时间，还有不到三分钟，他告诉对方，“如果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独自解决了的话，那玩意就再也不会把脸再甩到你身上了。”
　　“我不懂？”林桐皱眉。
　　“树立威信，创造良好形象，”万麒笑了，他往后退了点，“随便吧，这是你应得的荣誉。我这个A出现在那里只会让你应得的部分缩水不少。”
　　林桐呆呆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全息投影渐渐消失，他身后传来了飞行车掠过急速的气流声。
　　“记住，你是一个独自解决了恶魔的勇敢Omega，上车以后别感冒了。”最后万麒补充了句。
　　林桐看着车辆飞近，就在最后一秒，林桐回头说了谢谢。
　　“谢谢你！万……”
　　他故意把最后一个词拉得很长，林桐盯着对方的双眼，把最后一个字说了出来。
　　“……麟。”
　　全息投影中那个人一愣，目光明显闪躲了一秒，但又带着些许震惊地看了过来。
　　“换什么万麒穿过的衣服，”林桐知道对方要走了，他背过身来挥挥手，“你一出场我就认出来了，下次就别装了。”
　　飞行车发现了他。
　　林桐朝那头挥了挥手。
　　等他回头时再看，万麟已经悄悄下线了。
　　·
　　“你还活着？”
　　丹尼尔森从尚未停稳的飞行车上直接跳了下来。
　　“喂，找死吗！”哈伦咒骂一声，把车停在了一旁。
　　气浪裹挟着雪花，丹尼尔森冒着寒冷艰难跋涉而来，林桐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他朝着对方道。
　　“幸好你还担心我会不会活着，我还以为我得自己跑回去。”
　　这句话明显是在讽刺对方刚刚抛下了自己。
　　丹尼尔森脸色变了又变，就在对方开口的时候，哈伦骂骂咧咧地从车下来了，“我受够了，我真他妈受够了，这一次又是……我天！”
　　他看清了林桐身上的伤口，哈伦火气立马就起来了，“她对你动手了吗孩子？她已经到了对一个Omega动手的程度了？我说过，我说过……”
　　“我还好，没什么大事。”林桐赶忙解释。
　　“你这叫没什么事？”
　　哈伦立马联系了旅馆，准备好了医疗用品，紧接着这个老人转而看向丹尼尔森，哈伦一脸失望，“我都说了不要惹怒卢娜，你还是个A，你竟然把林桐抛弃一个人先回来了？”
　　丹尼尔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桐看了对方一眼，记起来刚刚卢娜说得那句‘你个装B的A’，他意识到了什么，挡在了丹尼尔森身前。
　　“我们回去吧哈伦先生，说实话，我有些冷了。如果你想去看看卢娜家人也没关系，我们先上车。”
　　丹尼尔森向林桐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去看个鬼，那该死的一家怪物。”
　　哈伦骂骂咧咧带着林桐他们上了车，上车以后，这个吝啬的老人第一次把暖气开到了最大。
　　“我带你们先回镇子上，我要去找我几个靠得住人聊一聊，你们，尤其是你，林桐，你还好吗？”
　　其实丹尼尔森更加狼狈，但是哈伦明显是对这人不满的，林桐告知对方自己还好，等车到镇子上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
　　“我在这里下吧。”
　　“真假？”哈伦问。
　　“我陪他下去。”丹尼尔森立马道。
　　他们两个在镇中心就下了车，这个位置距离旅馆还有一些距离，林桐看向身边这人，他确认，“你还好吗？你确定你不需要先回去看看。”
　　“不需要，”丹尼尔森忍受着寒冷咬着后牙槽回答，而后他道，“我欠你个人情。”
　　“谢谢。”林桐抽了抽鼻子，而后他闻到了那家老式蛋糕店的香味。
　　是真真正正的蛋糕香味，不是香精填料混合出来的那种。
　　林桐喜出望外，他往前走了一步，而后解释。
　　“我打算去买个巧克力蛋糕。”
　　“我请客。”丹尼尔森财大气粗，而后他补充，“这是封口费，关于那些你不该听到的。”
　　林桐挑挑眉。
　　“那我要买三份。”林桐补充。
　　“我不用，”丹尼尔森已经在准备好付钱了。
　　“谁说多余的那一份是给你的。”林桐拉开蛋糕店的门，他虽然很累，并且身上有些地方很痛，他只知道自己要早点回去。
　　但他觉得现在自己做的这件事也挺有意义。
　　林桐挂在门把手上，对着丹尼尔森道，“你只管付钱就是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注：本文中提到的裸绞资料来自于网络，本人没有实践经验，一切数据源自网络数据


第21章 深夜密谈
　　林桐带着蛋糕回了旅馆。
　　万麟像昨天一样站在门口等着，哈伦的飞行车停在旅馆门口，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是去找大卫一家的麻烦了。
　　见到林桐回来了，万麟上前接过所有的东西。
　　“医疗用品？”他问。
　　“谢礼。”林桐回答。
　　丹尼尔森跟在林桐身后，全程都黑着个脸。但这次林桐和万麟堵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时，这人却什么都没说。
　　正因为刚刚是万麟及时通知了哈伦，才能在让对方这冰天雪地里救了他，不然照他这个穿法，早晚得冻死在半路上。
　　万麟拎着那些谢礼，不住地上下打量。见那林桐要走了，丹尼尔森还是没忍住。
　　“林桐！”
　　林桐回头。
　　丹尼尔森那家伙用眼神示意了万麟手中，用昂贵天然食物制备而成的蛋糕下。
　　林桐知道了。
　　这个O可算在和丹尼尔森的对话中占了一次上风，林桐假装高傲不在意地哼了声，表示自己记得呢。
　　万麟在一旁提着蛋糕看了全程。
　　丹尼尔森于是黑着脸独自上了楼。
　　“发生了什么？”万麟问，“才十几分钟不到的时间，你一下子又有了什么小秘密？”
　　“你猜？”
　　医疗AI早就准备好了，林桐回到房间一边解开身上的衣物，一边往里走。万麟礼貌地别过头去，带着那盒蛋糕站在他们房间的那个狭小的会客间里。
　　一秒以后林桐探出头来。
　　“蛋糕是送给你的礼物。”他眨眨眼，“谢谢你帮我挣回来面子，但是等我出来再拆。”
　　万麟站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别的。如果不是林桐他自己有实力逃出来，这个面子怎么可能是万麟给他挣的。
　　房间里林桐哎呦哎呦接受着治疗，万麟嗅觉灵敏，猜出来了盒子里应该是什么甜点。
　　他于是来到房间外主动去让AI泡了一壶好红茶上来，正巧听见哈伦骂骂咧咧地在楼下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那宝贝女儿没事！就算有事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知道蓄意伤害这几个词怎么写吗？”
　　哈伦看样子应该在和大卫那边联系，看到万麟下来了，这个老人做了个手势，表示万麟他们不要担心。
　　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
　　万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带着红茶回到房间，林桐正好清洗完伤口，对方擦着头发，看见了杯子。
　　“红茶！”林桐很高兴。
　　万麟为猜中了林桐的喜好而感到高兴，他提醒了下，“哈伦在联系那一边，卢娜应该没有事。”
　　“她要有事就奇了怪了，我怀疑之前有一半探案者都是被她打走的。”
　　林桐坐下，他拉过蛋糕盒，然后把蛋糕分了一下。
　　林桐一份，万麟两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多谁少。
　　万麟愣了一秒，而后接过了他的那一份，他一开始还以为林桐会喊万麒过来什么的，才会准备三份，但万万没想到这一份多出来的竟然是自己的。
　　林桐坐在他的对面，面不改色地说了个谎。
　　“我吃少一点，我把我那一部分分给你了，你尝尝。”
　　万麟微微举了举盘子，“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刚刚好是另一个口味？”
　　林桐假装无事悄悄抿了口茶，他嘀咕，“吃吧。”
　　万麟听闻不由笑了，这是林桐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嘴角的那个弧度是带着温度的。万麟挑下来一小部分，细细尝了尝。
　　天然可可的浓香在口中弥散开来。
　　万麟有些感动。
　　林桐就这么看着万麟品尝完了第一块蛋糕，他正欲开口谈一谈上次万麟那句‘我只是个工具’那个话题的时候，万麟笑了。
　　“其实我吃过，不对，其实万麒吃过真正的巧克力的。”
　　这一次是林桐一愣。
　　“大学毕业后万麒选择了一个火星机械工程师的工作，虽然他出身在贫民窟，但是幸运的是，一路以来他遇到了很多好心人。”
　　万麟放下蛋糕，慢慢喝了一口茶，“拿到工资的第一天，他在火星上购买了一块巧克力。”
　　“我还以为你们一直住在贫民窟没有……”
　　林桐闭上嘴，对哦，万麒、万麟这么显眼的原因除了他们的基因和外貌外，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听万麟的说法，万麒的学历甚至不会比其它人差。
　　“哪一所学校？”林桐问。
　　“联邦第一理工大。”万麟眨眨眼，“省吃俭用，一段快乐而又艰苦的时光。”
　　林桐张大了嘴，因为他知道那所学校的录取线有多高。
　　“拿到第一份工资以后，万麒尝了真正的巧克力，买了一个新鲜的桃子，还去了一趟火星最有名的阳光沙滩，”当万麟说到这些事的时候，仿佛万麒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他就在一旁陪着。
　　这个A用勺子轻轻戳了戳巧克力上的草莓。
　　“他在沙滩躺了整整一天，但整个度假时间里，一直都没有去过赌场。”
　　林桐这下真的有点慌了，“我不是，我不是嘲讽或者怜悯，或者什么意思，我只是……”
　　看样子万麟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小花招，林桐结结巴巴，举手无措。
　　“我只是想，我见到万麒身上的衣物都是定制豪华版本，他肯定不，不会再在意这些东西了，奥德丽肯定不会在吃上的上面为难他，而你……”
　　“都怪贫民窟的营养剂味道太差。”万麟帮林桐解释。
　　“不是。”林桐有些气馁的坐在那里，他看了万麟一眼，声音变小，“真的只是单纯想让你尝一尝而已。”
　　“我知道，”万麟目光温柔，然后当着林桐的面拿起了另一块蛋糕。
　　林桐看了过来。
　　“这会是我最美好的一段记忆，真的。”万麟笑了。
　　“哪会，你明明吃过巧克力的。”林桐气嘟嘟地鼓起了脸。
　　“会的。真的会的。”
　　万麟细细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巧克力，他没有告诉林桐，在他的记忆里，万麒在吃过一次真正美味的食物后，就再也不吃了。
　　不是因为消费不起，而是害怕太过美好让万麒忘记了苦要怎么咽下。
　　这个时刻，是属于他万麟人生第一块巧克力的甜美时光。
　　·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疲惫，林桐带着一身伤痛入睡了，虽然他没有问到任何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但是他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什么。
　　卢娜暴起不应该只是丹尼尔森一句话没说对的原因。
　　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抱着被子，沉沉睡去，直到半夜时分，有人过来摇醒了他。
　　万麟小声，“林桐？林桐？下面好像有声音。”
　　林桐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他揉着眼睛，看到了万麟手中的浮空屏幕。画面上丹尼尔森、大卫还有哈伦都在，这三个家伙凑在一起，每个人脸色都很差。
　　“怎么了？”林桐眨了眨眼，他打了个呵欠，“大卫先生来了？”
　　“丹尼尔森好像是要走。”万麟估计刚刚已经听了一小会儿，所以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林桐一个激灵，“为什么？”
　　画面上的这一切帮助林桐很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画面里，哈伦在和大卫争吵着什么。丹尼尔森则一脸不耐烦。在多方交涉无用了以后，他对着哈伦道。
　　“好了，不要再吵了，我就问你送不送我走？”
　　“现在？”哈伦在和大卫争吵过程中抽空看了丹尼尔森一眼，他确定，“现在？这么黑？有车来接你吗？”
　　“我自己联系人就是的。”丹尼尔森一脸不耐烦。
　　就在林桐以为哈伦会开车带丹尼尔森走的时候，没想到大卫这个角色出面阻止了。这个高大的B挡在丹尼尔森面前，一脸愧疚。
　　“我向您道歉，米兰达先生，我代替我女儿向你道歉……请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她那个样子，你如果联系了其它人，只会让卢娜的情况更糟糕的……”
　　丹尼尔森嘲讽，“什么样子，不人不鬼的样子？”
　　林桐琢磨出来了点东西，他问一旁的万麟，“丹尼尔森要请外援还是说想让其他人来插手案件？还是想出去请医生？”
　　“我不清楚，但就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来说，他完全有资格请律师来索赔的。”
　　万麟看向门外，他提醒，他们上来了。
　　林桐赶忙把投影调成静音，门外果真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丹尼尔森的皮靴落在地面上，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怒气冲冲。
　　“……我管你那该死的女儿会怎么样，我没兴趣了，我不管了，哪怕WSJC只给我一部分分数，我也不愿意呆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这哪还需要偷听，林桐他们直接听得清清楚楚。哈伦特地压低变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有客人在休息呢！你别生气了，明天早上再动身吧，行不行？”
　　“不行！”丹尼尔森大声回答。
　　“先生，米兰达先生！”这是大卫的声音，这个Beta的发音无比低沉，让人听着后脑发麻，对方提醒了下，“你别忘了你这案子还存在竞争者，你要是现在走了的话，分数会比预期的低很多。”
　　“你为什么这么清楚WSJC的评分标准？”
　　丹尼尔森反问。
　　正好，这个问题也是林桐和万麟想问的。
　　一时间场面安静到吓人，“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清楚WSJC的评分标准。”丹尼尔森重复了一遍，但这次他不再使用疑问句，而是变做陈述句了。
　　林桐听见皮鞋大步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因为，”门外，丹尼尔森抓住大卫的衣领咬牙切齿，“因为就是你他妈卖给我们这些探案者作弊资料的！WSJC官方都还没解锁的时候，你身为当事人，所有资料你他妈当然都有一份。”
　　林桐瞪大了眼。
　　“好了，你们俩都冷静点……”
　　哈伦试图劝开那两人，“放开我！”丹尼尔森甩开哈伦的手，“还有你，你也是他们一伙的，一个负责卖资料，一个负责监视我们这些探案者，你们……”
　　“真的假的？”
　　林桐猛地推开门，他一脸震惊地问。
　　丹尼尔森差点咬到舌头，他把嘴巴一闭，林桐看向后方那两人，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大卫先生，您在提前出售这些探案资料吗？为什么？你在帮他们作弊？”
　　大卫脸色黝黑，“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教养。”
　　万麟帮了林桐回了过去，“那你们也要声音小到不被人听到。”
　　“他当然在帮我们作弊，他不帮我们作弊靠什么赚钱！”
　　丹尼尔森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示意林桐好好看看那个大卫。
　　“求求你看清楚点，林桐小少爷！他们家缺钱得很，财务缺口大的吓人，那个叫卢娜的怪物连出门都怕吓着别人，只有装神弄鬼吓人才能骗到钱，知道吗？”
　　林桐提醒，“可卡洛医师的记忆发生在案件以前。”
　　“我的天，”丹尼尔森翻了个白眼，“那些资料也是他们提供的！你就没想过这就是个骗局？一个环环相扣的骗局？他们弄虚作假，而WSJC想要破案，接着他们再出售答案……”
　　林桐扭头看向身后那两人。
　　大卫和哈伦都沉着脸不说话。
　　“案子永远都破不了！只要我们这些想着那分数的家伙，这就是个经济闭环，一圈一圈，衣食住行！钱就来了！”
　　万麟上前，护住了林桐的一侧，本想继续的丹尼尔森闭上了嘴。
　　林桐弱弱地问，“那WSJC到底要我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说不定这个案子就是让我们知难而退的。”
　　丹尼尔森抓着头发，怒气冲冲，“我们连成为WSJC预备役的资格都没有，林桐！预备役资格！我们在争一个进入预备役名单的资格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早一开始就已经被WSJC给剔除了。”
　　可林桐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卢娜她……”
　　“你继续吧。”丹尼尔森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权贵通道’能有多大的通过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放弃了。”


第22章 权贵通道
　　“权贵通道是什么？”哈伦好奇地问。
　　这一问让现场气氛更加冰冷了起来，林桐有些举手无措，而丹尼尔森冷冷看了林桐一眼。
　　这个家伙什么也没说，直接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你就真的这么放弃了吗？”
　　林桐急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时万麟伸手按住了林桐的肩膀，这个Alpha发话了。
　　“米兰达先生，我虽然不清楚WSJC对你们的考核要求，也不清楚所谓权贵通道是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外人，在短短两天时间里，我关于这个案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就连走在前面的丹尼尔森都回了头。
　　“在我所了解的资料，和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卢娜曾经是一个被捧在家长手心的小女孩，也许她不能被称作是女孩。”
　　万麟顿了顿，他指向大卫，“但是他有一对宁愿放弃自己人生也不愿放弃他的父母，这你是知道的。在这个网络时代，想要靠网络谋利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对夫妻至少坚持了快二三十年了。”
　　大卫先生从喉间挤出了一声赞叹，他朝着万麟点点头，像是无比感激般。
　　“可是。”万麟顿了顿，“从你们来到现在，就连你和林桐都只见到了这位勇敢的父亲，那母亲呢？”他看向林桐，好奇，“那位安妮罗·奥利维拉女士呢？”
　　林桐长长松了口气来。
　　他今天，包括之前在与这家人会面的时候，也是想问这个问题。
　　房子的女主人去了哪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桐带着些许期盼看向丹尼尔森，“我们还少了一位证人的说法。”
　　丹尼尔森当着众人抹了把脸。
　　他像是无比疲惫，但又不得不解释般，“你觉得我傻吗？你觉得我不会数数吗？我当然知道有个人不见了，没有出现。我本来……”
　　丹尼尔森一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他在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败在大家的目光下。
　　“这本来是我报告里独有的那一部分！”他压低声音，朝着林桐做了个手势，“我既然能拿到案子之前的资料，你难道以为我就不能查到大卫·席尔瓦和安妮罗·奥利维拉的婚姻状况吗？”
　　后方的哈伦先生一脸讶异。
　　大卫先生十分不满，“你这已经涉嫌到我的隐私了。”
　　“当你们家用‘鬼上身’来吸引流量，并用‘驱魔’来赚钱的时候，你们家就不存在什么隐私了。”丹尼尔森看向林桐，“安妮罗·奥利维拉离过两次婚你知道吗？”
　　林桐一愣。
　　“我的入围A任务你猜是什么？”丹尼尔森小声，“我不管你的是什么，但是我的成功用到了。他，大卫·席尔瓦……”丹尼尔森指着后方的大卫，“结过两次婚，离过两次婚。”
　　所有人往后看。
　　大卫无可奈何，但又焦急无比地搓着手。
　　“他的妻子，安妮罗·奥利维拉，改过两次姓氏。从安妮罗·休恩·奥利维拉到安妮罗·德·阿西斯·奥利维拉，两次，每次离婚改一次，你猜最近的一次是几年前。”
　　“两年前？”万麟帮林桐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错！”丹尼尔森大声道，“然后第一次离婚的时候是卢娜五岁的时候，为什么？因为拍视频根本赚不了钱！为什么复婚？因为卢娜的事迹是她六岁的时候被人得知的，有钱了！这次也是一样，这对夫妻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你问母亲去了哪里？”
　　他盯着林桐小声道，“母亲去了有钱的地方，林桐。当卢娜没有赚钱的价值以后，她再一次离婚，又跑了。”
　　林桐在对方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看到了绝望。
　　“我……”
　　“这一点我想我能解释，”就在林桐打算开口的时候，大卫先生突然开口了。
　　全场的注意力落到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上。
　　“我的妻子安妮罗，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她很爱的她的孩子。没错，我们离了两次婚，因为当时拍视频赚不到钱，安妮罗打算向社会机构发起募捐。”
　　哈伦补充，“可我记得你说过有要求？”
　　“对，”大卫有些拘谨地握着双手，“当时提供援助和资金的社会机构是个强调女性独立的社团，结婚与丈夫一起共度难关的女性和离婚独自艰难带着孩子的女性，后者更能体现他们社团的价值观。”
　　“你们离婚了？”万麟皱眉。
　　林桐显然不知道，万麟的记忆体主人，也就是万麒在成长过程中与这些‘慈善’社会团体打过多少次交道。大卫听了以后点点头，他一脸真诚地看向丹尼尔森。
　　“我们离婚了，米兰达先生。而且你说的卢娜六岁之所以出名能够得到那么多的社会关注，就是靠的这家社团机构在背后……推波助澜吧……因为我们分了一半收益给他们……”
　　说到这里大卫摆摆手，“算了，随便你怎么说。”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丹尼尔森问。
　　“赚钱。”大卫插着口袋，有些紧张地道，“抱歉我不能透露太多，我怕税收部门找上门来，离异女性是有纳税优惠的，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有存在事实婚姻。”
　　丹尼尔森呆在原处。
　　就在这个时候，哈伦咳嗽了声，“好吧，好吧，我答应送你走了，丹尼尔森。”
　　“现在？”林桐回头。
　　“不不不，再等三天吧，我那车要保养一下了。”
　　见丹尼尔森想要开口说什么，哈伦立马阻止了他，“小子，我不管你今天晚上弄出来了多大的动静，但是我看出来了，他们两个……”
　　他指了指林桐和万麟，又看了过来，“比你分析问题强多了。”
　　“我……”丹尼尔森咬牙。
　　“三天，要么我送你走，要么你等人帮你把你那车从树上摘下来，要么……”哈伦明显看清了，丹尼尔森估计是不敢喊人来镇上接他，看样子是怕出丑。
　　他于是故意道，“要么你自己喊人。”
　　丹尼尔森听到这里闭上嘴。
　　“现在……”哈伦故意拉长了声音，林桐这个时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怎么？”林桐震惊。
　　“现在就靠你了，孩子，”哈伦鼓励林桐，“我可不管你们权贵通道是什么东西，我虽然想赚钱，但更想看到结果，也更想那个女孩从厄运中挣脱出来。”
　　说罢他看向身后的大卫，哈伦问，“你说是不是？”
　　“是。”大卫闷闷开口。
　　“他能做到的。”
　　万麟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林桐肩膀，林桐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丹尼尔森哼了一声。
　　“加油！”
　　走之前哈伦对着林桐说了声，而后这个小分队队长的重任，就这么落在了林桐肩膀上了。
　　直到回到房间里时，林桐都还没有从震惊里恢复过来，他对着万麟道，“我负责了？”
　　“对，你负责了。”万麟确认。
　　“……”
　　林桐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万麟站在薄薄的墙面外，贴心地问了声，“有问题吗？”
　　房间那头的人像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万麟细细听着，他听见林桐挪开了床头柜，拉开了椅子，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布局，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他于是同样移开了家具，然后和林桐隔着一面薄薄的木墙背对背坐在了地板上。
　　许久以后是林桐主动开了口，这个O声音闷闷的，林桐小声道，“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权贵通道是什么？”
　　“想。”万麟微微抬起头，他盯着天花板，“但看样子不是什么好通道。”
　　林桐嗤笑了一声。
　　他于是向万麟解释了一下WSJC选拔的流程。
　　WSJC选拔流程分为两种，一种是林桐爸爸林曦晨当年走过的。通过招聘或推选，从社会精英中层层选拔出正式员工来。这些选拔出来的角色大多数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有着丰富的社会经历和各种过人的技巧能耐。
　　还有一种，就是进入WSJC预备役，最后成为正式员工。这一项一般面向毕业生或专业技术人员，对各个候选人员的过往就职经历以及实战经验要求不高，但是要通过极为严格的背景审核，还有几年的预备期。
　　“那你是第二个。”万麟确认了。
　　“不，”林桐深吸一口气，抱着膝盖说了真话，“我连成为预备役的资格都没有，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都在说，预备役选拔资格。”
　　万麟一愣，“什么？”
　　林桐在万麟看不见的地方耸了耸肩，“我被系统判定存在不确定风险，预备役筛选直接被刷下来了。”
　　WSJC作为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执法机构，一部分依靠的是那群精英们，还有一部分仰仗于其地底的超级电脑，既原先还未分家的Matrix。
　　三十年前，M商用化，一部分算法被剥离，但是WSJC地底的那个超级计算机还是存在的。
　　因为拥有M都无法拥有的权限，那台超级电脑依旧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电脑存在着。
　　“题外话，”万麟侧过脸来，他追问，“矩阵集团的那个超级电脑叫Matrix，那WSJC地底的那个计算机现在叫什么。”
　　“没有名字，”林桐瘪了下嘴，他告诉万麟，“为了维持那个的保密性和神秘性还是什么的，官方不再决定给那个‘它’定下名字。”
　　“所以就是它？”万麟好奇。
　　林桐耸耸肩，所有进入WSJC的预备役都要经过那个‘它’进行背景审核。
　　但极其不幸运的是。
　　林桐被‘它’判定为了‘存在不确定风险’。
　　万麟听到这一段的时候不由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再次确认这个消息般。
　　林桐则悄悄做了个鬼脸。
　　“到底是作弊还是不确定？”万麟追问。
　　林桐不说话。
　　万麟盯着天花板上的黑斑，他没有万麒那么多资源和人脉，知道林桐是什么身份。可在他眼里，林桐是个出身良好，家世优渥，品行端正的男孩，作弊可不像是林桐会做出的选择。
　　但林桐对自己的过去又只字不提，万麟下意识地琢磨起了‘不确定风险’这个词。
　　但这个时候，林桐一咬牙，把剩余的内容说完了。
　　“我不是作弊，我发誓，被泄露的试题我一个字都没看，是因为某些意外，导致‘它’判定我的考试存在不确定风险。”
　　林桐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还有资格继续申请预备役的岗位。再说了，进入预备役还有其它方法的。”
　　“比如？”万麟好奇，“权贵通道？”
　　林桐坐在墙那一面，一言不发，好像光是说出来都需要做许久的心理斗争般。最后一个能进入WSJC的方法，恰巧是林桐他最不情愿，也不愿面对的。
　　“权贵通道的任务，一般都是拿积分……”
　　林桐的眼神有些飘忽，“……就是解决那些WSJC无暇处理，但是又划分到了这下面的案子或事件。又或者，完成一些特殊任务什么的。”
　　比如潜入AO相亲会馆窃取资料、拿到矩阵集团犯罪证据什么的。
　　“WSJC自己解决不了？”万麟笑了。
　　林桐喃喃低语，“都说了这个通道是给权贵之后的。”
　　万麟一哑。
　　确实，AO相亲会资料说起来是高级别保密资料，在一些人手里却也只是数据。矩阵集团的犯罪证据，在奥德丽那些人手中甚至可以作为交易的砝码。
　　只要能为自己的后代敲开WSJC这金灿灿的大门，什么东西他们不会拿来交易？
　　“你不喜欢这样。”万麟确定了。
　　“我不喜欢这样，”林桐认真回答。
　　“那我问你，你最一开始想要一个人探案，是不想我帮忙使得你与丹尼尔森的竞赛不公平，还是因为你怕我？”万麟突然问。
　　“我当然是想公平一点！”林桐拉高了声音，可他毕竟还是单纯的，林桐又渐渐把声音拉低了，“但也是有一点点怕咯。”
　　万麟无声地笑了，他很高兴林桐说了真话。
　　林桐叹气，“抱歉。”
　　“我有一个问题，”万麟的声音从隔壁传递过来，他温柔但不失礼貌地问，“就你所知，走最后一个方法进入预备役的全部都是权贵之后吗？”
　　“‘它’给的条件这么苛刻，当然只有……”林桐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放弃辩驳，“不是。”
　　万麟等着他说完。
　　林桐嘀咕，“其实还有很多人遇到了‘未知风险’这个选项，什么人都有。不过最后能通过的都是家里有关系的，所以这个方法被大家称之为‘权贵通道’。”
　　“但你现在没靠家里。”万麟明确地指出，“并且你之前做的很棒，哈伦他们甚至让你开始负责案子了。”
　　“可我……”林桐瞪着大眼睛看看着天花板，“可我现在一头雾水，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
　　“那就从你觉得最可疑，最不理解的地方开始，”万麟问，“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关系，”林桐直接回答，“那对父女，他们之间的感情交流方式太奇怪了。”
　　“听好了，有人说……”
　　万麟的声音到了这里突然断了一下。
　　林桐好奇，“你在一边查心灵鸡汤一边和我说吗？”
　　万麟赶忙移开目光。
　　就在刚刚，已经习以为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面那串数字，赫然显示的是：
　　【27:29:03记忆未上传。】
　　万麟猛地捂住了手腕。
　　“不是，”他加快了语速，“WSJC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所有人都想进去，你不能保证你现在不靠关系，在以后你的工作中也不靠关系。强大的人脉和背景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加分项，但这个加分项在于你怎么用。也许能靠自己的人脉拿到通行证，就是那个‘它’对你实力的认可？”
　　“‘它’……”
　　林桐闭上嘴。
　　那一刻林桐突然意识到，定下这些选拔的，确实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主脑。
　　谁知道AI在想什么？
　　林桐想明白了，他站起身来，脚有点麻，于是只能沿着地毯爬了过来。林桐探头，看见了捂着手腕的万麟。
　　“谢谢。”他说。
　　万麟干笑了下。
　　“放心。”这个A承诺，“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


第23章 三个会面
　　林桐一晚上都没有合上眼，天一亮，他就起床跑向了丹尼尔森的房间。他路过万麟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也一直是醒着的，林桐打了声招呼。
　　“早。”
　　万麟被吓了一跳，“早，”对方捂着手腕道。
　　林桐观察到了这个小细节，但是没有花太多心思在那个上面，他急急忙忙出门，赶在丹尼尔森下楼之前成功把人堵在了门口。
　　“丹尼尔森·米兰达先生。”林桐压低声音，“请你不要走。”
　　“冰天雪地我还能去哪里？”丹尼尔森回了他一句，而后就想把林桐推开自己下去。林桐猛地抓住他的衣角，低声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丹尼尔森黑了脸。
　　“我，”他本想说没有的，但林桐毕竟救了他。“好吧，”这个家伙妥协了，“反正只有三天，你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我觉得有两个人值得去拜访，一个是当初我们读取那段记忆的主人，卡洛。”
　　林桐两眼发光。
　　“还有呢？”丹尼尔森不喜欢第一个选项。
　　“大卫他们家的头号粉丝，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删除了联系方式，从粉丝群里退出来了，但是当初是她鼓励大卫先生一家报的警。”
　　林桐让丹尼尔森自己选，“求你了，你选一个，帮我去问问，如果你觉得这个案子有值得查下去的地方，你就继续。”
　　“要是没有呢？”丹尼尔森很直接。
　　“我叫哈伦送你回去。”林桐更直接。
　　丹尼尔森杵在原处想了许久，他看了林桐一眼，又看向自己身后。此时他被堵在房门口，进出不得，丹尼尔森再看了下，那个讨厌的万麟没出现。
　　“我选第一个。”
　　说完他黑着脸下了楼。
　　·
　　林桐邀请万麟下去吃早饭，但是请了两次都没有请动人，明明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今天凌晨答应过要帮自己的，万麟却突然之间有了其它的事情。
　　但林桐也清楚，万麟很多事情都没有和自己说，说不定有什么其它的打算，所以他和丹尼尔森约好，用完餐后就去镇上唯一那家脑域网中心。
　　丹尼尔森气鼓鼓地插着口袋往前走，林桐跟在他身后，一边盯着别让人跑了，一边在网上和别人联系。
　　在经过一个多小时不懈努力后，林桐终于联系上了大卫夫妇曾经的忠实粉丝。
　　S小姐。
　　对方不愿意和林桐在脑域网上见面，要求线下会面。S小姐不知为何十分谨慎，她要求林桐出示自己WSJC的资料，使用全息投影时还必须全程录制录像。
　　林桐只得答应了。
　　“抱歉，那我先回去？”他和丹尼尔森说了声，林桐有些不安地指向了他们来的方向，略带有些不安地问，“我能相信你吗？”
　　“……”丹尼尔森歪着头看着林桐，许久以后回答，“能。”
　　然后那个家伙顶着寒风走向了脑域网中心。
　　林桐时间不多，S小姐谨慎而又敏感，他跑回了哈伦的旅馆，并借了一个房间。全息投影才打开，S小姐立马道，“哈伦旅馆？”
　　林桐一愣，看样子S小姐已经和很多竞争者打过交道了。
　　对方盯着林桐不放，林桐立马记起来自己刚刚说好的那些资料，他把所有的信息给对方公开，并逐字逐句地说清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WSJC预备役选拔……”
　　“这个不用介绍了，”S小姐打断了林桐的话语，“当年我为了帮助大卫他们一家，主动报考了WSJC，果不其然被筛选了下来。所以我参加了WSJC预备役选拔考核，是接手这个官方资料的第一人。”
　　林桐震惊。
　　然后他可算明白了，就算所有报警资料都是大卫夫妇提供的，但为什么对方会对WSJC预备役选拔这么清楚。
　　合着最官方的资料，早就被粉丝们给他们带出来。
　　“那您现在还是，不对，”林桐顿了下，“可您已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删除了，我发现快一年多前，您就已经和他们家没有互动了。”
　　“我早就不是他们家的粉丝了，”S小姐嗤笑了下，她理了理裙摆，坐下。这位女士笑着看了林桐一眼，“你是第九个向我打探这个故事的人，我已经把过去的事情说厌了。”
　　“那……”
　　林桐知道，当一件事被人反反复复的追问的时候，除非是表演性人格，确实不会再有任何开口的欲望。
　　所以他换了种方式，“我知道S小姐你过去发生了很多，我这边也有资料，那么……”林桐提议，“不如我一边说，你一边指出我故事里的不对？”
　　S小姐笑了。
　　“那我就开始了，”林桐从头梳理整个故事，好看看在S小姐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首先道，“最一开始，卢娜出生在一个比较贫困的家庭里，但万幸的是，他的父母很爱她……”
　　“谁说的？”
　　林桐停下，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被打断了，S小姐冷笑了声，“都说真正的秘密掌握在粉丝手里，谁说卢娜的父母很爱她了？”
　　·
　　丹尼尔森骂骂咧咧地进入了脑域网。
　　他如此不开心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个地方恶劣的条件，还有脑域网中心极差的保温措施。直到进入舱体快十分钟后，他才感觉自己的体温恢复正常。
　　“妈的！”
　　他下线，迎面而来的就是Pinguin公司关于那个前虚拟人气偶像拍卖会的信息。他果真是氪金大佬，广告还没有开始播，丹尼尔森一挥手，直接花钱取消了。
　　然后他召唤来了自己在脑域网的一个熟人。
　　说来有趣，脑域网强调人应该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分割开来，但实际上，脑域网的一切发展却又是越发靠近现实生活。信息追踪者凭空出现，一身黑衣，黑色的雾气在面部萦绕，看不清一切。
　　路过的路人习以为常，丹尼尔森递出了信息。
　　“一个被开除的实习医师？”信息追踪者问。
　　“对，”丹尼尔森看向对方，“我知道这种人在脑域网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房子来安放他们的小秘密，钱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没在线上呢？”信息追踪者问。
　　“钱不是问题。”丹尼尔森重复。
　　丹尼尔森站在原处等了几分钟，然后对方给了他消息和坐标传送门。丹尼尔森挑挑眉毛，信息追踪者告知他。
　　【你会有惊喜的发现的。】
　　丹尼尔森点进去了坐标，然后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这个贵公子凭空落在一个小巷里，周围是上上个世纪贫民窟的那种感觉。狭小的巷子，肮脏的泥水，随风飘散的通缉令，还有挂在每个公寓楼后生锈了的防火梯。
　　丹尼尔森一脸嫌弃地拂去了身上看不见的灰尘，他发誓这一些布景绝对是抄袭的某些电影片段来着的。这个家伙按照地址开始爬楼，手才刚刚放到扶手上，又猛地拿开。
　　“该死。”
　　丹尼尔森猛地扯下墙上的通缉令擦了擦手，好解决掉上面的粘稠感。他低头，才发现通缉令是最近那两个脑域网逃犯的，金额还比较大。
　　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锈迹斑斑的扶梯往上，突然一扇铁门打开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站在那里，她一脸不耐烦地问，“是你要特殊服务吗？”
　　丹尼尔森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已经瘦到脱相的女人是那个曾经优雅无比的女医师。
　　卡洛当着丹尼尔森的面吸了一口烟，她本来是不像做这个生意的，但看在对方的衣着上她犹豫了。这个B猛地解开衣物展示了下。
　　“上来吗？”
　　丹尼尔森黑着脸上来了。
　　进门他就提了要求，“我是来问案子的，卡洛，卢娜闹鬼的案子。”
　　女人脱衣的动作一停，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盯着丹尼尔森不放。而对面那个男人则乘机好好打量了卡洛这间屋子一下，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你在一边卖淫的同时一边卖药吗？真不愧是曾经的医师，自己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都已经是虚拟世界了，我想我既然做了这些不被抓走，那就说明我没犯法。”卡洛合上衣服，怒气冲冲一副想赶人的样子。
　　但是丹尼尔森露出了他黑卡。
　　在脑域网里，拥有黑卡的人少之又少，是不可能被复制或者假扮的限制品。
　　卡洛那一瞬间眼睛都直了。
　　“和我讲讲那个故事，钱就来了。”丹尼尔森故意把卡收了起来，“想想，只需要动动嘴皮子钱就来了，你平时赚点钱可不是这么容易是吧。”
　　卡洛瞪了他一眼，“别把我说的那么下流不堪，我在这里是为了帮助这些流浪侦探破案，帮助他们找到灵感的。”
　　“从网络世界残存的垃圾里？”丹尼尔森嗤笑一下，“最后一次，干不干，钱不是问题。”
　　卡洛动摇了。
　　她退到了房间唯一的桌子后面，大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钱的渴望。这个女人当着丹尼尔森的面喝了一杯不知名的什么东西，她一抹嘴。
　　“好。”
　　丹尼尔森嫌恶无比，他后退一点，“行吧，和我讲讲当初发生了什么。那对该死的夫妻和那个怪物之间的恩怨情仇又是什么？”
　　“卢娜？”卡洛笑了，她颤抖着再喝了一杯，大笑，“大卫他们爱死了他们那个宝贝，怎么会是恩怨情仇？”
　　她嘲笑了丹尼尔森下。
　　“卢娜是大卫夫妇碰不了的逆鳞，先生。”
　　·
　　万麟只有等林桐走了以后他才敢和矩阵那边联系。
　　不幸的是，没有人接听他的通话。
　　他尝试了给万麒消息，又尝试联系了奥德丽，没有任何人联系他们。万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数字无声地在增加着。
　　【35：09：11记忆未上传。】
　　万麟深吸一口，捂住了手腕。
　　他尝试着查找矩阵最近高层的动态，想着万麒是否遭遇到了不测，又想到了其它很多问题，就在他决定再给万麒发送一个消息的时候，一个通讯来了。
　　矩阵内部保密号码。
　　万麟点开。
　　一个高大而又美丽的身影出现在哈伦这个狭小丑陋的旅馆房间中。Matrix缓缓睁开眼，如神祗般打量了周围片刻，最后那双银色的双眸盯着万麟不放。
　　【你好，万麟。】
　　“您好，Matrix。”万麟低头。
　　【不用，你诞生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我，我们之间不同如此大的礼数，抬起头来，万麟。】
　　M很是温柔。
　　但万麟心里清楚，在万麒可以追溯的记忆中，对方睁眼看到的只有冰冷冷的孤儿院保育仓。只有他万麟，睁眼看到的才是M。
　　万麟低着头继续，“不好意思打扰到了您，是这样，我联系不上万麒，想……”
　　【万麒很忙，对方的那种忙碌是你不能理解的那种。】M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最近在困扰什么，如果有需要，矩阵还有我能帮助你。】
　　万麟震惊地抬起头来。
　　M缓缓眨了眨眼。
　　【林桐的案子，你可以寻求我的帮助。】


第24章 三个答案
　　万麟立在那里，缓缓抬起头来，他和Matrix对视了许久。也许是他这般行为太过大胆直接，M再次眨了眨眼。
　　“我无意冒犯您，” 万麟挺直了腰，他无比谨慎小心，但又相当委婉地拒绝了M。
　　“我只能拒绝您的好意，因为林桐之前就已经在选拔中吃了亏。我不想再让他在选拔中存在风险。”
　　【WSJC地下的那台主脑就曾是我居住的地方，】Matrix毫不介意万麟知道这些秘密，【我比任何人类还有系统清楚越界的边缘。】
　　他伸出手来，无数的资料和文档浮现在了空中。
　　万麟的左眼皮微微抽动了下。
　　Matrix提意，【要学会把我当一个超级引擎使用，万麟，所有的资料，所有存在这个市面上曾经发送到了网路上的资料。除了那些我约定不曾跨线的，全部都在这里。】
　　万麟视力极好，他发现，在短短几秒时间里，M就已经找到了所有那对夫妇拍摄的视频。其中涵括采访、互动、真人秀、广告，甚至连一些其它镜头捕捉到的细节都有。
　　M告知他，【这么做绝不违规，由你来提取信息告知林桐，是不算违规的。】
　　万麟在斟酌。
　　M作为一个拥有几个主体的超级网络，他有的是时间和运行空间来追踪这件事情。他静静站在房间里，默默地等待着。
　　·
　　丹尼尔森在狂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家伙倒是毫不忌讳自己的形象，他手一抖，一条真丝的丝绸手帕出现在了他手上。这人抹去自己眼角的泪花，又随手把这价值几千元的手帕扔了。
　　丝绸手帕落地消失。
　　“我就喜欢脑域网这种方便。”他清了清喉咙，卡洛像是看着傻子一样看着他，丹尼尔森抓了抓额头，“别开玩笑了，我在什么环境里长大我不清楚？那一对夫妻看他们女儿的眼神，就像是豺狼看到了肉一样。”
　　卡洛默默再喝了一杯饮料。
　　丹尼尔森有些不满了，他上前，点了点桌子，“我可是花钱了要在你这里买消息的，别他妈在回答之前就嗑懵了。”
　　“我这是在保持清醒。”卡洛回答。
　　丹尼尔森冷笑一声，他环顾四周，才发现所有架子上都是些药物，并且是负着脑域网医药发放资格的。丹尼尔森有些不确定地问，“脑域网能够让你自己配药？”
　　“虽然医师没做成，但是执照还有毕业证书我还是实打实的拿到了的。”卡洛清了清喉咙，“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丹尼尔森做了个快点的手势。
　　卡洛抛下了一个重型炸弹。
　　“卢娜一直服用的药物有成瘾性你知道吗？”她撑着头，懒洋洋地看了丹尼尔森一眼，“如果长期服用，只能一直吃一直吃，计量需要阶段性的提升，直到她的病治好为止。”
　　“她那病能治好？”
　　“不能，现阶段所有医疗技术都不能。”
　　“你在指控什么？”丹尼尔森眯起了眼。
　　“我在告诉你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卡洛看了过来，她骨瘦如柴的手臂往前一指，那一刻，丹尼尔森还以为和自己对话的是一具骷髅。
　　“你猜这种管控极为严格的药物，在黑市上流通的售价是多少？”卡洛眨眨眼。
　　丹尼尔森有些明白了，他大步走到窗边。这间光线暧昧、气味混杂的房间有着一扇小小的窗户，丹尼尔森透过镜面，看到了远处巍峨高耸设立在脑域网中的联邦医药中心大楼。
　　“服用那种药物的副作用是什么？”虽然丹尼尔森已经猜到了，但是他还是问了，“见鬼吗？”
　　卡洛耸耸肩，像是默认了般。
　　丹尼尔森回头，看向那个Beta女性，对方这种状态，绝不是才吸食毒品短短几年。他瞬间就回忆起了对方记忆中的那些东西，丹尼尔森明白了。
　　“你那天才刚上班就嗑嗨了？卢娜为你提供药物，好歹算是你上线，你为什么那么怕她？”
　　卡洛回避了其中一个问题，而是直接回答了丹尼尔森另外的。
　　“严重的性别激素失调症不仅仅是信息素混乱，先生，如果有机会，我甚至劝你尝试一次这种药物。它可以直接让A感受到B类的平静，让B理解O类的欲望，让O一瞬间掌控一切，这种东西，是很多人……”
　　“我不需要。”
　　虽然丹尼尔森是个用香水还有信息素掩盖身份的Beta，但在这一刻他是清醒的。这家伙抬起下颚高昂道，“只要你有钱，什么东西体会不到？”
　　“那就可惜了。”卡洛缓缓收回来了伸向抽屉的手。
　　丹尼尔森皱眉，开始思考卢娜那种药物在现实和虚拟世界流通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既然能让人肆无忌惮直接交易。
　　说不定这才是隐藏在这个案子下WSJC想要的答案。
　　“好了，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有些不耐烦了，“为什么你会害怕？卢娜从医院里跑出来过？”
　　“既然你不是我的目标客户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卢娜一直采用的是最先进但也是最激进的治疗方式。那种药物如果不定期服用，病人会脾气暴躁的。”
　　她故意停顿了下，“我想你应该见识过了。”
　　丹尼尔森站在那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进展太顺利了。
　　他不信，真的，之前那么多WSJC预备役选拔人选来过，为什么他们的报告里没有这段呢？
　　就算有他不知道，那为什么这个案子没有被WSJC认定为解决呢？
　　他猜到了大半，丹尼尔森冷笑一下，“当初大卫夫妇花了多少钱买你封口，又是怎么把你人生毁了的？”
　　那一瞬间卡洛脸上青筋暴起。
　　“我人生是我自己毁的，”她手指有些颤抖，这个女人解释，“医学生，多多少少考试的时候都会准备些提神的药物，我只是不小心喝多了一点。”
　　但丹尼尔森一个字都不信，医学生，这么好的身份和机会，就真的放弃了？
　　“他们威胁你了。”丹尼尔森确定，“你说你辞职了，但执照还有毕业证书是到手的，嗑用这种精神药物，我想对你的评定应该影响很大。”
　　“我是自己选择放弃的。”卡洛嘴硬。
　　“那你刚刚还在暗示我他们家贩毒。”丹尼尔森指出。
　　卡洛死死看着丹尼尔森，胸口上下起伏，许久以后她一摆手，“随便吧，这是我给你的答案。你要是真的感兴趣，好好查查他们家的账单。”
　　·
　　S小姐是个Omega，这点是林桐偶然发现的。
　　全息投影会把气味等信息隐藏，但是他敏锐地发现对方脖子上有带过防咬带的痕迹。晒伤比较浅，应该是最近才带上的。
　　“怎么？”S小姐笑了，“被我刚刚那句话给吓到了？我理解，因为那家人真的很会伪装。”
　　“不是，不是，”林桐结结巴巴，“我有一个同事也是这么坚持的，他也认为大卫夫妻……”说到这里他一顿，反问道，“为什么？”
　　林桐是不能理解的，一对夫妻，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他们没有要其它的孩子，只是供养了卢娜一个人。
　　“就算，就算他们靠卢娜敛财好吧……”林桐拿出了自己查询的资料，“可卢娜的治疗费用很高。”
　　“不然我们这些粉丝为什么会追随他们这么多年呢？”S小姐告诉林桐，“我认识他们家十年以上了，以前都是在网上联络，我清楚他们的财政情况，知道卢娜的治疗费用……”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S小姐有些激动。
　　她眨眨眼，眼里甚至有泪花，“在我记忆里，大卫夫妇是非常爱自己孩子的，卢娜被他们保护的无微不至。我当时是他们粉丝团队的负责人还有联络人，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了他们家做了多少。”
　　林桐下意识地想为她找卫生纸。
　　S小姐扑哧一声笑了。
　　她抹去泪花，看着林桐，“我想这就是O类的通病，太容易多愁善感，也太容易带入自己的情绪。这就会让人看不清。”
　　林桐一时间愣在原处，许久以后他安慰S小姐，“但我想这不是坏处，只是你真情实意对待了那么多年的人，演技太好罢了。”
　　她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接下来的故事里，林桐了解到了另外一个故事，和WSJC还有大卫口中完全不同的故事。
　　坐拥千万粉丝的大卫夫妇其实收益很不错，虽然大部分钱财用在了卢娜的治疗上，但他们手头其实是宽裕的。和其他依靠家人的病作秀的人来说，在他们的访谈和直播中，卢娜不经常被他们提起。
　　“这也就是很多人喜欢他们，并支持他们一家的原因。”S小姐告诉林桐，“在我们眼里，卢娜被保护得很好，甚至还带着一点溺爱。”
　　“直到卡洛医师事件？”林桐问。
　　“对，”S小姐深吸一口气，“对，那件事开始，事情就不对了。”
　　三年前的一天，一个叫卡洛的实习医师辞职了，原因是她和卢娜起了争执。这个时代信息茧房也许存在并更加严重，但名人效应是不会消失的，随着卡洛的离职，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他们指出卢娜的情绪不稳定，暴力倾向很严重。
　　“事情闹大了，事情开始发酵了，”林桐记起来了自己这边的资料，他其实一直没弄懂，“到底是谁报的警，又是为什么发酵到让WSJC重视起了这个案子？”
　　“我。”S小姐回答平静。
　　林桐震惊。
　　“是我。”
　　事情逐渐发酵，大卫夫妇不得已在自己的直播中说明了整个问题。“他们当时用词很含糊，一直强调是那个医师的问题。”S小姐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粉丝们愤慨不已，所以她就……
　　报警，顺带利用粉丝团的力量向医院施压了。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S小姐看向远处，她深吸一口气，“谁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会闹到WSJC出面，本来警方还不想立案，磨磨蹭蹭的，当WSJC插手了后，意义就不同了。”
　　WSJC意味着：可能存在，并无比危险的犯罪行为。
　　“所以，”林桐问她，“所以你后来报考WSJC，故意让自己进入候补梯队预备役考试，就是为了弥补？”
　　“对。”S小姐十分难过，“WSJC插手后，大卫夫妻的直播间直接就被警告了，他们放弃了业务，带着卢娜搬去了冰天雪地的威森堡，赞助商开始索赔要求天价补偿，他们的情况……”
　　很糟糕。
　　“比我知道的要糟糕很多。”可林桐不解，“那你为什么说大卫他们，并不爱卢娜呢？”
　　“他们夫妻离过两次婚，第二次我在场。”
　　S小姐回想到这一段的时候，还是十分的愤怒。她握紧了双手，死死地咬住了后牙槽，在诉说的同时不忘提醒林桐一句。
　　“金钱才是维系一切美好的基础，林桐，相信我。”
　　破产使得这一对夫妻撕破了脸，他们互相咒骂，互相厮打，恨不得把对方按倒雪地里活活淹死。S小姐就站在一边，听着他们互相用最肮脏最下流的言语攻击。
　　那一瞬间她认识的那一对热爱生活并不断努力向上的夫妻消失了。
　　只剩下满目苍夷和无尽的悲哀，她站在那里，听见这对夫妻想出来挽回破产这件事最后一个方法。
　　“是什么？”林桐问。
　　“他们想靠闹鬼这件事，把威森堡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榨取卢娜最后一点用处。”S小姐嗤笑，“我就站在那里，一个星期前才为他们拿到WSJC内部所有资料，卢娜站在二楼，像个幽灵一样目睹着一切。”
　　太悲哀了。
　　她转身离开，离开了那个冰天雪地充满谎言的地方，并明白网络和现实是有着一道厚厚的滤镜的。所有的美好往往都在人们想看到的地方，那些不想看到的，只是她以前不愿意深思罢了。


第25章 小道消息
　　丹尼尔森回到旅馆的时候，步伐轻盈，整个人仿佛飘在云上，也许是因为他第一次体验到了所谓探案的快乐。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抬头，他在旅馆二楼的窗户一角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高大威武的全息投影让他呼吸一滞。
　　但下一秒他就移开了目光，丹尼尔森按捺住心中的讶异，推开门了旅馆需要自助的‘自动大门’。那个叫林桐的一头黑发的Omega正在和哈伦确认着什么。
　　“对对对，但是没有。”哈伦向林桐解释，“我确实帮大卫一家做了点什么，但那是为了人道主义，我不想他们家陷入财政赤字。我发誓，在他们来之前，我绝对没有见过他们一家人。”
　　林桐有些不甘心地看了对方一眼，他试图再问一下，“那卢娜有来过镇子上吗？”
　　“她来干什么？”哈伦震惊，“她连门都不敢出，可怜的姑娘长……长成那样……”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
　　丹尼尔森一把拎住林桐的领子，“走，我查到了点东西。”
　　然后这家伙就当着哈伦的面把林桐带上了楼，林桐踉踉跄跄地跟着，走到了转角处，“你刚在脑域网查到……”林桐还没说完，丹尼尔森一脸严肃地看了过来。
　　“你那小男朋友和矩阵的高层是什么关系？”
　　林桐猛地闭上了嘴。
　　丹尼尔森估计也不指望能从林桐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他还是告知了林桐句，“如果你那小男友和矩阵高层有联系，那就好好利用这一点，这个案子绝对需要用到大数据，这个便利不用白不用。”
　　“什么？”
　　林桐完全想不明白昨天晚上还哭丧着脸想要逃跑的丹尼尔森为什么今天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站在那儿一头雾水，丹尼尔森往上走了几步，回头。
　　“你不上来听听？”对方挑眉。
　　林桐麻溜地就上去了。
　　“他们家在贩毒。”丹尼尔森推开房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桐僵在门口，而万麟则站在窗口微微挤了挤眉毛。丹尼尔森重复了一遍，“他们家绝对在贩毒，那个卢娜服用的药物是一种作用在中枢神经系统的组合药。”
　　“慢点，慢点，”林桐连忙举手示意丹尼尔森慢点说，“那个卡洛医师和你说的？”
　　“当然，你还记得她那段记忆，就是那段神经兮兮，到处都是鬼影的记忆吗？就是吸毒以后感官放大产生的。”
　　林桐问，“那就是说压根就没有驱魔、鬼上身的事情？全部都是药物造成的幻觉？”
　　“当然，”丹尼尔森大步走过来，“你还记得这个藉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卡洛女医师事件发酵，大卫夫妇在报警前最后一次直播上提出来的。”万麟站在一旁补充了下。
　　丹尼尔森猛地一回头，像是记起来了万麟也在般。他故意抬起头，对着万麟道，“对了，还有你。当我们今天在辛辛苦苦查找犯罪证据的时候，我想你也做了点什么吧？”
　　“我把大卫夫妇近三十年来所有的资料中，但凡提到了卢娜的全部核对了一遍。”万麟回答地温柔而又礼貌，“已经整理好了，我觉得林桐或者是你，可能想看看。”
　　“就你？”丹尼尔森深深看了万麟一眼。
　　万麟补充，“我没有借助其它超额的力量，这些东西绝对不会让你们俩承受不必要的指控。”
　　丹尼尔森瘪瘪嘴，他于是再度回到了原始话题，这个家伙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激动无比地朝林桐他们展示了自己的查询成果。
　　“这就是卢娜服用的药物，一种未上市的，但具有强大成瘾性的东西。我听卡洛说，这个玩意能够直接刺激脑部，混乱你身上信息素的东西。”丹尼尔森告诉大家，“而这个药物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剂量需要不断地提高，一次又一次……”
　　“不然就会有很明显的副作用？”林桐接过话题。
　　“你猜是什么？”丹尼尔森喜气洋洋。
　　“狂暴吗？”万麟问，“易怒，暴躁，极易攻击人。”
　　丹尼尔森一噎，他再度询问万麟，“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他把M这个词咽下，转而问，“你是不是干了其它什么？”
　　“没有。”
　　在林桐和丹尼尔森的注视下，万麟缓缓说出了实情，“我刚刚说了，我只是把他们夫妇这三十年但凡提到了卢娜的内容全部看了一遍，其中为了给卢娜脱罪，大卫他们多嘴说了一句药物副作用，但是没说成瘾性的问题。”
　　在场两人震惊了，林桐问，“不会吧，快三十年的资料，你真的全部看完了，就这一么小会儿？”
　　“关键字检索和资料查询用得好其实很快，而且有些东西我觉得你要过过目，”万麟微笑看了林桐一眼，他再看了过来，“不过现在，回到正题上吧。”
　　话题再度回到了毒品上面。
　　“这种混合药物，我不清楚具体药效是什么，但是按照卡洛所说，能够让ABO不同的种族之间的隔阂被打破。她说，A能变成B，B能成为O，O能感受A什么的……”
　　丹尼尔森展示了一张图片，正是那种在卡洛记忆里遇水既化的药片，林桐记忆深刻。
　　怪不得那段记忆里，卡洛弄丢了药片那么紧张。原来那个时候卢娜的药物摄入量就不够了，这估计也就是卡洛这么害怕卢娜的原因。
　　狂暴、愤怒，易激动。
　　“那就是作用在腺体还有激素上，甚至作用在感官。”林桐撑着脸，他想了想，“我姐姐那边有人对这方面有研究，我可以问问她。”
　　“然后呢，在黑市上这种药物的需求量高不高？”万麟一针见血，“需求量大的话，就应该有专门的指代用词来指代它。供不应求，甚至按照你所说的产量极小的话，只要找到一个稳定供货的货源，就差不多能把这件事定性了。”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
　　丹尼尔森开心到简直发了疯，他瞳孔扩散，声音极大，林桐和万麟对视了一眼。那个家伙在房间里兴奋到差点起蹦，只差当场跳一支舞。
　　“为什么要假装鬼上身，为什么要驱魔？就是为了掩盖药物逐渐摄入不足的事情！他们家破产了，财政赤字了，这种药在黑市上价格极高，驱魔就是一个幌子……”
　　丹尼尔森脚下一滑，头猛地撞在墙壁上。
　　万麟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有点晕……”这个家伙整个身子都往下沉，最后缓缓跪坐在地。林桐上前，摸了摸丹尼尔森的额头，一片冷汗。
　　“你可能有些太过激动了。”林桐小声，“要不要喊医疗AI上来？”
　　“最好别，我怕他有些信息被记录就很麻烦了，他很可能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我觉得他像是嗑上了瘾。”
　　万麟上前，摸了摸丹尼尔森的手腕，又掰开对方的眼皮，看了一下对方的瞳孔，万麟确定，“你去了边缘区域？你看到了什么？又或者说，谁让你闻到了，感受到了什么？”
　　林桐不解地看着他们俩。
　　“赏金猎人，就是追捕网上逃犯那群人住的地方。那个贱人……她一直在开某个带烟的瓶子。”丹尼尔森恍恍惚惚，最后慢慢承认了，“看样子我中招了，我就说那个女人嘀嘀咕咕一直不开窗户是为什么……合着是为了这一招……”
　　“他在脑域网吸入了精神类药物，到了现实中还没缓过来？”林桐帮着万麟把人扶起，“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有这个例子，她是怎么做到的？”
　　“精神暗示，场景刺激，还有气味模仿什么的，大脑是最聪明也是最傻的器官，不然脑域网中的脑死亡事件是怎么产生的。脑域网一比一模仿现实世界，有些非处方药也被复制了进去，”万麟把丹尼尔森弄到了椅子上，他再问，“好点了没？”
　　“好多了。”丹尼尔森恢复了平静，他揉着脑门，“但是我把我刚刚的话收回，那个贱人应该是见过了太多了WSJC派来的候补者，不然不会这么整我。要是真只是贩毒这么简单，这个案子早破了。”
　　“可我觉得这个资料很有用，”林桐安抚对方，他看向万麟，像是寻求帮助样，“对不对？”
　　“对。”万麟保证，“药物流向这一点你可以靠我……”
　　“你能得到Matrix的直接帮助？”丹尼尔森说漏了嘴。
　　一时间场面有些安静，林桐尚不知道M独立人格的事情，只知道Matrix应该是矩阵高层才能使用的，但丹尼尔森明显是对独立人格的事情知情。
　　万麟和下方这人对视许久，而后笑了下。
　　他保证，林桐能够发誓万麟绝没有说谎，万麟向他们保证。
　　“我确实能够得到矩阵集团的帮助，但是你们放心，我拒绝了。今天所有的资料，包括后面的资料我会通过我的方式得到，不会是Matrix的。”
　　丹尼尔森略带心虚地移过了目光。
　　林桐察觉到了什么，正如万麟所说，强大的第六感和敏锐的观察力是林桐的强点。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林桐知道，有的时候需要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那么，”于是林桐主动转移了话题，“在你这件事之外，你想知道我今天查到了什么吗？”
　　丹尼尔森按着额头，“除了重复他人的老路，还能有什么？”
　　“是真的问出来了点东西。”林桐看着他们俩，认真道，“S小姐当时作为粉丝团后援会的负责人，她帮大卫夫妇做了一些事，并承担了一定法律风险……”
　　“但是她现在决定说了？”万麟好奇。
　　林桐点点头。
　　他笑了下，露出了小酒窝，林桐有着一种让人放心并愿意深交的气质。无论是见钱眼开的哈伦还是一开始怒气冲冲的丹尼尔森，其实到了后面，大家都愿意和林桐说点什么了。
　　在和S小姐沟通上，林桐把这个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卡洛女医师辞职事件出来了以后，你猜大卫夫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林桐故意卖了个关子。
　　“生气？因为没钱赚了。”丹尼尔森回答。
　　“恼怒，平息事态，”万麟问，“还能有什么？”
　　“是愧疚。”林桐回答。
　　这两个家伙一愣。
　　“是愧疚，真的是愧疚。”
　　林桐发誓，“S小姐他们说自己之所以被大卫夫妇骗那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对外表现得十分爱自己的孩子，当这件事出来了以后，大卫夫妇私下联系了他们，表现得十分愧疚，就像一对过分宠溺自己孩子的父母一样。他们想……”
　　“慢着，”丹尼尔森头疼欲裂，“他们一家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他们想干什么？”万麟眯起了眼，问到了关键。
　　“这就是我觉得丹尼尔森今天问到的信息很有用的原因，”林桐把话说完，“为了好好弥补卢娜，大卫夫妇他们，非法去搞了一台脑域网设备。”
　　万麟挑眉。
　　林桐耸肩，“就是你之前在黑市告诉我的那种，非法的电子设备。”
　　作者有话说：
　　大家开学快乐


第26章 柳暗花明
　　“不对，那个神经病……”
　　丹尼尔森咽下那个不雅的词，他换了个问法，“那个精神病人能有脑域网通行证？”
　　“肯定是没有的，”万麟摇头，他站直了身子，开始查找某些资料，“要是有，怎么可能会去搞一套非法设备。”
　　万麟看了林桐一眼，“是S小姐告诉你的吗？现在才说？”
　　“我发誓是的。”
　　林桐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是主心骨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掌握好整个调查的节奏。
　　“S小姐告诉我，卡洛医师事件发生后，大卫夫妇十分的愧疚，他们想弥补卢娜，这里就不管演技或演技的问题。总之他们在黑市上给卢娜买了一台脑域网设备，用的是现金。”
　　林桐看向万麟，他还记得在黑市上万麟和自己说过的一切。
　　“因为怕被监管，当时的操作是大卫夫妇把钱给了他的粉丝们，而后转为现金到了自己手上。”
　　“那他们可真敢信，要我我就带着钱跑路了。”丹尼尔森吐槽，“之前别人问为什么不说？”
　　“因为卢娜没有资格上脑域网，要是被发现了S小姐他们可是同谋。但问题是这么久了，”林桐耸耸肩，“卢娜的那个账号一直没人上线过，S小姐怀疑仪器都已经被卖了。”
　　“现在说出来，是因为害怕有非法仪器流落在外面，最后追踪到他们身上吗？”万麟反问。
　　林桐点头，“可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你是说那台仪器被别人用了？”丹尼尔森皱眉，“但不是查不到使用者和Ip吗？当初他们搞这台仪器的时候还搞了什么？搞了个账号？就为了让年至妖怪快乐点？”
　　“也有可能是那种上线了别人都查不到你Ip的那种设备。”万麟皱眉，“那么购买的就是那种可以绕过网警、绕过脑域网注册中心、绕过监管的那种二手黑市非法仪器，S小姐他们找不到登录者是正常的。”
　　林桐和丹尼尔森面面相觑。
　　“看这里。”万麟向他们展示了一个拍卖页面。
　　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东西，但没有林桐所说的这台脑域网设备。
　　丹尼尔森往前坐了坐，细细打量了下，这个页面是大卫夫妇一家破产时所拍卖的物资清单。
　　“我勒个去，”丹尼尔森揉着额心，“你怎么找到这个信息的？你不会真的去找Matrix给了资料吧？”
　　“都说了没有，”万麟告诉林桐他们，“大卫夫妇破产了，为了偿还那些高额度的违约金，他们几乎拍卖了名下所有的一切，但没有这台设备。这些信息你只要想找，总会在网络上找到蛛丝马迹的。”
　　“真的？”丹尼尔森就像个喝醉了酒却已经不放心的老头子。
　　万麟承诺，“就算不为你，我也不会为林桐的考核开玩笑。作弊绝对是不WSJC能够接受的。”
　　丹尼尔森冷笑，“你这话连你男朋友都不信，你觉得我信得过你吗？”
　　这话说完，这两人立马看向了站在角落的林桐。
　　林桐右眼皮跳了跳，他跳过这两个刚刚讲的那些他不懂的东西，指着万麟道，“我相信他，”而后强行回到了案子上。
　　“我相信万麟，绝对相信。回到案子上好不好？”
　　丹尼尔森瘪瘪嘴，而林桐在房间里开始来回踱步，“我们遇到的是一个无数人经手了，但一直都没有破解案子。我相信很多人像我们一样，都已经探寻到了这一步，并明白卢娜情绪暴躁和药物摄入之间的关系。”
　　“而且绝对有人已经把这部分的报告提交上去了，”丹尼尔森玩着手指头，“卡洛那个见钱眼开的婊子，既然能出卖大卫他们家第一次，就能出卖他们家第二次。”
　　林桐停下，“但是这场考核没有结束。”
　　“但之前的候补者们并没有这台脑域网设备的信息。”万麟补充。
　　“假设他们不知道，并且假设之前S小姐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台仪器，”林桐反问，“是不是也就是说关键点在这台仪器上。”
　　“按照你那个小男朋友所说，那台仪器能够让人不查到Ip，是那种可以绕过网警、绕过脑域网注册中心、绕过监管的黑科技玩意，”丹尼尔森懒洋洋地问，“那这台仪器最适合用来做什么？”
　　“贩毒。”
　　林桐和万麟异口同声。
　　“完美，那么这就对上了。”
　　丹尼尔森猛地坐直，“退一万步说，这台仪器没有暴露是因为那个疯子没有上线，也可能是药吃得不够，也可能是疯疯癫癫的压根就上不了。但这台设备不被人所知仪器，一定有个使用者……”
　　“不见了的母亲，”林桐小声道。
　　“什么？”房间里剩下两个人看着他道。
　　“还记的大卫说的吗？我的妻子在赚钱，为了避税那一套？”
　　林桐记起来了，“事实上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下，有一部分设备可以对录音进行情绪分析的。所以大卫一直在说真话，也许是以防万一，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他和卢娜需要站在前面吸引别人的目光。”
　　“很好，我现在觉得我能拿到75%的分数了。剩下的等我醒过来再谈，我大脑已经撑不住了。”
　　丹尼尔森起身，虽然他的状态看上去并没有好多少。
　　“需要帮忙吗？”万麟问。
　　“不用。”
　　这个家伙摇摇晃晃走到了门口，林桐看这个家伙握住了门把手，但却又没有打开。丹尼尔森挂在门上，回头看了林桐他们一眼。
　　“但是，但是林桐，”这个家伙的后背抵在门上，丹尼尔森盯着林桐口齿不清地问，“但，但你还是不承认大卫夫妇对卢娜只是利用关系对不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桐微微张了张嘴。
　　他道，“对，我不认为大卫夫妇对卢娜只是利用，我坚信里面是有爱的。只是，只是我……”他努力寻找词汇，“忘记了在哪里看到，又或者怎么证明。”
　　“那我想我剩余那25%分数是拿不到了。”丹尼尔森开始说胡话了，“你还记得昨天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吗？”
　　林桐皱了皱鼻子，“从大卫家逃出来？”
　　“对。”
　　丹尼尔森深深地看了一眼万麟，眼神中竟然有点羡慕的样子，他小声嘀咕，“你看这就是我赢不了你的地方，我胳膊，我后背还疼得吓人，我做不到鼓起勇气继续追这个案子，但是你做到了。”
　　然后这家伙就停在了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俩。
　　就在林桐开始担心丹尼尔森下一秒要说些更奇怪的话的时候，虽然这个念头有点太过自恋了点，但是林桐就怕丹尼尔森嗑嗨了后什么都敢讲。
　　但是没有。
　　丹尼尔森再狠狠瞪了万麟一眼，“好好对他，”他警告万麟，“我看见了，我清楚得很，这年头找个O不容易哥们，好好对他，别他妈玩花的。”
　　然后这家伙猛地合上门，回到房间呼呼大睡去了。
　　林桐为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忠告大半个脸都僵了，他猛感觉到面部温度上升，他站在门口陪万麟去检查了下丹尼尔森的身体状况。
　　“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万麟合上房门，看了门外的林桐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林桐眼神有些闪躲，“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不过实话，他嗑嗨了以后可爱多了。”
　　万麟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林桐站在原处，突然问，“矩阵高层是怎么回事？”
　　万麟猛地回头。
　　“是奥德丽来了吗？”林桐暂且只认识这一位高层。
　　“不，比奥德丽的级别更高，”万麟眼神有些闪躲，林桐看出来了，对方迟疑了下，“对方过来咨询了几个问题，并给了我一点忠告和建议。”
　　林桐一愣，然后问，“什么忠告和建议？”
　　“有关……履行某些本分的。”林桐在万麟的回答中察觉到了对方明显的抗拒，万麟想逃过这个话题，对方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林桐再次耸耸肩，他用表情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对方问我喜不喜欢你。”万麟笑了。
　　林桐张了下嘴，又猛地闭上，他强忍住血液别往脸上涌，大步从万麟身边快速走过。
　　“我是真喜欢你。”万麟回答。
　　林桐猛地一个转身，一针见血，“这句话是代表你说的还是代表你们俩说的。”
　　万麟下意识地捂住了左手手腕，他笑了，“你猜。”
　　林桐挑挑眉，不理这人，可走了几步以后他再度转身，“慢着，你别想用这个话题把刚刚你和丹尼尔森打哈哈的内容躲避掉。但在我弄清楚事态前，先把你之前说的那些资料给我。”
　　万麟站在原处微微抬了抬下巴，他对林桐有点刮目相看了。
　　“以前只要说到谈恋爱的话题的时候，你就会主动跳过的。”
　　“我答应过哈伦他们三天要把这件事处理掉的你还记得吗？”
　　万麟挑挑眉，“你看过就知道了。”
　　大卫夫妇拍摄了近三十年的视频，其中包括自媒体，广告，还有一小部分访谈。万麟利用这个白天将所有资料还有关键词搜索了一遍，找到了里面所有有关卢娜的内容。
　　“你猜这么多年，大卫夫妇他们在自己的视频中提到了卢娜多少次？”万麟问。
　　“我猜猜，”林桐叉腰，“就按照一个星期一个视频算，年平均下来52周，我就当每次只说了一次，也有将近一千五百多次左右吧。”
　　“但实际情况是，”万麟点开给林桐看，“不到十次。”
　　林桐略微有些震惊地看向身边的人。
　　“不会真的是丹尼尔森说得那样，他们真的不爱卢娜吧？”
　　“我不这么觉得，虽然我是在没有父母关爱的情况下长大的，但是你看了以后应该会明白。”万麟给林桐看，“但我觉得有趣的一点是，如果有人想靠女儿的病来吃饭，绝不会只提到这么简简单单几次。”
　　林桐咬着下唇看完了所有的视频。
　　很短，但很幸福，林桐一时间无法通过自己所学，又或者自己那点浅薄的人生经验来判断大卫夫妇到底爱不爱卢娜的，但他发誓，这一刻，他只看到了一对幸福的B类夫妇。
　　“有，”林桐迟疑，“有卢娜上镜的镜头吗？”
　　“有。”万麟回答，“有且只有短短几分钟。”
　　【卢娜，你就是卢娜吧，来和我们说说你的感受，你爸爸妈妈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有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视频里卢娜像是已经十几岁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可以看到横蛮生长的肥肉从所有能挤出来的角落挤了出来。当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卢娜白了采访者一眼。
　　她慢慢蠕动了下嘴唇，挤出来个词，【随便。】
　　“慢点，”视频外林桐喊了停，他看向万麟，“这个场景是不是有点熟悉？卢娜在哪个医院拍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万麟回答，“问题很大吗，需要我现在去查吗？”
　　“不用，不用，”林桐将疑惑按下，他对万麟道，“继续吧。”
　　【那么，那么，】采访者应该是没有想到卢娜的反应是这么可怕的，对方干笑了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病能治好，你是想当一个A还是B，又或者说O？】
　　那一瞬间，林桐发誓卢娜眼中涌现出了杀意，她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般，狠狠地看了过来，采访者一抖，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林桐愣在原处。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S小姐也就是粉丝团还有外界情况说得没错，大卫夫妇以前极其呵护卢娜，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万麟指出，“要真的靠卢娜赚钱，她这个态度和上镜反应可不行。”
　　事实上，如果真有人想靠病情这些东西赚钱，理论上他们会把患病者的伤疤、痛苦，得病后的丑陋以及不堪一次又一次的展示在世人面前。
　　因为总会有新的观众，总要有某些东西不断刺激人们，提醒人们给予他们善意。
　　在这一点大卫夫妇从未做过，至少在卡洛医师事件之前，从未做过。
　　“你调回去，就是最后几秒。”
　　林桐再看了一次视频，而后发现了一件事。
　　“卢娜是因为O这个词生气的。”他记起来了，上次卢娜暴起，是因为丹尼尔森一个B在她面前装A，而对方当时对自己说。
　　【你一个连味道都没有差一点就沦落到成为B的O，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优越！】
　　“我要找人聊聊。”林桐咬着大拇指，“卢娜很生气，有可能是因为治疗，但我觉得更多是的对她的性别判断。”
　　万麟认真看着他。
　　林桐抬头，“我要去找人聊聊，还有你，我还记得你有事隐瞒了我呢。别跑，等我问完再回来找你！”


第27章 为人父母
　　林桐和丹尼尔森他们说自己有能力查到卢娜服用的那种药物涉及到了哪些方面，这点是真的。
　　因为林桐的亲姐姐程月是个天才，而对方正好就在国家有关部门工作，如果他没记错，程月负责的项目就是和这方面有关的。
　　他给她姐姐打了个电话。
　　没有人接。
　　月月永远都是家里最忙的那个，林桐为了避嫌，特地来到了外面。他抬头，刚好和院子里继续打扫的哈伦对上目光。
　　老爷子穿着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对方朝自己友善地挥了挥手，林桐一下子记起来了。
　　也是个下大雪的季节，他曾经也去过卢娜去过的医院。
　　怪不得林桐总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还有这个家了呢？】
　　全息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是画面上没有人，看背景母亲程昱应该是在他的工作室里，程昱习惯把摄像头放在拍不到自己地方。
　　林桐看着熟悉的场景，突然想回家了。
　　【小崽子说话，又干了什么连话都不说了。】程昱猛地伸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皱眉，【你跑雪地里干什么？罗尼呢？】
　　“舅舅他，”林桐深吸一口气，“他有事一个人去忙了。”
　　【你们俩又干了什么？】程昱看样子还在忙他的机械甲，对方身上还挂着检测仪器，程昱看了林桐一眼，动作一停，放下仪器重新看了过来。
　　这次对方看上去严肃多了。
　　【你爸说的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次快半个月不吭声了，你到底干了啥？你舅舅昨天半夜发了个奇奇怪怪的消息过来，不是又被人逮住了吧？】
　　“没有。”林桐硬着头皮选择性地说了小部分真话，“我，我正在参加WSJC选拔考试，不能泄密那种，今天才有时间联系你……”
　　程昱深深看了林桐一眼，自己的孩子他怎么不清楚对方在说谎，可程昱选择了相信。他只是停下了手上所有的测试和工作，一边清理干净指缝中的试剂，一边走向了全息投影摄像头。
　　【成，选拔过了让你爸给你做好吃的。你去了WSJC，你哥也去了WSJC，这以后一加班，全家就只有你姐陪我了。】
　　“妈，你还记得不，就是我以前叛逆期的时候……”
　　林桐拿着他的终端，往无人的地方走了几步。
　　“我是不是，是不是……”林桐深吸一口气，“差一点就成为不了O，是个性别激素失调症患者了？”
　　程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指挥着家里那个小巧的，能够随着主人飞行投影的AI转过身来对着自己，好让镜头拍摄的角度不那么刁钻。
　　【怎么可能？】程昱摸了摸鼻子，【你在瞎想什么？是遇到了那个什么性别激素失调症患者，还是又胡思乱想了？这和你的测试有关？】
　　林桐呆在雪地里，他知道自己父母的习惯，程昱摸鼻子的时候，都是不怎么确定，想要说谎的时候。
　　怪不得卢娜看到自己那么愤怒，因为他林桐曾经就差一点是的，只是他太过幸运，有了自己的味道。
　　“我，对，只是我刚刚好遇见了一个这样的事情。”林桐扬起了微笑，也对程昱说了谎，“我遇到了一个患者，他的父母为他放弃了工作和一切，三十几年的人生全部绕着他转，我在想……”
　　林桐站在雪地里踮踮脚，他笑了，笑容暖暖的，万麟在高处刚好看到这一幕。
　　林桐道，“我记起来我也曾经去过那个医院，我没的病真好！”
　　程昱笑了。
　　这位长辈缓缓登上了工作室的楼梯，程昱有着整个亚古斯都最让人羡慕的工作室。不是说他的工作室有多么高端先进，而是林曦晨为了他把自己家曾经的花房改造了。
　　程昱就在这栋美丽而又昂贵的花房里工作，这里有随时间温度不断变换角度的隔温玻璃，永远都光线明亮的室内，还有不停开放的花朵。
　　【你小子是想作弊吗？】程昱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鱼尾一样美丽，【你爸知道不得打死我。】
　　“才不会呢。我看见，我看见爸爸为你种的玫瑰又开花了。”林桐在雪地里抓抓额头，略带有些心虚地问，“他什么时候休假？”
　　【还有半个月，到时候你们都给我回来。你爸难得放个假，别到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可没兴趣陪他哼哼唧唧又磨上半个月。】
　　说话期间程昱已经来到二楼，哪怕已经到了冬季，这个房间依旧气候如春。碧绿的藤木悬挂在房檐随风摆动，金色的花朵撞在了程昱肩膀上。
　　程昱停下，开始找钥匙。
　　【但是带你去那个医院倒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十几年里大家格外重视孩子的发育问题。学校一看到不对劲就嚷嚷着要送你们去治疗。】
　　“我没什么印象了。”林桐真的没有印象了，“我是刚好看到了对方治疗的资料，才记得我也去过。那些药物有用吗？我感觉对方服用了以后心情并不是很好。”
　　【因为没什么用，而且你不开心。而且那个药物服用了对身体伤害很大，你总是不开心，怏怏的。】
　　程昱躲过了摄像头，他拉开抽屉，里面有着厚厚一叠日历。这是林曦晨的习惯，这个家伙在军队里养成了用日历规划行程的习惯，后来眼睛好了后，又从电子版变做了手写版。
　　林家的老式浪漫。
　　程昱吐槽了声，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写着年份的日历本。日历本的材质一般都很结实，但这一本被人来来回回翻看，边角都已经泛皱、发黄，程昱翻开其中一页。
　　[9月5日，月月小考，林桐吃药，复诊三。]
　　[9月6日，橙子返校，参加家长会，（着重，爸爸出席，要和老师道歉）；月月社会见习留言，观察林桐吃药状态，填写反馈表。]
　　……
　　[9月12日，林桐吃药，复诊四。测试激素，下半月26号前不能服用豆蛋白。]
　　程昱细细看了许久，直到那一头林桐再次喊了他声，他才合上日历。
　　程昱假装无事把日历重新塞回了抽屉里，他一边上锁一边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很高兴自己最后并没有得这个病，谢谢你和爸爸当年陪我那么久。因为我记得我当时脾气性格也不是很好。”
　　【哪里，】程昱回答，【就是太好欺负了。】
　　林桐察觉到了程昱刚刚的心不在焉，他话题一转，“妈，我要是真得了，你和爸爸会为放弃掉之前有的一切专门来陪我吗？”
　　【我们家还没到这么山穷水尽的地步，至少你老林家还没有。】程昱吐槽，他拨弄了下花朵，然后下楼，【但是重心会全部放在你身上是肯定的，那你哥你姐的发展就要靠自己造化了。】
　　林桐于是把大卫一家的情况和程昱说了，他摘除掉了自己被恐吓还有受伤的那一段，怕程昱心疼。林桐问他妈的看法，“那如果是你和爸爸在他们的处境上，你觉得……”
　　他抓抓额头，刚好和楼上的万麟对上目光。
　　林桐朝对方挥挥手，把话说完，“他们爱那个孩子吗？”
　　【爱，】程昱揪了朵花开始把玩，【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在不涉及作弊的情况下我只给出我的个人看法。】程昱极其谨慎，【我个人认为是爱的。就你所说的前半部分，我觉人做得挺好的。】
　　“可是，”林桐指出，“可是拍视频很赚钱。”
　　【记住，桐宝宝，要记得不要拿我们家的条件和别人比，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放弃当时安稳的一切的，】程昱咬着花瓣，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面，他问林桐，【你感受过成年人的压力没？工作问题、子女教育、失业恐慌外加中年危机？】
　　林桐嘟嘟嘴，“没有。”
　　【那就不要把你刚刚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想法带入到别人身上，那对夫妇当时做了一个在我看来很勇敢的决定，并且还赚到了钱养活了一家人。要知道放弃工作重新开始是没有退路的，至少他们没有把他们的女儿卖了，更没有直接抛给医疗机构做实验。】
　　“什么？”林桐震惊，“还能卖给医疗机构？”
　　【他们花了整整三十年才有这点财富，平均下来一年也没多少，但是我记得你小时候一个特殊病人的价值远超这个数……】程昱说了个数字，林桐再次讶异了。
　　“还能把孩子卖了？”林桐小声。
　　【你以为当时为什么所有老师和社会机构都嚷嚷着要给孩子做监测？】程昱抓抓脑门，略微记起来了点，【我记得那个什么激素失调其实是个特别罕见的罕见病，能得这个的很少的。】
　　林桐默默把这点记下了。
　　程昱无声地观察着他的孩子，他敏锐地发现林桐瘦了，黑眼圈还有点重。最主要的是，哪怕经过了治疗，程昱也发现林桐的脸颊肿了。
　　他心疼了半秒，但是他们家姓林的一股脑都想进WSJC，他又不能说什么。
　　程昱于是提供了另外一个方面的帮助。
　　【那你现在怎么想？桐宝宝？】
　　林桐一愣，“我现在觉得那一家人互相厌恶对方，互相憎恨，巴不得对方去死。”
　　程昱微微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天底下最难做的就是父母了，不是所有小孩都能像你一样能够给予父母一个感谢的，一直住在医院里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最后程昱看着林桐，再点拨了下。
　　【你觉得最不合理的点在哪里？】
　　林桐微微张嘴。
　　其实不是丹尼尔森说的药物问题，也不是万麟提到的非法仪器，林桐从一开始，觉得最不合理的点在于：他一直认为大卫夫妇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可来到这里后，他发现不是。
　　“如果一对夫妇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自己的人生，在前三十年里支付高昂的医疗费并保护孩子的隐私，在对方不开心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弥补，”林桐停顿了下，“而在后几年里，虽然没有抛弃对方，但却恨对方入骨，言语举止之中全是鄙夷。”
　　【那你就要找到转折的关键点。】程昱指出。
　　“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林桐声音有点弱。
　　【但不能说服你自己。】程昱眨眨眼。
　　林桐愣了半秒，而后笑了，他说了实话，“对，不能说服我自己。”
　　程昱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小儿子，林桐是最小，也是最意外的那个。三个孩子里，林沐宸长得像他爸林曦晨，但性格像极了自己，而程月骨子里又是林家老派作风。
　　只有林桐。
　　林桐是最让人省心又不省心的那个。
　　【好好查，查到说服自己为止。家里不缺钱，也不急着让你回来，既然想入你爸那行，就好好做到让自己满意为止。我和你爸当年是什么都干过。】
　　程昱鼓励了林桐一番，最后话题一转。
　　【你小子不回家是不是找朋友了？】
　　林桐小脸一紧，“没有。”
　　【行，找了和我告知一声。】程昱笑了，【你几个认识的长辈和你妈开了个盘，我可不想输。】
　　“小心我告诉爸爸。”林桐嘟囔了声，而后小小地道了声再见。程昱那边关掉了通话，一瞬间林桐感觉到了空虚。
　　然后他抬头再次看到了万麟。
　　那个家伙还站在窗口，看神色，是在思考等下怎么敷衍自己关于矩阵高层的事情。林桐感到有点好笑，因为他们俩，准确说，他们三的关系本就建立在岌岌可危的信任危机上的。
　　但关于万麟这种谨慎和掩藏，这种不想让自己受伤又或者敏感的做法让林桐察觉到，相比万麒，万麟的心思也许更加细腻。
　　天色渐晚，万麟敲敲窗户，告知自己要回来了。
　　林桐挥挥手，而后他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能够从万麟那细微的表情里，猜测到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林桐在雪地里倒退着，慢慢往后走了几步。
　　夜色笼罩，光线将暗，林桐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看清了哈伦这栋旅馆的全貌，就像他审视这个案件般，也是第一次林桐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个案件大致的轮廓。
　　只有最后一点。林桐告诉自己。
　　只要能说服自己大卫夫妇的转变到底是为了什么，林桐想，我就理清楚这个案子为什么会被WSJC这么看重了。
　　作者有话说：
　　林桐的性格变化不想去看《夜枭和百灵》的小伙伴们我在这里补充一下，夜枭中林桐十几岁的样子，大致是十年前，当时林桐的性格是纤细、敏感、好斗并且多疑的，和哥哥的对话中林桐万分在意自己味道和性别分化问题。他当时就在接受和卢娜一样的治疗，但是仅接受一年，而后停止。


第28章 深夜拜访
　　林桐这天晚上睡得很沉，一是因为林桐等一个人的消息等到了半夜，二是因为他反反复复地又把资料看了许久，但却没有找到突破点。
　　万麟还以为林桐会因为白天的事情来询问自己的。
　　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小了。
　　万麟守在林桐房门外，听着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变化。
　　【47：59：59记忆未上传】
　　下一秒。
　　【48：00：00记忆未上传】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他猛地捂住了左手，压低声音问，“谁。”
　　“我，专门来找你的。”
　　丹尼尔森看样子可算睡醒了。
　　万麟用袖子好好遮挡起了手腕，而后选择在一个保密空间和对方说话，丹尼尔森也是这么想的。对方略带玩味地打量了万麟身上的衣物，笑了。
　　“大晚上没温存一下，直接出来了？”
　　“我们是分开睡的。”万麟回答地简短。
　　丹尼尔森挑挑眉毛，并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靠在墙面上，不安地摸了摸鼻子，“话说，”他看了万麟一眼，“我今天含含糊糊说了一大堆东西，林桐倒是有一点提醒了我。”
　　“什么？”万麟皱眉。
　　“那个母亲。”
　　丹尼尔森指出，“你就没用从你那浩瀚如海的资料里查到那个母亲去了哪里吗？大卫和卢娜把她的信息保护得那么好，用尽全力掩藏她的存在，这一点我没发现就算了，你应该发现了。”
　　万麟微微停顿了下。
　　然后他道，“我查不到这部分资料。”
　　丹尼尔森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万麟看着丹尼尔森狂笑，直到对方笑到喘不过气来，许久以后这个家伙深吸一口气。
　　“你要知道参加选拔的人能买下所有答案，反向推测真实结果是哪样。你同样也能从Matrix那里得到所有信息，在不涉及作弊的情况下反推哪些没有给你，从而找到关键点吧。”
　　万麟有些警惕地回答了声，“这个我不清楚。”
　　丹尼尔森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万麟那双美丽的眼睛道，“毕竟M和WSJC下面那个本就是一家，那个在想什么，M也能想到什么。这么好的事情你没仔细想想？”
　　“那要是WSJC下面的那个‘它’预判到了你会利用M这一点进行作弊，从而判断你作弊呢？”万麟反问。
　　万麟这段话差点把丹尼尔森给绕进去，丹尼尔森挤了挤眉毛，他盯着眼前这个A盯了许久，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丹尼尔森说了句别的，“你叫万麟，我对东方人的取名不是很了解，你哥哥叫什么？”
　　万麟沉默了一下，回答，“万麒。”
　　丹尼尔森知道了。
　　“我就知道，矩阵高层最近进了个新人，他们说那个家伙和M的匹配程度达到了百分百，原来是你哥哥。恭喜，未来总裁的亲弟弟。”
　　丹尼尔森抓了抓后脑勺，他伸出右手，“那我们看样子是同一类了，我是米兰达家族后人。”
　　万麟有些迟疑。
　　“看样子你哥哥什么都没和你说啊，”丹尼尔森挑眉，“矩阵集团创始家族有五个，我们家就是其中之一，我也参加了与M的匹配，但是不是很成功。”
　　“多少？”万麟问。
　　“36%还是多少，少到可怜，还没开始就被断绝了所有可能性。”丹尼尔森笑了，“不过你应该是最惨的，我那天看见了，你几乎和你哥哥一模一样。双胞胎之间脑纹差距不大，你哥哥是百分之百，这说明你只差一点……”
　　紧接着他话题一转，“那林桐在和谁谈恋爱呢？”
　　这话才一出，丹尼尔森就猛地停了下来，万麟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瞬间他看不清对方脸上是悲伤还是难过。他只知道面前那个A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万麟回答，“我会尽好我的本分的。”
　　那一瞬间丹尼尔森脑海里卷过了无数的狗血故事，有关双胞胎兄弟之间的那些龌龊斗争。他说得没错，如果万麟真的只差万麒一点点，那么林桐对他们俩的感觉也只会差那么一点点。
　　刚刚那句话说得太他妈不是时候了。
　　“工具人，”丹尼尔森收回手，抱起了胳膊，他干笑下，“我也是工具人，我们家这一辈二十几个小孩呢，我连前十的资格都没摸到，继承权应该是没有了。你现在……”
　　他咬着舌尖问，“就这么傻傻守着林桐，什么都不做？我看你的眼神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我现在能守着他就很好了。”万麟看了一下时间，他问，“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就是确定一下我今天是只是嗑嗨了幻觉看见了M，还是真的看到了M来看你的那一幕。我刚醒，还以为今天自己嗑药嗑疯了。”
　　丹尼尔森已经确定了万麟的身份，他站直身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M找你来干什么？”
　　“教我怎么查资料。”万麟停了一下，“然后询问了一下我的意见。”
　　“哇哦！”
　　丹尼尔森为万麟的诚实感到震惊，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万麟之所以对他诚实，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什么和他们的对话内容对上了。
　　“别告诉我，”丹尼尔森再次干笑了下，“M询问的是你做工具人的意见。”
　　“对。”万麟回答地简短。
　　丹尼尔森眉毛都快到头发里去了，他反问，“你怎么回答的。”
　　万麟站在弱弱的灯光下，他心里很明白，哪怕万麒现在不得到这段记忆，但这段记忆早晚也会是万麒的。
　　“我说，”万麟认真，“我愿意为林桐付出一切，哪怕去死。”
　　·
　　林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摸他的终端。
　　幸运的是，程月回话了。
　　姐姐看样子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林桐看了一眼信息发来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左右。他坐在床上点开消息，程月的语速飞快。
　　【桐宝宝你的消息我看到了，然后我也问了我们这边了解这个药物的研发人员，他们说你们的猜测的可能性很小。】
　　“为……”
　　林桐一愣，他下意识地想去追问，开口才发现对方是录制的视频，自己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这种药物，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是严重的性别激素失调症服用的药物，那么服用者会产生很严重的副作用。包括信息素混乱、判断失常、脑纹波动、大脑空白失去判断力，还有等等等许多其它的情况，这种药物在黑市上……】
　　这时候有人在后方喊了程月一声，姐姐揉了揉黑眼圈，无比疲惫地往后看了眼。
　　她说了些什么，但因为保密消音了，片刻以后程月看了回来，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
　　【这种药物在黑市上几乎没有什么市场，价格太高，除了感觉稍微好一点，体验新奇一点，替代品太多，甚至都没有被监管部门列入警惕名单。同等价位下，你可以买到十倍以上的替代品，而且这种药物产量很小，每片药物的流向都会被追踪，知道吗？】
　　林桐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抓了抓眉角。
　　那卡洛为什么会暗示卢娜这个事件和吸食毒品有关呢？
　　仅仅因为她是瘾君子，所以想倒打一耙？
　　就在林桐沉思的时候，姐姐程月深吸了一口气，【但是，爸爸说过，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她脸色苍白，看样子是疲惫到了极致，但依旧对弟弟笑了下。
　　【说不定有哪个傻子，钱多到想要尝点刺激的傻子真的在吸食这个玩意。我还有几分钟，你记得记一下我说的……】
　　林桐手忙脚乱开始记录了。
　　【重点在脑域网，】程月揉揉脸，【作为一个脑域网工程师，我告诉你，假如真的存在那个什么鬼不能追踪的设备，那么重点就在脑域网。】
　　“我只要找到贩卖网络或者接头人才能定罪。”
　　【只有确定对方真的利用脑域网犯罪才有可能性。】
　　姐弟俩同时开口，虽然不在同一个空间时间，但两人都笑了，程月继续。
　　【购买非法设备、无IP上网都只是很小的罪名，按照道理不会让WSJC这么头疼。想尽办法，骗那个家伙上网，但千万不要用那台设备。你或者更多人跟着，让他在脑域网里和你见面。要记得那台设备不能追踪ip，所以必须用你们的定位来确定他的位置。】
　　林桐记下了。
　　程月揉了揉额头。
　　【第二点重要的就是，先后顺序，你先上了以后，给他一个地址邀请他过来，这样才能追踪到一个一开始就隐藏了的IP。还有记住，脑域网是一个看上去很成熟，但其实很不成熟的网络。】
　　林桐直接把这一条先写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程月脑门发疼，【实际上我怀疑当初设计者都没弄清楚这个系统的界限在哪里，不然要我们这些工程师干什么。早古网络掩藏个IP那个困难，脑域网反而还容易起来了。】
　　“那要是那台设备不存在呢？”
　　林桐又忘记程月那头听不见了，才说完，姐弟俩再次心有灵犀地回到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设备不存在，那么那个人就不能上网，脑域网通行证要求还挺严格。但如果他能上网，一定记住，你们要先设立陷阱，才能抓到他。】
　　【最后，】姐姐着重强调。
　　“嗯哼，”林桐边听边哼了声。
　　程月叹气，【桐宝宝，知道了他在脑域网的坐标定位后，立马联系我们，联系网络警察，别犯险。知道吗？】
　　林桐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眼疾手快地在网上给她姐买了一大堆零食还有营养剂送了过去。
　　程月不放心地问，【记住了吗？桐宝宝？】
　　这时候她才记起来这不是和林桐的即时对话，对方不能问答的。姐姐身后再有人喊了她一声，看样子程月真的很忙。
　　程月猛地揉了把脸，而后笑了。
　　合上视频前她认真叮嘱了一句。
　　【重点是脑域网，林桐，记得一定要把那个家伙骗进去，无论用什么办法。只有确定他的坐标，你才能知道他以前干了什么。记住，一定要有先后顺序，记住。】


第29章 请君入瓮
　　林桐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和万麟他们商量对策。
　　但直到争论到中午，大家都还没能拿出一个好的方案来。
　　“首先是要有一台正规的仪器.”
　　丹尼尔森声音有点大，“该死，这个鬼地方这么穷，就只有镇上有一家脑域网设备中心，我们怎么把那个妖怪给骗到那儿，还能让那玩意乖乖坐进去？”
　　“她叫卢娜，不是叫那玩意。”
　　林桐被吵得有点头疼，他走到门口，将门上一个隔音设备再转了一圈，如果有人窃听的话，那就只能听到无尽的白噪音了。
　　“你就不能小点声，”做完这一切后林桐走了过来，“嗓门再大点，你还不如直接去大卫家问问卢娜她到底干了什么！”
　　丹尼尔森气鼓鼓地闭上了嘴。
　　万麟安抚他们俩，“好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方法……”
　　丹尼尔森插嘴，“只是少了合理的借口吗？”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林桐叹气，“我们都争论了一上午了，就别再回到原点，不如大家好好想想什么样合理的借口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让卢娜乖乖地来镇子，并主动进入脑域网中？”
　　“并且我们还要提前上线。”
　　丹尼尔森提醒。
　　林桐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万麟，虽然他觉得哈伦老爷子是能相信的，但现在他不认为这个案子仅仅是驱魔这么简单了。
　　谁知道水有多深呢？
　　“万麟，”他问，“镇中心的那家脑域网中心，是谁家的资产？我们信得过吗？”
　　“说来你可能不信，”万麟起身，他还真的帮林桐他们查了这部分资料，“镇上的那家脑域网中心是哈伦名下的。实际上，这个镇子大部分的不动产都在哈伦家族名下。”
　　“小地方的治安官家族。”
　　丹尼尔森窝在沙发里，闷闷道，“治安官的选拔原则本一开始就选择的是当地声望较高，并且条件富裕的。你没听到他说，他们家几个兄弟分别在附近乡镇担任治安官，家里缺钱才是怪事呢。”
　　林桐和万麟对视一眼。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万麟问，“如果哈伦信得过，你们就把卢娜请来镇子上，但我个人不建议你们大张旗鼓地把设备运过去，毕竟要三台……”
　　“你不去？”丹尼尔森撑着头问。
　　这个家伙明显是不知道万麟复制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登录脑域网有多危险。林桐赶忙帮万麟回答，“我们总要有一个人在线下守着以防万一吧。”
　　万麟深深看了林桐眼，又飞快移开目光，他道，“这是你们的考核。”
　　“也对。”
　　丹尼尔森被说服了，三台脑域网设备如果真运到大卫家里去，那动静就太大了。再说，他还有一台飞行车挂在树上没取下来，要真这么大张旗鼓的运作一番，最后卢娜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那现在，”这家伙坐在沙发里，认真地问，“你们到底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在你趾高气昂指挥我们之前，不如先说说你的？”
　　林桐叉腰，他有点不满这家伙的态度了。
　　“我还真的想到了什么。”丹尼尔森抬起下巴，“恐吓她，让她慌不择路。吓她，说我们知道了她的把戏。”
　　“那还不如直接和她说要她上脑域网，”万麟指出，“从那天……”他猛地闭上嘴，刚刚万麟差点把自己去救林桐的事情说出口，“从那天她父亲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卢娜可不是一个你们说什么就会做什么的对象。”
　　“那就用一个她拒绝不了的藉口。”丹尼尔森嘴硬。
　　“比如？”林桐反问。
　　丹尼尔森张口，又闭上，他本想说用卡洛的事情来威胁卢娜自愿前往镇中心的。但卡洛的事件就和毒品有关，但凡说出了对方的名字，那可就真的叫打草惊蛇了。
　　“干脆以毒攻毒吧。”
　　在沉思许久后，林桐突然道。
　　“什么？”房间里另外两位齐齐看了过来。
　　“既然他们一家，不管他们一家做了什么，大卫夫妇和卢娜既然以鬼上身的名义来解释这个案件，混淆WSJC探员的目光……”林桐咬牙。
　　“……那我们就以驱魔的名头来驱使她上脑域网！”
　　万麟和丹尼尔森面面相觑。
　　“怎么逼？”万麟问。
　　“既然他们家揣着明白装糊涂，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鬼神，那我们也一样，”林桐下定决心，“既然存在鬼，我们就用科学方式证明鬼存在。”
　　“这听上去就像是无计可施强行找的一个藉口。”丹尼尔森吐槽，“你打算用脑域网来驱魔？”
　　“我们要的就是一个逻辑明面上看得过去，实际上说不通的做法。”林桐深吸一口气，“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知道了那台设备，我们明天拖到最后一刻……”
　　“像是绞尽脑汁，别无他法般提出这个说法样？”万麟问。
　　“对！”林桐握紧了拳头，他指着丹尼尔森，“演戏演得好一点，丹尼尔森你只要本色发挥就行了，万麟守在我身边，就现在这副担忧的不行的表情就行。明天所有的推论都会像是我慌不择路编出来的那一套一样，总之把她骗过去！”
　　丹尼尔森怒而起身，“我只要本色演出就行了？他们家的演技那么差……”
　　林桐回嘴，“你不照样也被吓着了吗？”
　　“好了。”万麟主动当了调解者，“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不用剧本都能直接去演了，问题是，”他看向林桐。
　　“剧本演戏什么的都可以，但是依据要足够扎实，才能让人信服，尤其是大卫一家精明得像老狐狸样。你能不能让你姐姐过目一下你的说法。”
　　林桐一愣，“让月月帮我们看纰漏吗？”
　　“对，”万麟点头，“既然她是脑域网中心下的技术人才，她一定更了解脑域网这些理论。如果真的想把卢娜骗过去，准备得越多不越好？”
　　林桐答应了。
　　他们决定于约定时间最后一刻，也就是第三天的天黑前往大卫的住宅。
　　一是这个时间不算太晚，但又能卡在脑域网中心关门之前；二是这个时间点再去，能够显得林桐慌张没有底气，至少能为他那些驱魔的胡言乱语添加一点真实色彩。
　　但问题是，等到这天下午快五点了，程月还没有回话。
　　这下好了。
　　这下是真的慌张起来了。
　　林桐他们三个磨磨蹭蹭地走在前往大卫住宅的那条小道上，又冷又累。明明是半个小时的路程，平白无故走成了一个多小时。
　　林桐一直低着头在等程月的资料，就连万麟都在帮忙查找起脑域网的内容，只可惜太过保密，万麟一无所获。走在前面的丹尼尔森，脸都已经冻成了白色，但依旧不愿意穿上保暖的雪绒大衣。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和林桐抱怨了起来。
　　“你找的人为什么这么不可靠？”
　　“月月她不是不可靠，她的工作性质是保密的，她很忙。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我们完全可以再等等。”
　　“好了！好了！”
　　三个人的声音在空荡的雪地里回荡，大的惊人，现在哪怕不按照剧本上面的来，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个小团伙之间的龃龉。
　　丹尼尔森冷到脚趾头都没了知觉，他气得在雪地里跺脚。
　　“该死，再发个消息行不行，大卫那栋闹鬼的房子连个暖气都不会有，那里更冷！”
　　“去了脑域网中心就会好些了！”
　　林桐压低声音，但还是飞快地再给程月发了个消息。就在这个时候，万麟猛地转身。
　　“谁？”
　　两人一愣，万麟身为一个Alpha，听觉和嗅觉比常人敏锐的多。雪林尽头来了一个身影，是大卫先生。
　　“什么脑域网中心？”
　　大卫先生笑着问，他好像从不畏惧寒冷，这人穿得比丹尼尔森还单薄。来人笑了下，“隔着大半个树林就听见你们的动静了，怎么样？”
　　林桐结结巴巴，“快，快好了。”
　　大卫的目光落在林桐和丹尼尔森身上，又扫了万麟一眼，“这就是林先生的助手？助手都用上了，那么林先生在第三天的时候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给我们了吗？”
　　这个人笑意满满，但却未抵达眼底，林桐把万麟都带上了，但却连万麟的名字都不想知道，看样子对方早就听见了丹尼尔森和林桐争吵的内容。
　　这样应该算是误打误撞吧。
　　总之这个小团队的不和已经完美的展示在了大卫面前。
　　“我……”林桐深吸一口气，“我要在卢娜面前说。”
　　大卫挑了挑眉毛。
　　“好啊。”
　　林桐他们第三次来到了那栋小屋，这一次卢娜早早的在一楼等他们了。丹尼尔森说得没错，屋子冷到吓人，这里可不适合人类居住。
　　“来听听我们的林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大卫走在最前面，丹尼尔森见人来齐了，眼疾手快地合上了门。但是没有用，屋子冷到他们脚底上带着的积雪都没有化。
　　“我，我想了一个办法，也和丹尼尔森说过了。准确说，是沟通过了。”
　　林桐看了万麟一眼，又看向冻得瑟瑟发抖的丹尼尔森，前一位已经皱起了眉头，后一位则移开了目光。
　　很好，林桐心想，关于底气不足这一点你们配合的可真好。
　　“看样子丹尼尔森先生对你的想法兴趣不高。”大卫走到了卢娜身边，他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被他女儿冷着脸躲过了。但是大卫毫不在意，“那么丹尼尔森先生，林先生和你说的那个办法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丹尼尔森裹紧了衣物，他嗤笑一下，“我的看法有什么用？不是你听过以后觉得怎么样？WSJC听过以后判定怎么样吗？你都还没听呢，你问我？”
　　大卫哈哈笑了两声，“那我迫不及待想听听了。”
　　林桐全程都在观察对方的表情，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神色不再紧张，并且嘴角下沉，慢慢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太棒了，骗人成功的第一点，就是要对手轻视自己。
　　“我们，我查了一些资料，大卫先生。”
　　林桐不安地握紧了双手，微微咬了下下唇，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我觉得，卢娜是真的鬼上身了。”
　　那一瞬间大卫先生脸上的笑意没藏住，而卢娜，林桐不知道卢娜那一刻是什么神情。
　　波澜不惊，还是无所谓？
　　“那么，你看样子是有解决的办法了？”大卫看着丹尼尔森，情绪高昂地问，“虽然看上去丹尼尔森先生不是很认同？”
　　丹尼尔森摸了下鼻尖，反驳道，“要不你先听听？再说了，鬼上身的是卢娜，要解决也是她决定用不用这个方法，你总问我干什么？”
　　大卫看了过来。
　　“我认为，玄学是还没被证明的科学，而卢娜的这个现象，用科学来解决最好，”林桐深吸一口气，“灵魂是存在的，大卫先生，卢娜之所以鬼上身，因为她身体里还有一个灵魂！”
　　大卫深吸一口气，万麟别过了目光，丹尼尔森捂住了脸。
　　只有卢娜直勾勾地看着林桐。
　　“所以。”她的声音嘶哑，“这三年里，我已经见识过了电极仪，过时的神父，没有意义的东方驱魔道具，还有各种各样的精神病专家，你呢？”
　　“我的方法很简单，”林桐道。
　　虽然说这个的时候他自己心底都在打鼓。
　　卢娜冷笑一下，明显被林桐他们的演技所骗了，对面这个瘦小的O就像是慌不择路，死到临头最后想出来的一个拙劣藉口。
　　“你说。”卢娜缓缓眯起了眼。
　　“不，不如我们一起进入脑域网怎么样？”
　　面对卢娜的威吓，林桐整个人无意识地发起了抖，万麟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那体温让林桐瞬间安下心来，他继续，并且越说越顺。
　　“我想，我想你以前是没有脑域网账号的，在医院里肯定没有上过，也就没有尝试进入那个世界过。我找人问过了，只要你好好吃了药，进入脑域网就没问题。如果你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当你进入脑域网的时候，恶魔必定留在了身体里。”
　　“不。”大卫先生脸色黑得吓人，“不不不不，你会害得她出事的！”
　　“这就能证明恶魔存在。”
　　林桐看了一眼大卫先生，万麟的存在给予了他继续说完的支持，林桐看着卢娜的双眼，“听我说，能证明恶魔存在，就能证明你鬼上身的事，到时候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无论是你们家的直播事业还是你的人生，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些坏事就都能结束了。”
　　“不！别听他的卢娜！”大卫先生拒绝了。
　　但卢娜沉默不语。
　　这长时间的沉默让刚刚躲在一边假装无事的丹尼尔森猛地转过身来，他盯着卢娜，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
　　所有人都盯着卢娜不放。
　　林桐刚刚那番话像是骗鬼一样，但卢娜明显是动摇了。
　　这个长得像恶魔一样的女人看了她父亲一眼，又看向了林桐。
　　“有趣。”她不顾长辈的反对，“那我们去试试吧。”


第30章 目的为何
　　来接他们的是哈伦先生。
　　老爷子开着飞行车，在高空中盘旋，尝试在这个凹陷位找一个合适的停车地方。当他看到卢娜的那一刻，老爷子的嘴就已经合不上了上。
　　“好，好久不见啊。”老爷子看了卢娜一眼，又看了林桐他们下，他做了个嘴型，‘真的假的？’
　　林桐看到后点点头。
　　于是哈伦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卢娜无视了老爷子的招呼，直接坐了进去，而大卫黑着脸立在雪地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位父亲。
　　“你不去吗？”林桐好奇，“你放心？”
　　卢娜在车厢里嗤笑一声。
　　她大半个身子掩藏在黑暗里，神色阴霾，隔着玻璃隐隐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样。大卫盯着他的女儿，咬着后牙槽道。
　　“不，我不去了。”
　　大家于是选择了上车。
　　一路上林桐他们三个人都各有心事，丹尼尔森死死盯着自己对面的卢娜，生怕对方暴起，而林桐则握紧了双手。
　　卢娜常年服用药物，那么多年了，少了药片不会不知道。
　　要是大卫先生和卢娜联手，那他们……
　　“这是你男人？”卢娜突然开了口。
　　林桐的思绪被打断，他猛地抬起头，万麟往前做了点，身体微微挡在了林桐前。
　　万麟对上卢娜的双眼，他认真地道，“对。”
　　丹尼尔森挑了挑眉，有趣，之前无论是谁来问万麟和林桐的关系，万麟都说的犹豫而又暧昧，从未这般直接。他打量了卢娜和万麟的姿态下，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
　　万麟在展示自己对林桐的所有权。
　　他对卢娜的态度是A对A的。
　　这两个家伙在车厢里面对面相坐，但氛围绝对不是什么很友好。卢娜眯着眼睛，而万麟则皱紧着眉头。
　　万幸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味道，一个长期服用抑制剂控制下去了A类威压，不然林桐和丹尼尔森还不知道怎么从这个密闭空间全身而退呢。
　　下车的时候万麟再次看了卢娜一眼，就在他想要提醒林桐的那一刻，哈伦老爷子热情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凯瑟琳，这么冷的天你还专门出来等我们？”
　　他口中的那个凯瑟琳就是脑域网中心那位瘦骨如柴的员工，对方笑了下，示意，“室内的温度已经升起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说完凯瑟琳的目光就落到了林桐他们一行人身上，她已经见过林桐他们了，在打完招呼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卢娜身上，很可能是被对方的外貌给吓着了。
　　对方看都没看这边一下，直接走进了脑域网中心。
　　丹尼尔森提醒了林桐下，“走了，还有你男人，好好在外面给我们守着。”
　　脑域网中心很明显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这一次室内温度高了不少，在哈伦的注视下，林桐和丹尼尔森走向了凯瑟琳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仪器。
　　进去之前卢娜问，“所以小个子，你刚刚的理论依据是什么？再说一遍？”
　　“脑域网，脑域网是个大型的网络平台，这个仪器能把你的精神意识转移到这个平台上。”林桐摸了摸仪器，显得紧张而又心虚，“如果真的按照你父母所说，你的身体里有一个恶魔，当你的意识进去的时候，那么恶魔就会在你的身体苏醒。”
　　在一旁旁听的哈伦眉毛都已经挑到了脑门顶上。
　　他忍住吐槽的欲望，只是看着万麟道，“所以说你就留在外面以，以防万一？怕，怕真闹鬼什么的？”
　　万麟绷着脸点点头。
　　林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和丹尼尔森先进去，因为我们在脑域网里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你知道，恶魔，恶魔是狡猾的，很可能一开始它会潜伏得很好，但必须要些非常规手段。”
　　他一顿，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话说完。
　　“说不定要等你进入网络一段时间以后驱魔仪式才会有反应！”
　　“哇哦，”一旁旁听的哈伦大声赞叹了下，“还真的有点理论基础的样子。”
　　大家的目光默默投向了哈伦，连林桐都在判断这位老人是在嘲讽还是真心觉得这个方法有用。但丹尼尔森不管不顾，反正丢脸的是林桐。
　　“行吧，我先去，”他直接按照计划先进了仪器。
　　林桐赶忙也去了。
　　经过一系列的模式化检测，比如信息素、脑纹、设备信息等等，林瑜成功的登录了自己的账号。他在巍峨高耸的WSJC大楼前落下，丹尼尔森已经到了。
　　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把坐标定在这里。林桐还没来得及吐槽丹尼尔森那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铺天盖地的广告又把他掩盖了。
　　这次，就不能直接滑过了。
　　【Pinguin旗下前虚拟人气偶像明雪莉拍卖会将在于今晚九点准时进行！还不来拯救你的童年记忆吗？为你人生第一个虚拟偶像……】
　　林桐手忙脚乱。
　　“充一个超级VIP会员你一点事都没有了。”丹尼尔森吐槽，“别带着我也跟着你看。”
　　广告还在继续：【……感动，拍卖最低成交价格……】
　　林桐无奈吐槽，“我才没那么多闲钱白白送给这些公司呢？凭什么连拒绝看广告的权力都不在我手里？”
　　丹尼尔森回答，“因为你穷。因为你不想靠你家里。”
　　林桐默默生着气，一边等广告完，一边等万麟的消息。脑域网外和脑域网内的消息传递也是依靠的终端，在等了五分钟后，万麟的消息来了。
　　【她成功上线了，账号序列发送给你。】
　　林桐和丹尼尔森对视一眼。
　　然后林桐手疾眼快地把他们的坐标给卢娜发了过去。
　　能够上线就意味着卢娜以前是成功登录过脑域网的，也说明她能使用正常设备，并被仪器识别。林桐开始疯狂地按住虚拟键盘上的‘一键报警’按钮。
　　“她能上网？”丹尼尔森吐槽，“她那个脑子和信息素水平竟然能被正规仪器识别？”
　　“重点是她上过……”林桐声音一断。
　　因为卢娜已经来了。
　　你无法形容卢娜传送到他们俩面前的那一刻有多么的可怕，林桐和丹尼尔森能明显感受到场景暗下来了。卢娜使用了百分之百原皮肤，也就是说，一个身高近乎两米四的巨大身影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
　　卢娜外貌恐怖，林桐发誓，就连去WSJC办事的一些人都看了过来。
　　“就这里。”卢娜略带不满地看了看周围，她低声嘟囔，“你想在这里驱魔吗？”
　　“不是，”林桐收起自己的控制面板，“只是这里的建筑显眼一些，更容易找到。我就选了这个坐标了。”
　　卢娜深深看了林桐一眼。
　　这一眼让林桐后背发毛。
　　现在万麟不在了，虽然万麟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淡淡的，像是背景布一样，但当万麟不在，林桐和卢娜对视的时候，那种感觉回来了。
　　林桐意识到，卢娜看自己的目光中绝对带着点别的。
　　刚刚在车上，万麟很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桐是吧。”
　　卢娜看都没有看一旁的丹尼尔森，而丹尼尔森则利用这个机会，以WSJC预备役选拔人员的身份开始疯狂查找起了卢娜的IP。卢娜打量了林桐下，冷笑起来。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接受过了各种驱魔仪式，无论是物理的，还是正儿八经请了神职人员来，他们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谢谢。”林桐有些拘谨地后退一点，“但很有可能我们这一次也不会成功。”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当你们这群像苍蝇一样来来回回，赶走一波又来一波，为了一点积分忙死忙活连预备役都算不上的家伙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这句话让一旁的丹尼尔森都停了下来。
　　林桐和他盯着卢娜不放。
　　丹尼尔森意识到了什么，“是什么？”
　　卢娜笑了，“是把你们兜进圈子，毁掉你们最后一丝希望的时候。”林桐脸色一白，卢娜大笑，她环视周围，“说吧，是谁透露了那台仪器的事情？让我想想……”
　　她故意拉长声音，“我爸妈曾经的粉丝吗？”
　　林桐他们脸色彻底白了。
　　“三年了，三年了，该有的漏洞都应该补上了。你们就没想到我一开始可能利用非法设备上了网，但却没想到我也可能乖乖地去登记了自己的情况……”
　　这个家伙距离林桐极近，对方的气流吹到了林桐的耳朵上，林桐整个人后背都因为恐惧没了知觉。
　　“你的药物使用情况有问题。”林桐咬牙。
　　“我的药物使用情况没问题，”卢娜冷笑，“你就真以为之前的人都是傻子吗？药品管理局在我们家四周守了两三年没结果，你以为你才来几天就能创造奇迹？”
　　丹尼尔森查找坐标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林桐没有供出S小姐，而是问，“你不可能有脑域网官方账号的，不然你们家一开始买那台设备干什么？”
　　“其实能。”说到这里卢娜神色一变，丹尼尔森发誓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其实能，一直都能，作为‘精神病’是能申请特殊照顾账号登陆脑域网的。”
　　“那你们家之前没有？”林桐瞪了过去，“现在又有了？”
　　“人是会变的，我虽然成年了，但是监护权还在他们手上。”卢娜嘶嘶道，“人是会变的，他们观念变了，我不就可以了。”
　　一旁的丹尼尔森咬紧了后牙槽。
　　许久以后他问，“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带你上来是干什么的了？”
　　卢娜看了过来，那神情像是才发现丹尼尔森的存在一样，她嗤笑。
　　“当然知道，好好查查我的ip信息，看看我去过哪里。你们俩，还是太嫩了。”
　　说罢她就下线了。
　　“草！”丹尼尔森气得骂人，他可算知道之前那么多竞争者们铩羽而归是为什么了。
　　“一群疯子！他们全家都是疯子！”丹尼尔森刚刚才申请完网警帮他查找完信息，“我他妈不玩了，与其被他们玩，我直接不干了！”
　　然后他也下线了。
　　只剩下林桐站在那里，他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
　　‘人是会变的，他们观念变了，我不就可以了。’
　　林桐猛地下线，从脑域网的设备里手忙脚乱地爬了出来，这次站在外面的万麟握住了他的手。卢娜已经要走了，林桐牵着他，跑向了门口。
　　“卢娜！”林桐大声问，“这么多年，你从医院到威森堡，从对付那些医生到对付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个恐怖的身影停下脚步。
　　卢娜扭头。
　　她难得认真地回答。
　　“自由。”


第31章 稍稍放水
　　大家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丹尼尔森暴跳如雷。
　　林桐他们其实知道，丹尼尔森很可能并不适合当探员这一行，这一位Beta并没有足够的耐心，事不如人意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又太大。
　　丹尼尔森这下彻底放弃了。
　　“看样子我只能连夜把车给他摘下来了，”哈伦叹气，他歪歪头，朝万麟道，“想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万麟一愣。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哈伦笑了，“A与A之间应该有很多能聊的东西，可别把我这个老头子和那个贵公子放在一块儿，我可没心思照顾他。”
　　那林桐就有了？
　　万麟看眼林桐，林桐忧心忡忡，但看样子确定是想劝说丹尼尔森的。
　　在确定对方暂时不需要自己守在身旁后，万麟答应了哈伦的提意。
　　他走的时候问，“不坐车？”
　　“我们聊聊吧。”哈伦意有所指。
　　此时天色已黑，万麟走的时候还能听见丹尼尔森的抱怨声。林桐的声音小小的，但至少不像以前一样底气不足了。
　　“听我说，丹尼尔森，”林桐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看四周还有没有人，“我们的调查已经很近了，就算你现在放弃，也比以前的人好很多。”
　　丹尼尔森抱怨，“才没有。”
　　“卢娜说，卢娜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走到这一步。”他跟在丹尼尔森身后，“她甚至连那台仪器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都不知道，连S小姐的身份都是猜的。”
　　丹尼尔森不说话，只是大步往旅馆走。
　　林桐没得办法，最后只能道，“行吧，你现在提交，你的分数会比其它人，至少比之前其他所有人都高的。”
　　丹尼尔森猛地回头。
　　林桐差点撞他身上，“又怎么了？”他捂着鼻子，而后丹尼尔森朝他做了个鬼脸，“大卫那玩意在旅馆里等我们。”
　　林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卫先生果然在，丹尼尔森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还记的我们之前说好的计划吗？”
　　之前林桐他们打算等卢娜惊慌失措的时候，趁机套话，但事与愿违，可现在大卫送上门了，丹尼尔森可不想放弃了。
　　“哎？”林桐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眼瞅着丹尼尔森直接走了进去。
　　“我等你们等了好久了。”
　　大卫先生依旧穿着薄薄的外套，他紧紧握着双手，站在门廊下。丹尼尔森几步化做一步，他来到这人身前。
　　“卢娜能上脑域网。”丹尼尔森道。
　　“啊，啊，这点，”大卫先生结结巴巴，“因为她一直想了解脑域网，我们总得，总得让她有这个机会试试吧。”
　　“但是她最一开始可不是按照合法程序上去的。”丹尼尔森指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桐发誓大卫先生脸色变了。卢娜说得没错，他们俩确实是最早接触到这一层的竞争者。
　　“有一台非法设备？”林桐故意问。
　　大卫先生那一刻脸色沉得吓人，甚至一瞬间都忘记了要继续演戏。这是林桐和丹尼尔森第一次看到这个Beta男性的真面目。
　　一般来说，B们低调而又平和，丹尼尔森不算，但大卫先生此刻面色狰狞。
　　好像他才是从地狱里爬上来那个似的。
　　丹尼尔森挑挑眉，他故意绕过大卫先生往里走，“仪器不仪器我反正无所谓了，我今天就回去，剩下的你和那个O说。”
　　“你，”大卫先生抬起头忙问，“丹尼尔森先生，你打算现在退出竞争？”
　　有趣。
　　林桐敏锐地发现对方对丹尼尔森的称呼变了，开始有了后缀。丹尼尔森朝林桐挤挤眼，林桐忙道。
　　“对，他退出了，我刚和他聊完，他打算把现在这一部分作为自己的调差内容报告上去……”
　　“那你呢？”大卫扭头。
　　“我？”对面这人来势汹汹，林桐假装不在意的抓了抓后脑勺，“我也会上报吧，但很可能还查查。说到底我们的分数理应来说应该会比之前的竞争者高不少……”
　　他故意笑了笑，像是没得办法般。
　　“WSJC的竞争机制就是这样，前人为后人铺好路，你看之前有人调查了那么多，WSJC总部梳理一下，我们再调查一下，再零零碎碎添加一点……”
　　丹尼尔森在后面故意道，“就和疏通下水道样，你来我回，总有个人能一棒子弄通不是吗？”
　　大卫先生这下子是真的慌了。
　　这个男人开始在大厅里踱步，林桐和丹尼尔森对视了一眼，对方不停地摸着头顶，嘀嘀咕咕，在斟酌了大半天后，大卫突然问。
　　“卢娜会被怎么样？”
　　林桐挑起眉头，“什么怎么样？”
　　“我说是，她……”大卫看向林桐，也许是因为林桐是他们中最富有同情心的那个，“她要是那些事真的被发现了以后，她会，会坐多少年牢？”
　　“开玩笑，”丹尼尔森趴在后方的栏杆上懒洋洋地道，“你把你女儿丢在医院快二三十年，那不比坐牢痛苦？”
　　“不不不不，”大卫先生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卢娜做的事情比这个严重多了，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你要知道脑域网是个现在都没有被人摸清楚的东西，你完全不知道她在那里做了什么……”
　　重点来了，丹尼尔森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做了什么？”
　　大卫颤抖着，无比惊恐地看了林桐和丹尼尔森一眼。
　　“你们，你们只有自己看过才知道，她……她和那个卡洛一直都有联系，她们俩……做这些事情已经很久了……”
　　·
　　万麟和哈伦在雪地里默默地走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老人伸手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没有吃晚饭你饿不饿？”他故意问。
　　万麟摇摇头。
　　哈伦往前走了一步，而后翻过身来，他盯着万麟故意道，“你是曾经当过兵，还是在什么苦寒之地呆过？这么久了，我就没见你下过楼。”
　　“我曾经在火星上工作过一段时间。”万麟回答地谨慎。
　　“那林桐是你男朋友咯，辞掉工作来陪他搞这个？”哈伦再问。
　　这时候万麟就没有回答了，因为他发现两人已经走了很远。远处，小镇的灯光闪闪发亮，而他们站在雪地里，距离那一头已经有了快半个多小时的路程。
　　“林桐是我要保护的人。”万麟委婉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他问，“喊我过来干什么？”
　　“聊聊穷地方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哈伦插着口袋笑了。
　　“威森堡不穷，”万麟指出，“比起首都中心那些贫民窟，你们这里至少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就景色和空气质量而言，你们根本就没输。”
　　“这点你说的对。”哈伦承认了，“事实上，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只是这年头……”
　　“宣传成本是个大问题？”万麟问。
　　“没错，宣传需要很多钱，而且不是一点点钱。”哈伦叹气，“我们老一辈可是费尽心思想尽办法，什么方法都用过了。”
　　说到这里，万麟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哈伦曾经说到的一个话题。
　　【就是一个女孩神神叨叨鬼上身的事，一年前甚至还有人想靠这个事件把这边旅游业做起来。】
　　万麟一下子好奇起来，“哈伦先生，你当时说镇上的旅游委员会还有AO质询官们拒绝了利用卢娜鬼上身的事情来赚钱，但是……”
　　老人回过头，朝他挤挤眼。
　　“怎么了？”对方问。
　　万麟心中涌现起一股不安起来，“但你们不会想借助其它方面赚钱吧？”
　　哈伦哈哈大笑起来，果然，选择万麟是对的，聪明人都不用点。
　　“鬼上身确实不行，但是侦探主题乐园还是可以的，等等！”见万麟一脸震惊，哈伦忙道，“我们说好了是等案子破了以后再弄这个主题。”
　　“我们？”
　　万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我们是指？林桐以来AO质询官们就拿钱跑人了也是你们的安排对不对，为日后小镇侦探剧本做准备，但是……”
　　他重点强调，“我们？”
　　哈伦有些拘谨地摸了摸鼻子，“实际上我喊你来，是因为林桐已经很努力了，我想给他放放水。”
　　万麟皱眉，“你们和大卫一家达成了协议？”
　　“实际上没什么，因为大卫已经和我们说清楚了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哈伦举手无措，他抓了抓后脑勺，“卡洛发现了卢娜那种药物具有成瘾性，在医院的时候一直自己偷偷吸……”
　　“所以卢娜药物摄入不足，暴怒导致被医院送出来的原因就是这个？”万麟反问，“你们就没想想为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事情会被WSJC引起重视？”
　　“因因为那种药物的特殊性？总之那个药物之前都不在药物监控名单上。”
　　哈伦有些语无伦次了，“威森堡等一个机会很久了，而，而卢娜这个案子明显能够开发成一个史诗级的主题乐园，你想想，这么多WSJC的竞争者，大卫他们家那么大的流量……”
　　“所以说你们还做了什么。”万麟开始担心起了林桐，他开始给林桐疯狂地发消息。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哈伦压低声音，“我们甚至帮卢娜拿到了合格脑域网的通行证，因为她发誓已经不再犯了！他们家就只有那一台设备是有问题的，但那台设备我们治安官都备案了。”
　　“母亲去了哪里？”这是林桐一直在问的问题，万麟问，“那卢娜的母亲去了哪里？”
　　“她离婚了。”哈伦叉腰。
　　“我知道。”万麟还在联系林桐。
　　“她，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找了个新工作……”哈伦叹气，“不是，他们家用最后一点钱开了个店，但是害怕破产清算找他们算账，最后记在我名下了。”
　　“哪里？”
　　万麟不安感猛升。
　　“脑域网中心，”哈伦回答。
　　这时，林桐的消息传递了过来：【大卫先生带我们去脑域网内看点东西，你在哪里？记得早点回去。】


第32章 防不甚防
　　林桐是不想跟过去的。
　　但是丹尼尔森很坚持，大卫先生忧心忡忡一副害怕他们会祸害了卢娜的样子。说实话，来这里这么久以来，林桐还是第一次稍稍感觉到大卫是在担心卢娜的。
　　但这种担心，更像是怕殃及了自己。
　　“你就不能靠谱一点，”林桐和丹尼尔森又重新折回了脑域网中心，他小声，“等万麟回来不好？”
　　“不好。”丹尼尔森记仇着呢，“要是你姐姐，就你说的你那天才姐姐但凡靠谱一点，我都不会抛下你独自下决定。”
　　林桐刚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大卫转身，“你们俩吵起来了吗？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没什么。”林桐后退一点，他歪歪头，“我们就是在想这么晚了，快八点了，脑域网中心应该关门了吧。”
　　“放心，现在每个人家里都有仪器，来这里上网的人不多，再说了，我和那个管理员很熟。”
　　大卫先生问，“你们还想不想来？”
　　林桐迟疑了，他拿出终端想要发送消息，却发现已经有好几个消息满满的塞在了里面。点开一看，是程月的。
　　“我姐姐回复我了。”林桐道。
　　“卡洛也回复我了，脑域网见。”丹尼尔森压低声音。
　　林桐震惊地抬头，趁大卫听不见的时候，丹尼尔森嗤笑一下。林桐发誓这绝对是这玩意这段时间智商最高光的时刻。
　　丹尼尔森道。
　　“他能说卢娜和卡洛有勾结，我就不能留着卡洛的信息私底下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狗咬狗的？”
　　林桐竖起了大拇指。
　　程月给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甚至需要再次打开悬浮屏观看。程月所在的机构又是保密级别，不允许把视频里的文字提取出来，试了几次，林桐放弃了。
　　在他打算给万麟发消息时，他们到了。
　　“欢迎回来。”那位叫做凯瑟琳的员工守在门口，看到林桐他们，她贴心地端起了放在身旁的两杯饮料，“还没吃饭吧，先喝点这个充充饥。”
　　丹尼尔森立马伸出了手，但林桐拒绝了。
　　“空着肚子喝水，我怕等下想上厕所。”
　　丹尼尔森立马又把手收了回来。
　　“年轻真好，代谢快。”大卫笑着和凯瑟琳使了个眼色，他往里走，“你不喝我喝了，我快饿死了。”
　　说罢这玩意当着林桐的面把饮料一饮而尽。
　　问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丹尼尔森看了林桐一眼，也接过了饮料。看样子只有两杯，他朝林桐歪歪头，故意道，“那我就先喝了这顿了，脑域网等你。”
　　林桐咬牙，看着那玩意走了进去，他低头，飞快地给万麟发了个消息：【大卫先生带我们去脑域网内看点东西，你在哪里？记得早点回去。】
　　他收起终端，再次进入了脑域网设备中。
　　进去以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和视频，尤其是拍卖虚拟明星那个，林桐躲都躲不掉。但这次丹尼尔森手一伸，对方把林桐的广告直接划钱去掉了。
　　“这么大方？”林桐问。
　　“你先看这个。”丹尼尔森脸色不善。
　　对方调过来了一个视频，林桐看了后才发现上那个瘦骨如柴的女人是卡洛。对方坐在角落里，哈哈哈大笑。
　　“她笑什么？”林桐问。
　　“我问她，原话是：她和她闺蜜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被大卫一家提防到现在。”丹尼尔森眉头紧皱，“但是她的回答是这个。”
　　【我和我闺蜜……】
　　卡洛在视频里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问，【大卫和你说我和他只是闺蜜？】
　　林桐心里涌现了一股不安感，是当他听到卡洛用‘他’这个词来指代卢娜的。
　　【屎一样的玩意儿，大卫这一对控制欲强到这样的家长怕是没有告诉你们吧。当年卢娜愿意把药品分给我，你以为是钱？】
　　卡洛轻笑了声。
　　【我靠的可是我这张脸，我陪他睡，他可不想做个女人。】
　　说完她就切断了视频。
　　“什……”
　　丹尼尔森捂着嘴唇，花了十几秒来消化这个内容，他转过身来盯着林桐，“什么鬼？你看见，不是，我们那天看见的那个蕾丝房间又是什么意思？”
　　林桐记起自己在床底看到的那一切。
　　也许那些残渣不是因为卢娜暴躁，情绪不稳定砸掉的，而是因为对方暴怒破坏掉的。
　　“要是那个房间是故意让她……”
　　这种怪异感再度回来了，林桐每次提到卢娜都觉得别扭，他突然回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到威森堡的时候，自己好像说过什么。
　　“慢点，”林桐开始翻WSJC一开始给的资料，“卢娜的父母曾经在这个案件最一开始就提到过，他们要求称呼卢娜为‘他’……”
　　“放屁，”丹尼尔森抱着胳膊，“‘她’这个女性化称呼明明就是大卫他们自己喊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其它人上线提醒提醒了他们俩。
　　林桐眼疾手快地点开万麟的消息。
　　【千万不要，小心脑域网负责人，她就是卢娜的母亲，安妮罗·奥利维拉！】
　　但是丹尼尔森已经按下了对方送来的地址链接。
　　“慢……”
　　林桐晚了一步，作为好友邀请，他和丹尼尔森直接被传送了。
　　他们站在淹过小腿的冰水里。
　　林桐被这冷意弄得一个激灵，他四下看了看，而后与丹尼尔森背对背相站，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角度。
　　“这是哪里？”丹尼尔森问。
　　嘀嗒，嘀嗒，是水滴落在下水道里的声音，整个空间安静得吓人，四周黑漆漆的，光线一点都不充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铁腥味，下水管道低矮的设计以及难以判断尽头的视角给人无限的压抑感。
　　是个人都不想在这种环境里前行。
　　“你是不是傻！”林桐真的怒了，“都说了，顺序不能乱！你来到他们给的地址干什么！”
　　丹尼尔森扭头，压低声音，“这是脑域网，用的还是官方管理下的设备，你怕什么？”
　　林桐立马把万麟的消息递给丹尼尔森看了。
　　那一瞬间丹尼尔森的脸色比这个阴森的下水道还要惨暗。
　　林桐不说，是因为这是一个他们所不知道的空间，要是对话也被监听的话，那就真的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了。
　　但现在，他们也早已经没了主动权。
　　一个黑影刷的一下从后方下水管道跑过。
　　丹尼尔森猛地转身，“什么东西？”他问。
　　“你放心，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守好你那边的方位，拿出你的照明设备来。”
　　林桐尝试把坐标发给万麟，但是失败了，他祈祷现在外面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处境，就算不报警，只要能终端这个脑域网设备中心的运转就行。
　　“我消息发不出去了？”丹尼尔森抱怨，“防御探索都没有了，现在只有照明了。”
　　“你别乱动。”
　　林桐掏出终端再看了一眼，却发现上面许多的功能都被关闭了，只剩下照明、消息传送等等，林桐倒吸一口冷气。
　　“丹尼尔森，你刚刚点这个链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最后部分写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吧嗒吧嗒，又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旁边的下水管道爬了过去。水花荡漾，在黑暗中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他们俩猛地闭上嘴。
　　刚刚那个可怕玩意林桐发誓绝对不是正常世界会有的，那玩意看上去更像是某个人做梦诞生的可怕产物。那个小怪物吧嗒吧嗒踩着水花往前走，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啊啊啊啊！”
　　它在下水道镜头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走！”
　　林桐一拉着丹尼尔森的衣袖，开始了奔跑，刚刚那个小怪物像是侦察兵般。四面八方，只要是有管道的地方都传来了爪子摩挲管道的声音，哗啦哗啦，无数的东西在往这边奔涌。
　　“往上，往上！”
　　丹尼尔森一个滑倒扑在了水里，林桐发现了管道尽头半截伸下来的栏杆。他一把手握住，往上爬了几步，下方丹尼尔森却坐在水里。
　　怪物已经到了。
　　那些玩意有着黑得发亮的外壳，暴露在外壳外的，是不输克苏鲁的肉红色触手。它们疯一般的从管道那头往前涌来，林桐吼了声。
　　“丹尼尔森！”
　　下面那个玩意可算回过神来了。
　　他抓住栏杆，因为重量栏杆发出来不堪重负的一声尖叫，林桐网上爬，却被上方的盖子堵死了路。他开始手脚乱用，用肩膀撞了起来，但盖子纹丝不动。
　　“走啊！走啊！走啊！”
　　丹尼尔森已经上来了，他和林桐挤在这个狭小的管道口里，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脚踝，这个家伙蹬了几下都没踹下去。一只又一只的怪物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往上开始涌动，栏杆再次发出了声尖叫。
　　这个时候林桐可算把盖子推开了条缝。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丹尼尔森下，“帮把手行不行！”
　　但是丹尼尔森猛地被怪物缀得往下一脱。
　　林桐连带丹尼尔森齐齐往下一沉，盖子又合上了。触手缠绕在脚上的感觉肯定不好，林桐只听得丹尼尔森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声音是那么的愤怒，又包含着恐惧。
　　那个家伙重新爬上来了。
　　丹尼尔森一脚踹开了一只怪物，他猛地往上，顶开了盖子，“走！”
　　林桐手忙脚乱地往上爬，他借助娇小的身材爬了出去，丹尼尔森才爬到一半……
　　栏杆断了。
　　下方的怪物齐齐发出了嘶鸣，林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丹尼尔森的手腕。他用力，倒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丹尼尔森拔了出来，而后再一起盖上了盖子。
　　怪物啪啪啪拍打着地面，哪怕是这么厚的水泥地板，林桐都感受到了它们的愤怒。
　　“卧槽。卧槽，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丹尼尔森喃喃低语。
　　林桐累得瘫软在地面，他试图把再次把消息发出去，而这个时候，他再看了一眼程月的资料。
　　在事后回顾这个这个紧急关头，林桐发誓，那是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抉择之一。
　　“现在有时间，应该有时间……”林桐问，“你想不想听听我姐姐说了什么？”
　　“什么鬼？”丹尼尔森吐槽。
　　“她是脑域网下的技术工程师，是天才中的天才，她对我们的说法有想法……”林桐喘气，“而大卫先生也对我们的说法有想法……”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大声对着天空道。
　　“我不管谁在听，但我发誓，我们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
　　威森堡外，万麟正在奔跑。
　　脑域网中心全部被锁死了，而他现在别无选择，万麟是个黑户，他不能上脑域网，无法利用矩阵旗下的设备报警，甚至连动用万麒的身份资格都没有。
　　除非……
　　在奔跑到一半的时候，可算有人接听了他的通话。
　　“我要找万麒，我要找矩阵的高层，”万麟语气坚定，“我这一边有事必须要他们来处理这个消息……”
　　【告诉他，】Matrix缓缓转过身来，【万麒现在没空。】
　　助手忙不迭地去做了。
　　下方，珠光闪烁、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正举行着一场融合现代科技和古代艺术的宴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矩阵的高层，还有社会名流，但今天晚上的主角，就是我们的万麒。
　　万麟的通话被中断了。
　　他站在冰天雪地里，四周一片惨淡，和在千里之外灯火辉煌，被万人簇拥的万麒完全不同。
　　万麟呆呆握着自己的终端，盯着设备上那句【请求不通过】愣了半天。
　　他回看远处小镇寥寥灯光一眼，再次拨通了与万麒的通话。


第33章 意料之外
　　奥德丽得知万麟那个消息是十分钟以后。
　　助理不敢怠慢，虽然万麟的存在是矩阵集团的秘密，像他这样的角色可能还摸不到这一层消息，但助手知道，一个叫万麟的人，明显是和新总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奥德丽与客人的会晤被这场小小的意外给中断了，她笑着说要暂时处理一些事情，但是真当她看到万麟的消息的时候，脸色瞬间就黑了。
　　“M怎么说？”奥德丽控制住了火气，“那个林桐是要死了？”
　　“这我不知道，”助手给她看了下资料，“记录里没显示有什么事，但是系统将对方的通话屏蔽了，因为现在处于橙色项目进行过程中，可能系统认为这会影响到项目进展。”
　　“既然M判断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她转身，但却正好撞上了万麒。
　　这个Alpha举着一杯香槟站在她身后。
　　“M说了什么？”虽然万麒已经快三天没有合眼睡觉了，但是他的直觉依旧敏锐的吓人，万麒问，“M判断了什么？”
　　“是系统判断了什么，我下的决定。”奥德丽的这番强硬回答成功把所有的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反问，“你不是应该在陪国际评审团的吗？过来干什么？”
　　万麒不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香槟。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私人终端来了一条消息，在万麟锲而不舍地坚持下，可算有一个通话突破层层封锁挤了进来。
　　“万麟的。”
　　万麒低头看了一眼道，“奥德丽，这可不像是你说的那样，系统要真做出了反应，早把他屏蔽了。”
　　·
　　【桐宝宝，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天才。】
　　一个女声突兀的在一个狭小拥挤，但过于明亮的的通道里响起，视频里的程月正在喝什么东西，但也许这就是她一天唯一一次补充能量的机会，程月道，【脑域网驱魔这个想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就不能，”丹尼尔森冷到发抖，他一边弯着腰往前走，一边问，“你姐这个视频就不能快进？”
　　“仔细听，”林桐还不及抱怨，这时一粒小石头落在了通道的转角，他看向房间的另一头，却被刺眼的灯光弄得差点泪流满面。
　　一些白色的固体从转角那头细细簌簌的落了下来，林桐揉了揉眼睛，直到一些滚到了他的脚边，他才发现这些东西竟然是雪。
　　【但是你这个想法我确实给你找到了一点理论依据，早在十几年前这个药物确实做了一系列的实验，但实验主要受体是大猩猩族下大猩猩属……】
　　程月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耳边，林桐死死盯着走廊另一头。
　　突然间，咋嚓一声。
　　“跑！”林桐低吼。
　　丹尼尔森眼疾手快把视频一合，两个人开始沿着狭小的通道往前跑，后方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整个地面，又或者山峦撕裂开来了般。
　　一声巨大的轰鸣，铺天盖地的冰冷的浪潮从后方席卷而来。
　　【……那个实验发现，大猩猩们对这种药物产生了很独特的反应，于是他们重新实验，这次用了黑猩猩，黑猩猩最接近人类。实验证明，在极度低温的环境下，黑猩猩会陷入一种‘脑死亡’的状态……】
　　程月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认真听了，“这边。”丹尼尔森一个转身，他抓住林桐的手腕，把人扯进了旁边一条迷宫隧道。
　　轰隆！
　　短短几秒，刚刚他们所在的那条通道就已经被雪水给淹没了，剩下的浪潮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条小道挤来，气流惊人，掩盖了一切声音，包括程月的。
　　林桐拉着丹尼尔森踉踉跄跄一路狂奔，可算在狭小通道消失的最后一秒挤了出来。
　　【……有趣的是，我之前说了这么多，是刚好这点东西能和你的驱魔理论融合起来……】
　　林桐没有听程月在说什么，他问丹尼尔森，“还好吗？”
　　丹尼尔森摇摇头。
　　寒冷，寒冷刺骨，实在是太冷了。
　　“太冷了，”丹尼尔森他抱怨，“刚刚我跑了那么远，流失了那么多热量，我肯定会冻死在这里的。”
　　“别瞎说！这是你的大脑在骗你！你怎么可能会死！”林桐道。
　　【……理论依据你完全有，文献我在给你找，但是你要记得所谓你鬼上身的理论依据……】
　　太吵闹了，他们根本没有心思分析对方在说什么，丹尼尔森于是把程月的视频关闭了。而后林桐他们俩静下心来，打量了一下他们现在所处之地。
　　一间巨大的，结构复杂的玻璃迷宫。
　　“嘶！”林桐捂着眼睛。
　　闪闪发亮，光线太刺眼了，玻璃世界里，一切都亮到惊人，人眼对光线的感受是极其敏感的，太亮太暗都会给人带来极大的负担，尤其是在这种道路曲折，前景不明的古怪迷宫里。
　　林桐甚至需要眯着眼，控制自己不流泪，才能看清前面的是结实的道路还是让人一脚踏空的陷阱。
　　说实话，想要安然无恙地从这个迷宫里走出去，可比刚刚与那些怪物斗争难多了。
　　“我们得继续走，”林桐示意。
　　“不行，我好冷，我好想睡。”
　　丹尼尔森开始头晕了，他靠在冰冷的玻璃墙面上，向林桐请求片刻的休息时间，“我好晕，太亮了，这个地方弄的我想吐。我们停下来……”
　　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个藉口，“至少听完你姐姐到底说了什么如何？”
　　刚才丹尼尔森还主动把程月的视频关闭了，现在他却又反悔，对方的情绪变化无常。林桐皱眉，他一把拉起丹尼尔森。
　　“别失温失到傻了，他们的目的估计就是这个，想让你停下来。你不冷，丹尼尔森。记住，你现在在脑域网里，你不冷！”
　　林桐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冷到吓人。这个现象让林桐心中一惊，他强忍住心惊，只是继续安慰丹尼尔森。
　　“官方机构的脑域网设施不会这么冷的，只不过这个场景里温度太低。是你的大脑欺骗了你，让你误以为自己很冷罢了。”
　　“那我巴不得他们把官方脑域网设备也弄到这么冷，至少过一段时间系统还能自动帮我们报警。我他妈现在相信这后面有个大阴谋了，不然WSJC……”
　　丹尼尔森挣扎着站直了身子，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齿轮滑动尖锐的咯吱声，远处一片玻璃咔嚓一声破碎。
　　林桐他们知道，整个迷宫又要发生变化了。
　　“走吧，”林桐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他扶起丹尼尔森，“你都已经产生错觉了，再留在这里，你的大脑会真的以为你受到了致命伤害的。”
　　这就是大卫两夫妻送给林桐他们的第二个大礼，移动迷宫。与刚刚刺激无比的怪物争夺战不同，林桐和丹尼尔森在这个场景里，只有不停的移动才能躲避伤害。
　　同时他们还要忍受无边无尽的刺骨寒冷。
　　“我想我可能错了。”
　　“什么？”
　　在躲过了第五个陷阱，也就是从天而降迅速落下的那些尖刺以后，林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这时，丹尼尔森的双手已经开始无意识的颤抖了。
　　“我姐姐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丹尼尔森的听力有些混乱。
　　“我在想，我姐姐刚刚说得有些东西很可能是对的，”林桐猛地一拉丹尼尔森，带着对方躲过另一个陷阱，他带着人进入了下一个玻璃镜像中。
　　林桐问，“我姐姐刚刚是不是说了温度太低的事情。”
　　“她说，”丹尼尔森虽然冷，但还是认真听了的，“她说你那个鬼上身的理论，是有科学基础的。当，当在超低温环境下……”
　　林桐猛地接过对方的话，“……与人类最接近的黑猩猩们会产生‘脑死亡’的假象。”
　　丹尼尔森哆哆嗦嗦地点点头。
　　林桐看着这个家伙，而后又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林桐握住丹尼尔森的手腕，那个家伙叹气，“我们同时进入这里的，为什么你体温还这么高。”
　　这时，他们俩脚底下的玻璃发出咔嚓一声，这是要碎了。
　　如果换在刚刚，林桐一定会带着丹尼尔森继续逃跑，但是这一刻他迟疑了。
　　“我想我们真的错了。”林桐低头，他们俩脚底下的玻璃寸寸开裂，发出了刺耳而又令人不安的尖叫声，林桐问，“要是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继续逃呢？”
　　“逃是本能。”丹尼尔森吐槽。
　　“逃本来就是生物本能，生物本能有很多，但大脑记得住的生物本能更多。”
　　林桐这次不跑了，他站在这片岌岌可危的碎片上，看了丹尼尔森一眼，“我们在消耗热量，他们在骗我们的大脑消耗热量。”
　　“你是在说靠脑域网减肥这件事吗？”丹尼尔森冷到四肢已经开始麻木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林桐的意见，因为他也猜到了林桐言外之意。
　　他们俩对视一眼。
　　玻璃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声。
　　“我们俩，就我他妈嘴贱喝了那杯东西。”丹尼尔森可算承认自己嘴贱了，“而就我快不行了。”
　　“而卢娜药物摄取量一直不足，”林桐补充，“但是无论是举报还是其它竞争者还是药物局，都没有找到药品流向。也许那些药物压根就没有流向市场。”
　　丹尼尔森闭上眼，“那一家疯子到底想要什么？”
　　林桐回答，“自由。”
　　话音一落，玻璃就碎了，他们俩齐齐坠下，无数细小玻璃碎片反重力往上涌起，将林桐和丹尼尔森两个人割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但感谢这些无比趋近于真实的疼痛，让他们两人记起来程月视频被关掉前说的一句话。
　　【……其实理论依据你完全有，文献我在给你找，但是你要记得你所谓鬼上身的理论依据，是那个对象在接近‘脑死亡’的模式下，还能有其它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把你那个吃药的理论对象，带到极寒之地就行了，时间会给你答案……】
　　怪不得，林桐想，他们之所以落入这个陷阱，也许就是因为他们距离真相太近了。


第34章 情理之中
　　【桐宝宝，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天才。】
　　【脑域网驱魔这个想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但是你这个想法我确实给你找到了一点理论依据，早在十几年前这个药物确实做了一系列的实验，但实验主要受体是大猩猩族下大猩猩属……】
　　林桐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个实验发现，大猩猩们对这种药物产生了很独特的反应，于是他们重新实验，这次用了黑猩猩，黑猩猩最接近人类。实验证明，在极度低温的环境下，黑猩猩会陷入一种‘脑死亡’的状态……】
　　好吵，是姐姐吗？
　　【……有趣的是，我之前说了这么多，是刚好这点东西能和你的驱魔理论融合起来……】
　　【……其实理论依据你完全有，文献我在给你找，但是你要记得你所谓鬼上身的理论依据，是那个对象在接近‘脑死亡’的模式下，还能有其它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把你那个吃药的理论对象，带到极寒之地就行了，时间会给你答案……】
　　林桐快醒了。
　　程月的声音在远处回荡着，断断续续的，一时间，林桐还以为自己还在家里。他又回到冬天自己不愿意起床，而姐姐又在自己耳边念那些奇怪的科普文了。
　　好冷，月月你别念了。
　　【还是上次那些老话，第一，你的‘驱魔’对象要在低温环境里，如果没有，就尽量给他创造一个；第二，你的‘驱魔’对象必须服用那种特殊的药物，其实我很好奇……】
　　沙沙沙沙，是什么重物正在被拖走。
　　爸爸在大扫除吗？年底了？下雪了？
　　林桐试图睁开眼睛。
　　【……我也很想知道人类服用了这种药物，在低温这种药物当中会有什么反应。因为我也不知道官方脑域网设备还能否能判断出使用者的脑纹，信息素和情绪。话说当年……】
　　林桐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
　　林桐心脏一抽。
　　【……脑域网中心失窃了一次，有一部份资料，恰巧就是这部分资料不见了。我再给你找找，但是一定要小心，桐宝宝，千万要小心，说到这里，因为我也不知道……】
　　就在林桐正前方，丹尼尔森正倒挂着被某人拖着走，他双眼紧闭满脸是血，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沙沙，沙沙。
　　从林桐的角度可以看到丹尼尔森手指里满是鲜血和污渍，应该是经过了一番激烈地打斗，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只看见一个恐怖模糊的身影在逐渐离去。
　　对方背对着自己，一步又一步的把丹尼尔森拖向了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程月的声音随着丹尼尔森的离去越来越小。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要轻易服用其它人给予的任何食物，水也不要。服用药物和低温只是你的身体认为你‘脑死亡’了，但是在脑域网中那些危险领域，若是你的大脑真的判断你死亡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林桐试图起身，但是他大半个身子都疼得吓人。没关系，只是错觉，他不断告诉自己，只是错觉，林桐强忍着疼痛咬着下唇无比艰难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一片漆黑。
　　林桐花了半天才弄清楚他们又来到了一个什么场景，这栋房子像是上个世界恐怖片里那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恶臭味，夹杂着炭火和蛋白质燃烧的味道。
　　一切都是被烟熏火燎过了样，林桐手掌下是黑黝黝的木地板，上面甚至还有高温残留的星点余温。
　　【……爱你哟！】
　　姐姐的声音回荡在前方无边的黑暗里，林桐摸索着，可算摸到了墙壁。高温碳化的墙纸在被他触碰以后，寸寸剥落，林桐艰难起了身，视线也逐渐适应了黑暗。
　　他沿着姐姐声音消失的方向，踉踉跄跄走了几步。
　　咯吱。
　　一节烧成了碳的木头在林桐脚底下化作了粉尘，前方那个巨大身影发出的脚步声一停。
　　林桐猛地捂着口鼻，转身躲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他蜷缩在书柜下，然后，姐姐的声音又渐渐从远处传了过来。
　　【桐宝宝……】
　　咯吱，咯吱，脚步声回来了。
　　【……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脑域网驱魔这个想法我还是第……】
　　丹尼尔森应该是把程月的视频设置成了循环播放，也不知道现在已经重复播放了多少遍，林桐蹲在书柜下，阴影很好得保护了他。
　　他听见那吓人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林桐做好直面对方的准备时……
　　隔壁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了。
　　林桐抬头。
　　“不不不不，”丹尼尔森不知道在反抗什么。
　　下一秒，林桐蹲在原处瞪大了眼睛，他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锁链那一类金属刑具发出的碰撞声，甚至听到已经昏迷了的丹尼尔森喉间发出的低声哀求。
　　“不不不……”
　　这一次丹尼尔森的喉咙中甚至发出了血泡沫往外涌出的声音。
　　林桐慢慢靠近那边的墙壁，大火快把整栋建筑的内部木制结构摧毁殆尽了，他透过那细小的墙缝，看见对面那个恶魔一样的角色把丹尼尔森倒吊了起来。
　　血水沿着锁链嘀嗒往下落。
　　恶魔上前，手起刀落。
　　“啊啊啊啊啊！”
　　隔壁丹尼尔森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林桐急得差一点冲过去，他的双手按在薄薄的墙壁上，试图看清那边发了什么，。
　　【……大猩猩们对这种药物产生了很独特的反应，于是他们重新实验，这次用了黑猩猩……】
　　怪物在慢慢折磨了丹尼尔森一会儿后，转身拿起了一样东西，林桐的脸色变了。
　　那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才会有的开脑器。
　　【……那个对象在接近‘脑死亡’的模式下，还能有其它的自我意识……】
　　程月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而又甜美，配合着丹尼尔森的痛呼还有哀嚎声，在这个空间显得格外诡异。滴滴答答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黏糊而又湿滑，林桐后背泛起一整寒意，他的手不停地往身边摸索着。
　　直到摸到了一条废弃的钢条。
　　林桐下意识看了一眼，再看向那个房间的时，正中央那个恐怖身影已经消失了，丹尼尔森像条死鱼一样挂在那儿，一动不动，鲜血沿着对方脑门如细线一般直直流下。
　　视野太过狭窄，林桐眯起眼，贴近墙面尝试着寻找那个人的踪迹，就在这一刻，墙猛地被人砸穿了。
　　！！！
　　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林桐脸部袭来，林桐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他被掐住了整张脸，木刺陷入了脸颊，呼吸都难以为续。对方臂力惊人，活生生地把林桐往这边拖。
　　“唔唔唔！”
　　林桐大半个身子卡在墙体中不得动弹，破损的木头把林桐的肩膀割得鲜血淋漓，恶魔在尝试几次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桐眼露惊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那个怪物抓着林桐的脸，猛地把林桐往后一送，紧接着再度抓着他直接往这头扯了过来，林桐的肩膀直接撞在破损了的墙面，刺骨钻心的疼。
　　一次，两次，等到第三次，也就是墙面缝隙足够大的时候，林桐一把操起钢条。
　　他的角度极其刁钻，林桐直接把把这玩意斜插入了对面那玩意的左胸膛里。
　　怪物发出了一声诡秘的长鸣。
　　对方疼得手掌都变了形，但依旧不放手，林桐发誓自己的大脑要被捏碎了，这是真的。
　　可林桐知道乘胜追击是什么，他死死握住那根钢管，再用力往外一拔。
　　可惜没有完全带出。
　　“啊啊啊！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怪物捂着伤口，后退几步，差点撞到丹尼尔森。林桐撑在破损的墙面上艰难喘气，木块割伤了他的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怪物尝试把钢管拔出来，但失败了。
　　林桐本还以为对方作为NPC或者脑域网中的模板，当务之急应该是把自己赶尽杀绝才是，伤口什么的绝不是NPC什么会优先处理的进程，但是现在，林桐看着那个怪物处理起了伤口。
　　滴滴答答，又是血落在地面的声音。
　　林桐全身上下都在疼，他脑子嗡嗡作响，估计是刚刚被砸的。空间里程月的声音还在持续播放，夹杂着铁链撞击的声音，丹尼尔森的哀嚎，怪物怒吼声，空间里血水嘀嗒作响，恶心而又粘腻。
　　林桐疼得眼泪朦胧。
　　而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里面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赫赫赫赫，怪物在试图拔出钢管以后开始发出了这样的呼吸声。
　　赫赫赫赫赫赫……
　　血胸吗？
　　林桐抬起头来，他甚至不敢相信，“你不是NPC？你是不是NPC？”
　　说到这里林桐察觉到了什么，他根据自己的知觉，直接问，“卢娜？”


第35章 合理猜测
　　怪物发出一阵嘶吼，停下了去处理胸口伤口的手，对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里那熟悉的蔑视感依旧存在。
　　林桐知道了。
　　真的是卢娜。
　　他立马转身开始逃跑。
　　他离开了自己这间房子，而能听到后方那个房间的房门发出了咯吱一声。卢娜拖着重伤的身躯开始追捕起了自己，对方沉重的脚步声夹在姐姐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让人听得并不清楚。
　　林桐一路狂奔，他沿着残破不堪的楼道往上，直到自己实在是跑不动，并且听不到下面任何的声音了。
　　脸火辣辣的疼，林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并分析自己和丹尼尔森到底遇到了什么。他在黑暗的环境里慢慢后退，直到后脚跟触碰到了一节被大火袭击了的棒球棒。
　　林桐弯腰把这玩意捡了起来，他用力握紧木头下端，来回摩挲了下，木炭细细簌簌的落下，露出了隐藏在黑色里的一段字符。
　　棒球棍上写着【爱你的……记住我们的小秘密……】
　　什么？
　　紧接着林桐身后一盏灯亮了。
　　这个光亮来的太过突然，吓得林桐心脏几近停止。他战战兢兢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盏灯太巧，在灯光的照亮下，墙面上不知道什么人挂上去的满是各种字符照片被光线凸显了出来。
　　“……”
　　林桐下意识地觉得这些场景并不是那么简单，应该是想传递某些信息给自己。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出了一步，在不发出任何响动慢慢走向了灯光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林桐在心里祈祷着，无声地祈祷着。
　　卢娜千万，千万不要看到这一光亮。
　　他来到了灯光下，看清了灯光所照亮的那些玩意。
　　【……医院是由……特区行为健康部运营。它于1693年以‘政府精神病院’的名义开业，是……第一家联邦政府运营的精神病医院。房屋超过……最高时期用有9000例患者，医院有一个全功能的医疗手术单位，学校护理，认可的实习和精神科……】
　　林桐皱起眉头。
　　他往下看，然后在其中诸多诡异的照片里，找到了卢娜正在扮演的那个角色的名称。
　　【……医生，伟大的开颅手术创造者。】
　　·
　　丹尼尔森快要醒了。
　　他是被一阵阵温柔的女声给唤醒的，他迷迷糊糊，自我感觉不是很好，却又觉得身上有点热了*，他发誓，如果和自己说话的是自己的新女友……
　　就算那女孩唤醒自己的声音再温柔，等他醒了以后也立马会分手。
　　丹尼尔森慢悠悠地睁开眼。
　　然后他哀鸣了一声。
　　草，不是现实，他还在脑域网里。
　　他回想起了自己刚刚所遭遇的那一切，然后又记起来房间里那个温柔的女声到底是谁的，还有在他晕过去前，遭遇了什么。
　　卢娜袭击了他，而丹尼尔森隐隐约约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林桐才不会……老子犯了这么大的错……他尼玛才不会……”
　　丹尼尔森挣扎着弯腰起身去把缠绕在自己脚上的铁链去掉，但是没有成功。在像一条咸鱼一样来来回回折腾了老半天以后，他放弃了。
　　但是脸部疼得吓人。
　　他倒挂在那里，丹尼尔森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光线微弱，他脸火辣辣的疼，手一摸，他倒吸一口冷气，上面全部都是血，应该是汗水混进了伤口。
　　“草，草，老子不能死在这里，老子就算没有继承权老子也还能弄到个几百万，老子……”
　　丹尼尔森猛地一个起身，这次他抓到了铁链，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盘缠在些诡异的链条上。
　　他疼得在半空中蜷缩成了一个球。
　　“老子才不会，才不会被你弄死在这里呢……”
　　·
　　卢娜捂着胸口开始往上走。
　　说实话，他确实小瞧了林桐的能耐，他应该做好准备的。既然上次林桐能够袭击自己从那个房间逃出去，那么这一次自己就应该提前做好对方反击的准备。
　　“该死！”
　　卢娜咒骂了一声，他停了下来，因为伤得太重了。他随手摸开了墙面上的一盏灯，前方黑漆漆的通道尽头突然闪现过了一个鬼影，但是卢娜不在意。
　　这个游戏模板是他和那两个家伙导入的，这些东西他怕什么。
　　但在这个场景里，卢娜明显还是有害怕的东西的。
　　比如这个过大的伤口。
　　他借着灯光再看了看，尝试着动了动那根铁棒，卢娜不由疼得再次咒骂了一声。他一拳捶在墙面上，气得脑门发疼。
　　这部分模块当初建立的时候，就把伤害以及伤害疼痛模拟度调到了最高，但是这个是对所有玩家适用的。卢娜憎恨自己那个不男不女的身体，说实话，要这是他原先的那个躯体……
　　林桐根本伤不了他这么深，因为女性在胸部部分自然有厚厚的脂肪沉淀，那一部分在某些情况下能够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但是卢娜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于是当他进入这个模块，能够选择外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医生这个角色，一是因为他前半生所有的一切都被把控在医生手里，二是……
　　他一直以来，想要成为的是一个高大威猛的A类男性。
　　“操操操！”就算是医院，但是这里的药物无法愈合伤口，真实度太高了，卢娜的嘴角溢出来了血沫。
　　他再次愤怒无比地捶了下墙，墙面颤抖，细小的灰尘细细簌簌的落下。
　　这是卢娜第二次进入这个模块。
　　卢娜可不想他先于林桐他们死掉了。
　　但他更不想看到的是那两人嘲讽的目光。
　　·
　　林桐在反复确认墙面上的图片和文字以后，确定了一个事情。
　　他和丹尼尔森来到了一个游戏里。
　　按照道理来说，卢娜真的想要弄死在脑域网里他们，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是完全不必要的。但就现在情况，和他手掌心棒球棍上微弱的字符可以得知，这些更像是游戏的背景设置和解密部分。
　　“也是……”
　　他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喃喃低语，脑域网再怎么被人传的神乎其神，说存在一些无法被官方探测到的网站和角落，但实际上，这些东西的构造都需要披上一些伪装的。
　　卢娜一个前几十年都在医院里生活的病人，就算有人帮忙，又有什么能耐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创造出一个这么大的场景来？
　　直接抄袭一个恐怖血腥游戏快的多。
　　突然，下方传来了响动。
　　林桐猛地回头，看向黑漆漆的走廊过道，他屏住呼吸，慢慢踱步至楼道转角，而后听见了卢娜那独特的呼吸声。
　　赫赫，赫赫。
　　这是伤到了肺才会有的声音。
　　林桐紧贴在了墙面上，力图使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一开始不清楚这是游戏，自然不懂得如何反抗，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游戏框架下的所有角色都是平等的。
　　至少伤害是平等的。
　　他是玩家，丹尼尔森也是玩家，卢娜更是玩家。
　　恐怖游戏的最大恐怖，在于火力不足。
　　林桐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但火力足够了，恐怖游戏就不叫恐怖游戏了。
　　·
　　微弱的灯光从楼板的间隙里透了过来，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卢娜随手将一节破损的铁床踹烂，然后他操起了一截断裂的铁棍，开始沿着楼道往上攀爬，他这个角色定位能力也许不能做到像其它恐怖片里的角色那样，但是只要是恐怖游戏，敌我双方的配置一般都是平衡的。
　　当然，这得是在参赛另一方得知了自己在也比赛时才能显得公平。
　　这栋被大火侵蚀的建筑一点也不解释，卢娜抬头，甚至可以从破损的楼道裂口看到上方的景象，他咬着牙，就在这时——
　　他听见了下方房间里铁链动弹的声音。
　　卢娜猛地转身。
　　他大步走来，这个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对外比较是一比十五，主要是为了保证进入游戏的人在脑域网仪器发现之前，能被折磨的足够长。
　　长到濒临死亡，又或者已经死亡了的那种。
　　“赫赫赫赫……”
　　卢娜喘着粗气，握着铁棍大步而来。他喉间翻涌着令人厌烦的血腥味，胸口疼到后半截甚至都已经疼到麻痹，虽然他不在意这些细节，也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但是他又开始厌烦了。
　　“让我看看你个小崽子……”
　　卢娜猛地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之前被他吊起来的那个家伙不见了。
　　铁链在半空中来来回回的撞击着，这意味着人还没跑远。
　　“……”
　　卢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但是却什么都没说，他抬起手，铁棍从上往下滑过铁链，沾染上了上面的新鲜的血迹。卢娜猛地一抖手，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碰撞声。
　　他转身，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小兔崽子，你他妈真的逃掉了，让我看看你这Beta有多大能耐……你不是一直想要WSJC的积分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是肯定的，但地板上的血液还是新鲜的。当卢娜走过，殷红的液体还能遇水渲染开来。
　　“我有一个大秘密能给你哦！”
　　卢娜手中的铁棒举得远远的，顶端还在不停地拨弄着那些铁链，卢娜压低声音，慢慢走到了林桐之前呆过的那个房间的缺口，目光下移。
　　“能保证你平步青云，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那种。”
　　卢娜声音嘶嘶的，就像是毒蛇在吐信子般。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而后猛地往前一看，墙后没有人。
　　这让他不开心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有钱，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Beta也能模仿Alpha吗？不是一直想在老子面前耍威风，无所不能吗！”
　　最后那几个词卢娜猛地抬高了声音，他反手一砸，却没有砸向房间之间破损的木板，而是砸向了他这件房子里的铁架台。
　　铁器撞击发出轰然一响，震人惊魂，撞击产生的点点火星泯灭在了空气中。卢娜紧接着猛地往耸立在房间里，那些张兮兮的药品柜上一砸。
　　什么也没有。
　　叮叮当当，四周都是铁链碰撞发出的嘈杂声，而卢娜屏住呼吸听着，听四周的动静。
　　而后他听见了，在一堵木板后是因为疼痛掩盖不下去的抽气声。
　　“丹尼尔森？你是叫丹尼尔森这个名字吧……”
　　卢娜假装没听见，他左右而言其他，只是继续使用那条铁棒去折磨那些垂落下来的铁链。
　　“你知道我在过去的近三十年学会了什么吗？解剖，最主要的是，对各种人体的解剖，Beta那种我熟烂于心，不过有点太可惜了……”
　　他停下，站在了那堵木板前。
　　“要知道，在这个模块里，Beta男性身体都是官方统一模板。在外面，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卢娜猛地一挥棒。
　　“……看看有没有可爱的小子宫呢！”
　　·
　　咔嚓，木板破烂，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设备终端。
　　卢娜瞬间意识到了不对，他转身，但是晚了，林桐和丹尼尔森从天而降，一人一根铁链分别锁死了他整个人。
　　铁链再一次绕上了卢娜的脖子。
　　林桐死死拉紧了手上的武器，他问。
　　“就这？卢娜？就这？”
　　林桐再绕了一圈，卢娜双眼爆出，林桐借助身体重量猛地往下拉，他大声问，“是不是，你当年是不是就是靠现在这样害死你亲生父母的！”
　　作者有话说：
　　丹尼尔森感觉热是失温症比较严重了


第36章 别的真相
　　林桐握着棒球棒下来的时候，听见了楼道里发出的第二次动静，他听见卢娜在自己脚底下痛呼，而后林桐越过楼板层层的遮挡，看见了卢娜紧紧捂着胸口。
　　对方还在流血。
　　林桐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故意没有关灯，就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现在他趁着卢娜处理伤口的时候弯着腰快速回了下层，他要去找丹尼尔森。
　　虽然林桐的猜测太过大胆，但对方在这个游戏里千万别真的死了。
　　林桐猫着腰返回原处，而后在推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姐姐的声音消失了，他没有走那道门，而是从刚刚自己逃跑的房间折回。
　　“丹尼尔森！”
　　林桐声音特别小，他紧贴着墙壁，再确认对面那间房间的动静后，他对悬挂在半空中像死尸一样的家伙小声道。
　　“你还活着吗？”
　　丹尼尔森猛地一抽。
　　林桐差点吓死。
　　·
　　幸运的是丹尼尔森还活着，对方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林桐挤过破损的墙面，帮忙把对方放了下来，期间丹尼尔森和林桐一直都在说什么，试图让对方明白状况。
　　“还记的，林桐，还记的你之前说的那些不对劲吗？就是有关父母前后态度……”
　　“我们得快点，小声点，我怀疑卢娜想把我们……”
　　“……我们家大业大，WSJC贵族通道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尼玛刚刚想对我下死手……”
　　“要是脑死亡，只是大脑误以为自己死亡了，但是仪器没有呢？我是说……”
　　“……我都怀疑他父母被人换了，就是利用这种方法……”
　　“……我姐姐说得没错，他是，甚至还有大卫夫妇，他们是想把我们在这里杀死，但卢娜重伤了，他……”
　　两个人手忙脚乱，直到分别说到了对方的盲点时，他们才停下。
　　丹尼尔森，“卢娜重伤了？你干的？”
　　林桐，“你刚刚说什么贵族通道？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但这时，这两人齐齐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楼道里传来了令人不安的脚步声。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林桐看向门口。
　　·
　　计划比预计进行的成功的多，至少林桐准备的那根棒球棍暂时还没遇上用场，但这次林桐学乖了，他和丹尼尔森死死握住铁链两头，至少挣脱这次不会那么容易挣脱了。
　　“自古CT不抬头啊，时代的老泪了……”
　　丹尼尔森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他的双手颤抖，但却试图在卢娜面前保持淡定，“对不对啊？卢娜女士，你看样子快死了呢！”
　　卢娜跪在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看了对方一眼。
　　血水嘀嗒沿着插在他胸膛上的铁棒上往下落。
　　“行吧，你来。”丹尼尔森嗤笑了声，看向林桐。
　　“卢娜，”林桐的铁链还缠在对方的脖子上，“回到正题，我问你，你当年是不是就是这样害死你的亲生父母的。就像我们今天这样，给对方喂药，然后带他们进入这里，让他们经历了一遍脑死亡？”
　　说到这里丹尼尔森一愣，“那现实生活里那两个是谁？”
　　“我不知道。”林桐确实不知道，“但是他们能够想出这种方法还宁愿忍受这么大的副作用，应该不是普通人。”
　　丹尼尔森默默思考了一下，因为失温和缺血，他已经逐渐失去了思考的动力。但是在场他最清楚，借那杯‘饮料’的缘故，他接下来面临的风险很可能比林桐大得多。
　　于是他问，“有一就有二，如果，如果是真的……你是说外面那两玩意想动我？”
　　卢娜只是蔑视地看了林桐他们一眼，他歪歪头示易，铁链还在脖子上呢，你凭什么要我说话。
　　林桐和丹尼尔森对视一眼。
　　“我说，”丹尼尔森蹲了下来，很可能也是因为他已经站不稳了，他拍了拍卢娜的面颊。
　　“我们两家人，家世背景不说手眼通天，搞死你是分分钟的。你有什么胆子，能让你在我们调查你的案件的时候祸害我们，还自以为能全身而退的？”
　　卢娜依旧不说话，但是他脸上的表情透露了些许。
　　丹尼尔森已经距离真相很近了。
　　林桐于是问，“是因为等我们调查完这个案子后，另一个‘我们’能将本人代替是吗？”他拉紧了铁链，“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丹尼尔森抬头向林桐确认，“真的假的？”
　　林桐以为丹尼尔森问的是后半部分，他手腕用力，收紧道，“当然是真的，要真的能换，早换了。针对我们俩的很可能是临时起意……”
　　他追问，“是什么让你们决定动手的？”
　　卢娜咬紧牙关不开口。
　　卢娜的态度让丹尼尔森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还真的被他命中了。他盯着卢娜，缓缓问。
　　“是贩毒？还是那台仪器？还是你的不正当关系？”
　　丹尼尔森开始猜测对方的意图，一个一个试探着卢娜的底线，直到他突然意识到，“是，是因为那台仪器？是因为林桐的‘驱魔’理论？是因为我今天下午时分抱怨向大卫过了，说我会把所有的内容如实向WSJC汇报吗？”
　　卢娜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说明了一切。
　　林桐他们震惊，没想到只是线人无意间记起的一个仪器，临时随口一个提意，一个拖延时间的荒谬理论，竟然中了大奖。
　　“慢点，那为什么你是来？”
　　林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是你来，他们呢？”
　　林桐手上的力气渐渐变小，他微微松开了些许铁链，让卢娜回答。
　　“你竟然……”
　　林桐讶异无比。
　　“是自愿的？”
　　·
　　所有扑朔迷离的悬案都能源自一个荒谬的故事。
　　而丹尼尔森直接放弃了思考。
　　他拽着铁链，坐在了卢娜身前，“我要疯了，我快疯了，卢娜你到底在想什么？”
　　对方不为所动，只顾着冷笑，丹尼尔森看了卢娜眼，又看向林桐。
　　林桐摇头，“卢娜，你父母把你送进最好的医院，给予你最好的治疗，我问过了，他们没有把你卖给医学机构，而是好好把你养大。你……你供卡洛吸毒，你父母还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了……”
　　“我求他们了吗？”
　　卢娜突然回答了一句。
　　他现在的模样是一个为A类男性的，说实话，这个形态和卢娜的神情什么太贴切了，甚至让林桐误以为卢娜真实是应该长成这样的。对方嗓音嘶哑。
　　“又不是我要他们把我生下来的。”
　　“就因为卡洛那样的吸毒犯？”丹尼尔森震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妈下一秒觉得内疚就给你买了台脑域网仪器……”
　　说到这里丹尼尔森一顿，“草，草，草，怪不得那台仪器你们这么担心这么看中，上面有你去过的坐标和地址。怪不得……”
　　“所以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你在脑域网里，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林桐无法理解，他看着卢娜，“你，你抱着什么心态把你父母骗进来的？”
　　“和他们一样的心态？”卢娜赫赫笑了。
　　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他大笑着回答，“就像当年他们把我骗进医院时给我塞了糖一样，我把药片融在饮料里，递给了他们。一模一样！”
　　丹尼尔森无法忍受了，“他们是你父母！他们放弃了自己的工作生活，你母亲甚至为你改了两次姓氏，和不同团体的人低声下气的就求一个救助名……”
　　“这就是你们知道的？这就是伟大的大卫夫妻告诉你们的真相？”
　　卢娜暴怒，血水成线一样顺着他的胸部那根异物落下，他面目狰狞，“他们没说吧，没说过我这个病的起因是因为基因的问题吧？没说过这是一种隐形基因病吧？全世界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人才能携带其中的一半，但偏偏他们俩遇上了！”
　　林桐呆呆站在那里，卢娜是千万分之一与千万分之一相爱诞生的‘奇迹’。
　　但不是那种奇迹。
　　“他们还说了什么？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严重的性别激素失调症就只是A与B的问题吧？”卢娜死死盯着他面前的丹尼尔森，“你当真以为我只是个分不清AB的角色？”
　　没人回答他。
　　“我还有一部分是个O！”卢娜声音大到血沫都出来了，他破了音，“我他妈有所谓的发情期知道吗！还不能使用抑制剂！从我十二岁开始起，每隔一个月我就像只畜生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而那些医生护士则站在外面嘲笑我，看哪，可怜的卢娜，一个长到丑到连人碰都不愿意的Omega！”
　　林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要死了……”卢娜道。
　　“你不会的，你不会，”丹尼尔森阻止，“你只是严重的性别激素失调症而已。”
　　“我说这个游戏里我马上就要死了。”
　　卢娜高高抬起下巴，一脸轻蔑的看向林桐，“等我一走，他们回来的，到时候时间流逝就不会是这样了，林桐，你其实很享受你的身份和你的家人的吧。”
　　林桐看着他。
　　卢娜冷笑，“到时候就会是别人的了。”
　　但林桐的表情并没有像卢娜预测的那样出现惊恐又或者害怕，对方只是看着自己，甚至轻蔑出现在了林桐眼中。
　　“今天你回去的时候，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林桐冷冷道，“你说你想要自由。”
　　林桐双手握紧手里的铁链，这个角度，卢娜就像是一只被拴在他手掌心里的狗。
　　卢娜抬起头，死死看着他。
　　“可实际上，你害死了你父母，你也没有自由。你现在磨蹭了这么久，那两个所谓你现在的‘父母’甚至连线都还没上，他们甚至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而是想让你上。”
　　林桐猛地一拉铁链。
　　卢娜呼吸骤停，他猛地抓住铁链。
　　“什么自己争取的自由，无非是第一次当了别人的走狗，现在又在当第二次罢了。”
　　·
　　卢娜死了。
　　最后一下特别精彩，丹尼尔森欣赏完后直接摊在了地上。林桐为他拖过来了厚厚的毯子，点起了火，但是无补于事。
　　丹尼尔森还在失温。
　　他们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半天？
　　世界变化了。
　　这一次林桐和丹尼尔森从世界中心分割开来，他目睹着对方率先陷入了黑暗，林桐在朝着无边深渊坠落的同时，突然有人拉住了自己。
　　天旋地转。
　　林桐在对方怀里站稳了身形。
　　他们站在世界之巅，一片人工星光的最高点，下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有璀璨的灯光。狂风从他们发间拂过，这个穿着黑色风衣Alpha猛地拉住林桐，他们俩面对面站在城市最高处的避雷针下。
　　“你谁？”
　　林桐认清了这双熟悉的翡翠之眼，还有英俊的面庞。但风卷走了所有的信息素，林桐一时间错乱了。
　　Alpha挑挑眉。
　　“你猜，”他道。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世界内外时间差是15：1，也就是一小时外面才过四分钟。
　　本周星期三出差，所以37更新调整至星期五，不好意思


第37章 你猜我是
　　夜风习习，林桐盯着眼前那个Alpha，再问了一次。
　　“你是万麒还是万麟？”
　　Alpha笑了。
　　对方抬起左手手腕，林桐低头，发现上面空无一物。
　　万麒道，“你猜我是谁？”
　　狂风穿过高楼，席卷过林桐发梢，配合着下方车水马龙街道上发出的凄厉尖叫声，这个场景给林桐带来了丝丝凉意，但因为眼前这个人，所以林桐又没那么害怕了。
　　“你赶来了？”
　　“万麟通知了我。”
　　林桐抽了抽鼻子，尝试在风中辨认眼前这人的信息素，但风把一切都搅乱了。他时刻记得丹尼尔森已经先自己一步坠入了这个世界，所以林桐一把握住了万麒的手腕。
　　“我们先去救人，万麟和你解释了没。”
　　“谁？”万麒问，“解释什么？”
　　林桐回头看了他一眼。
　　“丹尼尔森，就是上次你和他不对付的那个。”
　　万麒微微皱眉，“你还带着他玩？你确定那个不是你竞争对手吗？”
　　“现在不是了，”林桐一边回答一边做好了下坠准备，他握住万麒的左手，“他很可能要变成我的解救对象了。”
　　·
　　丹尼尔森在一个肮脏潮湿的小巷子里醒来，他发誓，当他睁眼的那一刻，他确实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在他的人生里，到底有没有一天真的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伤痕累累，脑子还不清醒，整个人饥寒交迫，临死之前在一条肮脏昏暗的小巷子里无声残喘，期望林桐……
　　又或者谁便什么人，给他一个解脱。
　　巷子那头有个女人开始尖叫。
　　“该死。”
　　丹尼尔森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说脏话了，他艰难地翻过身来，面朝天空，他试图寻找什么东西弄去自己身上的污秽，在挣扎了几分钟后，他才记起来……
　　自己上衣口袋里应该有准备一条丝巾，但他的手指却麻木倒没有知觉。
　　太冷了，太累了，丹尼尔森觉得自己要不就在这摊泥泞里睡过去算了。
　　他的手重重垂下，摊在了水坑里，污水淹过了他的手指。丹尼尔森放弃了，因为上一条，好像被他用过以后就直接烧了。
　　丹尼尔森似睡将睡的盯着天空。
　　“……”
　　谁也不知道他最后骂了一句什么。
　　·
　　林桐带着万麒准确无比地落到了一栋高楼的楼顶上，视野开阔，光线良好。
　　这不是因为林桐的技术多么高超，而是当他意识到这只是个游戏以后，他就能依靠许多原先就存在的玩家漏洞进行作弊了。
　　“首先得确定我们这是个什么游戏。你去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可能会发生什么。”
　　林桐落地就开始指挥起了万麒，而后面那个家伙明显不在状态，对方走到天台边确认了一下他们所处的场景。
　　万麒皱着眉头问，“这是个游戏？”
　　“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游戏。”林桐深吸一口气，他在上个场景里被撞伤的地方还在发疼，但愿眼前这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适，林桐背着万麒揉揉脸。
　　他一边查找物资一边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
　　万麒从天台边缘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身后是灯光熠熠辉煌璀璨的街道，那一刻这个A帅气到林桐都无法直视。
　　万麒腼腆地笑了下，“你知道我们俩的账号是情侣绑定账号吗？深度绑定的那种，一下子就定位到了。我之前一直没有上线，所以才发现。”
　　“早知道就提前和你说一声我们的状况了，不然你还能早点报警。”林桐发现了墙角一个小箱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万麟追问。
　　“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箱子空无一物，但是当林桐猛地拉开天台的大门后，他惊喜地在转角发现了一支经典双管霰弹枪。
　　什么鬼游戏刚上来给新手的就是支霰弹枪？
　　林桐一把拿起枪来，咔嚓一下直接上了膛。万麒吓了一跳，只见林桐准过身来，对方枪口对准自己。
　　“抱歉，真的很抱歉，”万麒连忙举手表示自己错了，“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有点忙，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看万麟的信息了。”
　　“你说什么？万麟的记忆吗？”林桐赶忙把枪口移开，他解释，“这里面没有子弹，我下次不会犯错了，你放心，我刚刚检查过了。”
　　“没事，”万麒拘谨地笑了笑，他整理了下衣摆，后退一步，“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就在两人为在这诺大城市、茫茫人海中寻找丹尼尔森这事而头疼时，一道尖锐的警笛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林桐握紧枪来到天台边缘，一道又一道警笛声响起。
　　只见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城市背景下，无数发着蓝红双色光芒的警车朝着那头涌了过去。
　　“找到了。”林桐回头。
　　“最吵的地方？”万麒问。
　　“最危险，最容易死的地方。”林桐回答。
　　·
　　丹尼尔森像是沉浮在水面上，他的思绪一高一低，整个人轻飘飘的，说不上什么不好。
　　但你能感觉到身体各个部分正在失去大脑的控制。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丹尼尔森开始试图唤醒自己，让自己醒来，他能够感受到外界的一切，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丹尼尔森花了许久，然后听见脚步声。
　　慌乱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女性的尖叫声，还有野兽狰狞的嘶吼。
　　快醒、快醒、快醒、快醒！
　　谁也无法形容丹尼尔森此刻的绝望，他大脑中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但世界外才流逝了不到一秒。所有的情绪和不安堆积在一起，但是肢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能感受危险快要过来了。
　　快醒、快醒、快醒、求求你了！他妈快点给老子起反应！
　　但毫无作用，丹尼尔森失望地发现自己没有醒。
　　他就维持着这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那些怪兽的咆哮声抵达了自己耳边。
　　·
　　“还记的上次我一开始为什么要来这个小镇吗？这个冷得要死的小镇？”
　　林桐逆着人流一边跑一边问，这个游戏的背景那就很大了，他充分怀疑大卫夫妇，不，剩余那两个家伙是想躲在人群里完成偷袭的任务。
　　“咳……”万麒捂着嘴巴，主动跑在了林桐身前，他帮忙挡住了大部分的人流，“我记得，你是有一个案子，WSJC，一直破不了的？”
　　“对！”
　　林桐怒气满满，“你不清楚很简单，我来和你缕一缕时间线，到底发生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携带了致病基因的夫妻相爱了，他们生下来一个小孩……”
　　“就是你们这次去拜访的那个卢娜？”万麒问。
　　“没错！问题是，这个案子，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谎言！那对夫妻，也就是大卫夫妇为了治好卢娜的病，他们放弃了一切转行，去给卢娜治病，这是真的。他们掩埋卢娜的病情，也是真的。”
　　万麒猛地一拉林桐，将对方护在怀里，远处，应该是天然气还是什么的爆炸了，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既然一切都是真的……”
　　林桐猛地抬头，只看见了万麒棱角分明的下颚。
　　对方继续问，“那什么是假的？”
　　林桐盯着万麒不放，但下一秒他回过神来，林桐回答。
　　“这就是他们聪明所在，也是WSJC派了那么的预备役候补都没把这件事弄清楚，问题在时间线上。这边！”
　　林桐把万麒拉近了小巷子，他们似乎听到了爆炸声还有人群惊呼声以外的一些东西。
　　万麒带着林桐进入了一个小巷，这里四通八达，应该是近路，林桐握紧枪转过身来。
　　“卢娜，卢娜的病是一种很特殊的病，药物也是很特殊的药物。他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而喜欢上了一个助理医师。但对方是个瘾君子，需要药物，卢娜的药物是一种精神类药品，也是一种很好的成瘾剂。所以他……”
　　“他为了喜欢的人，放弃服用的自己药物，去供卡洛吸食？”
　　林桐一愣，而后眨了眨眼。林桐对上万麒那美丽的翡翠之瞳，点了点头。
　　“然后父母做了什么？”万麒猛地用拳头挡住嘴唇，“咳，原本的故事是什么？时间线怎么乱了？”
　　“原本的时间线里，”林桐喃喃低语，“是大卫夫妇报了警，卢娜被卷入了纷争中。因为WSJC插手了案件，大卫夫妇退出直播行业，合作商找他们赔款，他们家破产了，于是他们就……”
　　“搬到了这冰天雪地的威森堡来了？”万麒接过话语，“听上去过程合理的很，又是隐瞒了什么导致WSJC能看中这个案子？”
　　林桐放慢了脚步，就在他正准备张口的那一刹那，不远处一辆汽车爆炸了。整个世界都晃荡了起来，他被万麒一把搂在怀里，对方侧过身来抵御住了大量冲击波。
　　那一瞬间，林桐只听见了铺天盖地的心跳声。
　　“咳咳，”万麒盯着远方，确认没有危险后松开了林桐，他清了清嗓子，“你继续说吧。”
　　林桐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听好了，卢娜服用药物过少，袭击了卡洛，这件事闹大了，医院不要他了。大卫夫妇为了保住他们的孩子，分开了两人，并在直播别人提起的时候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卡洛身上，粉丝们气不过，报了警。”
　　他转身，向着丹尼尔森可能在方向开始奔跑。
　　“也就是粉丝报的警？”万麒反问，“那这说明什么？大卫他们一家人玩火自焚？是他们把责任推到卡洛身上去的。”
　　“问题在于……”林桐看向街角，他带着万麒向混乱中心跑去，“那三个家伙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大卫夫妇拆散了卡洛他们后，心怀内疚，于是给卢娜送了一台非法的脑域网设备。”
　　“这就是你们陷入这个傻傻的游戏被追杀的理由吗？”
　　万麒不解。
　　“那台脑域网设备，还有卢娜在里面遇到的一切才是重点！”
　　角落里，一个血红的身影闪过了他的眼角。林桐猛地举起霰弹枪，但下一秒他记起来了，这支枪里什么也没有。
　　“咳，我明白了，你之前说他们演技很好。”万麒主动挡在了林桐身前，“你站在我身后。”
　　“不用，他们要的是我……”
　　血红色的身影猛地从小巷后方再次闪过，林桐一个转身，与万麒背靠背。
　　“你不怕，”林桐握紧了枪，“大战之前必有补给，我不信一个游戏而已，真能把我们怎么样。”
　　·
　　丹尼尔森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他听到有人来了，脚步声在自己耳边停下，那个像林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耳边响起。
　　“……找到了……”
　　丹尼尔森试图睁开眼，说些什么，但没有成功。对方跪在他身边，握住自己的手臂，正在和别人说些什么。
　　“……只会是……深度睡眠罢了……”
　　“没有的……”
　　林桐反反复复地在自己手臂上找着，像是在找血管还是什么的。他试图睁眼，想知道还有谁来了。
　　“……强效……”
　　他听见一个含糊无比的嘀咕声在另一头响起，而后他听见林桐掐着嗓子来了声，“他是个Alpha，撑得住的！”
　　丹尼尔森的心脏骤然一停。


第38章 藏不住的
　　长针直接插进了丹尼尔森的左手臂，注射进来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疼精神了。他从沉沉的睡意中惊醒，而后抬眼看了眼前那人一眼。
　　像林桐，但又不是林桐。
　　“他快要死了！”那个林桐的劣质模仿者怒吼一声，“都他妈说了你的剂量用多了！”
　　“我自己用又没有问题，要不是你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一定要他完全经历死亡，既然醒了那就直接弄死算了。”
　　一只巨大，如野兽般的爪牙落在丹尼尔森脸边，他抽搐着躲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猛地抬高了爪子。
　　“他醒了，”对方道，“都是死，只要清醒了就行。”
　　丹尼尔森猛地一个抽搐，旁边那个人往上一压，直接跪在了他的膝盖上。
　　对方捏着丹尼尔森的下巴，露出了喉咙。
　　“对准一点，”那个家伙嘶嘶道，“上次那个弄了我一脸，还把我弄伤了。”
　　“丹尼尔森！”
　　就在这个时候，就像所有恐怖电影桥段里的一样，林桐出现了。他举着自己那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直接来了一发。
　　弹药在空气中喷射，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吼叫，丹尼尔森眼瞅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个家伙被轰掉了大半个脸。
　　“草！”他骂了一声。
　　血与肉纷飞，衣物被炙热的子弹焦灼碳化，白色的头骨隐隐可见，眼珠随着加速度甩了出来，又骤然停滞在了空中。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静止键般。
　　铜制的弹壳落地
　　此时林桐换药，重新上膛。
　　“还有一只！”
　　那只在丹尼尔森身旁的怪物猛地张开了隐藏在身后的巨大翅膀，挣扎着起飞。对方带起来的气流使得血与肉在空气中划出了丝丝血红色的痕迹。
　　丹尼尔森被狂风袭击地侧过了头，那些血渍仿佛停滞在半空中样，细细一看，血水变作了粉橙色的肉芽，丹尼尔森顺着肉芽看了过去……
　　隐藏在刚刚那个假林桐的躯体下，赫然还躲藏着另一个躯体。
　　“还……”
　　林桐再度开枪。
　　这一次对方已经知道躲了，压在丹尼尔森身上的那个猛地一起身，瞬间弹跳到了小巷对面的墙面上。剩余那只怪物张开翅膀，几乎瞬间到了林桐面前。
　　换药已经来不及了。
　　林桐双手握住枪柄，枪管烫得惊人，他微微屈膝，下一秒，清脆的枪声在对面响了起来。
　　嗒嗒嗒嗒，就如打字机般。
　　怪物怒吼着，拍打着的翅膀只差林桐的面颊一点点了。这时林桐再次换弹完毕，他咔嚓一声，上膛，开枪。
　　枪响的时候血雾在半个天空中弥散开来。
　　伴随着铜弹壳再次落地清脆一声响，丹尼尔森可算记得把手从污水里拿了出来了。
　　他摸了一把脸，也不顾脏不脏的问题。万麒上前，将冲锋枪夹在腋下，急忙把他从污水里拖了出来。
　　“万万万万万万麟……”丹尼尔森只看了一眼，他猛地抓住了万麒的手腕，“听我说，我放弃了，我不进入WSJC了，我在家族排名第二十三位，但是我发誓，我发誓这辈子为你效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麒紧张无比地把他从泥水中了出来。
　　丹尼尔森反手抓住万麒的手腕。
　　“我说，我说我放弃胡闹了，我加入家族事务，我发誓为你这一任总裁效……”
　　他声音小了下去，丹尼尔森盯着万麒道，“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哥哥。”
　　万麒把他放在路边，又侧过身去咳嗽了两下，林桐已经赶来了。对方握紧了手里的枪，他察看了丹尼尔森的情况下。
　　“你现在很糟糕吗？”
　　丹尼尔森喘着气，“我之前只想睡，但现在我全身都在疼。林桐，我放弃了，我不和你争WSJC的名额了，我放弃了……”
　　“现在放弃也没有用了！”林桐试图拉起对方，“别忘记你刚刚说了什么，我们两个人背景那么大，他们这么伤害我们，肯定是有恃无恐的！”
　　万麒举着枪审视着天空，补充了句，“你不是说是能替换掉人的意识吗？”
　　“那只是个猜测，”丹尼尔森已经疼到快哭了，他手背青筋爆出，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那只是个猜测！我怎么知道林桐一句话就成了真！”
　　“不过卢娜他父母真的前后变了样，”林桐一把拽起丹尼尔森，对方发出了不似人类哀鸣的声音，林桐向万麒解释，“还记的之前我说卢娜得到了一台非法脑域网设备吗？”
　　“咳咳，”万麒端了端枪，“我记得。”
　　“那台设备就是隐藏的关键点，你别动！”后半句是林桐对丹尼尔森说的，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脉搏，“他们给你用了什么？”
　　“他们说我是个A……呕！”
　　话音还没落，丹尼尔森就扶着墙面吐了起来，此时那两只怪物已经没了踪影，林桐冒着风险冲到了街道中央捡起了对方刚刚扔下的针管。
　　A类激素。
　　林桐一个激灵，赶忙跑了回来，但是丹尼尔森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林桐一把扶住他。
　　“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丹尼尔森泪流满面，“对不起，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我已经知道错了。要是我的身体真的被人占了，务必记得原先我的样子。”
　　“知道错了就好，”万麒插嘴，“林桐帮了你那么多，我也没见你对他态度有多好，多说声谢谢。”
　　“好了你们俩。”林桐一把把霰弹枪塞在丹尼尔森手里，又给了一盒子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被打的是A类激素，虽然是在游戏里，可现在你的多巴胺上升，情绪波动会比较大……”
　　“死不了了？”万麒的话听着竟有些遗憾的样子。
　　丹尼尔森呆呆握着枪站在那里。
　　“坏消息是，你还是得下线，我姐说了，那个药物服用久了，现实生活中低温环境下你还是会陷入‘假脑死亡’状态。”
　　“还有你姐？”万麒追问。
　　林桐看了那人一眼，但却什么都没有说，丹尼尔森慢慢握紧了枪，他血流速度变快，代谢加速，现在确实不冷了。
　　“那我要怎么下线？在不死的情况下？”
　　丹尼尔森问。
　　“等到……”林桐迟疑，“等到脑域网中心发现我们低温时间太长，强行退出？”
　　万麒摇头，“那至少要三个小时。”
　　·
　　矩阵高层的宴会上，一位侍从快步走向了奥德丽。这种宴会到了后半段，还拿着私人终端就有些无礼了，但更多的原因是多年前的某件事让这些权贵们心有余悸。
　　对方在奥德丽耳边轻语几下，奥德丽立马皱起了眉头。
　　“还要多久？”
　　但是下一秒她这个情绪就掩藏了起来，时间是标准时间二十点四十三分。
　　九点以后，才是重头戏。
　　“一个小地方的治安官还有质询官而已。”她示意对方，“哪怕是警察，就算来了WSJC，把事情拖到二十点以后再说。矩阵的事情最重要，知道吗？”
　　侍从点点头，退下了。
　　·
　　游戏里，丹尼尔森走在中间，颤抖得像个鹌鹑一样，林桐和万麒走在一旁保护他。丹尼尔森有些迟疑地握着枪问，“你是怎么弄到武器的。”
　　“抢的，刚靠汽油干掉了两只，获得的奖励，”林桐抬抬下巴，“我等下很快就会再找到一把。”
　　“游戏？”丹尼尔森声音有点大。
　　“游戏，而且按照这个游戏的玩法，那两位消失的对手很有可能回去养伤了，他们会再来的。”万麒环顾四周，他还是记得之前的事，“咳，林桐，你姐姐还说了什么？”
　　“我姐对我提出的‘驱魔’理论很感兴趣，她告诉我，正巧很多年前有人拿卢娜吃的药物给猩猩们实验过，在低温环境下，猩猩们会进入一种‘脑死亡’状态。”
　　“这么巧？”万麒问，“卢娜服用这个药物，他正好拥有一台非法设备，还遇到了懂这个做法的人士？对方甚至还帮他换了他父母的人格？”
　　“因为他和他姐姐都他妈是嘴开过光的，说什么是什么。”丹尼尔森精神来了就开始嘴皮子痒了。
　　“你说的是我姐说过必须按照先后顺序进入脑域网链接，但你偏偏就中计了是吧？”林桐反问。
　　“好了。咳，”万麒挡在他们中间，这个A追问，“你是怎么确定大卫夫妇被人替换了的，还是在脑域网里？”
　　“万麟曾经告诉过我，非法设备很危险，卢娜拿到了那个设备以后，整个故事就不同了。”林桐他们穿过破损的大楼，正前方正弥漫着浓浓白烟。
　　系统显示，他们进入了休息区。
　　林桐他们开始寻找物资。
　　“先是大卫夫妇放弃了他们谋生的方式，直播。再是债主找上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WSJC盯上了他们，他们要低调做事。”林桐找到了个箱子，“怪不得他们对那些粉丝用过既抛，估计是怪把WSJC招惹过来了吧。”
　　“然后是那个屎一样的粉红色房间。”丹尼尔森揉了一把脸，“卢娜期望自己是个男人，至少是个A，不是性别偏见哈，但他确实不喜欢粉红色。”
　　“卢娜他爸妈过去快三十年也一直配合他，甚至连性别称呼用词都改了。”林桐无奈，“虽然那台仪器是个我们一直不知道的关键点，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肯定有什么发生了。”
　　“咳咳。”万麒安慰他们，“之前很多人也没发现的。”
　　“换人格这种事是个人都不会往那边猜，”丹尼尔森叹气，“但卢娜偏偏承认了。还有你为什么不问问林桐，他嘴为什么像开过光一样？”
　　“我没有！”林桐反驳，“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卢娜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轻车熟路，甚至想把你直接折磨到死。他，他……”
　　“因为除了他父母，你再也想不到任何能让他就近下手的人了是吗？”万麒问。
　　林桐沉默了。
　　可是他还记的他们还在游戏中，一个争分夺秒，为了活下去的游戏中。
　　林桐将一个医疗箱扔给了丹尼尔森，并且找起了其它东西开始做陷阱。
　　“你们不帮忙？”林桐举起一个手榴弹问。
　　“帮忙，”万麒上前。丹尼尔森却还是在追问，“我们一起参加的比赛，我知道的不比你少，为什么你总是蒙对了？”
　　“因为我一直记得那片变红了的试纸，那天那个房间，检测出了一个Alpha的信息。”
　　林桐握紧手榴弹深吸一口气，“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为什么，是因为卢娜的身体问题？还是有人来过？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可是当我姐说了那个‘鬼上身’是可能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丹尼尔森呆呆看着他，而万麒微微清了一下嗓子。
　　“开始动手吧。”万麒提示丹尼尔森。
　　“我第一次去大卫先生那栋房子，暖的惊人，但是当试纸事件以后，一次比一次冷，地板都结了冰，除了卢娜的房间，到处都是冷冷的。”
　　林桐抬耸了耸肩，“威森堡是很冷，但是大卫先生比谁都穿得少。卢娜的妈妈躲在脑域网中心改名换姓，那个地方比雪地里还冷！她都瘦到脱形了……”
　　万麒道，“药物副作用。”
　　丹尼尔森愣住了，“我还以为你只会靠第六感猜呢。”
　　“卢娜原本爱他的人都不爱他了，甚至连尊重都不尊重，只把他当成吸引WSJC注意力的幌子，赚钱的工具，转变再大的父母，不可能一下子恨到这样的。”
　　说到这里，林桐突然看向万麒。
　　“对了，你怎么一直在咳嗽，不舒服吗？”
　　万麒想掩饰的动作一僵。
　　他故作轻松，“因为咳嗽是永远都藏不住的啊。”


第39章 为了你能
　　最后这一个游戏世界，和之前那几个有很大的不同。不再是安静到令人发慌，这个世界开放度高了，NPC数量也多得吓人。
　　在第一轮爆炸以后，整个城市响起了尖锐的防空警报，林桐抱着他的新武器，问身后那人。
　　“你确定？我感觉你肺都要咳出来了。”
　　“也许是我真的不习惯矩阵提供的雪茄，穷习惯了。”万麒捂着嘴，再次咳了好几下，他的肺部发出嘶嘶的声音，听上去确实不怎么好。
　　丹尼尔森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拿出自己刚刚收到的那个医药包，提醒了句，“里面应该有瓶喷雾。”
　　万麒谢了一声，就在他打算拿起的时候，丹尼尔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虽然这家伙身体状况不好，甚至还在发抖。
　　“怎么了？”万麒问。
　　“没什么。”对面那个脏兮兮的家伙笑了下，“我有点冷，就是想摸摸你看……”
　　丹尼尔森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一倒血红色的身影掠过天空，尾翼划破空气发出了可怕无比的噪声。所有NPC都在尖叫，下一秒，一个火球轰然砸了下来。
　　“这他妈是一个什么游戏！”丹尼尔森举着霰弹枪怒骂。
　　“高科技夹杂恶魔那一类，一看就是什么不出名小说家写的垃圾玩意改编的。”林桐摆弄起了他的新宝贝，榴弹枪。
　　“我想要你那个。”丹尼尔森羡慕地很。
　　“只有三发子弹。”林桐当着大家的面一把把武器抗在了肩膀上，“劝你不要，轻的吓人，我怀疑后坐力都魔改了。”
　　“来了。”
　　万麒提醒，他先于大家扣动了扳机，机关枪的枪声在街道上回荡。怪物猛地掠过，丹尼尔森对着天空来了一下，紧接着他踉跄一步。
　　“小心！”
　　“别走火了！”
　　丹尼尔森抹了把脸，但却又摸到了一手的血。不应该，刚刚林桐给他的医药包应该是治好了表层大多数伤害的，丹尼尔森再摸了一把。
　　是鼻血。
　　黑色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健康信号的血液。
　　“操操操！”丹尼尔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颤抖着给霰弹枪补充弹药，但是再也无法成功了，“走，他们在拖延时间，我要死了，我真要死了林桐，我，我，我，我……”
　　林桐猛地回头。
　　他只看见丹尼尔森绝望而又惊恐的眼神，还有对方口鼻处乌黑的血渍，那时间太短，下一秒，他们所在街道的墙面猛地被撞开。
　　“林桐！”
　　万麒怒吼。
　　林桐被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给冲了出去，无数粉尘还有碎石在空气中飞舞。万麒举枪，扣动扳机的下一秒，另一只怪物朝着丹尼尔森过去了。
　　“林桐！”
　　万麒两边都顾不上，这个游戏的设计十分简陋，万麒甚至不知道自己发射的一连串子弹有没有打中对方。
　　硝烟过后，一个弹夹用空，万麒单膝跪地换弹，枪管烫得人指尖起泡。
　　他往丹尼尔森那边看一眼。
　　人不见了。
　　万麒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上，左右为难，不远处有一个火球落了下来。天崩地裂。
　　他做出了决定。
　　·
　　林桐躲在角落里，捂着口鼻，试图让自己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小的时候，他很怕鬼片，于是哥哥总是半夜回来吓他。
　　每当林桐睡觉把脚伸出被子的时候，哥哥都会突然从床底下伸出一只手来轻轻一点。
　　几次歇斯里底的斗争过后，林桐就学会了屏气吞声悄悄埋伏对手的方法。现在他蹲在一片废墟后，听那两个怪物在那里抱怨。
　　“……那个婊子呢？”
　　“你问我干什么，你才扮演的是他妈妈。”
　　“要不是当初老子抽签输了，谁他妈想当那个怪物的妈妈，还有多少时间？”
　　“时间有的是，你又不会死……”
　　林桐蹲在那里听他们抱怨着，刚刚他被一只怪物抓住，一路横冲直撞，眼瞅着就要在撞墙时。系统突然提示了一声，【抵达安全区，伤害抵消。】
　　林桐发誓那一刻自己笑了。
　　下一秒，怪物连带着自己狠狠撞向了墙面，一声巨响，墙碎了，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怪物的翅膀被落下的石块纠缠在了一起，林桐在混乱中乘机逃跑。
　　现在轮到他躲在角落里听别人的八卦了。
　　“咳咳。”
　　林桐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他很小心，几乎是咬着自己手背才慢慢把这些破碎的气流给带出来。林桐的状况其实没有比丹尼尔森好到哪里去，但比之前要好多了。
　　至少濒临死亡的感觉消失了。
　　前几个世界和这一个不同，来到这里以后，之前那种粘稠、无力，对时空无法把握的感觉消失了。像是对时间的感知又重新恢复到了正轨样。
　　“……我去？要我死了怎么办？”
　　“刚刚我差点死了！”
　　后方那两个人的对话打断了林桐的猜想，对，这个世界不仅时间恢复了，甚至还存在休战区。
　　难不成……他们也怕？
　　对哦，他们服用药物时间更久，之所以派卢娜打头阵，是因为卢娜的身体明显比他们更好。相比我们，他们应该更怕在脑域网中死亡。
　　怪不得游戏变了，换成了更加温和无害，甚至存在休息区的。“咳……”林桐再咳了一声，看样子是外界低温已经影响到自己的肺了。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万麒刚刚说的那句话。
　　‘因为咳嗽是永远都藏不住的啊。’
　　林桐嘴角下意识地往上走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处。
　　因为他听见身后传来吧嗒一声。
　　·
　　万麒咳嗽着，大声咳嗽着。丹尼尔森远远看了他一眼，那人点点头，丹尼尔森深吸一口气，往前跑了几步。
　　不远处，几只应该是游戏里的NPC怪物正栖息在高墙上，它们一动不动，像是仿古式的滴水槽。
　　休息区其实和战场只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丹尼尔森站在边缘，警惕地看着那些怪物，并迟疑地把脚伸了进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唔……”
　　但是鼻血涌上了口鼻，丹尼尔森猛地捂住，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栖息在高墙上的那些东西齐齐闻到了味道，一扇一扇血红色的翅膀在空气中张开，丹尼尔森拔腿就跑。
　　无数的，只要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怪物全部来了，休息区是休息区，游戏是游戏。丹尼尔森确定，就算是休息区，那些怪物的嗅觉依旧灵敏。
　　“救命！林桐！林桐！”
　　林桐被丹尼尔森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原本想扭头的他猛地看向了侧面。这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林桐瞪大了眼，万麒在他耳边道。
　　“安静，安静。”
　　林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丹尼尔森带他们去陷阱了。”万麒的嘴唇贴在林桐的耳边，气流让人整个耳朵都麻了起来，“别出声，你往前跑，你的东西在边缘，保护好自己。”
　　万麒松手，林桐立马按照他的规划往前跑了过去，他边跑边回头，后方那人抬起手背，像是忍不住了般，再低声咳嗽了几下。
　　林桐越过边线，榴弹枪果然在边缘，这时万麒已经暴露了。那人站起身来，如果是他们之前设计的陷阱，丹尼尔森现在已经躲好了。
　　万麒举枪。
　　林桐抗起了榴弹枪。
　　那些被丹尼尔森吸引进来的恶魔，全部被万麒的枪声给惊扰了，他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虽然万麒的子弹在这个区域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徒劳吸引，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被无情的带出这个安全区。
　　但效果极好。
　　林桐对准万麒所在的那个方向，他等待着，恶魔们袭来，万麒的子弹作用越来越小。
　　然后他猛地一转枪口。
　　“轰！”
　　一只试图从战斗区域袭击自己的恶魔被林桐轰碎了半个身子，对方嚎叫着撤退了，但愿那是那两只其中的一个。他深吸一口气，对准万麒那边发射了一发，为对方拖延了一点时间……
　　还有一枚子弹。
　　这一枚必须用在战斗区，有效利用。
　　现在，按照计划，林桐需要撤退，留下万麒独自面对，听天由命。
　　但是林桐迟疑了。
　　他握紧了榴弹枪，下一秒猛地跳入了休息区，恶魔们已经抵达了万麒身边，对方节节败退，已经快要抵达边缘。
　　林桐抬枪，对着地面狠狠一发。
　　巨大的气流带着灰层扬起，声音震耳欲聋，但这只是一发无效的攻击，林桐拨开烟雾冲到前方，猛地抓了对方的手。
　　万麒回头。
　　“万麟，走。”林桐道。
　　·
　　扬尘和噪音帮他们遮挡了一切，林桐带着万麟钻进了最近的一个下水道里。这里就像是第一个世界一样，到处都是战斗区，到处都是未知的风险。
　　“我，我……”
　　身后那个Alpha试图解释。
　　林桐猛地把人带进了一个阴暗角落，黑乎乎的通道藏着一个小小的房间，应该是游戏直接把原先下水道留下来的设备房图纸给复制了。
　　“万麒没来。”林桐猛地转过身，他咄咄逼人，“你疯了吗？你不是说你不能上脑域网，被发现了会被直接抹除的。你是怎么……”
　　“万麒很忙，我已经通知，咳咳，有人去通知WSJC和治安官们了。”
　　“我没在说这个！”
　　林桐第一次这么生气，他伸手，然后抓住了万麟的双手。他曾经被万麟温暖过很多次，但这次，对方的体温很低。
　　“我说服了卢娜，用了那台非法设备……”万麟解释，“是万麒的账号，没问题的。只是没有暖气。”
　　“那栋房子有多冷我又不是不知道！”林桐猛地握紧万麟的手，试图让对方体温升高一点，但毫无作用，“我好歹用的还是脑域网官方设备，温度过低时间一长还能系统报警，你在想什么！”
　　万麟不说话。
　　林桐气到眼睛都红了，他猛地撒开万麟的手，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时间到！晚上九点整！Pinguin旗下前虚拟人气偶像明雪莉拍卖会开始啦！让我们掌声欢迎我们的前偶像！也为投票的所有人欢呼！】
　　巨大的音乐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响起，“草草草草草！”林桐和万麟手忙脚乱想要把这个全息投影关掉。
　　林桐这才发现，原来投了票就是强制参加拍卖会的意思，他没充钱，甚至连关掉的界面都没有，万麟眼疾手快，点了静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靠着墙壁缓缓坐下，而后又无声地大笑起来。在这个危险遍布，甚至连一条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的脑域网里，资本竟然还能继续投送他们的广告。
　　万麟笑了许久，又咳嗽了几下，他慢慢靠近林桐，最后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对不起，”他无声道。
　　林桐瞪了他一眼。
　　万麟扭头，仔细看了那个拍卖会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虚拟明星’和‘抹除’那几个字眼上。
　　万麟小声问，“你之前选了什么？”
　　“我选了这是不公平的，”林桐告诉对方，“没有人能私下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哪怕是虚拟偶像，电子数据。”
　　万麟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就让它停止吧。”
　　他扭头，长按全息投影，在拍卖下方选择了以林桐伴侣‘万麒’的身份，以一个无比恐怖的最高价点下了拍卖。
　　拍卖停止，一切都安静了。
　　·
　　现实世界，晚上九点过三分，矩阵高层晚宴。
　　“世界上最强大的信息处理系统。”客人恭维。
　　是时候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奥德丽带着几位尊贵客人，一边向别人介绍，一边向电梯走去。她笑着道，“这还不止，接下来，总裁会和你们在脑域网中相遇。”
　　客人道，“还有更多的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吗？”
　　奥德丽正欲回答，这时电梯内部的壁面突然变作了一面巨大的广告屏。她转身，竟然是个广告。
　　【就在刚刚矩阵集团总裁万麒先生以五亿价格最高价创下脑域网虚拟货品拍卖最高价！这是Pinguin公司的奇迹和荣耀！这也是明雪莉自出道以来……】
　　奥德丽知道，矩阵集团是Pinguin公司一心想抱上的大腿，但一直没有机会。
　　这他妈对她来说可真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
　　客人好奇，“是万麒先生吗？”
　　奥德丽笑了，“是的，战略合作，惊不惊喜？不过可能要给我几分钟，我去调整一下参观顺序。”
　　她微笑着退场，扔下客人出了电梯，下一秒脸色奥德丽的脸色可想而知。
　　“万麟在脑域网里？用了万麒的身份？”
　　有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她猛地抓过那个家伙，神色狰狞，“听好了，和Matrix说，我只有十五分钟。我不管万麟在干什么，拯救世界都不行。十五分钟内我要他强制下线，这件事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听到了没。”
　　对方点点头。
　　奥德丽强调，“他会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迟到了


第40章 强制下线
　　哈伦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着。
　　他活了快八十多年了，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人们说火星上的生活能改变人类的一切，当他成年的时候，人们说脑域网会毁掉这个世界。
　　等他已经活够了，八十多高龄了，世界告诉他，他还年轻，还是劳动力，还不能退休。
　　“谁他妈能想象……能想象……”
　　哈伦已经跑到了雪地边缘，下方就是灯光点点的城镇，他喘着气，“竟然有人对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还能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老头子下坡，沿着雪面下滑了很长一段。这里是回旅馆最近的道路，他刚刚已经按照万麟的要求给所有相关方发了消息。
　　【您得到了一条新消息，WSJC官方将于半小时后给予您准确回复。】
　　终端发出了一阵响动，哈伦低头看了一眼，但他心知效果不是很好，附近兄弟乡镇的治安官赶来至少需要一小时，再加如今入冬，天气不好，赶过来时间估计要更久。
　　“妈！”哈伦下坡，站稳了之后还没到家就开始吼了，“妈！WSJC有人回复吗！”
　　“没有！”
　　老太太趴在窗台上吼了声，“有个冰冷冷，神经兮兮的人工智能来了消息，它问，你们这里有可以代替治安官执行任务的机械狗或执法仪器没？”
　　“该死，”哈伦咒骂一声，“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老子在这里活了快一百二十年了！从来没看到过那些玩意！我他妈直接问WSJC是不是把威森堡的钱给坑了！为什么我们从来都不知道！”
　　“妈！因为我们穷到连那玩意都没有过！”哈伦有些绝望了，“我提前让指路精灵回来提醒你，是要你代我再联系WSJC一遍的，不是投诉他们！”
　　老太太伸出头来，“我们有那么穷？”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当这鬼地方的治安官？要去赚钱？”
　　哈伦无奈得很，说到联系官方这件事情，他也没想到最应该关心这个案件的WSJC的态度会是这样。
　　当他联系WSJC的时候，哈伦觉得，虽然他不知道林桐他们查出来了什么，但至少是触碰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的。
　　不然万麟的表情不会那么严肃。
　　可是等他联系WSJC，当对方得知自己说的是卢娜这个案子之后，竟然是人工转智能。
　　一个无比冰冷的声音答复他：【WSJC内部系统正在全力检测中，谢谢提醒与配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哈伦摸了一把额头，他四下看了看，再问，“脑域网中心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老太太干巴巴地回复了一句，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还有我警告你，你再喜欢那个瘦巴巴的B，也别想把她娶进门，哪怕那女人不给租金也没问题，我是不会接受卢娜那样的孩子……”
　　“我都说了你小点声好不好？”哈伦急得脸都红了，“我们说过不谈这个事情的！”
　　“快九十岁还和妈妈一起住的人没资格和我说这个！”老太太再吼了一声，“我不要那样的孙女！”
　　哈伦头疼，他只得独自一人前去脑域网中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万麟一脸紧张地想要去找林桐，但不知为何，那个年轻人跑了几步后，选择了去大卫他们家方向的那条路。
　　“我去脑域网中心看看！”哈伦叮嘱了他妈一声，“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回来，你就再报警。”
　　“既然这么危险，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让旁边店铺的人帮你看看？”老太太战战兢兢趴在那里继续道，“你多大了哈伦，这种事还要妈妈教你？”
　　“我喊过人了！那里上锁了！”
　　哈伦暗自骂了一声，但碍于是自己的老母亲没有真的爆粗口。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整个威森堡都暗了下来。
　　全世界的安静了那么几秒，等人群反应过来了以后，骂声和责备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无数人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推开了家门，打开了窗户，想看看这个寒冷的夜发生了什么。
　　“哈伦，哈伦！”老太太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该死！”哈伦骂了一声，“老太婆你呆在那里别动，我上来了。”
　　这一场停电来的突然，所有的仪器设备都不再运转，连带网络都停掉了。哈伦在一片黑暗中跌跌撞撞走了几秒，啪的一声，是预备电网和电力开始工作了。
　　【威森堡居民请注意，因极端天气，大雪造成北部线路中断，矩阵电网正在派遣机器人进行维修。停电持续时间预计不超过两小时，期间优先保证取暖和医疗设备运行，所有网络预计终端一到两小时。】
　　外面有人骂了一声，但大家大多数都放下心来，哈伦在应急灯光下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他扶起对方。
　　老太太问，“我们的电网什么时候换成矩阵集团了的？换了他们有优惠吗？”
　　“我不知道。”哈伦叹气，“我不知道妈妈！我一个快九十岁还和你住在一起的废物，知道什么缴费优惠？”
　　·
　　万麒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人，躲进了一个小房间里。他松了松喉间系得死死的领带，而后听见后面有些许动静。
　　挑开帘子，后方竟然站在Matrix。
　　“你在这里干什么？”万麒问。
　　“处理一些事情，并且知道你不开心。”
　　有的时候，M回答别人问题的逻辑是按照电脑系统来的，万麒一时间都不清楚M到底在说什么。
　　他皱眉，“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忙？”
　　这是真话，M的系统太过强大，多线处理才是对方的常态，万麒还没看到过M真的会为什么事情占用过多的内存。
　　对面那人笑了下，“就在和你对话的那一秒，我已经买下了一个区域电网公司，一个车站，一条线路，并且成立了五家旅游公司。”
　　“哇，”万麒揉揉脑门，“那今天的事情完全你来也行。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所有的客人都认为矩阵态度太好了，好到他们甚至害怕进行这项交易……”
　　“那他们拒绝交易了吗？”M反问。
　　“没有。”万麒低声回答。
　　这个Alpha的兴致很低，这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M上前，双手轻轻搭在了万麒的肩膀上，“万麒，你有多久没有睡了？”
　　“这个数据你不比任何人要清楚？”万麒反问。
　　M知道，就算是A，连续快4天不睡觉也已经快到奔溃边缘。他的双手按在万麒的肩膀上，手指张开，微微用力，如同合拢之势，但又那么温柔。
　　Matrix凑近一点，告诉万麒，“马上就结束了，熬过今天晚上，你就能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到时候你在梦里，就能见到林桐了。”
　　说到这个，万麒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不经意间挣脱了M的束缚，万麒转过身来，耸耸肩，“他们连万麟的消息都不让我看。”
　　“因为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个项目。”M提醒他，“你还有五分钟时间，你是想休息，还是继续和我谈你的工作。”
　　万麒坐下。
　　他重重陷在沙发里，盯着下方人声鼎沸的宴会一言不发。M站在他身边，默默等待着。
　　“最后一个晚上是吧。”万麒问。
　　“对。”M回答。
　　·
　　“咳咳……”
　　万麟侧过脸，捂着嘴唇，哪怕他已经把声音压倒最低了，但还是听得出来，对方有多难过。
　　“你需要再吸一口止咳液吗？”
　　林桐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万麟摇摇头。虚拟世界的损失可能会影响到现实中，他们刚刚已经证明了，但现实生活中的肺损伤是绝对能影响到虚拟的。
　　“我没事，对了，你找到丹尼尔森了吗？”
　　万麟知道吸食再多的止咳液也无补于事，他转移话题，“我看到附近多了很多NPC。”
　　“应该是我们去了下水道出发了其它剧情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种游戏之前的模板到底是什么。”林桐转身去拉万麟的手，在触碰到对方手指的时候，林桐抖了一下。
　　“怎么？”万麟故意问。
　　“冷得吓人。”林桐一把把人拽上来，万麒的另一只手撑在地面，就在林桐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万麟提醒了对方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情？”林桐起身。
　　“为什么那两位……顶替者……”万麟找了个合适的称呼，“他们要先让卢娜来，而后才是自己。虽然怕死也是一个方面，你有没有想过其它可能性？”
　　“你是说……”林桐皱眉，“他们也怕？”
　　“怕什么？要知道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敢干。大卫夫妇被人替换掉了后，最直接的改变是什么？”
　　万麟抓住林桐的手腕，带着人猫着腰躲过了一只怪物，他们朝着NPC的方向前行，那边有药包的坐标闪烁，丹尼尔森很可能在那边。
　　林桐想了许久，最后意识到了，“他们取消了直播，哪怕付出违约金也要取消直播。之前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内疚又或者是WSJC施压，但……”
　　“他们是主动的，哪怕弄到现在这么山穷水尽，他们也主动放弃了直播。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换个头像披个虚拟皮肤什么的他们完全做得到。”
　　万麟停下，他已经找到了丹尼尔森，他扭头问林桐，“和天价违约金相比，到底什么是他们上线后最害怕的。”
　　林桐意识到了，他想起来卢娜在下线前最后一句话。
　　【等我一走，他们会来的，到时候时间流逝就不会是这样了。】
　　那些怪物一直在抱怨：【没时间了。】
　　时间，是时间。
　　那一头，丹尼尔森也已经发现了他们，对方一脸血污，情况看上去很不好。
　　“这里。”万麟喊了声。
　　“游戏好像又变了。”丹尼尔森抱着药箱，推开NPC们一路急行跑了过来。万麟朝对方打了个手势，林桐猛地抓住万麟道。
　　“时间！他们既然能替换别人的意识，但一定存在局限的，局限性就是时间！他们是掐着时间来的！”
　　万麟回头。
　　这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符号显现在了林桐面前，血红色的字符显现：
　　【脑域网官方温馨提醒，因您所在的地区局部断电，当前脑域网设备不可用，根据您当前所处脑域网设备备用电量换算，您在游戏中还有十分钟体验时间。】
　　林桐一脸震惊。
　　但是万麟的神情变化的更大，他看向丹尼尔森，大吼。
　　“小心！”
　　丹尼尔森身前同样闪烁着红斑，他回头，自己身旁一个明明是NPC模样的角色，身前也带着一模一样的字符。
　　对方掏出刀来，当着大家的面捅向了丹尼尔森的腰部，万麟掏枪，击中了对方。场面一片混乱，就在林桐扑向丹尼尔森的那一秒，一个手榴弹落到了他们正中间。
　　天旋地转。
　　“咳咳咳咳咳！”
　　等林桐睁开眼的时候，丹尼尔森正倒在他的怀里，对方不停地在咳血，伤口大到已经不是医疗箱能够解决的了。但幸运的是，刚刚闪烁的那串字符下，还有一行。
　　【如需强行退出，请点击下方按钮。】
　　“退出，丹尼尔森，快点退出！”
　　林桐试图让对方在最后清醒时刻选择退出，进而保住意识，丹尼尔森微微张开眼，他缓缓抬起手臂，朝着按钮按去。
　　但下一秒，他却死死抓住了林桐的手臂。
　　“你干什么？”林桐惊慌失措，太多血了，丹尼尔森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是哥哥，还是弟弟？”丹尼尔森问，“那个万……身前没有符号，到底是哥哥，还是？”
　　林桐这才记起来，万麟身前是没有这串符号的。他赶忙回答，“弟弟，是弟弟，是万麟。”
　　“他，他，小心他……”
　　丹尼尔森在下线前最后一秒，死死握住了林桐的手，他认真告诉林桐。
　　“万麟说过……他，他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哪怕去死。”
　　林桐僵在原处。
　　然后叮的一下，丹尼尔森成功下线了。


第41章 要好好的
　　卢娜不喜欢自己。
　　说到底，没有人长成他那个样子还会喜欢自己。
　　在他漫长而又苦闷的前二十几年里，他一直想从那家医院里面出去，而当他得到那台脑域网设备以后，卢娜第一时间就登录了。
　　那台设备因为是非法的，不知道之前经手了几个主人，里面有许多让人不放心的链接和网址。
　　但卢娜无视了那些消息，他换了一个身份，拥有了一个新造型，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谁。他用的是非法设备上来的，就算追根溯源，别人也不会知道使用设备的是那个怪物，那个——
　　卢娜·德·阿西斯·席尔瓦。
　　当时他的父母和他说，他从此会有新的人生和生活，再也不需要闷闷不乐。世界很大，他还有很多机会。
　　而卢娜登录脑域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卡洛约了出来。
　　那个贱人叼着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卡洛问，“天啦，天啦！卢娜，你不会以为上了脑域网以后，你下面那根东西就有用了吧？”
　　卢娜阴沉着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脑域网模仿现实世界模仿得极像。就连小巷潮湿泥泞的道路，还有空气里的尿骚味都模仿了。卢娜抬起眼睛，穿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了卡洛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选个什么模样，就这。”
　　卡洛哈哈大笑，掐断了烟。那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一摇一摆地回了她那个设立在脑域网贫民窟里的房间。卢娜知道那种房间以及上面闪烁暧昧粉色的灯光意味着什么。
　　“废物。”卡洛对着自己骂了一声，而后重重关上了门。
　　故事就从那一秒开始的。
　　他转身，小巷下起了雨，这里是脑域网边缘区域，自然没有璀璨的星光和美丽的夜色。风席卷过狭窄的巷口，那些粘在墙面上的通缉令哗哗作响。
　　卢娜扭头，死死盯着那两个通缉犯的名字和悬赏额度。
　　钱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从未工作过，从未接触过外界世界，卢娜不缺钱，他实际上什么都不缺。
　　那一刻他感到了无聊，更多是的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然后他记起来了自己脑域网设备里自带的那些链接，也许是命中注定，又或者机缘巧合。
　　卢娜盯着其中一条：【惊险刺激小游戏，满足你一切欲望。】而后缓缓抬起来手来。
　　在那个大雨磅礴的空间里，卢娜下定了决心，他传送去了一个地方，一个游戏。
　　但他活着出来了。
　　并且带出来了两个恶魔。
　　·
　　当万麟从哈伦那边得知脑域网中心的秘密以后，他的第一念头就是去找林桐。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脑域网中时间流逝是可调的，但外界不然。
　　而后他想到了那台非法的脑域网设备。
　　万麟沿着小道飞速跑，没有人知道林桐他们会在脑域网里遇到什么，而现实告诉他，里面科能隐藏了更大的秘密。
　　“请帮我连接Matrix。”
　　【抱歉，Matrix运行项目中，目前无法连接。】
　　矩阵高层没有接自己的电话，就连Matrix也像是突然消失了般，突然之间没了音讯。
　　“请帮我联系万麒。”
　　【联系中，请等待。】
　　万麟给万麒打了无数个电话，而在最后一个，他能感受到，最后一个极有可能成功的那个。
　　万麒没有接。
　　“啧。”
　　万麟站在山坡上，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下方就是那栋看上去阴森森的鬼屋。屋子里没有任何亮光，万麟迫不得已，再次尝试联系了下WSJC。
　　矩阵的终端直接没有给他这个选项。
　　【您的终端无此项权限。】
　　万麟咬牙，直接冲下了山坡，寒风袭人，他操起放在门口的斧子，顶着风雪撞开了大门。而后万麟举着斧子，一脸警惕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安静到吓人。
　　地板上结满了冰霜，他沿着前人留下的脚印来到走廊尽头的会客室，壁炉里的火自林桐来后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了。万麟找到了一扇暗门，但后面全部都是药物。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这些都是卢娜的必备药物。
　　原来藏在这里。
　　嘎吱。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地，头顶上的那盏灯开始摇晃，万麟抬头，几乎能够沿着嘎吱声找到对方移动的路线。
　　“赫赫赫赫，”什么声音响起，那是肺部受伤发出的可怕抽气声。
　　万麟握紧了斧子，大着胆顺着声音来到了楼梯下方。那个黑黝黝的高大身影耸立在楼梯最上端，当抬头看到的那一瞬间，万麟差点心脏骤停。
　　“卢娜？”他问。
　　灯光亮起，卢娜那苍白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
　　对方看上去很糟糕。
　　卢娜的左手按在开关上，右手捂着左胸，油腻腻的头发挡在脸前，让人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卢娜站在楼梯上，那双躲在黑发后死鱼眼直直盯着万麟不放，对方的胸膛上下起伏，但没有看到任何伤口。
　　万麟换算了一下他赶过来所花的时间，猜测了下。
　　“林桐他成功了对不对？”万麟握紧了斧头，“林桐他们成功把你赶出来了对不对？”
　　卢娜站在那里不说话。
　　万麟等着，在紧张地盘算着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时，卢娜开口了。
　　对方声音嘶哑，就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他问。
　　“他们在镇子中心吗？”
　　万麟敏锐地抓到了一个词，‘他们’。
　　但他没有回答，卢娜站在原处，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方肺部发出了赫赫的声音，呼吸嘶嘶作响。卢娜往下走了一步，木制楼梯发出了咯吱一声呻吟。
　　“你……”
　　“我才不是……”
　　卢娜大步从楼梯上下来，猛地站在了万麟面前，他们隔得是这么的近，卢娜一只手抓住了斧柄，而万麟手中的斧子才堪堪落在对方颈间。
　　黑发悉悉索索地落下，卢娜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没时间了。”
　　他松开斧子，深深看了万麟一眼。万麟甚至来不及阻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卢娜绕开自己，那个庞大的身躯拨开斧子，大步穿过走廊，挡住了所有光线，直到走入了风雪中。
　　“卢娜？”万麟问。
　　此时天色已黑，外界的光芒来自雪地微稀的反射。卢娜像是逃难，又或者说像是第一次接触雪的孩子一样，对方没有回答万麟，而是猛地陷入了白雪里。
　　卢娜像是游泳样，开始往前，万麟上前一步，还以为对方是想着去镇中心祸害林桐他们。
　　但下一秒，卢娜从雪地里爬了出来，那个怪物在深深呼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后，紧接着向着森林深处跑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万麟都想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握着斧子，再上前看了一眼，卢娜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森林里，谁也想不清对方在想什么。
　　万麟后退，握紧斧子开始上楼，寒风正猛烈地从二楼往里灌，上次林桐打破的玻璃还没有修复，上面冷到出奇。
　　他穿过那间粉红色的房间，而后找到了那台设备。
　　打开设备时，系统显示的使用温度是：零下十七度。
　　“万麒你最好有时间看看消息。”
　　在给万麒发送了最后一个短信后，万麟做出了决定，他把斧子扔在一边，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系统弹出了一个窗口：
　　【温馨提示，低温条件下您有三十分钟可控时间，使用时间超过四十五分钟将对您的身体机能造成不可逆伤害。是否运行？】
　　万麟点了【是。】
　　下一秒，跳除了所有正规脑域网应该有的检测手段后，万麟成功以万麒的身份登录了脑域网，他从万米高空上直接坠下，但却找不到林桐的身影。
　　此刻一个绑定信息提醒了他。
　　【检测到您与您爱人‘林桐’的深度情侣账号，是否绑定，是否传送追踪。】
　　在万麟的记忆里，他从未富裕过到能享受脑域网的特权，谁也不知道在万米高空下坠的那一刻，他看到万麒与林桐的情侣账号绑定是什么感觉。
　　复制人上传记忆，从不上传情绪。
　　万麟的情绪是属于他自己唯一的宝物。
　　在万丈高空之上，万麟点了：【是】。
　　万麟对着系统道，“我是林桐的另一半，务必将我现在定位置林桐身边。”
　　·
　　强制下线提醒开启了以后整个游戏就不叫游戏了，一开始对方还能隐藏在NPC又或者敌对人物中偷偷摸摸接近他们，而现在……
　　局势骤然一变。
　　“我要下线了。”林桐猛地抓住万麟的手腕，再次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体温，“你呢？”
　　“我要等等，”万麟示意林桐先走，他告诉林桐，“我的端口没有显示下线的警告，所以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不会有任何危险，相反……”
　　万麟猛地一拉林桐，躲过了一次袭击。复古式的飞行器带着机关枪在空中飞过，趁着技能冷却时间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大圈，又扭头袭来。
　　“相反什么？”
　　林桐为万麟装备好了榴弹炮，顺便凑过去帮万麟系好了头盔。
　　在强制下线倒计时开起了以后，对方就开始毫无底线的利用各种道具来袭击他们了。游戏进入了第二阶段，无限制武器对射阶段。
　　“小心，”万麟一把按住林桐脑袋上的头盔，把人压了下去。
　　“我在外面看到了卢娜，他状态不好，还一直在咳嗽，像是伤到了肺一样。”
　　“不可能，”林桐抓住帽檐回答，“他是在虚拟世界受的伤！”
　　“服用了那个药物就可能不一样了，很可能大脑真的会产生错觉。”
　　万麟往下看了一眼，林桐还有倒计时不到六分钟。
　　“你先走，林桐。”
　　万麟叮嘱对方，前方一个胸前带着血红倒计时的怪物出现在了街角，对方光是尾翼就破坏了快半个商店。万麟操起机关枪，准备好了进攻。
　　“我陪你！”林桐道，“只有几分钟了！”
　　“丹尼尔森状态不好，按照这个情况，你们出去就已经减少了一个战斗力，我必须……”
　　又一梭子弹过来，万麟猛地将林桐按在身上。他咬住下唇，一发子弹很可能落在脊柱上。
　　万麟不想林桐知道。
　　“走！”万麟第一次对林桐的声音这么大，他神情严肃，“他们压根就没遭受什么有效攻击，不然你们同时醒过来，胜算太小了。”
　　林桐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万麟在最后几分钟是想要做点什么。
　　时间嘀嗒流逝，还有五分钟。
　　林桐知道自己在也是累赘，他在点下【退出】时，什么也不能做，林桐只能嘴硬一次。
　　“万麟，你可千万要好好的。”


第42章 关于林桐
　　哈伦搓着手，勾着背慢悠悠地向脑域网中心走去。
　　他的终端悬浮在空中，起了一个照明的作用，不少认识的人都笑他，说他浪费什么电呢？
　　“去看看我的资产！”哈伦嘴硬，“去看看我家的产业，你们有钱吗？我至少还能浪费个电看看我的东西，你们有吗？”
　　大家伙都在笑，威森堡是个很小，但民风异常淳朴的地方。不然大卫一家人也不会仅仅以‘非法购买脑域网设备’的说法就把这群人糊弄过去了。
　　哈伦走到脑域网中心，借助灯光眯着眼睛往里面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哈伦也不知道林桐他们去了哪里，但是……
　　“不是在设备里吧？”
　　老人把手放在了玻璃上，冷得吓人，脑域网设备一旦开启，里面的供暖是会主动提供的。如果之前大家真的进了设备，里面的温度应该不会这么低。
　　“啧……”
　　就在哈伦左想右想的时候，一个设备的盖子突然弹开，“啊啊啊！妈妈啊！”哈伦吓得手背都抖了起来
　　在终端微弱的光线下，一个身影从脑域网设备里缓缓爬了出来。
　　“什么玩意！”哈伦咒骂一声。
　　那个玩意从设备里翻了出来，猛地落到了地上，瘫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老爷子吓得舌头都差点咬断了，但是好奇心永远占据了上风，他慢慢凑近。
　　搞什么鬼？
　　灯光扫过，那个鬼影突然抬起头，吐出了一口血来。
　　“草草草草草！”
　　鲜血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哈伦吓得差点中风，他后退一步，捂住心脏，深吸几口气。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个家伙已经扑到了玻璃前。
　　“哇哦，嚓，是丹尼尔森你吗！”
　　哈伦吓得语无伦次，他看了对方一眼，而后真的震惊了。丹尼尔森的拳头重重砸了玻璃一下，然后缓缓落下。
　　对方手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鲜血印来。
　　“开门……”灯光微弱，丹尼尔森瞳孔涣散，他缓缓做着口型，“开……救命……”
　　“该死，该死！”
　　哈伦开始查找自己终端上记录的脑域网中心电子锁密码了，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甚至连开门的密码都没有。哈伦撑在玻璃上，对着已经要翻白眼的丹尼尔森道。
　　“撑住，撑住孩子！”
　　而后他仰头，一边敲打玻璃一边大喊，“救命！帮忙！救命！”
　　哈伦大吼，并且其它店铺陆陆续续也有人出来。谢天谢地，至少威森堡还保持了以前的老传统，是活人看店，不然在这种网络中断的情况下，哈伦还不知道AI会不会出来帮自己。
　　几个人来到店旁，他们发现这个几乎没有人来的脑域网中心竟然机关重重。无论是非电力控制的上锁装置，还是智能的防盗设备，哈伦最后不得已，选择破坏整面强化玻璃。
　　“后退！”
　　破冰仪器紧贴在玻璃上，轰隆一下损坏了整面玻璃，连带脑域网中心的框架设备。众人一拥而入，瞬间被里面的寒冷给震惊到了，哈伦抓住丹尼尔森的手腕。
　　“林……”丹尼尔森张嘴，但却全部都是血沫。
　　“林桐在哪个设备？”哈伦一边问一边指挥别人去撬了。
　　这时嘀的一声响，又一台设备打开。
　　大家回头，林桐手忙脚乱地从脑域网设备里爬起。他扯掉所有的设备，撑着仪器边缘猛地吐了几下，而后一擦嘴。
　　“我们……”
　　林桐刚想说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个案子，然后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意识到，万麟不在。
　　万麟在哪里？
　　“我……”
　　林桐心脏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脑域网设备。
　　·
　　那天Matrix出现，教导了万麟怎么使用那个强大无比的搜索引擎。
　　在走之前，对方向万麟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Matrix问，“万麟，不好意思多嘴询问一句，你是怎么看待自己身为工具人的身份的。”
　　此刻，万麟在脑域网中，手里正握着一枚杀伤力极大的炸药。一只巨大的怪物从空中掠过，而万麟突然记起了那场对话的结局。
　　他当时说：
　　“身为工具人，我愿意为林桐付出一切，哪怕去死。”
　　而现在他顶替了万麒的身份，以林桐爱人的身份守护着对方的安危。万麟知道盘旋在头顶上的那个怪物应该猜到了自己手里有什么。
　　对方想干掉自己，但是害怕下线。
　　他们在赌自己重伤的可能性。
　　也很可能在赌重伤自己不下线后能否再度躲藏在脑域网里，逃过接下来WSJC的追捕，继续逃亡。
　　时间嘀嗒流逝，双方都在赌。
　　在另外一枚炮弹落下，并且看清了万麟后背撕裂的伤口后，上空的怪物发出了一阵怒吼，对方拍打在翅膀朝着万麟冲来。最后一秒的时候，万麟近到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的那一丝恐惧。
　　万麟按下按钮。
　　爆炸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而这一个游戏虽然比林桐之前参加的危害性小了不少，但也是非法并能对人造成伤害的，万麟很清楚。
　　轰隆！
　　万麟在巨大的疼痛下已经失去了知觉，怪物血肉模糊的身躯在自己面前倒下，炸散了的血肉在空气中以慢动作般慢慢飞舞，他看着对方抽搐着，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十秒。
　　【十、九、八、七……】
　　噗！
　　有人在背后放了冷枪，子弹穿透了胸膛，万麟低头，但发现对方这只是徒劳，他的左手还有腰腹以下的内容全部消失了，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六、五、四、三……】
　　至少有一只会是强制下线，对方已经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而剩下那一只……
　　万麟试图用剩下那只手抬起枪来，他转过身，疼痛让他第一次有落泪的冲动。万麟缓缓举起手……
　　【一。】
　　那个也下线了。
　　太好了，都下线了，没有跑，林桐可以拿到最完美的分数了。万麟猛地跪下，枪插在地面，勉强为他撑起了身体。
　　万麟靠在冰冷的枪柄上，重新思考起了Matrix曾经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看待自己身为工具人的身份的。】
　　我是怎么看待的呢？万麒想。
　　他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就是M，万麟是抱有万麒的记忆醒来的。当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并了解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的时候，万麟心中涌起了沮丧和不甘。
　　他是万麒的过去，万麒曾经所有遭受过的一切他都遭受过，他记得，甚至记得更清楚那些苦难。
　　万麒得知自己天中大奖成为矩阵总裁的记忆他也有，他怀抱着喜悦醒来，却得知自己是另外一个记忆体，和万麒完全不同，他只是一个分身、工具、摄像机、移动录像设备。
　　作为万麟，他什么也没有。
　　嘀嗒，嘀嗒，嘀嗒……
　　应该是下雨了，雨水好歹也有温度，万麟微微睁开眼，对焦以后才发现那些是自己的血液。血沿着伤口往下滴，陆陆续续连成了一条线。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万麟喃喃低语，“非法设备应该是没有协助弹出账号的功能的。”
　　血嘀嗒落地，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林桐。
　　关于林桐。
　　林桐……
　　他和林桐是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可能性的。
　　万麟其实早就知道，当林桐看向自己，并躲过眼神时，就已经暗示了一切。无论自己假装多么温柔，但对方比自己更加温柔。
　　以后来他所了解的林桐的家世，林桐不是害怕威胁，而是担心自己被抹除才留下了自己。
　　关于……
　　万麟微微抬起了头，天空没有下雨，但是他却感觉到了暖意，那暖意涓滴落下，很可能是临死前命运慷慨地给予了他些许温暖。
　　林桐。
　　万麟猛地闭上了眼，疼痛席卷而来，阵痛强烈的腐蚀了他的精神。关于林桐，林桐的存在是他与万麒唯一的区别，当他看到林桐的那一刻开始起，万麟就知道了。
　　万麒所拥有的那美好的一切中，唯独能让他触碰到的——
　　只有林桐。
　　他握住过林桐的手。
　　他不曾多看一眼，不曾把目光多在林桐身上停留片刻，当林桐坐在自己身旁时，万麟不曾多呼吸过一次，多品尝过一次对方的芳香。
　　他与对方的眼神直视从不过五秒，他握过林桐的手，却从未与对方走完过整片雪地，他站在林桐的房间外，却从未僭越多看一眼。
　　关于林桐……
　　万麟庆幸复制人上传记忆，而不上传情感。
　　关于林桐……
　　万麒与林桐是98.66%的匹配度。
　　而对于万麟，亦是如此啊！
　　·
　　嘀嗒。
　　当雨水落在面颊上时，万麟在想，可算下雨了。
　　而后又是一滴。
　　那滴雨落得太重，又太轻，对方落在了自己眼皮上，万麟的眼睫毛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哽咽着在说。
　　“他醒了……”
　　万麟微微侧过头，他感觉到一只手拂过自己面庞，疼痛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万麟慢慢睁开眼，他的嗅觉赶在视觉之前告诉了他对方是谁。
　　青草芳香。
　　是林桐。
　　怎么能让你……又一滴眼泪滴落下来，暖的万麟整个人都抽搐了下。
　　林桐颤抖着握住对方的手，感受了一下体温，林桐扭头看向哈伦老爷子。
　　“他醒了，有用了吗？他，他使用这台仪器超过四十五分钟了。”
　　“慢慢来。”哈伦安抚对方，“放心吧，其它什么不好治，低温症这个我们这里人人都会治的，会好的！”
　　“抱歉……”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林桐一惊，猛地回过头。万麟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林桐低下头去，万麟告诉他。
　　“……万麒回来的，他只是没有……”
　　“我知道了，我知道……”泪水又开始从林桐脸颊上往下落了，他不停地帮万麟暖着手掌，“你不要道歉这个，你不应该道歉这个，该道歉的是我。”
　　“……”万麟张嘴。
　　“你不是工具，那天我不该那么回答的，你听好了，你不是工具。没有人会是工具，也没有人能有资格让别人成为工具！”
　　林桐握紧了万麟的双手，他的额头抵在对方手背上，泪水嘀嗒落下。
　　真的是奇迹，眼泪竟然有这么高的温度。
　　就像在我心里下的那场雨样，万麟迷迷糊糊的想。
　　就像那场他濒临死亡前，所期望的那场温柔但不失暖意的雨。每一滴，都带着夏日慷慨的温暖和无尽的包容。
　　林桐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渗入了他的皮肤，一点点温暖了他的心脏，甚至可能暖化了他脑中的那个决定一切的芯片。然后万麟意识到——
　　他注视林桐已经超过了五秒。
　　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第43章 幸好是你
　　威森堡快半个世纪没这么热闹了。所有人都冒着寒风挤上了街，当电力来了以后，治安官、警察还有传说中的WSJC都像是被电送来的一样——
　　嗖的一下全部都来了。
　　当WSJC那闪亮亮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飞行车打开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棕色短发全副武装的美人从飞行车上走了下来，没有人能从外表分辨出对方的具体性别，但大家知道对方脖子上系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所流行的防咬带。
　　也许是一位O，谁知道呢？现在流行的可是不露ABO种族的中性风格啊！
　　美人儿一脸严肃。
　　“WJSC重案组白舒，请问预备役候补选拔成员6593799号林桐，以及7653296号丹尼尔森·米兰达在哪里？”
　　刚刚从领区赶来的治安官和质询官们一脸茫然，就连警察们都摇了摇头。
　　“我……”
　　蛋糕店老板挤上前，大着胆子说了声，“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她，老板战战兢兢地指了指不远处哈伦的旅馆，“他们在那里休息呢，而犯人，犯人……”所有人又看向她所指的方向，蛋糕店老板指着脑域网中心道。
　　“他们还没醒，也许是不愿意起来？”
　　在距离威森堡几百公里的地方，无数的采访摄像头顶着暴风雪在往前飞，它们无一例外的全部折损在了这崎岖的山路里。
　　一个接一个，像冬天迷路最后失温坠下的麻雀般，噗通、噗通陷入了厚厚的积雪中，仪器顶端的红光闪烁了一下，最后全部消失不见了。
　　雪太大，条件太苛刻了，没有任何一个飞行小球抵达了现场。
　　谁也没想到百年都没有任何名声的威森堡竟然能弄出一个大新闻，其它城市或者小镇至少都配备了几个小小的采访摄像头，而这里……
　　甚至连备用小设备都没有。
　　眼瞅着新闻头条就要被当地居民，那些连拍摄采访都不知道的家伙通过直播传递出去，距离威森堡最近的各个采访点都派出了人。
　　凌晨时分，他们挤在已经停运的车站，翘首以盼，期望能够等来一辆路过的车。
　　这时，车来了。
　　破冰车开头，威森堡那个已经停运了几个月，负载累累的车站一瞬间被人买下还清了债务。行动迟缓的雪地航线缓缓在人群前停下。
　　记者们和采访者们簇拥着上了车，他们谁也没有多想，也没有人意识到——
　　这条雪地航线又是为什么如此幸运，又正巧能在这个时候接到了他们？
　　·
　　白舒在查看了那两个所谓‘犯人’的情况后，再去看了林桐他们的情况。
　　其中一个叫丹尼尔森的Beta情况很严重，当他进去的时候，对方捂着鼻子，还在流鼻血。
　　进入房间的那一刹那，身为一个Omega的白舒一瞬间就判断出来对方一直在使用香水假扮A类，他于是提醒了声。
　　“先把香水洗掉再试着止住鼻血试试？”
　　但丹尼尔森却捂着鼻子摇摇头，对方看了自己一眼，乌青色的眼袋表明对方可不止是香水过敏这么简单。见这边问不到消息，白舒再去看了看那个叫林桐的O。
　　青草香味，悲伤的味道。
　　他在门外就闻到了。
　　白舒敲了敲门，那个黑发，身材娇小的O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白舒微微皱了下眉，他问，“介意我进来吗？”
　　“不介意。”林桐示意，“请。”
　　“你就是预备役候补选拔成员6593799号林桐？”
　　白舒慢慢走了进来，他一边打量床上的万麟，一边问。林桐站起身来，挡在万麟身前，他回答，“我是。”
　　“你愿意……”白舒眯起眼，“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万麟在休息，所以林桐把人请到了隔间，把整个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白舒全程面无表情，实际内心震惊不已。
　　在听到结局后，他反问。
　　“你确定？这是一个牵扯到了无数机构，部门，甚至对未来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你确定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我不确定那两个人到底是谁，但是，”林桐认真道，“但是我们所调查的这个案子，应该结束了。”
　　白舒转过身来，十指交叉，“利用脑域网来调换人的意识。你知道这个案子上报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股价？”林桐问。
　　“脑域网是官方机构，”白舒指出，“官方想让人们接受脑域网花了近半个多世纪来宣传，这件事会毁掉……”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白舒闭上嘴，朝林桐笑了笑。“抱歉，把话题扯远了的人是我，”白舒再看了眼屋内，他问，“我不是想让你改你的报告，相反我很欣赏你，我是重案组的白舒。”
　　说到这里他停下，白舒伸出右手。
　　“这个案件的积分你如果全部拿到，可以直接，准确地说WSJC所有的部门任你挑选，你愿意来我这里吗？”
　　林桐盯着对方伸出的右手，呆在了原处。
　　几秒钟以后他给出了答案，林桐无比诚实，“有一部分分数应该是丹尼尔森的。”
　　“哦，”白舒知道了，他于是问，“那屋子里那位呢？”林桐猛地看向万麟的方向，白舒记起来林桐所走的那条通道——‘权贵通道’。
　　他于是不放心地问，“你的助手也帮了你不少？实在不行，你可以把他当作工具人上报。”
　　“他不是我的工具人！”林桐反驳地有些快，“他是……”
　　林桐僵在那里。
　　白舒目睹了林桐神情变化的全过程，他于是在心底默默有了个答案。
　　屋子里躺着的是一个A，外面伤心的是一个O，白舒提醒。
　　“这个案子，WSJC的那个‘它’给出了高达一个多亿的积分。这完全能让你从此平步青云，但如果你想如实写完整个报告，把你……”
　　他笑了下，点了下林桐的脑门。
　　林桐猛地抬起头。
　　“把你小男朋友的名字也写进去，那你的分数可能就不够了。你还可能要再磨练下。”
　　白舒微笑，带上了手套，他等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先走了。
　　“好，”林桐回答，“等到那时候我再去找你。”
　　这个回答让白舒脚步一停，他回头，林桐站在原处看着自己。
　　那是个个子娇小，气味极淡的Omega，但那一瞬间，白舒发誓他在林桐身上看到了很多A类都没有的某些优秀的特质。
　　“很好，”他也这样回答，“那我到时候等着你。”
　　·
　　林桐推开房门，万麟已经醒了，对方正在尝试拆除自己手腕上的输液管。
　　“怎么样？”林桐赶忙上前。
　　“我没事。”万麟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暴露在空气里，他下意识地往里面收，林桐坐在他边上，帮他掀开了被子。
　　“我看见了，没关系的。哈伦问我，我说这是你的个性化纹身。”
　　听到这个答案，万麟的动作不由迟缓了下。他盖住左手手腕，试图解释。
　　“万麒很忙……”
　　“因为万麒很忙。”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是同一个话题，房间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中。林桐扭过头来，盯着万麟不放。许久以后他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林桐帮忙把万麟的手腕塞回了被子里。
　　“我想我们需要聊聊。”
　　万麟问，“是刚刚那个WSJC的探员说了什么吗？你可以把我的名字……”
　　“不是这个。”林桐笑了，虽然打断别人说话很不好，但是他却笑了。林桐坐在万麟身旁，背对着万麟，他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抿了抿嘴。
　　“你知道，我是以进WSJC为目标的。”
　　“我知道。”
　　“我……”林桐坐在床边，他轻轻晃起了脚背，“而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万麟知道了，他往上坐了一点，飞快地回答，“我明白，我和万麒……”
　　“不不不不，最重要的一点，”林桐直接打断了万麟的话，他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万麟的双眼不放，“我今天想和你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这个。不要提万麒，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万麟僵在病床上。
　　这个高大的A那一刻看上去竟然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万麒，我是打算进入WSJC和黑暗作斗争的，我……事实上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存在是违背了我的这个道义，还是没有……”
　　林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盯着万麟那双无比美丽的眼睛。
　　“我还记的之前在黑市的时候，我很害怕你的眼睛，我觉得你的眼睛像是无机质般，清澈到可怕。而后来在这里，我又回避了你那个问题。”
　　“我不是故意提到工具人那个话题的。”万麟安慰林桐。
　　林桐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他认真，并且认真无比地重复了一遍。
　　“万麟。你不是工具，听好了，你绝不是工具，在我眼里，你不是工具。”
　　万麟呆呆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呆呆地看着林桐的笑容。
　　这个O坐在自己身旁，大大方方毫无忌讳地看着自己。
　　最后林桐朝自己伸出了手。
　　“事实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我很高兴是你留下来留在了我身边，我也很感动你为我注射抑制剂这件事，还有剩下很多很多的事情。其实，我很荣幸我的拍档是你。”
　　“……”万麟没有说话。
　　见万麟呆在那里不动，林桐这般伸着手，显得只觉得自己有些傻傻的。林桐只得再拘谨地示意了下。
　　“还有，无论是哪一方面而言，实际上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林桐直视着万麟那双如宝石般美丽的翡翠之眼。
　　他为什么之前会害怕呢。
　　无机质般的瞳孔之下，很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躯体里藏着一个绝对干净清澈的灵魂。
　　但林桐没说，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人，试图想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些真实的反馈来。
　　万麟坐在那里，这个A似乎思索了许久，最后对方笑着伸出手。
　　他轻轻握住林桐的。
　　“成为你的拍档是我的荣耀，而我最高兴的是你觉得我留下来会比较好。”
　　然后他补充，“最后这句话是为我自己说的。”
　　万麟掌心炙热，治疗也许已经起了效果，万麟的身体恢复得比林桐想象的要好得多，对话进行的也比他想象的顺利了许多。
　　林桐眨眨眼。
　　万麟朝他眨了眨双眼。
　　这一次林桐可算发自真心的笑了。
　　那块压在他心头，某块让他惶惶不安，害怕无比石头瞬间消失了般，林桐露出了小虎牙。
　　“等价交换，一比一对比，你其实也可以对我提出要求的。”
　　万麟笑了，“属于我的要求？”
　　“属于万麟的要求。”林桐眨眨眼。
　　万麟发誓，在他这个注定毫无希望的人生中，明明一切都黯淡无光，但在那一刻，他却在林桐的眼中看到了星光。
　　如奇迹般。
　　“好，”万麟答应，“我会记得的。”


第44章 一模一样
　　早上九点，哒哒，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林曦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在现在这个高科技时代，如果是当面谈的事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WSJC这种机构。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穆德莉合上了门，她站在门口，经过这么多年的抉择和判断，这个O最终还是走上了文职的道路。她抱着胳膊，咬着下唇，饶有兴致地盯着林曦晨不放。
　　林曦晨察觉到了对方嘴角那若隐若现的微笑。
　　“坏消息。”他叹气。
　　“脑域网将迎来自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这个危机大到……”穆德莉形容了下，“幸好脑域网当初没有选择市场化，不然至少有一批人要血本无归。”
　　“详细说说。”林曦晨来了兴趣。
　　穆德莉简单把白舒那边的消息说了一遍，尤其是有人能够利用药物，在特殊环境下，以及特点的场合条件下替换人的思维这点。
　　“闻所未闻。”林曦晨重新带上了眼镜，“你确定不是什么科幻小说里的内容？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灵魂’也许是存在的？”穆德莉耸肩。
　　林曦晨道，“证明了我们现在信赖的科学理论在某些情况下很可能是不堪一击的。”
　　穆德莉眨眨眼。
　　林曦晨起身，他坐了一天，需要活动一下筋骨了。穆德莉盯着他，于是故意提醒了一下。
　　“还记的这个案子是归谁负责吗？”
　　“谁？”林曦晨反应过来，“‘权贵通道’那些人？”
　　穆德莉连忙点点头。
　　“积分多少？”林曦晨再问，他现在是局长了，每天的事情太多，哪怕是林曦晨都记得不太清楚，“有一个亿吗？”
　　“一亿多分，当初‘它’将这个案子从警察那边直接弄过来，并且分类在预备役替补选拔中时，分数就有这么高了。”穆德莉补充，“是普通案件的十到二十倍。”
　　“我记起来了。”
　　林曦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穆德莉察觉到对方神情的变化，她问，“你不开心？这么大的案子破了？”
　　“我在想别的。”
　　林曦晨回头。
　　“WSJC大多数案子都是由地下那个‘它’做出判断，并且分给各个部门和机构的对吧？”
　　“对。”穆德莉点头，“目前为止，‘它’从未出错，判断很准确。”
　　“但‘它’把这种案子分配给了那些连预备役都进不去的人员，”林曦晨低语，“按照道理来说，‘它’的预见性比我们更高，接触的信息更多，所以分配的案件会更加合理。”
　　穆德莉皱眉，“你是在担心别的什么吗？就目前我们所得到的信息来说，这个案件处理的非常及时，解决的近乎完美。我详细看了眼卷宗，要是专业队员去，很可能还会打草惊蛇……”
　　“除了你所说的已经去世了的那对夫妇。”林曦晨指出。
　　穆德莉不说话。
　　见气氛这么沉闷，林曦晨只得微笑了下。
　　“没事，我只是在担心下面那个超级武器。‘它’判断很合理，预测很完美，当初是‘它’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像是恶作剧一样的报警，把这个案子作为重头戏放在预备役替补选拔的时候就说明它自己的判断很准确……”
　　“你更期望‘它’能够赋予更多的人性内容，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吗？”
　　林曦晨停了下来。
　　这个Alpha挑挑眉。
　　“你期望‘它’拥有人性吗？”
　　“我才不期望，”穆德莉实话实说，“可我想也正是因为‘它’不具备人性，大卫夫妇才会消失在脑域网的世界里。”
　　“两难问题。”林曦晨安抚了穆德莉下，而后他记起来了对方刚刚说的另外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什么？”林曦晨问。
　　“哦！”穆德莉笑了，“恭喜你成功的在预备役候补选拔梯队里找到了个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权贵通道’出来的？”林曦晨揉了揉脸颊，“我可不敢小瞧，家里什么背景？”
　　穆德莉大笑。
　　事实上，曾经有人质疑过预备役候补选拔的那些考试项目，比如潜入AO相亲会，窃取官方资料等等。但实际上，这些工作全部都是官方委托的。
　　就是为了查找这些官方机构所存在的漏洞。
　　WSJC不可能为了这些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漏洞，专门派一队精英出去。刚好每年报考WSJC的人那么多，而又有无数的人因为各种因素和事件被‘它’列为存在不确定因素。
　　既然如此，就靠他们来帮WSJC测试漏洞吧。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条道路被称作‘权贵通道’的原因，正是这个无形的挑选条件，能够通过考核的人必定背景深厚或者能耐通天。
　　林曦晨这些年已经见到了不少背景雄厚的厉害角色。
　　所以他很期待。
　　“林桐。”穆德莉忍着笑把资料推了过去。
　　林曦晨脸色一变。
　　她接着道，“好巧不巧，林桐填写的家庭地址，和头儿你是一模一样呢。”
　　·
　　林桐没有想到，第一个联系自己的家人会是程昱。
　　“妈妈。”林桐接通了消息，但是他没有选择视频通话，林桐嗓子都还是哑的。
　　他趴在床沿边，小声道，“我还在睡。”
　　床上万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林桐赶忙摸了一下，对方体温正常。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对方手腕的时间变成了：
　　【09:42:25记忆未上传】
　　林桐呆了一下，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他对着那头道，“妈妈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这么晚了还在睡。】程昱可能也猜到了林桐在干什么，他问，【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你没看新……”
　　林桐说到这里才记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缓缓站起身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疼，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等等。”
　　林桐再看了万麟一眼，按下医疗AI的按钮，轻轻走出去。他合上门，大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口，他往外看了眼。
　　好家伙。
　　一艘巨大的信号屏蔽船漂浮在了威森堡的上空，林桐肉眼所见之处，全部都是WSJC还有官方的AI搜索仪器。大街上全部都是观望的人群，林桐尝试调出自己的终端拍照。
　　系统显示他连调出相机的权力都没有。
　　“哦哦哦哦哦，”林桐知道，这是WSJC在封锁消息了，他回答程昱，“我问清了，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那个病人的病很严重。”
　　【所以呢？】程昱问。
　　林桐张了张嘴，“所以，所以问是问清楚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卢娜是怎么把自己的父母骗进脑域网的那个游戏中的呢？
　　肯定是像我们一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骗进去的。
　　甚至可能，林桐心中微微抽痛，也许大卫夫妇那个时候甚至可能还很开心吧。
　　卢娜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去玩一个游戏，他们一家人在脑域网中的第一个游戏。
　　“但是他们家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林桐只能这么回答，“完全没有解决的机会了。”
　　【哦。】
　　程昱是如此聪明，些许猜到了林桐也许在做什么。但是他查遍了所有的资料和消息，都没有看到什么这方面相关的信息，关键时刻罗尼那玩意又不见了……
　　唯一能给他精确消息的家伙又失踪了。
　　【行，没事。我就是突然想给你聊聊，想睡就再睡下，我和你爸说了，你还不急着找工作呢。】
　　程昱没有说昨天半夜，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安感，那是如此强烈，强烈到程昱不敢去深思。今天早上他挨个给家里的小的打了电话，幸运的是都还精神。
　　“对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林桐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他推开门看了下，万麟像是要醒了，林桐于是又把门合上了。
　　他抓着门把手，对着那头道，“到时候我回来帮爸爸的忙。”
　　【你爸加班还不知道这段时间回不回来。】程昱说了声，【对了，你还住在那边是吧，你哥哥……】
　　“……我说了，我不歧视任何人，ABO无论是什么种族，无论男女我都……”
　　【……带了点东西……】
　　林桐的注意力被走廊那头的一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是白舒。
　　白舒看样子很生气，对方正在和电话那头沟通，“我不管他有多优秀，在我看来，他就是来镀金的。我不接受……”
　　【……记得到时候去接他，我先挂了。】
　　“啊？”
　　林桐两边都没听清楚，等他回过神，妈妈程昱已经挂断了通讯，而走廊那头的白舒看到了自己，对方也挂断了电话。
　　“都姓林，你一眼看上去就是个乖巧无比的小可爱。”
　　白舒大步走过来，对着林桐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林桐一脸懵懂，白舒笑了笑，然后他突然停下。
　　这个O面朝万麟所在的房间，抽了抽鼻子。
　　林桐下意识地挡在了房门前。
　　“等等。”白舒礼貌地凑近了一点，他闻了闻林桐的发梢，又退开。这位WSJC的探员一脸震惊。
　　“A类抑制剂？他用了这个？”
　　“对！”林桐这才记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守了万麟一夜，应该是沾染到了对方的味道，但是他没想到白舒的嗅觉如此之强，又或者……
　　“他信息素挺强啊，他多久没注射抑制剂了？就失效了？”白舒说出了林桐心里的想法。
　　“一天。”林桐老实回答。
　　白舒挑了挑眉。
　　他是如此震惊，林桐的O类特征不明显，味道极淡，但房间里那个A明显不是这样。白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防咬带，他问。
　　“你们参加了AO相亲会？匹配度多高。”
　　“很高。”林桐委婉表示，“他注射使用的抑制剂是AO相亲会许可了的，我们信息素差太远了。”
　　“原来如此。”
　　面对林桐的隐私，白舒不好多问，但是他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不错啊，年纪轻轻，对象还找得挺好。”
　　白舒假装老成，伸手揉了揉林桐的脑袋，对方实在是太可爱了，而且手感很好。
　　“先恋爱再工作，做得没错。等进WSJC了，你就难找对象了。”


第45章 后续故事
　　丹尼尔森事后说，他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
　　米兰达家族人口庞大，他这一辈甚至有不下二三十个竞争者，更别说那些无名无姓还没找回来的私生子。丹尼尔森习惯了被人看轻，但这一次，确实把他吓到了。
　　“十五个顶级科学家围着我，整整两天时间。”
　　丹尼尔森咳嗽了下，药物虽然已经排出了体内，但是副作用还是有的。丹尼尔森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多，然后科学家们赶到了。
　　“他们提出了什么计划？”林桐问。
　　“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再吃一次药。”丹尼尔森翻了一个白眼，“他们其中有一个，趁着我晕晕沉沉的时候，假惺惺地凑过来，拿了一个空白的表格让我签字，说：‘既然你的大脑还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那不如趁机再吃一次药，再上一次脑域网如何？’”
　　林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丹尼尔森不由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幸好我没有喝……”林桐擦了擦嘴角，他低声，“幸好我恢复得很快，还有幸好他们对低温症进入脑域网的现象不是很感兴趣。”
　　“那是因为之前他们都已经把这些实验做过了。”丹尼尔森叹气，“现在你理解我情况这么糟糕，哪怕还在咳血都要起床了吧？我怕我哪天不清醒，他们再一个表格又把我送回去了。”
　　他伸手去摸咖啡杯，但手指还在颤抖，林桐眼疾手快地帮着把咖啡递了过去，放在了对方身前，还附带了吸管。
　　“你简直是个天使。”
　　丹尼尔森经过一番磨砺后，整个人都变了样似的，他顺着林桐的目光看向那头，万麟正在帮他们挑选糕点。
　　“说到了这里，”丹尼尔森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林桐，你知道矩阵其实是被五个家族把控的吗？也就是五个创始人？”
　　林桐一愣，他回过头来，“我没有查到这方面的资料。”
　　“奥德丽·麦克劳德，她家就是其中一员，而我，米兰达，也是其中一员。”丹尼尔森说了实话，“而且，奥德丽是麦克劳德这一任的家主。”
　　林桐这才明白过来，奥德丽为什么权限那么大了，按照道理来说，她的职位远低于万麒。
　　但实际上，她的权限比万麒要高。
　　“你是要我小心矩阵还是……”林桐皱眉。
　　“不不不不，”丹尼尔森摇头，他看向万麟，又看向林桐，“我是想说，矩阵不像现代企业，上市又或者多方监管什么的。那更像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家族企业，所以内部斗争很激烈。”
　　林桐一下子记起来在脑域网中，丹尼尔森抱着万麟的大腿，说的那一堆效忠的话了。他们俩对视一眼，看样子对方也想到了这个事情。
　　“请，不要谈，我的黑历史！”
　　丹尼尔森主动掐断话题，“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万麒真的是哥哥，万麟……”
　　“我怎么？”万麟把蛋糕放下。
　　“你……”
　　丹尼尔森手指颤抖到接不住蛋糕，“我说你要好好珍惜林桐。他以后就要平步青云，进入WSJC后你就不能帮他了，因为权限原因。还有……”
　　他朝万麟眨眨眼，“谈恋爱的时间也会变少，现在乘机。”
　　“别听他胡说。”
　　林桐一把接过了蛋糕，然后他意外的发现万麟再次为他们选择了巧克力蛋糕。他挑挑眉，把熔岩巧克力那个放在了万麟那边。
　　而后林桐一脸兴奋地问丹尼尔森，“今天你请客吗？”
　　“开玩笑，”丹尼尔森怒目而视，“你赢了，不是你请吗？”然后他看向万麟，“又或者说你？你为什么身体好那么快？”
　　“因为威森堡治疗低温症有一手。”万麟坐下，他拒绝，“还有我没钱了，我不请。”
　　脑域网中，万麟花了五个亿买了虚拟偶像。
　　用的是万麒的钱。
　　他和林桐对视一眼，万麟现在还不知道要不要还呢。
　　“我也不请，”林桐笑了，他把自己的蛋糕拖过来，抢先开始吃了一口，“案子还没结束，我把你也写了上去，也许你得到的分数会比我高呢？”
　　“我已经退出了！”丹尼尔森十分生气。
　　“卢娜还没找到。”林桐嘴硬，“那就说明测试没有完，结果还没有下来。”
　　“卢娜快被找到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大家抬头，白舒来了。对方直接拿起丹尼尔森面前的蛋糕，他问，“你请客？”
　　然后就直接吃了。
　　“我……”
　　丹尼尔森怒不可遏，白舒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愤怒，“你又不能吃，你现在连勺子也拿不起来。”然后他看向万麟，轻轻赞叹了声。
　　“要我配对上这么好的对象就好了。”
　　万麟眨眨眼，而林桐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勺子。万麟是一个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物，林桐还记的。
　　对面可是WSJC重案组的精英。
　　“卢娜要找到了？”林桐问。
　　“快了，说到这里，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白舒看向丹尼尔森，“虽然现在整个威森堡处于保密状态，所有的信息被那个‘它’梳理了，但是我有一些能提前和你们说。”
　　“比如？”万麟问。
　　“比如你们俩不用担心，准确地说，是全世界几乎所有人都不用担心了。”
　　白舒比划了下，“能够在低温症条件下，外加药物影响，最后通过脑域网濒临死亡，最后成功调换意识的人类，几乎不存在。”
　　几个人齐齐看了过来。
　　白舒一口咽下蛋糕，美人就是美人，哪怕是囫囵吞枣般干掉了一个蛋糕，依旧美丽的吓人。
　　他挑眉，“能够做到意识转移的前提是，必须是，有基因缺陷的一小部分人。”
　　林桐记起来了，“卢娜说过，他的激素失调症是因为基因缺陷造成的。他的父母各自携带了一半的基因。”
　　白舒点点头。
　　“那我遭这个罪干什么，我……”丹尼尔森开口，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出了点点血丝，万麟立马给他放上了一杯水。
　　“那问题是，那两个人是谁？运气这么好，就正巧遇到了大卫一家。”万麟拍了拍丹尼尔森的后背，“非法设备的那条线查了吗？”
　　白舒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问万麟，“说实话，你有兴趣进入WSJC吗？我看了你的表现，你现在只要提交申请……”
　　“万……”
　　林桐张嘴，万麟猛地把手盖在了对方的右手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万麟笑了笑。
　　“林桐的梦想才是进入WSJC，我只是碰巧帮了他个忙而已。”
　　矩阵集团也许能够解决万麟在生活方面的一些身份认证，但绝对是解决不了官方系统的。白舒并不知情，他面对这个答案笑了下，然后喝了一口茶。
　　“随便吧，但幸运的是，大家担心的事情其实不会出现，而你，”他指向丹尼尔森，“你也别担心再有人抓你去做实验了。”
　　丹尼尔森捂着嘴不说话。
　　“那那两个人到底是谁？”林桐好奇。
　　白舒笑了下，“按照这几天的调查和轨迹回溯，其实你一直距离真相非常之近。”
　　“什么？”林桐坐直了身子。
　　“你不应该退订‘探案者’这个栏目的，这样你就不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悬赏额度了。”
　　白舒把自己的浮空屏推了过来，大家凑过来一看。
　　丹尼尔森喃喃低语，“林桐你他妈这一餐请客。”
　　“就是，就是我，我那天没看的那个推送。”林桐记起来了，“脑域网逃犯最新悬赏额度清单！”
　　“对！”白舒再次笑了，“你姐姐其实也提到了，脑域网内部资料曾经被人窃取过，就是他们俩，这才是他们被通缉的原因。这两位是技术人员，有技术，知道这种可能性……”
　　“于是选中了大卫一家？”万麟问。
　　“不确定，实际上WSJC怀疑他们干过更多，也许他们自己也没发现其中的特殊性，不然也不会对丹尼尔森先生下手。”
　　白舒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他起身，准备去忙剩下的事情了。
　　“哦对，看在你的蛋糕被我吃了的份上，我也额外提醒一句。”
　　白舒凑近了丹尼尔森，轻声道。
　　“你其实距离真相也十分、十分的近，那个药剂师，就是卡洛在脑域网房间的楼下，全部都是他们俩的通缉令。”
　　丹尼尔森瞪大了眼，他缓缓看了过来。
　　“你当时只要伸手轻轻点一下，无论是他们为什么犯事，为什么要逃，还有可能性什么的，你全部都能知道了。”
　　白舒大笑，他拍拍丹尼尔森的肩膀，他道别。
　　“那我先走了，后天所有的禁闭会解除，到时候接不接受采访随便你们。”
　　林桐他们眨眨眼。
　　然后那个美人大步走了出去，暴风雪又来了，他回眸一笑，像是不惧寒冷般，身影直接消失了风雪之中。
　　·
　　卢娜在逃。
　　他没有选择去威森堡的方向，因为他厌恶人类的眼光，他向着森林深处跑去，他坚信，以自己的体力，能够逃跑的。
　　但是他小瞧了大自然的恐怖。
　　太冷了。
　　卢娜在几个小时后后悔了，实际上，从小到大，他从未受过苦。当他‘真正’的父母还在的时候，除了手术，卢娜从未暴露在极端天气里这么长时间过。
　　他有些累了。
　　更有些不耐烦了。
　　他盯着眼前白茫茫的一切，开始思考这一切的尽头会是什么。他什么时候能把这场漫长的旅行结束，他开始抱怨一切，抱怨所有能抱怨的。
　　抱怨他的父母。
　　最后他意识到，他的父母早不能被他抱怨了。
　　卢娜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暴风雪又要来了。
　　他回头，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他往前，前面什么也没有。他如此得冷，冷到甚至记起来了后来那两个人占据了自己父母的身体后，有一次是近乎炫耀般向自己说。
　　‘你知道吗，你爸妈死之前的感受，就和你暴风雪时去威森堡外面转一圈那样，是一模一样的。’
　　那时候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呢？
　　无所谓吧。
　　但是太冷了，卢娜想，太冷了。
　　但现在，那两个在意怎么称呼自己，害怕伤害自己的自尊心，怕自己沉闷给自己买设备，绝不让自己面临这些极端天气的人。
　　早就不在了。


第46章 回家之路
　　在被关了整整五天后，林桐他们终于可以走了。那天早上，林桐率先出去打探了下消息，万麟留在房间里收拾物品。
　　等林桐出门了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08:35:58记忆未上传。】
　　按照道理来说，万麒应该很早就已经看到了他的记忆了，但对方却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万麟心中涌现起一股不安来，他不知道万麒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一直不能联系林桐他们。万麟走到门口，林桐猛地打开门。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你先说，”万麟看了门外一眼，而后发现之前许多不能用的电子设备全部都已经能再运转了。
　　林桐一脸兴奋。
　　“我出名了！”
　　“真的假的？”万麟问，“是因为你阴差阳错抓到了悬赏额度最高的两个人。”
　　“请把阴差阳错这个词给我去掉。”
　　在解决了人生第一个案件，林桐的心情变得格外好了起来。他大步走向房间，开始哼着歌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可以接受采访的。”万麟提醒。
　　“不了不了。”林桐才不想把自己没及格，连预备役都进不了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呢。
　　“再说，”他回头，对着万麟道，“要是接受采访，你不是很危险？”
　　万麟呆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走的时候出了一趟门，等林桐把所有东西准备好，打算出发的时候，万麟回来了。
　　他给林桐戴上了一顶猎鹿帽。
　　“什么……”林桐把剩下的字吞了进去，他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万分惊奇，“我的奖励吗？”
　　“你值得一顶这样的帽子作为你的勋章。”万麟笑了，“再说了，一个助手，一个侦探，我们这组合不是刚刚好？”
　　当他们有说有笑地下楼时，哈伦老爷子已经在楼下等候了。经过WSJC长达几天的盘问，老爷子看上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不好意思。”哈伦上前。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桐赶忙道，“谁也没有想到真相会是那样，连我们也是误打误撞……”
　　“但至少这个案子的噱头足够把你们这里的旅游业搞起来了。”万麟补充，“这可是个对未来影响颇大的事件，只要脑域网机构不反对，你们可以一直当作噱头炒作下去。”
　　老爷子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最后他还是道，“谢谢。”
　　林桐他们走出大门，发现丹尼尔森的那辆豪华飞行车停在院子里，但人却没了踪影。老爷子出来和他们说了声，“他把这车送我了。”
　　“真的假的。”林桐回头。
　　“因为他说雪地航线重新开通了，自己脑袋疼，不愿意开车回去，就送我了。”老爷子停顿了下，而后问，“他其实人挺好，就是嘴巴臭是吧。”
　　林桐笑出了声。
　　“其实除了个别数人，大家都很好。”外面是密密麻麻，飞来飞舞的摄像头，所有人都想着能抢到头条新闻。
　　万麟伸手按了按林桐的帽子，挡住了大半林桐的面庞。
　　他们道别，也准备走了。
　　“有机会再来，说不定下次就是我当治安官了！”
　　老爷子挥手，大家笑了，也清楚是为什么。这个案件这么恶劣，又影响深远，而在案件侦查过程中，本应该留在本地的治安官和质询官们接受了贿赂全部去火星度假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能威森堡已经焕然一新，有着新的发展了吧。
　　林桐他们大大方方走到了旅馆门口，这就是被WSJC认可的好处了。那么多的摄像头和采访AI，就因为林桐和万麟是被保护着的，只要林桐不愿意被采访——
　　所有的镜头就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你刚刚说我是侦探？”
　　林桐站在门口扶着帽檐，回头看了万麟一眼，“那我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万麟问。
　　“因为你逆我CP了。”林桐回答。
　　然后这个O独自一人笑了。
　　万麟眨了眨眼，直到上车以后他都没有弄明白林桐刚刚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雪地航线开启了以后回程就方便了，他们坐在暖烘烘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大雪。
　　这一切和第一天来时截然相反。
　　万麟盯着窗外的景色，他现在是如此的放松，甚至一时间在万麒的记忆里查找起来之前所见过的雪景。这时，他和林桐两个人的终端齐齐发出了一声响动。
　　林桐立马掏出来看了眼，而后皱起了眉头。
　　万麟于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竟然是万麒发来的。
　　万麒：【请给我一个林桐所在的地址。】
　　万麟心中刚刚涌现出的那点快意消失了，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林桐，”万麟轻声问，“我们等下是去哪里？万麒想要一个你的地址。”
　　旁边那人连忙收起终端。
　　“万麒要吗？”林桐于是随口说了个地址来。而后回家的路上剩余的时间里，这个O全程都皱着眉头。
　　万麟比较高，坐得也比较近，虽然浮空板面有防止窥觑效果，但万麟还是极其幸运的看到了一点点。
　　林桐的账号上显示的是四十多万多一点。
　　说实话，林桐其实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没有到账。万麟实在是不清楚对方在烦恼什么，于是他贴心地再问了声。
　　“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
　　林桐欲盖弥彰地挡了挡自己悬浮屏的页面，但什么也没挡住。林桐左右而言其他，“我在忙别的，再说我们马上就到了。我先提前做点打算。”
　　万麟其实知道，从上车接到那个消息开始，林桐就已经开始看出租房屋的信息了。
　　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位，市中心两人居住，地段好，安全性较好的房屋一个月的租金就快接近两万。
　　林桐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然后万麟眼角的余光里发现林桐又翻到了下方，开始看起了一个人居住的单人间价格。
　　便宜了四倍，应该是五千左右。
　　万麟于是看向车窗外，外面的景色一扫而过。然后他看见了小时候趴在窗户上一直看到的那句广告词。
　　【不占地方的工具，才是好工具。】
　　镭射光线下，广告一闪一闪，刺眼无比。万麟深吸一口气，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终端，别开了目光。
　　记忆能够上传，可情绪无法上传，可万麟想，万麒估计是不想多看到这些广告内容的。
　　万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瞬间就开始不快乐了。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到了。
　　林桐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呵欠，放下终端萎靡不振地下了车，万麟跟在他身后。林桐作为一个独自在外闯荡的O，他给自己选了一个很好的公寓。
　　就连管理员都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活人代理的。
　　那个Beta赶了过来，对方含笑看了林桐和万麟一眼。最后微笑着朝林桐伸出手来，“林先生？回来了？”
　　“对对对，我回来了。”
　　林桐见鬼了一样赶忙把对方带到了一边，压低声音和管理员小声地聊了起来，万麟看了这边一眼，又别过头去。
　　林桐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和那边沟通好，然后管理员拿着电子钥匙带着他们上了楼。
　　“请。”
　　“……”
　　万麟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握着矩阵集团发下来的终端。等下如果管理员那边有其它要求或者说入住信息不合格的话，他这边至少还有其它保障。
　　但是等门打开的时候万麟一愣。
　　是带厨房的三室一厅，甚至还有一个可爱的小阳台。
　　他扭过头来，那个管理员一直在偷偷地笑。
　　林桐可算控制不住了，“好了，阿尔瓦，都说了请你上来是帮忙把这个房子的通风系统改一改。顺便把O类警报系统升个级的！”
　　那个叫阿尔瓦的Beta明显是和林桐是老相识，她捂着嘴笑着去改通风，一边改的同时一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
　　“都带男朋友回来同居了，还担心发情期通风问题干什么？”
　　“你管我！”林桐叉腰，“我是老住户了！升级了大房间不说，还对你那么好……”
　　说到这里林桐一噎，他冲上前，凑到阿尔瓦面前小声道，“不要和我家人说他的事。尤其是我哥，他来不许给钥匙！”
　　阿尔瓦上下打量了下万麟眼，悄悄吹了个口哨。
　　“不许！”林桐警告。
　　“好，为你违规一次，不登记他！”Beta大笑着下楼了。
　　等林桐重重合上门，摘下厚厚的外套时，他才发现万麟站在一个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高档住宅自然要比之前他们去的那个贫民窟的房子好多了，林桐才呆了一小会儿就有点出汗。
　　可万麟毫无反应，林桐不由好奇万分，他于是探头看了眼，问万麟，“你喜欢这个房间？”
　　“你给我这个房间？”万麟反问。
　　“你喜欢你就选了吧，我对风景要求不高。”
　　林桐打开冰箱，发现自己来之前预约的食物已经送到了。他一早上没吃东西，快饿死了。
　　送走了管理员后，林桐心满意足地从冰箱里拿出了食物。他叼着一块面包，指着另一个房间道。
　　“你要不确定也可以看看其他的。”
　　“可是你。”万麟上下打量了林桐下，好奇还是占了上风，“你刚刚在车上为什么那么不开心，和我住应该压力很大吧？”
　　“没有！”
　　林桐满嘴塞得嘟嘟囔囔，试图辩解，“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林桐差点噎死，“我哥要来了。”
　　“你哥？”万麟确定。
　　“先吃吧，我等下给你解释……”林桐怕万麟也饿了，于是在对方手里也塞了一大块面包。
　　万麟贴心地帮对方拿出了牛奶。
　　“我哥，”林桐艰难咽下，这个菜鸟差点被一块面包给噎死，“很讨厌。”
　　“能有多讨厌？”
　　万麟反问，他可不觉得林桐是被欺负着长大的。
　　“讨厌到，讨厌到……我怎么说呢。”林桐左右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一次性竟然说不清，他最后做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我小时候一致认为我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他。”
　　万麟猛地扬起了眉毛。
　　林桐咕咚咕咚喝完了牛奶，又把一片面包放在万麟掌心，生怕对方饿着了。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草。”林桐骂了声，“不是吧。”
　　“谁？”万麟问。
　　“我妈说我哥回来找我！阿尔瓦那个骗子！明明说好不说的！”林桐赶忙把万麟往房间里塞，“别出来！死也别出来！”
　　然后林桐拿起空气清新剂一通狂喷，再打开了空气回流装置。等全部准备好，确认万麟不会出来了后，他走到门前，猛地打开门。
　　“林沐……”
　　“林桐。”
　　万麒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
　　对方笑了笑，然后把花递了过来，“抱歉，我来晚了。”


第47章 首次约会
　　林桐接过鲜花，举手无措地站在那儿。
　　万麒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再笑了下，对方问，“不请我进去？”
　　“请。”
　　林桐赶忙把人请进去了。
　　万麒送给林桐的是一大束玫瑰花，鲜红色的花瓣娇艳欲滴，每一朵都看上去价值不菲。林桐才搬进来，还不知道要把这个放在哪里。
　　他抱着这一大束鲜花在房间里打转。
　　万麒提醒，“水培就可以了。”
　　“水就行了？”林桐举手无措，生怕自己磕坏了花瓣。
　　“还要修剪一下枝条，我来吧。”
　　万麒上前，林桐像是扔炸弹一样把鲜花扔给了对方。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这才找出一个罐子来。
　　“水水水。”林桐接过水后才问，“这种水可以吗？”
　　林桐这般手忙脚乱的样子，万麒不由赶忙上前帮忙。他把鲜花放在一边，而后问，“你们家最爱的花就是这个，你不知道怎么打理？”
　　“我们家……”
　　林桐自己也不知道，他反问，“我们家最喜欢的不是橘子吗？我只知道橘子树还有橘子花，为什么我们家最爱的是玫瑰？”
　　万麒收拾玫瑰花的手抖了一下。
　　但林桐没有发现，万麒来了以后他就开始急急忙忙准备客人来了后要准备的东西。
　　先是要把万麟给放出来。
　　“万麒来了！”林桐猛地推开万麟藏身的房间，叮嘱道，“他来了，你先出来。”
　　这是要万麟来帮忙接待客人，因为林桐不擅长这一点。
　　然后他就慌慌张张地去泡茶准备东西了。
　　房间里的万麟缓缓站起身来，在刚刚林桐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情况不对。
　　而听见万麒的声音的时候，万麟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所以走出门后，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比平静地握了下手。万麒更进一步，对方手掌用力，上前轻轻搂抱了万麟一下。
　　“谢谢。”万麒诚恳无比地在万麒耳边道。
　　“这是我应当做的。”万麟回答。
　　那一刻两个人都说的是真话，但真话是存在界限和范围的，当万麒往后退一步，两人分开以后的那一瞬间，哪怕是复制与原版之间，也许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人默默对视许久，直到万麟主动提出了先离开的决定。
　　“我……”万麟眨了下眼睛，“还是先离开吧。”
　　“你要去哪里？”林桐才把茶准备好呢。
　　“回家。”
　　万麟一时间说漏了嘴，林桐立马看向万麒，那眼神看样子像是相劝万麟也帮忙说一句。
　　万麟于是立马调整了下语气，“既然时间空闲下来了，我打算回一趟原先的房子。万麒他……”
　　他和万麒默默对视一眼。
　　“万麒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拿出来，我今天顺便拿过来吧。刚巧他帮我联系了车，有些东西他不方便让其他人来动，我去最好。”
　　说到这里，万麒也知道了万麟的一番苦心，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万麟默默地退场。
　　林桐准备了三杯茶，只可惜有一位在一开始就不打算喝。他放下杯子，追出门。
　　“那你记得晚上回来！”
　　林桐赶忙探出头，对着万麟的背影大吼一声，“太晚了会被管理员查的，你还没录入信息呢！”
　　万麟朝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桐有些失落。
　　他合上门，万麒还在等自己，林桐站在门口盯着那几杯茶，第一次思考起了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那一刻，他的神情略微显得些许有些失落。
　　“……”
　　万麒目睹了一切，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相对无语，直到万麒喝完了第一杯茶，一片玫瑰花的花瓣落下，落在了地板上，林桐一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
　　“不好意思，我，我第一次接待客人，而且我没想到……”
　　“没事，我能理解。”
　　他连忙道歉，但是万麒却摇摇头。
　　“要是我遇到一个对求救信号不闻不问，事后还闷不做声不做任何解释，结束这么多天以后才登门拜访的家伙，我也没有什么话好和对方说的。”
　　林桐张大了嘴。
　　其实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等等，我和万麟都知道你很忙，而且是身不由己的那种，”林桐说得很诚恳，“之前丹尼尔森就和我说过，矩阵不是一个现代公司，你在里面会很难熬。”
　　万麒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片花瓣落了下来，这片花瓣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在空气回流下，花瓣顺着风悠悠扬扬地落在了为万麟准备的那杯茶里。
　　花瓣落下，荡起了一片涟漪。
　　“而且，”林桐移开目光，微笑了下，“我们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你要知道你才不是负责治安犯罪的，万麒，你只是矩阵的总裁。警察、治安官，甚至WSJC都没能赶来，不全是你的错。”
　　万麒静静地看着林桐。说到这里对面那人停顿了一下。
　　“我爸爸也很忙，他有很多事情也不能及时赶到。”
　　“但不是和性命相关的事情对不对，”万麒问。
　　林桐闭上了嘴。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安静之中，林桐盯着那片玫瑰花瓣，看着对方在温热的水面上旋转，直到最后慢慢停了下来。林桐开口，“哦，这不是玫瑰花啊。”
　　万麒猛地看向对方。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花的事情，虽然它很漂亮。”
　　林桐把花瓣捡出来，放在了一边，这束鲜花开得热烈而又灿烂，每一片花瓣都闪闪发亮，林桐轻轻把这片落单的花瓣放回了花丛中，他笑了笑，“但实际上这不是玫瑰花。”
　　“什么？”万麒问。
　　“这不是，”林桐闻了下，没有芳香，“虽然我不是很懂我爸一直再给我妈种什么，但这不是玫瑰。它们都叫玫瑰，你这个应该说是月季。”
　　万麒往后坐了一点，他有些局促不安地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我不知道。”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懂的东西。”林桐试图找个话题出来，他捧着自己的茶杯，斟酌许久后问，“你今天是打算过来……”
　　“我今天是打算过来带你出去吃一餐饭，聊一聊，然后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让你知道我在忙什么。”
　　万麒如释重负，像是背书一样把自己的计划背了出来，他朝林桐伸出手，“你有兴趣陪我吃一餐饭吗？”
　　“没问题，”林桐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万麒握住了林桐的手，带着对方站起。这个A笑了下，“但愿你等下不要问我一些很难懂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林桐眨眨眼，也许是和万麟学成的习惯，他问，“比如？”
　　“比如为什么是我，”万麒像是读懂了林桐的内心一般，“为什么是我们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我们，”林桐喃喃低语，万麒看出来了对方的迟疑，他大笑一声。
　　“天啦，不要告诉我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在犹豫了。”
　　“什么？”林桐立马拒绝，“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思考。”
　　万麒站在原处静静看了林桐许久，最后他道，“好吧，我们出发吧，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
　　万麟出门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
　　那个时候就已经快要变天了，看样子首都也要迎来一场暴风雪。
　　万麟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是一心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他破天荒地点了一辆飞行车，可能想着如果速度快一点，是不是能赶在林桐他们下楼之前回到贫民窟。
　　【欢迎乘坐……】
　　“去贫民窟，”万麟直接打断了AI，“我会给你地址的。”
　　【该坐标需要额外收取15%的费用作为服务费。】
　　“我知道。”
　　万麟盯着窗外。
　　飞行车缓缓升了起来，下一秒迅速地融入了车流之中。细小的冰沙开始拍打起玻璃，而万麟全程面无表情。但整个旅途，万麟都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
　　【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万麟落地，飞行车卷起了白色的积雪，他站在寒风里，往前看了一眼。AI提示，【室外温度过低，请您赶在气温变化前及时抵达室内。】
　　万麟回头看了那辆飞行车一眼，而后低声说了声，“谢谢。”
　　飞行车按照系统设置，是不能在这个区域久留的，万麟顶着飞行车刮起寒风大步向前走去，车辆缓缓升上天空。
　　大片大片的雪化落下，在与寒冷斗争了十几分钟后，万麟可算走入了室内。
　　其实大楼里并没有多暖和。
　　但至少是个避风之处。
　　在花了几个小时把万麒曾经的房间整理了一遍后，万麟抱着一个大箱子下了楼，直到楼下，万麟才记起来这个地方可不比林桐住的市中心，喊车能有刚刚那么方便。
　　就在他大步踏入风雪决定一个人走到车站的时候，万麟突然回头看了贫民窟一眼。
　　万麟看向一处。
　　然后这个A突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万麟放下箱子，赶在更大的风雪来之前去了贫民窟大楼底端一侧某个地方。
　　冬天越发得近了，而这里不比基础条件要好的市中心，贫民窟外，一点市政保暖措施都没有。所以万麟来到那一处花了一点时间，才把那厚厚的结霜抚掉。
　　他一个人站在风雪之中，漫天大雪将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快没过去了。
　　万麟上前，摸了摸那块水泥板。
　　这是万麒存在的证明。


第48章 相对无语
　　车子里很安静，雪落在车身上，没有一点声音渗透进来。林桐坐在万麒对面，他审视着对方那完美的面庞，脑海里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昂贵而又奢靡的生活，万麒花了多少时间就适应了呢？
　　“你在看什么？”万麒突然抬起头来问。
　　“我在……”
　　林桐还没找到借口，万麒继续道，“看我和万麟之间的区别吗？”
　　“没有，绝对没有，”林桐为万麒的敏感莫名感到了些讶异。他说了实话，“我只是好奇，多想了点别的，你在矩阵过得好吗？”
　　万麒猛地抬起头来。
　　这个A撑着脑袋，静静看着林桐，林桐眨眨眼，“世界首富当起来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因为我连体会成为世界首富的机会都没有。”万麒说了个笑话，“他们与其说是让我成为了世界首富，还不如说是让我免费去给他们赚钱。”
　　林桐咯咯笑了，“他们连工资都不给你吗？”
　　“别忘记了，你才刚花掉我五个亿，”万麒提醒，“那可透支了我未来好几年的工资呢。”
　　两个人那一刻都笑了，甚至一瞬间气氛都轻松了起来。两个人找到了继续下去的话题，万麒坐在那儿看了林桐一眼，他的手指按上了浮空屏幕。
　　林桐好奇，“我们等下去哪里吃饭。”
　　万麒说了一个地点，“他们说，那里有全首都最好的风景。现在是下雪天，银装素裹的会很美。”
　　可林桐不解，“现在就是下雪天，在哪里吃都行，为什么要去那里？”
　　万麒构建的伪装很可能是在那一瞬间破碎的，他看向林桐，还未说什么。林桐作为他的命定，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刚刚说得太过了，林桐改口。
　　“没有，我的意思是，找个温暖一点，温馨一点的地方，我们两个人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环境很空旷，有着鲜花、音乐，以及乐队的餐厅。”万麒问。
　　“我喜欢啊，”林桐解释，“只要东西好吃，我什么都喜欢。”
　　万麒的手指轻轻地敲打起了扶手，林桐看着自己，而他第一次躲过了对方的目光。万麒思考了下，而后再次点开了自己身前的浮空屏幕。
　　“我们换个地方吧。”
　　悬浮车慢慢的调了个头，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在这段时间里，万麒重新拾起了话语权，他道，“万麟之前帮了我大忙。”
　　“确实，不过他应该算是……”
　　“算是什么？”万麒问。
　　林桐实在是没有和人这样对话的经验，所有说得话都像是在打哑谜一样。他看向万麒，大胆地问了一个问题。
　　“话说，”林桐有些谨慎地问了下，“你也应该看到那些记忆了，我是说，等到一切都结束后……”
　　万麒静静看着林桐。
　　林桐深吸一口气，“你打算让万麟去做什么？我是说，他不是工具。不可能，你我他……不可能永远都这样吧。”
　　“永远都是什么样？”
　　新的地址到了，嘀得一声，车门的保护锁顺利打开了。万麒的手放在车门上，他看着林桐，答非所问地来了句。
　　“林桐，你知道成为矩阵的总裁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什么？”
　　万麒打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一起涌了进来，林桐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来。他裹紧衣物大声问。
　　“什么代价？”
　　万麒于是换了个话题，“我说，你知道拥有了Matrix的矩阵集团，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吗？”
　　林桐在风中摇摇头。
　　那个Alpha伸出手，把这个瘦小的O从温暖的车厢里带了出来，天地之间一片白色，雪花纷飞，眼前的景色全部都看不清、也看不见。
　　万麒站在寒风中，大声地向林桐解释了一番。
　　拥有了Matrix的矩阵集团，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呢？
　　这么说吧，曾经偏远地区东部某小国在遭遇战乱的时候，第一时间恳求的不是国际社会上国家的支持，而是请求矩阵集团不要撤走在该国的所有业务。
　　其能耐由此可见一斑。
　　那么矩阵集团的控制者又是谁呢？是像其它企业那样依靠聘用？还是像一个家族企业一样靠代代相传？又或者说，来自钦定？
　　都不是。
　　当初想要把Matrix这一部分系统从WSJC那深不见底的地窖深处剥离出来，必定牵扯到了许多人的利益，并且触了许多人的红线。
　　于是那时候，构想者们提出了一个无比诱人的计划。
　　匹配计划。
　　字如其名，那就是——只有拥有能与Matrix这种系统共鸣的强大脑纹者，才能得到矩阵集团。
　　万麒叹气，“但偏偏有个人中了头彩，一个没人预料到的家伙中了头彩。一个穷小子，一个在贫民窟默默无闻长大的孩子。”
　　“你是说，是说……”
　　林桐的耳朵都快冻掉了，他抬起头，好好审视了眼前这个人许久，万麒不说话。透过皑皑白雪，隐隐约约，林桐看向远方，也只依稀看清到了对方身后无边的高楼以及白色的巨浪。
　　“这就是你中了头彩的原因，这就是你当上这个位置的，的……”林桐结结巴巴。
　　“代价。”万麒小声补充完。
　　林桐一个激灵，猛地记起第一次与万麟相遇时，对方相亲会时说的那些话。万麟说万麒才刚刚上任，什么都不懂，所以万麒只能选择离开，让万麟呆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要这样？”林桐还是不理解。
　　“因为M的价值才能显现出来？必须要有人一个人去使用M，官方规定上，必须是那个最匹配的人。”万麒干笑了下，“因为必须要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M控制人。”
　　“那为什么会是你？”林桐震惊。
　　“我得到的解释是，脑纹选择的人选是有范围的，基因范围至少有。”
　　万麒看向林桐，碧绿色的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戏谑，又带着一点无奈。
　　“看样子我是被某个不负责任又想要一夜风流的爹妈给遗弃了。不然按照这种像童话故事里选国王的做法，谁舍得遗弃任何一个血脉呢？”
　　寒冷渗透了林桐的双脚，渐渐让人情绪低落起来。
　　“那，那按照你所说，”林桐裹紧了身上的衣物，“那万麟他又是什么时候才被创造出来的……”
　　林桐说了一半，万麒就已经知道对方在疑惑些什么了。
　　“在我知道之前我的身份和责任之前他就已经被做出来了，复制人和记忆上传的技术很复杂，不是三个月就能攻克的。”
　　林桐一时间被这些信息压得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寒风里，感觉自己现在处境不比当初刚从相亲会里出来时的要好。
　　不过这一次，林桐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他在思考。
　　万麒盯着这个O的双眼，余下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他现在还完全有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时间，还有他为什么必须把重心转移到事业上去的那些事。
　　但是没有。
　　万麒有些迟疑，更重要的是，不知为何，他有些退缩。
　　“林桐。”万麒开口。
　　林桐抬头。
　　天地惨白，而林桐那双黑黝黝的双眼流光溢彩，里面倒映出了自己整个身影来。这一瞬间，万麒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又是为什么要和林桐说这段话的。
　　他舍不得。
　　“你喜欢这段对话吗？”话到了嘴边又换了内容，万麒盯着林桐不放，“我是在查阅你的资料后，觉得你应该对着这个内容很感兴趣才和你说的。”
　　林桐呼吸一停。
　　积雪发出沙沙声，林桐盯着对方那翡翠般的双眼，才意识到对方言语之下是什么意思。
　　“你，你知道了？”林桐有些不确定，“你知道我当初翻进AO相亲会的目的了？”
　　万麒点点头。
　　而后这个A问，“你觉得这个信息有用吗？矩阵集团的犯罪证据，除了万麟以外的犯罪证据。”
　　“有用，”林桐承认，“很有用。但是我现在已经通过WSJC预备役候补选拔了，我是说……矩阵集团的犯罪资料……”
　　“我，出身不是很好。”万麒低语，“但是我会很努力追上来。”
　　林桐呆呆看着眼前这人，这时万麒那边发出了一个提示音。
　　【您还有十分钟时间抵达您所定的餐厅。】
　　万麒听了这个声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抹了把脸，“所以请不要嫌弃万麟，他对我来说，就像是兄弟一样……”
　　万麒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他也是万不得已就诞生了。”
　　林桐静静立在寒风之中。
　　然后小声说了声，“我知道。”
　　万麒静静看了林桐许久，他后退一步，转身上了车，独自让林桐留在了这个雪白的世界里。林桐还没来得问为什么，万麒探出头来对他道。
　　“万麟应该在下面，你去找他吧。”
　　而后车窗升起，飞行车带来了巨大的气流，林桐捂住眼睛。等他睁眼，万麒和飞行车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预计下周一，也就是本月11号本文将入V。下个案子为：消失的爱人，届时哥哥林沐宸将出场协助弟弟破案。


第49章 新的家人
　　大雪纷飞，万麟站在一片白寂中静静看着那些文字。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这是什么？”林桐哈着气搓着手问。
　　“我……”
　　万麟猛地一回头，林桐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后。万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回答对方的问题，还是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万麟问。
　　“万麒把我送过来的。”林桐冻得瑟瑟发抖。
　　“发生了什么？”万麟问，“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桐吐了吐舌头。
　　看样子那两人的沟通并不顺利，万麟一顿，赶忙道，“你先回去，要么现在就喊车。你会……”
　　他想给林桐再裹上一件衣服，但万麟的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你等等，我先给你喊车吧。”
　　“我无所谓，”林桐道，他指着前方那些字符问，“对了，这到底是什么？”
　　“我们曾经的名字。”说完以后万麟立马改口，“这是万麒曾经的名字，我在想他要是离开这里，应该是会想再看看这个的。”
　　万麟一开始就是想让对方在今天晚上的记忆连线中看一看的。
　　林桐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细细辨认，也只能在那破损老化的水泥墙面上隐隐约约看到斑驳的几个字符。
　　‘120189’还是什么的，长长的一串，像是代码，而不是名字。
　　“这是什么？什么地方会这么给小孩命名？”林桐小心地摸了一下，水泥块落下，他赶忙又把手收了回去。
　　“四岁之前万麒是没有名字的。”
　　万麟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估计自己都有点儿困扰，他从万麒以前的记忆里找到了信息。
　　“我……他……作为孤儿，需要靠政府救济才能活下来。这是政府官方记录下孤儿的代码序号。”
　　林桐眨眨眼，雪花落在了万麟的面颊，留下了点点惨白的冰晶，这个A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现在面无血色。
　　在说到这个话题时，对方整个人都像是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和难过。
　　那一瞬间，林桐突然觉得要是万麒和万麟要是兄弟就好了。
　　这样两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长大，也不至于这么孤单。
　　“其实刚刚万麒不应该一个人走的，他完全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看一看。”
　　林桐看向万麒离去的方向，被赶下车以后林桐一直在反思，他问，“确实是我话太多了对不对？我太过份了？我，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之就是很尴尬。”
　　“不，不是……只是我们……”
　　万麟张嘴了张嘴，试图为万麒辩解一下。可是他挣扎了半天，又什么也没有再说。
　　全程，万麟也只有手指不住地在那片痕迹上拂过。
　　所以林桐故意跳过了一些细枝末节，他在寒风中抱起了胳膊，小声道。
　　“幸好哪怕是在贫民窟里，万麒都成功的长大了。”
　　“对，幸好他平安无事的长大了。”
　　他理清了一下情绪，从那种悲伤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万麟朝林桐笑了笑，“也幸好遇到了你。”
　　“我哪算，我觉得万麒遇到我才不开心了呢。”林桐露出了小虎牙，“所以你们俩不要动不动就这么忧郁了行不行？开心点，我还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万麒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为什么。”
　　这个A拂过那些残枝败叶，将掩藏在底下尚未破损的数字全部朝林桐露了出来。
　　M·····120189·····
　　林桐结结巴巴念了一遍，“你们的名字？这么古怪？”
　　“万麒四岁之前只有这个代码。”万麟解释，“虽然一开始没有人叫得全万麒的全名，但他又是被标定活在这个区域的。而正是因为它们被录入了系统，所以万麒的供养份额一定会送到，就算有人抢，还是会到的。”
　　林桐点点头，然后飞快地把脑袋缩进了领子里，因为太冷，他甚至不敢把嘴巴张太大。
　　他感叹，“你们曾经过的很苦啊。”
　　万麟指出，“是万麒曾经过得很苦。正是因为很苦，所以他……所以我们都差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林桐，在贫民窟，要是你表现得对什么很感兴趣，就注定守护不住那个东西。”
　　林桐瞪大了眼睛，微微吸了吸鼻子。
　　万麟笑了下，“但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应该不需要怕了，很明显，他只是没转变过来想法，很快就好的。”
　　林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来了，万麟示意林桐先走。那个O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而这个A回头看了一眼。
　　M·1312018924。
　　哪怕残破不堪，但他和万麒曾经的名字是永远会记住的。
　　在万麟的记忆里，他始终记得在一个个漆黑令人不安的夜晚，自己是如何抽泣无助地抵达到了这一处，又是如何一遍一遍用手指抚摸过上面的数字的。
　　自己从小到大反复的思考着，到底是谁，给予了他生命，又是谁，给了他一串代码作为名字。
　　最后又是谁，定下了万麒这个称呼。
　　那个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软弱，害怕被人乘虚而入；自己不能展示出对任何东西的喜好，害怕所喜爱之物被人夺去；更不能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花这么多时间直视自己的名字。
　　因为害怕有人会把这串符号抹去。
　　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有所谓家人的出现，将自己带离这里。
　　“喂喂喂喂！走啦！回家啦！”
　　万麟扭头，林桐冻得哆哆嗦嗦还在废墟上一蹦一蹦得挥手。
　　万麟一愣。
　　而今天他终于要走了。
　　要被林桐带走了。
　　“再见。”
　　这句话是万麟代万麒对这块石碑说的，他最后一次抚摸了下上面的字符。
　　万麟轻声道。
　　“他已经等到家人了。”
　　·
　　万麒回来的时间比大家想象的都要早。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A强撑了好几天不睡觉，就是为了去见自己的命定一面。
　　而万麒在经过漫长的与矩阵高层的对抗，还有不屈不挠地争取之后，可算获得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按照原先计划，你应该是今天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如果事情有其它进展……”Matrix静静来到万麒身后，他盯着下方的人，故意拉长了声音，“你甚至可以夜不归宿。”
　　万麒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眼前的那一切。
　　这个房间很温暖，温暖而又舒适，这个房间的氛围舒服到光是久坐一会儿都会让人昏昏欲睡，产生立马进入梦想的感觉。
　　而万麒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电子火焰，一动不动。
　　M确定这个人没有睡着。
　　只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
　　电子火焰成功模仿出了点点火星，万麒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上面。他追着那颗火星消失的方向，突然道。
　　“我送给林桐的不是玫瑰。”
　　Matrix毫无波澜的双眼中闪过了一道光芒，他挺直了背，双手围拢。在经过计算后M告诉万麒。
　　“市面上称呼那一类月季为‘玫瑰’，既然这是人们约定俗成的‘玫瑰’，那么这就是玫瑰。”
　　万麒扭头回看了M一眼。
　　“但不是林桐他们家，他父亲送给他母亲的那种。还有，林桐说他们家最爱的应该是橙子。”
　　“橙子花？”M反问，“经济作物的花朵？还是香精味道。”
　　万麒不说话。
　　“玫瑰花的事情是我的错，万麒，”M道歉，“在林曦晨和程昱的爱情故事中，玫瑰花是他们两人之间最有力的纽带之一。而作为他们的孩子，我相信林桐是能读懂你送花的意思的。”*
　　万麒直接往后坐了坐。
　　他整个人陷入了那豪华柔软的沙发里，万麒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退缩了，M。”
　　Matrix摇头，“没有，你所做的一切都十分绅士，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我退缩了，”万麒确定，“在林桐和我说那不是玫瑰而是月季的那一秒，我就退缩了。他……我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我完全不懂他。”
　　“不，你懂。”
　　Matrix弯下腰来，他在万麒的耳边轻轻道，“还有谁比你懂？你的分身二十四小时在他身边，你知道他们家所有的事情，甚至比他还清楚，你只是……”
　　万麒转过头来。
　　M平静无比地告诉他，“太在意，太过爱他了。”
　　“呵。”
　　万麒轻笑了一下。
　　“按照原计划，我会给他送上一束艳丽无比的玫瑰花，而后请他去最好的餐厅吃饭。”
　　万麒盯着熊熊火焰，继续他和M之前做下的盘算，“当天地一片雪白的时候，我会在乐队的歌声中朝他伸出手来。林桐握住我的手，我带着他跳一支舞。”
　　“对，”M道，“你练习很久了。”
　　“但那不是林桐喜欢的。”万麒确定，“他宁愿我选择一个热闹无比，但味道迷人的小餐厅，两个人不唱歌不跳舞不要鲜花，只是简简单单吃一餐饭。”
　　M微微眯起了眼。
　　“那这就是他的错了，万麒，”M道，“是他先无视你的付出，无视你的邀请，无视你的努力的。”
　　万麒撑着脸，“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M打个了个响指，房间里一下子响起了音乐。正是之前万麒为林桐学的那首曲子，也是林曦晨追回程昱的那首‘一步之遥’。
　　音乐在房间里回荡，M道，“你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既然你没有和林桐跳成，我不介意陪你跳一遍。”
　　万麒噗嗤一声笑了。
　　但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M是认真的。
　　对方微微鞠躬，朝自己伸出手来，礼貌而又优雅。在万麒的注视下，M眨眨眼，“如果你介意，我甚至可以跳女步。”
　　“那可不必，你比我高多了。”
　　万麒伸出手，M一把握住，而后把人一把从沙发里拉了出来。
　　“我们可以按照你学习的那套舞步来。”M道。
　　他们俩面对面站好，在悠扬的旋律下，M的右手缓缓握住了万麒的左手，这位神祗面无表情地往前一步，距离万麒再也不是一步之遥。
　　下一秒，激昂的音乐起，但万麒却没有迈出第一步。
　　M静静地看着他，背景音乐瞬间小了下去，M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一直以来的感觉。”
　　万麒终于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他的右手搭在M的肩膀上，对面那一位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背景音乐又慢慢起来了。
　　万麒对着M笑了下，“其实无论是万麟还是林桐，我都很感激他们的出现，因为他们对我来说更像是……”
　　M挑挑眉毛，鼓励万麒说下去。
　　在激昂的乐声中，万麒虽然是跳女步的那一方，但却又迈开了第一步。
　　他回答，“他们更像是我等待了多年的家人，新的家人，血脉相连的一切。”


第50章 蜂蜜橙子
　　林沐宸最近心情很不错。
　　对于不熟悉他的人来说，林沐宸好像无时不刻都是开心潇洒的。这也是当然，如果要你是他，你也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毕竟作为一个男性Alpha，长得帅气英俊不说，家里还住在奥古斯都，父亲是WSJC的局长，母亲是官方专家。祖上有名，家里有矿，兄弟姐妹争气，自己还是WSJC精英梯队里的一员。
　　这要不算是高质量Alpha，那什么样条件才能被算作高质量Alpha？
　　林沐宸要整天夸起个脸，动不动就哭天抢地的那才叫做奇怪了呢。
　　但他最近是真的很开心，这个开心，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在他孜孜不倦地申请下，林沐宸终于成功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WSJC重案组C组。
　　第二件事，就是因为他那个弟弟了。
　　他大步走入林桐所在的公寓，还没等他申请，电子门锁直接为他打开了门。
　　管理员阿尔瓦得到消息后，匆匆忙忙从楼上赶了下来。
　　“林先生！”
　　她笑得很灿烂，脸颊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太开心。
　　“好久不见，”林沐宸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阿尔瓦的脸更红了。他往上看了看，而后道，“林桐在家吗？”
　　“在。”
　　说完阿尔瓦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坏了事。她猛地闭上嘴，下一秒后又改了说法，“但是他现在不在。”
　　林沐宸猛地一个回头。
　　阿尔瓦呵呵干笑两声，知道自己贪图美色犯了事，她的那点小心思在林沐宸这个WSJC的精英探员眼中一览无遗。
　　林沐宸瞬间就知道林桐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了，所以他故意问。
　　“他是刚刚出去了还是？”
　　“没，没有，他刚好不在，出去了，我也不确定。”阿尔瓦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双手，她提意，“与其给你弟弟一个惊喜，不如直接问问？”
　　“我会的。”林沐宸笑了。
　　然后这个A下一秒就在心中下定决心要抓他弟弟个始料不及。
　　下一秒那人就在原地等起了电梯，一点都没通知林桐打算的样子。
　　阿尔瓦站在原处深吸一口气，盯着林沐宸的背影不放。她下意识地想给林桐消息，可刚拿出终端，大厅的门又开了。
　　万麟拎着一盒蛋糕进来了。
　　“……”
　　她死死盯着万麟，嘴唇抽动，觉得自己应该是什么都救不了了。万麟尚不知情，只知道林桐的公寓管理员正死死盯着自己不放。
　　他生怕自己给林桐带来了麻烦，于是上前问。
　　“阿尔瓦，怎么了？是入住手续还是什么的有问题吗？”
　　阿尔瓦猛地摇摇头。
　　她的小手指藏在身前，微微指向后方，阿尔瓦挤眉弄眼了下，试图向万麟打个小报告。
　　“林……”
　　叮咚，电梯来了。
　　林沐宸站在电梯门口，不耐烦地看了后面那个拎着蛋糕的A一眼。他问，“你不上来吗？你去几层？”
　　“三十四。”
　　万麟不愿让人多等，立马上前。走的时候他提醒阿尔瓦，“实在有事，记得发给消息就好，等下我会来处理的。”
　　谢天谢地，万麟没有说出林桐的名字。
　　阿尔瓦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万麟和林沐宸同时上了同一趟电梯。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林桐原先的小公寓在二十五层，而万麟住在三十四。
　　这个时间里两个人千万不要对话，千万不要。
　　求求了。
　　·
　　万麟最近心情很平静，自从上次万麒和林桐约会过后，他手腕的时间再度恢复了正常。
　　每天凌晨定时清零。
　　看样子万麒和林桐，又或者其他什么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总之万麒现在每天都在按时接受自己的记忆。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而第二件好事，在于林桐的申请终于过了。他从一个最没有希望的WSJC预备役替补队员，一跃成为了正式队员。
　　林桐连预备役梯队都没进，直接变成了有正式编号的。
　　“还不急。”
　　林桐得到消息的那一天一直在笑，他窝在被子里咯咯咯笑了许久。等笑够了以后，林桐伸出头来，略带失望地道，“丹尼尔森其实也能来的。”
　　“别指望他了，”万麟很严肃的指出，“要是他和你一起入了WSJC，不用猜，所有的倒霉事情都会找上他。”
　　“真的假的？”林桐瞪大了眼。
　　“他就是个倒霉体质，你期望他进入WSJC以后干什么，帮你们挡刀？”万麟吐槽。
　　林桐窝回自己的被子里去了。
　　但是林桐至少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好歹也算是有人承认了林桐的实力，作为庆祝的礼物，万麟给对方买了一个蛋糕。
　　不用猜，一定是巧克力口味的。
　　首都的物价比威森堡高了不少，但万麟惊讶地发现自己账户上的钱并没有减少，还略微增加了。他拎着蛋糕回来，当面对公寓管理员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有人喊住了他。
　　那个一看就是精英阶层的A站在电梯面前，不耐烦地问自己，“你不上来吗？你去几层？”
　　“三十四。”
　　万麟不愿让人多等，立马上前。走的时候他特别观察了一下公寓管理员的神情，对方不知为何很紧张。
　　连带笑容都有些僵硬。
　　于是万麟多想了下，可能是因为林桐进入了WSJC，成了打击犯罪的一员。他不由多猜想了一下身边这位A的身份，还有公寓管理员是为什么这么紧张担忧的。
　　“新住户？”身边那人问。
　　“对，新住户。”
　　万麟上下打量了对方下，这才发现身旁这个A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还有一双闪闪发亮如蓝宝石般美丽的双眸。万麟下意识地把这个人从‘恐怖分子’的名单上移走了。
　　但却又不知为何放在了‘特别危险’名单上。
　　“怎么了？我很帅吗？”
　　身旁这位有着蓝眼睛的A拥有无比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万麟在打量自己后，对方没有生气，反倒朝万麟挤挤眉毛，“不好意思，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我现在对其它人没兴趣。”
　　万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身旁那个A也笑了。
　　过于自恋会让人感到反感，但自信的大大方方还知道调侃，就很惹人喜欢了。万麟主动伸出手来，“不好意思，我也心里有了人，现在对其它人不感兴趣。”
　　“等我给你支几招，”旁边那个果然是个自来熟的，对方眨眨眼，“林沐宸。”
　　万麟尚不知危险所在，“万麟。”
　　“好名字。”林沐宸表扬了下，这时候电梯停了，停在了十九楼。电梯门打开，一队医护人员，连带着一床大型设备要进来。
　　床上躺着一位老人。
　　“行吧，我们这趟先取消。”林沐宸按下停止按钮，让对方进来，“我们两个年轻人能够等等。”
　　医护人员一边道谢一边往里走，林沐宸乘机和万麟解释了一下，“你是新来的，所以不清楚，这栋楼住了很多需要疗养的老人。”
　　“所以设备和服务才这么好？”万麟问。
　　“对。”林沐宸点头，“想在这里住下来还不容易……”他停顿了下，人类八卦之魂占据了上风，林沐宸故意问，“你的对象怎么样？”
　　万麟微微笑了下。
　　什么也没说。
　　看到对方害羞了，林沐宸大笑了声，“我喜欢的那个美得就像是一朵玫瑰，但是……”他一语双关了下，“想让玫瑰绽放出香味，是需要多多努力的。”
　　“最好是沾染上你的味道？”
　　万麟意有所指，指的是林沐宸那香气迷人的橙子味信息素，林沐宸知道自己遇上一个懂货的了，并且很懂。
　　两个人对视许久，但不知为何，本应该无比欣赏对方的林沐宸心中慌了一下。
　　电梯要来了。
　　“你在几楼？”林沐宸问。
　　“三十四。”万麟保持着微笑，他盯着林沐宸那英俊帅气的面庞，但是看着看着，万麟的笑容就渐渐撑不住了。
　　对方说，他叫：林·沐·宸。
　　对于危险的警觉往往只要一秒，但是谁先谁后就说不定了。
　　叮咚，电梯又来了。
　　这一次两个人走进了电梯，却大眼瞪小眼互相盯着对方不放。这时，狭小的电梯箱里响起了乐声，万麟在林沐宸的审视下，面不改色地掏出了自己的终端。
　　是林桐。
　　他没有发消息，因为这样绝对会被发现的。
　　万麟记得，林桐说过，他哥哥可是WSJC精英中的精英啊。
　　他没有选视频，而是缓缓点开了语音，幸亏万麟手上的这一款终端是矩阵旗下的最新版，别的不说，保密还是做得到的。
　　耳麦里，林桐提醒了声，【万麟，家里要来客人了。】
　　“我知道，”万麟猜到了。他微笑着问，“客人有什么喜好吗？”
　　【是白舒！】林桐很雀跃，【我不知道，但是你在外面的话，能不能帮忙带点东西回来，家里很空，我是说……】
　　万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但又瞬间提了起来，看样子林桐还不知道。
　　二十五层到了。
　　林沐宸走出电梯，万麟彻底松了一口气。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电梯门要彻底闭上的那一秒，林沐宸的手猛地插了进来。
　　框得一下，电梯门重新打开了。
　　【万麟？】终端那头林桐很好奇，【怎么了？我没听见你声音。】
　　电梯外，林沐宸干笑了声，“不好意思，我很久没来了，楼层太大，不记得2505号在哪边了，你要不帮我指一下？”
　　“可以。”万麟道，“我直接带你去找就行。不过让我先回个消息。”
　　在林沐宸的注视下，万麟缓缓走出电梯。
　　他的手指按住了耳麦，万麟大大方方和林沐宸对视着，而后认真回答林桐道。
　　“我已经买了蛋糕了，可惜你最喜欢的黑森林口味的没有了，新出了一款蜂蜜橙子的，你应该会喜欢。”
　　【蜂蜜橙子啊。】林桐想了下这个味道和巧克力配不配。【是白巧克力吗？感觉会很甜啊。】
　　“是黑巧克力，而且……”
　　万麟和林沐宸齐齐低头，看向了那个巧克力蛋糕的盒子。
　　盒子是不透明的，不幸中的万幸。
　　万麟继续，“店家设计感很强，是小美人鱼的设计，用了宝石蓝的糖浆做了海水。”
　　【哦！】林桐本来还没意识到的。
　　而后他猜到了。
　　万麟挂断通话，最后林桐在那头骂了声。
　　【草！】


第51章 找人任务
　　白舒最近心情很不好。
　　他看中了一个新的队员，但问题是对方因为有某些原因，还不能直接入队。
　　而要是林桐不入队的话，那么就会有另外一个姓‘林’的入队了。
　　“林桐，你在吗？”
　　工作间隙时间，白舒打算直接来找林桐问问了。对面那个O一脸兴奋，【我在！我在！】
　　然后林桐蹦跶着就去准备给自己开门了。
　　白舒看得心情舒畅，林桐活泼的性格，对方有着黑黑的头发，圆圆的眼睛，还有那张脸……
　　可爱到不行。
　　总之对方全身上下所有的点都长在了自己的萌点上。
　　白舒发誓，他看中林桐，很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激发了自己的母性本能。
　　因为自己是临时拜访，所以公寓管理员细细登记了下他的资料。白舒将自己的铭牌在登记系统上一刷，管理员看了眼，又看了一眼。
　　“我是O，”白舒解释，“看到我脖子上的这圈防咬带了吗？老古董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
　　阿尔瓦羡慕无比，她小声道，“来拜访林桐的人都长得好好看啊。”
　　“还有谁？还能有谁比我还好看？”
　　白舒笑了，他伸手揉揉阿尔瓦的头，这是白舒的爱好之一，揉小动物。他叮嘱对方，“要是还有比我长得好看的，记得和林桐说，要他联系我。”
　　阿尔瓦脸又红了。
　　白舒走进电梯，根据指示按下了楼层。他今天来找林桐是因为别的事情。
　　林桐什么都好，问题就出在‘经验’上。相对比其它的竞争者，林桐的过去就像是一张白纸，也许威森堡的案子只是一个奇迹，但对比其它人，还是差了点。
　　“欢迎！”林桐开心无比地打开了门。
　　进去的第一秒，白舒就发现了问题。
　　“怎么了？”白舒环视房间一圈，“有人查房还是怎么的，空气清洗剂这么多，大冷天的窗户也开了，”他走到室内循环装置面前，打量了上面的数值一眼。
　　“藏了人？”
　　林桐的笑容有些僵硬。
　　白舒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自己上次看到的那个A，再加上林桐的性格，和对方透露出来的小细节。白舒不由哈哈大笑。
　　“多大了宝宝，你家里人还要来查房？你这也……”
　　白舒作为WSJC的老手，看到林桐这拙略的手法直叹气，他摇头，“说你没经验也是真的，你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床都有两张，你怎么藏？”
　　说罢他就帮林桐关上了窗户，白舒找到了一瓶香水，“B类用的？”他问。
　　“我姐姐的。”林桐道。
　　“看好了，以后你要学会这一招，过度的掩盖就是明目张胆的宣告。”
　　白舒开始用香水的味道掩盖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林桐认真地在学，当屋子里全部充斥起浓浓的香味后，白舒走到空气循环前，当着林桐的面，把系统里的设置改了。
　　“改成长期微循环，无论有无人在都维持的那种。”白舒告诉林桐，“这样就算有人有心想看数据，也只会觉得你房间没有味道是因为这个的原因。”
　　林桐赶忙点头，“我，我以前在家里不需要考虑这个，我还没想到这么多。”
　　“以后记住了就好，对了。”白舒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他放在林桐手掌心上，“有件事要和你说，还记的之前我给你的邀请吗？”
　　“我记得。”林桐接过那个小球，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要是存在困难的话没关系，你不需要很困扰……”
　　白舒立马又揉了揉林桐的脑袋。
　　这就是他喜欢林桐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来这么可人的小可爱。
　　他道，“麻烦是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你，是别的。”
　　林桐眨眨眼。
　　“你现在的经验不够，小可爱，”白舒说了实话，“主要是之前你的积分有一部分分给别人，现在如果要竞争的话，你的资历差了一点。”
　　“还要竞争吗？”
　　林桐不解，WSJC到底是一个内卷多么严重的机构，怎么每一步都需要和人竞争？
　　“不是，”白舒说了实话，“是因为有人想要调入我的团队，但是他的资历比你好一点点。”
　　其实不止一点点，但是白舒就是不想要对方。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林桐问。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在正式提交申请前补充一个任务，私人的，至少让你的背景不是一片空白。”白舒指出，“你入职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个案子搞得定的。”
　　“真的吗？”林桐低头。
　　“一个三年不破的超级大案你都解决了，这个你担心什么。”白舒道，“先看看吧。”
　　这个时候，万麟已经拎着蛋糕陪林沐宸在原2505的门前等了一小会儿了。
　　在看到门牌号后，万麟万幸自己刚刚猜对了。
　　林桐许久没有开门，林沐宸不由抱起了胳膊。
　　“看样子，咳咳，”万麟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你要等的人不在家。”
　　“也是。”
　　林沐宸看了万麟一眼，然后他记起来，“不好意思，让你配了那么久，你要是有事，先走也可以。”
　　“那我就先回去了。”万麟礼貌地再笑了下，“我先把蛋糕带回去，那边应该泡好茶了。”
　　林沐宸点点头，万麟大步离开，直到重新进入电梯，确认对方没有再追过来以后，万麟的脸色才恢复正常。
　　小舅子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
　　林桐在观看自己新的任务。
　　他决定看过以后再确认自己要不要接这个任务。在这段全息投影播放之前，林桐偷偷看了白舒一眼。
　　白舒的团队听上去很棒，但林桐也不知道，重案组的话，自己一个小白能不能经受住。
　　也许有经验的人会更好呢？
　　但是全息投影已经开始了，他抛下那些念头，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面容姣好的O。
　　她一身珠光宝气，身后的背景细节告诉林桐他们对方的财力相当可观。女人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模样，直到播放了四五秒后，她才记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
　　对方咬了咬下唇，而后开口：【我前夫人不见了，我需要有人帮忙找到他。】
　　林桐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案子往重案方向想了，比较WSJC接触到的会有普通案子吗？
　　【我知道他还活着，活得很好，我每个月都拿到了足够的抚恤金，我的意思是……】
　　这个女人面对镜头时显得极其不耐烦地，她拨弄了下发梢，叹了口气。
　　【我无论你们谁，花什么方式，什么手段找到他。麻烦告诉那个家伙我过得很好，非常好，还有我打算把我的标记洗掉了，他要是有那么个时间，麻烦动动手指头，签个字就好。】
　　说完，这个投影就结束了。
　　林桐看向身旁的白舒。
　　对方点点头，“结婚的O类去除标记需要前夫许可的。”
　　“为什么？”林桐好奇，“我记得这类不合理要求都已经不再被世俗接受了。”
　　“哪怕O类再是弱势群体，世俗还要考虑到双方的付出，尤其是赡养费给的高得离谱的那种。”
　　白舒喝口茶，赞叹了声，他看着林桐，比划了个手势，“金小蓓离婚以后，她每个月的赡养费是这个数。”
　　林桐震惊了，“这么高？”
　　这时，门锁发出了响动，是万麟回来了。对方在确认身后没人后，立马合上了门。
　　万麟朝林桐眨眨眼。
　　“你猜我遇到了谁。”
　　“我猜到了！”林桐比万麟还紧张，“我等下给他发消息，来之前你可能还要躲一下！”
　　白舒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尤其是看到万麟手上的礼物后。
　　白舒清清嗓子，表示自己就不多打扰了。
　　“你可以再看看，这个案子不是很难，只是一个私人委托辗转到了我手上。因为委托人认为，都是O类处理这类案件的话，会更加……”
　　白舒停顿下，找了个词，“同理心会更强？”
　　“但是这么高的赡养费，我也不知道要同情谁了。”林桐问，“不再多等一下吗？蛋糕才来。”
　　“我当什么电灯泡。”白舒笑了，“我最近忙的不行，又被其它事情弄得呼吸不畅，能见见你这个小可爱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当着万麟的面捏了捏林桐的脸。
　　万麟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看看你们A类一个个慌得样，好像我一个O就能怎么着似的。”
　　白舒松开手，再拍拍林桐的发顶，“要是想接这个案子就和我说一声，我告诉你要怎么做，至少九个赡养法律体系你是要了解的。”
　　“确定不尝一尝吗？”万麟问。
　　“不了，”白舒拿起外套，他礼貌地告辞，“我今天只是抽空来看看林桐，再说了……”他朝万麟眨了下左眼。
　　“这年头找到一个合适的队员可是真不容易。”
　　说完他就离开了。
　　万麟还有林桐两人对白舒的印象极好，他们目送对方走向电梯。等人走了以后林桐感慨。
　　“有前辈带真好，竟然有人主动告诉我要先怎么做，先去查什么资料，这是第一次。”
　　“你也才接手过一次任务，再说了威森堡那个不算。”万麟问，“你打算接吗？这个委托。”
　　林桐回头，看了那个小球许久。
　　“我很感兴趣，”他瞪大了眼，眼中满满都是喜悦，“再说还有一个月时间对不对？我们可以出去慢慢找啊！”
　　·
　　电梯在二十五楼停下了。
　　白舒主动往后退了退，等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白舒脸色阴沉。
　　“林沐宸，”这人一改刚刚温柔无比的大哥哥形象，凶神恶煞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是队长呢，就开始关心我的私人生活了？”
　　林沐宸走进来，他看了眼对方要去的楼层，笑了，“等下要我不要我主动送队长你回去？我车刚好在楼下，总部那么远，回去应该很麻烦吧？”
　　“不用，今天是休假。”白舒插着口袋，懒洋洋地道，“还有别一口一个队长的，你还不是我队员呢。”
　　“快了。”
　　说罢林沐宸转身，把人堵在了电梯一角。
　　“我听说调令已经来了。”
　　“不会快的，”白舒冷笑了下，“WSJC进了个天才你知道吗？我已经申请把人调过来了，人家长得可爱，有钱，有能力，还有男朋友，处处都比你强，还不存在因为相亲需要请假这事，你觉谁会进来。”
　　“他要是不答应呢？”林沐宸问。
　　白舒提醒，“他刚刚已经答应了。”
　　叮咚一下，一楼到了。
　　但是林沐宸却没有挪动身子。
　　这个A默默回味了一下白舒刚刚说的内容，他抬起了头，盯着电梯间的天花板，像是看到了高高的三十四楼的某一处般。
　　“你刚说什么？”林沐宸慢慢眯起了眼，“再说一遍？”


第52章 露出马脚
　　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林桐的消息来了。
　　林桐：【哥哥，我换房间了，换到高层3409来了。】
　　林沐宸站在原处看了那条消息许久，一是他知道林桐是个乖孩子，不会做出那种换了房间还不和家人打招呼的行动；二是他深知林桐的本性……
　　小崽子乖乖叫自己哥哥那才是有鬼了呢！
　　他收起终端，大步走到了3409的门前，林沐宸把情绪藏了藏，然后才伸手敲门。
　　“林桐！”
　　门一下子就开了。
　　林桐脸红扑扑的。
　　“管理员告诉我说你走错了！我也才搬来，还没给你发消息！”
　　林桐让他哥哥进来，房间里很暖和，林沐宸的目光落在小茶几上的那两只杯子上，又移开。
　　“要喝什么吗？我才泡茶！”
　　林桐慌慌张张，但举止之间已经像个大人了。林沐宸站在那里打量了他弟弟会儿，默默告诉自己，林桐已经长大了，成年了，自己不需要管得太多。
　　“来杯茶吧，”林沐宸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他不动神色地把茶几上面的一个杯子往前推了点。
　　“有客人？”
　　“有！是白舒！WSJC重案组的组长，他想邀请我进他的队伍，我觉得……”
　　“咳咳，”林沐宸咳嗽了一下，“白舒经验很丰富，人也很好，在他下手底做事确实下不错。”
　　“是吗？”林桐倒是第一次和他哥林沐宸的对话如此友善，他眨眨眼，“你也觉得我能进他那个团队？”
　　“但最好不要。”林沐宸点点桌面，要林桐上茶，“因为你要竞争的对手是我。”
　　林桐嘴角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别起了嘴巴，愤愤看了林沐宸一眼。哥哥抱着胳膊，再次点点桌面，“上茶吧，都说了，WSJC里面竞争很残酷的，亲兄弟之间都是这样。”
　　“我要告诉月月。”林桐小声道。
　　“不要总是和你姐姐告黑状，还有她很忙。”林沐宸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里。
　　臭哥哥的本性一览无遗，“先来后到，林桐，先来后到。再说了，你得叫我前辈了。”
　　“才不是先来后到，”林桐把茶重重放在他哥面前，“白舒明显是喜欢我一些的。”
　　“……”
　　林沐宸咬着下唇不说话。
　　见房间里的那个大恶霸不说话了，林桐在应付了对方一小会儿以后，小声而又警惕地道，“妈喊你过来做什么？”
　　“这房间挺好，比你以前的好多了，”林沐宸答非所问，“换了大房间，是因为赚到了外快？听说你现在是WSJC的天才啊。”
　　林桐的小尾巴立马骄傲的翘了起来。
　　林沐宸是谁，他是这个小家伙的哥哥。这玩意一眼就看出来林桐已经飘了。
　　“积分最高，排名第一的案子？”
　　“嗯哼！”
　　“三年破不开的谜题？”
　　“对啊！”
　　林沐宸眯起眼，所以他再故意问，“男朋友怎么样，就同居了？”
　　林桐的嘴角立马抽搐了下。
　　“没有，我才没有男朋友，我这房间到时候要和人同住的。另一半要出租。”
　　林桐立马否认，万麟的存在不是他有没有男朋友，告没有告诉自己家人的问题。
　　万麟的存在一旦追根究底，万麟是要被抹除的。
　　见林桐这般不老实，林沐宸冷笑了下，他起身，举着茶杯走到了客房。那正巧就是万麟的房间，林沐宸当着他弟弟的面，一把推开房门。
　　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林桐啧了一声。
　　林沐宸回头，“我都还没开始啧，你啧什么？”
　　“月月就不会这样。”林桐鼓起个脸。
　　“少拿月月她来转移话题，你以为我不懂我妹妹？她要是知道了，至少那一个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扒得干干净净。”
　　林沐宸上下打量了下这个房间，发现好像真的没有人后，他当着林桐的面抽了抽鼻子。
　　“呃！”林桐做个恶心的鬼脸。
　　“少在这里瞎胡闹，”林沐宸拍了他弟弟脑门一下，刚刚白舒教的一切起作用了，林沐宸还真的没有在这个房间找到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难不成刚刚只是白舒故意气自己？
　　他喝了一口茶，开始绕着房间转圈，林桐尾随在他身后，像只小老鼠。
　　林沐宸脚步一停。
　　林桐一愣。
　　他哥哥看向了房间的控制面板，也就是空气置换系统，点了点，仔细浏览了下上面的设置，林桐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林沐宸扭头提醒道。
　　“对了，记得把系统设置改一下，别搞什么二十四小时经常换气的。你以后总是要出差，这样子搞会浪费很多钱。”
　　林桐立马点点头。
　　林沐宸举着茶杯，低下头，静静看着他弟弟。
　　林桐眨眨眼，“又怎么了？”
　　这个Alpha深吸一口气，林桐比他小六岁，当他这个弟弟出生的时候，林沐宸已经有了清晰的记忆和认知了。
　　与冷静早熟的程月不同，在林沐宸的记忆里，林桐一直都还是那个口齿不清，追着自己喊哥哥的小屁崽子。
　　林桐没有对象，他很欣慰。但是林桐有了对象但却一心想躲着自己，并且还躲过了自己的侦查……
　　林沐宸就有点不开心了。
　　“我肚子饿了。”林沐宸放下茶杯，手按在了冰箱上，他看向林桐，“家里有什么？蛋糕有吗？我想吃甜食了。”
　　·
　　白舒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万麟。
　　“怎么了？”白舒笑了下，他好奇，“你才上去。”
　　万麟笑了笑，不说话。
　　“有趣，你们一个个的，上去又下来。”
　　白舒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下自己的终端，他并没有解释自己刚刚明明说急着要走，现在却留在这里喝咖啡了。
　　见万麟坐在了自己对面，他不由好奇，“对了，林桐这次要是又接了这个案子，你是陪他还是？”
　　“陪他，”万麟在AI的指导下看了下菜单，他说了声谢谢，但什么都没有买。
　　“也好，”白舒叹气，“林桐体能数据其实不怎么好，你身体好，上次我在威森堡看过了，你恢复的也快。对了，说来有趣，你叫万……”
　　白舒的声音被一阵急促的乐声打断了。他按住自己的耳麦，小声道，“我在呢。”
　　耳麦那头缓缓说出了一段内容来。
　　“……”
　　万麟不知道白舒接到了什么任务，看对方的神情，应该是WSJC的任务。白舒缓缓转动了下手里的咖啡杯，语气有些严肃。
　　“确定已经有模仿者了吗？”
　　看样子耳麦那头给的消息不是很好，白舒在细细听了许久以后一口仰尽咖啡。
　　“我知道了。”
　　这人挂断了通话，低头，这才发现万麟已经抢在他付账以前帮他把账结算了。
　　“我代林桐请你的，毕竟你刚刚都没有吃蛋糕。”万麟知道自己不易过多询问WSJC的内部事宜，他补充了句，“路上小心。”
　　“林桐可真找了个好男人。”
　　白舒起身，他整理了身上的装备，约下了时间，“等林桐那边忙完，我这边也搞定了，我们再聚一下如何？”
　　“没问题。”万麟表示完全可以。
　　白舒大步走出咖啡厅，而后全神贯注地看起了自己终端上的内容。楼上，同一时间，林沐宸就要打开冰箱的下一秒，一个消息来了。
　　浮空屏在两人之间弹出。
　　【紧急任务。需A类，该任务需信息素等级高于6的WSJC武装队员参与，就近选择，是否接受。】
　　林桐一僵。
　　他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哥哥的神色如此严肃。林沐宸眉头紧锁，完全不是以前和自己胡闹时的样子。
　　当林沐宸看这个信息的那一刻，对方的眼神变得和父亲工作时的一模一样。
　　林桐知趣地闭上了嘴。
　　林沐宸点下了【是】这个按钮。
　　“行吧。”在面对弟弟的时候，林沐宸的神情就柔和许多了，他放弃了打探冰箱里的内容，而是准备离开，“下次再来折腾你。”
　　“我是你弟弟！”林桐指出来，“我又不是玩具。”
　　林沐宸乘机再揉了一把他弟弟的发顶。
　　“好了，不和你闹了，”林沐宸道，“行动船马上就要到了，我先去楼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拿到了正式名额记得和爸爸妈妈还有月月说一声，别让他们太操心。”
　　“我知道！”林桐道。
　　林沐宸大笑着出了门。
　　他走到电梯口，记起来刚刚那个A也是三十四层，但是猜测归猜测，没有捉到小尾巴，那就算了。
　　电梯缓缓上升，就在开门之前，林桐赶来了。
　　“给你！”
　　林桐凶巴巴地把一盒蛋糕递给了他哥哥。
　　林沐宸微微张大了嘴，因为这盒玩意，好巧不巧，就是刚刚电梯里遇到，那个叫万麟的A手上的。
　　证据来的毫不费功夫。
　　“好好吃饭，别饿死了！”电梯门合上之前林桐道。
　　林沐宸拎着蛋糕，站在电梯里无声地笑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这是弟弟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弟弟男朋友买的。林沐宸一时间不知道改做出什么表情，他拎着蛋糕穿过大厅。
　　白舒也在等待处等待着。
　　林沐宸静静地站在了对方身边。
　　行动船缓缓下降，带起了巨大的气流，白舒的头发被吹得凌乱无比。他侧目，发现身边的人是林沐宸，白舒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那个蛋糕以后。
　　白舒好奇地问。
　　“你去见林桐了？”
　　“林桐是我弟弟。”林沐宸扭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林家的诅咒你是逃不开了。”
　　“啧！”白舒弹舌头。
　　林沐宸嘴角微微往上抬了抬。
　　他们俩登车，而后面对面坐下。路途看样子很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终点。坐在对面的白舒在用力消化了刚刚那个消息后回过神来，他不客气地道。
　　“蛋糕分我一半，本来就有一份是我的。”
　　林沐宸不说话，只是把他弟弟的这份礼物放在了膝盖上，林沐宸拆开蛋糕盒上的绸缎，打开后才发现——
　　这压根就不是宝石蓝小美人鱼系列的蜂蜜橙子蛋糕。
　　“什么口味的？”白舒撑着下巴问，“我花生过敏哦！”
　　“就只是熔岩巧克力加草莓而已，我竟然相信了……”
　　林沐宸猛地合上盒子，往后一靠。他在白舒的注视下笑着咒骂了声。
　　“该死！”


第53章 我有猫了
　　林沐宸走后，门铃又响了。
　　林桐发誓，自己都快有客人来访PTSD了。
　　但奇怪的是，来的是一个包裹。
　　林桐接过飞行器送来的盒子，颠了颠才发现事情不正常。万麟在身后等着，见林桐把耳朵贴在了箱面上。
　　“怎么了？”万麟问，“你哥刚走就送了东西过来？”
　　“不是，是万麒给的。”
　　上次万麒提到的那个礼物可算到了，虽然林桐都已经忘记有了这件事，“里面有东西在唱歌啊，”林桐不确定，他把箱子举高了一点，好奇不已，“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拆开看就知道了。”万麟道。
　　林桐再上下打量了盒子一圈，确认不是那种拆后不可退，又或者说不是自己现在无法承担那种昂贵奢侈品后，缓缓拉开了盒子上的封口。
　　“哇呜！”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盒子里钻了出来，刚刚那一声是它发出来的。猫咪头顶有一措黑毛，它趴在盒子边缘，再“哇呜”了一声。
　　“猫啊！”林桐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伸手去捞小猫，对方乖乖地任由林桐把自己抱了起来。
　　“哇哦！”猫咪回答。
　　“是个小姑娘，”万麟确认，“这是长毛吗？”
　　“我不知道，但是她有一个小围脖。”
　　小猫就这么任由林桐他们上下打量着，它被林桐举着上肢，整个身子拉成了一条直线，尾巴自然下垂。等林桐打量完自己后，它朝林桐眨了眨眼。
　　猫咪有一双宝石蓝的大眼睛。
　　“我好喜欢它，”林桐扭头看向万麟，眼巴巴的，一副恳求的模样。
　　“怎么了，你租的房子，能决定养不养的人不是我，而是管理员。”万麟直起身子，“你刚还说它在盒子里唱歌呢，先看看怎么养……”
　　话还没说完，猫突然开口了。
　　“我会唱歌！”
　　林桐吓得手一抖，直接把小猫给扔了出去。猫咪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落地。它看了如临大敌的林桐他们一眼，摆正了姿势，乖乖地坐在原处。
　　“不要和我说，矩阵又把什么人的意识……”林桐看着万麟缓缓道。
　　“我发誓我不清楚，”万麟举手投降。
　　猫咪当着林桐他们的面舔了舔小爪子，眨巴眨巴大眼睛。见没人理自己，猫咪理了理毛。
　　“我会唱歌哟！”
　　林桐黑着脸直接联系万麒去了。
　　这一次万麒竟然有时间，虽然林桐还是小等了一会儿，万麒的通话断断续续的，不用猜，对面肯定又是什么保密场所。
　　“我收到……”
　　【礼物收到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林桐嘴巴一闭，示意万麒先说。万麒笑了下，【你不记得这是什么了吗？】
　　“这是什么？”林桐紧张地不行，“矩阵连复制人都弄出来了，不要告诉我你们又把个小姑娘的意识转移到了猫身上。”
　　【雪莉。】万麒提醒，【明雪莉。】
　　林桐记起来了。
　　价值五个亿的那个虚拟偶像。
　　他回头一看，万麟正在逗猫。小猫一副不太聪明的模样，追着对方跌跌撞撞地在跑，吧唧一下了个劈叉。
　　林桐看着猫咪摔了个大马趴，赶忙扭头问。
　　“真的假的，你们没被骗吧？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值五个亿吗？”
　　【你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够骗得过奥德丽的，】万麒叹气，【总之上次脑域网的事件她很生气，本来是想惩罚万麟的，我拦住了。】
　　万麒无心邀功，林桐心里明白。
　　他于是问，“那怎么办？”
　　【战略合作，签了协议，虚拟偶像的价钱换算成其它什么东西了。】万麒指出，【其实用我的钱完全可以，但奥德丽就是不愿意让Pinguin那种公司和矩阵扯上任何一点关系。】
　　林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万麒猜出来了他的犹豫。
　　【没关系的，林桐，是我没有去救你。】万麒的虚拟形象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发顶，【你要感谢万麟买了这个形象，不然我们不会发现你们上网了。】
　　雪莉又吧唧摔了一跤，她翻滚着起身，嗷呜大叫一下。万麟默默看了林桐那边一眼，又移开目光。
　　“那么她还是虚拟偶像吗？”林桐指出，“价值还是在的吧？送给我会不会……”
　　【不是，她是明雪莉这个虚拟偶像数据的唯一备份，矩阵和Pinguin合作，但不会在这个方面。】
　　万麒看了猫咪一眼，对林桐道，【她大部分能够再构建、再创造价值的数据都被拿走了，人格被分离了一大半。是Pinguin的工程师主动要求我们把她做成猫的。】
　　“我会唱歌哦！”猫咪坐在万麟手里。
　　林桐回头。
　　万麟乘机对着万麒打了个招呼，他问，“她吃什么？我颠了颠，好像还有点重。需要准备养猫那些东西吗？”
　　【不吃，】林桐他们看向万麒，万麒解释，【她的芯片是最新的，但能量主要靠电力和自然光。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售后的话，直接联系矩阵就好。】
　　林桐正想说什么，小猫从万麟掌心跳下，她过来，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林桐低头，猫咪转身，尾巴再扫了下。
　　“她很喜欢你，”万麟指出。
　　【她除了你这里就没有地方去了，】万麒提醒，【M不喜欢猫这类东西，不可能成为办公室的吉祥物的。】
　　林桐没有意识到M是谁。
　　他弯腰捧起那只小猫。猫咪歪头亲了他一下。猫咪抖抖毛，再提醒道，“我会唱歌哦！”
　　果真是下岗偶像再创业，这时候都不忘初心提醒大家自己会唱歌。
　　“那就给我吧。”
　　林桐笑了，猫咪有着闪亮亮的蓝色大眼睛，这正是林桐一直想要的。
　　猫咪嗷呜一声，把小脑袋在林桐手里蹭了蹭，万麒和万麟对视一眼。
　　万麒有事，也就先下了。
　　“现在怎么办？把她留在房子里还是带着走？”万麟提醒，“别忘记了你还有个任务呢。”
　　猫咪和林桐一起抬头，他们齐齐朝着万麟眨眨眼。
　　万麟，“……”
　　最后这个A只能抓抓头。
　　“行吧。你的任务，想带什么你自己说了算吧。”
　　·
　　在经过短暂的行驶过后，行动船在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白舒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了下地点。
　　“AI，下方是一所学校。这是一所位于市中心人流密集较大的学校，你确定我们两个WSJC探员需要全副武装进入吗？”
　　【确认。】
　　林沐宸于是按照要求佩戴上了全套设备，甚至配备了重武器。就在他们俩准备的时候，AI不忘提醒林沐宸一声。
　　【探员林沐宸，A，734514号。本次行动请勿使用A类抑制剂，抵达约定地点后，按照要求使用A类威压进行全方位震慑。是否明白。】
　　“明白。”
　　说完以后林沐宸默默看了白舒一眼。白舒作为上级，自然清楚些情况。对方摸了摸颈部的防咬带，做了个手势，暗示自己等下会解释的。
　　【倒计时：十、九、八、七……】
　　行动船下方平台缓缓打开，白舒和林沐宸全副武装，做好了准备。
　　【一。】
　　连接断开，他们齐齐下坠，直接落在了校园中心。
　　伴随着他们落下扬起的尘土，校园里开始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但不是针对白舒他们的。学生们出来了，大笑着，三三两两的向着体育中心走去。
　　这些孩子们对着林沐宸他们俩指指点点，一点都没有所谓害怕和畏惧。
　　“贵族学校，”林沐宸咒骂了下，“我最讨厌这种了。”
　　“你不是就是这种地方出来的？”白舒冷冷问，“看学生的态度，他们已经知道了。”
　　“这年头还实体上课的，要么有钱到了极致，要么没钱到了极致。”林沐宸示意，“你后退，我来了。”
　　白舒听闻猛地后退了一步，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
　　因为林沐宸释放出了自己的威压。
　　A类的威压，说到底就是信息素中最不惹人喜欢的那种。校园里的笑声一瞬间少了不少，一开始指指点点的学生们纷纷低下了头，开始乖巧地向集合点去。
　　还有人大着胆子想偷偷录像，林沐宸指过去，对方的摄像头直接炸了。
　　“到底什么事？”林沐宸问。
　　“我也才知道，”白舒引导学生往前走，“还记的前几年有个报复社会的案子吗？学校刚刚和WSJC说，这里可能有了模仿者。”
　　“模仿犯，还是模仿犯罪？”
　　林沐宸从一群学生中直接走了过去，大家纷纷散开，几个不服输的A斗胆凑了过来，林沐宸瞪了过去，对方瞬间别开了眼神。
　　“垃圾玩意。”林沐宸比混混还像个混混些。
　　白舒一边看，一边跟在后面叹气。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林沐宸这种级别A来插手这个任务的原因。这群年轻人里，能赢过林沐宸的优质A不多，信息素也没武装加成这么强大。
　　林沐宸过来能够服众。
　　二是这所学校的O类绝大多数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估计是长这么大，才第一次闻到A类如此不友好的味道，还是林沐宸这种优质A，被厌恶的初体验会更糟糕。
　　也就能够更加听话。
　　一路上白舒见到了不少平日里看着嚣张不已的O捂着鼻子躲远了。他暗地里思考。
　　B类呢？
　　白舒没有看见B类。
　　他们大摇大摆地穿过整个学院，把学生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向了体育中心。在白舒眼中，林沐宸就相当于把整个学院都标记了一遍的大狗，一趟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是林沐宸的了。
　　臭气熏天。
　　“欢迎！十分感谢你们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校长在整个学校都骚动了以后才迟迟赶来，但更多的可能性是，他来的这么晚的目的就是期望林沐宸他们闹得更大一点。校长上前握了握白舒的手，而后带着他们进入了一间保密室。
　　林沐宸闻到了什么不对的味道，瞬间皱起了鼻子。
　　校长开门见山。
　　“学校里出现了很糟糕的事情，非常糟糕，甚至让人感到恶心。如果有必要，我想请你们再去威慑一下这群学生。”
　　“有多糟糕？”林沐宸问。
　　校长不说话，只是揭开了放在房中央的一个盒子。打开瞬间，白舒和林沐宸都皱了眉头，里面是一个很简单的小装置，做成犬齿模样，但牙尖上端沾了血。
　　还有些其他的味道。
　　林沐宸再次不安地抽了抽鼻子。
　　“这是什么？”白舒上前，记起来了，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校长，“有人拿这个袭击O类？给他们注射非法药物？”
　　“要是是有目的的袭击就好了，但我问到的坚持自己只是在开玩笑。我可不认为什么玩笑能有这么恶劣。”
　　校长有些颤抖，他是一个年纪较大的O，看样子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学校里。
　　他戴上手套，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当这两人的面带上了那个装置。
　　对方很小巧，可以完美的藏在掌心里。
　　“学生们……他们说……”校长给林沐宸他们展示了下，“看到了吗，这里面是能注射信息素的，他们说，这些东西能够用来惩罚一些不听话的学生。”
　　“怎么用？”林沐宸眯起眼来，“不要告诉我……”
　　“只要对着对方腺体位置一按就可以了，里面的弹片会把内置溶液注射进去，手法精练的话甚至一分钟不到就能标记一个人。”
　　白舒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他试图解释，“这是一种医疗装置，学生们怎么会有这个的？你们有问到获取的途径吗？”
　　“网上买来的，”校长把那玩意扔在一边，像是扔掉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样。
　　那上面有血，看样子有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草。”林沐宸抱起胳膊，感到头疼，“那估计有多少学生手里有这玩意？”
　　校长嘴唇微颤，他看向林沐宸他们。
　　“一百多个？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校长握紧了双手，喃喃低语，“他们说他们人手都有一个。”


第54章 标记狂魔
　　“怎么可能有一百多个，我看那个校长就是被吓破了胆。”
　　校长前往体育中心去训话了，看样子会带来点新消息。这两个WSJC探员留在保密室里，林沐宸撑在窗台上，盯着远方。
　　见没有人搭话，这个家伙不由觉得有点空虚。
　　他重新提起话题。
　　“我打赌这个学校那玩意最多不超过五个……”
　　说到这里，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紧闭嘴查看资料的白舒。林沐宸问，“难道你有不同看法？”
　　“没有，”白舒收起终端，“我也觉得的不会出现校长说的这种情况。只不过……”
　　他停顿了下，“我需要知道他们下手的动机。”
　　“你是在怕？”林沐宸挑挑眉，“真的出现了模仿犯罪吗？”
　　白舒意有所指，“这可是那个‘它’转交到WSJC的案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性。”
　　林沐宸微微弹了弹舌头。
　　编号5284案件称得上是上个世纪最严重，也是性质最恶劣的案件之一。而且这个案件涉及的人数众多，危害性极强，在第一起事件被发生时，这个案子立马就移交给了当时的最高执法机构——
　　WSJC。
　　后来甚至因为害怕出现模仿犯罪，案件结束后，WSJC一度封锁了所有的信息源，直到案件过去了一百年后才重新开放给公众，而开放后，人们才发现，案件所有相关人信息都已经被抹去了。
　　这就是5284案件，也就是‘标记狂魔’案件。
　　“我记得那个案子，5284那个案子的犯罪者是个医生。”林沐宸提醒白舒，“那个案子里，犯罪者拥有极高的医学水平，还有反侦察能力，和这种完全不同。”
　　“一百年过去了，谁知道现在的小青年又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了这些消息，听到了这些内容。”
　　白舒戴上手套，重新审视了下刚刚校长展示的那个装置。
　　他把东西轻轻放下，叹气道，“这个确实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但性质很接近。这里面有某个人的信息素，林沐宸。”
　　“我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
　　窗边的那个A翻了个白眼，他补充。
　　“我管他们是不是模仿犯罪，总之都他妈恶劣到恶心。”
　　一百年前，正是O类运动进展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当时的长效抑制剂技术还不成熟，短效抑制剂购买条件苛刻，所以各个地区都建立了相对应的‘O类庇护所’。
　　这一类庇护所针对特殊时期的O类开放，尤其是察觉到自己身体迹象可能不对劲的O开放。庇护所里配备有一次性快速起效的抑制剂、热水、食物，还有一个能够容纳一人休息半天的小床。
　　甚至到了后期，这个庇护所可以成为被家暴弱势一方，又或者遭遇危险的人们的避难所。
　　这一措施，确实给当时想要独立出来的单身O提供了很好的方便。
　　但却引来了恶魔。
　　回想到了这里，林沐宸突然转过身来，他问白舒，“对了，受害者怎么样？我看校长的架势是什么都不想让我们知道，但是却想查这玩意？怎么查？”
　　白舒提醒了下对方，“受害者那一方面由我来处理，有些信息你不会收到的。”
　　林沐宸皱眉，“我什么也没有？那我来的作用是什么？恐吓未成年。”
　　“就是恐吓未成年。”白舒把手套收起，声音很小，“校长把资料发给WSJC，我也有。主要是，有些人物隐私……”
　　白舒看了林沐宸一眼，低声解释。
　　“……不想你们A类多过知道罢了。”
　　一百年前，无数未婚又或者已婚的O类顺应时代的号召，从家庭里走出来，并且开始融入社会。而面对脆弱而后敏感的O类，ABO三个种族都有所谦让。
　　眼瞅着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标记狂魔出现了。
　　后来的资料证明，犯罪者A类佩思伊·向那并不是一个心思鲁莽，一心想着伤害O类的败类，实际上他是一个高智商，并且明白自己会造成多大社会影响的罪犯。
　　佩思伊·向那从一开始就摸清楚了当时ABO之间，尤其是AO之间脆弱的维系，那就是O类后颈处的标记。
　　O类后颈标记所存在的时间可长可短，但这是自古以来O类被证明成为某人‘所有物’的象征，这一处标记的意义，象征极大。
　　这也就是防咬带存在的原因。
　　那个时期，哪怕是再开明的A，在得知自己的O后颈处有别人的标记时都会迟疑许久。
　　在意识到Omega们即将融入这个社会之后，佩思伊·向那这个恶魔，在多次，以及反复盘算推翻了许多计划后，最终把目光投向了O类庇护所。
　　那些毫无防备的O们。
　　林沐宸从窗边走开，他神情疑惑。
　　“不想谁知道？不想……不是吧？”这个A深吸一口气，指着胸膛问，“他把我，还有我们Alpha看作什么了？你觉得我们会像一百年前那样，对那些O做什么吗？”
　　“有备无患，林沐宸，有备无患。”
　　白舒提醒他道，“一百年前的受害者们遭遇的事情历历在目，哪怕时代在变，但是很多观念人们是不会变的。”
　　林沐宸闭上嘴。
　　白舒补充，“不然当初那个案子需要花一百年时间才解密干什么？”
　　假如你是一个Omega，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和无数陌生的人打交道，当你遇到危险，又或者说当你感到不安的时候，唯一，也是最后的庇护所被恶魔盯上了是什么感觉吗？
　　佩思伊·向那作为一名医生，拥有精湛的技术，和多样的进货渠道。这个A利用系统漏洞，拿其它O类遗失的身份证进入了那些不在摄像头监控下庇护所。
　　这个A就静静潜伏在那里，等待下一个继续帮助的O。他会直接给对方注射大剂量的镇定剂，而当受害者醒来的时候，就会惊恐地发现：
　　自己颈后的腺体被人注射进去了什么东西。
　　比标记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被谁，又或者是什么东西给标记了。
　　这无疑是恐怖的。
　　事后分析，佩思伊·向那完成全套动作不需要五分钟，他甚至有的时候在O类尚处于清醒的时候就下手了，这个A除了干这些，其它什么都不做。
　　因为他知道重头戏要放在后面。
　　谁也不能想象到当时那些O们有多害怕，接下来又遭受了什么。腺体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时主流机构要求腺体手术必须伴侣签字，但那些未婚的O被注射了不明物体后，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从‘标记狂魔’这个名字，人们也可以看出当时取名者的恶趣味。
　　与其说是‘谴责’，更像是年轻人们互相吹嘘的称号。
　　“我才不是那种人……”
　　就在林沐宸尝试着向白舒解释什么的时候，门打开了。校长站在门口，一脸肃穆，看样子刚刚的训话已经有了什么结果。
　　林沐宸他们上前。
　　校长伸手，单独把林沐宸留在了房间里。
　　“什么意思？”林沐宸问，“我不能去？”
　　“不，不是这样，我们想要您要处理这边这件事。”
　　校长示意别人把另外一个家伙带过来。在林沐宸开口之前，校长发话，主动帮林沐宸把他的工作安排了下来。
　　“林先生，我深知WSJC办案不易，你们也辛苦了，这件事我们觉得不易大张旗鼓地宣扬，尤其是涉及到了未成年方面……”
　　林沐宸抿紧了嘴，走远的白舒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是叫你徇私枉法。”校长声音极小，“我会，还有他的父亲也会和WSJC高层联系的，我是说……”
　　林沐宸看向走廊那一头，那里走过来了个毛毛躁躁的年轻小子，对方大大方方白了自己一眼。
　　“啧。”林沐宸最讨厌的事情开始了。
　　“好好问他，但是别太苛刻。如果真的要转手进入WSJC内部流程，记得先和学校说一声。”校长拍拍林沐宸的手背，他再次提醒，“我们会很感谢你的。”
　　说罢他们就把那个毛头小子给推进来了。
　　“喂！”
　　林沐宸气得想骂人，房间里那个年轻的A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满不在乎地看了怒气冲冲的林沐宸眼，而后找了把椅子坐下，甚至敲起了二郎腿。
　　对方不耐烦地问。
　　“可以开始了吗？”
　　“慢着。”林沐宸低头看了眼学校给的资料，对面那个孩子的名字竟然是大卫。
　　无名无姓，一看就是故意弄出来的假名。
　　“快点啊！”那个‘大卫’插着口袋，大大咧咧张着腿问，“我可没有那么多……”
　　林沐宸上前，揪着人家的衣领一把把人拧起来了。他手一伸，直接把人抵在了墙面上。
　　‘大卫’后脑哐当一下撞在墙面上，对方挣扎着道，“我是……”
　　“纨绔子弟？家里有钱？背景挺大？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说这个？”
　　林沐宸恶狠狠地问。
　　那个A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目光惊悚地不住点头。
　　“老子他妈比你还纨绔，家里比你的还有钱，背景比你们家的还大。威胁我，不想想我姓什么。”
　　在大卫苍白的脸色下，林沐宸单手举着对方，自己则直接按通了WSJC内部通讯。
　　他当着大卫的面道。
　　“本次任务经核实为极危险任务，目前评级为B，已找到相关知情者，请求WSJC总部全力支援，申请审问模式。”
　　“慢慢慢慢慢，”大卫嘴角颤抖，“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按了一下，他是一个Beta！我们什么都没……”
　　这时林沐宸胸口的发出滴的一声，Ai大声提醒：【系统通过申请。】
　　大卫脸色彻底变了。
　　“哥，哥哥，”他反手握住林沐宸的手，“哥您听我说，这件事很简单，我全说，吉尔贝的错误！她的错误，我就是帮忙……”
　　“我管你谁的错误，”林沐宸现在就不会再听了，他等专业的审讯过来。
　　他伸手拍拍大卫的脸，“就你也敢喊我哥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垃圾模样，这世界上有资格做我弟弟的没几个！”
　　·
　　此时林桐正在逗猫，并且因为逗猫把白舒和自己说的任务都忘在了脑后。
　　猫咪直着身子，要扒拉逗猫棒。
　　“转圈……啊切！”
　　林桐一个喷嚏把猫吓了一跳，雪莉就地打了个滚。她坐在地板上，歪着头问，“你是感冒了吗，林桐。”
　　“没有。”林桐揉鼻子，“一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哇哦，”雪莉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芯片自动搜索了新的知识，在网络上找了一圈后雪莉甜甜地道。
　　“我知道别人为什么要说你坏话了。”
　　“为什么？”林桐问。
　　“因为你懒呀！”
　　在隔壁做饭的万麟听到这个答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林桐脸色雪白，雪莉声音甜甜的，“你又不读书，你又不上班，你只陪我玩，是要挨骂啊！”
　　林桐掀起袖子当场就要把她拆开看看。
　　“万麒送了个什么玩意来了，我就不信了。”
　　“咳咳，”万麟咳嗽一声，“白舒给你的任务呢？”
　　小猫坐在那里，歪着大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
　　林桐瞬间心软了，有猫还需要什么工作。
　　“还玩一个小时，”他眼巴巴看向万麟，“还玩一个小时我立马开始工作了哈。”


第55章 脆弱维系
　　如果不是白舒提点了林桐一声，告诉对方查一查离婚赡养法律，林桐这辈子都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离婚法案。
　　光AO之间就有九种类型。
　　林桐瞪大了眼，他把所有的资料依次铺开，身后，万麟拎着雪莉从门口不经意地经过。
　　“有什么发现吗？”
　　“有。”林桐撑着下巴道，“如果我爸妈离婚，根据法律条例和之前的案件，我妈虽然也有工作，但是能够占到财产的大头，要是他想要我的话……”
　　林桐扭头看向门口那个家伙，“我甚至可以改姓，从此跟着他过。”
　　“我代替你父母谢谢你了。”万麟冷冷回答，“我说真的，你看出什么了吗？”
　　林桐转过身来，重重叹气。
　　“我确实看出什么来了。”
　　万麟挑挑眉毛。
　　“委托人陈女士，就这么称她吧，陈O女士，她和她的配偶刘A先生当初是在相亲会上遇到的，”林桐朝万麟眨眨眼，“他们的配对率不到45%。”
　　万麟的动作一僵，猫咪感觉到了这个A的手掌用力了些，察觉到不对的她先从万麟的手掌里挤了出去。
　　“45%不到？”万麟看着雪莉跑远，他问，“那他们是怎么结婚的……”
　　而后万麟记起来，ABO盲嫁系统是能给出判定的结果，但是不能作为强制要求。
　　“这就涉及到这个案子了，呸呸呸。”林桐赶忙改口，“这个委托了。”
　　他主动点开一个条例，“虽然陈O女士和她的丈夫配对率不高，但是是刘A先生主动求的婚，陈O女士作为家庭主妇，毕业以后长达五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
　　万麟好奇，“那么她就是作为弱势一方，所以离婚时才能得到那么多的赡养费？”
　　“对。”林桐看了眼资料，确认不是陈O女士想要隐藏的隐私后，他直接告诉万麟，“还有，其实陈O女士之前在相亲会上已经遇到了匹配度高达67%的对象，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她的丈夫。”
　　万麟什么话都没说，猫咪横冲直撞地把一个球滚了过来，她扒拉了下万麟的裤腿。
　　工什么作，过来玩啊！
　　万麟一把捞起她，雪莉嗷呜嗷呜开始叫了。万麟一把捂住雪莉的嘴，他挑挑眉，“然后呢？都已经是弱势方了，那么为什么她还需要找你们帮忙。”
　　“问题就在这里，”林桐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刘A先生是突然之间要求离婚的，他人不见了。”
　　“一定是被杀了，被他老婆。”万麟道。
　　“被杀了！”雪莉趴在万麟掌心跟着道，虽然她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猫咪竖起尾巴，朝着林桐大吼，“被他老婆！”而后雪莉就歪着头要万麟表扬去了。
　　万麟立马揉了揉她的头顶。
　　林桐白了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觉得离婚办理中心没有见过为了遗产杀人的？这种情况早在我们想到之前就已经被排除了。”
　　林桐给自己接了杯水，他一口饮尽，万麟细细琢磨了一下林桐刚刚所说的内容。
　　“也就说，刘A先生什么离婚法律条令都通过了，除了不再出现在陈O女士面前。他支付了高额赡养费，保证陈O女士在遇到下一个真爱之前衣食无忧，但是他就……”
　　“不允许陈O女士洗去脖子上的标记。”林桐补充。
　　“既然都已经离婚了，”万麟道，“标记就能去除了。”
　　“不不不不，”林桐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离婚照顾弱势群体是应当的，但是不是这么多的钱。这笔费用占据了刘A先生近乎70%的收入，陈O女士和他又没有孩子。”
　　万麟深思了片刻，雪莉从万麟的手臂上开始往上爬，她坐在了万麟的肩膀上。
　　“代价！”
　　谁也不知道一只小猫咪为什么会有这样精辟的发言，林桐笑了。
　　“对，就是代价，”他伸手把猫抱下来，“陈O女士当时在离婚的时候故意索要了高额的赔偿费，代价就是不洗去标记。”
　　“她现在反悔了。”万麟指出。
　　“刘A先生又找不到了，只有每个月定时发放的赡养费。”
　　小猫往上拱了拱，林桐亲了对方一下，雪莉开心地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到这里林桐无声地叹了口气。
　　万麟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我其实看到最后也能理解为什么陈O女士想让O类帮忙，让我或者白舒来帮她了，也许别人觉得她已经拿到了天价的赔偿，还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一个标记而已。”
　　林桐抱紧猫猫，万麟问，“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刘A先生曾经那么爱她，她爱不爱我不知道，但是陈O女士无疑是被爱着的。哪怕盲嫁系统没有给他们一个好的匹配结果。”
　　雪莉嗷呜一声，林桐立马揉了揉她的头。
　　猫咪把小爪子放在他的胳膊上。
　　林桐再次叹气，“然后有一天你突然就被抛弃了，一张纸就结束了一切。你再怎么挽回，人就是不出现，钱再多也只是钱而已。”
　　他看向万麟，“怎么会有人对爱情，对约定反悔的这么突然呢？”
　　·
　　怎么会有人对爱情，对约定反悔的这么突然呢？
　　白舒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孩，用白舒的话来说，他甚至不愿意对方身上用上‘女人’这个成熟的字眼。
　　她是如此的纯洁，闪闪发光，阳光下透着金色光芒的褐色长发，微微下垂的眼睫毛，以及点点碎成了钻石般的泪花，神圣的光芒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了般。
　　她是如此干净、美丽。
　　对方身上有着薰衣草的芳香。
　　“为什么，”白舒坐在女孩身前问，他低头看了眼资料，女孩的名字叫做夏娃，这明显是个假名。
　　“什么为什么？”夏娃看了过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试图微笑，“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舒不赞同地看了眼她的后颈处。
　　夏娃反手就握住了那那里，然后她被疼得发出了一阵惊呼。
　　那一处现在裹上了一大块医用凝胶，但是从肉色的胶体可以看到，腺体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把你……”
　　白舒把‘咬’这词咽下，换做其它的，“他把你弄伤了，亲爱的，如果那个小玩意里有什么不好的化学成分，你的腺体这辈子可能都会有影响。”
　　女孩不说话，眼泪只是又滴落了下来。
　　点点渲染开来。
　　白舒头疼。
　　“那个装置，就是你被人标记的那个装置，我也在用，夏娃。”
　　女孩猛地看了过来，目光中透着惊悚。
　　白舒摸了摸自己的颈部，那一处系着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再用的防咬带了。他解开，展示给夏娃看。
　　“看，我的腺体一直都是红肿的，因为这个装置会每隔几个小时向你的身体里推进信息素。我没有味道，是因为这个装置的原因。”
　　夏娃明显是被白舒的举动给吓着了。她细细端详了白舒许久，最后问，“为什么？”
　　“现在不是我回答你为什么了，”白舒重新系上自己的防咬带，他看着夏娃道，“现在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娃有些犹豫，更显得有些害怕。
　　“听好了，我们都用过这个东西，所以我明白你的感受，这玩意很疼，非常非常疼，并且不会带有一点快感。哪怕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被叮咬到现在，我都觉得这是个麻烦。”
　　白舒认真说完，“但这个是我自己选择的。”
　　夏娃颤抖，“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白舒默默看着她。
　　“听好了，夏娃，虽然我知道你不叫这个名字。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不说，你的腺体就不止会被折磨一次。要么，是你的家长动用监护人的手段，强制把你的伤口清洗干净。”
　　夏娃呜咽了一下。
　　白舒继续，“要么，是我们不闻不问，任你的伤口继续恶化。无论你是想保护谁，我只会告诉你，下一次你的腺体会更疼。”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白舒最后再问了一次。
　　“你所喜欢的人对你使用这个时候，你事先知情吗？知道有这么疼吗？知道会有这种后果，甚至你的腺体一辈子都会被损害，这种后果你知道吗？”
　　夏娃全身都在颤抖，最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白舒继续，“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里面确实有什么人的信息素，他用别的人的信息素标记了你？”
　　夏娃忍不住，哇的一下大声哭出了声。
　　半个小时后，白舒走出了医护室。
　　他嘴巴有点干，只想弄点什么烈性的东西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他绕着学校走了一圈，等到呼吸平静以后，他才拿出自己的终端和林沐宸通话。
　　白舒找了个绝对保密的地方。
　　“幸好你弟弟没跟着过来。”白舒叹气，“幸好他还没入职，没入我的队伍。”
　　【你在说什么？】林曦晨问。
　　“问出来了，小姑娘有个B类的对象，他们……”白舒长叹一口气，“他们之间有点小矛盾，B类不能标记A你知道吧。那个家伙在某些渠道问到了这类医疗设备。”
　　【然后标记了对方？】林沐宸一摸额头，【不对啊，那设备里的信息素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白舒沉默了许久。最后他道，“我在祈求千万别是什么其它人的，千万别是什么强奸犯的。”
　　林沐宸不说话。
　　虽然白舒听上去情绪不高，可林沐宸还是说了实话，【我想你侦查的方向错了，情况可能更加糟糕。】
　　“什么？”白舒一愣。
　　林沐宸看向走廊那一头，他刚刚的判断很正确，这个案件确实不是什么小情侣之间互相伤害的问题。一列武装AI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圆球滚了过来。
　　AI：【发现受害者，人数预计为三人。快速DNA匹配结果已出，已经确认受害者与DNA残留者身份为同一人。】
　　圆球示易白舒跟着他走，方向错了。
　　白舒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受害者？”
　　林沐宸对着通话那头的白舒道，【刚刚那个房间你没有仔细闻吗？只有A类信息素的味道，没有O的味道。】
　　白舒屏气。
　　林沐宸叹气，【校园里有两伙人在拿着这东西玩游戏呢。】


第56章 术业专攻
　　林沐宸他们前往的这个贵族学校，占地两千多亩，紧靠市中心，还仅是一个高中而已。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时代，能保留这么大面积的学校区域也是难得。
　　白舒大步往回走。
　　在回程路上他逐渐明白了这场闹剧其实是分了好几幕的，‘夏娃’和她的小男朋友只是其中的一幕而已。但夏娃是个O，出身不说，腺体受伤更是大事……
　　所以学校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而真正的闹剧，在开演之前是悄无声息的。
　　这所学校不仅有Beta，并且有很多Beta。在这个超级豪华的贵族学校里，每年的一等升学率，有近乎69.7%是Beta们提供的。
　　白舒和林沐宸一路上没有看见Beta，是因为他们在听到警报后，第一时间就已经赶到了体育中心。
　　他们并不像学校里的那些O和A们懒懒散散，相反，他们有着极高的凝聚力。
　　“不要和我说，”白舒猜出来了受害者是可能是什么人了，“那些受害的学生是……”
　　【学生会一员。他们学生会的设置和我们以前的一样，ABO分别有一个学生会，这次那几个混蛋小子袭击了B类学生会办公室。】
　　白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在他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弹出了一个信息窗口。
　　林沐宸抱着胳膊。
　　【你还在学校，距离那个坐标比较近，我已经把人拎上船开始审问了，没空去问问。】
　　林沐宸语气有些急促，看样子对面那个叫‘大卫’的小子还挺棘手，他最后补充一句，【对了，安抚受伤的B的同时，帮我打听打听吉尔贝这个人是谁。】
　　“不是学生？”白舒已经按照坐标前往了。
　　【不是，】林沐宸那头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弹了下舌头，【只不过对方说漏了嘴，是吉尔贝她们，你问问，这么大的仇，应该不是恶作剧这么简单了。】
　　白舒知道了。
　　这场闹剧到了现在，出场人士越来越多，白舒怀疑再继续下去，学校能用的代号都不够用了。当他推开门，看见沙发上背对自己坐着的那个男孩后。
　　他直接问。
　　“亚当还是威廉？”
　　男孩猛地看了过来。
　　对方的衣领上还有鲜血，后颈处也有着一大块肉色的凝胶，但对方神情不卑不亢，和刚刚白舒见到的那个O完全不同。
　　“要是疼你可以不用这么大幅度的动作，”白舒指出。
　　男孩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后颈处的伤口，只是大大方方站起身来。
　　“请叫我亚当，”男孩有些惭愧的样子，他朝白舒伸出手，“很抱歉要用假名来面对您，因为这是学校要求的。但我一定会好好回答WSJC的问题，配合调查。”
　　白舒瞬间就喜欢上这个男孩了。
　　他和对方握了握手，白舒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体温，他问，“有点发烧？”
　　“我还好，估计是那些东西里有什么化学成分让免疫系统起反应了。”亚当停顿了下，而后补充，“但是副主席还有其他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白舒示易人坐下，他一边记录，一边把最重要的信息给抛了出来。
　　“但如果我告诉你，引起免疫系统反应的不是化学试剂，而是信息素呢？”
　　亚当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那里面是A类信息素，虽然浓度不高，但我们能确定是那玩意。”白舒盯着眼前这个男孩，追问了句，“在WSJC眼中，这已经不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问题了，谁这么恨你……”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又或者恨你们？”
　　针对弱势群体的袭击从来不分种族、性别和年龄，只有施暴方和受害方两方。
　　无论之前有多少龃龉，但从使用这样的暴力手段开始，就已经不再是恶作剧了。
　　“我不知道。”
　　亚当起身，走向了窗边，白舒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个孩子握紧了双手。
　　对方盯着窗外，怒意满满，就在白舒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抱怨，又或者指控的时候，亚当开口了。
　　“我们学校，根据ABO分出来了三个学生会，每个学生会都有相对应的使命。而我们Beta类，从开始的第一天就期望自己比AO做得更好。而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学校是个贵族学校，而是我们每一任学生会会长都是这么觉得的。”
　　白舒一愣。
　　男孩转过身来，直视白舒的双眼。
　　“B们团结在一起，努力上进，绝不挥霍青春。体力不够的，我们用更精湛的技术来打败对方；脑力不够的，我们用更成熟的技巧来取得胜利；而魅力不够的，我们用时间来证明。”
　　白舒明白了。
　　“学校里的竞争很大吗？”白舒问地直截了当，“接近70%录取率都是B的话，AO们压力应该更大吧？”
　　实际情况是，现实社会中ABO最近十年的人口比例维持在2：6：2上下。
　　这多出来的10%，必定是有其它种族竞争失败了。
　　“我们做的很好，但AO怎么想我们不知道，这场袭击绝对不是恶作剧，先生。”
　　亚当直面白舒刚刚的问题，“我们B类一直靠自己赢得了荣耀，在这所学校是如此，在外面，在面对未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吉尔贝她们不这么认为？”白舒故意插嘴。
　　亚当瞬间就沉默了。
　　“我不清楚。”
　　他开始想回避这场谈话，白舒从对方的神情中发现了。
　　“亚当，听我说，这件事的背景我们已经了解了，你没有说谎，因为事实比你说得更严肃更严重，但是……”
　　白舒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自己的防咬带故意露了出来，这是一种O类表示自己想与对方拉近关系的微动作。
　　他眨眨眼，“背景我们现在清楚了。可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是这个手段。这种手法在A看来，是带有‘性’暗示的，甚至带有标记所有物的……”
　　“他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所有权！”亚当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见亚当的情绪有些激动，白舒干脆站起来，他和对方平视。
　　“亚当，A类年轻小伙子确实会因为一时冲动造成某些不能挽回的结果，但是这种有预谋，甚至同时针对BO的就很少见了。”
　　“还有O？”亚当后退一步。
　　“一位，你引以为傲的B类同学做的。”白舒说了实话。
　　亚当脸色苍白，哪怕再怎么成熟稳重，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眼神开始飘忽，这个男孩靠在墙边上，咬起了大拇指。
　　白舒于是把夏娃的故事粗略地讲了一下。
　　亚当一拳砸在了墙上。
　　“竟然是个B。”他嘶嘶骂到。
　　看样子对方确实是知道什么，亚当深吸一口气，“今年夏天，学校发现有学生出入夜总会那些场所，所以期望我们学生之间互查一下。”
　　白舒猜到了结果。
　　“不要告诉我，只有你们B类认真对待这件事了。”
　　“没有。”亚当回答，“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董事会，老师还有学生会都认真的对待了。但是……”亚当迟疑，“老师们最后选择了不记名投票的方式。”
　　“也就是告密，内部告密。”
　　“当时学校得到的调查结果中可没有Beta。”亚当低声。
　　“被诬陷了。”白舒揉了揉眉心，“你们一直太高调了，想必对违反校规的那些家伙都是第一个说不的。他们把帐算在你们头上了？是认为是你们这边有人告密了？”
　　亚当点点头。
　　白舒好奇，“那和吉尔贝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们是，”亚当有些犹豫，“我之前提到的那家夜总会的成员之一。夏天的事情闹到很大，后来她们集体来学校门口，等我们放学。”
　　看样子又起了冲突。
　　白舒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也只敢往最好的方向猜想，他微微提及。
　　“那几个闹事的已经被发现了，至少有一个已经确定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亚当转身，“这已经是刑事犯罪了不是吗？”
　　“你是Beta，”白舒指出，“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完全可以辩解自己只是恶作剧，他们可以声称没有实质性伤害。你的伤口，还有你的后颈部分的注射物，按照道理来说，连轻微伤都不算。”
　　亚当果断，“那我们家就请最好的民事辩护律师。”
　　白舒提醒，“对方家里看样子情况也不差呢。”
　　“绝不私了。”亚当很坚决，“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私了的。”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了白舒的言外之意，“你在担心我们这群学生会修改说辞？会因为各方压力撤销某些指控吗？”
　　白舒叉着腰点点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一所贵族学校里，更多的是，牵扯到了未成年、标记、ABO、董事会、学生、校长。
　　总之敏感的不敏感的全部碰了。
　　“我不怕。”亚当回答，“要是我现在就开始怕了，我出了学校不是会更怕？凭什么？我要和他们比的是一辈子，这无非就是个疤而已，要是官司一拖拖几年……”
　　他指了指自己的颈部。
　　“我就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那些人因为害怕恐惧我而做了什么。”
　　白舒在心底为这个孩子鼓起了掌。他在确认对方不会修改说法后，调来了WSJC案件录取AI来为亚当录取证词。
　　白舒大步走出房间，现在，他的心情好很多了。
　　【你果然厉害，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林沐宸盯着对面那个倔强死都不开口的A吐槽道，【我们俩应该把工作对换的。】
　　“别说了，地点我问出来了，”白舒把刚刚自己问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不是走的线上交易，是线下的。”
　　林沐宸没有说话。
　　“怎么了？”白舒问。
　　【查到这里，我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这本来就是一个临时任务。】林沐宸突然道。
　　白舒一时间没有回答。
　　林沐宸道，【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很多内容，你要是觉得不适，我可以申请其它让其它人调过来，我这边还没结束，现在想走是不可能的了。】
　　林沐宸看向行动船内部，那个小鬼的嘴真硬。
　　就是撬不开。
　　【要不你继续去你的休假吧。】林沐宸很好的掩盖了自己话语中的不舍，【好好带带林桐，别让我弟被人欺负去了。】
　　“你这语气，”白舒问，“你不打算调入我队伍了？”
　　【那没有！我说了要调进来的。】
　　林沐宸大笑，他伸手敲敲行动船的内壁，那个大卫如惊弓之鸟一样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
　　他准备上场了。
　　【你不是不擅长信息素这类的案件吗？】
　　林沐宸拉开椅子，对着通讯那头的白舒违心地道，【术业有专攻，你交给我吧。】


第57章 恰巧而已
　　要想帮陈O女士解决她目前所存在的问题，首先是要找到刘A男士。
　　只要刘A男士愿意亲自出面，又或者正式签署文件放弃所有权，那么陈O女士就能把自己腺体上的标记永久去除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刘A男士不见了。
　　“为什么呢？”
　　雪莉坐在悬浮屏前，伸出抓抓去捞画面上的人。她学林桐说话，学得有模有样，猫咪的胡须在空气里抖动。
　　“为什么会不见了了呢？”
　　“你觉得呢，雪莉？你有自己的看法吗？”
　　万麟觉得好奇，这是第二天的早晨了，这只小猫咪像是没有睡一样，一直在帮林桐思考问题。
　　听到声音后雪莉立马窝在了原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小爪爪收在腹部之下。
　　她听到万麟的提问后眨了眨眼，再次问。
　　“为什么呢？”
　　万麟皱眉，伸手把猫咪捞起，这才发现雪莉像是发烧了般。他揉了揉猫咪的脑袋，无论是小爪爪还是尾巴尖，都是烫烫的。在感受到雪莉炙热的体温后，万麟立马联系了矩阵集团。
　　【无需担心，系统升级中。】
　　AI是这么回答的。
　　林桐起床，刚好看到了这一幕。雪莉无精打采地挂在万麟的手掌心里，弱弱地朝自己‘啊’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林桐捧起猫猫。
　　“系统升级，有些发热罢了。”万麟回答，“也可能是昨天晚上帮你查案子查到CPU过载了。”
　　“开什么玩笑？那你有发现什么了吗？”
　　“啊呜。”雪莉回答。
　　林桐歪过头，雪莉额头烫烫的，确实状态不是很好，他来不及穿鞋，直接光着脚走到了书房。
　　“喂！”万麟扔了双拖鞋过来。
　　林桐抱着雪莉，一边慢慢吞吞地穿鞋子，一边查看自己的资料板。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有了一条新信息，是陈O女士发来的。
　　他点开了那个信息，然后就后悔了。
　　“我怎么每次都……”
　　整个房间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结婚音乐声，完全盖过了林桐的抱怨。万麟探头看了一眼，雪莉不满地开始扑腾。
　　林桐手忙脚乱地把信息关了，最后画面卡在一幕上。
　　“你刚说什么？”万麟好奇。
　　“我说我每次点开别的信息都是这样，一大段内容铺天盖地的就来了。”林桐吸取了教训，他指着画面道，“这是委托人他们结婚当天的场景。”
　　“我看出来了。”
　　万麟伸手再去摸了摸雪莉，对方的体温有点下去了。万麟盯着那结婚场景，不知为何眼中透出了些许的羡慕之意来。
　　“很盛大。”
　　“嗯。”林桐叉腰，陪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林桐补充道，“刘A先生家里条件不错，虽然和他陈O女士的匹配度不高，但他坚称一见钟情。”
　　万麟抱着猫猫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一见钟情？”
　　林桐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画面里，陈O女士是那么的美丽，笑容是那么的甜蜜，整个人显得那么的幸福。刘A男士注视着她，仿佛世界上只有陈O女士一个人了般。
　　钟情无比。
　　许久以后，雪莉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气声，像是宣告自己的升级已经完成了。她趴在万麟肩膀上，双眼湿漉漉的，万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有些轻。
　　“他们配对率不到45%，但刘A还是坚持一见钟情……再加上对方是突然消失，并且一下子无影无踪了是吧。”
　　“对。”林桐咬了咬下唇，认真道，“突然有一天，陈O女士发现他不回家了，然后离婚申请书来了，紧接着他们就离婚了。”
　　万麟摸了摸下巴。
　　他不说话。
　　“你说……”林桐从喉间拉长了声音，他试图猜测另外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
　　“天价的赡养费之外就是刘A再也没有出现在委托人面前过。”万麟反问，“这一点你想到了什么？”
　　“内疚。”林桐把他的第一感受说了出来。
　　“然后，”万麟挑挑眉。
　　“他们匹配度太低了，”林桐嘀咕，“低到我都有点……”他捂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我们不知道刘A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目前看来是一位……”
　　“性情中人。”万麟接过他的话。
　　“他要是，他要是在结婚以后再遇到了更适合自己的人呢？”林桐喃喃低语，“要是他的命定出现了怎么办？”
　　万麟盯着林桐不放。
　　林桐想着想着，突然干笑一声，他神色慌张，“要是真遇到了怎么办？”
　　·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性子真大，这是林沐宸的想法。
　　想当年他横行霸道的时候，也不是。想当年他读书的时候，林沐宸就算狠，也是记得自己还有弟弟妹妹的，林沐宸看着挺拽，但从不出格。
　　因为他毕业了以后还会有程月、林桐，他们也要进入校园。因为他步入社会以后，弟弟妹妹们也要步入社会。
　　林沐宸还没蠢到一个人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
　　但这几个愣头青明显不是的。
　　“我问完了，事情大致弄清楚了，一共五个人，剩余四个已经悄悄逃出学校回家了。余下的就看受害者的家长们想不想插手了。”
　　林沐宸面对记录仪一字一句说完，AI发出了嘀的一声，表示记录完毕。
　　后方，刚刚那个还拽的不行的大卫涕泗横流，他的脸贴在桌子上，双手被反扣在椅子后背。
　　“几个Beta而已！”大卫对着林沐宸大吼，“那就是一群Beta！你以为我不懂法吗？这他妈连轻伤都不算！就是扎了一下！”
　　林沐宸转过身来。
　　“反正Beta又不能被标记，我们就纯粹找个乐子而已，就只是个恶作剧！你无权……咳咳咳咳咳！这么对我们！”
　　大卫被自己的鼻涕呛到了。
　　林沐宸的耳麦里传来了新的一声，看样子是刚刚那个咬人装置里物质成分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静静听了一小会儿，然后上前。
　　他伸手拍拍大卫的脸颊，一脸嫌弃。
　　“别哭了，以后有你哭的。是不是恶作剧不是你说了算，是WSJC，是受害者，还有那些学生的家长说了算。”
　　大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们常去的那个夜总会的小姐姐骗了你们，那个里面，可不是什么信息素……”林沐宸冷冷道。
　　大卫瞳孔一缩。
　　“目前的检测结果得到的是未知的某种违禁品，你刚说了，你们是有预谋的针对那些B下的手，你觉得到时候这个事件会按照什么性质定罪？”
　　大卫嘴唇颤抖，“不可能，我们闻过了的，绝对是信息素。我们之前也查过ABO人权法了，没有A对B的标记惩罚条例。”
　　林沐宸挑挑眉毛，知道自己套到话了。
　　“谢谢。”
　　在前往夜总会前他诚恳地对大卫道了声。
　　林沐宸从行动船里出来前，换了套衣服，然后直接来到了大街上，一时间他意识有些恍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陪一个毛头小子耗费了一晚上的时间。
　　“啧。”他弹了弹舌头。
　　还是太谨慎了，把这个当个大案子来搞。
　　但他弹舌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林沐宸一天一夜不睡觉，再加上穿戴了盔甲什么的走了那么远，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
　　用白舒的话来说，像只臭烘烘的大狗。
　　路过的行人纷纷对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林沐宸只能先找个角落喷点空气清新剂什么的，当他往街头转角里走时，转身正巧撞见了一个人。
　　“万麟？”
　　林沐宸有些不确认。
　　对面那个A有些震惊，而后对方马上反应过来。
　　万麟笑了下，“对，是我。”他拉长了下声音，“没想到一大早就在这里……遇到了你……林先生。”
　　林沐宸哈哈大笑，但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他反问，“什么地方？”
　　万麟眨眨眼，“这里？”
　　林沐宸眉头一皱，而后猛地回头，原来自己身后正是所行的目的地——
　　‘牡丹夜总会’。
　　巨大的悬浮屏幕挂在夜总会前，上面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场景和人物。林沐宸缓缓闭上嘴，盯着上面某个‘头牌’的名字看了许久，然后他猛地看了回来。
　　“要我只是刚好路过呢？”
　　“哈哈哈哈！”
　　万麟再发出了一阵尴尬地大笑来。
　　紧接着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林桐今天早上提出那个理论以后，他和林桐下意识地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婚外情。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在陈O女士没有离婚前，刘A先生就已经经常拜访一家夜总会了。
　　“我去？”林桐当时问。
　　“我去吧，”那种地方万麟实在是不放心，他叮嘱林桐，“雪莉还在发烧，你看她什么时候更新完毕。”
　　猫咪小小叫了声。
　　林桐于是不放心地留在家中了。而现在，万麟的喉头不由默默耸动了下，他知道林桐的这个哥哥很宠弟弟，不会是林沐宸知道了林桐的事务，悄悄过来帮忙吧？
　　“万先生你是来？”
　　见万麟不开口，林沐宸差点把自家弟弟的名字说出口，他调整了下语序，“处理事务？”
　　“正巧在这家夜总会，”万麟大大方方，“我来问个东西。”
　　他忍住心悸，直视林沐宸的双眼，笑了笑，“你呢？”
　　“我也是。”
　　林沐宸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也一直在告诉自己，林桐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如果对方不想让自己知道万麟的存在……
　　他林沐宸可以忍忍。
　　“那要不要一起进去？”
　　林沐宸笑着提出了邀请，他明白万麟不敢不从，“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起去吧！”


第58章 出乎意料
　　进入夜总会，准确说是在靠近那个区域的时候，万麟和林沐宸两个都皱起了眉头。
　　林沐宸表情做作，他本就是一个信息素很浓的A，所以反应大得很。当他看见万麟微微蹙眉的表情后，林沐宸迟疑了下。
　　“怎么了？”万麟问。
　　“这地方可不怎么正规啊。”林沐宸意有所指的抱怨了下。
　　万麟笑了，“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正规的？”说罢他就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迎客AI见这个时候来了客人，自然立马就挤了上来，林沐宸本想直接进去问问。但现在光闻到外面的味道，他就意识到这个夜总会不一样。
　　所以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们想找点乐子。”
　　万麟立马扭头看了他一眼。
　　AI慌忙提醒，【本店为正规合法营业场所，不提供非法服务。】
　　林沐宸闭上嘴。
　　万麟笑了，他对AI道，“我们就是来找人陪陪，让我先看看价目表吧。”
　　AI立马答应了。
　　林沐宸站在这人身后，看着对方无比熟稔地点开迎客AI，在操作页面上点单，然后带着自己往夜总会深处走。纵使是心再大的林沐宸，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咳咳，”他用力咳嗽了下，前面万麟转过头来，林沐宸本想问他为什么这个熟悉，但话题一转，“这么早有人能陪吗？”
　　“会有的，这种店……”万麟压低声音，“有的时候会有大量兼职人员，白天是一批，晚上是一批。”
　　“哦，你很熟嘛！”林沐宸拉长了声音。
　　万麟笑了下，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有些僵住了。
　　太得意忘形了。
　　他是万麒的分身，并不是万麟一整个健全独立人格的存在。
　　而对方，是林桐的亲哥哥。
　　AI提醒：【双人包间位已经到了，祝你们消费愉快。】
　　万麟一下没了声音，他低头，抬手微微示易林沐宸先坐。林沐宸挑挑眉，身旁的这个叫万麟A像是无形之中改变了气场般。
　　林沐宸一边坐下一边开玩笑道。
　　“怎么，你之前不是很熟吗？现在又变老实了？”
　　“没有，只是，咳……”万麟掩盖自己的慌张，“你等下想问什么问题？”
　　“我有介绍过我的身份吗？”林沐宸笑了。
　　万麟微微抿了抿嘴。
　　他坐下，隔着林沐宸好几个位置远。对方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不放，万麟这辈子从未这么紧张，虽然他的生命也只有不到短短一年，但这短短几秒却过得如此漫长。
　　万麟把自己从遇到林沐宸到现在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遍。
　　应该还没有露馅。
　　万麟于是礼貌地回答，“没有，林先生你没有说过。”
　　林沐宸笑了。
　　这种把控全场的感觉真好，林沐宸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岳父喜欢为难女婿的了。他伸出手，把WSJC的图标在对方眼前一闪而过。
　　“配合我。”
　　也不管万麟信不信，昏暗暧昧光线下走廊那头已经来了两人。林沐宸朝万麟抛了个眼神，反正就是安排下去了。
　　来的是一B一O。
　　林沐宸明显是有些震惊，没想到O竟然也会做这种工作，但万麟显得大大方方，他示易对方坐在他们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我们是想来采访一下，”万麟编了个胡话，“作为我们社会课上用的材料的。”
　　BO对视一眼，笑了。
　　那个男性O笑着坐下，他盯着万麟道，“作为学生你的年纪有点大了啊。”说罢他就靠近味道更浓郁的林沐宸去了。
　　“叫我香香啊，先生。”
　　那个刚刚还嚣张无比的A竟然看着萎缩了下。
　　“我暗恋对象很在意这个，”他示易那个B坐在自己身边来，“我不想沾到味道。”
　　大家顿时都笑了。
　　那位B类女性抱怨，“都有喜欢的人了还来干什么？”
　　但林沐宸长这么帅，她又不亏。于是她立马就贴紧林沐宸坐下了，并且乖巧地介绍了自己。
　　“叫我咪咪啊。”
　　林沐宸微微抽动了下嘴唇。
　　万麟无比尴尬地坐在最边上，此时，包厢里已经响起了暧昧的背景音乐。他不敢直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听，听我说，我……我兄弟读书的时候曾经兼职过一段时间这种事情。”万麟结结巴巴，“你，你们有最低消费要求吗？我们能先完成。”
　　那个咪咪嘴角的微笑立马就消失了。
　　她一把松开林沐宸的胳膊，声音凶了不少，“搞什么鬼哦，两个A，还都是男人，一早上寻人开心是不是，最低消费？你们俩是来干什么的？”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林沐宸和万麟下。
　　“不是两个A不会做爱过来现场学的吧？上网去啦，那里资料齐全的很！”
　　“不是，不是！”林沐宸财大气粗，才不会向万麟那样开口就露馅呢，他笑着道，“我问的是，你们这里最高消费额度是多少？”
　　那两个人不说话。
　　万麟回想了一下自己账户余额。
　　倒是一开始的那个香香一改刚刚那副软绵绵的样子，他反倒成了这两人的发话者。
　　香香往后一靠，假装糊涂。
　　她盯着万麟，问。
　　“什么社会课上用的材料这么刺激？”
　　万麟知道对方听懂了言外之意，他一改刚刚的沉默，笑着道，“婚外情。”
　　林沐宸吹了个口哨，而后把双脚搭在了身前的小茶几上，长靴哐当一下，瞬间敲碎了放在台面上的一个偷窥摄像头。
　　虽然在这个遍布摄像头的地方作用不大，但香香和咪咪脸色都变了变。林沐宸歪歪头道。
　　“我的课堂作业是信息素。”
　　咪咪干笑一声，不说话了。
　　香香倒是胆子大的，他弹指就把那个偷窥摄像头的碎片给弹到了地面上。而后点来了浮空屏幕，打算开始点单。
　　有羊毛薅，怎么不下手狠点。
　　“你们俩还是想的挺明白的嘛，这个问题来这里问，刚进来的时候怎么又傻傻的呢？”
　　林沐宸和万麟对视一眼，各自哈哈干笑几声。
　　又分别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一个在想，对面可是弟弟的男朋友，按照我之前的搞法，无论干了什么，和弟弟一说，我以后还怎么当哥哥。
　　一个在想，对面可是自己原身男友的亲哥哥，要按照原身记忆里的流程套路来搞，日后万麒和林桐他的家人见面，还活不活？
　　两个A类满怀心事，各自打着算盘，开始了询问。
　　·
　　雪莉在林桐掌心再小小地叫了一声。
　　林桐把她捧高了一点。
　　雪莉鼻子有点湿，她凑过来，小小点了点林桐的鼻尖，又缩了回去。就在林桐紧张不已想要再联系一下矩阵公司的时候，一个通讯进来了。
　　是白舒的。
　　白舒脸色不是很好，对方依旧带着那个防咬带，一身桀骜不驯的风格。
　　“你看样子没休息好，”林桐有些担忧。
　　白舒笑了笑。
　　对方身后的背景可以看出来是在某个广场上，看样子不再是保密场景。白舒抓了抓头发，有些迟疑地问了林桐下。
　　【林沐宸是你哥哥？】
　　林桐还以为对方是来问自己侦查进度的呢，他一下子说漏了嘴，“我哥是不是把我位置抢了？”
　　【没有。】白舒立马否认，他插着口袋笑了下，【只是没想到，你们兄弟两长相差距也有点太大了，再说，林局长……】
　　林桐低头，“是我爸爸。”
　　白舒吹了个口哨。
　　【看样子你哥哥在家也不怎么说工作上的内容是吗？】他低着头无意识地来了句，【你都不知道他想调过来？】
　　“我为什么要听那个臭屁精吹嘘，”说完林桐就觉得自己说重了，他道，“我很少听他说工作上的事情。”
　　白舒点点头。
　　【那他之前从重案组调出去又调进来你们家也没讨论？】
　　林桐眉毛一扬，“有这个事情？”
　　【只是好奇，】白舒立马转移了话题，【你这个案件查的怎么样了，有想法了吗？】
　　林桐将信将疑，但他又不好多问。林桐抱着昏昏沉沉的雪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话说陈O女士都没说她丈夫到底从事的是什么职业。”林桐有些抱怨，“这些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提供的吗？”
　　【也许是忘记了，】白舒提醒，【也许是保密原因，有些工作，是伴侣离婚以后也要保密的。】
　　林桐明白，他决定立马从刘A先生的就业背景和读书学历上来找方向。
　　但是……
　　这也和之前的话题差别的太大了，就在林桐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白舒身后广场突然投射出一个大大的悬浮屏幕来。
　　【针对前段时间矩阵集团新任总裁万麒无视多国要求，宣布将以790亿元的价格出售公司子公司野奢装备100%股权。就上述事件，本台第一时间联系了矩阵公司相关人士……】
　　林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白舒身后。
　　“怎么了？”白舒好奇，他扭头，屏幕上播放的虽然是财经内容，但画面上却是一个英俊无比的男人。
　　万麒。
　　那个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此改举引起了多方不满，原野奢子公司吉安等人声称……】
　　白舒看了一眼，而后也发现了，他看向林桐，“万麟吗？还是说，双胞胎？”
　　林桐脸色很难看，他只是匆匆挂断了通话，第一时间联系起了矩阵问问为什么。
　　·
　　“婚外情啊，”香香吃着昂贵的火星水果，反正都是这两个冤大头买单，他问，“你怎么觉得我们有资格熬过那些正宫？”
　　林沐宸哈哈大笑几声，他指出，“信息素用对了不就行了？”
　　咪咪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因为她是B。
　　林沐宸故意问，“不是有这种香水能做到吗？”
　　香香咳嗽了一下，而感到厌倦和无聊的咪咪也不再说话了，他们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些问题，尤其是咪咪，只是自顾自地玩起了自己终端。
　　“听我说，因为，我一直在想……”万麟笑了，他反问，“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是结婚以后偏偏就遇到自己的命定了，而且那个人，刚好在你们这行里？”
　　这个话题让在场三个人都看过来了。
　　哪怕是明显老成的香香被说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眼中都带了点光。
　　“真的假的，”他笑了，“我倒是会做这个梦。”
　　咪咪盯着自己的终端。
　　她也笑了，她把自己终端上的一则新闻放大，那上面定格的人物，赫然与万麟一模一样。
　　“要是那个人是你我就信，不是命定我都跟你走，”咪咪问，“这是你兄弟吗？”
　　万麟僵在原处。
　　屏幕上那个英俊的Alpha下方大大方方写着：‘矩阵总裁万麒’。
　　·
　　新闻播出第五分钟，全网所有的信息开始被删除。
　　Matrix静静悬浮在大厅中央，几分钟后，他侧头，身旁的一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开始道歉。
　　“不好意思，神，不好意思，这个电视台并不是矩阵旗下的，我们也没猜到……”
　　M缓缓眨眨眼，“奥德丽会很生气。”
　　工作人员呜咽了下。
　　M冷静地告诉对方，“按照原计划，万麒预计在五年以后才会出现在公众目光前。你们向我们保证过的，并主动要求承担这个保密任务。”
　　保密项目责任人刚刚赶来，听到这一句，立马哽咽出了声。
　　M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道，“矩阵的法律部许久没有遇到好的对手了，他们既然是偷拍的，必须会付出代价。而奥德丽那边……”
　　这个近乎于神的人工智能停顿了几秒。
　　“她也会承担部分责任的。”


第59章 狂风暴雨
　　万麒在几个小时后才知道自己的外貌被暴露出去了。
　　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周边所有人都闭口不谈，等到所有事情都已经压下去，甚至网络上的信息都已经删干净了以后，才有人和万麒说了一声。
　　那一秒，万麟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当这个总裁。
　　“Matrix。”他找到了M。
　　那位神祗正悬浮在半空中，无数的如蜘蛛丝般纤细的光线在空气中漂浮着，万麟抬头看了一眼，猜测里面至少有四分之一是专门用来给自己解决麻烦的。
　　“你来了。”M低头，缓缓落下，他皱了下眉头，“我还以为他们会早一点告诉你这件事情。”
　　“没有。”万麒摸了摸鼻尖，他叉着腰，有些气急败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M静静看着他。
　　万麟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他们那么愤怒？还是一国领导人、几国领导人那么愤怒？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得所有事情，我……”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
　　万麟道歉，“是我莽撞了。”
　　“没有，我觉得愤怒是应该的。”
　　就在M回答的同时，无数蜘蛛丝从空气中消失了，万麒抬头，看着那些线条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一刻，他显得有些气馁。
　　“能告诉我他们在生气什么吗？所有网络资料都被矩阵删除了，我只是零星知道他们不开心。”
　　Matrix缓缓抬了抬手指，“你的要求我会尽心尽力全部满足的。”
　　下一秒，关于刚刚那个报道的全部内容就出现在了万麒面前。
　　按照道理来说，万麒是不会接触到这个信息的，但做出决定的是M，奥德丽都不能把这位神祗怎么样，对方想让万麟知道，那就随便对方怎么做。
　　【矩阵集团新上任的总裁万麟是一个极不负责任，极无道德感，同时也是一个违信背约，毫不尊重历史的小人。】
　　画面上那个人恶狠狠地指着屏幕骂道，万麒脸都白了。
　　【当初矩阵集团和我们国家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们让出了全国75%以上的饮用水水源，免费提供了全国近五分之一的土地，让他们低价雇佣了全国近30%的劳动力，为他们创建了矩阵旗下最大的生产基地……】
　　“慢慢慢，”万麒喊了停止。
　　他有些惊慌，万麒再怎么完美，是一个再怎么强大的A，他也只是个刚刚接受矩阵庞大事务的年轻人。万麟深吸一口气，问身边那一位。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M反问。
　　“这个国家，我是说，当初矩阵旗下的这个子公司入驻的时候，是不是承诺了什么？”万麟问。
　　“是的，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事情还没过去那么久，M飞快地给出了答案，“位于YG区的7号小国当时有着严重的水污染问题，矩阵当时提出了以技术换资源。”
　　万麒反问，“什么资源。”
　　“将子工厂建立在那里的一切资源。”
　　水污染的话……
　　万麒问，“水资源？”
　　M回答，“不止，矩阵承诺，在未来的二十年内，公司为该国提供二十至四十万左右的就业岗位，免费干净的水处理技术，同时完成该国60%以上的交通建设，并且提高教育水平。”
　　万麟听了这个答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听上去矩阵更像是慈善家不是吗？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是矩阵对外的公开资料。”
　　“对。”Matrix给出了解释，“这个回答更简单，更直接，更易懂。”
　　万麒愣在原处。
　　他听懂了M的言外之意。
　　这一刻他的怒不可遏了，因为他没有想到M都会拒绝对自己说出实话。
　　“我要真相！我要复杂的！我要我看得懂的！”
　　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M默默看了万麒一眼，于是开始讲述矩阵官方所没有提到的内容。
　　“矩阵和该国提出协议，以技术换取资源，在子公司建立的未来的二十年内，公司为该国提供二十至四十万左右的就业岗位，优先就业7号小国以及附近贫困的国家……”
　　“代价是什么。”万麒问，“别告诉我养得出来奥德丽这样角色的公司是纯洁无辜的。”
　　“土地使用权，百分之百土地使用权、行政权、执法权和每年缴纳65万所得税。”M冷漠地回答。
　　“我记得刚刚有人说光工厂就占地全国近五分之一的面积。”万麟反问。
　　M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在此期间，矩阵子公司将专门成立水处理厂，为全国提供免费干净的水处理技术。”
　　然后他就停下了。
　　万麟问，“为什么不继续？你觉得这一点我还会反驳什么？”然后万麟一噎。
　　“我签署那个出售条例的时候，是不是这个水处理厂也卖给对方了。”
　　M点点头。
　　万麒捂着眼。
　　M看着他，看着这个A还能不能够承受自己继续说下去。万麒的呼吸在几分钟后恢复平静，M于是把剩下的内容继续说完。
　　“在建设子公司同时，矩阵公司承诺完成该国60%以上的交通建设，建设收费站，并且致力于提高当地以及附近的专业教育水平。”
　　“专业教育。”万麒自己就是工科毕业的，他清楚地很，“什么专业教育。”
　　“针对子公司关键岗位培育的专业人才，”M回答，“合同细则里面是这么说的。”
　　万麒知道别人为什么要骂自己了。
　　如果不骂都是奇迹。
　　“也就是说，那个国家，以及旁边的国家，他们的所有一切都是围着矩阵这个子公司转的对不对？”
　　他欲哭无泪，“一旦把这个子公司转让出去，其实就意味着把这整一个国家的大部分都卖个对方了。”
　　M不说话。
　　万麒转身，近乎崩溃，“难不成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无法形容那一声有多么的大，当声音消失，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许久以后M缓缓回答。
　　“有。”
　　万麒握紧了双拳。
　　“按照法律要求，矩阵的行为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企业可以谋求最大利益，但做这件事的时候，必须承担相应风险。”
　　说到这里M一顿，他看向万麒，“有人需要承担相应风险。”
　　万麒不说话。
　　他只是很沮丧，很失望，很困惑。从他进入矩阵到现在，万麒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不是总裁，更像是一个小丑。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又或者说，会遭遇到现在的情况。
　　“我的存在就只是一个替罪羊？”万麒喃喃自语。
　　“不。”M回答地斩钉截铁。
　　他走到万麒身边，双手放在了万麒肩膀上，“听好了万麒，也许你觉得你只是个傀儡，看不见所有真相的傀儡，但是你要知道，奥德丽之所以在这个公司话语权这么大……”
　　万麒摇头，他失落地问，“是因为她是公司五位创始家族其中一族的族长？”
　　“不，是因为她的匹配度和我高达87%。”M回答。
　　万麒一愣。
　　他猛地转身。
　　M继续，“而你是百分之百。”
　　万麒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可置信地看了M一眼，又移开了目光。M回答，“若只是需要一个明面上的替罪羊，他们可以随便找谁，但只有你。万麒，找你是有原因的。”
　　“不可能，不可能，”万麒完全不懂，“如果我真的这么重要，他们……”
　　“他们对你无可奈何。我能准确地告诉你，今天发生的插曲，只会让你难过，但实际上他们对你无可奈何，万麒。”
　　M牵起万麒的右手，他把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你拥有我，百分之百的。”
　　万麒震惊。
　　“我只是个吉祥物。”万麒喃喃低语。
　　“如果是你，你会给一个吉祥物这么大的权限，又或者这么高的地位吗？”M提醒他，“试着，尝试着调取这个橙色档案。”
　　万麒的眼角抽搐了下，“橙色档案我有权限吗？”
　　M告诉他，“你有所有的，甚至有所有的档案，决策，方向的调取权和一票否定权，这就是你的权力，他们不敢告诉你的权力。”
　　万麒将信将疑地把那个橙色的出售方案掉了出来。
　　M进一步告诉他，“试着解锁，你拥有的全部的权限，最高权限，你自己有资格知道真相是什么。”
　　“奥德丽不会同意的。”万麒说是这么说，但是他挥手还是解锁了一切。
　　最一开始只是一个蓝色事件。
　　但是万麒僵在原处，因为这个事件上标明了：【野奢设备子公司收购方案。】
　　“收购方案？”
　　他震惊地打开了文件，看到了最一开始隐藏的信息，M背着手，闭着眼，静静等他看完。
　　“UR&TE公司将收购野奢子公司百分之百股份，包括旗下所有权限，包括并涵盖法律认可下7号国家授予的所有权限……水处理厂……”
　　说到这里万麒一停，“UR&TE公司。”
　　“麦克劳德家族下面的一个，也就是奥德丽家族隐藏的很远的公司，你可以通过我来找找。”M提醒他，“矩阵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你真的认为这个集团就是一个集团？”
　　万麒默默看着对方。
　　M看也不看，其实他也不需要看那些内容，这个人直接就把最一开始的收购方案背了出来。
　　“UR&TE公司接受该工厂后，不仅拥有了在7号小国的法律豁免权、税收特权、土地所有权，还将接手该国的交通、教育、水资源等……该方案存在可行性，但存在较大的舆论风险。”
　　“这就是，这就是我……”
　　万麒缓缓合上那些资料。
　　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这就是我这么长时间忙碌的真相？我见了那么多人，学习了那么多的东西，为了得到认可。我几天几夜的不睡觉，我甚至连林桐的求救信号都没有看到，而是陪一群脑满肥肠的家伙耗费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看向M，试图重申，“他们说我是世界首富，但我更觉得我更像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犯人。”
　　“不不不，你错了，万麒，在我观察人类的这么多年，世界首富不算是什么。”
　　Matrix走到他身后，轻轻安抚了下这个受伤的A。
　　他拍了拍万麒的肩膀，“矩阵只是想让你做个有钱人，而你现在也只是个有钱人。”
　　万麒缓缓看向他。
　　“你是有钱人，而他们，才是造就你的权贵。”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一部分收购内容确实漏洞百出，请大家高抬贵手。但里面所有交易内容参考的是现代历史上联合果品公司和威立雅、苏伊士等水务公司。
　　*大家可以翻到最开始奥德丽和M对话的内容，当时提出的就是收购方案，等到了万麒手上的时候，奥德丽则表示为一个出售方案。


第60章 亲生兄弟
　　林桐看到那个新闻页面之后立马打算出门，白舒也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看了另外一条信息。
　　“我想我要先走……”
　　【我觉得我得先挂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时间都愣了一下，白舒和林桐打了个招呼，率先掐断了通讯。
　　挂断和白舒的通讯后，林桐开始疯狂地给万麒发消息，然后发现……
　　万麒联系不上。
　　也是，万麒是永远都联系不上的。他于是联系了万麟，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林桐等了一小会儿，那边那位才联系上。
　　【我看到了。】
　　万麟赶在林桐开口前先回答了。
　　林桐急得不行，“那怎么办，那，那，那……”
　　“没关系的，”万麟安慰他，“还记的最一开始我们的协议吗？我只是留在你身边，林桐，我只是留在你身边用来帮助你的。”
　　林桐一顿。
　　在这个时刻，万麟冷静得出乎林桐意料，而正是因为这份冷静，让林桐整个人都不再那么害怕了。
　　在看到那个新闻的那一瞬间，林桐还以为万麟要被抹除了。
　　林桐站在走廊里问，“现在怎么办，我来找你吧。”
　　【没关系，我这里快问到什么，】万麟往后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离得太久确实会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还有林沐宸在。
　　万麟于是道，【等我消息，我马上就回来了。】
　　“好。”林桐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雪莉的体温降下来了。”
　　万麟笑了，【那就好。】
　　林桐有些不安地挂断了通话，他深思片刻，把雪莉放在了家里，他再次看了眼自己留给万麒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林桐一咬牙，还是决定前去寻找万麟。
　　而在城市这一头，夜总会的角落里，万麟在挂断通讯后一个人静静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光线有些昏暗，哪怕外面明明是大白天，这里面依旧暗到吓人。
　　万麟的终端上有一则通讯。
　　这条消息是万麒的外貌被曝出第一时间，由矩阵内部发送给自己的。说来可笑，矩阵没有提防到有人能突破矩阵的防线透露万麒的隐私，但备案预防措施一开始就做好了。
　　万麟低着头，看了那份紧急预案措施许久。
　　身后有人走过，冰蓝色的镭射光线在黑暗中如水波般渐渐荡漾开来，嘀嗒一声，落在了万麟心头，而后他猛地一惊，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花了太多时间。
　　哪怕是万麒再忙，估计也会在这份记忆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回到了包间。
　　几个人正有说有笑。
　　坐在主位的林沐宸示意，“他们刚刚在打赌，说你刚被家族喊回去训话了。”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万麟笑着坐下，掩盖住了眼底的不安，他坐下，下意识地把左手衣袖拉长了不少，万麟歪着头问，“就因为我一看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样子？”
　　“没有，没有！你长那么帅。”大家哄笑。
　　气氛在刚刚那个插曲出现以后，突然走向了高潮，“对了，话说您和您哥哥，”咪咪突然之间就对万麟感兴趣了，“你们真的是兄弟？那你叫什么名字？”
　　万麟紧张地看了对面的林沐宸一眼，而后无比委婉地绕开了这个问题。
　　“你对东方文化熟悉吗？你猜呢？”
　　咪咪红着脸不住摇头。
　　“我猜你才不是人家的弟弟！”
　　香香表示自己更加大胆一些，他向万麟越凑越近，“你看你们，一个是能改变世界的超级大佬，一个是来到我们这个破地方的穷学生，嗯……”
　　他越过了刚刚他们之间约定好不跨过的那条线，香香近乎是趴在了沙发上，他点了点万麟的胸膛，拉长了声音，“你不可能是他的弟弟。”
　　“确实不是。
　　”万麟伸手，把香香的手指从自己胸膛上移开。万麟强忍着自己的情绪道，“那一位可是天子骄子，而我只是来帮人找人的小混混。”
　　“哇哦，”林沐宸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没有人会过多在意一条立马就被全网删除的财经新闻。万麟知道，那些人惹了矩阵以后，再怎么愤怒，纵使矩阵再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对方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刚刚的那个插曲让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只想着坑钱的香咪二人组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万麟和林沐宸对视了一眼。
　　林沐宸挑挑眉，示意万麟先问。
　　万麟有些尴尬。
　　见香香咪咪盯着自己不放，他于是开门见山，“对了，我认识一位Alpha先生，他叫……”万麟故意把刘A先生的名字说了出来，“有人说，他是这里的常客。”
　　刘A先生的名字出来了以后，身为Beta的咪咪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作为O的香香瞬间歪了下脖子。
　　可以说对方在活动筋骨，但更像是在掩藏什么。
　　这一微小的动作被坐在后方的林沐宸观察地仔细到了，虽然这个家伙今天进来是想来问问有关信息素的问题的，但那个叫香香的O反应很奇怪。
　　对方的状态在老练和生疏之间游走。
　　尤其是当万麟问到某些问题的时候，对方明显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应该啊。
　　而刚刚那个动作，不像是无意识地抽动，更像是在掩藏腺体的位置。
　　“香香。”
　　林沐宸再一次皱了皱鼻子，这一次，他可算闻到了空气中那细若游丝的芳香。
　　“哇，不是吧，”咪咪在一旁抱怨，“刚刚是谁说自己要为暗恋对象守身如玉呢？”
　　“乖，不说话，大人的事少插嘴。”
　　香香不满地回头，林沐宸往前一探，伸手直接捏住了对方的后劲，香香低声惊呼了下。
　　林沐宸身材高大，手指修长，对方微微一转，像是拧猫一样直接捏住了这个O最柔软的那一部分，香香娇*一声，整张脸直接红了。
　　“你干什么！”这一声娇嗔带着几分怒意，但听众发誓，香香可能更乐在其中。
　　“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觉得你想试试。”
　　林沐宸带着几分痞气笑了笑，他给咪咪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就懂了。B类本来就在这种场合不吃香，咪咪气鼓鼓地和林沐宸换了位置。
　　坐下的时候还不忘骂了一声‘贱人’。
　　但香香明显是没听见的。
　　谁也不知道林沐宸的技巧有多好，刚一开始这位还说自己不想沾染上其它O的气息，怕暗恋的那位吃醋。
　　现在林沐宸当着这几人的面，大大方方摩挲起了香香后颈处的那一块位置。
　　香香闭着嘴，低着头，涨红了脸，双腿渐渐并在了一起。林沐宸低头看着他，揉着揉着，香香身子骨像是软了般，直接往林沐宸怀里倒了过去。
　　“咳！”万麟别过头咳嗽了下。
　　他抬头，只见这浓情蜜意之外，那位咪咪眼中包含怒火，像是想要直接掀桌子般。万麟细细掂量了下自己钱包厚度，想着等下要出多少安抚费的时候……
　　那浓情蜜意二人组形势突然一变。
　　林沐宸低着头，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这么臊，是之前提前就注射了A类信息素吗？”
　　香香脸色一僵，刚刚那点暧昧消失的一干二净，但他还不至于把林沐宸推开。
　　他只是贴着林沐宸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情入戏的太快了。”林沐宸推开他，“虽然O类在这方面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你味道散发的也太快了，有点臭。”
　　香香脸色一遍，直接站起身来，对着林沐宸就是一巴掌。
　　但还在半途就被抓住了。
　　林沐宸抬头，认真告诉对方，“我不管你注射的是什么人的信息素，我只告诉你这样不对。你还没结婚呢，注射多了，不怕对那个人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
　　“我们的事情要你管？”香香冷笑，“怎么，来这里想干什么？是想劝妓女从良，还是想劝苦主上岸？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干这么肆无忌惮……”
　　林沐宸话还没说完，那一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咪咪已经笑开了花。
　　她笑得前仰后翻，“原来这就是这样？店里面那些O一直拿头牌就是因为这个？骚啊！浪啊！可以啊！合着是天天一副等人操的样子才能……”
　　“闭嘴！”香香怒叱，“你以为这件事是你能说的！”
　　“还大学生想赚生活费才来上白班的呢。”咪咪不和对方装好姐妹了，“合着是晚上没时间，要去送是吧。”
　　“我都说了我没有骗人！”香香怒吼，“你个老婊子！”
　　“好了！好了，”万麟上前，那一头的咪咪已经占到了上风，她已经无所谓了。这个女人往后一靠，对着万麟道。
　　“你拦着他干什么，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货色。对了，你刚刚找的那个人没来过店里，至少没来过我这里。”
　　香香瞪了咪咪一眼。
　　万麟有些感激地看了过去。
　　咪咪无所谓，“因为我呆的时间也算长了，一直升不上去，赚不到钱，不像他们这种婊子可以休息。那个姓刘的我是没看到，但是老板那里有更高级的场合……”
　　“你是想死吗？”香香怒吼。
　　就在万麟他们还想再了解一点的时候，突然之间，整个夜总会都亮了起来。一切一览无遗，包括香香重重的黑眼圈和咪咪明显已经变形了的身材。
　　“所有人注意，该场所先由WSJC接手管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所有的电子设备还有通讯网络齐齐终端，林沐宸猛地站起身来，“他不是退出了这个案子吗？”
　　万麟不解，但是这人知道，自己也要走了。
　　千万不能在WSJC留下案底。
　　“和我走。”林沐宸一把抓住万麟的手腕，带着人向门口狂奔，一路上所有的机器人和武装工具全部都推开了，皆因林沐宸高举着自己WSJC内部的通行证。
　　来到门口，林沐宸拜托万麟，“闻闻我，臭不臭？”
　　万麟不说话，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林沐宸抓起门口给那些进出风月场所的A类用的清洗剂就往身上倒。万麟忙道，“太显眼了，你这是欲盖弥彰，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味道不对？”
　　于是万麟拿起旁边几瓶ABO用香水又往林沐宸身上撒去。
　　这下好了，这个味道，嗅觉再灵敏的角色都猜不到林沐宸他们干了什么。眼瞅着门口聚集的WSJC武装设备越来越多，林沐宸一把把万麟推了出去。
　　“自己人，自己人，”说罢他利用特权把万麟推了出去。
　　“你怎么办？”万麟追问。
　　“快点走，”林沐宸可不期望，虽然对方很可能不会和林桐走到最后，但是他可不期望万麟是在自己手底下才被抓到的，“我自己能解决。”
　　万麟只能信了对方了。
　　他绕开WSJC那些特殊的执法设备，大步往前跑，才不到一会儿就撞见了林桐。
　　“我刚刚联系不上你，”林桐一路小跑而来，脸红彤彤的。
　　“我没事。”万麟忙道，“你……”
　　话还没说完，林桐猛地后退一步。
　　“你闻上去怎么这么讨厌？”


第61章 突如其来
　　街上乱糟糟的，林桐捏着鼻子带着万麟回家。一路上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一到住的地方，万麒主动去洗澡了。
　　林桐的眉头紧得可以夹住纸片。
　　“要不要我再注射一针抑制剂，”万麟出来问，“这会让你好过点吗？”
　　“不用，又不是因为这个。”林桐好奇，“你到底去做什么了，怎么还会有……”
　　他措辞微慎，“一些人奇奇怪怪的味道？”
　　万麟沉默了那么一下。
　　他默默想了想林沐宸的举动，又猜测了下日后万麒可能会遇到的风险。万麟最后选择了说谎。
　　“那个地方不让你去是应该的，”万麟左右而言其他，“你看，你一来，那里不久被查封了吗？”
　　“真的？”林桐好奇，“很严重的违法行为。”
　　“也，也算吧。”
　　万麟知道林桐对犯罪事件特别感兴趣，他于是赶忙转移话题，“我倒是在夜总会问到了些东西，他们说，在普通会场从没有遇到过刘A先生。”
　　“没有吗？”林桐好奇，“这个坐标定位是陈O女士提供的，那既然没有人见过他去过普通会场，你觉得还会有……”
　　“高端会场或者我们不知道的？”
　　林桐有些疑惑，“可是她连自己丈夫的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万麟为转移话题成功而感到有些心虚，“但我不确定陈O女士有没有把她所有应该告诉我们的都告诉我们了，至少我觉得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说。你要不要再联系一下她，问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桐抓了抓脑门，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雪莉趴在桌子上嗷呜叫了一下，像是在附和万麟般。
　　“那我联系一下，至少汇报一下情况。”林桐给自己打气，“这个兼职我能做好的是吧。”
　　“能的，绝对能。”万麟信心满满的回复他。
　　陈O女士这一次接通通讯花了很长的时间，接通以后林桐就开始后悔了。他应该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全屏全息投影的，就算对方一开始可以，也要分时间和场合。
　　“不好意思，”看着对面陈O女士那一脸的潮红，以及对方随便穿上应付应付的外套。林桐赶忙去调频道模式，“我没想到你在忙。”
　　【忙什么？】陈O女士果断地道，【不用关，我敢开就说明我敢让人看。你也是O，你就没这个时期过？】
　　林桐害羞的低下了头。
　　正巧雪莉这个时候想进来玩了，她开始抓门，嗷呜嗷呜地在门口嚷嚷。林桐马上大声道，“万麟，把雪莉抱走！别开门。”
　　陈O女士嗤笑一声。
　　说实话，这一次突兀的打扰彻底打翻了林桐对这位女士的印象。之前的对话中，陈O女士像是一位有钱、寂寞，带着些许不甘还有恨意的怨妇。
　　而现在……
　　【你在看什么，小弟弟？】陈O女士察觉到了林桐的目光，她笑了，大大方方露出了自己颈部那些暧昧的红痕，【多大了，男朋友都有了，还没在发情期玩过？】
　　“没没没！”林桐差点破音，他开始手忙脚乱地介绍起了自己这次的发现，但是才说一句，陈O女士就打断了他。
　　【话说你们花了多久时间了？】
　　林桐喃喃低语，“快一星期了吧……”
　　【啊！是有点久了，我记得我找上白舒的时候，他也拖了一个星期的样子。】
　　就在林桐以为陈O女士在委婉的批评他们进展太慢的时候，对方继续问，【话说我看到我的资料传送状况，我什么时候把结婚那个视频给你们的？】
　　“昨天。”林桐想了想，还是不能说谎，“昨天晚上，我们今天早上才看到的。”
　　【哎，果真是老了。】
　　陈O女士轻笑一声，却是在笑她自己。
　　她侧过身，露出了光洁的大腿，身上的那件睡袍根本遮挡不住什么。情事过后的慵懒气息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陈O女士理了理头发。
　　【没关系，你们慢慢查，我刚睡了个人，心情好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神神叨叨了。】
　　“你说什么？”林桐震惊。
　　【我说我最敏感的时期已经过了，现在不急，我就懒得找了。】
　　陈O女士看到林桐那一脸纯洁的模样，也是觉得有趣极了，她转着手上的宝石戒指，缓缓道，【我的发情期在月初，每到那时间，我就会开始不安，毕竟和我有夫妻义务的那个不见了。】
　　“那你……”林桐说到这里就明白了大半，“因为标记的原因，因为刘A先生的信息素还存留在你的后颈中，所以每到那个时期，你就想去找他吗？”
　　【对。】陈O女士回答地大大方方。
　　这个时候，有人出现在了陈O女士的视频那一头，是个Alpha，虽然林桐没看清，但对方和委托人交换了一个甜蜜而又漫长的吻。
　　长到林桐都不好意思了。
　　【离婚了自由了真好。】陈O女士回到镜头后由衷的感叹了声，【又有钱，又有时间，但是……】
　　“无法洗掉标记，所以一直会存在情绪波动的困扰是吗？”林桐问，“刚刚的那一位是你的新对象？他其实可以帮你度过一些困难的时期。”
　　【不不不，他才不是，他只是我众多花钱解决问题的帮手。】
　　陈O女士感叹，【再说我真的老了，这个标记留的时间也太久了，久到现在我只要睡一晚上就能缓解发清热了。】
　　说到这里，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感慨。
　　陈O女士靠在椅子上，目光眺向远方，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又笑着看了过来。
　　她问了林桐一个问题，【我美丽吗？】
　　说实话，这一刻她是美丽的。在情爱的呵护下，她的肌肤闪闪发光，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样，自信而又大胆。
　　但是林桐却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她的脆弱和恐惧。
　　因为这个时期过去，下个月初开始，她又会开始不安，直到自己一点点的崩溃，临近到半夜给私家侦探发过去美好幸福的证明，紧接着堕落到随便找一个人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你很美丽。”林桐诚信回答。
　　陈O女士笑了。
　　在得到刘A先生大部分资料，并且明白陈O女士的痛苦后，林桐突然对这个委托有了些新的想法，他好像一下子摸到了 ‘爱情’和‘婚姻’这两个东西的一些表象。
　　林桐那天晚上一个人想了很久。
　　雪莉发现林桐是一个人，并且只是呆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就开始闹着要林桐陪她玩了，小猫跳来跳去，林桐弯腰去抱她。
　　但是雪莉又竖着尾巴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万麟发现了林桐的失神，但什么也没说，林桐把陈O女士递给自己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着，沉默无语。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林桐回过神来，他起身，“不会是哥哥吧。”
　　万麟无比紧张，“我先去房间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来人是万麒。
　　对方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林桐瞪大了眼，万麒轻声解释。
　　“我从三条街外走过来的。”
　　外面正在下着倾盆大雨，冬季的夜晚，光是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战栗。万麒往前走了一步，一大滩水在地面蔓延开来，雪莉小小尖叫了声，她伸出爪爪拍打了下水花。
　　好冷。猫夹着尾巴逃走了。
　　“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
　　林桐立马把房间的温度调到最高，暖气熏人，在林桐的追问下，万麒缓缓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过来见见你。”
　　林桐还想多问，可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万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愤怒、狂暴、伤心等无数负面情绪糅杂在一起的气味风暴，这些情绪这么强烈，一瞬间直接把林桐给淹没了。
　　“咳咳咳咳咳，”这个时候林桐终于知道信息素的好处了，不掩盖，那么他在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万麒的是如此清晰。
　　而不是像万麟般难以琢磨。
　　“很不开心吗？”
　　见人不愿意进屋，林桐上前一步握住了万麒的手指，对方体温低的吓人。在冰雨中踱步而来，寒冷确实会带走许多的能量。
　　但更多的可能性是心冷了。
　　“我想我是个很失败的废物。”万麒对着林桐道。
　　林桐他反驳，“你才不是废物呢。”
　　万麒不说话。
　　但悲伤的信息素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这个时候万麟已经帮万麒拿来了干净的衣服，当他看到门口这一幕的时候，万麟直接后退了一步。
　　万麟放下衣物，默默退回了自己房间。
　　门口，林桐猜测万麒这么不开心，一定是因为矩阵那个破公司，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万麒的手背，一字一句道。
　　“你才不是什么废物呢。不要去管矩阵那些人，你要记得，在没有遇到矩阵那群腌臜之前，你本来就已经很棒了。”
　　可这辩解太苍白，太无力了。
　　林桐知道自己这么说没有办法能使万麒情绪高涨起来，他把人推向浴室，同时喊万麟来帮忙。
　　“万麟！”林桐扭头喊了一声。
　　“林桐。”
　　万麒反手握住林桐的手腕。
　　林桐被冷得一抖，他回过头来看着对方，问，“怎么了。”
　　万麒沉默了一秒，而后把一份资料芯片给了林桐，“刘A的资料，这是给你的礼物，我在记忆里看到的。”
　　“谢谢。”这个礼物来的措手不及。
　　万麒走向浴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希望你喜欢。”


第62章 以牙还牙
　　在长达十五分钟的沉默后，万麒把自己所有遇到的事情都说了。
　　林桐他们不能理解。
　　尤其是林桐，但后来他猜测到了部分原因，矩阵集团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么大，除了拥有逆天的Matrix以外，是还有其它原因的。
　　答案很可能就在这里。
　　万麒和万麟两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矩阵到底是为什么能够得到Matrix的？”
　　林桐不理解，“按照道理怎么也不可能把Matrix这样的大型设备商用化，我记得M的作用甚至一开始就是军事化武器。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做到的？”
　　万麒和万麟对视一眼。
　　这一刻，他们像俩兄弟一样，只是交换了个眼神，就开始心照不宣的，一唱一和的开始了。
　　“我是从M那里知道的。”万麒道。
　　“我是培训的时候知道的。”万麟道。
　　林桐他们的目光猛地落在万麟身上，万麟耸耸肩，假装轻松，“我出厂的时候肯定有人给我做过出厂培训，矩阵公司的由来我比较清楚，是——”
　　“艾伦·麦席森·博士。”万麒、万麟一起开口。
　　万麟一愣，于是做了个手势，让万麒先说。
　　“我刚开始被选中，进入矩阵的时候，”万麟从林桐最想不到的地方开始了，“奥德丽专门给我做了一场培训，并让我牢牢记住五个家族。”
　　“慢点，慢点，”林桐记起来了，“丹尼尔森和我说过，他说他的家族是其中之一，他说他是哪个家族的来着？”
　　“米兰达。”万麒提醒他。
　　林桐猛地点头，“丹尼尔森排名那么靠后，还特别有钱。”
　　“米兰达家族是五大家族里最弱的，”说到这里万麒迟疑了一下，他道，“按照道理来说，我这个位置，总裁的位置，是五个家族轮流做的。”
　　“但你之前说过匹配计划。”林桐记得很清楚，“你是因为匹配计划才遇到这么多糟心事的。”
　　实际上，在场三人，都是因为这个匹配计划才遇到这么多苦恼和困惑的。
　　“有一个家族绝了后，就是我们刚刚说的艾伦·麦席森·博士。”万麟打断了林桐刚刚那个话题，他深吸一口气，“三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林桐好奇，甚至想要查找资料。
　　万麒伸出手示意他慢一点。
　　“Matrix系统一开始确实不是商用的，它是一个军用，并且被上层严密把控的系统，因为它太过强大，而三十几年前，发生了一个惨案，一个至今无人解释的悬案。”
　　林桐发誓自己可最会听弦外之意了。他聪明地补充到，“Matrix从一开始就一直在WSJC的地底对不对？是WSJC都没结局的案件吗？”
　　“海岛谋杀案。”万麟道。
　　“你查不到的，”万麒告诉林桐，“这个案子是悬案，并且是个近乎于都市传说一样的故事，那个案子，当时死亡了……”
　　见万麒面露迟疑，像是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万麟补充。
　　“矩阵内部资料，据不完全统计，至少在那个海岛上死了上百人，并且涵盖了ABO三个种族。”
　　“那这个案子怎么可能没有人说过，这可是个大案，”林桐差一点站起身来，“三十年前，这件事还没过去很久呢！”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无论是放在法律高处还是道德的私处，这都是一件很可怕，很严重事情。近几百人消失不见了，但却只是一个都市传说。
　　林桐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终端想要录音。
　　万麒伸手阻止了他。
　　“你觉得那些消失的人都是什么人？”万麒问。
　　“流，流浪人口？”林桐反问，“像这样消失不见，还在社会掀不起风浪不是只有他们了吗？”
　　万麟摇摇头。
　　“所有人都非富即贵，甚至有一些人的血统比住在奥古斯都的还要高贵，林桐。”
　　林桐下意识地捂住了下巴，他开始盘算应该有什么家族的人牵扯进来了。
　　“那么。”这个Omega斟酌了下，“这个案子有嫌疑人吗？”
　　“有，”万麟认真看着他，“最大的嫌疑人听说是这个世纪最伟大也是最厉害的黑客罗尼·杜尔邦。”
　　叽得一声尖叫，是雪莉咬着她的玩具小鸡跑过来了。
　　趁大家看过去的同时，林桐赶忙揉揉脸掩盖自己心虚。当那两人重新看向他的时候，林桐尴尬地笑了笑，他喉头哽咽。
　　“继续。”
　　“惊动的人数太多，当时最有权威的机构WSJC迟迟不能破案，在万般压力之下，WSJC被迫做了让步。”
　　“我听到的版本不同，”万麟倒是很平静地把剩下的内容说完，“大家决定把Matrix的一部分分割出来，用于商用。商用部分沿用M这个名字，军用部分开始匿名，这相当于……”
　　“警告和迁怒。”林桐回答地飞快。
　　这两个A猛地看向他。
　　林桐刚刚那认真探讨的势头消失了大半，整个人陷入了另外一种状态。
　　“不用担心，”万麟像是看出来了林桐不安，他解释，“WSJC还是拥有所有Matrix的权限的，并在矩阵集团之上。而我个人觉得，矩阵集团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掩盖当初那群人看中了M的商用价值，并想要瓜分收敛钱财的目的。”
　　万麒点点头。
　　“什么？”林桐震惊。
　　“死了几百人，对于一些人来说甚至是减轻了负担，甚至可能说还巴不得。”
　　万麒低语，他在矩阵呆了太久，已经知道那个富丽堂皇宫殿下掩藏着什么。
　　林桐没听清楚前面半截，但后面对方把声音提高了，“WSJC破案太慢导致Matrix商用的说法，正常人会觉得有因果关系吗？”
　　“不会。”林桐很确定。
　　“所以这三十几年时间里矩阵能成为世界最大的、最值钱的商业集团你就知道了。M若是一直放在地下不商用，在一些人眼里就没价值……”
　　“那哪个艾伦·麦席森·博士一定是个天才，”林桐抱起雪莉，他揉揉小猫的脑袋，“你们说是他说动了所有人。”
　　“没错。”万麒揉了揉眉心，“哪怕他们家族只有他一个，哪怕他们家族都没人了，矩阵还把他留在权力中心，就是这个原因。”
　　“不是因为他提出了匹配计划堵了所有人的嘴吗？”万麟问。
　　“匹配计划也是他提出的。”林桐和猫猫一起看过来。
　　“2055年，岛屿杀人事件，使得艾伦·麦席森·博士以此为契机，邀请五个家族，将M商业化。自此，Matrix部分从主脑部分分离。为了确保M处于可控范围内，博士进步提出了匹配计划。”
　　万麒回答，“这是我的官方答案。”
　　林桐抱着猫站起了身。
　　而万麒和万麟深深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再一次齐齐隐藏了这个事件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有关于Matrix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那一部分。
　　也许他们潜意识里很清楚，包括林桐以内的那些普通人要是知道的话，会很危险。
　　十分危险。
　　A类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帮助林桐逃过一劫。而对方抱着猫猫，深深为万麒思考了许久。
　　“反击吧，万麒。”
　　两个A看着他。
　　林桐认真，“真的，反击吧万麒，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我劝你这么做。你觉得你现在还有离开矩阵的机会吗？”
　　万麒沉默不语，万麟摇摇头，他们都知道，万麒已经没有机会离开了。
　　“你想怎么样？”万麒沉声问。
　　“我觉得，我觉得你就算把矩阵弄亏损了他们都不会怪你，虽然我说得有些过，”林桐摸着雪莉，一字一句，“不是你离不开矩阵，是矩阵离不开你，你拥有与M的绝对匹配。”
　　“他们甚至为你创造出了我，”万麟赞成了林桐的说法，万麟看向万麒，“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发誓下一次奥德丽会更狠。”
　　万麒咬住了食指。
　　“这次只是让你背锅就背这么大的了，下一次呢？”林桐好奇，“奥德丽会真真正正的告诉你他们的全部计划吗？”
　　“不会，”万麒摇头，“我就是一个留在那里签字用的机器。”
　　林桐和万麟对视一眼。
　　“那就做个毫无感情的签字机器。”万麟指出，“但问题是，那个字必须是你知道为什么签的，再说了，有些奥德丽不想让你签的，你也可以签。”
　　林桐同意，“只要程序正义就行。”
　　万麒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嘴角动了下，在经过一场格外放松的聊天过后，他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你们俩比我想得更坏。”
　　“没有，丹尼尔森和我说过，说矩阵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林桐哼了一声，“开玩笑，欺负人都欺负到正主上来了。”
　　万麒和万麟一起笑了。
　　他们紧接着又聊了很久，直到万麒必须要离开。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万麟才发现早已经过了凌晨，他手腕上的时间再度大于24小时。
　　但这一次他显得格外的放松。
　　“万麒送你了什么？”万麟问。
　　“我看看，”林桐看了一眼那个资料芯片，然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是刘A先生的身份资料，他竟然是矩阵旗下麦克劳德生物制药的首席科学家。”
　　“怪不得身份对妻子也要保密。”
　　万麟上前看了眼，然后他和林桐一起僵在原处。
　　因为在刘A身份的后方，赫然显示着一个红色标签。
　　【死亡】。
　　时间在和陈O女士离婚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万麟还以为有人玩了金蚕脱壳样的把戏，他和林桐点开资料，下一段视频，赫然显示的就是刘A先生脑溢血死亡的场景。
　　【抚恤金，已支付。工伤认定，已完成。劳动合同，已解除。】
　　林桐喃喃低语，“那……一直给陈O女士赡养费的又是谁？”


第63章 过去失误
　　白舒发现林沐宸送了个人出去，那个人……
　　他上下打量，而后笑了，他故意问，“你开窍了？”
　　“我开窍什么。”
　　林沐宸悄悄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万麟说的没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了以后，反倒问不出来他刚刚干了什么了。
　　正巧武装机械人押着咪咪他们出来，林沐宸侧过身，躲过对方怨恨的目光。
　　“钓鱼执法！”香香骂了声。
　　“好了好了，”林沐宸把人护送上了行动船，他承诺，“你要真的是个学生，为了赚取学费来的，我保证你很快就出来了。”
　　香香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林沐宸折回了夜总会，发现白舒已经按照最高等级规格把整个夜总会都封了起来。
　　这意味着这地区所有的生物痕迹都要取样存留。
　　“我以为你不想接这个案子了。”林沐宸抓了抓后颈，假装不在乎地问，“因为很棘手？”
　　白舒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林沐宸有点心慌，“别告诉我我又犯错了。”
　　“没有。”白舒抱着胳膊盯着前方，他目不转睛，“还记的那些学生拿去胡闹的A类信息素吗？”
　　“嗯哼，”林沐宸记得可熟悉了，他叹气，“别告诉我是个牛郎的。”
　　“不，准确地说，是非人类的。”白舒扭头。
　　林沐宸瞪大了眼。
　　“WSJC对标了近二十年所有有案底的A类，并查找他们的信息素，甚至还追溯了三代以内的亲缘。按照道理来说，全世界的人口都普查了一遍。”
　　白舒看着林沐宸缓缓道，“你猜怎么。”
　　“都闹到这么大了，肯定是没有，”林沐宸头疼，“怎么发现的？”
　　“因为太干净了，”白舒抱着胳膊，哪怕是再怎么小心处理，A类分泌信息素的时候都会裹挟一些自身的DNA片段进去，刑侦检测的人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人工合成的样品……”
　　“一群学生小鬼头竟然能搞到这样的玩意，”林沐宸骂骂咧咧地挠头，他确实需要洗澡了。
　　“蛋白质活性是不能造假的，是天然合成的蛋白质。”白舒把话说完。
　　林沐宸翻了个白眼。
　　他们俩不说话，各自盘算着这个案子最终会落到哪个组手里。因为这个案件涉及到了信息素，如果是白舒的组，那么林沐宸其实是要避嫌的。
　　林沐宸以前因为AO问题被处理过。
　　“话说，”在经过漫长的沉默过后，白舒突然问，“你不喜欢和你家里说你工作的事？”
　　“我和他们说这个干什么。”林沐宸啧了一下，“我爸看着呢，他盯我盯得可紧了，我再和剩下的说，不是嫌自己活得不累？”
　　白舒盯着远方。
　　“林桐不知道你曾经因为我被处分过。”
　　林沐宸猛地看了过来。
　　白舒慢慢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白舒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要，”林沐宸恳求，“不要，求你了，别和他说。无论我在你口里是什么形象，我都不期望你和林桐说这个。”
　　白舒做了个鬼脸。
　　“我会成为我弟和我妹的英雄，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林沐宸认真，“不要，白舒。”
　　“那我把组长的位置还给你？”白舒问。
　　“滚。”林沐宸笑了
　　·
　　几年前，准确地说是四年前，当时林桐还是一枚刚入学校的菜鸟，而程月再聪明，也还在学校里深造。
　　林沐宸在工作短短几年后，得到了重案组第七组长位置的推荐。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父辈的原因，而是林沐宸是个狠角色，他敢拼，敢自己上，这份荣耀是他自己挣来的。
　　然后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白舒。
　　那个时候白舒还没有带上防咬带，林家的人似乎天生就和玫瑰有着不解之缘，白舒有着玫瑰的香味，许多O类的香味都是复杂，糅合很多味道的。
　　可白舒不是。
　　他拥有着真真正正的玫瑰芳香。
　　“卧槽，”林沐宸第一次遇到白舒后和自己的好友询问，“WSJC有这么漂亮的O？”
　　“有，有你也吃不到。”朋友嗤笑他，“人年纪比你大，还比你厉害，排队的人派到天边去了，你小子想干什么？”
　　“那又怎么样。”林沐宸扒拉在栏杆上，陪好友一起看白舒穿着紧身格斗服走远，他发誓，“我会让玫瑰沾染上我的味道的。”
　　“那可太掉档次了。”
　　好友说了实话。
　　林沐宸怒目而视，好友继续，“玫瑰加上橙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廉价好吗？”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起，林沐宸开始疯狂追求白舒。而已经母胎单身了三十年的白舒，则大大方方地开始参加相亲会了。
　　白舒认为他们两个不合适。
　　哪怕林沐宸再优秀，总之白舒是不会给这个纨绔子弟任何机会的。
　　四年前，在林沐宸春风得意，白舒节节败退的那一年，全国发生了一系列无比蹊跷的案件。
　　林沐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高科技时代，能够引起WSJC注意，并且撼动日常社会治安的案件非常之少。白舒作为当时WSJC重案组的主力，接手了那个案子。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晚，林沐宸他们几个小组收到了WSJC最高等级的通知，协助白舒所在小组搜捕捉拿犯人。林沐宸前往的时候还在和自己的好友说说笑笑。
　　“指不定你能英雄救美。”朋友调笑。
　　“是的，明天早上你就不要等我回宿舍了，”林沐宸穿上装备，“你等着，我会直接把白舒带回家，带我妈看。等我妈满意了，我再去吓我爸。”
　　“你他妈不得把你爸气死，最优秀的O类探员，你是想让对方直接休产假是吗？”旁边有人打趣。
　　林沐宸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知道林沐宸的身份，他不掩藏，也不畏惧，林沐宸是那么的阳光自信，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到的，家世只是锦上添花。
　　“我去找我的宝贝了。”林沐宸在众人的注视下率先潜入了搜捕区，并把其它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落地一个小时后，林沐宸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他在空气里闻到了逐渐浓郁的玫瑰花香。林沐宸掏出军用气味中和剂，然后在转角，发现了白舒。
　　对方发情了。
　　林沐宸的反应极快，他上前，掏出了腰包中的紧急抑制剂。就在他想要注射的时候，才发现白舒的胳膊上已经有了两个印子，对方已经注射了抑制剂。
　　也是，林沐宸默默把东西收起，白舒这么老练的探员，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的。
　　偏偏对方就失误了。
　　抑制剂失效了。
　　“怎么可能，”林沐宸问，白舒靠在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对方斜着眼睛看了林沐宸一眼。当林沐宸试图触碰他的时候，白舒一个巴掌就甩过来了。
　　厌恶至极。
　　“嘶！你该不会……”
　　林沐宸明白了，白舒防备无比地躲到了墙角，林沐宸则站起身后退一步，“你该不会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吧？”
　　发情期的O会第一优先匹配度高的A，若是已经遇到过匹配度超过80%以上‘命定’。那么发情期遇到匹配数越低的，O会越抗拒。
　　白舒不说话。
　　林沐宸于是决定请求支援，但白舒喊住了他，“不要。”白舒颤抖但坚定无比地道，“不要，不要，不能，绝对不能喊他们过来。”
　　林沐宸僵在原处。
　　白舒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状况，他遇到了‘真爱’，发情不会主动结束的，除非他接受治疗。但白舒明显是想用其它方法熬过去，这个O看了林沐宸一眼。
　　眼中带着绝望和痛楚。
　　“你咬我吧，”白舒低语，“你，时间足够，你带套了吗？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吗？”
　　“你把我想成了什么？”林沐宸问。
　　白舒不说话。
　　林沐宸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白舒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热潮中，对方开始出汗，并且大量脱水，伴随着轻轻地喘息。
　　玫瑰花香味越发浓厚，白舒的黑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整个人开始无意识地抽搐。看样子他和他那个‘真爱’匹配度真的很高。
　　“够了。”
　　林沐宸叹了一口气，他上前，试图把对方拉起来，但白舒的双腿并在一起，可能早已经软了。
　　他把人一把抱起。
　　白舒开始反抗。
　　但这个时期的O反抗起来又算什么呢？最大的伤害就是咬到了这个A的手臂，林沐宸忍着疼痛，把白舒抱进了一个密闭空间。当他把对方放下时，白舒目光惊恐。
　　但信息素和生理作用能胜过一切。
　　林沐宸凑近，在白舒害怕的眼神中缓缓抬起手，他伸手，白舒下意识地躲闪。
　　“放心，你怕什么。”
　　林沐宸的右手按在了白舒的后颈腺体上，对方发出一声微弱地鸣叫。林沐宸一把把人按在怀里，香气扑鼻，白舒趁机一口咬住了林沐宸的肩膀。
　　“妈的，老子以前给人做这个都不是白做的。”林沐宸手指微动缓缓按揉起了白舒的后颈。
　　怀里的O发出了一声尖叫。
　　林沐宸于是手指用力。
　　白舒的腰瞬间软了下去。
　　O瘫在自己怀里，眼泪却嘀嗒落在林沐宸的肩膀上，甜蜜花香里的恐惧和不甘清晰无比的告诉了林沐宸，有关白舒不喜欢自己的真相。
　　对方身体颤抖着，在享受的同时憎恶着。
　　这无关个人看法，只是生物本能在趋势两个信息素不匹配的人快点分开。
　　林沐宸帮助白舒直到对方褪去热潮，因为匹配度极低，他们甚至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白舒就恢复了正常，并找回了理智。
　　但林沐宸全程都没有回复团队通讯，在帮助完白舒以后，这个人起身默默地就走了。
　　对方消失了一整天。
　　等白舒再去解释的时候，林沐宸已经背上了一个处分，丢掉了队长的位置，调离了重案组。对方倒是不在意，又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纨绔子弟。
　　白舒试图向林局长进行解释，可林曦晨局长说，“发生了就已经发生了，这件事已经定性，就不必再追根究底了。”
　　白舒和林曦晨局长对视一眼，当他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那点不赞成后，白舒放弃了。
　　这四年里，白舒带上了防咬带，内置信息素的那种。林沐宸从边缘部门一步一步走了回来，重新回到了重案组。
　　在白舒紧张无比的时候，然后就有了林沐宸这玩意主动要求调入自己旗下的那一幕。
　　“调查结果出来了，”时间回到现在，林沐宸看了自己终端一眼，又看向远方，他故意不看白舒，问，“你是想叙旧，还是想办案。”
　　“办案。”白舒回答。
　　林沐宸挑挑眉，他打开资料，而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白舒看了一眼，也愣在那里。
　　他道，“这不是林桐正在找的人吗？”


第64章 消息封锁
　　“麦克劳德生物制药……”送走万麒以后，林桐开始寻找刘A先生的下落，他正盯着屏幕喃喃低语，“这个名字感觉好熟悉。”
　　他扭头看向一边帮忙的万麟，“你有印象吗？”
　　万麟明显也是记得的。
　　但是人名太多，事情太杂，万麟一时间只记得自己好像听到过些什么消息。他问林桐，“直接查找呢？”
　　“没有消息，他们的官方网站显得特别简单，好像是个小公司一样。”
　　林桐站起身来，走向咖啡器，他决定今天晚上熬夜也要把这个事情查出点什么来，“可是没有道理。”
　　“没有什么道理？”
　　万麟抱起雪莉走向充电器，猫猫经过一整天的升级，太过劳累。今天又没有太阳，电量过低，她要睡觉了。
　　这个时候，就在万麟抱着雪莉路过林桐的时候，猫猫抬头，说了一个词。
　　“尸体。”
　　然后她的小脑袋耷拉下去，没了声音。林桐他们一惊，这已经不是雪莉第一次‘语出惊人’了。这一次，她证明了她是在思考的。
　　“乖乖地，先睡下再说。”万麟把雪莉放在了充电板上，她小小挣扎了下。万麟起身，低声和林桐讨论。
　　“她说得没错，尸体。”
　　“刘A先生只是在私密档案上记载已死亡。有工伤赔偿，但在陈O女士的眼里，对方只是突然递交了离婚申请。”林桐补充。
　　“他们的配对率不高。”万麟摸着下巴，“你之前查过，这种类型的离婚需要什么手续？”
　　“很简单，只要强势的那一方支付高额赡养费，并且伴侣同意就行。”
　　林桐弯腰摸了摸雪莉的脑袋，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又去睡了。
　　“谢谢，”林桐向她道谢，并决定今天晚上不闹她了。他们俩走出去，合上了门，林桐对万麟道，“有没有可能，刘A先生死亡的事情被隐瞒了下来？”
　　万麟不说话。
　　咖啡好了，这个A开始贴心地帮林桐泡咖啡。林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万麒给的这个信息非常好，一瞬间让他想清楚了很多问题。
　　“刘A先生的工作很特殊，地位很高，也许是必须保密，”林桐转身，声音有些高昂，“也许他的死甚至能够影响某个公司的股价，甚至影响人士变动？”
　　万麟转过身来，轻声问，“加糖吗？”
　　“加，”林桐补充，“还要加奶。”
　　说完林桐就愣在了那里，万麟和万麒不同。万麟的情绪非常的细微，需要林桐花大力气才能察觉。
　　他问，“你认为不是？”
　　“没有。”万麟搅拌完糖，然后慢慢加奶，“你所说的这一切，建立在刘A先生非常重要，并且麦克劳德公司非常了解他上面。”
　　“我姐姐就是这种人物。”林桐解释，“能够影响，甚至决定大项目生死的决策人确实会对公司造成影响。”
　　“我是说，你刚刚才查过麦克劳德公司藏得很隐蔽。”万麟劝林桐再好好想想，“刘A先生再重要，也会是那种藏在幕后的角色，我想他的死亡不会被猎头……”
　　说到这里万麟一顿，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A停止搅拌咖啡，他对林桐示意，“你继续，按照你刚刚的推论，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桐迟疑，他确实被万麟说得有些心虚了。但是他坚持把自己的理论说完。
　　“刘A先生生前就出轨了，也不是出轨，就是比较放荡的那种。陈O女士心知肚明，在刘A先生提出离婚的时候，一定会答应。”
　　“这就是陈O女士突然接到离婚通知的原因。”万麟补充。
　　林桐点头。
　　林桐的咖啡好了，万麟把咖啡递了过去。
　　“林桐，你刚刚的那一切，建立在刘A十分重要，他的死亡消息会影响整个公司的股价或者未来发展，而麦克劳德则十分了解重视他上面。”
　　“对。”林桐说了声谢谢，他捂着热腾腾的咖啡道，“离婚赡养费什么的就是幌子，一个向外界证明刘A先生还活着，并一直活着的假象。等他的死可以公开了，赡养费就可以停止了。”
　　“这里有一个漏洞你忘记了。”
　　万麟毫不客气地指出。
　　“什么？”林桐呆呆地问。
　　“陈O女士提出了标记去除手术，甚至想以放弃赡养费为代价，断绝和刘A先生的一切关系。”
　　林桐皱眉，他慢慢放下自己咖啡杯，并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很可能这件事完全和自己的预期不同。
　　而万麟拿过他的苦咖啡，则默默地叹了口气，“如果按照你的理论，顶替刘A先生的那个麦克劳德公司，绝对会第一时间答应陈O女士的要求。”
　　林桐猛地回头，“因为陈O女士的要求正是他们期望的。”
　　“对。”万麟把苦咖啡一饮而尽，“断除关系多好呢？既切断了与陈O女士的关系，又让外界的注意力从这里转移开来，最后，还不用继续支付赡养费了。”
　　林桐皱起了眉头。明显是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会被人反驳地这么彻底。
　　“如果真有一个为了钱不顾一切的公司。”万麟发誓，“那么他们绝对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
　　“刘A先生只要出一下面，或者签个字就好了。”林桐低语。
　　“不要告诉我这个时代，矩阵旗下一个大财团公司一个签字都模仿不来。”
　　万麟刚想和林桐说，太晚了，咖啡不喝也没关系，明天再探索的时候……
　　他们房间的电力像是突然一断。
　　“什么？”林桐抬头，这时，一道他意想不到的声音猛地在房间里回响了起来。
　　【WSJC重大案件提醒，公民林桐：764719874…****，您手中的资料涉及高度机密，临时保密封锁中。请稍后……】
　　“糟了，”林桐猛地看向万麟，“这个事件竟然被WSJC重案组接手了。你先……”
　　【WSJC重大案件提醒，公民林桐：764719874…****】
　　林桐知道，矩阵集团再过权势滔天，但万麟是没有真正的身份的。他心急如焚，“你怎么办？”
　　万麟四处看了看，安慰林桐，“只是封锁了资料信息而已。”
　　这时雪莉醒了，她被吵闹的警告声吓蒙了。用小脑袋挤开了门，她嗷嗷嗷嗷地跑了过来，林桐抱起她，才发现雪莉宝石蓝色的大眼睛中，也闪过了一道字符。
　　【涉及高度机密，临时保密封锁中。】
　　他彻底被吓到了。
　　万麟走到门口，想试着能不能出去，他拉开门，正好，也有人试图进来。
　　他们和门外那人大眼瞪小眼。
　　白舒尴尬地笑了笑，“晚上好啊。”
　　·
　　得到消息后，林沐宸和白舒快马加鞭地赶往林桐的住所。
　　作为WSJC的常规速度，林桐作为重要嫌疑人资料的接触者，在白舒和林沐宸上交了资料十分钟内，林桐那边估计马上就会被WSJC封锁。
　　这是为了保证信息不泄露。
　　“你这个时候过去，不给你弟弟发个消息？”白舒缀在那个人身后问，“小年轻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需要什么。WSJC已经锁定了这个案子，我就说我过来找他临时问问情况。”
　　林沐宸铁青个脸，他第一次和白舒直接抱怨，“我说你怎么介绍了个这个案子给对方。”
　　“还不是因为你想进入我的小队。”白舒说了实话，“我怕你是来报复我的。”
　　“报复个屁，真要报复我四年前就报复了。老子是因为你们组有空缺才想要调进来，不然我和我弟争取什么。”
　　林沐宸无视AI识别，直接用蛮力推开了大厅的门，在管理员震惊的目光下，林沐宸让白舒先走。
　　“你不上去？”白舒停下。
　　“没看到我强行开门，要对付这些AI吗？”林沐宸歪歪头，这人用了一个极其拙劣的藉口，“你先上去，我处理完再说。”
　　白舒知道了。
　　林沐宸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白舒一路赶到了三十四层，在林桐他们试图想要破门而出的时候后赶到了。
　　“没有被吓死吧？”白舒尴尬地笑了。
　　“没有。”林桐见到是他后，深深松了口气，他把人迎接进来，顺带把所有资料都做好了给对方的准备。
　　“你这里……”白舒抽抽鼻子，一愣，“刚刚万麟不开心？”
　　“没有。”说完万麟改口，“只是触景伤情，和林桐说了些过去的故事。”
　　万麒悲伤的味道还在空气里萦绕，林桐他们是万分没想到白舒这么敏感。林桐把刚刚万麒送来的资料专门交给了白舒。
　　并叮嘱，“这份资料很难得，我们才得到的。”
　　白舒挑眉，“你们知道WSJC在查什么案子吗？”
　　林桐反问，“难不成不是刘A先生的死亡事件吗？”
　　“他死了？”
　　白舒比他们更加震惊，这个O看了林桐和万麟一眼，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林桐站在门边小声问。
　　“对了，我能和陈O女士汇报吗？在你们封锁资料以前，我通知她我找到了新资料。”
　　“随便，家属应该知道，她不是也在找吗？”在回答了林桐后，白舒细细斟酌了他们俩的身份片刻，最后白舒决定透露一点消息出来。
　　“对了，刘A是牡丹夜总会的常客，你们知道吗？”
　　万麟点点头。
　　“夜总会高层刚刚交代，说刘A一直为他们提供高纯度，非人工合成的天然A类信息素。并且这些信息素的DNA所有人不在官方记录中。”
　　白舒观察着他们俩的表情，“你们这个清楚吗？”
　　林桐疯狂摇头，“我们刚刚才知道刘A先生是某个生物公司的技术首席。”
　　“哪个？”白舒问。
　　“麦克劳德。”林桐实话实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一章有几个错别字，已经改正了。但是有个错误还是舍不得：快马加班。


第65章 三个场景
　　万麒一个人走在湿漉漉的大街上。
　　刚下过雨，城市街道上反射着各种色彩的镭射灯光。万麒穿着万麟的衣物走在这干净整洁的大街上，衣冠楚楚、神色怡然。
　　他不像是在闲逛，更像是一个模特深夜在街头取景拍照。
　　但这个年代已经没有所谓‘模特’的职业了，万麒庆幸自己不是在贫民窟的街道上漫步，不然他绝对不能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冬日的寒风拂过他的面颊，万麒停下。
　　一辆与黑夜几乎已经融为一体的飞行车静静在他身边停下，毫无声息。
　　他扭头，里面坐着的，正是矩阵集团的神明：Matrix。
　　“奥德丽不气死？”万麒插着口袋懒洋洋地问。
　　“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当初还在贫民窟的模样。”M缓缓扭过头看了过来。他看着万麒回答道，“每次你回去的时候，你都是这个模样。”
　　万麒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拥有所有的民用网络权限，你不记得了？”M反问，“你上车吗？还是继续游荡？”
　　万麒盯着街道尽头。林桐住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在这里游荡，万麒完全不需要考虑危险和其它情况。事实上，在这里游荡，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劝阻他必须去做些什么。
　　M发现了万麒情绪的转变。
　　“我来陪你一起走吧。”神明提议。
　　“这我哪里敢。”万麒把目光收了回来，赶在M真的下车以前拉开了车门。他着重强调，“神明是不能踩到犯人的土地的。”
　　Matrix好奇，“如果踩到了，会发生什么？”
　　“会堕落吧。”万麒笑了下。
　　万麒坐进去，飞行车开始升空，越高。气温越低，然后飞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飞行车自动屏蔽外界声音，但是万麒把声音打开了。
　　噼噼啪啪，雨水落下的声响。
　　在一片雨水的奏乐声中，M突然问，“你把资料给林桐了？”
　　“嗯。”万麒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如果WSJC不重视了这个案子怎么办？”M好奇，“刘A只是一个上班突然猝死的员工，他已经和矩阵集团没有关系了。”
　　“但是和麦克劳德有关系。”万麒看着窗外，飞行车穿透云层，来到了最平稳的大气层上，月亮静静地等在那里，月光迷人。
　　奥德丽·麦克劳德。
　　林桐和她见面的第一天，对方就介绍了自己的姓氏。
　　只是奥德丽把她的家族藏得很好罢了。
　　刚刚在讲故事的时候，万麒少说了一段，有关五个家族分别姓什么，又插手了什么领域。矩阵的分工井然有序，几个家族不是随随便便就瓜分了矩阵带来的利益的。
　　矩阵集团的第一任总裁就是麦克劳德的人，这一族，擅长的领域就是生物技术和基因工程。矩阵发展医药业等高科技相关产业，他们家族功不可没。
　　“我在我的记忆里，看到林桐需要帮助。”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万麒的双眸美丽的像是宝石般，他盯着窗外巨大的月亮，继续道，“而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我想要主动帮助林桐查找资料。”
　　“你利用了Matrix，也就是我的力量。”M补充。
　　“我只是把我查到了的给他，仅此而已。”飞行车平缓地飞行，月光柔柔，车厢里的一切纤尘不染，万麒的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光。
　　他对M道，“至于剩下的，我就全部都不知道了。”
　　·
　　林沐宸站在楼下紧张无比地吹着口哨，他不停地看时间，等白舒一来，他马上问，“资料好拿吗？”
　　白舒看出来了对方表情的变化，故意问，“你在害怕什么？”
　　林沐宸抹了把脸。
　　他震惊无比，“你别说他们两个还来不及开门。”
　　白舒哈哈大笑，“你弟弟已经成年了。”白舒把芯片递给林沐宸，“人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他们刚……”
　　说到这里白舒才意识到彻底说漏了嘴，他之前关于万麟和林桐的事情都是大大方方和林沐宸说的。
　　但林桐明显像是要保密的样子。
　　“晚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别想着打掩护。”林沐宸抢过芯片，他嘀咕了声，“但别和我弟说我已经知道了。”
　　“好哥哥。”白舒说的是真心话。
　　林沐宸看了他一眼。
　　四年过去，林沐宸在外面摸爬打滚了一圈，确实成熟并且老陈了不少。要放在以前，白舒发誓林桐和万麟早就被林沐宸半夜拎出来骂了。
　　“对了，你刚刚说他们在干什么？”林沐宸其实还是不放心。
　　“在查案子，在查资料。”白舒和他大步向行动船那边走，“林桐告诉我们，他刚刚拿到的资料里说，刘A已经死了，并且曾经是某个大企业的首席科学家。”
　　“首席科学家和夜总会什么关系？”林沐宸吐槽，“总不会首席的钱还不够，他还得补贴家用吧。他结婚了吗？结婚负担有那么大？”
　　“离婚了。”白舒解释，“赡养费极高。”
　　“很好，”林沐宸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入婚姻的殿堂的。”
　　这两人还没有时间查看这张芯片里的资料，在目前狭隘的信息渠道中，林沐宸和白舒最多只对刘A的身份进行了吐槽下。
　　“对了，你和林桐说不要他担心了吗？”林沐宸问，“我记得，这是你给他的第一个自行调查的事件”
　　“这种事情你这个哥哥怎么不去做？”白舒反问。
　　“是你选中的这个议题的。”林沐宸把皮球踢了回去。
　　白舒其实很享受现在这种轻松的对话的，四年之前，他一开始和林沐宸于针锋相对。
　　林沐宸作为A类，白舒作为O类，他们的信息素匹配不高，白舒完全厌恶着对方。
　　四年那件事发生后，白舒开始害怕，开始惶惶不安地等待来自林沐宸的报复，甚至来自林曦晨局长高层的施压。但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现在。
　　他们能够这么轻松的聊天真好。
　　“话说这个委托来的确实很巧，”白舒转了转手里的设备，“还记的几年前，我疯狂参加AO相亲会，想要躲开你吗？”
　　林沐宸嘴角一裂。
　　白舒认真，“陈O和刘A是那一批里面最不被看好的一对，但奇迹般的是，那场相亲会过后，只有他们结婚了。作为官方流程，我们参会人所有人都收到了结婚邀请函。”
　　“……”
　　林沐宸皱眉，“AO相亲会这么恶心来着的？我没参加过，我不知道。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白舒笑了，“陈O在里面甚至遇到了一个匹配度更高的，67%还是70%多，但是她拒绝了。”
　　“所以说嘛，”林沐宸听到这里感慨，“什么匹配度就是骗人的，你完全也可以不信盲嫁那个系统。”
　　这话一说完，林沐宸突然抬头。他盯着白舒道，“你的命定也在其中对不对？”
　　白舒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他愣在原处，最后移开了目光。白舒叹气，“是的。”
　　·
　　【我才睡完第二个A，我就接到了官方邮件。】
　　陈O女士出现在屏幕上，她这次又换了一套衣服。她毫不在意林桐的目光，再一次春光外泄。
　　她盯着自己刚做好的指甲问。
　　【WSJC找我干什么？】
　　“主要问题是，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你的委托的事情，”林桐这一次就不再脸红了，他神色凝重，“你的委托我们完成不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猜测WSJC很可能会接手。”
　　陈O女士打量指甲的动作一停，她神情有些恍惚。
　　【你说什么？WSJC接手什么？他们不是只接手重大刑事案件吗？】
　　林桐想说对方说错了，WSJC处理所有危害评估过大的事件，不止是刑事。但他没有指出来。
　　因为，林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和她说有关刘A先生的事情。
　　“陈O女士，”林桐问，“你能接受什么样的结局？就是你能承受什么样的结果？”
　　【我还能有什么样的结局可以选的？可笑！】
　　林桐闭上嘴，确实，陈O女士连高额赡养费都不要了，也确实没什么可失去了，他于是说了实话。
　　“刘A先生已经去世了。”
　　【荒谬至极。】
　　陈O女士在得知WSJC接手事件以后，整个人就开始恍惚了。林桐甚至怀疑对方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于是他重复了第二遍，“经过我们的查找和询问，刘A先生很可能已经去世了。如果是真的，WSJC很可能会马上通知你……”
　　【我的指甲断掉了！】
　　陈O女士大声打断了林桐的话。
　　林桐只得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她。
　　陈O女士起身，开始疯狂找起了修补指甲的东西。找了一圈她才记起来，只要轻轻点一下自己的终端就行。
　　【荒谬！可笑！明明才做的！】
　　她颤抖着，当着林桐的面开始不停地选图案。她一边选，一边颤抖着，选着选着，林桐发现，陈O女士的美丽开始逐渐消失。
　　她更像是一朵逐渐枯萎的花朵，开始衰败了。
　　“……”
　　林桐就这么静静看着。
　　视频对面的那个O明明已经依靠其它A度过了最难的发情期，也熬过了每个月一次的低潮，她明明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享受着刘A先生离开后给她的一切。
　　可当她得知刘A先生的死讯的以后，却连自己到底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抱歉，请您节哀。”
　　林桐向对方道歉，然后退出了房间，放任陈O女士一个人在那里选择指甲的图案，直到崩溃嚎啕大哭。


第66章 紧急事件
　　“妈的，时间线对不上。”林沐宸对着走廊那头大吼，“白舒，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随着他的吼叫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守在角落里的服务型AI都被惊动了。
　　“你不知道小点声！”队友谢尔格拿着水杯猛敲他后脑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重新好上了是吗？”
　　“好个屁，我和他匹配度差那么多，能成个屁。”
　　林沐宸也不是不知道使用现代仪器设备是最快的。他于是呼喊白舒，再次确认，“你那个姓陈的朋友，到底什么时候离婚的？”
　　【一年？还是半年多的样子？】白舒自己都不确定，【我们不是朋友，她只是碰巧在结婚邀请函中找到了我的私人通讯方式。】
　　“那这巧合还真巧，一找就直接扎到了重案组是吧。”
　　林沐宸撸了把头发，他盯着对面的那个房间。房间里，一个肥头大耳的人正痛哭流涕地说着些什么，但林沐宸一个字都不信。
　　他认真和白舒说，“夜总会负责人发誓，刘A在这个月初，都还在给他们提供信息素。”
　　【不可能，我这边的资料他去世了，信息部门分析出来图片视频没造假。】
　　白舒这边正在追踪麦克劳德生物公司，奇怪的是，他找不到。
　　对方像是知道如何在当今纷繁密集的网络信息中隐藏自己，白舒利用WSJC浅层搜索，竟然找不到。
　　这就很有趣了。
　　【对了，你那边问得怎么样，】白舒反问，【他们卖那些信息素用来干什么？】
　　“还没，”林沐宸看了眼，“还在嘴硬。”
　　在审讯不到几个小时后，房间里那个胖子突然一抖，对方开始用额头不停地撞击起了他面前透明检测板面，上面各种数据都在极大幅度的波动，显示着对方情绪开始失常。
　　胖子青筋暴起，额头出汗，瞳孔收缩，整个人开始不断地抽搐。对方停止了袭击控制板面，开始喘着气解开自己的领带。
　　林沐宸结束了和白舒的通讯，他看向自己的队友，好奇，“那是个A？”
　　“不，”谢尔格深吸一口气，解释，“这是个O。”
　　林沐宸一愣，再度看了过去。对方不像是热潮来临了，更像是药物作用上瘾发作了的阶段。胖子口吐白沫，开始掐着喉咙不停地哽咽着。
　　AI及时反应过来，机械手缠绕住了对方的四肢，强行把这个肥硕的肉体拉开。AI让胖子抬起头，检查对方喉头没有发肿后，用一根白色的导管保证了对方的呼吸通畅。
　　【请技术人员赶至746室处理。】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负责医务的技术人员冲到门口，扭头问。
　　“他吸毒？”
　　“毒品测试正常，包括最新的毒品还有所有的微量成瘾剂都测试了。”林沐宸他们站起身来，“无论是体液还是毛发，都没有发现。”
　　技术人员尝试着推开门，对方挤开了条缝，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A类退下，出门右转，主动注射抑制剂去。”
　　“怎么可能，”谢尔格他们抱怨，“这明显不是O类热潮来临，你看到他的状态了吗？他这是戒断状态。”
　　“我比你们专业。”技术人员指着门外，“请。”
　　林沐宸他们立马就去了。
　　注射A类抑制剂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你还在工作办案的时候。气势和决心是A类自信大胆最重要的一环，A类抑制剂会让他们的肾上腺素下降，多巴胺减少。
　　“但愿我们进去的时候就已经解决好了，”谢尔格抱怨，“不然还要补一针。”
　　“还要补一针？”
　　林沐宸也抱怨了下。他们重新进去，空气已经置换过了，技术人员正在全力保证里面那个O的生命体征，但对方试了试……
　　胖子的心跳突然停止。
　　“我需要一针A类信息素！”
　　技术人员猛地一敲透明审讯室的墙面，“快！快！快！要在场所有人的允许通过审核才行！”
　　“那又是什么？” 谢尔格是个新手，没想明白。
　　“就是O类发情剂。”林沐宸慌慌张张起身，他对着AI开始申请，“高危药品申请，编号8562林沐宸，”他扭头，看向谢尔格。
　　“还有你。”
　　“妈的，刚刚注射完抑制剂，现在又要信息素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抽取我的用。”谢尔格冲到仪器前，又是确认瞳膜，又是血型认证，“谢尔格，编号51932。”
　　滴的一声，一只机械手伸向了审讯室，那只透明针管缓缓下沉，最后对着那个O的颈部把全部药剂注射了下去。
　　“有用吗？”谢尔格担心。
　　“我不知道，”林沐宸更加担心，“这千万别是死在我们的第一个嫌疑人。”
　　房间里的那个技术人员看上去更担心。那个O低着头，看屏幕上的数据，像是已经稳定了。
　　但WSJC的技术人员依旧如临大敌。
　　在又等待了整整一分钟后，那个O猛地抬起头来，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可怕的低吼。那声音是这么的可怕，如同恶鬼撕破了地狱和人界的屏障，蜂拥而来。
　　“卧槽，老子以后不结婚了。”谢尔格咒骂，“到底又怎么了？”
　　那个O开始哼哧哼哧地喘气，白色的吐沫沿着呼吸开始不断地被喷洒出来。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心脏跳动速度又上去了。
　　“难不成……”林沐宸低语。
　　技术人员证明了他的猜想，对方扭头，语气绝望，“我们还要一只A类信息素。”
　　林沐宸咒骂一声。
　　·
　　白舒这头信息查找陷入了僵局，他从未看到过一家公司能够有这么好的隐藏手段。
　　“这个案子不应该给重案组，”他和朋友开玩笑，道“应该给税务局，我发誓税务局为了钱能把他们翻个底朝天。”
　　“那是。”朋友调笑，“在这种事上面，他们没有WSJC的设备都能比WSJC做得更好。”
　　白舒决定出门给自己补充一点咖啡因和奶。正直上午十点多，WSJC这群工作狂们看样子都有这个打算，休息区全部都是人，排队都要排一会儿。
　　“听说林沐宸又回来了，”有人关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白舒反问。
　　“你要是不要，就调到我们组来。”有人早看中林沐宸了，“能力出众，再说我们也想上面多关照一点。”
　　白舒皱眉，“能吗？”
　　“把他专门扔艰苦地区，让他回家多抱怨几次，关照应该就来了。”还有人打趣。
　　白舒看了这群王八蛋眼，没有吭声，这个时间点可不是他们开始上班时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点，这群高质量单身狗们几乎都刚熬夜完加完班。
　　“滚。”白舒怒斥。
　　大家大笑着散开了。
　　就在白舒以为自己能够享受起加了糖和奶的咖啡因时，一则消息出现在了WSJC公共休息区，包括重案组所有能够看到的屏幕上。
　　除了那些正在工作的，在房间外的全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系统通知：【临时重大事件。】
　　白舒慢慢放下咖啡，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了。WSJC什么事情都做，他们处理的是被认定对社会将造成重大威胁的事件。
　　系统：【事件调查开始前观看相关资料，所有探员自行分析事件等级和先后处理顺序。】
　　“什么？”有人暗骂了声，“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小玩意最一开始是去年下半年我们发现的，当时还没有酿成大祸，准确地，我们这个小地方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一个A治安官出现在屏幕上，手里拿着上次白舒看到的那个小装置。下方WSJC贴心地给出了坐标和地址。
　　超级偏远地区，在场所有人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事情到了今年春天的时候，呃，准确说是夏天吧。孩子们不上学了，放假了。当时我听说有些年轻人们也参加了这种集会。但问题是现在是网络时代，谁知道他们在网络上看到了什么了呢？】
　　治安官展示了下他手里的装置，小巧，准确，能够一击成功。在场所有WSJC的探员们都开始思索，思索这个案件到底是什么？
　　“模仿犯罪？”有人记起来了，“标记狂魔？”
　　探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关系能耐的甚至立马就开始查找信息起来。
　　【我们一开始也觉得是恶作剧，也许是模仿犯，也许是其它什么的。但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相关可以报道的消息，A类也没有出现袭击O，也没有什么人报道自己受伤什么的。】
　　治安官不安地挠头，【直到今年冬天，家长们发现孩子们可能在搞某个仪式，他们好像有个什么宗教团体，这个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好像是O类们在用。总之我和我的助手查到了点什么东西，我不确认，但总让人心底感到毛毛的。】
　　白舒缓缓握住了自己的终端。
　　【我也不知道小家伙们到底在想什么，他们重新带上了防咬带，好像全部都被某个A标记了。有些不赞同他们的孩子受到了袭击，】治安官神色紧张。
　　【他们似乎把被标记作为自己的荣耀。】
　　在场所有的探员全部变了脸色，宗教团体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此时，WSJC的屏幕上，画面再度一变。
　　系统：【已得到新的资料和信息，由不同地点不同性别的治安官上报。目前该事件强行调制一级，所有相关信息已经发送给WSJC所有探员，信息真假、优先程度自行判断……】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接到了消息，WSJC此时把目前所知的消息传递了所有人，此案件目前被地底那个‘它’设立为第一处理要务。
　　白舒站在人潮中低头，他看到了细节。
　　系统：【A类红色事件：邪教团体。此案件将可能与宗教团体有关，具体细节为：参会者多为未结婚O类；具有攻击性和组织性；参会方式，不确定；联系方式，不确定……】
　　白舒眉头紧皱。
　　系统：【目前所知，已有仪式进行片段。】
　　WSJC给所有人都附带了一个小视频，看样子是当地的治安官和质询官们悄悄潜伏拍下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O走向了高塔，他一身洁白。
　　纯洁的就像是一只羔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仪式组织者高呼着纯洁还有神圣一类的东西，在众人注视下，组织者把手盖在了对方的脖子，也就是腺体后方。
　　O微微抽搐，脸上伴随着潮红和痛苦。之后，他倒下，仪式结束了。
　　白舒僵在原地。
　　视频里的那个孩子摊在地上，仪式会场选择的非常好，唯一的一道光线落在对方的身上。他是如此美丽，纯洁无比，就像是一朵被人蹂躏玷污过的花朵。
　　神圣高洁中透着一丝堕落。
　　“慢着，慢着。”白舒转身，逆着大部队的潮流往前走，现在整个WSJC都运转起来了，他试图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他也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这般，纤细，纯洁，干净。对方哭泣着，但绝不放弃自己后颈部位的信息素。
　　夏娃。


第67章 奇奇怪怪
　　林沐宸他们花了整整两针A类信息素才搞定那个O。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沐宸简直不敢相信，他指着房间里面道，“这意味着至少要三个A一起上才能满足他！”
　　“好了，好了。”
　　技术人员走了出来，这是一位Beta。对方看了林沐宸他们这两个A一眼，不情不愿地给他们签了字。
　　“等日后有人询问你们这两支信息素的问题，我回来给你们作证的。”
　　谢尔格好奇，“作证什么？性瘾吗？”
　　“性你个大头鬼。”技术人员看向林沐宸，“这是这半年的第三起了，要知道，若是O长期得不到缓解，又长期依赖信息素的话，他们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林沐宸不知为何想到了夜总会里的那个香香。
　　“比如小伎俩输入？”他问。
　　“可能吧。我又不是你们AO，我哪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那个……”
　　技术员指向房间里那个气喘吁吁的胖子，“我看了他，他的标记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陈旧型伤口了，但一下子需求那么大，不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只会是日积月累。”
　　“不是O类长久不舒缓都会一次性爆炸吗？”谢尔格问。
　　“刚是谁在外面鬼吼‘那绝不可能是热潮的’？”这位Beta准备走了，他们忙得很，“一次性爆发只有在遇到真爱，又或者刚尝到甜头血气方刚的时候。”
　　他默默打量了房间里这两个A一眼。
　　“你们俩谁是他的真爱？”
　　林沐宸他们齐齐摇头。
　　技术员哼了一声，直接就走了。林沐宸抓了抓后脑勺，谢尔格和他嘀咕，“你怎么这么怂？”
　　林沐宸怼回去，“你不是也连名字都不敢问？”
　　他们俩等空气回流了大半过后重新返回了审讯室，进去了以后，三个人都露出了痛苦无比的表情。胖子脱离了刚刚的临死状态，又开始生龙活虎了。
　　“看样子WSJC也是不行了啊，用这种低等垃圾货物。”
　　“低等垃圾货物个屁，这是高纯度A类信息素，针对所有人通用的。”谢尔格坐下，“你不感谢它救了你的命还想干什么？”
　　“呵，”胖子嗤笑一声。
　　面对对方的挑衅，林沐宸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动作，他只是撑着桌子看了过来，“你刚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
　　胖子不看他。
　　“但你又把A类信息素这类东西称作‘货物’，”林沐宸声音温柔，但听得人毛骨悚然，“你要不解释一下你的这个用词习惯到底是怎么来的。”
　　胖子闭紧了嘴。
　　林沐宸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在刚刚他们的询问进展过程中，这个胖子什么都没有怕。只有在他们问到刘A的时候才突然出现了情况。
　　“我和你说一个秘密。”林沐宸把林桐给他们的资料递了过去，“刘A死了。”
　　胖子的瞳孔一缩。
　　但对方依旧咬紧了牙关不松口。胖子往后一靠，直勾勾地盯着林沐宸他们。
　　对方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带着些许遗憾地道，“那就可惜了，那是个好男人，特别爱他的妻子。怎么？被你们吓到了？他心脏不好，你们不要……”
　　“刘A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胖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颤抖了一下。
　　林沐宸点了点那个资料，“真的假的你自己看，我们知道他在哪里工作，而麦克劳德早就把他除名了。和你联系的那个人怎么和你说，还在那里工作吗？”
　　“我，我，不是很清楚。”
　　胖子假装无事，他额头冒汗。这个O盯着林沐宸他们的双眼不放，手指交缠在一起，对方试图辩解。
　　“我只是在他那里拿了点货……”
　　“一个小尝试，许多谎言，都是一边直视别人的双眼，一边说的。因为说谎的人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对方发现。”
　　林沐宸打断了胖子的话。
　　“你心里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刘A死了这点，我们WSJC不会作假的，因为你出去后，可是能够拿着点大做文章的。何必骗你。”
　　胖子咬着下唇，慢慢低头看了眼那些证据。他大叫一声，双手合十，胖子闭紧了眼，口中喃喃低语。
　　“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
　　林沐宸皱起眉头。
　　他起身，把谢尔格喊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哪怕这里没有人听到了，林沐宸还是很谨慎。
　　“他在说什么？AI有查到他所说的东西了吗？”
　　“有，”谢尔格道，“圣经新约第40卷马太福音(Matthew)第28章 。” 
　　“讲的是什么内容？”林沐宸头疼，他对过去的历史知识一无所知。
　　“复活，耶稣复活。”谢尔格告诉对方。
　　·
　　白舒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联系上学校里的老师们。校长在自己千呼万唤以后才迟迟接通。
　　【白先生，你们WSJC之前的做法太粗暴了。】校长语气十分不满，【我觉得你最好走正常的程序流程，我不想我的学生再遇到什么问题。】
　　“不不不，我想要问问夏娃的朋友们。”白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道，“夏娃受了很大的惊吓，我只是想多关心她一下。”
　　【WSJC带走几个学生对她的惊吓更大……】
　　就在校长想要拒绝的时候，白舒使出撒手锏，“她是不是一直护着自己的那个B类男朋友？不愿意放弃洗掉信息素？让我来问问，我会有办法的。”
　　校长沉默了。
　　白舒确定，“如果夏娃真的什么都不说，学校到时候会很被动，但是相信我，我会把那个混账小子找出来，让他出面解释的。”
　　【通过问她的朋友？】校长疑惑。
　　白舒看了眼时间，不知道是直截了当说明缘由，还是继续胡扯。前者一定会打草惊蛇，并且惊动‘夏娃’的长辈，后者，他还不知道校长能不能同意。
　　但是在漫长的沉默后，校长允许了。
　　【好，但你保证这次一定是匿名并且低调行事的。】
　　“好，”就在白舒答应的下一秒，他的终端一震。
　　WSJC内部，红色消息。
　　系统：【最新消息，根据不同区域和探员的信息汇总，现对邪教团体重新归档。时间：红色；事态：紧急。】
　　白舒看了不由叹气，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下一条上面。
　　【邪教团体主要袭击对象：信息素极低的O类，为该团体首要袭击对象。】
　　·
　　林桐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坐在那儿，盯着邮件上的图标出神。他花了很久，才猛地记起来是卢娜那个案子中的。
　　林桐抱着猫猫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细细思考了半天。
　　最后他实在是想不过。
　　“万麟，我问你一件事，”林桐摇着椅子问，“什么情况下你以前去过的医院会突然联系你？”
　　“哪个医院？”万麟好奇，“我不知道私人医院都是怎么样的，也许服务态度特别好的那种会定期回访吧。”
　　林桐默默看着他。
　　万麟不解。
　　林桐提醒了下，“就是卢娜接受治疗的那个医学机构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也在那里治疗过。他们突然给我发了消息想要联系我。”
　　“这个机构不是……”万麟记起来上次卢娜的事件，他走过来，同样看到了那个信件和上面的图标，万麟好奇，“脑域网的事情解决了？”
　　林桐摇摇头。
　　上次卢娜的事件发生后，威森堡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流量集中地，所有人想尽办法往那边涌去，只为证明‘意识互换’这件事他们也能做到。
　　与之相反，脑域网中心则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到现在为止，林桐都还没好好和姐姐说上话。整个脑域网中心还在绞劲脑汁排除其它‘意识互换’成立的可能性。
　　万麟皱眉，“这个机构没有被WSJC，又或者脑域网中心那些权威部门好好查查吗？”
　　“也许已经查完了？”林桐思绪有些混乱，“他们最多就是没有治疗卢娜到位，没有监管好药物让人走了，但是……”
　　这个时候雪莉醒了，升级完以后她愈发像一只小猫咪了，雪莉落地伸了个懒腰。
　　她抬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小舌头卷起。
　　雪莉道，“看病！”
　　“说得没错，”万麟揉揉她的小脑袋作为奖励，“看病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隐私和病例。他们为什么联系的不是你的父母，而是你？”
　　林桐被问倒了。
　　“对哦。”他摸了摸下巴，小时候服用药物的时候，自己好像一直昏昏沉沉的，情绪变化多端，林桐确实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留下自己的信息。
　　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医院还需要联系他们的患者干什么。万麟说的对，再怎么说，也应该先联系自己的父母。
　　“那我就拒绝了。”
　　林桐起身，陈O女士的事件发生后，他有有些懒洋洋的。很可能是对方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
　　林桐点开邮件上下粗略的浏览了下，他嘀咕，“真的是，以前这些邮件都是直接当作垃圾邮件被清除掉的。”
　　“那这次怎么不是。”雪莉躲到了灰尘最多的柜子下，万麟抱起了雪莉，他看了猫猫一眼，不确定要不要给对方洗澡。
　　雪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开始大叫，“不要，不要！”
　　“他们把我的病例资料贴在邮件里了，系统是不能判断出来这封邮件对我重不重要。”
　　林桐转身，把雪莉救了出来。猫猫大哭，不停抱怨着万麟对她的伤害。林桐把雪莉一翻，曾经那只雪白雪白的小猫咪，肚皮已经变作了灰色。
　　两个人对着雪莉叹气。
　　“救命！救命！”雪莉的聪明这个时候就展示出来了，她甚至想报警。
　　“怎么办？”万麟问。
　　“掐断终端通讯。我就不信了。”林桐一把拎起小猫走向浴室，万麟看着雪莉那样子，哭笑不得的也去了。
　　而在他们身后，没有关上的大门后方，林桐邮件内附带的病例还展示在浮空屏上。
　　资料第一条，赫然显示的就是：
　　【O类信息素极低。】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引用了部分《圣经》中新约内容，如有冒犯，敬请谅解。


第68章 勃然大怒
　　【邪教团体主要袭击对象：信息素极低的O类，为该团体首要袭击对象。】
　　“信息素极低？”
　　白舒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照道理来说，宗教团体的袭击对象一般都是反对他们教义，又或者对他们的宗教有影响的人。
　　单身或者独居的O类个体可以解释为好下手，又或者好被宗教劝诱。
　　但信息素极低者又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说，天生个体差异也会成为一种罪过了吧？
　　白舒拿到了几个学生的联系方式，他们大多是都是‘夏娃’的朋友和同学，全部都是O类。白舒低头看了眼孩子们填写的信息，他直接问。
　　“你们就没有一个说自己是她的好朋友？”
　　全息投影那边，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有一个男孩A道，【我还以为我们只是过来帮助调查一下，不是接受审问。】
　　另外一个女孩B举手，【如果这次审问信息要入档案的话，我能不能现在就退出？】
　　白舒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在真相和谎言中抉择了下后，他说了实话。
　　“这次我询问的内容，将全封不动全部上报给WSJC。也许你们的老师没有和你们说，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提交的每一个信息，都会被WSJC用来分析。”
　　【酷！】为首一女孩C吹了个口哨，【那我们配合了。】
　　【要是我们说谎呢？】剩下那个D好奇，【说谎代价是什么？】
　　“说谎最好，因为谎言是最好的真相。”
　　白舒已经把这场对话和WSJC内网连接了起来，到时候有AI分析这些孩子的言语。
　　“说谎时的微表情和微动作早就被大数据分析的一清二楚，我更期望你们说谎，因为排除法更好用。”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白舒叉腰，“好吧，谁能告诉我‘夏娃’的男朋友是怎么一回事？”
　　【吉莲安，】D说出了一个名字，他笑着看向旁边的人，【这不是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吗？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分了。】
　　【分是分了，但最近可能又好上了。】A看向白舒，【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夏娃和我说，她愿意为了她的那个小男朋友做一切事情，甚至……”白舒拉长声音，顺便好让所有的仪器观察他们的表情，“接受别人的信息素。”
　　几个人纷纷变了脸色。
　　【她以前可不会这样，】C皱起了眉头，【我觉得恋爱对她影响太大了。】
　　【她才不是和吉莲安分手才发生这些变化的，】另外一个O帮她纠正，【是她从家里搬出去住的时候才变的。】
　　【是因为离婚，他爸妈离婚了。】A补充。
　　【准确地说，是她爸妈离婚，她一个人搬出来住，遇到吉莲安又分手以后。】B做了个夸张地表情，【还记的她以前的衣着打扮吗？】
　　在这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讨论中，一个女孩的雏形渐渐在白舒面前树立了起来。
　　夏娃不是一开始就看上去那么纯洁美丽的。
　　她出身在一个富裕优渥的家庭，但升入高中以后父母离婚，牵扯不清的离婚官司还有学业的压力，使得她一个人搬出去住了。这个时候，她遇到了一个B类男孩。
　　吉莲安……
　　吉莲安和她分分合合，最后两个人保持了一个暧昧的距离，到现在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还在不在一起。但夏娃从以前那个留着平头……
　　“平头？”白舒皱眉。
　　【对，她以前玩得可野了，】A还记的呢，【夏娃一开始留着光头来上学的。】
　　【我怀念那个大鸭蛋。】B抱怨，【谈什么恋爱，谈恋爱把自己一点独立人格都谈没了。】
　　白舒记起来夏娃那柔柔弱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柔软模样。
　　他下意识地问，“她是为了迎合男朋友的爱好还是你们学校里有一些人也是这么打扮的？”
　　C皱眉，【有几个吧？不过不至于夏娃这样。】
　　【有几个。】D见老师不在，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点了根烟，【手工烟叶哦，】这小崽子炫耀完了后猛抽一口，【当她去市中心那些夜总会逛的时候，就有点不对了。】
　　在场所有人一惊。
　　D抬起头来，他看向其它人，【怎么？你们不知道？】
　　白舒现在找到当初学校一直想要找的那个答案了，他问，“你们学校之前有人反馈学生前往夜总会那些地方。一开始说是A，又有人说是B……”
　　说到这里白舒一停，他和当初的亚当都是被夏娃的一番话给诱导了的。
　　“实际上，去夜总会的是你们O类吗？”
　　几个学生大眼瞪小眼。
　　D悠悠地吐了个眼圈出来，他解释，【我可没说。】
　　几个小家伙齐齐摇头，【我可不清楚你在讲什么，这和夏娃的事情有关联吗？】
　　白舒明白了。
　　结束会话以后，白舒快速和WSJC那边做了个总结，他把夏娃的情况汇报上去，同时也提醒了WSJC内部系统几句。
　　“……目测该团体洗脑的都是一些十四到十六岁左右的青少年，针对性的洗脑那些独居、又或者情感空虚，在家庭关系中伤害，没有即时得到关怀的O类……”
　　白舒推开大门，不知为何，他有点担心林桐。
　　虽然林桐已经成年了。
　　青少年是最容易被蛊惑的群体，他们的身体正逐渐发育成熟，O类信息素分泌过多，但这个时候又是性格最脆弱敏感的时期。
　　一旦家庭关系或者情感关系处理不好，就很容易被一些群体关注上。
　　“还有，和之前的资料做对比……”
　　白舒想了想，又补充道，“首都这个案件，和之前的资料中都出现了统一服饰打扮等要求。这一点满足邪教控制手段，所以我建议，可以根据……”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白舒看着林沐宸冲出了WSJC的大门。
　　·
　　林沐宸是到中午的时候才有时间休息一下，他走出来，试图填饱肚子的时候，还想随便找个什么人聊聊天的。
　　没想到WSJC所有人如临大敌，一副世界末日了的样子。
　　“怎么了？”林沐宸嘴里塞得满满的，“出了什么事？”
　　同事没空理他，只是指了指屏幕。
　　林沐宸一头雾水地扭过头去。
　　“对了，林沐宸是吗？局长的宝贝儿子。”
　　这时一组的组长走了过来，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你们在审讯中，加上情况不明，没有人和你说......”
　　林沐宸默默喝了口咖啡，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问，“说什么？”
　　“你现在临时调到我们组了，”一组组长姓金，是个B类，对方看着一脸横肉，但其实心思极为细腻。
　　金组长提醒他，“中午之前保持你们那个调调继续问，下午的时候审讯方向就变了，你记得和你同事说一下。具体资料我等下给你。”
　　“什么鬼，”林沐宸扭头，“金老大，白舒同意了吗？”
　　“同意了，”金大财挥挥手，“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到我那边去了以后，小心累到猝死啊！”
　　金大财是WSJC这些年破格提拔上来的第一人，对方原本只是一个小小交警。
　　但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对整个城市的车辆停放分析。金大财先生竟然借助着这些细微的变化，察觉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恐怖袭击。
　　借此金大财进入了WSJC，而他负责的案子，多是情况复杂的群体型犯罪。
　　林沐宸不由低头翻看起了自己刚刚错过的那些信息，他看着看着，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林沐宸看到了那一条。
　　【邪教团体主要袭击对象：信息素极低的O类，为该团体首要袭击对象。】
　　他请了个假，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林沐宸速度极快，他给父母，妹妹全部都发了消息，也得到了回话，唯独林桐没有。
　　“妈的，要是这次是因为和我赌气不接电话咯……”
　　林沐宸来到公寓，甚至都没和人打招呼，这个哥哥直接冲上三十四楼，他没有用锁。
　　林沐宸利用自己的权限直接打开了门。
　　林桐和万麟正在浴室里逮着雪莉不停地搓洗。
　　“林桐！”
　　林沐宸出现在浴室门口。
　　林桐和万麟吓了一大跳，雪莉直接嗷呜了一声，这次完全就没有时间把万麟藏起来了。林桐还没说什么，林沐宸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你的终端呢？你的通讯怎么回事？”
　　“我……”林桐刚想说自己为了洗猫，怕对方报警把通讯关了。
　　林沐宸撒手，然后怒气冲冲地往房间里冲，他大步走到林桐终端前，看到了那封邮件。
　　最主要的是信件最后面的内容。
　　“这又是什么！”
　　林桐解释，“是小时候……”
　　“这种不明邮件你点什么！这种一看就是非法调取你信息的邮件！”
　　林沐宸声音极大，还在浴室的万麟匆匆给雪莉揉了揉毛就直接赶了过来，他来的时候，林沐宸还在继续。
　　“你怎么能蠢成这样？点开这个链接就能证明你这个人是不是活人，存不存在了，爸爸妈妈教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学不会？”
　　林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林……”
　　万麟想上前说什么，但林沐宸直接伸出手，“你离我弟弟远一点，”林沐宸走到林桐身边，直接拉开他弟的衣领看了后颈下。
　　林桐震惊，不由捂住了脖子，林沐宸道。
　　“走，我带你去买个防咬带。”
　　“不要。”林桐生气了。
　　“走，”林沐宸这次真的十分强硬，“你真当我允许你在这里胡闹？我说去就去！你没得选的！”


第69章 章 第一个谜题
　　林沐宸拉着林桐就往外面走，万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上前，试图劝阻一下。
　　“林沐宸先生……”
　　“你离我弟弟远一点，”林沐宸语气不善，“你一个服用抑制剂来路不明吃软饭的家伙留在我弟身边，我没说你算是好的了。”
　　万麟后退了下。
　　“他服用抑制剂怎么了！”
　　林桐猛地把手腕抽了出来，哥哥握得他整个手腕处都红肿了。林桐捂住手臂，这下声音也大起来了。
　　“我自己赚的钱租的房子，我自己找到的工作，我自己找的男朋友，我凭什么都听你的！林沐宸你除了欺负我，你还干了什么了！”
　　“放屁！”林沐宸难得说了脏话，“你关闭通讯还有理由了？”
　　“月月就不会！”林桐嘴硬，“月月就算关心也会知道找其他人问问，就你会这样！”
　　林沐宸把手一扬。
　　林桐直接把下巴一抬。
　　·
　　等白舒赶到的时候，小猫雪莉湿漉漉地坐在门口，像只落了水的耗子。她泪汪汪的，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看到有认识的人来了。
　　“喵呜。”
　　雪莉小小叫了声。
　　“也不怕你漏电还是怎么，打得这么湿，也不擦一擦。”白舒抱起她往里面走，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毯是湿漉漉的，上面猫咪的小爪子印记还在上面，看样子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混乱。万麟坐在一旁对背着自己，对方紧紧拽握着一条毛巾。
　　“林桐和林沐宸呢？”白舒问。
　　万麟一惊，他抬头，赶忙站起身来。“抱歉。”万麟接过雪莉，“她刚刚跑了，不开心，我忘记给她擦干净了……”
　　雪莉再委委屈屈叫了一声，白舒是什么人，他一下子就察觉了万麟情绪的低落。
　　“吵架了？”
　　万麟揉揉雪莉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房间，万麟低语，“林桐在那边房子，他哥哥在我的房间。”说罢就没了声音，白舒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林桐坐在床上，也背对着自己。
　　“亏你还是WSJC这一届的天才，再沮丧也不要背对着人知道吗？谁知道房间外进来的人会是谁。”
　　白舒一开口，林桐猛地回头。
　　但庆幸的是，林桐没有在哭。
　　对方只是在看手里的某些东西。
　　“是不是出大事了，”林桐无比冷静地问。
　　“对，你比你哥哥聪明多了。”白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边，他首先表明态度，“我不是过来和你聊天谈人生的，也不是帮你哥哥说话的。我是来带人走，怕你哥……”
　　“那可真是谢谢，快点把他带走算了，”林桐起身，他大大方方，声音还挺大，“老实说，我哥没找到你当对象真的是可惜了。但你看不上他是应该的……”
　　白舒瘪嘴，“你哥听着呢。”
　　“你要找上他，你早晚也要和他吵上这么一场！”
　　林桐走出门，故意把声音抬高了许多。
　　他首先走到了万麟面前，林桐小声说了，“道歉，他不应该这么说你的。”他其实比大家想象的冷静清醒多了。
　　“没关系，”万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雪莉跟着小小说了声，“对不起。”万麟一次性回答了两个小家伙，“真的没关系。”
　　白舒猜出来了，这应该是代林沐宸对万麟说的。
　　林桐咬着下唇，小声对万麟道，“本来也是我的错，是我把通讯关掉了，WSJC应该是有大案子。就算是未就职时间，我也不能直接把通讯关掉的。”
　　白舒挑挑眉，你就不能大点声也和你哥哥说吗？
　　但是没有，林桐紧接着抱起了猫猫，他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林桐也只是用力揉了揉猫猫下。雪莉哼唧了两声，林桐看向白舒，鼓起个脸。
　　“你把我哥带走吧。”
　　“就这么完了？”白舒好奇，“那我一路跑过来意义在什么，跟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一样，形象都不顾……”
　　林桐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舒明白，“好好好，我带人走。对了，”说到这里白舒告诉林桐，“你哥临时调走了，去了一队。你作为预备役上来的，这次案子如果WSJC人手不足，很可能会提前通知你……”
　　隔壁房间林沐宸怒吼一声。
　　“他提前去干什么！”
　　“行，听这声音你就应该知道挺大的一个重案，”白舒拍拍林桐肩膀，“不气，别人家想要哥哥都还没有呢。你在家好好等着，要是有什么情况，WSJC很可能立马要求你入职。”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句，白舒使用口型说的。
　　“下次记得别关通讯就是的！”
　　林沐宸在白舒的监督下磨磨蹭蹭地从万麟的房间里走了出来，A类抑制剂的效果在逐渐消失，他马上就要变回那个自信大胆的林沐宸了。
　　胆怯和害怕会褪去，要是没有抑制剂的话，林沐宸今天也许还不会这么惊恐这么紧张。
　　可林桐这边就不好说了。
　　兄弟俩个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就像两只受惊了的猫，谁也没有说第一句话，最后林沐宸主动看向万麟。
　　他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大步出了门。
　　白舒朝林桐挤挤眼。
　　这个人也飞快地跟了出去，“林沐宸，”白舒压低声音提醒他，“你是不是还想记一个处分？金老大可不是好惹的，你怎么解释你刚刚跑了？”
　　“我说我去看我弟弟了，就这么简单。”
　　林沐宸黑着脸，直接回到行动船上。他猛地坐下，闭紧了眼，白舒上船以后，看见这个家伙昂着头，不停地用手在按摩鼻梁。
　　“你动手了？”白舒问。
　　“没有，那可是我亲弟弟。”林沐宸闭紧了眼，“再说了，那个万麟不是好惹的。”
　　“你……”
　　就在白舒想说什么的时候，林沐宸提醒，“对了，确实有人在找那些信息素较低的O。”
　　他已经把林桐收到的邮件上交给了WSJC进行分析，“我弟弟小时候接受过信息素治疗，他们刚刚应该给档案里所有有登记的O发了消息。”
　　“然后呢？”白舒问。
　　“只要点开其实就能侧面证明这个病例的主人还存在。”林沐宸没好气的说，“林桐已经点开了。”
　　白舒知道林沐宸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别胡思乱想，”白舒安慰他，“指不定只是巧合。我记得威森堡那个案子热度还没过，指不定别人只是……”
　　这时，WSJC的信息已经来了。
　　白舒他们低头，WSJC竟然把这条消息标记成了‘极重要’。林沐宸他们拥有权限，点进去一看，林桐当年去的那家医疗机构，背后的关联方之一——
　　就是刘A所在的麦克劳德。
　　“……”白舒问，“麦克劳德到底是什么？”
　　林沐宸咬着下唇，他想到了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才有可能给他们答案，如果是林沐宸他们能触碰到WSJC地底那个‘它’的最基础权限的话。
　　那么那个人……
　　应该是能接触到‘它’的核心吧。
　　“我给我舅舅发个消息。”林沐宸道。
　　在对方编写信息的时候，白舒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反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防咬带，而后好奇，“林沐宸，你刚刚为什么要自己直接去找林桐。防咬带的话，真的心急，你网络下单不是来的更快？”
　　“家族矛盾。”林沐宸头也不抬，这个家伙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别问。”
　　白舒挑眉。
　　但最后一秒林沐宸还是说了。
　　他合上自己的终端，没有让白舒看到自己到底给谁发了消息。林沐宸看了过来，“我小时候，和别人打了一架。”
　　白舒想都不用想，就林沐宸这脾气，这是必然。
　　“当时林桐只有五、六岁，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十一二岁的小崽子正是口无遮拦的时候。”林沐宸说到这个的时候都还有气，“当时和我打架的那个A说……”
　　说到这里他一停。
　　哪怕是有抑制剂在压制的他的愤怒，林沐宸的怒意还是流露了出来，“他说，我打赢了没有用，等林桐长大了，他就会去咬他。”
　　白舒皱眉，林沐宸摸了一把脸，“那个小崽子说，到时候林桐都是他的人了，他打不赢我，但是可以欺负我弟弟。”
　　“但实际上事实证明，林桐能很好的保护他自己。”白舒说出了真相，“他能。”
　　“故事还没完。”林沐宸继续。
　　白舒点头，让对方说完。
　　林沐宸深吸一口气，“我当时气傻了，但是我已经打赢了，再打下去也没有用。我冲回家，林桐当时在睡觉，他那天下午睡得好好的，我把他摇醒了。”
　　林沐宸至今还记得，记得弟弟是怎么被吓醒的，还有弟弟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我恐吓他，我咒骂他，我用我那个时候所学会的所有词汇诅咒他，要他以后不要成为一个O。不要轻易被人欺负，更别被人咬了，他是一个男子汉，他最好一辈子都不能发情发热，让人看了笑话。”
　　林桐被吓到嚎啕大哭，但为什么自己那个时候不停止呢？
　　林沐宸明显是自责而又后悔的。
　　他看向白舒。
　　“几年以后，诅咒实现了，林桐的分化一直不完全，他几乎没有味道，家里人开始带着他去看医生，去看病。”
　　他抹了把脸，这次不是因为烦恼，而好像是为了掩藏自己的眼泪。
　　“我当时在外面读书，有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月月在劝林桐吃药。林桐一直在哭，他说，‘这是林沐宸诅咒的，这就是他诅咒的，他一直不想让我有味道，他不想让我成为O，我恨他……’”
　　林沐宸握紧了双手，“他其实一直都记得不是吗？哪怕那么小，他其实一直都记得的。”
　　白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嘴，试图让这个年轻的哥哥意识到林桐已经长大了，是个独立的个体了。就在这个时候，林沐宸的终端一响。
　　准确地说，是整个林家，所有人的终端都响了起来。房间的一角，林桐抹抹眼泪拿起来，远在天边极度保密环境下的程月也收到了。
　　林沐宸皱眉。
　　“那是什么？”白舒问。
　　“这是一条定好了的消息，当有人询问的时候会自动发出。”林沐宸盯着他舅舅的预留消息。
　　罗尼：【1001001100 1111111100 1101011011100 110011111110101110011001】
　　林沐宸皱眉，“这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有兴趣的姐妹可以试着尝试破解一下


第70章 鹬蚌相争
　　“这又是什么？”
　　奥德丽急匆匆地赶回了矩阵总部。她一边走一边喊人过来给她解释清楚。
　　“我才离开不到一个星期时间，矩阵旗下所有的医药子公司是全都要倒闭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奥德丽不管不顾，她继续问，“谁能和我解释一下WSJC要查什么？”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许久以后才有个人战战兢兢地告诉她，“WSJC说，有个叫刘A的首席科学家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能算在麦克劳德上面？”
　　说到这里她明白了，奥德丽上楼，她让所有人，也让所有的AI关闭。最后她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万麒在里面静静等着她。
　　对方正装模作样地在看什么东西。
　　“你回来了，奥德丽。”万麒头也不抬，“好久不见。你可算不躲着我，直接来见我了。”
　　“我什么时候躲过你，”奥德丽大步走进来，她身后的门重重合上，那声巨响完美体现了她的情绪，“你拿M查了什么？”
　　“什么什么？”万麒不懂，他抬头，顺便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对了，趁你不在的时候，我最近倒是学习了一个经典的金融案例，正好是你们一直期望我学会的那种。”
　　奥德丽脸黑的如墨一般。
　　“比如，我可以把我的一个子公司，卖给我名下另外一个子公司。受益人从一个家族，换手到另外一个家族，”万麒看着奥德丽，“这个期间，公司的市值能够随着评估涨上不少，唯一的缺点就是，总有个人要背黑锅。”
　　“背什么黑锅？”奥德丽咬着后牙槽。
　　“比如他们卖掉的那个公司利益是站在一个国家人口利益上的，比如他们做了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情却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背锅。”
　　奥德丽冷冷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背锅的人可是世界首富？是谁给他那个位置的？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麒慢慢站起身来，“M会不会同意你这么玩？”
　　奥德丽的脸彻彻底底的黑了。
　　这位Beta握紧了双手，万麒第一次在对方的双眼中看到了不安恐惧。奥德丽深吸几口气，最后她无比冷静地询问了万麒一个问题。
　　“麦克劳德旗下所有员工离职或者无故身亡以后，系统都会修改他们之前的履职经历，将他们从麦克劳德子公司下移走。”
　　她这算是问得很直白了，因为‘系统’指得就是M。
　　奥德丽问，“WSJC是怎么把刘A和麦克劳德联系起来的。”
　　“我不知道，”万麒回答，“因为系统给我的调查结果里，刘A就是麦克劳德的人。”
　　奥德丽咬住后牙槽。
　　之前，当万麒的相貌事件发生的时候，Matrix说过奥德丽会承受相应的代价。当时无人在意，而奥德丽自知理亏，也没有及时收集M那边的言行数据。
　　现在估计就是惩罚开始了。
　　“玩够了吗？”奥德丽问，“万麒，你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学过公司的历史，你应该知道矩阵的第一任总裁就是麦克劳德的族长。矩阵能够做大，麦克劳德功不可没。”
　　“麦克劳德、卡基尔、圣保罗·安还有米兰达。”万麒缓缓说出四个创始人的姓氏，“矩阵本来就是为你们这些家族服务的，存在什么功不可没。”
　　“你能不能不那么幼稚？”奥德丽怒斥一声。
　　“怎么？”万麒反问，“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培养我，却篡改了资料信息，一边说着让我练手，一边把我推向陷阱里。奥德丽，你身为公关负责人，偷拍事件你真的不知情吗？”
　　“我警告你，”奥德丽提醒他。
　　“你知情的很，也知道我一定会推到风口浪尖上来。”万麒把自己的控制面板往桌子上一摔，“M很生气，我也很生气，在这期间，我还学习了很多东西。”
　　“别拿吾神来压制我，”奥德丽警告他，“我所做的一切，你放眼望去都会发现，我全部都是为了吾神！”
　　“火星计划。”万麒慢慢道。
　　奥德丽脸色苍白。
　　“为数不多的红色标记计划，三十年的大计划，大项目，自矩阵创建起第一天就在施行的计划。麦克劳德和卡基尔这一次交易就是为了为火星计划再次铺路是吗？”
　　万麒质问，“再创建一个殖民地？”
　　“别动火星计划。”
　　奥德丽这次彻底怒了，她撕下自己的伪装，大步上前。奥德丽警告万麒，“你一个才上手几天的毛头小子，你知道些什么？吾神只是现在偏爱你罢了，你觉得他会真的站在你那边直到结束？”
　　“我是百分之百。”万麒直接。
　　这句话深深刺进了奥德丽心里，这个Beta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伤痛欲绝的表情。他们俩对视一眼，万麒道，“这一点，你已经彻底输了。”
　　“你觉得我真不能做什么？”奥德丽道。
　　“我是万麒，也是万麟，”万麒道，“你想威胁我什么？”
　　奥德丽深深看了他一眼。
　　“去好好当你的公关负责人吧，奥德丽。”万麒语气冰冷，“你不是喜欢解决纷争，强调你的作用吗？那就去吧，麦克劳德你自己家族下面的锅你自己解决。”
　　奥德丽大步离开。
　　在她合上门之前，万麒继续道，“你说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矩阵，那么千万别让矩阵的医药行业毁了，我们靠着那个赚钱呢。”
　　奥德丽重重合上门。
　　出来以后她大骂了一声，骂的是那么的粗鲁，那么的没有气质，那么像个泼妇。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还真的只能按照万麒所说的，先解决麦克劳德的问题。
　　“系统！”
　　这一次，她没有呼喊M的名字，而是直接绕开了那个成熟意识，她下命令。
　　“把所有的权限都给万麒开放。”
　　助手不懂，“不是万麒先生他一开始就有所有的权限了吗？”
　　“不对，”奥德丽咬牙切齿，她对着走廊后方狂吼，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大骂一样，“是把所有的，所有我们之前掩藏修改的资料全部都去掉，把所有的真相给他看！他不是想查又有权限吗！”
　　助手闭上嘴。
　　奥德丽低语，“我会让他好好查的。”
　　·
　　在飞行船上，所有人接到了WSJC统一发下来的信息。动用了全体精英集中力量破获一个案子就是快，在短短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个案件的脉络就已经清晰了。
　　第一，该宗教的主要信仰为：肉体精神纯洁。
　　“什么意思？”林沐宸头现在很晕，他没时间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于是问白舒。
　　“他们宗教理论上说，每一个O都要经历发情期的痛苦，该团体崇尚‘纯洁’的话，也就是保守派。在未遇到‘真爱’之前不可性交。”白舒解释。
　　“就这？”林沐宸皱眉。
　　第二，该宗教诱惑的主要为青春期的O类。这类O刚经历完人生第一次性*，但大多数未遇到‘真爱’，内心会带有极大的空虚感和内疚感。或遭遇人生重大变故，体内激素波动不安。
　　林沐宸叹气，“他们忍到十八岁就可以去相亲会了，几年不行吗？”
　　“不行。”
　　因为白舒自己就是信息素的受害者，他清楚地明白那些孩子在交出去自己的第一次后，信息素作用下，他们有多么的害怕的痛苦。
　　“更何况他们下手的还是那些独居的孩子。”白舒解释，“独居时的胡思乱想给人的伤害更大。”
　　“那宗教大多数是有诱导物质的，能诱导他们，还让他们上瘾的是什么？”林沐宸说到这里自己记起来了，“信息素？”
　　“对。”白舒点头。
　　第三，诱导物质。也就是能更好精神控制的一些诱导剂，有些是精神鸦片，有些是违禁物品，而在这里，成为了A类信息素。
　　“我猜到接下来的重点是什么了，”林沐宸喃喃低语。
　　“宗教领头人物吗？”白舒问。
　　“不，不不不，”林沐宸咬着大拇指，“最大的问题在信息素提供那里。有人能够合成天然且不被追踪的信息素，这个邪教灭掉，下一年死灰复燃肯定会有人记得……”
　　“最重要的是这种上瘾物质，宗教团体要的可是大量的钱，这笔钱怎么来？”林沐宸看向白舒，“那个刘A到底是什么货色？”
　　“麦克劳德还没……”
　　白舒一愣，他细细看了看WSJC最新的消息。
　　他看了过来，“麦克劳德主动联系WSJC，他们主动提供帮助了。”
　　“开玩笑，真的假的？”林沐宸一把拿过白舒的终端，他不由咬住了大拇指，“这是对方想彻底洗干净和刘A的关系是吗？”
　　“我不明白，这么说吧，刘A是麦克劳德不为人所指的科学家，麦克劳德更加不为人所知。”白舒提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那麦克劳德的钱，又或者商品怎么变现？它又服务于谁？”
　　“找税务局，”林沐宸吐槽。
　　白舒觉得这个公司可太有趣了。
　　但在市中心的某一处，奥德丽静静站在那个金色大厅的顶部。她盯着下方，神情恐怖，这个Beta的愤怒使得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赌就赌。”奥德丽低声道。


第71章 博弈之局
　　万麟在早上六点接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如果是半夜，则很有可能通过意识传送被万麒看到。如果是再早一点点，或者再迟一些，万麟要么还在梦乡里又或者已经开始忙碌。
　　这封邮件也许会被忽视，但被矩阵查获的可能性最大。
　　但这一天，当万麟睁开眼，不早不晚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这个。
　　未知号码：【想知道你是谁的产物吗？】
　　接到这条消息后，万麟猛地看向门口。
　　门口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放下终端，那条消息自动消失了。听到自己起床了的动静，倒是雪莉一巅一巅的跑过来了。
　　小姑娘扒拉着床单，努力上来。她睡眼朦胧，嘀咕着，“不气，不气。”
　　“我不生气。”万麟摸摸她的后背，问，“我生谁的气？”
　　“哥哥。”雪莉趴下，睡前再嘀咕了声。
　　“我气林沐宸干什么？”万麟微笑了下。
　　此时，天色刚刚泛亮。万麟看向窗外，正值深冬，今日没有下雪，但天地之间灰茫茫的一片，只有镭射光线躲在雾霾中闪烁着。他把雪莉移开了一点，下床，走到了窗边。
　　【想知道你是谁的产物吗？】
　　产物。
　　万麟沉思，能够用这个词的人一定很熟悉自己。但凡这个不认识的号码用了别的词，万麟都不会如此在意。
　　产物。
　　谁的产物？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那不间断跳跃着的数字，又别开目光。万麟扭头，雪莉伸了个懒腰。小姑娘把他的终端拱在一边，蜷缩成了一团。
　　万麟捡起自己的终端，这个时候，第二条消息来了，附带着一个坐标地址。
　　未知号码：【作为有机生命体的无机造物，我想我们能感同身受。M 1312018924】
　　万麟猛地握紧了终端。
　　林桐醒来的时候是七点，他万幸不是在家里，不然这种难得的假期，爸爸一定会很早就把自己弄起来。
　　林曦晨这几年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难得有时间休息，怎么不能好好把家里维护一下呢？”
　　“哎……”林桐想到这里就叹气。
　　他起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雪莉守在门口，小小说了声，“早餐！”
　　“你又不能吃早餐，”林桐一边抓头发一边看她，“你是想吃早餐，还是觉得我是早餐？”
　　雪莉提醒，“早餐！”
　　林桐扭头，看见了万麟已经做好的早餐。早餐还是热的，林桐这才意识到自己起的有点晚了，他赶忙去洗漱，一边洗，林桐把自己昨天晚上熬夜的猜想说了出来。
　　“万麟，我和你说，我昨天晚上想了个……”
　　他嘀咕了下，“我想了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记起来麦克劳德是谁了！”
　　万麟没有回答，只有雪莉捧场无比地嗷呜了一声。
　　“快快，”她说。
　　林桐看了自己的猫猫一眼，他继续，“奥德丽就是麦克劳德！她是他们家族的族长！我记起来丹尼尔森说过的话了，麦克劳德就是矩阵的创始家族之一。”
　　万麟还是没有回答，只有咖啡机在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林桐打了个响指，让AI把蒸汽关了。
　　“你别太担心哦，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对，想和你说说。”
　　林桐还是没有发现今天早上的异常，他抱着雪莉，去换衣服。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认真地道，“要是刘A是为麦克劳德服务的，麦克劳德是矩阵旗下的生物制药公司，那你说，矩阵干了什么？万麒知不知道？”
　　“不知道。”雪莉重复了林桐最后一句。
　　“不是问你。”林桐出门，他再找了万麟一次，这一次，林桐可算发现不对了。
　　万麟不见了。
　　·
　　陈O女士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请来WSJC总部，并且是真真正正的走进来，不是虚拟投影又或者远程视频。
　　她一直在颤抖。
　　“你有对什么东西上瘾吗？”来审讯她的那个B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对方语气不是很好，“提前说明最好，别等下戒断反应开始，吐来吐去，把自己给噎死了。”
　　对方转身，离开房间前说了声，“WSJC可没有什么帮你收拾烂摊子的爱好。”
　　陈O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种待遇。
　　她还沉浸在刘A去世的痛苦里，后颈处的咬痕在得知对方已经去世后，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和刘A的匹配度不高，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不疼，不会疼的。科学和算法都已经说了那个人不是你的真爱，分离不会痛苦的。
　　但是她依旧疼到蜷缩成了一团。
　　本应该已经靠其它A类平复的信息素翻涌而起，眼泪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透明的审讯室外，两个观察者正在观察陈O的情绪。
　　B抱着胳膊问，“她真的不知道？”
　　另一个陪他审讯的是个O，对方和陈O同为一类人，但她也不确定。
　　“我不知道，但是激素上说她的情绪滴落是真的。”她挑挑眉毛，“说不定呢？说不定我们遇到了个说谎的天才。”
　　“但所有钱全部都到了她那里，”B抱着胳膊，“那么多钱，她就没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自己说那些是赡养费。”O瘪嘴，“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人伪造自己死亡的证明后，故意留下个马脚……”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条消息来了。
　　他们点来了消息，那一边证物科的人向他们保证，【刘A已经死亡，麦克劳德公司配合WSJC工作，已经提交了生物证据。】
　　O震惊，“真死了？”
　　B感叹，“你们AO婚姻果然可怕到吓人，死了以后还要继续支付这么高昂的赡养费吗？”
　　他们两个齐齐看向陈O，同时好奇，“既然刘A在生物层面上已经死了，那后面贩卖信息素的钱为什么都给她了？”
　　邪教维持运作是需要很多钱的。
　　这些组织在WSJC这种执法机构存在的情况下，越发显得隐蔽和狡猾，白舒他们打赌，如果不是这一次的线下集会被一些年长的治安官发现了，这个组织甚至还不会引起大家重视。
　　因为这个年代，性自由和性保守早就成了两个针锋相对的论点。也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O为什么带上防咬带，和一个O被谁咬了。
　　放在过去，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闻。
　　“信不信由你，为了逃过WSJC和药物局的追踪监视，他们用了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金老大把某个东西直接扔到了林曦晨的桌上，这位局长带起眼镜，拿起来之前先皱了下鼻子。
　　“A类信息素？谁的？”
　　“天然合成的‘人类’信息素，比外面人工合成A类信息素纯度高，上瘾性更强，”金老大摸了摸鼻子，他低语，“你猜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林曦晨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案子了，他拿着那管信息素细细想了想，而后反问，“如果是宗教类案件，由需要那些孩子们上瘾的话，天然合成的这种按照道理来说，不是应该比人工合成的信息素要差吗？”
　　金老大点点头。
　　人工合成的A类信息素，就像是被提纯过几千万遍，不带任何个人味道和偏向，仅仅就是个作用在O类腺体上的化学物质。
　　它能快速与其反应，但是仅仅是反应，不会成结，不会标记，会随着人体生理活动代谢出去。
　　天然信息素还要考虑匹配度等问题，而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只需要注射就行。
　　“这个不同，老大。”金老大指着对方手里的那个东西，“这个是带味道的，是带着被提取‘人’生理特质的，是用了以后会有‘瘾’的。”
　　金老大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他虽然是个B，但林曦晨懂了。
　　“它的瘾怎么来？”
　　林曦晨转了转手里那只小小的试剂，“非人工合成信息素的话……那么多O，总有大部分会排斥这个，毕竟还存在一个匹配度的问题在不是吗？不匹配的话，光是排斥反应就能让一些O远离他们了。”
　　“对，所以我说这是个好东西。”
　　金老大故意买了一个关子，他把自己的终端推了过去。
　　林曦晨看了一眼，而后神色肃穆。
　　“真的假的？”他反问。
　　“真的，我请技术科分析了十几遍了。”金老大解释，“理论上，能够提供这种信息素的A，必定是一个奇迹。”
　　林曦晨沉思不语。
　　“头儿，‘他’至少能够和全国，不，全世界所有的O类拥有60%以上的匹配度，才能保证所有使用这个的都能有上瘾性。”
　　金老大低语，“自然界不可能出现这种奇迹的，就算也，那个人也绝不会刚刚好被一个邪教小团体发现。我更倾向是被设计出来的。”
　　“那个提供给他们信息素的刘A，是什么公司的人。”林曦晨突然问。
　　“麦克劳德？”金老大就是想说这个，“你觉得这个公司有问题吗？”
　　“如果真的有公司设计出来了这种‘天然信息素’，还能控制信息素匹配到60%以上，”林曦晨看向对方，“你想到了什么？”
　　“基因工程？人体实验？”金老大越说越离谱，“人造人？总之他们公司决定合作了，要彻查吗？”
　　“这种东西……”林曦晨举起那管信息素看了许久，他确认，“就算有什么实验室发誓自己能做出来，我也不信他们仅仅只做了分子层面的某些东西。”
　　麦克劳德。
　　林曦晨总觉得有些印象。
　　但他不是记得很清楚了。
　　·
　　万麟抵达了那个坐标所在地，他没有想到，在首都郊区地段，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废弃工厂。
　　从首都中心管道中运走的热蒸汽化作了水，在无数管道中潺潺流动，轰鸣作响。这个地方温暖如春，万麟到的时候，角落里的杂草甚至开了花。
　　他找到了那个给自己发消息的人。
　　对方背对着自己，坐在一个空荡荡，黑黝黝的废弃厂区内。万麟上前。
　　“你是谁？”万麟问。
　　“我。”对方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是刘A。”
　　万麟愣在那里。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万麟。”那个人坐在那里深深叹了口气，“麦克劳德我是最了解的，他们不会放过我，这场博弈没赢家。我也是，你也是的。”
　　作者有话说：
　　双开了一个魔法文，《非正常收养关系》，魔法世界长腿叔叔之我的室友收养我。有兴趣的可以看看，11.01开始更新。


第72章 直面死亡
　　“你到底是谁？”
　　万麟上前一步，头顶的管道发出轰鸣声，呜呜作响，犹如一只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挣扎。
　　因为警惕，在距离对方最后几步的地方万麟停下了。
　　“我说了，我是刘A。”那个人不抬头，对方长长低叹了一声，“你不记得我了，万麟。你也不应该记得我……”
　　“……”
　　万麟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终端，万麟联系不上WSJC，矩阵也不会让他联系官方系统。他所能第一时间通知的，只有奥德丽等矩阵高层。
　　“你见过我吗？”万麟讨厌这段对话。这种对话还有这种场景在各种影视作品中出现，无不暗示了接下来的某些危险。
　　“你还在培养皿里的时候我见过。”
　　刘A回答。
　　万麟的神色一变。
　　对方继续，“但我没有看到你出生，也就是醒过来的那一天。”
　　水渍从管道上细小的缝隙里渗出来，滴答落在地面，万麟眯起眼，他不愿再听从这个人神神叨叨的内容。万麟大步向前，猛地握住了那个人的肩膀。
　　而后他只就知道为什么对方喊自己过来了。
　　披着人类衣服的机械缓缓扭过头来，那个AI的电子眼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刘A礼貌无比的和万麟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万麟。”
　　万麟猛地后退了几步，他眉头紧皱，握着终端的那只手掌心不停地在出汗。
　　他问，“你是一个人工智能？”
　　“不，我曾经是一个人类，”刘A回答，“麦克劳德的首席生物科学家，为矩阵公司服务的团体，你就没想到什么？你就是在那里醒来的，还记的吗？”
　　万麟记起来了。
　　他弯下腰，开始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万麟拥有一段万麒所没有，只属于自己的记忆。万麟记得自己在那个透明缸体里醒来的那一瞬间，那个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有很多人。
　　但当时，万麟的目光只落在了Matrix身上。
　　“你不在现场。”万麟确认，他转身，试图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你当时不在现场。”
　　“因为我已经死了。”刘A承认。
　　万麟缓缓抬起头来。
　　“我没看到你的诞生，我说过了，你的诞生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计划，执行了许多年。”
　　那个机器人缓缓站起身来，对方身材高大，近乎两米多，“我死亡了，万麟。但是在我生前，我的主人……”
　　刘A似乎不知道怎么区分过去的自己。
　　“不应该是我的主人。”
　　机器人低语，哪怕机器人没有表情，万麟也发现了对方陷入了疑惑中。那个家伙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芯片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我，麦克劳德的内部竞争是很激烈的。为了维持高强度、高脑力的工作，我把我自己……”
　　“分成了两个人，像我和万麒一样，传送记忆？”万麟问，“你私下用了麦克劳德的技术？”
　　“对。”机器人合上双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们成功把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分割成了四十八小时。没有人知道，只有我们知道。”
　　“你没有肉体。”万麟很紧张地指出来了这一点。
　　“我没有。”
　　机器人大步向前，万麟退开，对方饶过他走到工厂门口。仅靠一只机械手的手臂就把整个大门重重的给合上了。
　　刘A转身，朝着万麟道。
　　“我如果我想像你一样，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想要绕过那么多部门的监管，是很难的。”
　　说完以后这个机器人低语，“并且还要很多钱。”
　　万麟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高高瘦瘦，但又如同鬼影般的机器人勾着背一步一步走来。联邦拥有极其严格的法律，限制了各种AI不允许拥有类人型的外表。
　　刘A拥有的这一副，应该是绕过了很多监控才偷偷改装好的。
　　“如果仅是技术上的突破，你已经做到了，”万麟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走过，那个机器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别的什么了，万麟不住追问。
　　“你今天喊我过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机器人的动作一停。
　　万麟盯着对方的后背，在片刻的迟疑后，那个机器人开始转动水管上方巨大的阀门。对方改变了一些液体的流向，万麟能够感受到这个区域的温度在升高。
　　“你先等等，我先把温度升高到人类的温度，这样你等下才不会被红外第一时间发现，也好离开。”刘A摸索着，他嘀咕，“可惜我那些样品了。”
　　“你在……躲什么人吗？”
　　万麟不知WSJC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也不知道一个邪教团体的存在，他只知道刘A躲在这里，很可能是为了什么东西。
　　“我在帮你躲什么人，赶在我们对话结束前，让你躲开一些监测。”刘A的手掌放在滚烫的管道上，他说了实话，“我被WSJC盯上了，万麟。”
　　“你干了什么？”万麟震惊。
　　“我成为了一个神。”刘A嗤笑了一声。
　　万麟不解，光线从外面照射了进来，把这个机器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细长的阴影落在墙面上，如同鬼影般，万麟绝对想不到，刘A死后竟然会被别人称作为‘神’。
　　“我只知道，”万麟谨慎无比，“WSJC最近有个很大的案件，这个案件波及到了很多人，甚至波及到了一些……”
　　“O类？”刘A帮着万麟把话说完。
　　万麟按下了自己终端上的按钮，他开始录制信息了。
　　“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但从古至今，所有‘神’的话语都是被曲解的不是吗？”刘A低头，他盯着自己那古怪扭曲的金属利爪，“我只是想创造出一个适用于所有O类的信息素。”
　　“那是什么打断了这个想法？”万麟问。
　　“死亡！”
　　刘A大声回答，此时一条管道发出了巨大的轰鸣，这声鸣叫就像是这悲剧故事的帷幕，随着气流喷洒缓缓拉开。
　　“死亡！我本来什么都做到了，我已经请人试过很多次了，”刘A沿着管道大步前进，向在场唯一的观众诉讼自己的不甘，“但是死亡阻止了一切！”
　　“你……”万麟记起来了，自己曾经去夜总会查到的消息，“夜总会的那些人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他们用你做的信息素犯法了。”
　　刘A不回答。
　　“那你何必越陷越深？你已经在法律层面上死亡了。你完全可以和……”
　　万麟想尽办法劝他，说到这里他一停。万麟记起来刚刚刘A所说的一切，还有林桐一直在疑惑的一个疑点。
　　“陈O的生活费，也就是那些赡养费是你出的？当你死了以后，你还在支付吗？那些钱从哪里来的？”
　　万麟震惊，“这就是你还在继续提供信息素的原因吗？”
　　刘A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因为这个停顿，刘A身后一个管道因为压力过大，直接裂开了，滚烫的蒸汽从接缝处涌出，熏得那整个机器人都变红了般。气体变作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是某人的心在滴血。
　　刘A嘀咕了一声，又把发阀门合上。
　　“她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是林桐在和她对接……”
　　说到这里万麟猛地闭上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林桐的名字。可刘A只是叹惜了一声。
　　“林桐，我知道，你们真幸运，你们是98.66%。”
　　他落寞地转过身来，万麟静静看着那人的背影。
　　“这是一座牢笼，这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万麟。”
　　刘A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开始沿着顶部管道攀岩，他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不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进食，甚至世俗的欲望也不需要再满足了。
　　对方把一束长长的电缆从房顶上抽了出来，直接插在自己的腰间。刘A像只垂死的鸟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
　　“这里曾经是矩阵旗下的一个工厂，后来这片地皮升值了。工厂搬走了，但是地还是矩阵的。”
　　“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万麟问，刘A在万麟面前摇摇晃晃，像个用绳子缠住腰垂落下来的死人。这句话问出后，刘A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身来。
　　“她离开我以后，还过得好吗？”
　　万麟和那只巨大的，毫无温度的玻璃眼静静对视。万麟记起来了，陈O说过，在某天，刘A无缘无故的提出了离婚，但是对方宁愿支付高昂的赡养费……
　　也不愿对方洗去颈部的标记。
　　“她过得很好。”万麟说了实话，“除了每个的月初在疯狂的找你外。”
　　刘A发出一声低吼，那更像是野兽受伤后发出的哀鸣。他颤抖着，喘息着用机械手抓住了缠在自己腰间的电缆，刘A吼叫着。
　　最后他渐渐没了声音。
　　“我在人世间最后的标记就只剩这个了。”
　　说完他就沿着电缆重新爬上了管道顶部，像只受伤了的野兽样，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此刻万麟完全有时间通知矩阵，如果今天来的是万麒而不是万麟……
　　但万麟明白对方的感受。
　　他是如此的了解，当他明白这个‘刘A’仅仅和自已一样，仅仅作为一个分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时。
　　“我没有想到猝死这件事！”刘A在上方怒吼，“我已经把一半的工作量分出去了！分给了同是我的自己！我没有预料到这个！”
　　他在管道上方不停的移动着，敲打着管壁。万麟沿着声音一路追上去，刘A嘶吼着，不甘的鸣叫着。
　　万麟一路追踪，最后在一个黑暗无比的角落里发现了躲在那里哭泣的刘A。
　　这一位，本该被那些邪教团体视作从地狱里复活重生的神明，正躲在那里默默抽泣。
　　万麟站在远处。
　　刘A的啜泣声他很久以后都记得。
　　对方躲在上方低声哭泣，“我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一切，她还在等我回家呢。”
　　万麟静静立在那里，刘A的绝望和痛苦从那个狭小肮脏的通道里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他等了很久，很久以后刘A平复了情绪。对方探出头来，冷静无比地和万麟道。
　　“我要死了。”
　　“你不会的，”万麟摇头，“现在还有时间，据我所知，WSJC肯定没有发现矩阵干的这些事情。我可以带她过来，她想见你，她是爱你的。”
　　“麦克劳德和WSJC联手了。”
　　刘A那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从最近货物的流调中发现了异常，麦克劳德会立马意识到我用了这个技术。”
　　他呆呆看向万麟，“我要死了。”


第73章 渔翁得利
　　林桐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想要找到万麟。
　　但万麟一直没有回复自己。
　　他一开始以为万麟只是去买蛋糕了，但是那么早，楼下的咖啡馆压根就还没有过什么客人。他询问了管理员阿尔瓦，但阿尔瓦只在记录里看到万麟匆匆出了门。
　　林桐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第一次意识到万麟一旦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他就很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万麒。”林桐给万麒发了消息，“你能找到万麟在哪里吗？”
　　通讯那一头的万麒盯着自己面前巨大的浮空屏幕，象征着万麟所在地的图标在首都郊区某个地方闪烁着。万麒看了许久，最后他回答。
　　【他马上就回来了。】
　　“真的？”林桐问，“他去干什么了？”
　　万麒不说话。
　　这个A往前坐了一点，双手撑着下巴。万麒细细看了那个坐标许久，在他查找的时候，M已经把这块地曾经以及现在的所有人全部列在了万麒面前。
　　这是矩阵集团手底下的一块地，也是麦克劳德的工厂所在地。
　　在自己的一番推波助澜下，没想到最后竟然影响到了万麟。
　　“林桐，你先等等。”
　　万麒按住和林桐的通讯，他看向房屋的另一头，M在那里等待着。万麒好奇，“那个刘A到底做了什么？”
　　M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万麒眯起了眼，“不可能，”他否认，“你是最强大的引擎和终端，所有的数据从你那里过，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世界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查找的权限是你给我的。”M提醒。
　　“那我现在给你。”万麒道。
　　在林桐等待的这短短几分钟里，M迅速地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但和WSJC地底的那个‘它’不同，M拥有自我意识，他的倾向性更大，而矩阵内部的麦克劳德又完全向他开放……
　　所以M得出的结论更快，也更准确。
　　“我的看法是，那个刘A犯罪了，但对方作为万麟诞生那个项目曾经的主要负责人。很可能是在最后时间想见自己的作品一面。”
　　万麒问，“万麟会没事吧？”
　　M如实回答，“我个人认为，麦克劳德以及奥德丽会让他没事的。”
　　万麟挑眉。
　　他隐藏了大部分信息，而后向林桐承诺，“万麟就在回家的路上，他会平安回来的。”
　　林桐将信将疑，万麒的话暂时让他把将不安藏回了心底。林桐打开自己的终端，再次看到了罗尼舅舅给自己发送的那条消息，林桐这次没有时间来解谜了。
　　他的手指按在上方一个联络人上。
　　哥哥：林沐宸。
　　林桐心里满是不安，他知道不能找爸爸，妈妈很远，月月很忙，这个时候，他除了能和哥哥说，其它人都太远了。
　　只要三秒，他要是很忙我就算了。
　　林桐手指一抖，不小心按中了。
　　林沐宸那边是秒接，【喂，怎么了？】
　　哥哥的语气带着不耐烦，也带着疲惫。林桐鼓起了脸，他看着远方，声音有点小，“你很忙吗？”
　　林沐宸抬头，四周全部都是忙得累死累活的同事。WSJC几年不遇到一个这种红色大案子，所有人忙得连呼吸都快没了。
　　【忙。】
　　通讯那头哥哥拉长了声音回复自己，那声音是那么的疲惫和无奈。那一瞬间，林桐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情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林沐宸还有其他人忙的事情面前，他好像一直都在为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烦恼着。
　　“那……”林桐迟疑，“要不要我来帮忙？”
　　【啊？】通话那头林沐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是如此的嚣张和猖狂。林桐瞬间脸涨的通红，林沐宸不顾其它人的目光，继续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桐气得像个胀气了的蛤蟆，就在他决定这辈子都不和林沐宸说话的时候，万麟的消息来了。
　　万麟：【不好意思，刚刚出门没和你说，我马上回来。】
　　林桐的心放下了大半，他哼了一声，决定这辈子都不和他哥哥说话了。
　　·
　　奥德丽十分紧张。
　　她在等一个消息。
　　“怎么样？”奥德丽转身，她问麦克劳德公司的高层们，“你们到底查出来了什么？”
　　“实际情况是，”高层之一在和其他人眼神交流后，缓缓说出了一个真相，“刘A真的死了。但是他是万麟计划，也就是那个项目曾经的首席科学家。”
　　“他掌控了麦克劳德很多的公司机密。”有人补充。
　　奥德丽咬住后牙槽，“你们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
　　“刘A很可能利用麦克劳德的技术，把自己意识复制出去了，和万麟一样。”终于有人说了实话，“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法律上已经确认死亡，但思维还活跃着。”
　　“市面上那些违禁物品呢？”奥德丽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也是他？”
　　高层们点点头。
　　奥德丽猛地闭上眼了双眼，作为一家生物制药企业的家族负责人，她深刻地知道，刘A这些事情带来的危害远不止这个。
　　这件事，将对整个麦克劳德，乃至矩阵的未来发展都造成严重的冲击。
　　“你们知道，”奥德丽咬着后牙槽问，“你们知道刘A在复制了自己的思维后，做得那些信息素伤害了多少人吗？”
　　高层们摇摇头。
　　有个人大胆地提出了个数据，“一千以内？”
　　“那是一个青少年间流行的邪教团体！”
　　奥德丽猛地一锤桌子，“你们还以为是人数问题！那些大多数都是第一个接触信息素的O！家长委员会和青少年保护协会在AO协会没插手之前，就会把麦克劳德搅得不得安宁了！”
　　“我们，我们，”一个高层诺诺道，“可我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能对我们这样。”
　　奥德丽盯着他，而后道，“给我滚出去，你被开除了。”
　　那个高层战战兢兢地起身，他在麦克劳德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被刚刚那句话彻底断送。
　　“听好，如果真的到了上法院的那一步，你们这些人我保证一个个绝对不会逃过制裁，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高层们人人自危，奥德丽看着这群剩下的垃圾们，“而就算麦克劳德在官司上赢了，受损的形象也再也挽回不来了。一旦矩阵的资料泄露，我保证WSJC先找你们开刀。”
　　有个高层紧张到差点呕出来。
　　“我们可以做司法交易。”有个人弱弱道，说完以后她有了勇气，她再重复一遍，“司法交易，拿我们部分的公司机密作为交易。”
　　“和谁？”奥德丽眯起眼。
　　“不能是WSJC，”高层们窃窃私语，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不能是WSJC，要高于WSJC，我们和军方或者政府高层直接交易……”
　　奥德丽闭紧了嘴。
　　她的心在滴血。
　　麦克劳德家族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机密上面的，他们家族努力了那么久，积攒了那么多的数据和信息，现在为了自保却要拱手送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估计联邦的军方和高层做梦都没有想到，麦克劳德会给他们送上多大一份厚礼。
　　仅仅是因为麦克劳德内部一个猝死的员工。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奥德丽暗自发誓，她一定会让玩弄她和她的家族的人付出代价。
　　·
　　万麟站在阴暗的过道里，怪物那头慢慢走了出来。
　　“她是我放在掌心发誓要用一切珍爱的女孩，”刘A的身形巨大，每一步都将管道上厚厚的灰层震了下来，“我死了以后她哪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不能让她消去我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痕迹。”
　　“你的逻辑有些混乱了，”万麟安慰他，“她爱你和那个标记没有直接的联系。”
　　“我们的匹配度甚至没有45%！她能记得我全都靠我给她留下的信息素！”
　　刘A对着万麟怒吼一声，而后他发现自己确实失态了。
　　没有时间了。
　　“我原本，我原本以为可以一直拖下去的。”刘A佝偻着身体，双手握在一起，对方喃喃低语道，“等我有钱，能够克隆，能够再建造一个肉体的时候……”
　　万麟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一直拖着了。
　　“虽然离婚了，但只要我去找她，她会回到我身边的，只要标记还在……”
　　“本来还有机会的，我也有钱了……”
　　刘A像是一台程序失效的机器，他在原地不断地在重复同一个内容，“只要标记还在，我就还在人间的，我就还活着的。”
　　“你……”
　　万麟伸手，想要摸了摸这个机器人的肩膀安抚一下对方。不料刘A猛地后退一步，他直勾勾地看向万麟。
　　“麦克劳德和WSJC联手了，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找到这里，我的存在会是官方还有麦克劳德绝不会提及的存在……”
　　“你刚刚已经和我说过了。”万麟提醒。
　　这个机器人注视着万麟，一动不动。
　　“我好怕死亡啊。万麟。”刘A道。
　　万麟理解，他承认。“我也害怕。”
　　刘A听了这句话后静静地坐在了那里，他看了万麟许久许久，对方伸出一只手来，刘A的手指修长而又古怪，对方将那机械铸造的骨肉轻轻点在了万麟的掌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找你来吗？”刘A问。
　　万麟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没有时间了？”
　　“不，是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有你才能百分之百理解我的痛苦，理解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能……”
　　刘A近乎恳求地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无法信任任何仪器和设备，只有信任你。”
　　万麟看着对方，“他们绝对会发现的。你要知道，我也和你一样，万麒会知道的。”
　　“不。”刘A语气认真，“我能创造复制出来一个我，就能复制第二个。这台身，今天才刚刚启动，我等下会连同这个芯片一起毁掉。”
　　万麟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旁边那个厂区醒来的我，将不会有这一天最初几个小时的记忆，你应该明白的。”刘A看着万麟，“都是我，但却都不是我。WSJC发现了以后，所有我都注定要消失的。”
　　“我明白了。”
　　万麟缓缓握住那根手指。
　　刘A歪歪头，他那无机质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死亡很可怕，万麟。对不起，当时我们在创造你的时候，我们只想到了奇迹。但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万麟不说话。
　　刘A向他低头，近乎蜷缩般佝偻在了那里，“死亡很可怕，真的好可怕。我不应该被那些人称作为神，我什么都不是。对不起。”
　　这座巨大的仪器朝着万麟这个凡人低下了头。
　　不知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当刘A站在造物者的身份上创造万麟时，有没有想到过现在这个情形。
　　“对不起。”
　　这个造物主，最后还是朝他的创造之物低下了头。


第74章 完美系统
　　万麟是下午时分回到家里的。
　　林桐和雪莉一直在等他。他们两个坐在门口，大门敞开，雪莉的听觉灵敏，当听到电梯门有响声的时候，她猛地就坐起来了。
　　“万，”雪莉磕磕绊绊，“万！”
　　林桐用手肘撑着下巴，正昏昏欲睡，他猛地一惊，醒了过来。林桐起身，万麟正好出现在门口。
　　“吓死我了。”林桐扶着椅子，雪莉跳下来，一人一猫上前，林桐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被抓……”
　　话说到一半，林桐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盯着万麟不放，而后提醒对方，“万麟，你在流泪。”
　　万麟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而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哭。
　　他从郊区离开，天气太冷，路程太远，隐藏在心底的故事太寒冷。万麟的眼泪在衣领上结成了冰，随着他的回来，又渐渐化作了水。
　　林桐上前，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几乎没有温度了。万麟的眼泪点点滴滴，全部都落在了胸前灰黑色的大衣上，随着融化，像别上了无数细小的钻石。
　　当林桐手掌的温度抵达时——
　　又一滴眼泪从万麟的眼角无意识地落了下来。
　　“是不是，”林桐紧张地不行，今天早上万麒吞吞吐吐的时候林桐就很害怕了，他赶忙用双手捂住万麟的脸颊，“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不是有其他什么情况？”
　　万麟不说话。
　　他只是突然用力抱紧了林桐，把林桐吓了一大跳，万麟低头，把脸埋在了林桐的肩膀上。
　　“林桐。”万麟只是小小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是林桐和万麟认识这么久，除了万麟主动牵林桐手外，对方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
　　万麟抱了那么久，久到雪莉不安地喵呜了一声。小姑娘绕着他们俩转圈，林桐可以感受到万麟的体温在逐渐地恢复，可以听到万麟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对方心脏跳跃的声音。
　　林桐不说话，他能察觉到万麟的眼泪像是温热的雨水般渗透了自己的肩膀。许久以后万麟道。
　　“我找到刘A先生给陈O女士留下的消息了。”
　　“什么？”林桐震惊。
　　万麟抬起头，在林桐看不见的角度，喉头哽咽了一下。万麟道，“我通过矩阵内部的Matrix查了麦克劳德这家公司的做法，他们的员工如果发生了意外，是会悄悄调整就职记录的。”
　　“这不是犯法？”林桐问。
　　“一般来说，该给的钱都会给，只是雇佣关系发生了变化。”万麟的谎话越说越顺，他也知道，一旦开口，就必须说完，“M帮找到了他以前的同事。”
　　“也就是说？”林桐缓缓提出了一个疑问。
　　“是的，”万麟闭上眼，他摸了摸林桐的脑袋，假装无事重新站好，“刘A和他的同事炫耀过自己曾经做过什么，M在过去的视频监控文件里找到了数据。”
　　林桐瞪大了眼，万麟继续。
　　“我根据对方的内容，推算出来了刘A应该是给陈O女士一些消息的，不过她自己没发现。”
　　“可是这个委托已经结束了，”林桐去抹他的眼泪，“你又为什么哭呢？”
　　“回来的路上太冷了，腺体被冻坏了。”万麟笑了笑，他指了指眼睛，“矩阵会派人来修我的，而林桐你……”
　　“要我和万麒说还是怎么的？要手术吗？”林桐很紧张。
　　“不。”万麟抓住了林桐的手掌。
　　他微笑着问，“能帮我一个忙吗？不，其实我就是想把这个委托结束。”
　　林桐静静看着对方，以林桐的智商和过往，不会没发现这里面的异常。可当林桐对上对方那温柔的翠绿色双眼时，他却心软了。
　　“好啊。”林桐问，“你想怎么把委托做完。”
　　万麟眨了眨眼。
　　“帮忙和WSJC联系一下，其实他们在忙的那个案件也要结束了。就问在审问完陈O女士以后，我能不能见她。”
　　“告诉她刘A先生留下来的消息？”林桐故意把话补完。
　　万麟点点头，“告诉她有些刘A没有说完的消息。”
　　林桐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万麟，他开始联系起自己的哥哥来。万麟扭头，雪莉坐在一边，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猫咪看到了万麟表情变化的全过程。
　　“痛痛！”雪莉伸出爪爪，万麟俯下身来，她按住了万麟的心脏。
　　雪莉道，“痛痛！”
　　万麟静静看着雪莉，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雪莉猫咪外表下，那个曾经作为偶像存在的类人‘人格’。按照道理来说，他、刘A、雪莉，他们三个是最接近的。
　　怪不得雪莉在这个时刻如此敏感。
　　“痛痛。”当林桐联系完自己哥哥的时候，他刚好听见万麟在和雪莉这么说。
　　那个A弯着腰，拿起小猫的爪爪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对方神色温柔，同时还带着一丝绝望。
　　“很痛。”
　　·
　　“白舒！”
　　有人喊住了自己，是金老大。
　　“怎么是你，”白舒看了后方一眼，“你们组不是忙得很吗？”
　　“屁，活被抢了哦。”金老大抓脑袋，“军方插手了你知道吗？”说完金老大嘴巴一闭，白舒笑着看向对方。
　　“又说错话了是吧。这么重要的机密竟然就直接说出口了？”说罢白舒开始解自己的武装腰带来，他忙碌了快两天，太累了。
　　“没没没。”金老大摆手，“我这嘴巴，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难不成还真能说漏了。”他凑过来，在白舒耳边轻声道，“一个给你长脸的事，做不做？”
　　白舒握着腰带两端，整个人一愣。
　　“财务部部长……”金老大在白舒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白舒这才记起来，对方说的那个高官家里的女儿是谁。
　　他问，“夏娃？”
　　“代号我不知道啊，现在这案子就转手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之前怎么查的。”金老大朝白舒挤挤眉毛，“去吧，那姑娘听说只想见你，说不定你还能嫁入个豪门呢。”
　　“说什么混账话！”白舒脸色一变，金老大连忙道歉，“哎哎哎，还不是看林公子和你没成，想安慰安慰你。林公子都知难而退了，我还不是想帮你找个好……”
　　“他知难而退什么？”白舒抬起头，本来金老大这事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听到这句话，白舒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退出了什么？”
　　“他，哦，林沐宸接了他弟一个通讯，而后和我说了。”金老大合着是过来通知白舒，自己抢了对方的队员的，“我们组正好缺人，林沐宸想来，我就让他调过来了。”
　　白舒手里的腰带发出吧嗒一声。
　　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把手指给刮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印。白舒怕金老大看出自己的心慌，他干笑了下。
　　“那个夏娃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夏娃不愿意洗去自己脖子后方的印记。
　　一开始所有人都相信了她那套为了真爱留下印记的说法，就连她的好友们都被夏娃的这种想法给震惊了。他们纷纷去找她之前的男朋友，想要挽回这段纯洁的爱情。
　　但是当后面有关邪教的事情暴露出来以后，夏娃的家长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去死信不信！”
　　女孩站在角落，用叉子抵住了自己的喉咙。她泪流满面，但手却紧紧抓住叉子底部，她的父亲在门口怒吼。
　　“好啊，你直接刺下去啊！又不是我做的！你又不能把自己给弄死！”
　　这个家伙猛地一捶房门，夏娃哭泣着颤抖了一下，父亲继续。
　　“下手啊！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地派AI进去解决你了，你这个疯女人，你就和你妈妈一样疯！”
　　夏娃听到这句后手抖了一抖，眼泪嘀嗒一下，又下来了。她近乎是带着恨意般盯着她父亲。那个A被自己子女的眼神看的心底发毛。
　　“谁给你这个权力……”
　　“‘夏娃’的父亲。”白舒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A猛地回头，“她才不是什么‘夏娃’！她叫诺……”
　　当看清来人是WSJC的探员后，这个父亲闭上嘴。对方讳莫如深地来了句，“对，她就是夏娃。”而后他打开门，狠狠地瞪了夏娃一眼，让白舒进去了。
　　房门合上。
　　夏娃还握着那把叉子。
　　白舒叹气，“你用那个有什么用？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家用型的AI一针麻醉针就把你解决了。”
　　夏娃不说话，只是像只警惕而又害怕的小猫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父亲，”白舒叉腰，“是想和你沟通才没把你麻醉了的吗？我提醒你，你没成年，他是你的监护人，他完全可以弄晕你把你颈部的那玩意给消除了。”
　　“……”
　　夏娃张嘴，她因为哭了太久，已经开始脱水。她咽下嘴里的吐沫，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遇，遇到真爱是什么感觉？”
　　白舒不明白。
　　“你那个项圈。”夏娃颤抖着把叉子指了过来，“我事后去问了，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你是最幸运的那个。你遇到过你的真爱了，才会有那个装置给你提供信息素……”
　　夏娃哽咽着，颤抖着，像只受惊了的小鹿。
　　她大声问，“告诉我遇到了真爱是什么感觉啊！”说罢这个女孩自顾自地大哭起来。
　　白舒一时间举手无措，他看着夏娃陷入了崩溃。她美丽的长发凌乱而又肮脏，上面沾满了食物的残渣，大大的双眼里全部都是血丝，眼泪和惊慌让她面无血色。
　　“我爸爸，我妈妈，他们都不是真爱，”夏娃的手腕纤细，看上去一下就能被人折断，“他们都不是真爱，他们不要我了，我从来没有，没有被人需要过……”
　　作为一个养尊处优，在这种高科技时代长大的小孩，夏娃怎么不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叉子只是徒劳。
　　可她依旧用着这玩意保护着自己。
　　“他们，”夏娃猛地把叉子倒转，重新抵住了自己的喉部，她双眼通红，“他们不是真爱还生下了我，”她哽噎，“不是真爱，还让我诞生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是‘真爱’的。”白舒试图劝说她，“‘盲嫁’系统才出现不到三十年，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你的出生是一个奇迹，不要把自己带入什么计算当中。”
　　“不不不不，那个系统就是对的，他们不是真爱，所以就分开了。那个系统准确得很！我就不应该出现的，他们没有收到祝福，我也一样。而我这一辈子，一定要……”
　　夏娃颤抖。
　　她神色狰狞，重复了一遍，她用力抵住喉间，“而我这一辈子，一定要找到我的真爱，我要等他，我要为他守住贞洁。我是死也不会洗去标记的。”
　　“不要说得这么绝对，真的，放弃那些信息素吧。那些东西会毁了你一辈子，你应该高兴这些只是人造的，再这样下去，你会上瘾的。”
　　白舒试图上前，他终于知道那个邪教团体是怎么控制这些孩子们了。
　　“由神制造信息素能保证我绝对不会犯错，”夏娃后退一步，她拒绝其它人的帮助，“我不会像我妈妈一样遇到一个不对的人的。它能抑制我的发情，能抑制我的邪念，它能帮我。”
　　白舒在心底默默谈了口气，他试图告诉对方。
　　“夏娃，盲嫁系统是会出错的，我向你保证。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下一秒会遇到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爱情是怎么来的。你完全可以有很多选择和……”
　　“会的！”夏娃大声，“会的！一定会的！那个人会出现的！”
　　她打断了白舒的话，声嘶力竭地开始反驳起来。
　　“系统会告诉我的！系统是不会出错的！在没有遇到真爱之前，我永远都要保留着这个印记，我不想变成一个荡妇！我不想发情！我不想把我的第一次给别人！”
　　“要是你现在遇到的是80%，下次遇到的是90%，然后呢！”白舒发怒了，“穷尽宇宙，总会有个百分之百的人出现，然后你就傻傻的等吗？”
　　夏娃愣在那里。
　　然后她道，“我会。”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叉子在她颈部划出了血。夏娃痴痴呆呆的道，“我会，而作为我的真爱，他也一定理解。当我们相遇的时候，那就是爱情开始的时候。”
　　白舒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
　　然后他说了一个很沉重的真相。
　　“盲嫁系统只是个计算系统，夏娃，如果你和你的真爱，我就这么说，那个系统默认了一方年龄过了某个岁数就不能再被匹配。”
　　夏娃看着他。
　　白舒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的你，假如真的有那个与你百分之百匹配的人出现。你正年轻，两年甚至五年你真的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到了以后，只要晚一秒你踏进AO相亲会……”
　　这个年长的O指着门外，一字一句。
　　“只要晚一秒，系统判定你的真爱超过了多少岁以后。哪怕再匹配，那个人都不会出现在你的名单上了。”
　　夏娃不理解。
　　白舒告诉她，“这就是你所说的完美系统。”
　　作者有话说：
　　爆字数啦，还是请大家多多支持下新文《非正常领养关系》哈


第75章 配对真相
　　林桐是下午时分找到他哥哥的。
　　那个记忆里意气风发的A此刻看上去糟糕极了，哥哥头发油油的，下巴上满是胡渣，眼睛下方是乌青一大片。
　　林桐嫌弃地皱起了眉头，“你这几天睡过没？”
　　“没。”林沐宸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下他们俩，尤其是衣冠楚楚的万麟，“看清楚了林桐，这就是A真实的模样，别被小年轻的外表给骗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万麟，“相处久了，你身边的人就不是这种每天都打扮的帅帅气气的样子了。”
　　林桐皱了皱鼻子。
　　说到这里，林沐宸认真告诫林桐他们，尤其是万麟，“还有你。最近不要让林桐出门，让他小心点，外面现在有一群疯子等着来抓他。”
　　“抓我干什么？”林桐震惊。
　　“因为你……”说到这里林沐宸声音小了点，他一脸不爽的继续，“因为你还没有发过情！因为你没有每个月的那个特殊时期！因为你信息素低下！”
　　当着万麟的面说这个，林桐脸都红透了。
　　林沐宸白了万麟一眼，“不然你以为你的男朋……”林沐宸猛地把‘男朋友’几个词咽了下去，“…朋友一天到晚注射抑制剂是为了干什么？”
　　“真的假的？”林桐一脸震惊地看向身旁的万麟。
　　万麟摇头，但是没否认，他只是很礼貌地接过了林沐宸的话，“林先生，你所说的有人在抓林桐是什么意思。”
　　“一群神神叨叨走火入魔加入邪教的O，他们坚信林桐这种即是同类，但是却没有发情期的个体是要被抹除掉的。邪教总要找个共同发泄仇恨的对象……”
　　林沐宸带着他们往里走，他叹气，“也就是所谓的——异端。”
　　“我们这些信息素不明显的人到底惹怒了什么人了？”林桐听后不由吐槽，“小的时候会因为信息素不明显送去做医学研究，长大后会因为信息素不明显被人视作异端……”
　　他问，“全世界都恨上我们了吗？”
　　林沐宸回了一句嘴，“也说不定是全世界都在嫉妒你们。”
　　说到这里他停下，林沐宸看着万麟他们。
　　“说实话，你们今天来是要干什么？”
　　“因为我想要和陈O女士谈一谈。”万麟说完以后停顿了下，他带着些许试探的眼神看向林沐宸，“她现在能和外界的人接触了吧？我们只是一个简单的谈话。”
　　林沐宸抿着嘴。
　　哥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弟弟这个对象，除了没有工作以外，已经是近乎完美了。
　　他深吸一口气，林沐宸弹了下舌头。
　　“对。”哥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怎么这么清楚这事已经在WSJC这里结题了？”
　　·
　　【军方战术第一小分队。】
　　“确认目标，目标移动中。移动速度，78Km/h。”
　　“目标锁定中，系统已确定火力覆盖范围。十秒后，AI将自动进行攻击。”
　　战术第一小分队的队长看了远处一眼，一个外貌狰狞的钢铁怪物正围着这个废弃的工厂绕圈，对方被AI困在了原处，徒劳地想要翻墙出去，犹如一直困兽。
　　随着人工智能对这只怪兽动作的不断计算，所有的出路和逃跑路线都被堵死了，对方对着那些机器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嚎。
　　“速度不快了，应该是能耗用完了。”他感慨，“把我们都喊上了，全副武装，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
　　以现在的技术而言，甚至不需要他们这些活人提前下战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都说了，最重要的是大脑里的芯片，还有确认麦克劳德提供的技术参数是否真实。”战术参谋上前，对方用超聚焦镜看了一眼，而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是用什么作为动力的？”
　　“AI探测报告上面说，大部分是电力，也可能混杂了部分其它动能。现在AI带着他绕圈子，看能耗消耗速度。”
　　队长一副无所谓地样子，“等跑不动了，就能动手了。反正那也算不上是人了吧。”
　　参谋和队长默默看着那个丑陋之物。
　　怪物再发出了一声怒吼，参谋深吸一口气，“他的家人怎么解释？”
　　“假死。”
　　队长点了一根十分稀有的手工烟卷，用力吸了口，“总不能和家属说，你的丈夫早就已经死了，是个芯片在给你出赡养费吧？知道真相后对方只会没完没了的找军部麻烦，不如一开始说就是假死。”
　　参谋看着远方不说话。
　　许久以后他道，“也是，这样反而更简单。”
　　·
　　“军部拿走了这个案子？”
　　林桐跟在自己哥哥的身后，无比好奇。
　　“是的，”林沐宸回头看一眼，在反复确认自己把林桐和万麟带进来不算违规了后，他解释了下，“刘A没有死。”
　　“什么？”这次是万麟震惊了。
　　“麦克劳德应该是军部合作了，经过他们分析后给WSJC的答案是，刘A一开始就做好了假死的准备，虽然不知道那个技术是什么……”
　　林沐宸推开门，让他们进去，他看着林桐他们道，“但应该和那些人造天然信息素一样，是很高端的技术。”
　　“去夜总会又怎么说呢？”万麟很平静地问，他不是好奇，而是想知道军方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刘A一早就在规划了，一开始也确实是他提供了各种小样给那些夜总会，让他们帮他试样。也能确定有些东西确实和他有关。”
　　林沐宸认真解释，“这点WSJC能确认，但假死后发生了什么，只有军方知道了。”
　　林桐补充，“但能确定什么和他有关？”
　　“能确定现在市面上一些列的邪教事件和他有关。”林沐宸回答，“那些诱导年轻人上瘾的信息素，确实是他提供的，也是他生产的。那个盯着你不放的邪教，也是他指挥的！”
　　林桐鼓起脸，而万麟则闭上嘴。
　　万麟心里很清楚。刘A真的死了。在死了以后，作为他的复制人，那个机器人为了赚钱，于是踏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制作非法的天然信息素。
　　“那怎么解释陈O女士的赡养费问题？”林桐还是不解，“都已经假死了，直接说自己死亡了不是……”
　　“这点我能解释。”万麟默默道。
　　林家两兄弟的脚步一停。
　　他们齐齐扭头看着万麟，万麟重复一遍，“我通过和麦克劳德以前的工作人员联系过，进而知道刘A是怎么想的，我能解释。”
　　那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万麟抹了把脸，“只是这种想法很多人不理解。这也正是我今天要和陈O女士聊的话题。”
　　·
　　“我不理解。”
　　夏娃还在和白舒僵持中，“我不理解，我不理解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一句都没听懂。”
　　白舒叹气。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理解，白舒也不理解到底为事情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什么完美系统，什么超过多少岁数，什么不能计算了，我不懂！”
　　夏娃已经哭到开始脱水了，她的手臂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颈部的伤口随着她的抖动，越划越大。
　　血腥味逐渐弥漫。
　　“听我说，”就在白舒再试图努力一下的时候，那个父亲重重敲响了房门，“诺伊……”
　　父亲把夏娃的真名用力咽了下去，他大声道，“夏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闻到血腥味了，还有里面的那个WSJC探员，你到底能不能把事情弄好！不行我就直接用安眠药了！”
　　“闭嘴！”
　　夏娃的叉子又插进去了点，她对着房门怒吼，“我会杀了我自己的，就算不能我也能把我的大动脉割破的，我告诉你我一点……”
　　“你他妈的就是疯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丢脸玩意！WSJC那个O，你他妈到底有没有……”
　　“……这一点也不痛！这一点也不疼！我告诉你，我所有的痛都能忍受，你有什么资格干扰神对我定下旨……”
　　“够了。”
　　夏娃呆呆僵在原处，她的手腕已经被人掰开。就在刚刚那一秒，白舒直接夺过了她的叉子，夏娃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夏娃呆滞着，原来自己的威胁在对方眼中其实什么都不算。
　　“如果你真想为你女儿好，就他妈给我闭嘴！”白舒对着门那头怒吼一声，然后他看向夏娃，“还有你！你想知道什么是真爱吗？想知道什么是盲嫁系统吗？想知道我脖子上这个和你们那些有什么区别吗？”
　　白舒抓起女孩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颈部，“摸摸，小姑娘，摸摸。看，这就是和我匹配高达90%，你们口中的那个‘命定’给我留下的。”
　　当说到‘命定’这个词，夏娃眼中都有了光。
　　她的体温极低，因为脱水和低血糖进入了失温状态，但她还是无比羡慕地摸了摸那一处。
　　夏娃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刚刚的状态，她眼中带着癫狂，羡慕而又狂热地问，“遇到真爱你感到幸福吗？”
　　“不幸福，”白舒面无表情，“因为那个人是个连环奸尸杀人犯。”
　　夏娃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骗我，”她第一时间否认了。
　　“我没必要骗你，几年前最大这起连环凶杀案件你应该记得，那个变态是个A，还是个医生。”
　　白舒让夏娃好好摸摸他后颈的标记，“这就是盲嫁系统，它的数据来自于官方，来自于全社会，系统会定期排除掉那些罪犯。以确保普通人在配对的时候不会配对上重犯们。但是我很不幸运，我的命定是个还没被发现的罪犯。”
　　“不可能，”夏娃说是不相信，但她还是害怕了，她想收回手，但是白舒不让。
　　“好好闻闻，我后颈上的这个可是WSJC技术组为我特调的，一个奸杀O类有着恋尸癖的人渣的信息素。”
　　白舒把她扯近了一点，“你能想象我遇到我真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夏娃又开始哭了，不过这次是害怕，潜意识告诉她，有些东西她自己并不想知道。
　　因为她真的闻到了一些很恐怖的东西。
　　白舒的信息素没有说谎。
　　“我追踪这一个令人作呕的畜生，翻入了AO相亲会的庭院。那个时候他还没被录入系统，当我和他面对面僵持的时候，你们一直期盼的‘命定’声音响起了。”
　　白舒永远记得那个令他绝望，令他不愿意再回想起的下午。
　　“90%，我甚至瞬间就发情了。”白舒在夏娃耳边喃喃道，“知道那个畜生听到那个消息后是怎么看我的吗？如此下流，如此蔑视，仿佛我就已经是他身下没有自我的性*般。”
　　夏娃还是不敢相信。
　　“这就是我带着这玩意，抹去自己味道的原因。”白舒掰起她的下巴，和夏娃对上了双眼，“这就是你们崇拜着，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所谓‘真爱’。你们带着这玩意……”
　　白舒伸手，手指钩住了夏娃的后颈，她疼得低呼一声。
　　“才这样就觉得疼？我无时无刻不疼着，从生理到心理，全方面都在厌恶着。你就仅仅想靠一个系统，一个所谓的‘真爱’，一个虚无缥缈的信仰……”
　　白舒停顿了下。
　　“让一个仅仅是数字和你比较匹配的人来改变自己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ABO盲嫁里，罗尼确实使用了盲嫁系统帮程昱找了对象，并找到了林曦晨。但这个结果，是在罗尼经过无数次计算，再在所有候选人中层层选拔，最后锁定林曦晨，还让对方通过几层考验。最后程昱和林曦晨经历许多事情，主动相爱后，罗尼才承认自己的计算成功了。但是专利卖出去后，盲嫁系统被人类怎么用，就不是罗尼能够控制的了。


第76章 消失的爱人
　　“他还活着吗？”
　　陈O女士站起身来。
　　当林桐和万麟出现的时候，这个Omega眼中又重新有了希望，虽然军方的人给了她一些不好的消息，但她不愿意走，WSJC这里一定有第一手消息。
　　她坚持了许久，坚持到陪伴自己，怕自己情绪失控的O类探员都不耐烦离开了后，可算得到了新的消息。
　　“陈女士，”林沐宸说出了她一直在期望的话，“有人找你，是和你谈谈刘A先生的。”
　　“不止是假死对不对？”她的双眼中有了光亮，这个O喜笑颜开，站起身来上前向林桐他们寻求其它真相，“是不是还有其他可能性？”
　　林桐和万麟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听我说，听我说，”陈O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有了底气，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终端上来回找着消息，“听我说，我虽然不知道我丈夫以前是做什么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绝对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林桐你看看，”她从自己的终端上调出资料和照片，“林桐你看看！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看看，我没说谎……”
　　“我看到了，”林桐连忙安抚她。
　　“刘A死了。”这时，万麟突然插话道，他重复了一遍，“刘A死了，陈O女士。”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下来，哪怕之前别人说了再多遍，但是当万麟说出口的时候，陈O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她神色慌张，一时间还是没有接受现实。
　　“你也看看，”她举着终端，痴痴呆呆，刚刚好不容易提上去的声音又小了大半。她喃喃自语，“我丈夫他不可能做那些犯罪事情的……”
　　万麟只得朝林氏两兄弟点点头，林桐看了一眼他的哥哥，而后两个人退了出去。
　　“陈O女士，”万麟背着手，在陈O女士绝望但夹杂着期望的眼神中继续，“刘A先生其实一早就准备好了给您去除标记的手术同意书。”
　　“你什么意思？”陈O女士眼中的光消失了，手中的终端屏幕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闪烁。她问，“你说什么？”
　　“我……和他认识一些同僚聊过。我的哥哥……是矩阵总裁。”万麟别过了头，“刘A在麦克劳德就职的时候说过一些话，而他假死期间的一些抱怨，也恰好被我问出来了。”
　　“你在开玩笑吧？”陈O确认，“你真的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吗？”
　　万麟其实很犹豫。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谎言是唯一能够让陈O放下一切的东西。他于是按照剧本继续。
　　“我不骗你，陈O女士。他不爱你，相反，他想测试你的忠诚度。毕竟你和他的配对率只有那么点。”
　　“他说过什么？”陈O女士呆呆问，“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这整件事都是一场玩笑对不对？新的娱乐方式还是什么？”她疯狂地找了一圈摄像头后，猛地抬高了声音，“他假死以后都还在支付赡养费，他舍不得我！”
　　“他说，他为你感到羞耻。”
　　万麟抬起头，说谎的人总是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因为人总是想下意识地知道对方相没有相信自己。
　　“他知道你们的匹配程度不高，他假死以后第一时间把同意你去除标记的手术许可藏在了一个地方。他知道他死了以后，你不会想念他，甚至都不会去找。”
　　“不，不，没有，完全没有。”陈O女士捂住了嘴，她惊慌失措，她试图辩解，“没有，他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没有。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我……”
　　“他把资料藏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相亲会会所里，”万麟继续，“但凡你只要想过一次重温和他的过去，你只要回去那些地方一次，你就能直接接到邮件。”
　　眼泪猛地从陈O女士眼眶中涌出。
　　“他真的这么想我吗？他真的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他到底是怎么说的？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刘A说，他支付给你高昂的赡养费就是想看看。”万麟有些说不下去了，“就是想看看你在得知他和你离婚后会做出什么选择，而你在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感到羞耻，知道耻辱。”
　　陈O静静立在那里，她的妆容已经被眼泪毁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早已经没有万麟当初见第一面时那种优雅和冷静了。
　　“我要和你所谓的那些线人聊聊，”在经历过巨大悲痛后，她不知为为何变得如此的冷。
　　，陈O一改刚刚的脆弱和伤痛，她痴痴呆呆的，只有这一个要求。
　　“我要和他的那些同事聊聊。”
　　万麟闭上了嘴，陈O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大到房门外的林桐都回过了头。
　　“我要他亲自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
　　首都郊区外，一场围剿到了最后时刻。
　　AI在来回扫射后确认了,【发现相似结构机器人，数量为二，是否同时剿灭。】
　　“不用了。”
　　队长早就已经亲自带人来查看另外一台设备，拥有记忆转移技术的家伙，要是悄悄转移意识跑了可是大事。他细细观察了那台破损的仪器下，“已经摧毁了。”
　　【资料能回收吗？】参谋问。
　　“能吧……我看看损毁的怎么样了。”
　　就在队长迟疑的时候，耳边AI猛地开始报警，【追踪物体产生不明高热，危险等级评估为Ⅲ，是否摧毁？重复一遍，追踪物体产生不明高热，危险等级评估为Ⅲ，是否摧毁？】
　　所有人看向外面。
　　“我他妈，”队长咒骂，“一个非法机器人是怎么拥有小型核装置的？”
　　参谋在那头叹气，【有钱则无所不能。】
　　“该死，”队长再骂了声，“那那台也只能摧毁了。”
　　在经过快一个小时的围剿后，那只丑陋的钢铁巨兽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对方损失了大量的躯体，冒着浓烟，匍匐在工厂最高的顶楼上，向着首都市中心的方向……
　　伸出了一只‘机械臂’。
　　【那是什么？】参谋问，【叫AI保持警惕，应该是新的攻击方式。】
　　但很可惜，没有人认为那是人类躯体的一部分，因为那个场景太过吓人，已经没有人把那个动作和人类的联系到一起。
　　【头儿，AI无法判断对方意图。】小分队队员在反复确认后和队长联系，【是否按照新的攻击方式进行打断？】
　　“打断！打断！打断！”队长头疼，“你大爷的。技术已经有了，如果太棘手的话，允许摧毁。”
　　【可它已经在自行燃烧了。】
　　队长一愣，带着其余队员走出了仓库大门。
　　那头钢铁巨兽开始燃气熊熊火焰，很明显，对方的供能系统并不止电力和核能一种。那种蓝绿色的火焰开始以后就无法熄灭，怪物佝偻着身子，在无边浓雾中起身。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AI在疯狂的运算，甚至用穷举法来确定对方的意图。
　　但无人知晓。
　　巨兽踉跄一步，向着首都的方向跪下。
　　队长下令，“直接摧毁，要AI不用再分析是什么意思了。摧毁，把危险性控制在最小可能！”
　　流弹瞬间倾斜而下，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巨兽的那只‘手背’被第一时间打断了，它对着火光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杀了他，”队长重复，“不惜代价在他下一步动作前杀了他！”
　　参谋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没有人知道那个方向是WSJC总部所在的方向，也无人知道有个O正在那一处肝肠寸断。只有这个人类站在最高处，默默看完了这个怪物从逃跑到挣扎，最后死亡的全部。
　　那头怪物死前，准确地说，是芯片彻底烧毁以前。对方的头颅始终面朝首都的方向。
　　参谋不禁好奇地问。
　　“只是拥有芯片的机器人，死前也会感到疼吗？”
　　·
　　WSJC内部，陈O女士的声音从会客室里传了出来，越来越大。本来一直不说话的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糟了，”林沐宸道，他和林桐赶忙冲了进去。
　　AI抓住了已经失控了的陈O女士。
　　“我不信，”她破口大骂，“我才不信！”
　　“陈O，听好了，”林沐宸上前抓住对方的胳膊，“你的前夫是个邪教头目，他组织并怂恿他人犯罪。别的不说，他制造的信息素就已经让很多人……”
　　“不就是钱吗？”陈O崩溃，“我把钱退给你们，退回去！我压根不要那么多的钱！我只要见他一面，你们……我求求你们了……”
　　但是谁都知道，见面是不可能的了。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我能弥补的，我能的。”陈O的哭声越来越小，她开始妥协，开始相信，开始试图用别的方法说动万麟。
　　“我能为你做很多事情，求求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
　　万麟不语。
　　最后他上前，在陈O耳边说出了刘A生前最后带给对方的话。
　　“刘A说，”万麟在这个女士耳边低语，他的眼中同样没有着光，万麟道，“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
　　·
　　白舒从夏娃家的住所出来，然后他惊奇地发现竟然有一位WSJC的同僚在等他。
　　对方打了个招呼，“知道你在这里忙，我特地过来接你的。”
　　“这么闲？”白舒上车，问，“案子呢？真就什么都不管了？”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啊！”同僚叹气，“是金老大要我来接你的。忙死忙活两天整，军部一句话，所有人都白忙了……”
　　“也不是这样。”白舒回答了下，然后发现对方盯着自己，“怎么了？”
　　“抱歉，我是B类，闻不到你的情绪波动。”对方指了指双眼，“你不开心？”
　　白舒一摸，才发现自己刚刚和夏娃说话的时候，其实是哭了的。
　　“啊，没事，”他解释，“我刚和一个小姑娘讲了个故事。”
　　“讲故事好啊，也给我们这些单身汉讲讲，下次AO相亲会的时候我们就有话题可以聊了。”
　　同僚头疼，白舒见状好奇，“WSJC不是号称光杆司令所的呢？为什么开始主动参加AO相亲会了？”
　　“林公子带头啊，”同僚给白舒看，“林沐宸主动带头邀请大家参加AO相亲会啊，也是，再不结婚肯定会被念的。林沐宸家里条件那么好，一定催得急。”
　　“他不是……”白舒的心脏那一瞬间像被人挖掉了个洞，空空荡荡的，他问，“他不是一直反对去这个吗？”
　　“啊，我不清楚。”同僚但是能确定一点，“不过以他的能耐，去一次就能遇到真爱了吧。这年头还有谁会挑匹配度低的。”
　　“也对，”白舒喃喃低语，“这年头还有谁会挑匹配度低的……”
　　“哦，对，”同僚问，“你刚说什么故事？”
　　白舒不说话。
　　他呆呆看着窗外，注视着飞行车逐渐升高，一切慢慢变小。他的颈部不知为何疼到能让自己的双眼如此发酸发胀，但白舒知道，有些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讲了一个……”他用手挡住双眼，靠在窗边默默叹气，“消失的爱人的故事。”


第77章 寻找家人
　　在苦思冥想，反复博弈了许久以后，麦克劳德交出去了一部分机密文件，很重要的一部分机密文件。
　　当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奥德丽本人死死抱着胳膊，她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言不发。
　　这时Matrix走进了房间。
　　这位神祗的每一步都没有声音，整个人像是无声漂浮在地面上般。当他走到一半时，背对着他的奥德丽开口了。
　　“吾神，是您吗？”
　　M停下。
　　他缓缓扭过头来。
　　奥德丽在哭泣，听声音是在哽咽。对方摸了一把脸，下意识地藏起了眼泪，但是没有用，眼泪依旧滴答落下。她转过身来，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情绪化了。”
　　M不说话，这位神祗慢慢上前一步，奥德丽再次用手背抹去了眼泪下，M抬手，奥德丽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她再抽泣了声，屈膝行礼，“对不起，是我的失态了。”
　　而后眼泪又滴滴答答的落下了。
　　M静静看着她，奥德丽是个美人，美人落泪，如此美艳动人。按照他以前所学习的内容，还有对人性的理解。M知道自己此刻要说什么。
　　在奥德丽哭泣的时候，他作为一个‘男性’，当时就应该安抚的。
　　他‘应该说’：“不，这不是你的错。”
　　但M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奥德丽弯着腰，虔诚而又卑微地握着他的手。许久以后，久到奥德丽那虚伪的泪水都干了，她缓缓抬起头。
　　奥德丽这才发现，Matrix原来一直都在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看着自己。
　　“……”
　　“……”
　　两人相视无言，Matrix眼底是无边的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和认可，奥德丽眼底的软弱和怯意在渐渐消退，最后这点伪装完全退去。
　　她也逐渐面无表情，眼中一点情绪都不带了。
　　从一最开始，M就看清了她的伪装。
　　“吾神。”这次她不再哭哭滴滴了，奥德丽只是从下方无比冷静地仰望着她的神明，“麦克劳德这次的损失极大。”
　　“你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就是代价。”M提醒她，“别动万麒，我说过的。”
　　“弱肉强食，”奥德丽回复，“是他自己落入陷阱。”
　　M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作为一个全程围观者，他怎么不清楚这场故事一开始的起因是什么。如果不是奥德丽他们在资料上做了假，又在信息事情上故意泄露……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Matrix只是静静看着奥德丽，审视着对方，直到奥德丽再也撑不住，直到对方完全屈服。
　　“吾神，矩阵是您的，麦克劳德也就是您的。”
　　奥德丽这次可算说了真心话出来，她跪下，亲吻了M的手背。
　　“您是所有一切的神，您来决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之前是我错了。”
　　“你们的游戏我不插手。”M提醒她，“但是输了是会有代价的，奥德丽。”
　　奥德丽小小嗯了一声。
　　她跪在地上，把脸贴在M的手背上，像只大猫般，温顺又听话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M的手背，像是听从对方的一切意见般。但是谁都知道，奥德丽只是看上去像如此温顺。
　　她毕竟是一只大猫。
　　当M离开，她骨子里的嗜血和残忍就会被激发出来。
　　“行吧，你继续玩吧。”
　　M抽出自己的手，带走了些许温度，留下奥德丽一个人孤身离开。那个Beta跪在地面，无声看着神明远去的方向。
　　当Matrix合上房门的时候，奥德丽知道。
　　游戏正式开始了。
　　·
　　“林局长。”
　　林曦晨出门的时候被自己的好友喊住了。
　　对方站在阴影里，这个角度很巧妙，既不会被WSJC内部的摄像头拍到全貌，也不会被外部的探测仪检测到全部轮廓，林曦晨作为WSJC的局长……
　　这么多年他也才遇到寥寥几人如此谨慎。
　　“发生了什么事？”林曦晨笑了，他蓝宝石一样的双眼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军部不是捡了个大漏子吗？不去庆功，反而来找我干什么？”
　　“谁敢捡WSJC的漏子，这不是捡了依旧要送回来。”
　　对面那人低着头点了根雪茄，林曦晨皱眉。WSJC是绝对的禁烟区，对方这么多，要么是累到完全忘记了，要么是无声地想表达什么。
　　“你和你的上一任道尔完全不同，林曦晨，你上来了以后，就真的没有人占到过WSJC的便宜了。”
　　“你今天过来是代表军方给我下荣誉勋章的？”林曦晨指了指两头，“还是想把我拖在这个地方，好让狙击手爆头？”
　　阴影里那个人叼着雪茄咯咯咯笑出了声。
　　WSJC这新旧两任局长各自有着自己的处事风格。上一任局长道尔人如其名，被对方盯上就如同被猎狗盯上了般，哪怕蛰伏十几年，哪怕折进去一个WSJC，他也会报仇。
　　报仇雪恨，自然是人心所向，但这也最后导致了曾经的军用武器Matrix被拆分。
　　毕竟得罪了太多人，总会有人下手泄恨的。
　　而这一任的林曦晨则是另外一个相反面，军部、政客等等，都可以在WSJC这里获得不少好处。相比前十年动不动就爆出个社会大新闻，WSJC紧急出场营救充当救世主——
　　自林曦晨上来了以后，WSJC像是退到了幕后。
　　人们甚至忘记了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如此极端的暴力机构，更多的是，忘记了这个社会曾经有多危险可怕。
　　林曦晨擅长春风化雨，所有在WSJC捞到了好处的政客们都把这些好处返还给了WSJC，这种良性循环使得大家啧啧称奇，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比如WSJC的存在感和威信感在民众眼中确实是下降了。
　　“要根雪茄吗？”对方抬起手，“特地带给你尝尝。”
　　林曦晨笑了笑，他指出，“我可没看出来那是根‘好雪茄’。”
　　对方手里有着一片小小的芯片。
　　“我的挚友。”对方开口，“再不过来我就走了，雪茄暴露在这种天气里，可是容易受潮的。再说了，下个月，我就要调离地球前往火星了。”
　　林曦晨笑了，对方其实也不算是好友，至少在一些大众场合，他和对方都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没有人会想到林曦晨和对方私底下深交多年。
　　甚至有这么深的交情。
　　“常回来看看，”林曦晨大步上前，和对方拥抱了下，对方反手抱了抱，在他耳边道。
　　“麦克劳德，矩阵。”
　　林曦晨抬头，芯片直接落在了他的口袋里。对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最后走时还不忘补充。
　　“日后WSJC要清算，记得我可是出过力气的。”
　　林曦晨挑挑眉。
　　这个好友也算是位高权重，祖辈也是略为显赫，平日里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竟然会为一个生物公司的机密感到恐慌。
　　也不知道去火星是因为这件事，还是不是。
　　对方塞了芯片，又塞了根雪茄，对方头也不回地从WSJC大厦里走出，像是扔掉了一个棘手烂摊子般，林曦晨本想直接转身处理这个芯片。
　　他抬头。
　　林曦晨盯着走廊那头的摄像头，迟疑了片刻，他又看向户外。
　　在WSJC大厦前那个如花似锦的小花园外，数个商业区的摄像头可能，又或者没有朝着这个方向，虽然WSJC有要求过政府机构附近的商用摄像头的拍摄权限，但是……
　　林曦晨眯起了眼。
　　他是一个饱经风霜，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探员。林曦晨掏出自己的终端，第一条被他置顶的就是罗尼的消息。
　　罗尼：【1001001100 1111111100 1101011011100 110011111110101110011001】
　　他盯着罗尼的那条奇奇怪怪的消息想了许久。而后转身，直接去了WSJC最底层。
　　“我有个……最高权限的临时项目。”
　　每次来到这里，林曦晨都会感到冷，在剥离了M以后，地底这个‘它’像是失去了灵魂，犹如一大堆死气沉沉的钢铁，在开启权限的时候林曦晨迟疑了一下。
　　他选择了最高权限，最高保密级别。
　　林曦晨直接唤醒了那个‘它’。
　　“我有个数据，需要‘它’进行分析和跟踪，虽然系统尚且没有注意到这一块，但是我倾向于WSJC需要进行提前干预。”
　　守在地底的AI上前，接过了芯片。
　　【人为判断做出的决定？】AI问。
　　“对。”林曦晨补充，“麦克劳德、矩阵公司，这是他们和军方交易的技术文件，我需要‘它’对其进行评估，并做出判断。”
　　AI闪烁了一下双眼。
　　【请稍后，最晚一个工作日给您消息，林曦晨局长，请您稍等。】
　　“好的。”林曦晨百般无聊地插着口袋等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记起来了什么事情，“我在这里能发送消息出去吧？”
　　【能，】AI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所有联系人都已保密，请您放心联系。】
　　林曦晨点点头，然后给一群人发了消息。
　　【寒冬将至，都回家吃个饭吧。】
　　·
　　林桐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安慰万麟。这是他第一次安慰万麟，就像是他们俩的形象倒转了过来般。
　　“要不……”
　　林桐始终没有在万麟那里问到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万麒和万麟很相似，估计问万麒也没用。他安慰万麟，“我们用最后一个星期出去散散心？”
　　“不用了，”相反，万麟完全没有兴趣，他向林桐道歉，“我今天不应该抱着你哭的。”
　　“这有什么……”
　　这个时候，消息来了。林桐掏出了自己的终端，他看了许久，许久以后林桐抬头。
　　“万麟，你想不想，去见见我的家人？”
　　·
　　万麒是三天后才看到那段记忆的，有关刘A，还有林桐提出的邀请。但是他不慌不忙，慢慢起身，因为他知道万麟不会答应。
　　他又三天没睡，因为和奥德丽较劲是件很费脑的事情，万麒暂时不想让林桐那边温馨的生活冲淡自己的记忆和情绪，可当他来到镜子前。
　　万麒才发现自己哭了。
　　是万麟的记忆让自己哭的。
　　记忆传送不传送感情，他不知道刘A的故事在万麟心中到底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但当他看着镜子里那些泪痕，当他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了以后，万麟对着系统道。
　　“系统，我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我记得，”他盯着镜子，“我记得之前你们说过，为了让更多的人支持M商业化，脑域匹配者一般都是内定了的，就在那些委员会成员们的后代中选出。”
　　【是的，】系统缓缓展示了一个巨大的数据表，【同时为了招揽贤才，赢得更多的社会话语权，挑选脑域者的基因库还对优秀员工以及各种高层开发。】
　　“那我是不是……”万麒转身，眼中带着好奇，“能找到我的父母？”


第78章 家族聚餐
　　聚餐定在这个周末，因为提前通知了许久，林曦晨爸爸想，能赶来的，估计都能赶回来吧。
　　果不其然，先回家的是林沐宸那个臭小子。
　　对方把车停在花园入口，很聪明，也很理智的没有和弟弟妹妹们抢车库的位置。林沐宸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祸害了家门口的橙子树下。
　　对方叼着一片树叶，在家门口的小草坪上游荡了十几分钟。而后，准确地说，是林曦晨实在不愿意对方继续祸害自己的小草坪后，邀请对方进了门。
　　“进来吧，”林曦晨爸爸推来门来，“只是吃个饭，又不是要你来和我争领地。”
　　“我只是有点热而已，”林沐宸解释，“还有我妈呢？”
　　林沐宸已经快三十，正处于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要在古代，林沐宸一个未成年的A此时回家，生物的天性会让父辈对他的到访感到冒犯。
　　但林曦晨爸爸是谁？
　　“你妈在厨房。”林曦晨说得很淡定，“如果你再在这里闲逛而不去阻止他，你等着今天中午一起吃外卖吧。”
　　“草，”林沐宸扔掉叶子，直接进了门。
　　进门以后林沐宸喊住了他的爸爸，“慢着，爸。”
　　这个家伙从怀里掏出了一盒雪茄，他塞在林曦晨手掌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送雪茄成为了首都的潮流，这是林曦晨这个月收到的第二盒了。
　　林沐宸朝他爸眨眨眼，“别给我妈看见了。”
　　然后就直接走向了厨房。
　　第二个回家的是程月。
　　这个孩子一直很安静，让人放心的那种安静。出租车停在花园后面，程月合上车门，出租车掉头离开，林曦晨爸爸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眯起了眼。
　　程月在读书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没有开过了。女孩落地，因为寒冷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她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家里的草坪，她沿着花园里的小道慢慢前行。
　　走到一半，程月抬头，和爸爸打了个招呼。
　　“我回来了，”程月做了个口型。
　　“欢迎回来，”爸爸也做了个口型。
　　林曦晨为她端来茶的时候，程月看上去很开心。她接过茶杯，眨了眨眼，“你每次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回来。”
　　“啊，不是每次。只是今天刚好有时间。”程月的观察力让人心惊，林曦晨爸爸告诉她，“你的房间打扫过了，所有的床单还有被子都晒过了，想先睡一下吗？”
　　程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赞叹。
　　她喝完热茶，上前，用力拥抱了他爸爸下，“我好累，”程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嘀咕。林曦晨拍拍她的后背，程月蹭了蹭，小声问，“午餐还有多久？”
　　“炖肉还要两个小时，”林曦晨让她上楼，“去吧！”
　　程月揉着眼睛上楼睡去了，林曦晨站在楼下默默观察了下女儿上楼的步伐。心里想着对方的工作是不是太累，也太压抑了。
　　最后回来的就是林桐了。
　　“啊啊，天啦，你慢点，别跑！”
　　林曦晨在布置餐厅的时候就听见了林桐的声音，那个声音充满了饱识度，当林曦晨从餐厅的落地玻璃往外看，第一眼看见了林桐红扑扑的脸颊还有乱糟糟的头发。
　　“不要跑！”
　　林曦晨上前一步，这时，一只猫咪落在了他们家餐厅的窗户上。
　　“喵呜呜！”雪莉歪头，“爸爸！”
　　“那是我爸爸！”
　　林桐一把抱起小猫。那是只长毛，有着雪白毛发的小猫咪，对方身上挂满了冬天的残枝落叶。猫咪对着林曦晨眨眨眼，然后再一把被林桐塞在了怀里。
　　“爸爸！”猫咪高呼。
　　林曦晨看着他们家最小的孩子绕了个大圈，重新跑回前门开门。
　　“爸！”房门外，林桐语调里充满了无奈。
　　林曦晨开门，猫咪又叫了一声，林曦晨只得提醒，“你哥哥对猫毛过敏。”
　　“她不是，”林桐把对方举起来，“她是机器人，这是仿真小猫，不过敏的。”
　　“我不掉毛，”雪莉甜甜回答了声。
　　“哦，行吧，”林曦晨让他们进来，“虽然不掉毛但看样子不乖啊！”
　　“我没有不乖，我只是……”
　　雪莉坐在地上，支支吾吾了几声。林桐见状只得解释，“奥古斯都这里的地理坐标普通网络不能获取，她过来就开始迷路了。然后被磁场绕得到处转圈。”
　　“没关系，奥古斯都的保护措施，”林曦晨让雪莉往里走，“我下次给她弄个宠物登记，估计就会好了。”
　　说到这里林曦晨伸手捏了捏他小儿子的耳垂，“冻成这样，自己出去了后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林桐脸红红的，“我破了个大案子，我能把自己养活，还能养挺好。”
　　“不错。”林曦晨爸爸揉了揉他的头。
　　“我又不是林沐宸那种让人操心的家伙，”林桐一边说一边红着脸去了厨房，那里，他妈妈程昱正在和哥哥林沐宸争辩着什么。
　　“是茴香，”林沐宸试图解释，“茴香和小寇香是有区别的，后者加进去会苦。”
　　“我放弃了。你和你爸爸这点真像，但愿你以后的老婆有这个福气，”程昱转身，刚好看见了林桐，“啊，我的桐宝宝！”
　　“妈妈！”
　　林桐下一秒就落到程昱怀里去了。一大一小抱得紧紧的，像两只猫咪一样，互相摩挲着，像是试图在对方身上留下气味般，蹭得头发乱糟糟的。
　　林沐宸站在后方猛退一步，他一脸嫌弃，主要是林沐宸已经大了。
　　十岁以后，林沐宸就没这么撒过娇了。
　　“爸！”林沐宸扯起嗓子，“快来看看你老婆还有你儿子！”
　　“你不是吗？”林曦晨爸爸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看样子是在准备甜点，“你如果是，加入他们就好了！”
　　“我才不这么丢脸，”眼不见为净，林沐宸从厨房里出来，眼瞅着一只小猫扭着屁股拱上了楼。他记得那应该是林桐家里的那只，他看向自己父亲，“月月呢？”
　　“在楼上睡呢。”林曦晨拍了他手臂下，“别想吵她。”
　　“但是有只猫上去了。”
　　林沐宸眼疾手快地抢了一片饼干，他故意对着房间里喊，“林桐宝宝，我把巧克力味的吃完了！”
　　“你个坏人！”林桐怒吼。
　　“你又不是打不赢他，”林曦晨爸爸端着饼干进去，程昱也抢了一块，程昱怂恿，让窝在自己怀里的林桐起身，“去吧。”
　　“有本事你来！”林沐宸在门外对嚷了一声。
　　“来就来！”林桐大声。
　　几分钟后，已经习惯了这种大宅子安安静静的林曦晨爸爸头冒青筋。作为一个A，他能听见林桐和林沐宸两兄弟的拌嘴声，楼上程月走动木地板的咯吱声，还有猫咪呜呜的叫喊声。
　　“真热闹，”程昱撑着头在那儿笑，“昨天你不是还嫌弃房子冷清吗？”
　　林曦晨爸爸头疼。
　　身边程昱咯咯咯得笑了起来，厨房里，烘箱还有炖锅食物烘培发出的噗嗤、噗嗤声音。林桐被林沐宸欺负的嗷呜一声，楼上月月问，“爸，我能养猫吗？”
　　林曦晨爸爸深吸一口气。
　　几秒钟后，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响起。
　　“好了，都给我安静点！”
　　·
　　万麟是不会参加林桐的家族聚餐的。
　　按照道理来说，他再想去，也一定不能去，万麟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每天早上，当他醒来查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时间标记时，万麟都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以万麟的身份过度参与了林桐的生活，那以后等万麒来了怎么办？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万麟和万麒这两人的名字和身份，是不会短时间随着时间就冲淡消失了的。
　　“我出门了哦，”林桐出门的时候再三确认，“你不去吗？”
　　“我不去，”万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记的这个吗？我说过还要治疗这个的。”
　　林桐愣在那里，他张了张嘴，谁都记得那只是个拙略的谎言，但为了把谎言维持下去，那就只能互相继续装傻。
　　“好吧，那我，”林桐左右看了下，“我再去拿个东西，你要是后悔了还有时间。我爸妈，还有月月人都很好。”
　　“没关系，你哥哥已经见过我了。”
　　万麟笑着安慰他。
　　就在两人在门口犹豫的这个时间里，我们的雪莉小姑娘鼓起勇气，悄悄躲进了林桐的帽子。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小姑娘把全身圈成一团，把毛毛都藏了起来。
　　林桐就这么稀里糊涂带着她出了门，直到上了车，雪莉才把自己的小脑袋从帽子里挤出来。
　　“我说你！”
　　雪莉开始坐在车里大声地唱起了歌，林桐为了这只猫弄得心力憔悴，他低头处理这一切，却没想到，在他走的时候，又有一辆飞行车抵达了公寓门前。
　　来人是万麒。
　　对方站在林桐公寓门口，下一秒万麟就打开了门。万麒微微示易，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你来晚了，”万麟提醒，“林桐才走，你可以陪他去参加家族聚会。”
　　“不，我是来陪你的。”
　　万麒在自己复制人惊讶的眼神中继续，“林桐参加家族聚会了，我想我们也可以。”
　　“可以什么？”万麟好奇。
　　“单纯聚一聚。”万麒回头。


第79章 全是话题
　　万麟对万麒的到来没有感到任何的惊喜，相反，他略带犹豫地请人进了屋。
　　“是因为我之前拥抱了林桐吗？”
　　万麒还没坐下，万麟就突然开了口。
　　客人僵在原处，准确地说，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在像是定在了原处般。万麒缓缓看了过来，眉头紧蹙，“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万麟说了实话，“因为我想不到你来找我的理由。”
　　这句话就显得十分生分了。万麒坐了下来，那是林桐最喜欢椅子，这位客人坐在原处想了很久，最后他抬头。
　　“是因为刘A的事情吗？你和他见过面后，情绪好像就一直很不稳定。”
　　“不是因为这个！”
　　万麟大步走开，他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今日难得晴空万里。他回头，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本体’。他们完全分开还不到三个月，但万麟觉得像是一辈子。
　　他发誓他有点看不懂那个闪闪发光的男人了。
　　“你为什么要把麦克劳德的信息给林桐？”万麟问。
　　“林桐需要这个信息。”万麒回答的冷静。
　　“林桐不需要这个信息！”万麟这个复制人情绪有些失控，他试图向自己的‘本体’说明，“林桐压根不需要麦克劳德这个信息，实际上，我问过WSJC以前处理麦克劳德公司事务的人员……”
　　“我在记忆里看到了，”万麒静静补充。
　　万麟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万麒刚刚那句话让万麟重新记起来自己的身份。他语气柔和了大半。
　　“麦克劳德公司的员工一旦出现意外，就会把他们的资料和雇佣关系从麦克劳德移走。换到其他公司去，”万麟看着他的本体，“这点，在矩阵内部的你应该更清楚吧？”
　　“我很清楚。”面前审问万麒不慌不忙。
　　“而你明明只需要和那些人一样，套一个其它公司的名字，让林同知道刘A死了就行了。”万麟现得有些难过，当说到刘A死亡时，他重复了一遍，“林桐的工作就是告诉陈O对方死了就行。”
　　“那那些被邪教控制的孩子们呢？那些自愿为邪教献身的青少年们？那些在夜总会因为贪求一点点信息素而走向堕落深远的O们呢？”
　　万麒起身，逐渐占领了主场。
　　“他们怎么办？”
　　“那是WSJC的案子，不是林桐的案子。”万麟辩解苍白。
　　“那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一开始WSJC不知道刘A和麦克劳德有关，以矩阵内部Matrix的能耐，麦克劳德公司可以隐藏一辈子。”
　　万麒声音有些大了，“WSJC甚至要动用地底下那个‘它’，耗费数天乃至数个月以上才能查到麦克劳德的丝毫，到那个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可控制了！”
　　“到那个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可控制了！”
　　万麟百分之百完美模仿了万麒的音调，其实很简单，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是的，一切都感谢你，感谢你的一个小小信息，感谢你的所作所谓。正是因为你，发给林桐他们这些O类的恐怖信息全部被拦截了，正是因为你，军方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信息素工厂，正是因为你……”
　　万麟说不下去了，他其实心里很明白，万麒做的是对的。
　　“刘A的故事不应该是那样的……”万麟低语。
　　“……”
　　万麒呆呆站在那里看着。
　　他的复制人背过身，盯着窗外，“是的，也正是因为你利用了林桐，才让麦克劳德，也就是奥德丽如此难堪被动，主动和军方合作不是吗？”
　　万麒这次彻底没了声音。
　　万麟咬着下唇，和对方一样陷入了沉默了中，最后他再度开口，“万麒，在最一开始，陈O为什么会那么幸运，刚刚好就找到了白舒，而白舒又把这个案子给了林桐？”
　　“我不知道，”万麒说的是实在话。
　　“为什么刚好就是麦克劳德下的刘A？当然，也正是因为他的信息被WSJC得知了，所以在那个邪教在刚刚稍有苗头的时候就被扑灭。速度之快，我们得感谢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万麟。”万麒的语气听着有些伤心。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像你一样一瞬间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和波动，”万麟盯着窗外，“我甚至也不知道你情绪是遭遇了什么而高低起伏……”
　　“你是认为，”万麒站在那儿，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你是认为，我的愤怒，我的出现，我给的信息，一切的都太巧了吗？”
　　“不，”万麟否认，他的声音中也透着难过，“我是觉得一开始这个事情就不对劲。从陈O到白舒到林桐，到最后的麦克劳德……”
　　他低下头，手用力撑着窗台。
　　万麟默默把话说完。
　　“……这一切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片一片，最后直接完美的倾倒。所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所有一切都刚刚好，唯一受伤的就是麦克劳德，奥德丽忍痛割肉，然后和军方合作。她给出去了什么？”
　　“没有什么，”万麒静静回答，“只是关于记忆移植，还有复制人的技术信息。”
　　那一秒，万麟这个复制人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发誓，那就么一刻，当万麒轻描淡写地说出奥德丽所放弃的技术的时候，万麟还以为自己身后站着的不是自己的本体，而是Matrix。
　　如此冷静，冷静到面对诸多的谜团，犹如一个局外人。
　　“你是不是觉得都是我计算的？”
　　几分钟后，万麒难过无比的开口。
　　“不，”万麟否认了，他始终记得一个事实，“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不认为你会这么做。”
　　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
　　万麟在工厂见到刘A的那一刻开始起，就明白整个故事的走向了。
　　当林桐被卷入这场纷争，当万麟按照匿名信息前往工厂，当刘A跪下，向这万麟伸出手来，近乎卑微的恳求原谅和放过之时……
　　那个机器，那个人，那个‘灵魂’。
　　是对着他眼前的这个‘万麟’？还是这个复制人身后默默注视着一切的那个‘本体’寻求的谅解？
　　“一个站在幕后默默操纵一切的操盘手，你就是……”万麒声音低落，“如此看我的吗？”
　　万麟猛地回头。
　　他们俩一模一样，完全相似，某种意义上来说，双胞胎兄弟都不见得比他们更加亲密。万麟和万麒是一样的，思想上，还有行动上。
　　“我在矩阵过得很难，兄弟。”万麒诺诺道。
　　这句话瞬间让万麟湿了眼眶，他心头一紧，大步上前，用力抱住了自己的本体。
　　“对不起，”万麟知道自己错了。
　　万麒回抱过来。
　　“我别无它法，哪怕是利用林桐还是他的亲友，我别无它法。”万麒喃喃低语，“不然我们还有什么机会能在奥德丽那样的角色底下赢呢？”
　　万麒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落在了万麟的颈部。这个时候万麟才记起来，对方的体温和自己是一样的。
　　是有温度的。
　　万麒不是Matrix，不是一个机器人，更不是那个庞大的计算体系。
　　“对不起。”万麟抱着他的本体道歉，“我错了。”
　　“不，我确实利用了林桐，但却是运算过千万遍选择的一个最优的办法。”
　　到这个时刻，万麒才终于说了实话，他承认了自己利用林桐以及对方特殊的WSJC探员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样，奥德丽的根基我动不了。”
　　听到万麒这句话，万麟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本体。万麒抬头看向窗外。
　　他们两人所看的天空，还是不是同一片天空呢？
　　“兄弟，”万麒在他的复制人耳边低语，“我想找到我父母。”
　　万麟愣在原处。
　　“你也想对不对？”万麒问，“你想不想帮我找到他们，问一问为什么？”
　　万麟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闭上眼，认真回答，“我会帮你的。”
　　·
　　“这是我的松饼！”
　　“不，那个才是你的！”
　　“我又不会长胖，被抢我的，明明是你之前多吃了一块！”
　　“不是我！”
　　厨房里吵成了一片，这还没开始吃饭呢，几个小的就为了一块早餐剩下来，冷彻底了的松饼吵成了一团。程昱悄悄合上厨房的门，对着门外的那个A道。
　　“儿女双全，ABO三个图标都凑齐了，爽吧？”
　　“你在说什么？”林曦晨摘下眼镜问。
　　“我在说你的收集癖，”程昱反手按着厨房门，他不安分地摇来摇去，这么多年了，他开心时喜欢乱动的习惯还是没改。程昱道，“是你说要凑齐一个橘子园的。”
　　“但我没说我各种品种都要强迫性的收集一个，”说完林曦晨一抬嗓子，“林沐宸！把你的松饼给你妹妹！她比你需要糖分多了，你个脑子空空的家伙！”
　　“我才不是脑子空空的家伙！”林沐宸气急败坏地回了声，“林桐他偷吃了！”
　　“你们多大了？”林曦晨问。
　　“十岁！”
　　林桐满嘴塞得嘟嘟囔囔的，程昱和林曦晨听见厨房里面姐姐和哥哥在抱怨。程昱耸肩，“这才开始不到两个小时，林曦晨先生。”
　　“我们养了他们多少年了？”林曦晨皱眉。
　　程昱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回想起当初林曦晨得知第一个孩子林沐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时，对方的神情。
　　“不皱眉头，”程昱踮起脚来，他把林曦晨的眉头抚平，“只是吵了点。”
　　“我又不是嫌弃他们吵，”林曦晨叹气，“我只是不习惯他们离开后的安静。”
　　“怎么早就成空巢老人了，是不是我等学学其它人，请那群富太太三天两头的来我们家聚聚会？”
　　程昱揉揉林曦晨的脸，“这才都处巢，这要找了对象，你得怎么办？”
　　“我可是官方许可的合法持枪对象，”林曦晨探头看了看厨房里面，他亲了程昱的右脸，“吃饭吧，再不吃饭孩子们就要把厨房提前拆了。”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林曦晨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个古老餐桌上坐的人数比他小时候记忆里最多的一次还要多。
　　程昱说得没错，等到家族开枝散叶，每个孩子带回来了自己的对象后，人数会更多。
　　“咳咳，”林曦晨放下感慨，他咳嗽一声，“介于你们几个很久没回来了，开餐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做一个……”
　　“祷告？”长子林沐宸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吧，爸爸，我们才处理完一个邪教案件？”
　　“林沐宸你闭嘴，”林桐伸长了脖子，“你就不能让爸爸把话说完？”
　　“他说的没错，哥哥你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巴？”
　　程月很冷静，她起身，和她妈妈小声道，“刚刚回来太累我忘记了。”小女儿程月拿出一瓶上等香槟，开始给她还有妈妈倒酒。
　　“别忘记你爸爸，”程昱小声提醒，而后撑着下巴再次笑了起来，林曦晨无可奈何地看了自己妻子一眼。
　　但程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帮忙。
　　“好了，好了，”林曦晨示意大家安静，“不是祷告，是我想让大家互相坦白一件瞒着家人的事情。”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程昱赞叹，“还是你厉害。”
　　几个小的面面相觑，林桐先心虚地别开了眼。林曦晨作为最大的家长，他率先开始，“我先来，按照年龄顺序。谁也不许插话。”
　　几个小的乖乖地点了点头，林曦晨道。
　　“我把罗尼弄丢了。”
　　程昱倒吸一口冷气，但是他牢记着林曦晨定下的规矩，“我，”程昱看向林曦晨，“我匿名参加了今年年初的机械甲格斗大赛，输了。”
　　孩子们一片赞叹，都是安慰声。
　　“只拿了第二名，”程昱有些不满。
　　接下来是林沐宸，这个家伙的手指飞快地瞧着桌面。林沐宸和弟弟林桐对视一眼，而后说了。
　　“我报名参加AO相亲会了，我认命了。”
　　“哇哦，”所有人齐齐鼓掌，接下来轮到程月。
　　这个女孩，这个让父母，让所有人一辈子都放心无比，几乎没有人会担心的女孩开口。
　　“我被脑域网第一组给开除了。”
　　所有人一愣。
　　“没关系，还有几个组会收我，”程月一脸淡定，像是满不在乎，她示易林桐可以讲了，“我只是，”程月叹气，“有点累了。”
　　最后是林桐。
　　林桐作为最小的那个孩子，他斟酌了一下，最后大着胆子看着他爸爸。
　　“今年报考WSJC的时候，因为有罗尼舅舅的存在，所以系统判定我存在不确定风险，把我直接刷下去了。”
　　林曦晨捂住了额头。
　　“但，”林桐手指按着桌布，“我靠自己努力还是进了WSJC。”
　　在林桐说完的下一秒，所有人都想开口，但所有人都不知都先问谁的问题比较好。这时候程昱出面了。
　　妈妈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好了，好了，开餐了，边吃边聊。”
　　他走到林曦晨身后，用力拍了拍他丈夫的肩膀，程昱对着几个小的道，“你爸今天最有用的一点就是，在餐桌上给我们找了足够多的话题。”


第80章 家庭会议
　　“那首先从林曦晨开始。”
　　到了现在，话题权就移交到程昱这边了，他一边赞叹今天的鸡肉又香又嫩，一边飞快地组织起了这场家庭会议。
　　他看向自己的丈夫，眨眨眼，“毕竟是你先提议的。”
　　“好吧。”林曦晨喝了一口月月送的香槟，他称赞了一句，然后看着桌上这几个小的。
　　“罗尼有没有给你们发消息？”
　　所有人都点头，只有林桐显得很迟疑，林曦晨飞快地扫了一眼，心中大致了解了下情况，“那么那个谜题你们解出来没有？”
　　“没有，”月月回答地很冷静，她拿起沙拉，一点点往自己盘子里加，“我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东西，但是换算太麻烦，还要猜测对方的意图一个一个尝试……”
　　“穷举法？”程昱问。
　　“样本数量太少，不就只能穷举法了，”月月叹气，“我现在换了一个岗位，以后就会好一点了。说不定能解开。”
　　她放下沙拉盘，而后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月月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姐，你可是从你从小到大最想去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了，”林桐震惊，“你为什么这么淡然？”
　　“因为我的梦想不是WSJC？”程月塞了一口沙拉，“再说了，人是会变的。”
　　“不，你先多吃点肉。”林沐宸把一大勺牛肉给了她妹妹，还用力压了压，林沐宸顶着程月眼中的怒火，他认真，“你又不是林桐，你每个人生目标都定的死死的，我不信你这么淡定。”
　　“我就是很淡定。”
　　程月猛地移走自己的盘子，当她重新放下来的时候，程月甚至用小勺子把每一点食物都分成了小份，这样她能确定自己吃多久才能吃完。
　　而爸爸妈妈默默看着，程月做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的焦虑症又开始了。
　　“抱歉。”程月放下勺子，她看着桌上其他人，“我们刚刚聊到了哪里了？我记得还没轮到我吧？”
　　“我，”林曦晨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这个女儿，略带不放心地看向其它人，“我给罗尼在地底发了消息，走的是特工联络通道，他没回复我。”
　　“……”程昱皱起了眉头，他往后一靠，“我发誓，我这次赌博纯粹是验证我们几个爱好机械的家伙的猜想，绝不是为了给罗尼提供物资。”
　　“他还需要物资？”林沐宸震惊。
　　“盲嫁体系卖给AO相亲会收取专利费后他就不缺钱了，”林曦晨吐槽，他给林桐递过去了土豆，“他一个隐形富翁，不惦记你那点了。”
　　“什么？”
　　林桐差点没接过土豆泥，他大声，“AO相亲会的那个盲嫁系统是罗尼舅舅的专利？”
　　所有人看着他。
　　“你竟然不知道？”林沐宸问。
　　“我怎么会知道？”林桐声音一下子就大了，“我还请他帮我入侵AO相亲会的盲嫁系统，他还支支吾吾，说自己搞不定，合着那就是他自己的软件？”
　　林曦晨和程昱对视一眼。
　　爸爸别过头，妈妈开了口，“入侵相亲系统？林桐？你和舅舅到底干了什么？”
　　“……”林桐瘪着嘴，他想了许久，最后道，“我参加WSJC的选拔，罗尼舅舅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把考试内容发给我了。虽然我没看，但是WSJC那个‘它’……”
　　“判定你存在不确定风险？”林曦晨头疼地直揉鼻梁。
　　林桐点点头。
　　他很委屈，“可是我后来解决了一大案子，我通过预备役选拔了。”
　　“赛博朋克驱魔吗？”姐姐程月问。
　　“那个是你干的？”妈妈程昱明显很骄傲，但是他身旁的林曦晨爸爸咳嗽一声，程昱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可是桐宝宝，叫罗尼舅舅入侵相亲会系统，这是违法吧？”
　　“违不违法你问爸爸。”林桐把球踢了回去，“爸爸可以解释那个‘权贵通道’到底什么意思。”
　　“好了，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谈论工作了好不好？”林沐宸无可奈何，“我现在和上班又有什么区别？”
　　“有，”月月冷冷道，“伙食好了不少。”
　　林沐宸正欲反驳，此时，一声柔柔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雪莉来到厨房门口，她柔柔地再叫了一声。
　　“喵呜！”
　　大家都笑了。
　　猫咪跳到了林桐的膝盖上，闻到了香味的她使劲向往餐桌上钻，林桐一只手压住她不让她上餐桌。“给我，”姐姐伸手，“就是这个小王八蛋把我吵醒的。”
　　程昱看到立马皱眉，“掉毛吗？”
　　“她又不掉毛，”林沐宸补充，“我去过林桐那里几次，”哥哥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帮着林桐主动瞒住了万麟存在的事实。
　　“你哥其实最喜欢了。”
　　程昱暗戳戳地说出了他大儿子的心声，而后他，准确说也不是按耐不住，主要是林沐宸这个浪子的桃色新闻太多了，家里面却从未见到他认真过。
　　程昱问，“橙子你真的去参加相亲会了？”
　　林桐和林沐宸一起咳嗽起来。
　　“咳咳咳……”
　　林沐宸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只是交了个表格而已。”
　　“也就是认真的咯？”林曦晨爸爸主动问，对方直接道，“今年的年假给你批了，先去把以前缺的相亲会补上再来上班吧。”
　　大家齐齐低声笑了起来，谁都知道爸爸这是在开玩笑。可林沐宸却像是当了真，小橙子张了张嘴。
　　林曦晨爸爸问，“怎么了？”
　　“不，”小橙子在长辈眼中永远都还是那个橙子，林沐宸叹气，“这个笑话可别在别的地方，乱说，让人听见就不好了。”
　　在林沐宸低着头懊恼的时候，爸爸对着餐桌上其它人微微挑了挑眉毛。
　　大家点点头。
　　‘不乱说’，那就是真的有人会在意的咯。
　　餐桌上一下安静了下来，林曦晨爸爸主持的自白会像是已经告一段落，但等程月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不放。
　　“怎么了？”程月问。
　　“你是被人欺负了吗？”妈妈程昱其实很担心，“是不是那边没有人照顾你，你被人排挤了？”
　　“一定是太低调，”林沐宸插起一块火腿递给了她妹妹，程月乖乖地吃了，他叹气，“明天回去上班的时候，我送你。”
　　“你送她除了增加闲言闲语外有什么用？”爸爸林曦晨认真地问，“到底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工作，还是其它事情，调离第一项目对你未来影响很大的。”
　　“其实就是……”程月看了她弟弟一眼，林桐不知道为何心头一紧，程月道，“赛博朋克驱魔，那个案子你们应该知道吧……”
　　程月转起了叉子。
　　“脑域网现在被证实存在能够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意识传递，虽然是仅有一小部分的人类能做到。”
　　她尽量精简，想使得大家都听懂，“但现在情况是，我负责的那个区域部分，刚好是做这方面的论证。”
　　“论证脑域网能够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意识传递？”林桐皱眉。
　　“不，刚好相反，”姐姐微笑了下，“论证脑域网不能够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意识传递。”
　　全家人都安静了。
　　“没关系的，”程月试图安慰大家，尤其是自己的弟弟，她道，“这部分工作听起来挺高大上，但其实也只是各种罗列数据，一旦真的遇到什么特殊样本……”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其实一个开始这个组的方案和思路就不对，成立之初我就提出了，”程月笑了笑，试图向自己的家人展示自己满不在乎，“论证一件事，不是去找这件事存在的证据，而是要去找证明这件事不存在的证据。”
　　“证据！”雪莉插嘴了。
　　猫咪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盯着程月不放。她奶声奶气地嘀咕了声什么，程月感到好奇，“她叫什么名字。”
　　“雪莉。”林桐不敢告诉姐姐猫咪的姓。
　　“好的，雪莉。”程月举起猫猫，她笑了，“我很好，只是换了一个工作岗位而已。”
　　家里其他几个人明显不是这么觉得的。
　　等到聚会结束，所有人都表示味道很好，吃撑了。大家既消化不了胃里的食物，也消化不了今天这场会谈的所有内容，程月说要睡个午觉。
　　猫和林桐一起去找了她。
　　“就是你的猫，”程月在床上侧过头来，她躺在那儿，任由自己的四肢放松，好让自己陷入柔软的织物当中。程月抱怨，“她刚刚偷偷上来喊醒了我。”
　　“她不是故意的。”
　　林桐躺在她姐姐身边。林桐盯着程月房间的天花板，许久以后他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程月问。
　　“案子，赛博驱魔的案子，”林桐侧过脸来，“我没想到最后会伤害到我姐姐。”
　　“开什么玩笑，”程月翻身，她伸手点了点林桐的鼻尖。弟弟皱起了眉头，程月眨了眨眼，“我要感谢你才对，发现了一个奇迹，穷举法。”
　　林桐不说话。
　　小猫偷偷摸摸上了床，她跳到程月身边，开始兢兢业业地踩起了奶。程月和弟弟都笑了，林桐往下窝了点。
　　“姐，我发现长大真的好不开心。”
　　“哦？”程月盯着天花板问。
　　“以前的我觉得，爸爸的成就很简单，妈妈的事业看上去也很轻松，臭橙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也能这样那样，”林桐侧过头，盯着他姐姐，“还有你，你无论什么都是最好的。”
　　“现在呢？”程月挑眉。
　　“现在我发现大家能够这样真的很不容易，”林桐深深叹气，“想要做到你们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程月伸手揉揉林桐的脑袋，小猫拱过来，她窝在林桐身边，也说了声，“很好了。”
　　林桐笑了。
　　他翻过身，和姐姐靠在一起进入了梦想。林桐嘀咕，“回家真的太好了。”


第81章 岳父您好
　　林桐在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没找到姐姐，只得慢慢晃出门。他来到门口，听见雪莉委委屈屈喵呜了一声，他脚步一停，紧接着又听到楼下妈妈和姐姐的嘀咕声。
　　程昱的声音小小的，“罗尼不可能不见的，那玩意肯定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地看着我们。”
　　“他以前有前科吗？”程月声音小小的。
　　“有。”妈妈斩钉截铁。
　　林桐皱起眉头，趴在家里那老古董式的木制栏杆往下看，他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雪莉好像呜呜地叫了一声。
　　“喵呜！”
　　“要带她去工具间吗？”程月问。
　　“把她带去工具间，”林桐下楼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妈妈正在恐吓雪莉。小猫被程昱高高举起，妈妈眯起眼，“把网络关了，带她去工具间，好好查查。”
　　姐姐程月跟着恐吓道，“要把身上的毛拔掉哦！”
　　雪莉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
　　“不要，”她大叫，“不要，不要，林桐！”
　　林桐赶忙在楼梯上回答了雪莉一声。程昱赶忙把猫猫塞到了女儿程月手中，猫咪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啜泣声，林桐问，“怎么了？”
　　“我怀疑罗尼藏在这里面。”
　　“妈妈怀疑罗尼舅舅操控了这只小猫。”
　　母女俩同时开口，而后互相对视一眼。在林桐震惊的大眼睛中，妈妈程昱耸耸肩，“不是我过度紧张，不过你舅舅有过这个黑历史。”
　　“躲在机器人后面监控别人的黑历史吗？”
　　林桐下楼，捧起了雪莉。猫咪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孩子，林桐好奇，“罗尼舅舅是不是有很多故事没有和我说过？”
　　程昱和程月对视一眼。
　　过去的故事程昱和林曦晨发誓，不会让下一代知道。但林桐的两个哥哥姐姐又是怎么得知这些信息的呢？
　　哥哥林沐宸出生的时候太早，他小时候网络上的资料还存在许多，这个A或多或少知道一点。而程月是太过聪明，这个女孩从家长的只言片语，还有罗尼的行为处事中察觉到了许多，于是自己得到了答案。
　　只有最小的林桐。
　　林桐被保护的最好，所有信息被爸爸妈妈，还有上面的两个哥哥姐姐掩藏的牢牢实实的，这也就是林桐一直以来一知半解，只知道罗尼舅舅是个黑客，很厉害的原因。
　　“你舅舅以前有些黑历史。”妈妈程昱抓抓脑门。
　　“什么黑历史？”林桐看向她姐姐，“很严重那种？对了，”林桐记起来了，“有人和我说过，三十年前有个大案子是罗尼舅舅干的，真的假的。”
　　妈妈和姐姐不说话。
　　林桐抱着他的小猫，慢慢从对方的脸部表情读懂了一切。
　　“该死，”林桐骂了声。
　　“脏话，”雪莉眨眨眼，“不好。”
　　所有人看向他怀里的小猫。
　　妈妈程昱指出，“你舅舅是个保护欲极强的人，他很在意自己的亲人的。尤其是你们这个几个后辈，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
　　“罗尼舅舅不小心害你WSJC考试选拔出了问题的话，”程月补充，“那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来弥补你。”
　　林桐在心底默默想，已经弥补完了。只是我一直没说。
　　“他在那个里面。”妈妈程昱指着雪莉道。
　　“他绝对利用这个猫做了什么，”姐姐程月告诉林桐，“现在市面上的电子宠物可没有这么智能的。你有发现她的行为模式吗？太聪明了。”
　　林桐正想回答。
　　雪莉冒出头来小声嘀咕了声，“没有！”
　　所有人，现在连同林桐都盯着这只猫了。
　　雪莉意识到了危险，她开始在林桐怀里踩奶，小姑娘一边踩喉间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嘀咕声。程月注视着这一切，皱起了眉头。
　　“她的行为模式是不是有些冲突？”
　　林桐知道自己到了要说真话的时候了，就在他开口的时候，林沐宸拿着什么东西下了楼。
　　“我从小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对方抱怨着，又带着些许感慨，等下到一半，才发现家里三个角色齐齐抬着头，全部站在楼下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林沐宸警惕地收起了手里的东西。
　　“家族会议，我召开的。”
　　程昱倒是很在意林桐的隐私，主要是这兄弟俩不对付，在事情弄清楚前还是别喊上他的大儿子。程昱道，“你不如出去走走？给家里买个甜点什么的？”
　　“爸爸的小饼干还在那里，”林沐宸怎么没听出来里面的言外之意，他指了指餐厅，但还是准备好了出门。
　　“外面很冷，妈妈，还有我的弟弟妹妹们，”林沐宸扒拉在门框上，探出头来对着他们抱怨了声，“而且这是一个人类连火星都能居住的时代了，你们竟然让我徒步去买甜食？”
　　“滚，”程昱叉腰，“你爸这年龄的时候你都三四岁了，有本事你出门给我带个对象回来。”
　　林沐宸瘪着嘴出门了。
　　他不是不清楚家里那几个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林沐宸现在满脑子也是事情，冬日的寒风能够让他清醒一点，他出门，发现自己的爸爸正在寒风里折腾车。
　　“你在干什么？”林沐宸震惊，“这么冷，回妈妈的工作室去弄吧？”
　　“就是要测试一下低温情况下的运行状况，我得看看这么些年了，它还能不能飞。”
　　林曦晨爸爸一脸感慨地看着那辆黑色飞行车。林沐宸认出来，这是最早的一款奢侈定制版，他吹了下口哨。
　　“不过看上去挺棒的，我以前没见过，是我们家的吗？”
　　“周太太他们家送我们的，刚来，当他车多到足够组建一个舰队的时候，就必须分出来一点了。”林曦晨看着自己儿子一脸感兴趣的模样，“你小时候还坐过，你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林沐宸惊喜。
　　“当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刚刚成形的时候，”林曦晨爸爸意有所指，“你要是能从你妈那里问出来些什么，我就把这车送你，毕竟这车对你意义非凡。”
　　林沐宸做了个鬼脸。
　　他明显是想歪了，小橙子低声咒骂一下，“别告诉我我是在这车里被怀上的！”
　　在爸爸的哈哈大笑声中，林沐宸插着手，顶着寒风一个人出了门。整个亚古斯都都沉浸在冬日的氛围中，哪怕这里风景如画，压根就没有人这个时候会出门溜达。
　　只有自己。
　　林沐宸走到一半，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终端，上面赫然有着一个人影。
　　那上面是一位面容姣好的O类，说实话，一眼看去，竟然和白舒有着三四分相似。这是林沐宸青春期时最喜欢的一个位偶像，他叹气。
　　原来自己的喜好是在那个时候就定下了。
　　也许喜欢这种事情，只是潜移默化，悄然发生的。长大以后还以为是一见钟情，实际上不过是追随某些影子罢了。
　　AO相亲会那边需要他提供自己的喜好，林沐宸叹气，然后把图片发送了过去。
　　爸爸林曦晨的车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虽然很多年没有开，但这毕竟是别人送的礼物，本就带有极其特殊的意义。林曦晨进去看一眼，发动其实什么的都没问题，主要是芯片。
　　他皱眉。
　　那个事情的芯片或多或少都和SKYNET（天网）那家公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而且这辆车放置了那么久，林曦晨也不知道里面的芯片到底状态如何。
　　毕竟三十年了，周太太的收藏品那么多，有几辆还用着三十年前的老配置的还真有可能。
　　他发动车。
　　然后林曦晨在控制板面反复确认了下，里面的芯片还有控制系统已经换成了最新的矩阵集团的。他对着这个名字挑挑眉，而后发动了车子。
　　运行起来了。
　　林曦晨操纵着车子缓慢升起，再也不是当年这辆车鲁鲁莽莽来到自家门前那样，林曦晨也不是像当时的程昱那样，没有驾驶证。
　　他升空，直接快速滑行起来。
　　“是辆好车。”
　　林曦晨感慨，他一瞬间滑过了大半个亚古斯都，他低头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儿子一路上百般无聊地踢着石子，为家人购买甜点的场景，林曦晨越飞越远，然后系统板面提醒。
　　【温度过低，压缩气压异常。】
　　林曦晨暗自咒骂一下。
　　飞行车来到了亚古斯都边缘区域，林曦晨艰难地操控飞行车，惊险地沿着水面滑行了许久。车尾翼的气流扬起了无数的水花，车辆擦着水面飞行。
　　直到靠在岸边堪堪停下。
　　“该死。”林曦晨咒骂着下了车，他环顾四周，幸好这里空旷无人，没有人看到自己的狼狈的一面。看样子要喊人专门来处理了。
　　就在他抬起手，呼唤服务的那一刻。
　　一个声音响起。
　　“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一位年轻帅气的Alpha从小道那头走出来，对方有着翠绿色的双眼，还有让人过目不忘的英俊容颜。年轻人对着林曦晨尴尬地笑了笑。
　　“我很远就听到动静了，我只是过来找个人，然后顺道听到了声音。”
　　“你是？”林曦晨好奇。
　　“我以前在火星上工作过几年，好歹也是机械方面出身的，应该能帮您看看车。”年轻人伸出手，“我姓万，请问您知道，之前这里有一个叫仁怀的家庭，您还有印象吗？”


第82章 在你身后
　　万麒给自己的复制人一个很好的工作。
　　之所以用复制人这个词，是因为万麟等万麒走后才发现，对方给自己所有的资料，上面的信息同行许可人的名字都是‘万麒’。
　　这点也就算了，等当他的手指点上去的时候，信息端面赫然显示的是：【复制人浏览次数，1。】
　　万麟对此什么都没说，他按下心中那些细微的情绪，开始查找关于他们亲生父母的第一条线索。
　　线索一，也就是万麒曾经提到的几个激励政策。第一个政策说的是，当初为了让M商业化，其中对几个家族的人员承诺：
　　那就是M的脑域匹配者，所匹配的基因一定是这些家族的后代。
　　这一条按下不讲，如果脑域匹配者真的是按照这种方式来选择的，万麟想要帮自己的主体找到家人简直易如反掌。
　　线索二：在矩阵集团急速扩张的阶段，那个时候矩阵集团不仅需要几个家族力量的帮助，甚至需要社会上各个精英阶层，乃至他们的员工的帮助。
　　所以矩阵内部提出了脑域网匹配候选人基因库扩大政策。
　　这一政策，自然是公司高层才会知道的。大家心照不宣，明知道一个M的存在就已经违背了所有的法律，但是在金钱的诱惑下，谁会主动拒绝这种能够瞬间翻身的机会呢。
　　并且还不需要你主动，听说只要入了这个基因库，只要矩阵不倒，你的后辈就很有可能瞬间飞黄腾达。
　　万麒找到的资料就是这个。
　　他将自己的基因送去矩阵内部分析，想要查阅对比基因库的资料。但是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身为100%权限的他，竟然无法对比不到自己的基因数据。
　　“所有人都一样，”Matrix安慰他，“录入基因并不代表就能直接找到，也可能是曾经参与这个项目，但是后代没有继续在矩阵工作的人。”
　　万麒静静看着M。
　　Matrix竟然被万麒那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他问，“那你想运行我直接得到答案吗？”
　　这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但不知为何万麒犹豫了，对方问，“奥德丽还有其他高层会意识到我使用了最高权限来查吗？”
　　M双手合十，他思考了一会儿。
　　“会。因为每次最高权限的运行，都会百分之百如实记录在系统中，其它运转还好，所有权限全开的我是必定会被矩阵监控的。”
　　万麒皱眉，“上次你在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没说。”
　　M温柔地回答，“因为上次只是告诉你，你拥有的全部的权限，最高权限，但不是权限开全的运转我。”
　　不知为何，这位神祗的回答总是轻易地绕开了许多的内容，说了，又像是没说。万麒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再问，“如果我发现我是他们其中某个人的后代，又或者说刚好和奥德丽有些关系，甚至是她的血亲的话，有这个可能吗？”
　　M猜测到万麒在质疑还有顾虑什么了，这位神祗认真告诉万麒，“在你来到之前，最高控制权的位置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所以我能认真告诉你，没有人用我来查找过你的身世。”
　　“那在我来到矩阵之后呢？”万麒问。
　　“你已经是我的拥有者了，谁敢做在你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M回答，“哪怕是上次奥德丽不满你所做的那些事，也是临时起意，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能耐，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们当然能！”
　　看样子上次购买出售的事件给万麒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他大声回答了M的话。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和他们存在生物学上的关系，他们还能依靠些许的血缘关系，哪怕是一点点，都能用来勒索我！”
　　万麒站在窗前，他俯视着整个首都，大半个繁荣世界。
　　“我想找到我父母，M。”
　　“那……”这位神祗给出了折中化的提议，“不如，我把所有的可能性给你？”
　　万麒就这样得到了所有人，所有可能与自己血脉相关人物的名单。
　　然后他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复制人。
　　当万麟给林曦晨查看车辆情况的时候，林曦晨好奇的文，“你来这里找哪一家？”
　　“仁怀，应该和您一样有部分东方血统。”
　　万麟认真看了林曦晨一眼，这位长辈有着一双美丽的蓝眼睛。不知为何，他像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样，万麟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以前在某个电梯里也遇到过。
　　“他们家，听说以前有人在矩阵工作？我也是才得到的资料，说他们家的人很可能有我想要的信息。可我过来，却发现这片地方压根没有住人。”
　　“这片地方当然不会住人，”林曦晨陪着万麟来到了道路那头，那里有着一望无际的水面还有冬日在此处熙熙攘攘过冬的候鸟，“这里是首都附近的湿地保护圈，如果你说半个世纪前还有可能……”
　　“半个世纪前怎么了？”
　　万麟问。
　　“你坐跨海大桥上的轻轨来的？”林曦晨指了指身后，“半个世纪前为了配置轻轨，还有保证生态系统不被破坏。这块地方所有侵占湿地的房屋建筑都拆除了，重新修建起了湿地保护圈。”
　　林曦晨低头看了眼万麟的资料。
　　他问，“你这是公司内部资历吗？”
　　“对，我只能拿到这部分资料。”
　　万麟得到的资料仅仅也只是这个坐标，还有那家叫做仁怀的家人曾经的住址。Matrix号称拥为全网络最厉害的搜索引擎，但实际上，法律还是在其中起到了约束作用。
　　比如具体精确到某个人。
　　“我猜测她们家条件应该很好，又或者这位仁怀女士很聪明。”万麟笑了笑，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告诉林曦晨，“资料上说，她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矩阵。”
　　“矩阵。”
　　林曦晨细细看了看那个资料，上面也只有这位女士的家庭住址，他看了眼车，“修好了？”
　　“就是调个配置就可以了，”万麟认真告诉对方，“性能很好，是辆好宝贝，难得修护的这么好。”
　　“是难得遇到你这么识货的年轻人，我儿子就不同了，听到我要送他，他还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曦晨准备上车，他又停下，“不如去我们家一趟吧。”
　　“什么？”万麟震惊。
　　“去我们家，我家有资料，”林曦晨笑了，“我以前在这里做过A类治安官，好巧不巧，就在三十几年前。如果你的那位怀仁女士曾经住在这里，她们家要么搬到了亚古斯都……”
　　林曦晨指了指远处那传说中的贵族后花园。
　　万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要么就远离了这里，”林曦晨回答，“亚古斯都有的是记忆力惊人的无聊角色，才半个世纪，你的怀仁女士第一次出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们都会记得。”
　　·
　　林桐要自己的妈妈和姐姐们发誓。
　　“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不要骂我，也不要和爸爸还有哥哥说，”他合上双手，恳求这两位，“求你们了。”
　　“嗯哼。”程昱叉腰，林桐回来时，支支吾吾说那些话就让他意识到了问题不对了。
　　“说吧，”妈妈程昱抱住了胳膊，姐姐程月捧着雪莉，“要记得，说不好你的猫猫可是在我们手中的哦！”
　　雪莉喵呜一声。
　　林桐沉默一小会儿。
　　他一咬牙，还是把相亲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林桐省略了复制人的存在。他告诉对方，“罗尼舅舅被矩阵公司盯上了，但是他后面说自己没事了。”
　　“他也给我发了消息，”妈妈程昱道，“叫我不要处罚你。”在程月和林桐瞪大的眼睛中，妈妈继续问，“说回你的对象。”
　　“对，那个98.66%的，”姐姐程月也反应过来了，她举起雪莉，“你要记得你的猫。”
　　“我都说了真相了，”林桐崩溃，“你们不是应该在意罗尼舅舅的安危吗？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你胆子大了啊林桐，”妈妈程昱凑近了一点，“你爸爸问你有什么瞒着家里的事情的时候，你不说这个？”
　　“哥哥也有事情没说，”林桐还是把小橙子给出卖了。
　　程昱默默记下这一条，他不依不饶，“那你那个对象长什么样？”
　　“不长什么样。”林桐想要跑了。
　　程昱抱着猫堵在门口，“肯定长得很帅，这小子从小就是个颜控，肯定长得好看才不会和家里说的。”她摇摇猫猫，“雪莉你说是不是？”
　　雪莉眨巴眨巴大眼睛。
　　“哎呀！”林桐猛地拉开了工具房的门，赶在他妈让AI锁门前，林桐对着房间里那两个八卦女气急败坏地说了声，“你们两个骗子，你们都不担心罗尼舅舅！”
　　声音有点大，带着客人回来的林曦晨挑眉，他对万麟道，“我们家几个小孩，有点闹腾。”
　　万麟不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打量了这个房间下，就在他想出了藉口想要逃跑时，林桐从那头冲过来了。
　　“爸爸！”林桐过来告状，“你看他们两个都……”
　　林桐看到万麟的那一下猛地咬到了舌头，他捂住嘴唇，躲到了一边。
　　“见谅，”林曦晨对着呆若木鸡的万麟道，“我小儿子，性格有点太跳脱了。”
　　紧接着林曦晨抬高声音问屋子里另外两人。
　　“发生了什么？”
　　“林桐恋爱了！”
　　程昱和程月幸灾乐祸地声音传来。林曦晨瞬间黑了脸，万麟反手按住后门的门把手，林桐瞪大了眼睛。
　　林曦晨爸爸怒气满满，“谁？”


第83章 互相伤害
　　“谁？”
　　林曦晨爸爸再问了一遍，这一次，万麟的手已经牢牢握住了通往后花园的门把手，林桐和他对上目光。
　　快走！
　　林桐祈祷，罗尼舅舅的事情我已经解释不开了，你别被他们抓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门竟然主动打开了。
　　甜点的香味扑面而来。
　　“感谢我们一家子口味挑剔并且善于奴役他人的恶霸，就连甜点站的AI都看不下去，主动送我回来了。”
　　哥哥林沐宸抱着一大袋子甜点站在门口，甜点站的AI在花园外的道路上行礼，看样子外面太冷，林沐宸还是选择了搭便车。他抱着这袋子东西跌跌撞撞来到后门口，因为识别系统，家里的后门直接向他敞开。
　　“让我看看我们家今天是谁要长个十斤……”
　　林沐宸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门后，爸爸林曦晨，弟弟林桐，还有弟弟的男朋友万麟，该来的全部来了，所有人齐齐看着自己。
　　“哇哦，”林沐宸下意识地表扬了弟弟句，“林桐你胆子挺大啊。”
　　“咳咳！”林桐猛地咳嗽一声。
　　“谁胆子大？”爸爸林曦晨问。
　　面对万麟惊恐的眼神，虽然哥哥林沐宸之前确实和对方有些小龃龉，但此刻，林沐宸还是帮了林桐一把。
　　“我还以为林桐带男朋友上门了呢？”他故意颠了颠手里的甜点，假装不认识地问，“你谁？”
　　“客人。”爸爸林曦晨告诉他两个儿子，还有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女儿和老婆，“有客人来了，你们注意一下礼节问题可以吗？”
　　林沐宸和林桐这两兄弟立马给爸爸还有万麟行了一个非常浮夸的宫廷礼。
　　从这一点上来看，林桐和林沐宸确实是亲兄弟。
　　爸爸一巴掌把人赶进去了，林曦晨叹气，“两个混账小子，我早晚要把他们两个教训一顿。”
　　万麟心有戚戚，只得道，“这么有活力，应该是感情关系极好吧。”
　　“还行，”林曦晨爸爸扭头，特定补充，“在亚古斯都这地方还行。”
　　“在亚古斯都这地方还行就已经相当是最好的了，”万麟恭维，“我确实羡慕。”
　　林曦晨带着人往里走，不是他心大。而是作为该地区前治安官和现任WSJC局长，林曦晨的私宅安保措施怎么会落后？
　　他为万麟打开了书房的门。
　　对方为书房那精致的装潢还有塞满昂贵古籍的书架发出了感慨。
　　“你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林曦晨笑了，他站在门口，和万麟道。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俩两个儿子，一A一O，还有一个极其优秀的B类女儿。”说到这里林曦晨自信满满，“还有一个让亚古斯都所有人都羡慕的老婆，我的生活确实让我很满意……”
　　说到这里，林曦晨眯起了眼，双宝石蓝的双眸中笑意褪去，林曦晨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了。
　　这位长辈站在书房门前轻声问。
　　“那万先生，作为一名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的人，你对你的生活感到满意吗？”
　　万麟发誓，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被某种野兽盯上了。
　　在经过漫长的挣扎过后，万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万麟。”
　　说到这里万麟笑了下，作为复制人，万麟在从那里出来的时候——
　　也叫出厂之前，是受过培训的。
　　虽然平日里很少有人看出来，但是接触久了以后就会发现。万麟从不主动自我介绍自己，唯一一次翻车，也是和林沐宸见面的时候。他避免主动提到‘我’这一类的身份指代。
　　并且当遇到什么事情，需要万麟表明身份，宣誓自己的合法出身时，他必须告诉别人，自己是万麒。
　　“万麟？”林曦晨爸爸听过以后笑了下，“这是个好名字。”
　　万麟站在原处思考了很久。
　　不要说矩阵那些人没有给他事先做过培训，遇到对象家人后自我介绍这些事情一定是反复强调过了。唯一庆幸的是，万麟身边没有人二十四小时全程盯着，只怕他说错任何一句话。
　　“我叫万麟。”
　　当第二次说出口的时候，勇气就涌现了出来，万麟抬高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握紧了自己的左手手腕，认真告诉林曦晨。
　　“我是个孤儿，您可能找不到我确切的官方记录，如果有，很可能是一个叫万麒的人。”
　　林曦晨扭头，对上那双碧绿色的双眼。
　　明明是原先培训用来欺骗别人自己是万麒的话语，到了现在，却被万麟用来解释自己的身份。
　　林曦晨作为WSJC曾经的优秀探员，一下子察觉到了万麟言语中吐露出来的情绪。
　　“那你今天来是？”林曦晨问，“具体找那位怀仁女士是为了干什么？”
　　“为了寻找我的出身，”万麟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很流利了，“我想了解我的出身。”
　　·
　　“书房里有个大帅哥，”林沐宸抱着甜点走过的时候故意和妹妹还有妈妈说了一声。
　　林桐气得直跺脚。
　　但程昱他们没有意识到林沐宸的言外之意，更没有注意到林桐的气急败坏。他们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了雪莉身上，因为小姑娘主动爬到了全息投影前。
　　“我会，”雪莉很努力的道，“唱歌。”
　　然后她啊啊呜呜开始哼了起来，别说，就节奏来说，唱得很对。
　　妈妈程昱抱起了胳膊。
　　他能确定，至少能确定这不是罗尼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了。罗尼虽然爱炫技，但是却不喜欢出太大的风头，要是那玩意愿意主动唱歌，早些年还需要程昱他去赚钱干什么？
　　罗尼去唱不就行了？
　　一旁的程月也发现了不同，姐姐抱着胳膊，她皱起了没有。“林桐！”程月抬高声音，“林桐，你又骗了我对不对？”
　　林桐立马就来了。
　　“我骗了你什么？”
　　林桐紧张地不行，生怕姐姐发现了不对劲。
　　“这只猫咪，你说她叫雪莉，”姐姐问，“她的全名是什么？”
　　“明，”听到动静的哥哥也来了，林沐宸站在高处叼着个泡芙，他还给妈妈扔了一个，林桐有些迟疑，还说了，“明雪莉。”
　　“哦！”妈妈猛地一拍手，“原来是她！”
　　“明雪莉！”程月声音有些大，“就是Pinguin公司旗下被拍卖掉的第一个偶像是吗？那个五个亿被人给买走的？”
　　“五个亿？”哥哥林沐宸都震惊了，他低头，狠狠揉了一把林桐的脑门，“谁会给你花五个亿？”
　　“不不不不，听我解释，雪莉没有花五个亿。”
　　林桐赶忙交代，“Pinguin公司和矩阵集团达成了协议，雪莉是免费的，她，送我的人告诉我，她所有的重要资料和形象构造数据全部留在了Pinguin公司……”
　　妈妈程昱插嘴，“那确实是最值钱的。”
　　林桐试图把话说完，“只剩下雪莉这一小部分……”
　　说到这里，就连林桐都不知道该不该称呼‘雪莉’为‘雪莉’，她所有的外貌、记忆，性格还有所有重要部分，全部都被留下了。
　　只剩下残留在这只小猫里的数据。
　　“你不早说！”
　　大家一惊，这是程月第一次如此激动，她一把抱起雪莉，也不在意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猫，程月差点哭了，“我当初就是为了她才决定去的脑域网！”
　　哥哥弟弟一惊，看向妈妈。程昱解释，“网络偶像是有性别的。”
　　“她是个Beta！和我一样！”
　　程月搂紧了猫猫，雪莉在她怀里嗷呜了一声，表示你们刚刚差点把我拆掉，我好委屈。
　　林桐瞪大了眼，程昱笑了，“不记得你姐姐有段时间发疯一样在家里跳舞，还买了许多裙子，当时决定走演艺圈道路吗？”
　　“我不记得！”
　　林桐怎么会想到自己如此冷静大方的姐姐竟然有过那段时光，他扭头，倒是哥哥林沐宸记起来了。
　　“我记得，”林沐宸冷笑，“Pinguin公司就是个骗钱的公司，当时还搞什么特殊订制项链手环什么的，全部是人工合成晶体。我看不顺眼，直接给程月买了条真蓝宝石的。”
　　“那叫纪念款！”
　　说到这里程月猛地反应过来，她抱着雪莉看向林桐，“不对啊，就算是Pinguin公司和矩阵联手合作了，雪莉是怎么到你的手上的？”
　　哥哥吹了个口哨，他挑眉，“问得好。”
　　林桐瞪了他哥哥一眼。
　　“五个亿呢。”妈妈程昱又不是傻子，他最清楚这些合作了，程昱看向林桐，“谁送你的？”
　　“哦哦！”林沐宸幸灾乐祸地耸肩膀，“看样子还是逃不过呢。”
　　“你才逃不过！”
　　林桐尖牙利嘴地说了声自己哥哥，他想逃，但是他现在要解决三个人。主要是林沐宸块头太大了堵住了门，林桐退无可退，只得道。
　　“一个朋友。”
　　姐姐问，“男的女的？”
　　妈妈问，“哪个种族？”
　　哥哥故意插嘴，“不问问现在关系到了哪一步了吗？”
　　大家一惊。
　　这时程月和程昱才记起来，林沐宸之前一直往林桐那里跑，应该是见过了的。
　　林曦晨爸爸正在和万麟讲述亚古斯都的历史，就在此时，他们听见一长串重重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三四个人沿着走廊那头快速而来。
　　“说嘛！”
　　“我都说了！我不说！”
　　是林桐的声音。
　　“抱歉，”林曦晨爸爸头疼，“几个孩子就是这样……”
　　“你们再催我，我就说我对象是谁了！尤其是你，林沐宸，你等着，我现在就让人来！我看你还欺负我！”
　　书房里，爸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万麟的呼吸停在肺腑中。
　　房间外，哥哥姐姐还有妈妈在那头一脸玩味的看着，林桐在外面气得跺脚，他大声道。
　　“我对象叫白舒！WSJC的老探员了！工作上认识的！”
　　林沐宸的脸色瞬间黑成了墨。
　　“我现在就喊他过来！”


第84章 闹成一团
　　走廊上闹哄哄地吵做了一团，所有人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臭橙子！”这应该是林桐在说他哥哥。
　　“那个白舒是怎么有那么多钱把雪莉送你的？”这应该是程月。
　　“帅不帅？”妈妈程昱大笑，他开始联系朋友，“我和别人开过赌局我记得，我记得是……”
　　“别把白舒牵扯进来，林桐！”这不用猜，一定是林沐宸。
　　……
　　林曦晨爸爸在试图抬高语气两次以后，他放弃了。
　　“抱歉……”爸爸看向门口，“我必须得去看看我的家人们，他看听上去……”
　　“很活泼？”万麟问。
　　书房里话音才落，走廊里所有人开始尖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甚至包括哥哥林沐宸，看样子林桐还是联系上了白舒。
　　万麟明明在书房里，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外面林桐和对方通话的样子。
　　“老房子隔音确实不好，”见林曦晨爸爸站在那里两眼冒火，万麟赶忙帮忙解释了下，“老木质结构，确实隔音不怎么行。”
　　但谁都知道，现代化社会，谁的房间不做高科技隔音？林曦晨爸爸一定是有机会把外面的声音隔绝掉的。
　　但是对方没有。
　　当林桐的通讯真的和白舒联络上了以后，林曦晨爸爸立马把自己的终端掏了出来。
　　【林桐？什么事？】白舒好奇，【我这边在休假，又有什么事？】
　　“对！”林桐对着终端那头大吼，“你快过来！”
　　“别过来！”林沐宸生气了。
　　“我哥哥在吼我！”
　　林桐气鼓鼓地和白舒告了状，在林沐宸的眼中这像是维威胁，而在妈妈和姐姐眼里这则像极了撒娇。
　　确实也是撒娇，不过撒娇双方的对方身份不同罢了。
　　【你哥和你吵架不要扯上我，】白舒说是这么说，但他的嘴角却是上扬的。白舒笑着道，【你不如……】
　　“别过来！”
　　通讯那头是林沐宸冷冷的警告声。
　　这一声插入让白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对方不耐烦的语气以及其中裹含的A类警告让白舒下意识地产生了些许不满。
　　我们双方本来就配对度不是很高。
　　白舒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处于礼貌地飞快回答了下，【我不会过来的。】
　　说罢白舒就结束了通讯，他一个人站在原处吹了下风。冷风吹的人清醒了半分，白舒揉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决定随便找个地方搞定自己这个下午时……
　　又一条消息来了。
　　是林曦晨局长。
　　白舒好奇点开消息，里面只有几个字：【给我过来！】
　　四个字一个符号，倒是气势满满，充满了权威。白舒不敢怠慢，下一秒，又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亚古斯都。
　　白舒倒吸一口冷气，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大角色，局长都要喊自己去收拾烂摊子了。白舒匆匆喊了辆飞行车，十万火急地赶了过去。
　　书房里，万麟默默看着林曦晨一个信息喊来了白舒。
　　“咳，”万麟咳嗽一声，他试图掩盖自己害怕的情绪，万麟喉头耸动，他表示，“要是林先生你们家忙，我不如下次拜访？”
　　“下次你就遇不到我们都在的时候了，我就只有这段时间休假，我不在，谁给你来找资料？”
　　林曦晨爸爸越想越气，他一开始还以为白舒和林沐宸有些关联，没想到竟然是林桐。他指挥万麟坐下，身处高位多年，林曦晨的气势不言而语。
　　万麟于是乖乖坐下。
　　“亚古斯都这边的事情你尽管找我，”林曦晨语气有些强硬了，随着外面声音越来越高，林曦晨爸爸叉腰，声音也越来也大。
　　“本地区之前几任的治安官和质询官全部都离开了，要不是这地方大多家庭，家！风！优！秀！亚！古！斯！都！早！就！乱！得！不！像！个！样！子！了！”
　　这一声着实有力，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全部消失了。林曦晨爸爸和万麟盯着门口，此时，有人拉开了书房的木门。
　　是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雪莉挤了进来。
　　“万麟！”雪莉见到了万麟以后委屈地不行，她竖着尾巴，蹦蹦跳跳地跑向对方，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点什么，“万……猫猫！”
　　万麟赶忙一把把她抱起来。
　　“抱歉！”
　　姐姐程月为了猫把书房的门又扒拉大了一点，在老父亲的注视下。程月弯着腰，蹑手蹑脚哒哒哒的跑过来，一把抱起雪莉。
　　“我把她带走了，不吵你们。”
　　她朝万麟还有爸爸道了个歉，抱着小猫就跑了出去。这个时候程昱上场。
　　妈妈快步跑到林曦晨爸爸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林曦晨的眉毛一挑一挑，这时候林沐宸猛地把书房的门全部拉开。
　　万麟和躲在木拉门后的林桐对上眼。
　　真正的小两口心虚地各自低下头。
　　“妈，都说你别乱猜了！”林沐宸大步走进来，他和万麟深深对视了一眼后，看向自己的父母，“林桐开玩笑的。”
　　林曦晨和程昱对视一眼。
　　就自己家这几个的情况来看，要是真没事，早就在嚷嚷的时候闹过了。这般大张旗鼓地解释，反倒是有事。
　　才对视完一眼，那边大儿子林沐宸就坐下了。这个年轻的A大大方方地坐在书房里，当着客人的面翘起了二郎腿。
　　林曦晨爸爸皱眉。
　　林沐宸指着万麟，假装不认识，“这位是？”
　　“礼貌点，”林曦晨爸爸咳嗽一声，“都说了是客人。万先生过来，是专门来找人的。”
　　“什么？”林桐探头。
　　啪，林沐宸猛地一拍手掌。
　　这一巴掌，可把书房内外的林桐还有万麟吓得不轻。
　　“好啊！这可真的好啊！”林沐宸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不慌不忙地道，“万先生。”
　　万先生这几个字林桐发誓他哥哥是咬牙切齿地念出来的。林沐宸指着自己家人，一个个的介绍了过去。
　　“我爸爸，WSJC现任局长，还曾担任亚古斯都的A类治安官。我妈妈，军方的技术人员，亚古斯都人脉小能手，而我。”
　　林沐宸往前坐了一点。
　　“我是WSJC精英探员，我妹妹，林桐的姐姐是个天才，而我弟弟，又是WSJC这一届最亮眼的新人。”
　　万麟不说话，只是稳住气等林沐宸说完。
　　“你来亚古斯都，刚好遇到我们家人。”哥哥幽幽把话说完，“找个人而已，你这不是中了大彩吗？”
　　万麟笑了下。
　　面对哥哥林沐宸这个Alpha咄咄逼人的气势，万麟不慌不忙地挺直了背。
　　他笑了下，“林先生一家都是精英高层，社会栋梁，能遇到林先生一家，并且林先生一家还愿意帮我，万某我自然是走了大运啊！”
　　“哪……”
　　林沐宸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故意盯着自己弟弟说的，“我们家这条件，说不清还没有万先生家的好呢。”
　　林曦晨和程昱再对视了一眼。
　　“我来帮万先生你找人吧。”林沐宸突然提议，“还有我弟弟和我妹妹。”
　　万麟忙道，“不……”
　　“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觉得不麻烦。”
　　林沐宸作为哥哥，家中长子，还是一个Alpha，回到自己家后自然就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自己的主战场上。
　　他林沐宸还能让自己被林桐那小子欺负了去？
　　所以林沐宸猛地打断了万麟的话，甚至安排起了自己的父母。
　　“爸，”林沐宸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故意问，“万麟先生远道而来，我们不请他吃个晚饭说不过吧？”
　　林曦晨爸爸挑眉。
　　妈妈程昱倒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正欲开口，爸爸笑了。林曦晨起身，拉起自己老婆的手，大步走出了书房。
　　临走时，这位长辈对着万麟发出了正式邀请。
　　“既然这样，我们家还是请你一同吃个晚餐吧。本来说好尽快给你找资料，没想到我们拖了这么久。”
　　林曦晨的话万麟更不敢直接拒绝，“不如再等等，我亲自下厨，你尽管期待。”
　　“爸！”林桐想劝又怕暴露了，他小心翼翼，“你也问问别人的意见啊！”
　　“马上天就黑了，”哥哥林沐宸撑着头，对着门口急得不行的林桐冷笑，“跨海轻轨也不方便，到时候我送他回去就是。林桐，你都有男朋友了，你还那么关心人家万麟干什么？”
　　林桐瞪着大眼睛看了过来。
　　真的是敢怒不敢言。
　　万麟一瞬间知道自己和林桐被林沐宸给将死了。
　　“月月！”哥哥起身，拍拍手，“下来帮忙找人啊！”
　　“啊？你说什么？”程月忙着玩猫，她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做好了那猫就送给你！”林沐宸故意看着林桐还有万麟他们道，“我说的，我保证那猫能送给你！”
　　程月哒哒哒抱着猫就下楼了。
　　林桐和万麟对视一眼，林桐已经在心底想好了怎么解决掉自己的哥哥。
　　“还看，你都有男朋友了还盯着人万麟看什么，”林沐宸故意道，“林桐，和你姐姐说说，万麟和你男朋友相比，哪个帅？”
　　程月不解。
　　雪莉冒头，“万麟！”
　　林桐伸手猛敲雪莉脑门一下。
　　猫咪嗷呜嗷呜找姐姐撒娇去了，哥哥林沐宸说到做到，当着万麟的面开始帮人找人。其实留在林曦晨这里的资料也都是大众开放资料，不会有什么官方隐私。
　　找个人，确实找本地原先的治安官会很快。
　　就在林沐宸炫耀似的把过去的照片一张张摆列出来，想方设法想让林桐和万麟紧张地时候，门铃响了。AI提示，是没来过的客人，凭借爸爸的邀请码来的。
　　“我去开门。”
　　程月今天的注意力可不在找人上，她有别的事情要思考。
　　这个女孩藉口来到了走廊上，程月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位帅气而又英俊的Omega。
　　“你是？”程月皱眉。
　　“我是白舒。”对方道。


第85章 好好吃饭
　　林曦晨带着程昱躲进了厨房里。
　　“你这是……”
　　程昱问，“嘘！”林曦晨竖起手指，示意他的爱人仔细听。
　　程昱于是跟着他的动作微微侧头，走廊那一头依旧闹哄哄的，但是当门铃响过了以后，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哥！”程月抱着猫猫站在门口，“林桐，有人找你们！是白舒！”
　　雪莉跟着嚷了声，“白舒！”
　　紧接着书房那边发出了巨大的响动，更像是有人起身拉倒了实木椅子。有人忙忙碌碌地走向了门口，程昱朝林曦晨挑眉。
　　“看样子确实有什么情况啊。”程昱瞪大了眼睛。
　　林曦晨挑眉。
　　这位长辈走到了厨房正中间，开始挑选晚餐要用的食物和配料。程昱抱起胳膊，“不对劲，你太不对劲了，林曦晨爸爸。”
　　“我不对劲什么？”林曦晨盯着一个西红柿问。
　　“按照你以前的性格，不，刚刚你就已经手痒痒了，”程昱歪歪头示意外面那几个家伙，“你现在这么乖的过来准备晚饭，是在想什么？”
　　吧嗒一下，林曦晨手起刀落，西红柿断成两截。
　　“我只是有些怀念我们刚刚相遇的时光。”
　　“哦！”程昱凑了过来，他笑嘻嘻地问，“怀念我们夫夫的甜蜜二人世界是吗？”
　　林曦晨把这个不老实地家伙搂在了怀里，他越过程昱，再挑了一个西红柿。林曦晨刀工极其熟练，他下刀飞快，西红柿们纷纷成了片。
　　“怀恋我们两个一开始探案的时光，”林曦晨拿起一片让程昱试试，“那个时候所有案子都简简单单，普普通通，没有一个是重案大案。”
　　“就像你今天监督你未来女婿一样？”程昱问。
　　“未来女婿可不一定，”林曦晨深吸一口气，“再说了，观察他们几个小崽子的表情也挺有趣。”
　　程昱细细回味了这话一下，他看向门口。
　　然后笑了。
　　这个家伙抬头亲吻了一下林曦晨的下颚，他的丈夫低头看了他一眼。程昱反手揉揉林曦晨的脑袋，他问，“今天的晚上会有一个解谜游戏吗？”
　　“会有的。”
　　林曦晨亲了下怀里这人的嘴角，并且林曦晨发誓，“还有我发誓，你会发现等下会很好玩的。”
　　白舒站在门口。
　　开门的是程月，所以他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对方是谁，但是他看到了雪莉。猫猫拉成着脖子跟着程月一起高呼了他的名字，白舒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廊里传来巨响，过了一小会儿后，林沐宸那个家伙抱着脚踝，单脚跳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林沐宸看上去很惊慌，“谁喊你来的。”
　　白舒眯起了眼。
　　他如实回答，“林曦晨局长。”
　　“该死，”林沐宸咒骂一声，他站在门口，单手抱着一只腿，一只手扶住了门框，“爸！”林沐宸高声，“你有客人来了！”
　　“哥你怎么能这么不礼貌，”程月挤上前，她请白舒进来后瞪了自己哥哥一眼，“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你别管。”林沐宸又跳了几下，这才发现自己这般确实不雅。林沐宸为了保持自己在白舒面前的形象，强忍疼痛把脚放了下去。
　　“去找林桐去，”林沐宸猛地一推自己的妹妹还有猫，“还有把那个叫万麟的也喊过来。”
　　“别碰我！”程月回头，“你手刚刚摸过什么呢！”
　　“管我摸过什么！”
　　林沐宸好言相劝把自己妹妹劝离了现场，他把白舒堵在门口。在对面这一位的时候，林沐宸是一点架子都摆不起来了，他喉头耸动。
　　半天也只挤出来了句，“我爸喊你来的？”
　　白舒点点头。
　　他看出了林沐宸的犹豫，于是主动道，“我走？”
　　“不不不不不！”林沐宸想去拉人，又记起来自己的手刚刚抓了哪里。他有些尴尬，又十分紧张，林桐的脚步声传来，林沐宸叹气，“等下他们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
　　“白舒，等下他们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
　　林桐冲过来的时候也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白舒心中明白了大半，他点点头，然后换了拖鞋进入屋内。他知道林曦晨局长住在亚古斯都，但却没想到对方的私宅有这么大，风格有这么复古。
　　“林局长，”白舒敲敲厨房的门。
　　“进来，”白舒推开门，林曦晨局长正在准备晚餐，这个形象远超白舒的想象，和以前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精英完全不同。白舒看向旁边，有一位年长的O正站在那里。
　　对方笑意满满，一眼看上去惹人喜爱的不行。
　　对方应该就是林局长的配偶了。
　　“不好意思，刚刚用那种语气喊你过来，我也是一时间昏了头。”林曦晨挑眉，一边处理西兰花一边介绍，“这一位是我的妻子，程昱。程昱，这位是白舒，就是林桐刚刚提到的……”
　　“啊！林桐的男朋友！”程昱立马就和白舒握了握手。
　　白舒僵在原处，无法动弹，他干笑了下。
　　“谁说的？”白舒问。
　　这个答案就有很有味道了，林曦晨和程昱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林曦晨爸爸再次道歉，“就说林桐刚刚在开玩笑了，但是这让我很紧张，所以给你发了消息。”
　　“没事，没事。”
　　白舒把手从程昱手中抽了出来，他现在也有点察觉到不对了。白舒解释，“我和林桐就是前后辈关系，我就是想让他在进入WSJC之前多接触些案子，就给他分了个小……”
　　“案件练练手？”
　　林曦晨爸爸接过白舒的话，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程昱全程在偷看白舒的表情，林曦晨爸爸处理完蔬菜，洗了洗手，对方笑了下。
　　“喜欢这个房子吗？”
　　白舒十分警惕，“喜欢，这个风格很好看。”
　　“那你以后是想以新娘的身份过来呢，还是以新郎的身份登门拜访？”林曦晨爸爸擦着手问。
　　白舒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差点被口水给呛死。“咳咳咳咳咳！”程昱给他递上了一杯茶，白舒赶忙接过，在猛喝一口过后，白舒说了实话。
　　“我很可能都不会是，”白舒按着胸口道，“我发誓我都不会是。”
　　“那就可惜了。”
　　林曦晨爸爸扔下毛巾，他亲吻了程昱的面颊，和对方交代了下，“烤肉升温的时候我再过来。”程昱点点头，略带玩味的看着林曦晨还有白舒。
　　“出来看看吧，”林曦晨爸爸示意白舒出来看看，“参观参观我们家，顺便当作我的赔礼。”
　　白舒有些犹豫。
　　林曦晨朝白舒眨眨眼，“再说了，了解一下亚古斯都的风景也不是坏事是吗？”
　　白舒于是答应了。
　　书房里，林桐正在和万麟讨论这件事发生的原因，“真的吗？”林桐低声提醒万麟，“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那个怀仁女士和你们的亲缘关系？”
　　“我不知道，”万麟压低声音，“万麒明显是不想自己和矩阵高层那五个，不，四个，有一个家族早就绝嗣了。万麒明显是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所以来了亚古斯都？”林桐捂着嘴，细细想了许久，他开始在房间里打转，“万麟，不是我说的太过，这个地方的人我太了解了。亚古斯都不可能会出现非婚生子的。”
　　“什么？”万麟皱眉。
　　“财产，还有一系列名头以及继承权的问题。”林桐开始飞快地帮万麟回想，他小时候有没有听到有关这方面的八卦，“如果，我是说，如果……”
　　“怀仁是位女士，还是位Omega。”万麟补充。
　　“如果怀仁女士家住在亚古斯都附近，她要是能够搬到亚古斯都来，就说明他们家条件不差。”林桐让万麟设身处地地想想，“这里都是一群怪人，名流上层，但全部都是一群怪人。”
　　万麟不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万麒给自己的资料。
　　“她就不会生下万麒对不对？”万麟意识到了，他转身，把资料给林桐看，“如果怀仁女士是一位能住在亚古斯都的女孩，那么她的家庭绝对不让她出现未婚先孕……”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桐表示万麟想错了，“孩子生下来就生下来了，未婚先孕对亚古斯都来说不算什么。是这里不会让一个孩子没有名分，如果要生，一定会有官方身份。”
　　万麟闭上嘴。
　　万麒是没有官方身份的，他出生就在政府的孤儿院内，那现在只有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
　　哒哒哒，有人敲响了玻璃。
　　万麟和林桐扭头，是爸爸还有白舒站在草坪里。林桐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一步，生怕自己的爸爸看出来自己和万麟的距离。万麟倒是无比冷静，他打开玻璃门。
　　“看样子我们家三个WSJC，就只有林桐是最负责的那个。”林曦晨爸爸笑了，“他在帮你找？”
　　“对，”万麟点点头。他往后看，看见了神情不怎么自然的白舒，还看见了尾随在后方的林沐宸。
　　最后，程昱妈妈坐在玻璃工作室二楼，捧着零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真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我们在逛花园，要来看看吗？”林曦晨爸爸示意，“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一起用餐，白舒你也答应了是吧？”
　　白舒紧张地点点头。
　　林桐也探出头看了一眼大队伍，他本来想说，干脆把姐姐还有雪莉都喊出来吧。但全家都在外面游荡，也是太过招摇。
　　他叹气，“万麟你去吧，我看资料。”
　　万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敢相信林桐竟然抛弃了自己。
　　“亚古斯都很漂亮，”趁着万麟已经站在外面了，林桐眼疾手快地合上了玻璃门，他反手上锁，“陪我爸爸多看看吧！”
　　林曦晨爸爸笑了。
　　晚餐，今天晚餐的时候，程昱不由感叹了下，“今天中午，我们还在说家人齐了，等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还要额外补充几个位置。”
　　白舒坐在林桐旁边，万麟坐在林沐宸旁边，就连程月身边都有了猫猫。
　　“今天晚上我的梦想就实现了，”程昱很高兴，他亲吻了林曦晨爸爸下，“虽然我们家老头子有些得理不饶人，强行让你们留下，不过你们不会后悔的。”
　　程昱发誓。
　　“今天晚餐会很棒的。”


第86章 睡不着了
　　七个人准备吃晚饭，开餐之前程昱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他最后摇头，问程月，“要不要给你的猫也准备一个椅子？”
　　程月皱眉，“她要什么？”然后姐姐抬头一看，林沐宸、万麟、林桐还有白舒全部都默默看着自己。
　　“啊！”程月点头，“她也要个位置。”
　　“你的猫已经是你姐姐的了。”
　　开餐之前林曦晨提醒了他的小儿子一声。
　　“啊？”林桐正在很紧张地看着万麟还有白舒两人，他不清楚为什么白舒会来，林桐还以为是家人把自己刚刚说得气话当了真，他扭头，接过爸爸递来的盘子。
　　“什么猫？”
　　“雪莉，”妈妈程昱提醒。
　　“哦！”林桐反应过来，他看向姐姐，“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如果你舍不得也没关系，”程月回答，她给雪莉系上了围兜，谁知道程月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玩意。姐姐的心思全部放在了雪莉身上，“我已经调离了一个部门……”
　　程月满不在乎地撩了撩头发，“我现在闲下来了，我很可能会给自己准备一只自己的小猫。”
　　“不要！”雪莉拉长了声音。
　　“她舍不得你，”妈妈程昱指出，就在这时，准确地说，本应该作为这个餐桌唯一一个无关人员发话了。
　　“如果你想你就拿去。”
　　万麟说完以后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绝对了，所有人看向他，万麟笑了笑，十分紧张地补充，“我是看你们家族兄弟姐们之间关系很和睦，如果你姐姐真的想要，林桐先生……”
　　万麟指出，“她完全可以拿走的，只是一只小猫。”
　　林桐一愣，万麟答应了，其实就当作是万麒做出了默认和许可。林桐赶忙向姐姐道，“那雪莉交给你吧。”
　　林曦晨爸爸在大家没有察觉到的角落里挑了挑眉毛。
　　“你就不要了？”
　　林沐宸和白舒倒是清楚在场这一切的，他和白舒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拆穿林桐和万麟的关系。白舒别过眼神，不再发话，倒是林沐宸继续。
　　“那猫贵吧？”
　　林桐记得呢，雪莉当时的身价价值五个亿。
　　“林桐说那只猫是白舒送给他的，”林曦晨爸爸及时接上了话题，在场所有人一愣，林曦晨爸爸撑着下巴看着白舒，“我还以为真是你送的。”
　　“怎么可能。”白舒干笑了下，他给自己装了一点沙拉，又极为谨慎地把沙拉盘子推了回去，“我是出不起这个价钱的。”
　　“白舒家庭条件很好，不比我们家差。”林曦晨爸爸突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我记得你的母亲，那是相当强势的一位，你调来WSJC的时候，她单独和我聊了聊。”
　　白舒手上动作一停。
　　“普通家庭。”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白舒笑着回答，然后他抬头，对上了林沐宸震惊的目光，白舒于是补充了一句解释，“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母亲她过得好不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有趣，”林沐宸低头，“你没和我说过这一点。”
　　妈妈程昱故意问，“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过这一点？”
　　林沐宸的筷子嘎的一声从盘子上戳过，他赶忙松手，哈哈大笑几声想要掩盖自己的尴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是的，就连林沐宸自己都忘了词。
　　“因为是同事，”此刻林桐提醒，“哥哥和白舒是同事吧，共事好几年了。”
　　“对！”
　　林沐宸猛地一抹脸，他想说的就是这。
　　“你看白舒连我们家多少人都知道，啊，毕竟我是局长的宝贝儿子，大家都知道我的情况。”林沐宸指了指他的爸爸，又示意了下其它家人，他补充，“但我对我的同事一无所知。”
　　“你这个藉口挺拙劣的，”妹妹程月提醒，“白舒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是爸爸的房子。”
　　“不是拙劣，我想林沐宸先生应该不是找藉口。”
　　白舒竟然帮着林沐宸说了一次话，他看了林沐宸一眼，那个家伙已经心虚到移开了目光，“实际上我对林先生还有林局长家也是一无所知，林桐是林沐宸的弟弟我还是林桐通过考试后才知道。”
　　林桐不停点头，他给自己弄了点肉。
　　“他没向你们炫耀过我们？”程月不信，她撑着下巴，好奇地问，“林沐宸以前就是个炫耀狂魔，你竟然没有炫耀过我们俩？”
　　“没有，”白舒说了实话。
　　“啧，”程月十分不满地坐了回去，不是因为林沐宸没有好好炫耀她这个天才，而是因为林沐宸对白舒了解的如此之少，“就算只是同事也要好好介绍你的兄弟姐妹的……”
　　“放心吧，”哥哥林沐宸立马回了句嘴，“这年头多子女家庭已经没人羡慕了，独生子女家庭别人才羡慕。”
　　林桐插嘴，“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哥哥别人才不羡慕了好吧，有程月这样的姐姐别人才羡慕。”
　　林沐宸作势要去打林桐。
　　白舒和万麟立马看了过去，看到这一幕，白舒嘴角带着笑，而万麟则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程月是个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女孩，别说她没有看出来哥哥的眼神一直在往哪边飘。
　　“别闹了，猫都比你们要乖。还有今天晚上是谁安排的位置，”程月意有所指，“安排得挺好，我觉得不错。”
　　“位置！”雪莉高声。
　　“对，还给我们雪莉留了位置。”
　　程月揉揉猫猫头，妈妈程昱已经捂着嘴笑得开了花，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林沐宸咳嗽俩声，“好了，我知道要把家庭情况和人汇报了……”
　　“和谁？”林曦晨爸爸一边喝汤一边故作冷静的问。
　　“和我AO相亲会的对象。”
　　林沐宸冷冷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餐桌上的所有人一愣，一时间气氛完全冷了下来。林沐宸这个家伙还不忘补充，“AO相亲会今天找我要了资料，我已经传送过去了。”
　　“好消息，”在这如真空般的寂静时刻，白舒默默回答了声。
　　林沐宸默默别过了头。
　　坐在上位的父母对视一眼，旁边两兄妹还有一个万麟也没了声音。
　　别装了，别装了，装什么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
　　林桐无奈地撑着脸，就你们两个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离婚后聚在一起给我爸妈过生日呢。
　　“说回……”林桐强行想把晚餐的氛围调回来，他本来想说‘AO相亲会’的，但话到了嘴边，林桐强行一改，“万麟先生的事情。”
　　“哦！”妈妈程昱像是猛地记起来万麟还在一样，他贴心地问，“吃得习惯吗？味道如何？”
　　在万麟唯唯诺诺地回答声中，林桐硬着头皮把问题说完，“爸爸以前当治安官时的资料没有仁怀女士一家人的资料，妈妈你的情报网那么强，你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程昱冷静地回答。
　　这次是万麟和林桐两个人闹了点小动静出来。
　　“确实找到了，”在一大家子的注视下，程昱放出了重大消息，“明天早上我把所有资料和你们汇总发过去，那群老太太们说了一个不得了的八卦出来。”
　　万麟猛地放下筷子，“怀仁女士离开的时候真的怀孕了？”
　　“不好说，”妈妈程昱歪歪头。
　　“真的有非婚生子？”林桐问，“还是抛弃的那种？”
　　“明天你就知道了，”程昱道，“我先把瓜给你摸清楚。”
　　“就我们家这几个WSJC探员来说，”林曦晨爸爸指了指林沐宸，不知道是批评还是言外有意，“林桐比你负责多了。”
　　林沐宸不说话，他只是默默看了白舒一眼。
　　白舒别过头。
　　妹妹程月注视到了这一切，她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猫猫。雪莉嗷呜一声，她揉揉头。
　　还是猫猫好，猫猫不掉毛还懂事，这不比情侣关系要好相处的多？
　　晚餐在一种诡异而又活跃的氛围下继续进行了下去，直到所有人享用完了林沐宸带回来的小甜点。白舒率先告辞，“我明天还要上班……”
　　怕林曦晨局长发现自己在说谎，白舒补充了一句，“加班，我和人调休了一下。”
　　“那我也告辞吧。”万麟赶忙站了起来，“我得早点回去，公寓……”他笑了笑，“我得按时回去，室友有过交代。”
　　程昱和林曦晨全部表示知道了。
　　三个儿女一起去送人，外带一只猫猫。林曦晨爸爸朝程昱妈妈挑眉毛，程昱在孩子们听不到的地方咯咯咯咯地笑了。
　　“小橙子没有遗传到你任何一点，追人技巧怎么那么差？”程昱给林曦晨按摩，“今天辛苦了，两个大餐。”
　　“没关系，我们有帮手，”林曦晨反手握住了程昱的手，两位长辈往后一退，竟借着这个小小的场地旋转着跳起了舞。
　　“来，让我们看看我们谁的侦探功底还没退步。”林曦晨爸爸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在小橙子出去买甜点的时候就发现了。”程昱非常优雅地后退了一步，这么多年，他的舞步已经进步了不少，“他藏了东西。”
　　“嗯，那只算是间接猜测，但我的是有真实数据支持的，”林曦晨凑到程昱耳边，“那只猫。”
　　“嗯？”程昱好奇。
　　“她主动说出了万麟的名字，”林曦晨提醒，“在万麟还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主动开口。”
　　“啊，这个不错。”程昱表示。
　　“而且林沐宸也知道。”林曦晨爸爸抬高了手，妈妈舞步一停。
　　“那个臭崽子帮着林桐骗我们俩？”程昱怒了，他看向门外，三个家伙连带那只猫都还没过来，程昱问，“那个万麟又是谁？”
　　“结合林桐之前的话，然后你再想想。”林曦晨示意程昱查查那只猫的价格，“孩子们的事情我不清楚，你看看那个雪莉到底是什么角色？”
　　程昱如实查了价格。
　　“完了。”
　　程昱喃喃低语，“我一开始还因为听到了八卦激动地睡不着，现在我是真的睡不着了。”
　　林曦晨爸爸挑眉。
　　程昱发誓，“你也会睡不着的，老头子。”


第87章 第二个故事完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林曦晨是最早起床的，这个时候天才蒙蒙亮，而他已经睡不着了。今天的亚古斯都看上去没有雾，又是一个大晴天，林曦晨推开窗户，冷空气扑面而来。
　　程昱蜷缩在被子里嘀咕了声。
　　“好好好，”林曦晨合上窗户，他用AI调节了下房间里的温度还有光线强度，静悄悄地出了门。当他出去以后才发现，程月已经醒了。
　　女儿抱着猫坐在木制楼梯上。
　　“早上好，”爸爸低头，“这是在干什么？”
　　“爸爸，我睡不着。”
　　程月抱着猫猫说了实话，雪莉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看样子已经小睡了一轮，程月抬头，和她爸爸贴了贴脸，“我最近半夜总是醒。”
　　“在家也是这样？”林曦晨问。
　　“差不多。”程月声音很低。
　　林曦晨知道了，他让AI热了两杯牛奶送上来，“喝吧，不要担心刷牙不刷牙的事情。”
　　雪莉跳下来，在一旁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后蜷缩在了程月的脚边，林曦晨坐在程月身旁，爸爸的体温很高，Alpha的香味传递了过来，是父亲的味道。
　　程月鼻子一酸。
　　她捧着牛奶低声，“我觉得我很差劲。”
　　“你差劲什么？”林曦晨伸出一只手揉揉她的脑袋，“不想做了就回来，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程月没有说话。
　　林曦晨也没有主动开口。在喝完热牛奶后，他的女儿靠了过来，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自己膝盖上睡着了，林曦晨低头，发现程月已经有了一根白头发。
　　程月把脸埋在手掌里。
　　爸爸叹气。
　　他再次伸手揉了揉程月的脑门，林曦晨记得程月上初中，主要是林桐得病以后，她就不再这么撒娇了。爸爸伸手，手指缠上那根白发，轻轻揪了下来。
　　雪莉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还有。”猫猫跳到高处，她指给林曦晨看。
　　林曦晨看了一眼猫猫。
　　“你不是罗尼吧？”林曦晨一边找新的白头发，一边问。
　　“不，”雪莉虽然回答地像个小孩，但是她是有自己的逻辑和智商的，雪莉结结巴巴，“雪莉，就……”在林曦晨的审视中，她说完。
　　“是雪莉！”
　　“好，是雪莉。”林曦晨别过头来，他揉了揉程月的头发，“那雪莉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好不好？”
　　猫猫歪歪头，然后答应了。
　　林桐是第二个起床的。
　　这一点倒是出乎林曦晨的意料，小儿子哒哒哒跑了过来，脚步极轻，对方悄悄看了自己和程月一眼。林曦晨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我去做早饭。”
　　林桐做了一个口型，然后绕过他们下了楼，雪莉吧嗒吧嗒沿着木制楼梯滚下去，立马就马上跟过去了。
　　林曦晨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还好，没有发烧，他一把抱起对方，把程月抱回了对方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林沐宸也醒了。
　　“你是起的比弟弟妹妹们都晚，”林曦晨意有所指的问，“还是你睡得比他们都晚？”
　　“昨天晚上通宵加班一整晚，”林沐宸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嘀咕，“你也是我领导，你就不心疼心态我？”
　　林曦晨笑笑不说话。
　　“对了，”走到一半林沐宸回头，他抬抬头，问了爸爸下，“月月没事吧？我第一次听见她哭。”
　　“你听见了不安慰她一下？”林曦晨皱眉。
　　“她在梦游。”林沐宸打了个哈欠，他看样子疲惫地不行，“她半夜起床，一边哭一边在走廊上溜达，你以为是谁看着她不摔下去的？”
　　“她是你妹妹，”林曦晨叹气，他走过来摸摸大儿子的脑袋，“干得不错，照顾的很好。”
　　“应该的。”
　　林沐宸含糊地回答了一声，摆摆手下楼了。
　　在一家人享受完林桐做的早餐，用餐途中程昱曾感慨，“桐宝宝，你完全可以嫁人了。”几个孩子就准备出门了。
　　儿女长大后就是这样，快速地来，又快速地走，如同候鸟南迁般蜻蜓点水地来到，又立马离开。
　　但家永远都是记忆里那个最温暖的地方。
　　“雪莉交给你了，”林桐走的时候亲了他姐姐面颊一下，他叮嘱，“好好对待她。”
　　“舍得了？”程月抱着猫猫问，“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带她回来？专门给我看的吗？”
　　“不是，”林桐说了实话，“雪莉是自己主动要来的，虽然她很可能……”林桐犹豫，“她不是罗尼舅舅对吧？”
　　“不是，”程昱从厨房里出来，他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我联系上罗尼了，他说他没事，不是猫。”
　　在林桐和程月好奇地目光中，程昱左右而言其他，只是交代了下，“这些吃的，你们回去冻起来好好吃，千万别浪费了，这是你爸……”
　　“我先走。”
　　林沐宸捞起属于他的那部分就要出门。
　　“慢点，”程昱问，“你不给别人带点？”
　　“给谁？”林沐宸点点妹妹的肩膀，他提醒，“我送你回去。”林沐宸看了自己妈妈一眼，“我又没人送。”
　　程昱不说话，林沐宸带着妹妹还有雪莉提前离开了家，林桐跑去和他爸说了声再见。林曦晨爸爸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路上小心。”林曦晨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了小儿子下，“又什么事记得及时和家里说，不要再和罗尼弄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知道。”林桐回答。
　　程昱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孩子分别出了门。程月走的时候雪莉还朝他嗷呜了一下，程昱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书房里，林曦晨还在忙。
　　“罗尼的情况怎么样了？”程昱上前，手搭在了自己丈夫的肩膀上。
　　“不会把你哥哥给弄丢的。”
　　林曦晨皱眉，他手指轻敲，一段二进制出现在了屏幕上。那一刻，他感觉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时候程昱也是这么站在自己身后协助自己解谜。
　　“他又发了个解密过来。”程昱提醒。
　　“我知道。”林曦晨推了推自己镜框，他细细看了一眼，然后回头，“你要知道程月之前说得没错，他这些谜题，用电脑穷举法的话破解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程昱不说话。
　　他只是撑着林曦晨的肩膀，盯着屏幕不放。
　　1001111 1110111110100 110010110100 1111111100 1011110011110 1010010111100111101
　　一个新的谜题，一段新的代码。
　　这是程昱在动用私人关系和罗尼进行联系后，对方第一时间发过来的。
　　“我来处理，”程昱上前，他盯着那些二进制代码。“要真的有卷进去了什么事……”
　　程昱低语，“他还有两个儿子可以捞他呢，不怕。”
　　程月抱着雪莉坐在哥哥车上，她低头，看见林桐背着个书包一路向着跨海轻轨的方向奔跑。
　　“你不带他一程？”程月问。
　　“不，”林沐宸笑了，“小崽子说自己的第一辆车要靠自己的工资来赚，”他看向自己的妹妹，示意，“并且表示自己不接受任何帮助。”
　　程月笑了。
　　“你的车呢？”林沐宸突然问。
　　程月不说话。
　　“是因为那是一辆限量版的超豪华飞行车，还是因为那是一辆限量版的超豪华飞行车？”
　　哥哥林沐宸故意问了这个问题，程月抱着猫猫不说话，她摇头，“不是因为这个问题……”
　　“那就是因为你开的车比你上司的还要好咯？”林沐宸反问。
　　程月咯咯咯咯的笑了。
　　但笑了一会儿，她就不笑了。
　　这个女孩的笑容收起，她低着头，把玩了一下雪莉的爪爪，猫咪嗷呜一声，程月叹气。
　　“车我留在脑域网研究中心了，我忘记开它回家了。”
　　林沐宸不说话。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妹妹的发顶，“没关系，”林沐宸道，“我送你过去，再给你看看那车怎么样了就行了。”
　　林桐准时赶上了这一条跨海轻轨，他给万麟发了消息。
　　【我回来了，很好，没有一个人察觉！】
　　终端那头的万麟看到后不由笑了，他一边回答林桐，一边走向窗户边。此时已经到了正午，林桐又来了好几条消息。
　　【我带了爸爸做的饭菜！】
　　【中午别等我！】
　　【我马上就回来！】
　　万麟微笑着想要回答对方，他算了算林桐回来的时间，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腕.当看到那个数字后，万麟一愣，又把衣袖拉长，遮挡住了左手手腕上的数字。
　　【227:45:09记忆未上传。】
　　他低头，第一时间给自己买了一个手环。那个东西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够遮挡住自己手腕上的数字。
　　就在万麟给林桐回复消息的那一秒，有个新闻出现在很多人的首页上。
　　矩阵集体与军方的第一次合作。
　　大部分人匆匆略过了此条新闻，矩阵集团不上市，没有股票分红等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历任的总裁大多行事低调，从不沾花惹草，花边新闻少到可怜。
　　许多人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点进去，并且有着深厚的科研经验和研发背景的人才明白那如天书一般的内容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作为WSJC的技术人员，上次帮助林沐宸使用A类信息素的那个技术员低声咒骂了句。
　　白舒和对方擦身而过。
　　“怎么了？”白舒好奇。
　　“妈的，这个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先是有人证明了脑域网能够实现人与人意识之间的传递和换算，再是由公司和军方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把人类意识转移到机器上。”
　　WSJC果真藏龙卧虎，才短短一个新闻，对方就已经推断出来了许多内容。白舒一脸震惊地盯着那个一位的背影，技术员挠头。
　　“妈的，幸好这一个个都不上市的，这要是上市公司，我看今天下午科技股会升到多高去。”
　　“可惜，矩阵不上市。”
　　军方代表站在万麒身后感叹了一句。
　　下面是灯火辉煌的街道，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万麒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夜色下如宝石般绚烂，军方代表喉头一紧。
　　哪怕对面是个无比强大的Alpha。
　　“有的公司上市，是为了资金流，”万麒举着酒杯解释，“有的公司不上市，是因为控制权。”
　　“控股问题是吗？股东多了，确实不好说话。”
　　军方代表不动声色地来到了万麒身边，他咳嗽一下，而后赞扬，“万麒先生年少有为，尤其是和军方合作这件事，你真的做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决定。”
　　“这不是我做的，”万麒像是看出来了对方的小心思，他扭头，“你应该感谢奥德丽。”
　　身旁那人回头，穿着一袭血红色长裙的奥德丽正站在灯光下默默看着他们俩。那一刻，奥德丽的眼神中闪烁过了什么，她收起那凶狠的一切。
　　笑了。
　　“失陪了。”万麒趁机离开。
　　他抛下所有的宾客，独自来到顶层，万麒知道，那里有一位人一直在等自己。
　　“今天晚上又不睡？”Matrix回头。
　　“我马上就要获得整个世界了，我还睡什么？”万麒反问。
　　M知道对方在说笑，也许在万麒看来，矩阵就已经变成了整个世界。但万麒站在自己身边，却全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为什么不睡？”M问。
　　“因为很荒谬，”万麒如实回答，在面对M时，他总是很诚实，“万麟的生活是我以前做梦都想要的，但是真的有一个那个我在过那种生活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荒谬。”
　　Matrix站在月亮下，静静看着万麒。
　　“那些生活像是童话故事，更像是梦，醒来以后我所看到的现实只会让我对那是个梦的错觉越来越深。”万麒看着远方。
　　“那就把记忆传送装置关闭，万麒继续上传，你不接收就是的了。”M提议，“万麒，你不能因为害怕做梦而放弃睡眠，你总还是要睡的。”
　　万麒一愣。
　　风拂过了万麒的发梢，也掠过了这位神祗的发尾，他们两人静静站在那里许久。
　　很久以后万麒道。
　　“好。”


第88章 两种生活
　　早上六点，万麟准时起床。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明明AI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万麟每一天都是自己拉开窗帘的，他甚至还会推开窗。
　　三十四层的高层，寒风涌入，万麟静静站在窗前欣赏这片他小时候压根欣赏不到的风景。在室内调温程序提醒过后，万麟会恋恋不舍地再看外面的风景一眼，然后关上窗户。
　　他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注射A类抑制剂。
　　万麟低着头，看那些透明液体缓缓注入身体，他的目光一般下意识地往自己左手方向看去。
　　那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化，如果清零，意味着正常。
　　如果未曾清零，那么万麟会下意识地去想发生了什么。他会把自己前段时间所作所为全部过一遍，反复确认后，惴惴不安的等待下一次清零的时间。
　　又或者万麒亲自到访的时间。
　　当一切处理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十五分钟。这时候万麟会叮嘱AI开始磨咖啡。
　　林桐在读书的时候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每天靠高糖、高咖啡因和高脂肪的速溶咖啡续命。自从万麟来到了他身边以后，林桐的咖啡全部由万麟开始负责了。
　　六点半，万麟准时冲了一个澡。
　　他出浴室的时候很小心，有一次林桐起的太早迷迷糊糊撞见了自己出浴室的那一幕。虽然林桐的信息素没多大变化，但万麟敏锐的察觉到了林桐的羞涩。
　　从此他就很在意了。
　　但愿以后万麒和林桐相处，能够好好把握到这点小情趣吧。
　　·
　　万麒的起床时间不固定。
　　一是他很有可能并不会睡，二是因为他有一段时间久久无法入眠。人会因为太贫穷无法入睡，但也有人会因为太富有所以无法合眼。
　　上流社会还有金钱带来的刺激感在逐渐褪去。
　　万麒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某种状态，他会静静坐在房间里，默默观看着一切，他的房间有时会是某个城市最豪华最高处的某处，也可能是某个不知名但是很重要的地点。
　　万麒面对那巨大的落地窗，以及落地窗外精致辉煌的一切——
　　沉默不语。
　　他不会睡去，直到天边发白，直到Matrix进入房间。那位神祗站在万麒身后，万麒侧过脸来。
　　“他们昨天给我找了一个人，生活助理还是什么的，是个O。”
　　“我知道。”M弯腰，他伸出手，“准备好新的一天了吗？”
　　“那个人和我的匹配度多少？”万麒问。
　　“70%还是多少，”M如实回答，“你要是觉得太过讨厌，赶走就是的，如果你想放松放松，你尽管放松就是。”
　　“我不需要她。”万麒伸手，他借助M起了身，“70%还不至于。”
　　对于许多年轻人，尤其是夏娃那样渴望‘真爱’的孩子们来说，匹配度好像就是标定他们人生唯一的标准。而对万麒这种财富地位的人来说，匹配度只是花钱买轻松的一种好办法。
　　只要你想，你身边所有人都是和你匹配度高的。
　　只要你想，你可以睡遍你身边所有人。
　　只要你想，你可以得到法律允许的一切。
　　“很好。”
　　Matrix的这个词不知为何透露出了些许赞赏来，他低头问，“喝一杯咖啡再动身吗？”
　　“不用了。”
　　万麒起身，AI缓缓合上窗帘，他准备换衣服了。
　　“我什么都不想吃。”
　　·
　　万麟一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观察林桐。
　　他不会直勾勾地看着，万麟总是假装自己是忙碌的，他可以是在泡咖啡的时候观察林桐，可以是在给雪莉梳毛的时候观察，甚至可以是在独身一人前往超市采购时。
　　林桐的一举一动，在长时间的接触后，万麟甚至可以推测出。
　　“我爸爸，他和我说那个怀仁女士啊，以前真的住在亚古斯都过。”
　　林桐一边照镜子一边和万麟说。
　　万麟站在门口，嗯了一声，他假装很忙，举着自己的悬浮终端站在门口像是对数据，其实眼角的余光里万麟一直在打量着林桐。
　　“你说，”万麟故意放慢了速度。
　　林桐正在试自己的新制服。
　　对方一个转身，镜子里的智能提醒，可以稍稍收短一点裤脚，又或者修改一点线条，这样会显得人更加挺拔。林桐认真地低头看了裤脚一会儿，半天才记起来万麟还在门口等自己。
　　“抱歉。”林桐瞬间红了脸，他悄悄往外看，万麟正在忙，应该没发现自己的走神。
　　万麟抬头，装作注意力才从自己的终端上移走般。
　　“你刚刚说什么抱歉？”万麟眨眨眼。
　　“我说，”林桐扒拉着门槛，“怀仁女士确实住在过亚古斯都，但是她们家在四十几年前就搬走了，她那时还小。老一辈人说，可能是有经济问题。”
　　“住在亚古斯都的也会有经济问题？”万麟反问。
　　“有！”林桐认真，“我妈说生了我们三个，要不是祖上有矿，我们三早就把他们骨头都给啃完了。”
　　万麟挑眉。
　　见过林桐父母，和对方接触过后万麟才能完全明白刚刚那句话里玩笑。他看林桐又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甚至悄悄调出来了哥哥的制服照片和白舒的制服照片。
　　林桐低着头，在腰部那边调整了许久。
　　“咳，”万麟走向厨房，他故意问，“中午吃什么？还是减肥不想吃了。”
　　林桐摸着小肚子的手一停。
　　他有些迟疑，又揉了揉，林桐暗自心想，冬天就是长胖的时候，我又没长很多。
　　只是圆了点。
　　“不减肥。”林桐自欺欺人地回答了句，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照常吃！”
　　·
　　万麒的午餐定在了当地时间的一点左右，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一个人。万麒寥寥吃了几口，然后放下餐具。
　　“不喜欢？”坐在长桌那头的那个Alpha笑了。
　　男人是米兰达家族的这任族长。
　　万麒看了对方一眼，推开了盘子，“没胃口。”
　　Alpha笑了。
　　如果还有人记得丹尼尔森，应该记得丹尼尔森其实和矩阵也是有关联的。控制矩阵的五个家族，除了其中一族绝嗣了外，按照道理来说……
　　“你是不是对我很有意见？”
　　万麒喝了一口水，他现在已经吃得越来越少，进食也越来越讲究，万麒道，“矩阵到现在，我是第四任总裁，按照顺序，本应该是米兰达徐先生你上位的。”
　　徐先生哈哈大笑，这位族长融合了多种血统和身份。米兰达家族人丁兴旺，为了拿到这个位置，他一个西方血统甚至还主动冠上了自己妻子姓氏名。
　　“哪里，我怎么敢。”徐先生，又或者米兰达先生起身，“谁都知道，拥有M的人即为神祗。”
　　“真的假的？”万麒问。
　　“当然是真的。”徐先生缓缓走了过来。
　　万麒笑了，他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地把手里才用过一次的丝巾扔在了地上。
　　徐先生脚步一停。
　　“第一人总裁，布鲁恩·麦克劳德擅长的是医药行业。第二任总裁，约翰·威廉·卡基尔，擅长技术型领域，主要开始研究脑域网内容。”
　　万麒撑着下巴，盯着对方继续道。
　　“第三任总裁路易·圣保罗·安，擅长的法律文书，甚至参与过火星条例的制定。而你…”
　　万麒笑着问，“…擅长什么？米兰达先生？”
　　米兰达站在原处，像是被那条丝巾阻拦在了原处。米兰达不慌不忙地高声回答道，“米兰达在化工、矿业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实体行业。”
　　万麒嗤笑一声，“最不赚钱的那个？”
　　米兰达涨红了脸，虽然万麒看不上，但米兰达家族的化工行业实际上行业中龙头老大，要比稳定，怎么不必其他几个稳定。就在他想要反驳的时候，万麒往后一靠。
　　“今天中午用餐的时候的配乐，古典音乐，优雅的国王。”
　　米兰达愣在那里。
　　“我知道我是平民窟出身，不懂你们的贵族爱好，但不懂我的东西我可以学，也有人愿意告诉我真相。”
　　万麒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桌面。
　　“优雅的国王，既然是徐先生你点的曲目，你应该知道这首曲子背后讲的是什么故事吧？”
　　米兰达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因为万麒不再用米兰达这个姓氏呼唤他。这人犹豫了下，“也许只是选曲的人不知道背景罢了。”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国王从生到死的故事。他作为私生子上位，从未接受过任何君主教育，被手底下的臣民刷的团团转，”万麒看了过来，目光清冷，“你一直在重复播放的，就是臣民戏弄国王那段。”
　　米兰达尴尬地笑了下。
　　“挺欢快的是吧？”万麒问。
　　对方不说话。
　　万麒看向窗外，外面绿意盎然，这里位处另外一个半球，温度比林桐那里的高多了。万麒盯着窗外，他喃喃低语。
　　“你知道优雅的国王后半截的故事是什么吗？”
　　对方依旧不说话。
　　万麒现在正处在米兰达家族势力范围内，虽然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国王这个岗位，但万麒就像是一位亲临自己臣子领地的国王般。
　　他看着米兰达，一字一句。
　　“我很看重丹尼尔森，我觉得他比你们更值得栽培。”
　　说完他起身，米兰达先生像是被那条丝巾吓到了般，迟迟没有开口。
　　等到万麒出门，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米兰达先生可算开口了。
　　“您说的没错，”对方弯腰，主动捡起了那条丝巾。兰达礼貌地把丝巾放回了原位，他毕恭毕敬地回答，“丹尼尔森确实比我们优秀的多。”
　　万麒点点头，知道自己明白了。
　　这场由歌剧引发的哑谜实际上早在好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在短短的一餐对话中，国际原材料市场上下波动起伏，像是提前看准了米兰达公司原材料储备这根软肋。
　　但像是猜中了米兰达先生正在狂赌的期货交易。
　　万麒出门，M站在门口，万麒伸手拿过对方手里的维生素片，昂头匆匆咽了几粒下去。
　　他大步往前走，这就算吃完一餐了。
　　·
　　晚餐是林桐做的。
　　他做的很用心，用细节和科技弥补了他在厨艺方面的不足，这点林桐像极了程昱，而哥哥林沐宸则完美的继承了爸爸林曦晨的厨艺天赋。
　　“下周我会去火星。”万麟告诉林桐。
　　“啊？”林桐震惊，“是要去？”
　　“找人。”万麟提醒。
　　“真的找到信息了吗？恭喜！”林桐开心地不行，然后他记起来，是自己妈妈联系的对方，林桐凑过来，“我妈没问其它什么吧？”
　　林桐就像一只紧张的小猫。
　　“没有。”万麟忍着笑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林桐暗自思量，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介绍万麒和万麟呢，还是再等等吧。


第89章 社畜世界
　　万麟预计于今晚出发。
　　飞行船是矩阵公司提供的，说实话，这么久以来，万麟第一次看到矩阵公司这么热情。前来接他的甚至是一位矩阵公司的高管。
　　“神的嘱咐，我们怎么不敢不听呢？”
　　对方笑着下车，这是个年轻人，有着圆润的肚子和人畜无害的外貌。这个家伙主动接过万麟的行礼，放在了后备箱，最后看样子是想模仿以前的人们那样，为万麟主动拉开车门。
　　但他的技巧不是很熟练，对比AI而言，开门那下倒是真的把万麟撞得挺疼。
　　“抱歉，抱歉，”高管瞬间白了脸。
　　“没事，”万麟捂着肚子，专属开门这种待遇还是以前万麟伪装成万麒，假装成矩阵总裁时才能享受到的。他上车，抬头，刚好对上林桐的目光。
　　对方远远地朝自己摇摇手。
　　万麟笑了。
　　林桐不安地看了看，最后再挥了挥手。
　　万麟示意对方先回去吧。
　　之所以决定前往火星，主要是因为万麟在亚古斯都林桐的妈妈那里，找到了些许关于怀仁女士的信息，而万麒又提供了百分之百全方位的支持，从交通到财务。
　　这件事并不如大家所想，保密级别无比的高，相反，万麒甚至没有隐藏多少消息。
　　这件事在矩阵内部而言，是大张旗鼓地进行着的。
　　这不由让万麟的心中诞生了些许不安，他毕竟曾和万麒是同一人。处于一种莫名的担心，万麟拒绝了林桐今天晚上送自己的行为，他只是让对方远远的看着，然后自己就上了车。
　　“火星而已，”上次以后万麟笑了，“很快的。”
　　“那是很快。”
　　高管笑嘻嘻地回头看了一眼，肉肉的圆脸看上去就像是个球。对方发动车子，车身一阵不安地抖动，看对方的架势，这是要自己开车送万麟前往地火港口。
　　“咳咳。”万麟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高管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万麟。
　　这时一辆飞行车从他们头上呼啸而过。
　　胖子吓白了脸，亏得现在车辆智能系统的做得好，不然刚刚受到惊吓那一秒，车就已经起飞了。
　　高管喃喃低语，“还是自动驾驶比较好对不对？”
　　万麟点点头。
　　AI接手了飞行任务，万麟坐在车中，看着车身缓缓上升，直到高度过高，已经看不清下方的景色后，万麟才移开目光，不去看林桐身影所在的那个小点。
　　万麟看了远处一眼，又别过目光，他低着头，开始不断地摩挲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有着一个手环。
　　“万先生很少去火星是吧？”高管在沉默不到五分钟后，又开始发问了。
　　“没有，去的比较多。”
　　说完万麟停顿了一下，去的比较的是万麒，万麒曾在火星那里工作了好几年，而不是他这个复制人。
　　所以万麟改口。
　　“但最近几年去的就比较少了。”
　　“万先生才工作多久呢，就去的比较少了……”
　　说到这里高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干巴巴地坐在那里，而后挤几声大笑来，这个家伙的手指不安地在仪表盘上敲动，最后他尴尬无比地提议。
　　“我们听个歌吧。”
　　万麟表示这个提议可以。
　　歌曲在车厢里悠扬地响了起来，万麟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简简单单听了一耳朵，前方高管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了歌曲。
　　“……放在十几年前确实很流行啦，那个时候流行快歌，后来……我还花了不少钱追星，说到底，也是那个时候厌恶起这些……”
　　“……贼花钱，还删角色，还安排角色搞各种不符合人设的行为……”
　　“……一点钱全部打了水漂，我当时一个月的零花钱全部进去了，接过他告诉我，你花的还不够多，以前我听人家管这个词叫……”
　　万麟看着窗外，他突然听到一个词。
　　“虚拟明星？雪莉那种吗？”
　　“哎？”
　　在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几分钟后，圆脸高管可算和万麟找到了共同话题，他扭头，眼睛里透着光彩，手猛地一扭方向盘。幸亏是自动驾驶，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高管认真，“对对对，就是那个明雪莉团队的，她们当时推出了三个角色，ABO。”
　　雪莉是Beta，这也是后来万麟才了解的。他看着这位高管，提出了这个问题。
　　“ABO，也就是那个女团里还有其他角色？”
　　对方来了兴致。
　　“对对对，ABO三个角色都有！那个雪莉是Beta，然后卖了一个好价钱，你知道……”
　　高管完全没有记起来到底是哪一位买了雪莉，哪怕是当他自己说起这段八卦时。圆脸两眼放光，这个家伙当着万麟的面调出来三个女团成员的图片，继续。
　　“这个Alpha，你知道当年因为闹得太过发生了什么了吗？改人生，让她和同一个队的队员谈恋爱，后来人气高甚至还搞了个单飞。你能想象吗？虚拟偶像搞单飞？”
　　“我不懂。”万麟摆手。
　　“听我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剩余最后一个角色怎么了。”
　　因为太过激动，万麟还以为对方要从椅子那头翻过来了。
　　“你知道剩下那个O又打算卖了吗？”
　　“什么？”万麟震惊。
　　“就那个Omega的角色，也要卖了，因为是O类，甚至说这次卖出去的时候，还增加一个模拟发情系统。”
　　万麟摇头，“不可能的，别忘记了这是面对所有年龄层的拍卖。”
　　“怎么不可能，”圆脸高管挤了过来，他不断把图放大，“别忘了，喜欢这个女团的都是多大年纪的人？是第一批和脑域网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我这种，差不多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
　　“咳咳，”万麟再次提醒，“你是个Beta，就算有模拟系统，你也不能……”
　　“我能。”圆脸信誓旦旦。
　　好吧，你能。
　　万麟想。
　　“雪莉卖了个好价钱，至少明面上是五个亿，然后还沾了个富二代家族企业的光，”高管两眼放光，“Pinguin是一个特别特别没有底线的公司，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说过我当初是怎么入坑又……”
　　“你做这行多久了？”万麟好奇。
　　“什么？”高管愣在原处。
　　“我说，你进矩阵多久了，你毕竟……”万麟指了指对方的胸口，“你连自我介绍也没有，也没有说自己在矩阵工作了多久，什么岗位……”
　　高管脸色渐渐白。
　　万麟朝对方点点头，他主动做了自己我介绍，“我叫万麟。”
　　对方‘啊’了一声，目光显得有些飘忽。这个家伙抱着座椅盯着万麟不放，“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说完他才记起来，圆脸朝万麟伸出手来，“赫润·米兰达。你也可以叫我和润。”
　　“你好，”万麟和对方握了握，“为什么有两个名字。”
　　“我妈，我母系家族那边这代只有我一个人，还指望我回去继承家业呢。我爸，你知道的吧，米兰达家族，我们家一大堆子亲戚……”
　　和润歪歪头，“还有那个匹配计划，家里还指望我这个匹配计划能中个大奖。”
　　“已经有人当了总裁了，”万麟指出，“你在新任总裁死之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和润一愣。
　　“真的假的？”
　　万麟叹气，“真的。”
　　车辆平稳快速地飞行，和润扭着头，死死盯着万麟不放。“该死！”这个家伙猛地一拍仪表盘，“我家里人还和我说进了矩阵好好工作，日后能选上总裁的。”
　　万麟沉默不语，他从刚刚那些对话中推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那么请问和润先生你之前的工作经验是？”
　　“打榜、追星，刷数据，还有组织活动。”和润认真，“爱豆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要小看这些，这些是很需要技巧和实力的。”
　　万麟抿着嘴唇。
　　“我最爱的明星，就是虚拟世界的艾薇娜女神，她是一位Alpha，只要有她的演出，我场场不落，”和润认真，“线上线下，场场不落。”
　　万麟深思。
　　他本应该说些什么，但没有，最后万麟伸出手，和和润好好握了一下。
　　“欢迎来到矩阵，欢迎来到……”万麟自己也说不清，他用力摇了摇，“没有明星的世界。”
　　和润不是傻子。
　　他从万麟的表情还有刚刚的对话中，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被家里忽悠来干什么了。
　　“我是不是，”和润迟疑地问，“被忽悠来到了……”
　　“没有没有没有，”万麟摇头。
　　“社畜世界？”和润歪头。
　　“怎么可能。”万麟笑了，“你一进矩阵就是高层，还享受着别人没有的津贴，甚至你父母都很有钱。你不会是社畜的，绝对不会是，你们家只是给你找了个好工作。”
　　“真的？”和润反复确认。
　　万麟点头。
　　对方翻身，可算，也许是第一次好好观看起自己上班到底要干些什么了。在来回反复确认后，和润疑惑。
　　“那我为什么这趟火星之旅我要全程陪着你？什么叫做无微不至，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服务和无条件支持？”
　　万麟不说话。
　　和润这才记起来，他多问了一句。
　　“对了，你又到底是谁？什么职位？”


第90章 糟糕电影
　　林桐都快气炸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一场电影。
　　这是他上班的第一天，正式工作，正式上班，是可以拿到工资，进入社保记录的那种。白舒作为他的上级，应该是上级吧。
　　在等到林桐后，对方首先把他带进了一个房间。
　　“压力测试吗？”林桐站在房间门口惶惶不安，他看了一眼里面，“我以前在学校和入职前都做过了，还要再测试一次吗？”
　　“不，不是。”白舒瘪瘪嘴，“血压测试吧。你要好好呆上两个小时，全程不要分神。”
　　林桐立马答应了。
　　他惴惴不安地走进了房间，还以为是什么重大测试，然后他发现迎接自己的设备只是一台仪器，就是沉浸式观影，看电影的那种。去的时候房间里还有一人，是个Alpha。
　　当林桐选择中间那台仪器的时候，对方无比生气地阻止了他。
　　“喂。”女人叉腰，“这是我朋友先定下的位置。”
　　林桐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皱眉，“可对方没来。”
　　“但是我在。”Alpha提醒。
　　林桐‘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走到最边上那个仪器，并且选择了那个，当林桐都做好准备打开盖子后，对方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哪怕林桐已经如此配合，空气里最后还是漂浮起了A类的气味。
　　不高兴，不欢迎，很是抗拒。
　　“……”
　　林桐的心情瞬间就变差了。
　　“万麟把我照顾的太好了，”他一边躺进仪器一边小声嘀咕，“我都忘记A类信息素不友好时是什么味道了。”
　　他静静躺在仪器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个A的朋友来，并且准备好后，所有仪器才开始运转。
　　白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了十几分钟后，林桐的好心情已经消耗掉了十分之一。
　　但也只是十分之一。
　　“这是我的工作，”林桐在电影图标亮起时告诉自己了声，“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好好对待这份工作。”
　　然后他就后悔了。
　　这是一场极其糟糕的电影，最主要的是，沉浸式观影体验还不够，房间里另外两个A想必看的也是这个电影，对方同样不满。A类愤怒的信息素在观影中途就飘了过来。
　　林桐咬紧牙关。
　　到了电影后半阶段，他已经气得手发抖了。不是因为剧情，而是因为里面糟糕的人物冲突，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的伏笔，但伏笔最后也没用上。
　　结局所谓的反转就是给所有满怀期待的观影者当头一盆冷水。
　　然后告诉你，就这。
　　你两个小时时间浪费完了，看到的东西就是这。
　　观影结束后，林桐憋着一口恶气爬出了设备，他怕自己骂出声，于是咬紧了后牙槽。那两个Alpha明显是也被这个剧情给刺激到了，对方骂骂咧咧。
　　“妈的，不会拍就不要拍，”其中一个骂道。
　　“别让我知道那个编剧是谁，”另外一个人补充，“等老子有了权限，信不信老子越过网线直接去打人。”
　　林桐则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白舒在外面等着自己，对方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林桐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他大步走向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憋着气回来了。
　　“想骂就直接说。”白舒道。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林桐气得话都说不清了，“怎么能这么改一部经典影片……这么侮辱……观众智商？”
　　说到一半，刚刚那间屋子的门被人推开。那两个A也出来了。
　　“我会提起诉讼的，用我们家的钱做出来个这种垃圾，我一定会提起诉讼的。”
　　其中一个A，是男性，也就是后面进来的那个。他低着头，想把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扣紧，但因为愤怒，手太过颤抖，反倒一直都没有成功。
　　路过的探员们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那个Alpha在尝试了四五遍后直接放弃，他气急败坏地撒开手，直接对着身边那个女人道。
　　“我一开始还生气他们把我们喊过来，就为了看这个，现在我谢谢你们。放心，我们家一定全程配合。”
　　AI快速上前。
　　【请确认你们即将签署的这些协议，并保证由本人提起诉讼。】
　　“我是他们家的律师。”
　　另外一个A，也就是和林桐抱怨的那个女性飞快地登录了两人身份。她一遍记录一边道，“WSJC能提供刚刚那个电影的制片人信息吗？”
　　AI飞快地回答，【不能。】
　　“反正我是能的，等着吧。”女人记录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甚至让AI取了那个男人的一滴血作为生物信息作为保留存样。她扔下笔，带着男人大步匆匆地离开。
　　白舒和林桐看着他们离去。
　　林桐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部电影，别生气了，你以前看过吗？”白舒问。
　　“当然看过，这部电影那么有名，翻拍版本还有各种表达形式的都看过。”林桐认真，“我哥哥读书的时候甚至还扮演过里面的男主角，他还为这个参加过歌剧表演！”
　　白舒挑眉。
　　他笑着问，“那你知道这个电影是取自真实事件改编吗？”
　　林桐回答，“我当然知道。”
　　他们三人看完的这部电影是翻拍版，于今年年初才拍摄完成的，也就是才刚刚出片，还没发行就到了WSJC手中。电影的原型出自四十年前的一场震惊世界的火星谋杀案。
　　“我记得那个案子，那个案子已经被人讨论过很多遍了，甚至有纪录片。”
　　林桐跟着白舒往下走，他们开始前往白舒小队所在的位置。结合刚刚电影里的剧情，林桐有些震惊，“你该不会说，时隔四十年后，这个案子要翻案了吧？”
　　白舒不回答。
　　火星谋杀案发生于四十年前，那个时候，火星建设基地正在建设中，能够维持人类生活的区域很少。但越是恶劣的条件，就意味着越有上升的空间。
　　无数人涌入了火星建设基地，只为赚取第一桶金。
　　其中有两个人，分别是一A一B。他们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了火星，但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其中A发现随着外来人口涌入，年轻人们发泄欲望的途径不再局限于脑域网。而B则在这汹涌人潮和供需关系中，察觉到了线下对接交易这一块被人忽视的赛道。
　　十几年过去，A在黑暗世界中沦陷的愈来愈深，B则脚踏实地的成为了一个商铺小老板。本应该没有交际的两人，却因为一个逃跑的Omega，生活交缠在了一起。
　　“我记得当时B的孩子都被卷入了那种交易中，”林桐用力回想这些事，“B是个很勇敢的母亲，她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了。”
　　“然后B还不忘为民除恶，把A给杀了是吧？”白舒补充。
　　“可后来不是法院都判了吗？无罪释放？”林桐快步追上对方，他们穿过一道一道的大门，“B后来的行为都已经被定性了。”
　　如果火星谋杀案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案件，只是一个从魔窟里逃出来的O被人所救，只是曾经同一起跑线上的两人最后走向了不同结局，只是一个母亲想保护自己孩子而错手杀死了罪犯……
　　那火星谋杀案是不值得被翻拍那么多遍的。
　　火星谋杀案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
　　它的层层反转。
　　最一开始，是A的尸体被发现在火星的荒漠中。荒漠，意味着笼罩在那个地方的氧气罩会随着时间不断移动，超过一定时间后，就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A的尸骨发现的时候，已经变作了无法辨认的干尸，甚至连表层皮肤都被宇宙辐射还有超低温毁的一塌糊涂。
　　当时火星急缺人手，于是这件事被定性为一场意外。
　　醉酒驾驶。
　　然后一个Omega出现了，令人震惊的是，他怀了孕，并且肚子中的那个孩子，是A唯一的后代。
　　法定继承人。
　　紧接着，是各路人马开始争夺A的遗产，大家不相信Omega怀中的孩子正巧就是A的，并强调很可能是非法受孕。就在大家坚信是那个逃跑的Omega谋杀了自己情侣后……
　　和这整件事都不应该相关的B登场，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随着WSJC还有各路人马登场，一番详密地调查过后，老套的剧情发生了。
　　B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未成年的女儿。小女孩被A带走，经历了非人的折磨。暴行中，女孩奋起反抗，错手杀人，B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于是这个伟大的母亲伪造了现场，并将A的尸体抛在了荒漠中，假装事故。
　　就在大家讨论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定罪的时候，法医却又给出了结果。
　　A其实是死于过敏。
　　众人纷纭，此时，之前那个逃跑的Omega终于道出了自己逃跑前的一个细节。作为被A拐卖到火星的‘地球人’，他其实并不了解火星上许多植物是经过基因改造的。
　　他逃跑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弄错了昂贵的货物，还不小心删除了代码。Omega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但他明白，哪怕是A最喜欢的奴隶，错做了这种事，也只有被打死的份。
　　所以他逃跑了。
　　这就是火星谋杀案，一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但最后却是被害者自己害死自己的故事。在后面监控的复原中，人们找到了证据。
　　他们看见被小女孩推到的A起身，对方起身后骂骂咧咧地喝了一口酒。
　　就是那瓶酒。
　　里面有麸质，混错了以后，被A不小心服用，导致了惨剧。
　　“当年那个案子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案件前期很明了，线索什么的都没变，最主要的是后期……”
　　白舒突然停下，他站在那儿，略带玩味地看向林桐，“……你既然那么了解，不如你来说说刚刚你看的那个电影你的感觉。”
　　林桐沉默了。
　　他细细回想，而后道，“制片方不信这个故事，我生气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了，所有人都是相信B是为民除害，相信B是无辜的。”
　　“嗯嗯，”白舒点头。
　　“但是这个电影不是，它就是在指控B就是有罪的，并且指控手法非常恶劣。”
　　林桐揉了揉鼻子。
　　“它背离了大家的预期。”
　　“刚刚那两位，其中一位就是B的后人。一般电影涉及到真实事件的时候，改编是要后人同意的。”白舒示意。
　　“那现在这个剧情他们绝对是不可能同意了的是吧？”林桐反问，“这个案件都已经拍过那么多遍了，他们最一开始又为什么答应翻拍呢？”
　　“因为出现了新证据，”白舒歪歪头，示意林桐跟上来，在经过漫长的引入过后，林桐的工作内容可算展开了。
　　“四十年前，火星正处于建设中期，许多地方没有设置摄像头，但许多监控内容也没有连接入WSJC的系统，那些属于私人隐私。”
　　“真空地带？”林桐问。
　　“对，”白舒插着口袋，带领林桐进入了第四组。
　　白舒又一个转身，在林桐即将踏入第四组的领地的时候，再次把人堵在了门口。
　　他把刚刚的话说完。
　　“新出现的证据来自最近在网络上流行的一股风气，就是把私人摄像头里曾经拍摄到的内容上传，无论里面有什么。大家在没看过以前，根据里面的内容按照价格进行盲拍。”
　　“然后四十年前的某个摄像头拍摄到了对B不利的画面。”林桐确认。
　　“对，剧组买下来了，并不打算公开。”白舒笑了笑，“可能是想在上映前公开。”
　　“怪不得。”林桐低语。
　　“现在，”白舒故意问，“你觉得你第一个工作是什么？”
　　林桐看了对方一眼。
　　林桐认真回答，“遏制这股上传拍摄内容的不良之风，找到他们，并查封他们的信息来源，确保那些已经出现的信息当中没有故意造假的。”
　　白舒一愣。
　　他非常满意，白舒伸手揉揉林桐的脑袋。
　　“行，入门考试合格了。”


第91章 视频盲盒
　　果你有闲钱，你会用来开盲盒吗？
　　如果你有闲钱，你会用来开视频盲盒吗？
　　“什么人才会买这类东西，电子垃圾淘宝吗？”
　　白舒带着林桐进去的时候，林桐正巧听见头顶有个女人在嘀咕这个案件。他抬头，对方有着一头粉红色耀眼无比的头发，从对方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A。
　　她朝林桐吹了个口哨。
　　“你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不是你们家的。”白舒挥挥手，示意对方礼貌点，“贝琪，这位是林桐，我们的新队员。”
　　林桐立马乖乖地打了个招呼。
　　“林桐啊，”贝琪笑了，WSJC重案组第四队所在的办公地点横截面积不是很大，但层高极高，贝琪的工作隔间就挂在进门靠s右手边的那面墙上。
　　她趴在栏杆上挤挤眉毛，“多大了啊。”
　　“二十三。”林桐如实回答了。
　　“不错。”
　　说罢贝琪就从三米多高的隔间上直接跳了下来，她落地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对方的手搭在林桐的后颈处，来回小小摩挲了下。
　　“那小弟弟，”贝琪故意问，“不带防咬带来见姐姐，是为了什么呀？”
　　林桐用一副看稀奇的眼神看着对方。
　　白舒忍着笑，径直往前走，贝琪在林桐脖子上摸了老半天，信息素散发出来了大半，可对方一点感觉都没有。
　　手下的这个新人只是瞪着纯洁无比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
　　“我认输。”
　　贝琪无比挫败，她抬头高喊了一声，“上面的，有新人来了。”
　　林桐赶忙抬起头，目光所见之处，皆是一片黑暗。第四组虽然房间看上去不大，但天花板极高，像是看不到顶端似的。
　　上方传来了动静，在各种科幻电影和后现代室内设计的影响下，林桐还以为顶部从高到底，会一盏一盏的亮起灯来。绚烂无比的灯光照耀下，他的同事闪亮登场。
　　但是实际没有。
　　一个家伙就在林桐脑袋顶部的地方打开了天花板，那个家伙嘀咕一声，“灯修好了，电流稳定了，再有事情你们和我说……”那个家伙伸出头，看见了林桐。
　　“呃……新人。”
　　那个家伙翻身从天花板里跳下来，他稳稳落地，这是一位Omega，林桐是从对方颈部的标记看出来的。
　　“他不会告密吧？”对方问。
　　“不会的，佘子鹗。”白舒向他介绍，“这是我组的新人，林桐。林桐，这是技术支持组的佘子鹗。”
　　林桐立马伸出手来。
　　“不好意思，”对方没有伸手，只是极其冷淡地回答了下，“我正在度过特殊生理时期，我的Alpha又不在身边，我不怎么好和其它人接触。任何残留的信息素都会使得我不快。”
　　林桐的手僵在空气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看看这个新人怎么处理。没想到林桐毫不在意，他相反还有些骄傲。
　　“没关系，我信息素水平某种意义上和Beta差不多，我没味道。你不想碰也没关系，”林桐告知佘子鹗，“抱歉，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下次不会了。”
　　“慢着。”
　　佘子鹗慢慢伸出手来，他握了握林桐的。在认真观察了林桐许久后，这个家伙充满羡慕的道。
　　“你确实没有味道，你经历过发情期吗？”
　　林桐摇头。
　　“我羡慕死你了。”佘子鹗上前，给了林桐一个拥抱。然后他礼貌地推开，和所有人点点头。走之前佘子鹗按下了手中的什么东西，他提醒白舒。
　　“下次再有这种东西，走流程，可别再让我一个人来修了。”
　　白舒点点头。
　　“什么东西？”林桐好奇。
　　“你看就知道了。”贝琪打了个响指，四周光线一亮，林桐猛地后退一步，原来他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处悬空走廊的尽头。刚刚林桐进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觉，他并不是站在最底层……
　　他其实是站在第四小组的最高层。
　　贝琪沿着透明的扶梯慢慢往下走，现在整个房间明亮宽敞，恰到好处的透明设计还有线条的运用，给整个房间都带来了现代感，林桐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这是……光线模拟系统？”
　　林桐问。
　　“没错，刚刚是在调试，调试如果有非WSJC人员潜入，环境光线应该怎么变化，怎么欺骗别人。”白舒让他慢慢下来，小心点，“组里其他人员全部都去了火星……”
　　“只有美女我留下来了。”贝琪举手，“为了迎接你，我的小可爱！”
　　“你不是因为缺勤次数太多所以被留下来了吗？”佘子鹗已经准备走了，他冷冷提醒林桐，“离她远一点，下次别被我抓到你为她在考勤上作弊。”
　　“够了！”贝琪在下面抬高声音，“别让我再看到你！我的视频做假技术可比你高超多了。”
　　林桐一直在笑，他很喜欢这个工作氛围。虽然第一天上班，大多数同事都不在，贝琪是个很开朗的Alpha，对方直接问，“你脱敏了吗？”
　　“脱什么？”林桐问。
　　“就是那个电影，让你脱敏了吗？”贝琪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就是不再迷信那些电影里的内容，对编辑感到无比失望的那种。”
　　“差不多吧。”林桐点点头。
　　“很好，头儿，我就直接开始和他对接了。”白舒点点头，贝琪坐在那儿，点开悬浮屏幕。林桐如临大敌地盯着上面的内容。
　　在看了几分钟过后，林桐震惊。
　　“这么多？”他看向白舒，“这么多视屏盲盒？这么多视频内容，是有多少人在进行这种交易？”
　　白舒认真，“不知道。”
　　屏幕上，正有上百万条视频内容，全部都是盲盒里的东西。上传者们根据从自己家的老旧设备里查找到的数据，分门别类的将这些盲盒上传。
　　“他们是怎么定价的？”林桐问，“又是怎么知道这段视频值不值钱的？”
　　“历史事件，比如这个，”贝琪调出来了其中一段，这个盲盒开箱价格为100，而后面似乎拍出了68万多的价钱。
　　她示意大家看一些片段，“你们应该知道，地火轨道曾经出了一些问题，最早第一次出事就是三十六年前的一天，地球时间上午四点。当时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一场灾难。”
　　“天灾还是人祸？”白舒问。
　　“历史书上说是天灾，天灾导致信息中断使得一百多艘飞船在宇宙中迷了路，走向了土星。但这个视频，这是某个人从老古董中的电子钟里拆下来的，原话说是一个捉奸装置。”
　　贝琪让大家看到了个场景，“有人在不应该出现的场合出现在了火地信息联络站的外围。”
　　三十几年前的摄像头就已经有着极高的清晰度了，画面里，确实有不相关的人员拿着许多仪器抵达了地火联络站外面，并且看架势并不对劲。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不能证明什么。”林桐皱眉。
　　“但现在人们就是这个态度，”贝琪抱着胳膊，“甚至有些公司已经开始收购这些信息了，他们试图构建里面的场景，游戏噱头叫做真实的历史。”
　　“历史老师要恨死他们了。”白舒低语。
　　“不过我还是好奇……”林桐盯着这上百万个盲盒视频皱眉，“是谁把他们上传的，又是谁能确保这些视频是真实的。”
　　“他们不需要真实。”贝琪指出。
　　“不不不，我是说，”林桐好奇，“现在的AI完全有能力把这些视频爬一遍，粗略分析出哪些视频是值钱有价值的。上传这些视频的人在想什么？真的只是开盲盒吗？”
　　·
　　“什么人才会买这类东西，电子垃圾淘宝吗？”
　　万麟默默看向他的右手边。
　　和润低着头，眼睛上带着全息投影装置，正在骂骂咧咧地干些什么。对方的手指一直在虚空中敲动，万麟觉得很可能是在和什么人抢东西。
　　“该死！”
　　和润猛地摘下自己的装置。
　　“抱歉，”万麟看向他，“是因为我吗？”
　　和润一愣，像是才记起来自己身边有人一样，他啊了一声，赶忙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这是在出差了。我要好好照顾你，你要喝水吗？你要，你要……”
　　“我自己能做到。”万麟回答。
　　“啊，对不起。”
　　和润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他跪坐在距离万麟最近的一条沙发上，垂头丧气。此时外面他们正路过月球，巨大的球体在窗户外缓缓掠过。
　　“我没想到我还要陪你出差，主要是我也没好好看我的工作要求。”和润叹气，“我没抢到我想要的东西。”
　　“没关系，”万麟安慰他，“还有其它方式吗？”
　　“没了，那段视频就只有一分钟，虽然拍到了正脸还有全身是很难得，但又不是什么稀缺品。”
　　和润靠在沙发上，然后他记起来，“对哦！你是要去火星找人对不对？但是前五十年户籍档案混乱的很，在不依靠官方的条件下很难是吧？”
　　“对。”万麟看着对方，难不成这个胖子还有其它方法。
　　“这个！这个！这个！我记起来了！”和润猛地举起自己的屏幕，他让万麟好好看看，“火星视频盲盒！”
　　“这有什么用？”万麟问。
　　“你不是不知道对方在哪，去过哪里，看这个时间，你只要大致知道那段时间那个人可能去了哪里，你就去买这里的盲盒来开。”
　　和润指导万麟。
　　“真的假的，那可是近五十年的……”
　　万麟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那些视频的数量，还有总计时长。
　　累计超过43,920,000,000,000,000,000小时。
　　“有可能的，真的有可能的。”和润眉飞色舞，“这些视频一个个大小不一样，又拆开了卖，又不值钱，你只要确定一小段时间就可以。”


第92章 一场宴会
　　万麒在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他所在的这个半球现在正值盛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风吹来，无数的绿叶随着气流缓缓摆动，枝叶摩挲，发出一阵阵让人赏心悦目的自然之声。
　　万麒站在窗前。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米兰达家族的私产，但你也可以说是矩阵旗下的某块土地。这些土地通过各种依附关系，将所有权归算在矩阵旗下，这样米兰达家族可以省去一大笔的遗产费。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算是万麒的领地。
　　Alpha们对领地的认知是在不断地改变的，放在很久以前，一个人仅仅能够拥有的是一片靠自己双腿所有守护的区域，放在现在，一个人能够拥有一个国家都没有的土地面积。
　　有人敲敲了门。
　　“进来。”万麒背对着房门道。
　　有人进来了，进来的瞬间万麒就知道今天和往常的那些不同在哪里了。他回头，为他准备午餐的女人推着餐车缓缓走了进来。
　　对方有个一头秀丽的长发，一缕不服帖略显调皮的棕色短发在额前跳动。女人身材姣好，仅靠一套职业套装勾勒出了所有的曲线。
　　当察觉到万麒的目光后，女人抬起了头。
　　按照常理来说，大家的目光要么落在她双峰的雪白之处，要么落在她那妖艳的红唇上，但万麟却之直接对视上了她的双眼。
　　女人一愣，下意识地闪躲。闪躲过后，她才记起来今天自己的目的，于是又大胆看了过来。
　　美人含羞一笑，撩起了长发，属于O类的芳香逐渐在这个房间里弥漫开来。
　　“……”
　　万麒不语。
　　他往餐桌方向走了一步，才刚坐下，然后好巧不巧的万麒右手的勺子被碰落了。万麒没有任何举动，因为女人先一步蹲下。
　　“我来。”
　　她柔柔地道。
　　然后对方弯下腰，钻进了桌子下方，跪在了万麒双腿之间。万麒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这个女人直接忽略了那个勺子。对方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小腿逐渐向上，鲜艳的指甲看得人眼睛发疼。
　　女人搓揉着万麒大腿内侧，缓缓开口。
　　“听说你最近很累？”
　　“你叫什么名字？”万麒突然问。
　　女人笑了下，“凯蒂。”
　　在她低头凑过去的那一刻，万麒出了伸手，直接打断了所有的节奏。万麒的手指是那么的温暖，他温柔地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认真地问。
　　“我说的是你的真名。”
　　女人那一刻很可能是犹豫了那么一秒，她湛蓝色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但下一秒，她又笑了。
　　凯蒂歪着头，诱惑无比地蹭了蹭万麒的手掌心，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胸挤得像是要溢了出来。
　　“我就是你的小凯蒂啊。”
　　万麒叹气。
　　他没有任由对方继续跪在那里捣乱，而后是直接后退了一下，实木椅子划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凯蒂的脸色变化了半分，在响声过后，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到令人窒息。
　　万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凯蒂吓到不敢呼吸。她跪在原处，却不知自己面前的男人正在想什么。
　　温柔的绿色随着光线铺满了整个深色的房间，而万麒脑海里的一个念头不是别的，他只是坐在那里分析起来自己刚刚在落地窗前听到的那些风声。
　　怪不得他觉得不对。
　　原来整个世界只有树叶摩挲发出的声响，动物的全部都没有。
　　万麒百般无聊地伸出手摸了摸下巴，他盯着窗外的景色。原来有钱人能够拥有这么大的森林，哪怕触手可及，一窗之隔，也是听的录音。
　　“对，对不起。”凯蒂跪的膝盖都发麻了。
　　“不，不是你的错。”
　　万麒伸手把她扶起。
　　“我只是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他伸手理了理凯蒂的衣服，将对方快要挤变形的胸部遮挡住，“去换件衣服，你就像是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些色情电影的女主角。”
　　“很漂亮？”凯蒂故作镇定地问。
　　“就像一个可笑的玩偶，只是‘她’，”万麒认真，他给出了评语，“就像个玩偶一样，连人都不算。”
　　凯蒂红着眼去换衣服了。
　　万麒对这个插曲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走到窗户边，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这位于二十层的窗户。外面的风疯狂地挤进了这个房间，带来了不属于万麒记忆里的热带风味，还有外面炙热的夏意。
　　徐先生出场了。
　　“万麒先生，你要是觉得无聊地话，我们还可以为你准备一场宴会。”徐先生出现在万麒身后。
　　“然后再安排一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来诱惑我？”万麒扭头，“你们在想什么呢？就算拍到了什么，你们用的也是Matrix视线下的内网，你觉得你们有能力私藏一份？”
　　“没有，没有，没有。”徐先生大笑，“我发誓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万麒先生。我只是单纯的小人心肠，以为你也喜欢这种调调，毕竟你还没结婚……”
　　万麒默默看着他。
　　“好吧，好吧，”徐先生合掌，“既然该看的万麒先生都看过了，笑话我也闹了这么多，不知道……”
　　“那就举行一个宴会吧。”万麒提议。
　　徐先生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能看到变化的，对方上挑的眉毛渐渐放下，眼角的皱眉也增加了，嘴角不再绷紧，神情松懈了半分。
　　但这个变化稍纵即逝。
　　“那您是想……”
　　“米兰达集团这边怎么说也是矩阵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弄个大宴会。”万麒插着口袋，他侧身，“请所有员工，以及他们的家属来如何。”
　　“年轻人？”徐先生故意问。
　　“拖家带口，”万麒认真，“所有有孩子的家庭都过来。”
　　徐先生出去的时候肢体动作控制的很好，他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说明他情绪控制的能力极高。但当他走出那道大门以后，徐先生立马变了一个脸。
　　他打了个一个响指，从他出门的那一刻起，他途径所有的道路上的摄像头还有网络全部关闭。每走过一段距离，就有仪器消除他来过的痕迹，以后后期有人推断出他的行踪。
　　米兰达·徐骂骂咧咧。
　　“该死，草，FUCK！”他走走廊尽头气急败坏地再骂了一句，他对着自己的助手嚷嚷，“他才不到三十岁，怎么可能一点弱点都没有！”
　　“会有的。”助手提醒他，“别做的太过了，你要知道矩阵那边奥德丽都甘拜下风。”
　　“甘拜下风？”徐先生叉腰，他捂着额头，“那个贱人会甘拜下风？肯定是想着别的方法使坏呢。”
　　“那现在怎么办？”助手问，“那个女人和他的匹配度都快八十三了，某种意义上，都能被称之为真爱了。”
　　“不怎么办。”徐先生扭头，“他不是要弄个宴会吗？给他弄个，把所有闹哄哄，叫个不停的小崽们全部弄来。”
　　得益于矩阵内部的那个基因匹配计划，所以当米兰达集团这边把宴会的消息放出的时候，所有能够把孩子带过来的员工，都把孩子带过来了。
　　这使得原先为万麒一个人准备的‘成人’排队，变成了儿童天堂。万麒站在高处往下看，他看着一群幼龄的孩子为一只机械鸟尖叫着从下方跑过，然后目光投向舞会中间。
　　那里有着各个年龄层的人。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万麒回头。
　　是凯蒂，不过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今天中午那套不合身的职业服已经换下，现在她换上了一身长裙。白色的裙摆还有得体的妆容，使得她落落大方，美艳动人。
　　此刻的她站在万麒身前，不再像是一位妓女，更像是一位出身高贵名媛。
　　“这身衣服更适合你，”万麒称赞，“准确地说，你更习惯这打扮。”
　　凯蒂被赞美过后整个人都开心了许多，她贴近万麒，小声地问，“那你今天中午为什么拒绝我？”
　　万麒看了她一眼。
　　下方，孩子们的笑声传了过来，万麒侧过头，除了孩子们，他还能看见十八九岁的青年。
　　那些人有些在舞池里浪荡，有些跟在自己的长辈身后，拿着酒杯，假装大人模样，拘谨而又兴奋地第一次步入长辈们的交友圈。
　　“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出身和见识，”万麒在遇到凯蒂的第一刻就看清了对方肤浅浪荡的伪装，他看了过来，翡翠之眼满是真诚，“做这种事情，你的父母一定会很伤心。”
　　凯蒂双眼瞬间就发酸了。
　　这次和中午不同，她终于感到了羞耻。对自己的批判还有良知的觉醒化做滚烫的血液涌上了她的面颊，凯蒂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她匆匆告辞。
　　“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走吧。”万麒十分绅士。
　　在前往顶楼飞行场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凯蒂站在万麒身边，却感受到了身边这个Alpha的温柔。对方什么都没有问，直接为自己喊了飞行车。
　　“走吧，”万麒认真，“别再来了。去寻找另外一种生活。”
　　“我……”凯蒂在合上车门的那一秒后悔了，她伸出头，“也许，也许你这种人一辈子能够遇到很多匹配度高的人，你也许总会遇到更好的，可是我……”
　　“你能遇到更好的。”万麒很坚定。
　　“我这辈子不会了，”凯蒂心里很清楚，百分之八十三左右的匹配度，理应是一见钟情，但对方如此冷淡，凯蒂的心像是被撕开了般。
　　“我这辈子不会了，真的不会了。”她试图告诉万麒自己的真实姓名，“我不叫凯蒂……我叫……”
　　然后她停下。
　　凯蒂呆呆看着前方，“是因为他吗？”
　　万麒一愣，回头，去没有看见林桐。
　　Matrix静静站在原处。这位神祗第一次穿上了礼服，对方竖立在那里，沉默不语的观看了万麒送凯蒂离开的全程。
　　“走吧，回家吧，别和矩阵还有米兰达扯上关系了。”
　　万麒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让飞行车升起，让AI锁上了车门。
　　凯蒂心像是裂开了般。
　　她注视着万麒的身影越来越小，注视着对方移开目光，注视着对方走向刚刚出现的那个男人。凯蒂呜咽一声，合上了窗户。
　　万麒大步走向Matrix，他很高兴，“你去哪里了？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
　　“查找数据，”M如此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一个玩笑。万麒嘴角上扬，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我让米兰达·徐举办了一个舞会。”
　　“我看到了，”M平静的回答。
　　“来了很多小孩，很多家长还有孩子。”
　　万麒邀请M下去好好看看，他像是在这段时间可算找到了某一件值得他高兴，又或者认证值得对待的事情一样。
　　“你说，”万麒眼中带着憧憬，“我如果没有和我的父母分开，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参加一场宴会呢？”


第93章 林老头子
　　万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和润的提议。
　　“你疯了？”万麟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买别人的隐私？”
　　“这不叫买别人的隐私，”和润给万麟看，“视频盲盒，这些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东西，哪怕是死刑都已经过了追诉期了，这些哪会？”
　　“但总有人还活着，才三四十年而已。”
　　万麟一把把浮空屏压了下来，他无比严肃，“现在人的寿命都比较长，要是里面涉及到的人还活着呢？有些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让别人知道的。”
　　和润乐了。
　　“还活着？这些资料可是他们的家人还有后代出卖的。”他抱着屏幕咯咯咯的笑，“活着才好啊，在活着的时候出名比死了以后出名要好多了，这不是给他们一个出……”
　　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和润看了神色认真的万麟一眼，把脸上夸张的情绪收了回去。他正经危坐，低着头，小声说了声。
　　“对不起。”
　　“你不用一直和我道歉的。”
　　万麟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他发现水壶被小胖子给抱着了。他转身，只见和润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对方抱着水壶，眼神中透着难以掩盖的好奇。
　　“你想去火星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年纪已经很大了。”
　　万麟不说话。
　　“你是为什么要去找他的？”和润来了兴趣，在他认真观察了万麟许久以后，和润猜到了。
　　他激动无比，“我我我我看出来了，你你你你你刚刚说到那些人的年龄的时候，你你你很认真，你……”
　　他低头，再看了一眼视频盲盒。
　　“卧槽，”和润抬头，“你不是去找你的亲生爸妈的吧？怎么，你是收养的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收养的。”
　　万麟靠在吧台上，此时他们已经快要离开最佳观月点了。这一艘矩阵旗下的私人飞船内置十分豪华，某种意义上来说，用奢侈并不为过。
　　为了营造最佳的观光效果，船体甚至舍弃了足够的载人空间，只是为了保留下来这整面，近乎半个舱体的透明观光处。万麟看着外面的风景，而和润则默默看着他。
　　许久以后，久到万麟都以为和润忘记刚刚的话题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
　　“因为你的修养和教育程度。”
　　万麟一愣。
　　“贫穷和爱情是躲不过人的眼睛的，你虽然看上去……”和润抱着水壶往后一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内饰，“看上去不像是我这种富二代。”
　　“但是呢？”万麟问。
　　“但是你很得体，你的见识还有阅历告诉我你不是一个‘穷人’，”和润比划了个手势，“就是那种意义上的穷人。”
　　“你猜错了。”万麟告知对方答案，“我可是贫民窟出身的。”
　　“不可能！”和润摇头。
　　“我的所有学费还有生活费都是社会团体资助的，”万麟笑了。
　　“不不不不可能，”和润嘴硬。
　　万麟觉得这个小胖子可太有趣了。对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第一天上班就上了这艘‘贼船’，甚至连即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却敢对某些事情下保票。
　　和润抱着个水壶晃来晃去，万麟故意告诉对方，“那你猜我是为什么会被矩阵这么重视的。”
　　和润摇晃的动作一停。
　　小胖子看了过来，“为什么？”
　　“我叫万麟。”万麟再次提醒。
　　“我知道，”和润皱眉。
　　“先好好想想你的最顶层上司是谁。”
　　说完万麟就去联系林桐了，他拿着终端走开，才走到一半，就听到会客室沙发发出哐当一声响。清洁AI滴的一声开始打扫起来，万麟站在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他只能看到和润圆鼓鼓的屁股。
　　“卧槽，卧槽，卧槽！”
　　和润趴在地上，盯着自己的终端页面，水壶里的水撒了一地。清洁AI不耐烦地滴了一声，和润一动不动。
　　“我了个去。”胖子再次咒骂了一声。
　　万麟笑着联系林桐去了。
　　上班第一天，怎么说也要联系一下，好好鼓励鼓励。万麟的通讯才刚刚过去，林桐就接了。
　　对方的脸抵在屏幕上，这样看上去就像只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林桐压低声音，【我在上班。】
　　“WSJC给你开的工资可是上到地球时间六点。”万麟抱着胳膊忍着笑。
　　【要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六点钟准时下班就好了，】林桐瞪着大眼睛，【我爸也没走！】
　　万麟忍着笑，他故意认真评论下，“作为最高领导层，他不走，你们确实不能走。那你哥那个级别的呢？”
　　【他出外勤了！】
　　林桐的声音小小的，拖得长长的，听上去特别有趣。万麟忍着笑意低着头，他抱着胳膊，看了林桐下。万麟喉头哽咽，看着像是在清嗓子，实际上是咽下笑声。
　　“你爸的话，晚餐一般都是有约的是吧，那你怎么办？和他一起去吃？”万麟故意。
　　林桐瞪大了眼。
　　这只小松鼠很有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晚餐的事情，他只是看向了屏幕那头。林桐悉悉索索，把手头上的事情弄好。
　　【我还没和他们说我和我爸的关系。】
　　“你还没和我们说什么？”
　　贝琪走进房间突然问了一句，林桐吓得一抖，她哒哒哒从高处走了下来，“小可爱，提醒一句，你用的是保密通讯吗？在这里，所有的通讯都要受到监控的。”
　　林桐一愣。
　　他赶忙翻过去看了一眼，自己通话的对象上赫然显示的是【万麒】两个大字。看样子矩阵集团在这一点上早就想到了，林桐合上自己的终端。
　　“我在和朋友说一些事情，因为我……”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了是吧？”贝琪问。
　　林桐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有。”小松鼠无比谨慎地眯起了眼，“我就是发个消息。”
　　贝琪大声笑了。
　　她走过来，又伸手捏了捏林桐后颈，可对方还是毫无反应。贝琪失落无比，她提醒林桐一声，“不用这么努力了，视频盲盒只是一个很小的案子。”
　　“累计超过四千四百后加十六个零个小时不算事？”林桐抬头。
　　贝琪眉头一皱。
　　她细细想了想林桐刚刚说的数据，“你数学谁教的。”她走开，走向自己真正的那个位置，“很多视频都是无意义的。”
　　“但有一些视频是有意义的，”林桐提醒，“比如你说的那个地火连接事件。”
　　“你的那个通讯还在进行吗？”在继续下去前，贝琪先提醒了一下林桐，“下次记得，不然你这算是泄露WSJC机密哦。”
　　林桐吓得看了自己手底下一眼。
　　然后他发现通讯在贝琪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怎么？”林桐有些震惊，“为什么我的通讯……”
　　“那个正在看着呢。”贝琪指了指天花板，虽然那一处什么也没有，林桐配合着地抬头看了一眼，当然他什么也没看到。
　　“你放心吧，你那个朋友能够联系上你，说明那个已经帮你审核过了，说明背景干净。”贝琪笑了，她咬着小零食，悄悄问，“是你的对象吗？”
　　“不是，”林桐故意嘴硬，他看向自己的屏幕，假装很忙。
　　“那就是了。”贝琪道。
　　林桐不由默默看了对方一眼。
　　就在这时林桐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那个盲盒有将近京兆的数据，那么多无意义的重复内容，还有很多没有被人买走。”
　　“嗯哼，”贝琪示意自己还在听。
　　“那么那个电影组，是怎么刚刚好就得到了关键信息的？他们应该得到了很多，不止一个片段，应该是连续的，成片段的，所以他们才敢大胆地把所有设定推翻。”
　　贝琪挑挑眉毛。
　　林桐歪头。
　　“与其去找这些上传的商家，猜测他们的目的。不如直接去问电影组他们到底怎么拿到这个数据的不是更快吗？”
　　林桐看向屏幕，又看了过来。
　　他很认真。
　　“真的。现在上传视频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跟风，很多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关掉一个网站，绝对又会有另外一个网站兴起……”
　　“模仿之风难以遏制是吧？”贝琪撑着脑袋，她看样子也早就想到了，“再加上很多数据都已经过了隐私追溯期了，法律层面上WSJC其实很难阻止。”
　　“对。”
　　林桐越说越有底气，他开始不断补充自己的猜想。
　　“而现在，很多人只能得到零星片段的数据，更倾向于‘开盲盒’。但是这个电影组能够得到的数据是准确的。他们对接的那个卖家，应该是手里有一系列，又或者说，已经整理出来了一系列资料了。”
　　林桐补充。
　　“如果我们真的想遏制这种视频盲盒的潮流，不如大大方方把其中一个现象弄清楚，把一个特殊例子剥离出来。让大众知道其中的一种套路，当明白对方在做什么了，跟风的人不能说百分之百会被遏制…”
　　他眨眨眼。
　　“…但至少能劝阻住很大一部分还有理智的人。”
　　“很棒。”贝琪表扬了声，她赞叹，“我知道白舒为什么要你了，行了，你可以下班了。”
　　“真的？”林桐问。
　　“不然呢？陪楼上那个姓林的老头子吃晚饭，他可是有家人送饭的，不是我们单身狗。”贝琪做了个手势，“走吧。”
　　“那……”
　　林桐示意这些资料。
　　“你以为我们组其它人去干什么了？你很聪明，但是我们也很聪明。”
　　贝琪笑了，“他们已经去找人，估计正在和导演喝茶呢，你放心吧。”


第94章 黑历史
　　林沐宸送程月回去的那天，才飞到一半，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点点的雪花。
　　“雪，雪，”雪莉趴在窗户上嘀咕，“花！”
　　“话说，”林沐宸把手动模式调成了自动模式。他伸手，捞起了小猫，雪莉发出了长长的一声鸣叫，显得极其不配合。林沐宸把她翻过来，“你坐我车你出车费了吗？”
　　雪莉眨眨眼。
　　林沐宸还以为她会说什么，但是小猫确认了抓住自己的那个人的身份后，猛地一扭头。
　　她开始对着程月开始嚎叫起来了，“月，月月，月……”
　　“别欺负她了，”程月伸手，捞住了雪莉。小猫蜷缩在雪莉怀里，伸出头来，对着林沐宸龇了呲牙，这可是雪莉来了后的第一次。
　　“嗨，小王八蛋，”林沐宸伸手捏雪莉的小脸蛋，“你知道当年我妹为了给你打赏，套进去了多少零花钱吗？”
　　雪莉嗷呜一声表示自己不知道。
　　林沐宸手再伸长了一点，“知道那里面的钱有多少是我出的吗？”
　　雪莉要伸爪爪挠人了。
　　程月于是眼捷手快地把雪莉抱远了。
　　“她现在是只猫，她都已经不是明星了，以前那笔钱要我还你吗？”
　　雪莉明显很不开心，猫咪开始寻求程月的保护，程月不由带着些许情绪问。
　　“还什么，”林沐宸看了猫咪一眼，又故意瞪了对方一下，雪莉嗷呜一下又把刚刚伸出来小爪爪缩了回去，像是怕林沐宸怕得很。
　　“呦，”林沐宸冷笑了声，“合着变成猫了还记得我的厉害呢。”
　　雪莉瞪大了眼。
　　“就你，”林沐宸不满，“还看，就你。我妹最大的黑历史，就是你！”
　　“别说了，”程月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过来。雪莉蜷缩在她的膝盖上，程月摸摸小猫，小声嘀咕，“谁又没个黑历史呢？”
　　程月是有黑历史的。
　　黑历史的内容，是程月自己承认的。
　　黑历史这种事放在其他孩子，尤其是放在林沐宸这种货色身上，看上去极为合理，但程月就不同了。家里三个孩子，在林桐的眼中，自己的姐姐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是个全优全才的完美人士。
　　怎么会有黑历史呢？
　　林桐坚信，自己的姐姐的黑历史，最多就是考试不及格，然后外加几次逃课。
　　林桐不知道的是，程月当年为了追星有多疯狂。她为了追星，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学习了各种伪装身份的技巧，仅仅为了伪造一个合法的成年人身份，程月差一点动用了罗尼在WSJC的内部权限。
　　“你那叫游走在犯罪边缘，你那叫丧心病狂，你那叫……”
　　程月默默看了过来，目光深邃。林沐宸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最后一句硬是活生生地改口了。
　　“当然咯，你最后那叫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程月再次深深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
　　“我不是故意的，”林沐宸有些心虚地补充。
　　“哥哥，我到现在还是那句话，我伪装身份，不是想着去和人吵架，也不是想利用WSJC这层身份去碾压别人，更不是想去打击别人的家的粉丝。”
　　“你就是想干啥。”林沐宸问。
　　“我就是想去见她一面。”
　　程月说的是实话，林沐宸知道这是实话，而且所有人也都清楚那是实话。青春期的程月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为了去见那个虚拟偶像明雪莉一眼。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林沐宸伸手去抬雪莉的下巴，雪莉反口就是一下，“啧啧啧，来，笑一个，开不开心？明雪莉？你变成猫后，被自己曾经的榜一粉丝给收养了哦！”
　　雪莉瞪了林沐宸一眼。
　　“是的呦！还是落魄以后变成了猫，人物外型都没了，才被原先的榜一粉丝发现的。”
　　程月把雪莉举起，对方委委屈屈地嗷呜了一声，程月摇摇对方，“还是被送到榜一粉丝的弟弟手里，兜兜转转才被发现的。”
　　“这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和你见的面。”
　　林沐宸呵呵笑了俩声，他开始在车厢里翻找。按照预计行程，他们还得再飞行个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林沐宸给自己妹妹弄了点新鲜草莓。
　　“她要真的有记忆，那肯定得恨死我。”
　　说到这里林沐宸一停。
　　“她是看我态度不对吧？她是还有以前的记忆是吧？”
　　“我不知道，林桐说，她以前的资料应该都没有了。不过要恨，我觉得她一定是恨的，对不对，雪莉？”
　　林沐宸给自己嘴里塞了粒草莓，他扭头，才发现自己妹妹撑着脑袋，和那只叫雪莉的猫一起默默地看着他。
　　光这两个的表情，林沐宸就知道她们的态度了。
　　“气什么，都过去快十几年了你们还气什么？”林沐宸重新拿了一颗草莓塞到妹妹嘴里，“说实话，诱导未成年撕逼、诱导未成年氪金，甚至诱导未成年犯罪是不是她们的错？”
　　“是。”程月咽下草莓，她认真，“但是又不是雪莉她们的错，她们只是程序，只是虚拟偶像。”
　　“谢谢你还记得她们只是虚拟偶像，你要知道你那时候，就差把她们几个当场你自己的亲姐妹了。”
　　林沐宸再把一粒草莓给了雪莉，猫咪气鼓鼓地别过头，伸出爪爪拍了下表示拒绝，并没有接受。
　　正如和润说的一样，Pinguin是一个极没有道德，也没有底线的公司。最早做虚拟偶像的企业就这一家，也只有这一家做大了，但几十年过去，Pinguin集团已经变成了行业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这家公司最后一点收益和利润，绝大多数都建立在这初一批如程月、和润等具有消费实力的粉丝身上。
　　靠的就是不断消磨他们曾经的爱意和热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玩弄你们这些粉丝的感情。”林沐宸调整了一下飞行高度，他无奈，“但再富裕的家庭，也比不过你们这么折腾啊！”
　　当时ABO三姐妹的女子天团如日中天，连程月这样冷静的孩子都着了迷，可见其它青少年有多疯狂。
　　躲在虚拟人偶后的Pinguin公司，手把手教导这些青少年们绕过网络监管和脑域网后的审查监控，程月也就是受到了对方的蛊惑，才想到了利用罗尼舅舅的账号。
　　想到这里程月扭过头来，她问。
　　“哥，你还记的你们当时故意捧的Alpha角色，潘纳罗普吗？”
　　“我……”
　　林沐宸咽下草莓，他心虚地道，“啊，我还记得。”
　　雪莉趴在那里默默听着。
　　程月低语，“当初你们闹着要买的那个潘纳罗普，因为今年的收视率不高，那个剧组决定把她砍掉了。”
　　“那怎么办？”林沐宸回头。
　　“应该又会被卖去给其它公司吧，在他们眼里，就是转移一个数据包的事。”
　　程月撑着头，靠在窗边回想之前的那段时光，她低语，“只不过比剩下的那个Omega好多了，绮莉儿也要被拍卖了。”
　　林沐宸看着前方不说话。
　　十几年前，林沐宸干了一件大事，为了让程月还有其他孩子意识到这群虚拟偶像仅仅只是数据，意识到所有人物都是由各种财团还有经纪公司操纵的，让程月明白她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剧本。
　　林沐宸和罗尼舅舅联手干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这应该是林沐宸和他舅舅，还有那两个远方表哥第一次联手。
　　他们以林沐宸的家族背景做文章，以罗尼舅舅的财力当保障，并让一位住在亚古斯都，曾经红遍世界的周姓影星出面周旋，并用林沐宸那两个异色双瞳的表哥来充当旗下的艺人。
　　他们几个玩了一票大的。
　　具体内容就是，林沐宸他们几个向Pinguin公司发出了收购ABO女子天团其中一个虚拟偶像的邀请。
　　然后对方欣然接受。
　　林沐宸每每回想到这件事，都有些不安。“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弄哈，”哥哥再三保证，“我也没想到那个Pinguin公司会搞那么一出。”
　　程月和雪莉默默看着他。
　　林沐宸他们当时给出的报价极其优渥，但是提出了‘和平分手’这一个要求。
　　要求一个虚拟偶像和原先的团队‘和平分手’，这件事想想都显得讽刺。但林沐宸他们没想到，Pinguin公司竟然做到了。
　　方法就是诱导粉丝们撕逼。
　　程月永远都记得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弄得焦头烂额，所有粉丝都不清楚怎么了。反正到处都是黑料，到处都需要他们去处理，舆论一波又一波的来。
　　就连程月都感到了疲惫。
　　“听好了，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我们，但是，把那个潘纳罗普的价格炒得上了天的可不是我们。”
　　林沐宸他们本来是想提出一个提议，看看Pinguin公司会怎么做，最后把这个行业的内幕曝光。
　　但是林沐宸没想到，Pinguin公司自己想办法，通过粉丝吵架和内部撕逼的方法，弄着弄着，把Alpha潘纳罗普炒出了天价来。他们甚至看不上林沐宸他们的公司，转手就把潘纳罗普给卖出去了。
　　“后面的事情全部都是Pinguin公司自己做的，他们造的孽，我可是无辜地哈！”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不开心。”
　　程月低头。
　　消磨粉丝热情的才不是时间和成本，而是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消耗。她低头，揉揉雪莉的小脑袋，雪莉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我，我会唱歌！”
　　雪莉试图让她曾经最喜欢自己的粉丝开心起来，雪莉趴在程月肩膀。
　　她开口。
　　“我会唱歌！”
　　然后雪莉张开嘴巴，她才起了一个调子，一个提醒从她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因版权问题，当前歌曲无法外放，请购买正版版权后，尝试再次播放。】
　　雪莉哑巴掉了。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没发出来，程月气笑了，她捧起这只小猫。
　　“林桐连会员都没给你买吗？这可是你自己的歌，现在连版权都不是你的了吗？”
　　雪莉委屈地眨眨眼。
　　“行吧，我给你开个会员吧，”程月已经习惯了，她摇摇自己的小猫，“你还有什么是你自己的？”
　　雪莉叫了一声。
　　“得，这可真是昔日明星落难，唱个歌都要人出钱开个会员了，也不知道林桐那男朋友是多穷。”
　　林沐宸出于同情，主动帮雪莉开通了一年。
　　“唱吧，唱吧，这不是你的错。”他揉揉雪莉的小脑袋，“你被创造在世界上，这不是你的错。”


第95章 脑域网中心
　　林沐宸送程月抵达了目的地以后，面对下方那巍峨的城市，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域网计划开始于上个世纪，从最一开始几个年轻人大胆地猜测，和一张草图开始，在短短不到百年时间里，彻底改变了整个人类世界。
　　也改变了这个小镇。
　　最初的脑域网计划中心，还位于某个不知名城市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后来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设计和修改，又经过各种专业技术人员的添砖加瓦，六十几年前，脑域网的大致雏形诞生了。
　　“程月，”林沐宸抱着猫下车，他看着下方那环境优美并与高科技融为一体的城市发呆，哥哥问，“你从第一梯队调出来了，是不是要搬家？”
　　“对，要搬家。”
　　程月冷静地回答了自己的哥哥。她弯腰拾起家里给她带来的东西，像是平静无比接受了自己生活待遇的变化。
　　“不过还好啦，只是从市中心调到了二环线左右。我要是有一天……”她指了指城市边缘的那些房子，看上去更像是仓库，她认真，“我要是有一天沦落到了这个位置来，我还不如离开。”
　　林沐宸默默看着围绕着城市边缘，位于郊区将农田和低科技与城市分开的那些房子。
　　林沐宸不说话。
　　雪莉爬在他的肩膀上，她现在能唱歌了，所有猫咪全程都在哼哼，以很小的声音唱着歌。程月带着哥哥往前走了几步，位于脑域网中心边缘的探测器立马伸了出来。
　　【程月，一等工程师，】探测器扫描了哥哥下，确认林沐宸是之前有档案在的家属，它移开手臂，打开透明的防护大门。
　　【欢迎回来。在您进去前控制中心温馨提示您，你的住所已经从A++区移动至A区，所有私人物品连带房屋一同移动，请您抵达新住处后，及时填报报表。】
　　程月表示自己知道了。
　　兄妹两个站在悬浮台上，小巧的圆形的台面快速移动，程月回头，“你看，我都说了我那辆车用不上。”
　　“用不上是另外一回事，我现在在想别的。”
　　林沐宸抱着雪莉查看外面的景色，明明是周末，但这个风景秀丽的城市里看上去却空无一人。林沐宸点了点台面上配备的屏幕，在功能区域里找到了他想要的数据。
　　城市居民用电显示为0.5%。
　　“办公区域用电显示为99.3%。”
　　林沐宸向她妹妹吐槽，“至少还有0.2%是用在其他方面的是吧？”
　　“剩余的0.2%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防御系统，”程月回答，她耸耸肩，“灌溉系统等用电量也算在了居民用电里，所以你才能看到有0.5%左右。”
　　林沐宸抱着雪莉翻了个白眼，猫猫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周末，程月，WSJC都没有这么忙，你们没有休息的概念的吗？”
　　“是脑域网中心没有休息的概念。”
　　程月认真。
　　脑域网中心，这座巍峨的城市建立于上个世纪中叶，也就是脑域网中心发展起来的第二十多个年头。但最一开始的时候，只有几栋不起眼的平房。
　　选择这里，一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许多人类活动不会对实验测试造成较大的影响；二是因为脑域网中心的构想太过超前，说实话，那个时候拨款构建这个设备的官方都保持着可疑的态度。
　　但脑域网中心做到了。
　　但做到了，一些真正让人头疼的问题就来了。与一心把心思放在技术研究和突破上的技术人员相比，有些人来到脑域网中心却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无论是金钱、仕途、名誉还是其它等等东西，这些都是好东西，都是能在现在社会获得利益的好东西。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技术人员们把精力过多投入在科技研发上时，也就意味着一定有许多本应该属于他们的荣誉被其他人窃取了。
　　那么这个时候，脑域网中心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说到这里我还挺喜欢脑域网中心的这个设计的。技术人员的评价只要看这些：成果、实力、科研项目完成度。这些才是评判技术人员一切的标准。”
　　在程月说这段话的时候，他们悬浮台的左侧，有一间房间正在从一栋四十多层高，标记着B+的大楼中被抽出。
　　这就像是抽积木一样，脑域网中心所有人的房屋面积是一致的，所有大楼设计的也是一样的，每个房间都像是插在架子上的盒子。
　　“哇哦，这一个就不怎么走运了。”
　　程月看着那个房间被移走，下一层房间被抬高了。紧接着，远处另外区域一栋标记着B的大楼的最高层被取下来。
　　就像是塞积木一样，原本位于B+这层楼的房间移动到了B区域，而B区域之前的最优者，升级到了B+。
　　“这有什么好的？”林沐宸皱眉，他让程月还有雪莉好好看看，“那个人的房子从最高层变成了这里的最底层，风景都不一样了，你觉得这很好吗？”
　　雪莉表示赞同的嗷呜了一声。
　　“可是他工资待遇，生活条件，甚至子女教育的环境都变了，”程月认真，“他努力工作了，他得到了这一切，他做到了。这就很公平。”
　　林沐宸叹气。
　　半个世纪前，也就是脑域网中心的科研人员们发现，与实验和科研相比，世间其它琐事才是最磨耗人精力的。在与各种人物打过交道后，他们把整个城市重新设计了一番。
　　什么财务总监，什么新闻发言人，什么行政秘书，什么对科学一概不知但却拿着高薪耀武扬威的官员。
　　脑域网中心全部都不要了，他们摸清楚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产出。
　　产出划时代的东西。
　　脑域网中心要的就是：科研、科研、科研！
　　什么狗屁一样的给科研开绿灯的承诺，那些东西表面上全部都是美好的幻影。实际上充满勾心斗角，充满权钱交易，充满各种委屈和刁难。
　　脑域网中心能够说服人的只有：实力、实力、实力！
　　让那些长袖善舞、花言巧语、善于钻营、爱走门路的人继续走下去吧。因为到时候他们会发现，脑域网中心一切都是公平的。
　　所有人无论做什么事，先后顺序全部都是一样。
　　脑域网中心一切都是程序运转好的，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全部标准化化。
　　“听好了，”林沐宸叹气，“这听上去像是很理想化，但是这种结构实际上是被最上面的一些人把控的。”
　　“嗯哼，”程月表示自己知道。
　　雪莉一愣，停止了唱歌，她直勾勾地盯着程月。
　　“脑域网中心的人又不傻。”
　　程月承认了这一点，脑域网中心这么做，其实是把最高权力全部给了最上层，也就是那些能够评判你实验成果的顶级科学家们。
　　“那为什么你们还继续做呢？”林沐宸不理解。
　　“因为公平，”程月说了实话，在抵达目的地前，她扪心自问，“哥哥，以我的条件，我去做任何一行，都不会差的。”
　　“因为你很优秀。”林沐宸指出。
　　“但是其它人不是，我这里很多同事，就是普通背景出身，只要他们愿意……”
　　“好好好好，”林沐宸打断自己妹妹的话，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你想说，只要努力，大家都能玩积木，一个个的升上来。”林沐宸点头，“对，现在这个世界，只要你付出就有回报的工作已经很少了。”
　　程月叉腰不说话。
　　“行吧，你确实选择了一个具有良性竞争的好地方，虽然这里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林沐宸把雪莉还给程月，走之前，这位哥哥像个老父亲一样提醒程月道，“但你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程月笑了。
　　林沐宸走之前补充，“还有那辆车你是有资格来开的。”
　　程月抱着雪莉不说话。
　　林沐宸只能送自己的妹妹到门口，他看着程月走进去，走进了属于她明亮宽敞，并且豪华无比的‘大盒子’。林沐宸后退一步，上下细细打量了下这个城市。
　　他没有看到积木，反而看到了无数的骨灰盒。
　　“喂，帮我查个事，”林沐宸回去的路上给WSJC的好友拨了个通讯，“脑域网中心的自杀率这些年有下降过吗？”
　　【没，】对方想都没有想，直接回答，【绝不可能，红色区域，再死几个就要变成黑色区域了，我怀疑死神就在那里常驻。】
　　林沐宸脸色变差了很多。
　　说到这里对方回过神来，【你妹妹还在那里工作？劝她走吧，海阔天空，哪里都有鱼能跃起来，那地方我就没看数据好过。】
　　“那是我妹妹，又不是其它人。”
　　林沐宸说是这么说，但眼疾手快地又给自己弟弟发了消息。
　　林沐宸（臭屁）：【有时间多和你姐姐聊聊天。】
　　这条消息林沐宸忍住没有发，他想了想，换了个时间。因为程月是个很敏感的女孩，他怀疑自己一走林桐就去联络她不好。
　　于是几天以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林桐接到了这个消息。
　　臭屁：【有时间多和你姐姐聊聊天。】
　　“啊！”林桐艰难地开口，他的牙齿上下撞击着，林桐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终端，他立马给自己的姐姐发了消息。
　　“我要，”林桐一开口嘴里就冒着白烟，“姐，我要出差了。”
　　程月震惊，而后皱眉。
　　【你怎么那么冷？你在哪里？你去哪里出差？】
　　林桐冷到都没想法回答这么多问题了。
　　他选择只回答最后一个。
　　“火，火星。”


第96章 时代潮流
　　如果说脑域网中心历来是所有求职者人员心目中认为压力最大，最容易自杀的地方，那么WSJC那就是所有求职者心中默认的最喜欢加班，最内卷的机构。
　　林桐上班第三天，他就已经站在寒风中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了。他还不敢大声说，只是程月和他联系的时候，林桐才小声抱怨了下。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姐姐皱着眉头，她起身，把终端带出了控制室，【你们的上司是谁？你冻坏了他是要负责的。】
　　“啊，这个你不用担心，是我中途离开了预定路线。”
　　林桐冷得吸鼻子，“我一开始的路线规划都没有低温区域的，所以今天出门的时候AI也忘记提醒了。下次我就学聪明了，不会这么傻。”
　　【是工作吗？保密工作，一点都不能和我说？】
　　程月显得很担忧，【那你出门记得带上所有的可用的东西，别看外面像是什么设施都有，一旦出事，一点保障都没了。要又遇到停电或者其它事情呢？】
　　“嗯嗯，我记住了。还有我忙完了，正在等车。”
　　林桐吸吸鼻子，他再次抱着胳膊跺跺脚。林桐四下看了看，他竟然在这个老旧街区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处Omega避难所。
　　“谢天谢地，”林桐赶在接自己的车来之前刷了身份证躲进去了，他对姐姐道，“幸好这种设备还没关闭，不然我得等到失温。”
　　【别忘记了熬过冬天还有夏天，你再这么不小心下去，你早晚会吃苦头的。】
　　程月提醒。
　　“好了，好了。”林桐也明白，只有家人才会把真相直接告诉他。
　　程月来到室外，她盯着林桐红彤彤的鼻尖吐槽，【什么样的案子会让你个菜鸟上班才不到一个星期就出差？】
　　“一个很棒的案子。”
　　林桐深知WSJC的保密原则，他不能多说。Omega避难所内部至少保证了十几度的温度，在冬日，这点温差是能够救人的。林桐快速地搓揉起了自己的手腕。
　　“倒是你，哥哥要我多和你联系一下。姐，你现在工作还好吧。”
　　程月动作一停。
　　她现在已经全身心投入新的工作中了，换了个方向，意味着程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她要花更多时间来查找新课题。
　　但她认真回复，【我现在很好，有别的团队邀请了我。你姐姐又不差，我能做好的。】
　　林桐还想追问一句，但是接他的车已经来了。WSJC还真的给他派了一辆飞行车，林桐只得匆匆和他姐姐说了几句就上了车，在结束通话的时候，林桐还是和他姐姐叮嘱了一声。
　　“你要好好的哦，程月。”
　　【会的，会的。】
　　姐姐是这么回答的。
　　林桐上了车后就打开了自己的终端，他选择了保密模式，然后屏蔽了窗外的景色。飞行车正在平稳地飞行，林桐咳嗽一声，开始汇报工作，并且联系白舒。
　　“队长，”林桐对白舒的称呼已经改了，“我现在已经在前往地火港口的路上了，票已经定好，预计今天晚上出发。”
　　【不错，】白舒在那头表扬了一句，【你先去，我随后马上就到，贝琪他们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后根据安拍也会过来。火星上也有WSJC的办事处，你过去以后直接和那边联系。】
　　说到这里，白舒话题一转。
　　【队伍中其它人你这几天已经见过了吧，有什么想法？】
　　“呃，”林桐一愣，他忙道，“都对我很友好。还有他们有些理论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尤其是那个成名论。”
　　【成名论，】白舒挑眉，然后为林桐给其它事物命名的天赋感叹了一下。
　　【确实是命名论，那现在你怎么看的？】
　　林桐斟酌了下用词。
　　之前提到的那部电影，除了漫长而又枯燥无聊的介绍外，其实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就是三个人，我们恰好可以用A、B、O，这三个词来概括对方。
　　A：走入歧途的罪犯，做尽一切坏事，最后自食恶果的坏人；
　　B：小本生意买卖人，循规蹈矩，为了保护女儿甘愿犯罪的好人；
　　O：一个非法移民者，从事色情服务业，意外怀上了A的孩子。
　　这三个人，且不说各自的性别和真正的种族，无数文艺作品围绕他们三个人的身份和过去，创造了许多的文艺作品。
　　“但是，”林桐表示，他像个乖宝宝一样挺胸直背，“小组里其它人说得好，尤其是潘奥斯先生，他指出来了这些人的共同点。”
　　潘奥斯是组里年纪最长的那一位，经验最为丰富，在那么多人的意见中，白舒很高兴林桐第一时间找对了反向。
　　【他说什么了？】白舒侧头，【我今天太忙，还没看你们的沟通交流会。】
　　“他说，潘先生说，这三个人的共同点就是，”林桐停顿了下，“他们都有后代。”
　　白舒笑了。
　　“不是，不是别的意思，潘先生的意思是，这三位角色其实都有后代的。尤其是电影改编还有肖像权的应用。”
　　【财务纠纷吗？】白舒好奇。
　　“不不不不，电影改编这个案件只是视频盲盒中折射出来的一件事，和之前那个地火灾害录像片一样，是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由视频盲盒造成的事件，后果和影响我们还不知道。”
　　林桐一字一句，像是切面包片一样把整件事情弄清楚。
　　“视频盲盒还有其他东西我们不知道，但现在……”
　　白舒拉长声音，【你们快要把电影改编这件事搞定了。】
　　“没有。”
　　林桐才大致知道这些内容，他能搞定什么。
　　不过他揉了揉鼻子，“潘先生的这个理论我们讨论过后，觉得最有可能，并且……我们认为不是钱的问题。”
　　【电影改编还有肖像权的应用……】白舒看了一眼外面，像是有人在和他说话，白舒停顿了那么一秒，然后他再看过来。
　　“需要我加快速度吗？”林桐很紧张。
　　【没事，你好好说，这是你入手的第一个案子，我想看看你和团队里的人融合的好不好。】白舒无比耐心，【你们还讨论出来了什么？】
　　“根据潘先生他们现有的资料，剧组是在某个人的推动和撮合下，才接触到这些资料的。”林桐皱眉，“也就是说，一开始剧组是没有拍成这样的想法。”
　　【推动的人是谁？】白舒好奇。
　　“这就是重点了，要是找到是谁，剧本改成这样的原因我们立马就能猜出来。”林桐腼腆地笑了，“但是根据保密协议，剧组只能告诉我们有这个人，但不能告诉我们是谁。”
　　【所以你们猜到了是那三个主角的后人之一。】白舒瘪着嘴，他细细想了想这个理论，【有些太绝对了。】
　　“只是我个人觉得，还有其它人有其他的猜想！”林桐赶忙解释，他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唉呦！”林桐的脑袋撞上车顶，他猛地抱住了脑门。
　　【小心点，你要是脑震荡了你哥不得干掉我。】白舒认真。
　　林桐哼哼了俩声，像只小动物样。
　　他缓缓坐回去，坐下去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只是我的猜想，只是我觉得，如果真的有人能在那么多视频里找到一切过去事件的零星碎片……他一定要有足够的动力。”
　　【侦探粉丝、谜团爱好者、电影爱好者、黑粉、真爱粉，甚至当年那笔遗产委托的相关律师方都有可能。】
　　白舒指出。
　　“可是那部电影带有明显的个人感情，我感受到了，非常非常明显，以至于我这个仅是看过电影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安。”
　　林桐捂着脑门，皱着眉头，“潘先生说到他们的共同点时，我意识到一件事情，就是这个案子还没有过去很久。”
　　白舒认真地看着他们组新来的这个‘新星’。
　　同一时间，万麟抬着头，带着和润查看着火星事务所巨大的滚动浮空屏。
　　“这个案子看上去发生在一个很久远的时间里，那个时候连监控好像都不健全，但不是的，”林桐认真，“只是因为那是在火星，所以我们觉得过去了很久。”
　　白舒咬着食指。
　　林桐，“才四十年，故事里的主人公们其他几位都活着，他们的后代也应该还活跃在社交平台上，但没有。”
　　除了那一天林桐所看到的那位Alpha，要不是对方怒气冲冲地说要告这家电影公司，林桐甚至不知道对方就是电影主人公的后代。
　　在这个咨询极其发达的时代，在这个流量就是为王的时代，故事主人公的后代们却莫名的低调下来了。
　　“B的孩子也许还好，也许不好，但AO的孩子呢？”
　　林桐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们生下来，就处于一个对他们非常不利的环境，而算算他们现在四十不到，如果他们想要修正什么，那现在正是有精力有实力进修正的时候了。”
　　白舒在心底默默地感叹了一声。
　　而远在火星上的万麟扭头，他认真地和和润讲。
　　“才五十年，五十年并没有过去很久。”
　　“嗯哼，”和润还抱着开几个视频盲盒的念头。
　　万麟认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女士，真的有那么一个孩子，她应当会等待的，而绝不会使用视频盲盒这种方法来找到她。她出身在亚古斯都附近，不会是那种随着时代潮流随随便便就消失的角色。”
　　“哇哦，”和润感慨，“你真的对她好自信啊。”


第97章 圣保罗·安
　　万麟才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
　　火星移民处表示，绝对不会给他任何信息。
　　【请问您有官方手续或者委托文件吗？】AI无比礼貌地问，【又或者其它文书以及基因数据证明你与这位女士之间的关系。】
　　“我……”
　　在和润的注视下，万麟迟疑了一下，他回答，“我是一个孤儿，血缘关系之类的数据一开始就弄不到。”
　　【那就是您想通过官方找寻数据库来找到对方了。】AI立马调出来一个表格，上面罗列了无数个问题，【请您将您的身份终端直接放置在板面上，基因取样后，最快一个工作日就给您答案。】
　　“哇哦。”和润赞叹，“这么快？”
　　【早期火星的移民计划中，为了消除各种疾病隐患，以及保证血液制品运输规范化，消除宇宙辐射带来的困扰，所有抵达火星的居民都取过样。】
　　AI无比贴心地回答了和润下，这是一个高大的，像根管子一样的活动机器人。它弯下腰，试图让自己蓝色的电子义眼与万麟他们平行。
　　【只要不是最近几年过来的非法移民，按照系统要求，所有人的基因都存过档过。只要您愿意，输入您的个人信息以及基因样品作为对照，按照流程，我们将极快回复您。】
　　但万麟犹豫了。
　　他又开始不断地摩挲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万麟深知自己的身份。
　　“如果……”万麟结巴，“如果……”
　　“如果我们能请到什么侦探，或者正规事务所，又或者官方给我们开个证明。”和润突然插话，“是不是他就不用填资料，直接对方来对接就行了？”
　　AI停顿了一下。
　　而后它回答：【还是要有基因对标样品。】
　　万麟他们知道了。
　　“那行，我和我哥们去找个事务所，”和润摸摸自己圆润的肚子，他问，“你们有什么事务所推荐，能够直接一条绿灯开到底，一下子搞定一切找到人的。”
　　AI的蓝灯闪了闪。
　　它认真回答：【WSJC。】
　　万麟和和润默默地和这台机器对视，他们俩花了几分钟确认这玩意不是在开玩笑。
　　AI慢慢收起探头，对方道：【祝您一切顺利。】
　　“行吧。”和润一甩头，“我们自己去想办法。”
　　火星上除了各别区域需要低温培育动植物外，这个人类改造的星球是没有冬天的。四季如春，在拜访完AI后，万麟和和润漫步在飘着鲜花花瓣的大街上，和润提出建议。
　　“要不我们先去看个演出再继续？”
　　“什么演出，”万麟有些心不在焉。
　　“啊，我看看，”和润低头去找自己的活动指南了，他一边翻看记录一边道，“其实来火星是个好差事，我爸妈不支持我追星你知道吧？大学里还好一点，毕业了以后，我是一点零花钱都没有……”
　　万麟正默默地握着自己的左手腕。
　　这一处的数字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它明明存在，却被他和林桐一再的回避。
　　万麟已经有很久不敢看上面的数字了。
　　“兄弟，兄弟？”和润猛地一拍万麟的肩膀，“你在想什么？我刚说到我自己在毕业以后是怎么赚钱的。”
　　“怎么赚的。”万麟明显精神有些恍惚。
　　“给别人做零工。”和润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世道花钱容易赚钱难。”
　　说完这个家伙转身，和润让万麟好好表扬一下自己，“怎么？刚刚在那里，亏得哥哥给你解难吧！”
　　“你做了什么？”
　　万麟哭笑不得，但和润摆摆手，“哎，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仪器，随便过去问，问得不对可能是会被系统追踪，最后审计在案的。”
　　走在前方的万麟不由回头。
　　“审计什么？”
　　“防止人口买卖还有其它犯罪行为，想要找到父母的孩子会去问，想知道别人有没有发现异常的家伙也会去问。”和润叉腰，“像兄弟你这种身份这么敏感的，还是小心点。”
　　矩阵派和润来还是有意义的，这个胖子虽然比较宅，但是莫名清楚很多东西的门道。
　　他追在万麟身后问，“对了，你和你那个双胞胎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在找妈妈吗？”
　　“我不知道。”万麟认真，“我不清楚。”
　　“千万别，听我说，就我看了那么多的动漫和电影我告诉你一个套路，那就是千万别去找！”
　　万麟身材高大，和润一个小短腿简直追不上，“要么，要么就是她有着难言之隐把你们放弃了，那么她就还是爱着你们的。”
　　“那动漫套路里会是什么样？”万麟为了搭话故意问。
　　“你们找到她，她就会死。”和润认真，“运气不好甚至会死在你怀里。”
　　万麟停下脚步。
　　“真的，这种剧情设计就是为了虐而虐，”和润继续补充，“但如果你的母亲是故意不要你的……”
　　万麟挑眉。
　　和润说清楚了，“那这一切对你们说就已经是悲剧了，没有找到的必要。你们两个亿万富翁找到她，只会让她一个人得到 happy ending。”
　　万麟干笑了一下。
　　他低头，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手环，万麟道，“你猜我现在要什么办？”
　　和润眯起眼，“陪我看演出去？”
　　万麟笑了。
　　“我要去找圣保罗·安家族，他们是矩阵五个家族里唯一留在火星上的。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很有权势，”万麟叹气，“真的要找，只能找他们出面了。”
　　“不要，不要！”
　　和润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上去都快疯了。
　　“圣保罗·安家族的那群人各个都不正常，我最恨和他们见面了。换个方法吧，求求你，万麟，换个方法吧。”
　　·
　　就在林桐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准备登上前往火星的飞船时，白舒接通了另外一场通讯。
　　对面坐了四个人，加上他这边的贝琪，一共六个人的视频会议。
　　“新来的小朋友怎么样？”
　　白舒先是问了一句这个，对面立马有个高大无比的Alpha笑了。
　　这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兰伯特看了白舒一眼，【问我们，不是应该问贝琪吗？她不是应该早就下手了？】
　　“认真点，”贝琪敲敲桌面，“我可没开玩笑，人家小朋友认真工作，现在需要你们几个前辈指点指点，你们还在这里讲这种事。”
　　【那看样子就是没追到了。】
　　一个年长的Beta说了句笑。
　　大家都笑了起来，白舒也笑了。不用猜，这位年长的Beta就是林桐之前说到的潘先生。白舒看了下对面，问，“还有几个人呢？”
　　【继续去和那个电影导演对话了，但明显对方是想要从我们这里捞到一点好处，】潘先生叹气，【他们甚至想追加一句电影开场白，说这部电影受到WSJC深度关注。】
　　【还想让头儿你来说这句。】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金发Omega冷冷补充，她盯着自己的屏幕，看样子是在个晚餐选菜单。
　　“好了，黑伦，先把你的晚餐放下，最后记得把蛋蛋喊进来。”
　　白舒提醒过后，兰伯特把一个又高又瘦的Beta喊进来了，对方姓单，大家习惯性叫他‘蛋蛋’。
　　在所有能够到齐的人到齐了以后，白舒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现在手上的信息觉得这件事，就这个电影事件而言，是个什么事情。”
　　【我怀疑是一场很有趣的…】兰伯特看了大家一眼，【…闹剧。】
　　“啊，闹剧，我怀疑是摆拍，”贝琪笑了，“那么视频时间呢？”
　　【四十，不，三十八年前，】黑伦开始吃冰淇淋了，她道歉了句，【特殊生理期，让我吃，让我胖。】
　　这个女孩一边吃一边把大家和剧组对话的内容放了出来，她点亮了几个地方。
　　【是老的视频，这点没错。总之剧组是反复做过确认的，这一点我想他们应该是保障过，不然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重新改编一个故事。】
　　“那闹剧的理论又是怎么来的？”白舒撑头。
　　【因为我们发现，呃，很多年前，就是这场火星谋杀案兴起的时候，当时也是网络信息化时代的巅峰。】
　　蛋蛋慢慢地说，慢慢地将自己整理的资料放出来，【当时脑域网上的很多内容还不支持全部建模，就算建模也都是电脑运算出来的统一模板。】
　　“很丑。”贝琪一针见血。
　　白舒和唯一没有发话的潘先生对视了一眼。
　　【对，】蛋蛋继续，【当时流行的是人先在现场拍摄一些动作，然后把这些动作导入计算机，生成脑域网的活动模板。有点像最初放在屏幕里电脑动画那样，就是捕捉真人的运动轨迹，最后运用。】
　　黑伦补充，【我们查找了那个时间段很多的信息，发现有不少的对这个案子的模仿拍摄内容，比如场景模拟啊，场景还原啊，什么什么的。】
　　【但是缺了剧组拿到的资料。】
　　兰伯特叹气。
　　“这个想法不错，”白舒看向身后的贝琪，“如果所谓的真实摄像头拍摄到的东西，只是刚好是那个时代的模仿物。”
　　贝琪接上这个理论，“那么就能同时存在即是真实的录像资料，但又能传递出不通的错误信息了。”
　　“那就这样，”白舒下定了决心，“你们继续找相关的资料，然后我这边看能不能提高这个案子的等级，我们必须拿到剧组拿到的盲盒资料，才知道对方是不是信息弄错了，还是真的历史片段。”
　　【我期待是弄错了，】黑伦嘀咕。
　　白舒笑了。
　　他最后让潘先生留了下来。
　　而潘先生一开始就猜到了。
　　【怎么？】潘先生笑着坐在镜头前，【是想和我聊聊我们组新来的天才吗？】


第98章 先生您好
　　潘先生一笑，白舒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他歪了歪头示意，“有人在听？”
　　【没有，火星上的伙食和环境都特别好，所有全部都出去了。】
　　潘先生伸了个懒腰，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但我老了，对外面那种人工天气没兴趣了。既然这样，那就不如过来聊聊八卦吧。】
　　“什么八卦，”白舒笑了，他确认贝琪走远了以后问，“林桐如何？”
　　【有着像狗狗一样敏锐的嗅觉，但还是一只小狗狗。】
　　潘先生看样子对林桐十分满意，他昂起下巴，问，【对了，林桐有和你说他为什么也要来火星吗？】
　　“不清楚，”白舒皱眉，“我还以为是你说要抽调人手。”
　　【是我要抽调人手，】潘先生笑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个电影，也不是因为视频盲盒……】
　　这位老者故意拉长了声音。对方略带趣味地盯着白舒不放，就是不说剩下的内容，作为组长，白舒只得猜测了下。
　　“他又有什么发现或者惊人言论？”
　　看到白舒那谨慎的模样，潘先生猜出来林桐很可能早在进组以前，就已经展现出了属于他的天赋，并且还弄出来了不小的动静。
　　潘先生摸着下巴，没有回答白舒的问题，反倒是细细想了想别的。
　　【他们说，我一般不关心这些问题，】潘先生摸着下巴，他问，【他们说今年WSJC进了一个天才？走的还是权贵通道？】
　　白舒挑眉。
　　潘先生知道了。
　　【那林桐一开始表现这么突出我也猜到了，毕竟是从那种选拔方式里选出来的。】潘先生摸着自己精致的小胡子，他嘀咕，【不剑走偏锋确实很难出彩……】
　　“好了，您别卖关子了，”白舒叹气，“都这个时候了，人都已经前往火星了，你还想干什么？”
　　潘先生哈哈大笑俩声，他坐直身子，开始侃侃而谈。
　　【好吧，当我们开这个小组会议的时候，每个人提到了不同的看法。比如报复论、比如成名论、比如阴谋论……】
　　“嗯哼，”白舒点点头，“继续。”
　　【但聊的所有范围，都局限于这部电影，局限这些盲盒是怎么来的，以及局限在他们出现所存在的目的和意义。】
　　潘先生做了一个手势，他双手一滑，像是画了一个圆。
　　“但林桐跳出来了？”白舒笑了。
　　【对，他跳出来了。】潘先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轮到他最后一个发言，很有可能是所有东西都被我们讲完了，林桐就坐在视频那头，整个人小小的，可爱的无比……】
　　白舒抿着嘴。
　　【紧接着，】潘先生感慨，【林桐小可爱说，‘既然这个盲盒视频量那么大，数据那么多，涵盖了那么多的时间点。不如我们反过来查一查吧！’】
　　“该死，”白舒听了也笑了，“他还用上排除法了？”
　　【对。】潘先生笑着继续，【林桐道，‘我们都认为这些视频的存在是想让人知道些什么，但也很有可能是不想让人意识到些什么呢？如果反过来排查这些数据……’】
　　“没有出现在那些摄像头的真空地带才有大问题。”白舒补充。
　　潘先生点点头。
　　“那真的有吗？”
　　白舒认真了，排除法看上去很新颖，但实际上却又很保守。但正因为很保守，所有人都想的到，所以才会被很多人忽视。
　　并不是所有的异想天开都有运气加成的。
　　【火星的建造地图一塌糊涂，我的小可爱队长，今天这里起了一栋新楼，明天那边就因为某些原因把这些区域摧毁了。再加上那可是些零零碎碎的视频片段、】
　　潘先生认真，【那可是创造奇迹的一百年，五十年间出现而又消失的建筑到处都是，你觉得……】
　　“那就是有。”
　　白舒和这只老狐狸打了太久的交道，他已经知道对方绕着弯弯想要说什么了。
　　“那肯定是有，”白舒再次确定。
　　【林桐提出这个议题后，我们给了他一些建议，我们这边一边排除已经被人买下且上传在网络上的视频，一边粗略判断剩余盲盒的内容。】
　　潘先生抵着双手，抬起下巴。
　　【然后我让林桐去了一趟城市边缘，那里有最早的火星规划图，是手绘的，城市学院当年的学生有不少的课程设计有这个要求，一些优秀作品还存在各个小地方的图书馆里。为了确保后期没有程序对蓝图进行覆盖修改，我还让他去了最早最早的资料馆。】
　　“怪不得，我说他怎么会在那些地方上车。”
　　白舒深深看了潘先生一眼。
　　潘先生则挑挑眉毛。
　　“对比出来是哪些地方了吗？”白舒问。
　　潘先生这次不再笑了，他认真回复，【去掉十几个未重叠且未知的区域，25%左右的土地所有权来自于一家公司。】
　　“四分之一，这还是没有查看到所有数据的，”白舒坐直了身子，“这已经很高了。”
　　潘先生揉了揉眉头，【不然怎么说你又发现了一个天才了呢？】
　　“还是被幸运女神眷恋了的天才，”白舒低语，“要是其它人，可不会一猜一个准的。”
　　此刻，林桐已经登上了前往火星的飞船。WSJC为他定下了一个保密性极强的小包厢，虽然这个不比以前林桐外出时的那些豪华，但保密性确实很强。
　　林桐打开自己的终端。
　　资料已经由火星上的黑伦发过来了。
　　他输入密码，屏幕上闪烁起来了几个大字。
　　【圣保罗·安家族企业。】
　　·
　　“您好，我是万麟，是由矩阵总部派过来的。”
　　万麟通过矩阵的人联系到了位于火星上的圣保罗·安家族，对方欣然接受了万麟的拜访，并且要求他带上和润一同前行。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和润捂着脸，“我都已经跟我妈姓了，为什么还要搅和进去这件事？”
　　“他们家族风评很不好？”万麟好奇。
　　“何止是不好，”和润吐槽，“这是一家的神经病。”
　　创建矩阵的五个家族，好像除了奥德丽所在的麦克劳德比较有名以外，其它的都默默无闻。
　　和润家族米兰达是因为生的多，好像遍地纨绔子弟，随便一抓，三个里面有两个和米兰达家族有关系。余下再比较出名的就是圣保罗·安家族了。
　　其余两个，万麟甚至没有听说过。
　　“你知道你哥哥是第四任总裁，那你知道第零号总裁是谁吗？”和润在前往圣保罗·安家族的庄园时突然问了万麟这个问题。
　　“谁？”万麟默默看了一眼窗外秀美如画的景色，又看了过来。
　　“艾伦·麦席森博士，就是绝嗣了的那个家族。”
　　和润说出了一个人名，但是他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名字不是重点，但重点是，就是这个博士，帮忙把Matrix从WSJC地下给分离出来了。”
　　“他知道M的存在？”万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谁不知道M的存在？”
　　和润明显是没有想到那方面，小胖子侧过身来，“五个家族里，零号总裁非他莫属，哪怕他们家已经绝嗣，按照当初的要求，矩阵的利润里也要分五分之一给麦席森家族基金。”
　　说到这里万麟都感慨。
　　“你比我了解矩阵要了解的多的多。”
　　“那没有，你在米兰达那种家族呆久了，耳濡目染，久了也会这样。”
　　和润伸出自己胖乎乎的手，一根一根掰给万麟看。
　　“零号，麦席森；一号，麦克劳德，也就是奥德丽；二号，卡基尔，那个家族你别管；三号，就是这个圣保罗·安。”
　　万麟默默想了想。
　　他指出，“本来按照顺序，四号是要到你们米兰达的。”
　　“对对对对，”和润猛地一收手，“就是因为这个！上一任圣保罗·安的族长年纪大了以后，你是不知道米兰达家族中那个腥风血雨的，就是为了争夺一个族长位置。”
　　“但是没有。”万麟叹气。
　　“但是没有，”和润歪头。
　　飞行车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庄园入口停下，万麟他们下车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张明信片，又或者油画里。
　　“圣保罗·安家族的特色，大庄园，白色罗马柱，你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看上去这么好看吗？”小胖子和润在万麟身后嘀咕，“因为这片区域的天气控制系统都是听他们家的。”
　　“那可真是恐怖。”
　　万麟大步向前，踏上了碧绿色的草坪，和润跌跌撞撞地跟上。然后，一位金发碧眼妙龄女子出现在了洁白的罗马柱后。
　　她穿着洁白的长袍，整个人美艳到不可方物。女子伸出芊芊玉指，斜靠在白玉石雕刻的建筑上，露出了细嫩的皮肤。
　　而后微风拂过她的发梢，万麟发誓，当阳光洒下，而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对方眼中闪烁着星光。
　　“我说你，”和润从后牙槽里挤出来句话，“你没落到他的陷阱里吧？”
　　“没有。”
　　万麟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这很不礼貌，因为他是Alpha，第一次来到别人家就这样做，有些太过失礼了。
　　那位女士款款而来，对方笑着道，“欢迎来到火星，万麟先生。”而后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万麟朝对方行了一礼。
　　“来到您的庄园是我的荣幸，”万麟捧起对方的右手，他认真无比地道，“圣保罗·安先生。”
　　和润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


第99章 百般无聊
　　金发美女瞬间就变了脸色，但对方控制得很好，他任由万麟继续捧着自己的右手，当着和润小胖子的面伸出左手挑了下自己的长发。
　　“是我的香水露出了破绽了吗？”
　　“不是，”万麟认真，“是你的喉结还有身上那些无法藏起来的肌肉。”
　　美女百般无聊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和润小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万麟直起身子。
　　对方摆摆手，“行吧，来吧。”
　　迎接万麟他们的是驻守在火星矩阵分公司上的圣保罗·安·迪亚先生。当听到万麟和和润的来意以后，对方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先生，”万麟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们是来……”
　　“寻找你的亲生父母的。”圣保罗·安·迪亚飞快地开口。
　　和润一愣。
　　小胖子眯起眼，“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才来火星几天你就知道了？啊，我的天，不要告诉我圣保罗·安现在手眼通天，连我们上火星干了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不是。”
　　圣保罗·安·迪亚回答地简洁有力。他含笑看了万麟一眼，又瞪了和润下，这位男士大大方方地回答。
　　“我们最高层的领导想找到自己的家属，这件事现在矩阵有谁不知道呢？”
　　万麟脸色变了变。
　　他涌起了一股不安来，如果矩阵内部已经知道了万麒的许久。
　　万麟不知为何有些害怕……
　　就在此时，和润插嘴了，小胖子往前一站，“我。”他叉腰，“我不知道。”
　　“你死到一边去，”迪亚伸出手来，直接按在了和润脑袋上，猛地把小胖子推得一个踉跄，“你才入矩阵多久？你个死肥宅，要是我爸爸还在矩阵，你以为你能进高层？”
　　和润倒吸一口冷气，他正欲反击，万麟上前一步。
　　“和润才入职，把你当作熟人家人看待，所以才会出言不逊。他还不懂怎么处理人情世故，圣保罗·安·迪亚先生您身为长辈。多多包涵就是了。”
　　所有人僵持在原处，万麟和迪亚对视了许久。和润在万麟身后探头探脑，不知道刚刚万麒是帮自己讽刺了对方的年龄，还是别的什么的。
　　而后和润的目光随着万麟的目光移动，他看见了——
　　蜜蜂们。
　　空气中，刚刚还在采食花蜜的蝴蝶和蜜蜂已经全部停下了飞舞。它们静止在空气里，围绕在圣保罗·安·迪亚的身后，一动不动。
　　蜜蜂身上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和润的喉头不由上下耸动了下。
　　看样子，只要圣保罗·安·迪亚：这片土地的所有者一个不开心，自己就会遭受大罪。
　　万麟继续，“您都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和和润一个刚刚进来的新人计较呢？”
　　圣保罗·安·迪亚眯起了双眼。
　　他像是细细回味了这句话许久，又上下打量了万麟下，迪亚斜着眼睛看了和润一眼。这位主人冷笑一声，伸手勾了勾万麟的下巴。
　　“要不是看在你长了张好脸的份上……”
　　万麟不语，只是用眼神警告了对方一眼。
　　别忘记这副皮囊下的记忆共享体是谁了。
　　“行吧。”
　　迪亚后退一步，他转身，摆摆手，示意万麟他们跟上来，“我时间不多，你想问什么尽快开口，再等一会儿我就要睡了。”
　　和润气鼓鼓地跟在万麟身后。
　　“你要小心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全程和润都压低声音在警告万麟，但这个行为有多大意义就不好说了，因为这是在对方的住宅，并且和润说的每一句话，前面那个迪亚都其实认真听了进去。
　　“他比奥德丽还讨厌，奥德丽你接触过吗？”和润哼了一声，“我小时候和他们见面，他们羞辱我也就算了，这个家伙还想让我沾染上……”
　　“到了。”
　　圣保罗·安·迪亚猛地一个回头，长发带起，差点甩到万麟他们的脸上，对比之前的一切，这个动作就称不上很优雅了。可迪亚毫不在乎。
　　他笑了笑，背靠在大门上。
　　“万麟先生，我要提醒你一点，你也看到了，我的住宅风格就是模仿古典时期的那种。高高的门廊，华丽无比的手绘天花板，还有尽可能仿古的一切。”
　　万麟他们抬头，确实看到了圣保罗·安家族在火星这片产业所想要表达的艺术内容。
　　“所以你们等下很可能不会很方便。”迪亚再次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认真无比地看了和润一眼，略带讽刺地道，“尤其是对某些需要时刻上网追星的人来说。”
　　和润鼓起了脸。
　　圣保罗·安·迪亚大笑着带着他们进了那间会客室，正如他说说，一切都是仿古式的。精致的地毯，落地小几，还有无处可见的皮质流苏，手工刺绣和珠串。
　　迪亚先生款款上前，他当着万麟的面脱掉了自己鞋子，露出了白嫩的脚踝，而后他一步一步踏上手工编织的地毯，慢慢登上房间中的最高处，靠坐在了那堆绣着金线的枕头中央。
　　这确实很美丽，在忽视了他是一位男性，且是一位Beta的情况下。
　　“那，开始诉说你的故事吧，万麟先生。”
　　迪亚歪头。
　　他如同一位君王一样下达了命令。
　　“说得好听，说不定圣保罗·安立马就派人帮你去找了哦。”
　　·
　　林桐的打算是，下午五点左右上飞船，安顿好以后开始看资料。在前往火星的这几天旅途中，做好一切准备。
　　最合理的安排就是，今天上飞船后先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身体即适应了飞船的重力，他也有精神处理好其他事物。
　　但不幸的是，出差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林沐宸知道了。
　　【你才工作几天就出差？】林沐宸略带震惊地问。
　　“你是在羡慕我出外勤出得这么早吗？”
　　林桐歪着脑袋。
　　【我是在怀疑你上司给你安排工作的合理性，算了，】林沐宸自己也有事情要忙，他知道WSJC所有部门和团队负责的重点不一样。
　　但在犹豫了一小会儿以后，这个家伙坐不住了，林沐宸拉长了声音，大声问自己那边。
　　【老金！火星出差的那个任务有人选了吗？】
　　“啊，不要！”林桐捂着脑袋。
　　那边不知道什么人回答了一声，应该是回答了一声没有。一个大胖子挤了过来，对方一脸横肉，但林桐还是乖乖喊了声，“金组长。”
　　【啊，又一个小可爱。】第一组的金组长一拍林沐宸的后背，【行行行，去吧。】
　　林桐苦着脸把通讯给关了。但是在他关闭之前，林桐突然记起来了什么事情，他又给自己的姐姐发了消息。
　　程月的住处没有人。
　　林桐一开始就想到了，所以他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但是过了几秒以后，有什么接通了通讯，那边的灯光亮起，然后雪莉的声音从那一头传了过来。
　　【老老老……】
　　“老什么？”林桐问。
　　一个黑黝黝的大鼻子抵在控制屏上，来回抵了抵，在发现无法说清楚以后，雪莉朝着房间那头叫了一声，【月月！】
　　林桐这才发现原来程月也在的，对方估计才回来。程月没有换鞋，她穿着靴子直接走了过来，雪莉扒拉着程月的裤脚，试图告诉他们两姐弟。
　　【老，爷爷！】
　　视频这头的程月一愣。
　　她松开终端，终端像个小球一样漂浮在她身后，雪莉试图去抓。但小猫的注意力就只这么分散了一点点，她立马记起来了。
　　【爷爷！】
　　程月抱着雪莉来到窗户边。
　　程月探头，就连视频这头的林桐都在往外看。雪莉跳了下来，只见她趴在窗台上，而落地窗外面旁边的大楼里，正住着一位老者。
　　Alpha，男性，年纪很大，独居，并且脾气不好的老者。
　　才看了一眼，程月就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她和雪莉一起往外看，那位老人正好看了过来，两人对上了眼神，程月猛地后退一步，而雪莉却没有。
　　老人眯起眼，雪莉大喊：【爷爷。】
　　“他才不是你爷爷，”程月嘀咕了声，她抱起雪莉，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程月以前一直住在A+区域，这意味着她的房子周边全部都是风景，没有其它邻居，就算有，也是楼上楼下的关系，除了在电梯里，从不会在生活区见面。
　　这是这么久以来程月第一次在下班期间，和脑域网中心的其他组成员见面。
　　【我今天晚上有点忙，】姐姐抱着雪莉后退一步，她认真和林桐道，【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好，你要小心。”
　　林桐百般无聊地挂断了通讯，他想给万麟发的，发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因为万麟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联系过自己了。
　　要是在忙的话怎么办啊？
　　林桐在自己的床上蜷缩成了一团，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答应了所有人，要好好表现的。
　　他于是再次打开资料。
　　圣保罗·安家族。
　　关于圣保罗·安家族，WSJC内部文件的第一句话就是：注意，此家族精神状态异常，不排除遗传性精神病史。


第100章 两个故事
　　诺大的房间里，迪亚坐在高位，而万麟和和润坐在下方。
　　“你想听什么故事？”万麟问。
　　“什么故事？”圣保罗·安·迪亚微微一笑，“就看你的能够告诉我一个什么故事吧。”
　　万麟和和润对视一眼，在经过慎密的思索后，万麟开始了。
　　远在亚古斯都的林桐母亲，也就是程昱从别人口中，帮万麟他们问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
　　家道中落好像是亚古斯都永远都绕不开的话题。
　　“我听到的故事是，怀仁女士的家庭条件很好，他们家虽然没有资格住进来亚古斯都，但是在当时的首都，也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他们住在亚古斯都原先的湿地附近，那个地方风景优美……”
　　万麟停顿了下。
　　“并且价格高昂，与亚古斯都只有不到半公里的距离，光是说出去都能脸上有光。能在那里购买的资产的家庭，从一开始条件就不会差。”
　　“那她们家为什么要搬家？”和润好奇。
　　迪亚撑着头，微笑着不说话。
　　“怀仁女士家想要搬家，是为了响应火星移民号召，她们家在首都可能差了一些，但火星能够给他们更多的机遇。二是跨海航线的构建，需要征用那一部分的土地。”
　　万麟看着上方，整个人几乎都陷在枕头里的圣保罗·安，他小心询问，“不知圣保罗·安先生，您常驻火星，那对怀仁这个姓氏有印象吗？又或者说，这个故事说到这里，你清楚整个背景了吗？”
　　迪亚不说话。
　　他只是眼中带笑的看了万麟一眼，又看了和润下。这个Beta，这位男士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对方把玩着绣着金丝枕头上的流苏，低声道，“这种背景，是个人都知道后面的故事了。”
　　万麟默然。
　　但是他必须继续，“怀仁女士一家在火星上应该获得了不小的成就，矩阵内部的官方资料只提供了她最初的家庭住址。有人在亚古斯都帮我问到了，怀仁女士应该是成年以后才搬离地球的。”
　　“青春期，”和润插嘴，“我猜到这个故事里应该有个什么角色了。”
　　“对。”万麟低头，他深吸一口气，问坐在上座的迪亚，“怀仁女士是不是有一位爱人？”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迪亚叹气，他把弄着流苏，“是你在讲故事，不是我。”
　　“她是矩阵的内部员工，还是在火星上的高层，”万麟指出，“圣保罗·安家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应该会对这一位高层有点印象吧？”
　　“我不知道。”
　　在和润和万麟的目光中，迪亚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就负责吃喝玩乐，我爸负责工作，我知道些什么？”
　　“亚古斯都的人告诉我，怀仁女士很小的时候，家里当时就已经让她和一位A定了婚。”
　　万麟认真，“但那个A家道中落，如果说怀仁女士的家族在火星慢慢壮大了起来，那么她幼时的订婚对象……”
　　“过得很惨咯？”和润插话。
　　“应该是经商失败，又很有可能遭遇了变故，”万麟看着他们俩，“亚古斯都的人告诉我，那位定亲对象在怀仁女士家族毁约了以后，还一直在努力着。对方一直没有断绝和怀仁女士的关系，直到自己有能力履行婚约为止。”
　　“那个A成功了？”和润好奇。
　　“成功了，”万麟确认，“一个和亚古斯都还有居住在亚古斯都附近所有居民都断交了的家族，在二十年后大大方方的联系了所有人，怀仁女士一直在等自己的青梅竹马回来娶自己。”
　　在亚古斯都人的眼中，这确实是一个甜美，并难得不带有任何贬义色彩的八卦。
　　一个沦落到了贫民窟的家族，在经过了长达二十年的打拼以后，终于赢回了自己的地位。
　　并且还赢回了自己的真爱，自己的尊严。
　　而与自己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还在等自己。
　　这不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吗？
　　啪啪啪啪，和润小胖子竟然为了这个故事鼓起了掌，他脸红红的，整个人都为这美好结局感到兴奋不已。和润一边看着身旁的万麟，一边看向坐在高处的迪亚。
　　“好故事，我最喜欢这种故事了。”
　　迪亚撑着脑门冷笑一声。
　　“这就是我最讨厌宅男的原因了，傻得不行。”
　　和润一愣。
　　迪亚示意和润好好看看万麟，他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道，“你就不想想，要是这个故事这么好，那为什么我们的万麒总裁，最后会被抛弃在贫民窟里呢？”
　　·
　　林桐如期抵达了火星。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有人来接他的，但万分不幸的是，电影剧组那边出了一点点小小的事故。
　　也就是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向外剧透了电影情节的那种可怕事故。
　　电影爱好者和各种媒体都在往那边挤，又因为这个案子还有当事人在世，所以特别敏感。闹到最后，只有黑伦一个人来接了他。
　　“你好，我叫黑伦。一半技术支持组，一半行动组。”
　　这个女孩身材高挑，体态健美，当和林桐握手的时候，对方的手劲让林桐一愣。
　　“林桐，”林桐自我介绍，“我还不知道我会是什么。”
　　“智囊团吧，和潘先生一样。”
　　火星上四季如春，几乎没有什么变冷或者极端天气，除非是系统在一些节假日特地创造出来，让大家感受一下火星殖民史的艰辛。
　　黑伦走在前面，认真地向林桐介绍了一下组里目前的一切情况。她穿着一身短装，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简直就是健康这个词的标杆。
　　林桐跟着走了几步，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穿得有点多了。
　　“还没习惯吧？两边温差这么大？”黑伦看了身后的林桐一眼，她指着港口的更衣室，“你要先去换个衣服什么的吗？”
　　“不用，”林桐是一个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好探员，他跟上黑伦的步伐，“对了，我们是去电影剧组那边吗？”
　　“不是。”黑伦喊来了飞行车，她先请林桐上去，“还记得你之前的理论吗？我们说我们找到了圣保罗·安这个家族。”
　　“我记得，”林桐追问，“遇到困难了吗？”
　　“那倒是没有，”黑伦笑了，“潘先生在火星上有一些朋友，他们帮我们弄到了前往圣保罗·安家族庄园的邀请函，就是时间有些来不急了……”
　　她点亮了飞行车内的屏幕，直接定位了一个坐标。
　　“我们先去？”林桐问。
　　“对，我们先去拜访，毕竟约好了时间的。”
　　黑伦点头。
　　·
　　圣保罗·安的庄园里，坐在高处的迪亚先生则讲起了另外一个故事。
　　“在我的记忆里，有另外一个故事，比你的故事更加真实，更加吸引人。”
　　这位讲述者故意拉长了声音，“曾经在亚古斯都的湖畔，那个传说中为亚古斯都后花园培育接班人的地方，有两家人。一家人姓怀仁，一家姓邦雅。”
　　邦雅，万麟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他和和润正经危坐，等待着这个故事的后续，但这个故事，远和万麟了解的不同。
　　“在跨海航线动工了以后，邦雅一家搬离了那里，他们拿着高额的赔偿费，费劲了心思想要挤进去亚古斯都，但是失败了。”
　　迪亚声音变低，像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一样，他低语，“但比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一切更可怕的是，邦雅家族的决策全部失误了，他们一步一步，渐渐滑向了深渊。”
　　“不可能。”
　　在所有人都已经入戏的情况下，和润小胖子突然指出了这个故事里的不正常之处。
　　亚迪一噎。
　　“不可能。”和润摇头，“一个能够进入亚古斯都的家族，再怎么失败，不可能短短几年就沦落到贫民窟的。”
　　说到这里和润还看向了万麟，他像是要确认似的，“对不对。”
　　万麟在那种环境长大，贫民窟的人是一无所有，每当获得一点期望，就会被更残酷的现实拖向深渊更深处。但就目前他们所了解的情况看来，应该不会是这样。
　　他沉默片刻，回答，“确实不可能。哪怕是偏远地区，诸如威森堡的一间房子，都比贫民窟的要有可能。”
　　迪亚抿着嘴。
　　“好吧，好吧，”他像是不耐烦似地叹了一口气，但又像是下定决心了般。
　　这个家伙可算开始认真了。
　　“没那么狗血，但故事的真相是，邦雅家族的资产在两家联姻以后，反倒被怀仁家族的逐渐吞噬了。”
　　下面两个家伙挑眉。
　　这世间，好像历来多是女方或者性别弱势的一方会在家族婚姻中受累，但没想到怀仁家族这么强，倒霉的竟然是雅邦。
　　“吞噬了什么意思？”和润弱弱问。
　　“就是侵占、掠取、吞并后并没有给予相应的待遇的那种，”迪亚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皱了皱鼻子。
　　“大致故事就是，怀仁这边贱卖了邦雅的资产，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下邦雅一家子老弱病残在地球上，她们开开心心去了火星……”
　　“那后面迎娶怀仁的故事又是什么？”万麟追问。
　　“所有好的故事都可以用两种方法来讲诉，虽然邦雅家族一蹶不振，当然我们的最后的邦雅也不是那么弱势咯，”迪亚抵着指尖，坏笑着道，“邦雅可是付出了很多代价，才一点点爬上来的。”
　　万麟不说话。
　　“他用尽一切方法往上爬，想尽办法接触我们的怀仁女士。他可以对怀仁嘘寒问暖，体贴至微，也会为了晋升同道直接害死自己的好兄弟。他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迪亚略微有些感叹，他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一场盛大的典礼似的。
　　“蛰伏多年，直到他终于重新爬了上来，直到怀仁彻底为他打开了心扉。”
　　“而这整个过程，”万麟低语，“就是为了报复？”
　　迪亚挑眉。


第101章 让他记住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美好故事的。”
　　迪亚缓缓起身，他来到万麟身边，俯下身来，对方金色的长发斜斜落下，微微落在万麟的肩膀，如黄金般倾泻而下。
　　“我来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事，关于邦雅是如何用自己的方法爬上来的。他出卖了自己的肉体，害死了自己的好友，侵吞了别人的成……”
　　“慢着。”和润打断了迪亚的叙述，“可邦雅是个A耶，听你的说法，好像还是男性。就出卖肉体这一点，他不吃亏啊？”
　　“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是有屁眼的都可以插。”
　　迪亚冷冷怼了过去，这句话太过粗鲁，以至于和润小胖子都闭上了嘴。迪亚别过头，他在万麟耳边轻声道。
　　“不要试图猜测我们这些人是怎么知道邦雅的所作所为的，但我保证这其中的内容很刺激，很惊险，绝对能够开发你的想象力。”
　　万麟抿紧了嘴。
　　迪亚慢慢跪坐了下来，他紧靠万麟的后背，手搭载了万麟的肩膀上。迪亚贴近万麟的耳朵，歪着头，他朝万麟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你还想继续了解吗？”
　　和润小胖子则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火星是春夏的季节，和润穿得又少，虽然对方全程一言不发，但这全身上下这白花花的肉一抖，也确实破坏意味。迪亚一哑，等和润再次抬起头时，他发现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盯着自己不放。
　　迪亚问，“你能不能滚出去？”
　　“什么？”和润震惊，“我不留在这里，你给我发工资啊？这是我工作！”
　　“你这点工作值多少钱？我给你就是的，你以为你什么货色！”
　　迪亚气急败坏，万麟却正好从刚刚那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和润和迪亚的争吵让他回到了真实世界里，万麟理清了情绪。
　　怀仁和邦雅不一定是自己的父母。
　　不，不一定是万麒的父母。
　　这对我来说，只是两个陌生人的爱情故事罢了。
　　我没必要现在就如此带入自己的感情。
　　于是万麟清了清嗓子，他问，“既然迪亚先生这么清楚这个故事，难不成在邦雅先生上位的过程中，你们家族还提供过帮助？”
　　“没有。”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这位圣保罗·安家族的后人显得格外冷漠，迪亚甚至远离了万麟，再次重复了一遍。
　　“没有。”
　　万麟回头看了对方一下。
　　迪亚低头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他吸了吸鼻子，抬高了下巴。
　　“我说没有，一是表示我没有，二是表示圣保罗·安家族想和那个家伙拉远一点距离。我们可不想沾上一身骚。”
　　说来有趣，这个家伙所说的故事没有任何一点让人感动的地方，但是他却像是感动极了。
　　这个Beta眼眶发红，眨眨眼后，他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泪珠。迪亚当着和润还有万麟的面再哽咽了一下，他挂在万麟后背上，昂起头来，又吸了吸鼻子。
　　“要我继续吗？”
　　和润皱着眉头看着他，“你不继续说还能怎么办？先哭一场？”
　　迪亚翻了个白眼。
　　“万麟，”他不理会和润，而是挂在对方的脖子上继续问，“你想知道邦雅是怎么报复怀仁一家的吗？”
　　“不，我不想知道。”万麟说了实话。
　　“那就很可惜咯，”迪亚叹气，“万麒的身世很可能就藏在这一段里面呢。”
　　万麟抿紧了嘴，但是坐在一旁的和润小胖子再次发言了，“我不懂。”小胖子是真的不知道，他才进入矩阵高层有多久，自然是一点也不清楚万麟和万麒的关系。
　　“万麟是万麒的兄弟，怎么？难不成你们两兄弟没在一起被扔？”和润好奇，“这给万麟万麒俩兄弟找父母，怎么在你们嘴里一下子万麒的，一下子万麟的，到底是给谁找？”
　　“我。”
　　“万麒。”
　　旁边两个人同时开口，和润一下子就蒙了圈，但迪亚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理会旁边那个一直打断自己的胖子，而是把真相残忍地告诉了万麟。
　　“你自己好好想想，万麟，又或者你走出这个庄园，去火星其他地方好好问问。要是怀仁家族真的有很有名气，你才不需要来我这里，你去火星纪念中心就能找到。”
　　万麟不语，和润瞪大了眼，“真的？”
　　迪亚的语气冰冷而又认真，“火星开发才多少年，这个鬼地方开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名字。只要你想，你何必去什么政府机构，你去查火星编年史就知道了。”
　　万麟低声，“那里没有。”
　　“那里当然没有。因为你没有好好想想你的那个故事，与我的故事到底有什么区别。这里面一直有一个没有说明白的地方，那就是怀仁女士，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火星的。”
　　和润眨眨眼。
　　迪亚贴在万麟耳边，缓缓道。
　　“在你的故事里，‘一个和亚古斯都还有居住在亚古斯都附近所有居民都断交了的家族，在二十年后大大方方的联系了所有人’，那我问你，亚古斯都的人知道的是婚宴，还是订婚典礼？”
　　迪亚就像是一只女妖，他喃喃低语。
　　“订婚典礼肯定不是的，他们小时候就订婚了？要是送了婚宴邀请函，那亚古斯都的人直接告诉你当初是火星哪里送来的邀请函不就行了？”
　　万麟非常认真地回答，“但却确实是有一场感动了无数人的爱情故事存在的。”
　　“没错，”迪亚低语，“但人的记忆是会被篡改的。你好好想想，用你在贫民窟时候的经历想想，想象一个女性Omega，拥有良好的家世和令人羡慕的学历，她遇到了自己的一生真爱。”
　　“那可不是真爱。”和润补充，“这故事里的A可是个人渣。”
　　万麟的脸色渐渐变差。
　　迪亚叹气，“对，人渣。”
　　他伸手，缓缓从后背抱住了万麟，这个家伙把脑袋放在了万麟的肩膀上。
　　“你说……她和她的家族到底是怎么消失的？那么大，照理来说应该赫赫有名的家族又是怎么在火星上消声觅迹的。一个姓怀仁的女性，她想要消失在火星上……”
　　万麟开口，“万麒是在地球上长大的。”
　　“啊，我知道。官方抚养大的孤儿，”迪亚冷笑，“你说什么样的母亲，官方才会直接剥夺她的抚养权，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特地从火星调到地球去抚养呢？”
　　房间里的气氛越发凝重，迪亚所说的一切逐渐指向了一个事实。
　　一个很可怕，很残忍的事实。
　　万麟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却再也没有提出质疑和反驳。他和和润对视了一眼，小胖子因为对方母亲的可怕遭遇，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迪亚叹气，他抱紧了万麟。
　　“都说了，有些事情不要追根究底。”
　　·
　　林桐和黑伦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了圣保罗·安家族在火星上的庄园。
　　有趣的是，他们花了很久时间才得到进入许可。黑伦查看了电子请帖很久，一开始还以为是出了错，就在她想要和潘先生确认的时候，没想到大门还有警戒设备在下一秒就解除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的下了飞行车，绿草如茵，一望无际的草坪上，什么都没有。
　　“我们进来那么大的架势，又是不让进又是不认可电子请帖的，我还以为会有AI或者工作人员来指引自己，但是没想到没有。”
　　黑伦笑着说了声，虽然听上去是抱怨，但林桐眼尖的发现，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林桐同样如临大敌。
　　“我需要做什么？”
　　“应该不需要做什么。”
　　黑伦看着前方那巍峨的建筑，快速地做出了判断，她看向林桐，“圣保罗·安家族的资料你看过了吧，那一家人都有些特立独行。”
　　“也叫疯疯癫癫。”林桐补充。
　　“对，有着奇特兴趣爱好的有钱人，超级有钱人。”黑伦伸手，她的腰间配有热武器，林桐看了眼，她赶忙道，“没事，就是我很紧张，圣保罗·安家族的家伙性格不定，也许这只是他们有钱的一个乐子呢？”
　　“站在房子里看我们有多紧张？”林桐问。
　　“我不知道，”黑伦说了实话。
　　“那我们就大大方方的进去吧，我们有邀请函，有官方身份，甚至有WSJC内部的访问许可证。”
　　林桐的第六感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完美的上线了，“要是房间的主人正在忙，又或者没有时间来照顾我们呢？”
　　黑伦看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一眼，又看了看她头顶上的大太阳。
　　“我们进去吧。”黑伦点头，“我们和房屋里配置的管家AI聊聊，看是什么事。”
　　·
　　会客室里，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一开始就有的蓝色雾气开始萦绕。和润先是一愣，他本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说这个的机会了。
　　“蓝……”和润低头，他这才看清这豪华房屋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建造而成的。
　　和润瞳孔放大。
　　他知道矩阵集团利润很大，他知道五大家族很有钱，但是他却没想到，光是一个火星上的圣保罗·安，就能有钱到这样。
　　和润试图向万麟求救。
　　但是晚了。
　　万麟作为一个Alpha，对气味还有这些东西更加敏感，他的情绪一开始就落入了迪亚的感情圈套，而肉体又沦陷这了这些蓝色的雾气中，万麟往后一道。
　　这个俊美的Alpha倒在了金丝线镶嵌的手工地毯上，瞳孔扩散。迪亚缓缓坐在了他的上方，这个Beta一点一点挑开万麟的衣服。
　　“不怕，不怕，”迪亚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你还是有感觉的，不要怕，你会感到很刺激，很快乐的。”
　　万麟眨了一下眼。
　　“啊，不要这么看我，啊！”
　　迪亚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飞快地脱掉了裙子里的衣物，只穿着一袭白衣跨坐在了万麟身上。迪亚整个人都在为万麟的绝美容貌而颤抖，他控制不住呼吸。
　　“我等这天好久了，好久了，”他摸着万麟的脸颊，似乎因为梦想的实现激动到癫狂，“我看到万麒的第一眼我就在做这个梦了，我就在想这么做了。”
　　万麟再次咋了一下眼。
　　“他能感受的到对不对？他早晚都能感受的到对不对？”迪亚捧着万麟的脸庞，“我会让他记住我的。”


第102章 你谁你谁
　　林桐和黑伦慢慢踏上了洁白的台阶。
　　他们入目所视，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那么奢华。林桐站在走廊外洁白高耸的罗马石柱外，看着走廊里的装饰有些失神。
　　“怎么了？”
　　黑伦有些担忧的问。
　　“没什么，”林桐收回目光，他略带紧张地笑了笑，“我只是在判断这间房子的风格到底是什么。”
　　“在我看来就是有钱人风格，”黑伦比林桐更加紧张，她才参加工作不到三年，远还称不上前辈。这个女孩深吸一口气，“WSJC要是放在以前还很……”
　　“还很什么？”林桐问。
　　黑伦不说话。
　　她站在那里，无比戒备地慢慢举起了双手。在她面前，是一个硕大的监控电子异眼，对方全身由一节一节的轴体构成，这种结构的AI能够在宽阔的房间里迅速定位，还能挤进去各种细小的缝隙。
　　AI轴体升高，最高处几乎快要抵到那些绘制着精美图案的天花板。它整个结构错综复杂，盘旋、狰狞而又嚣张地直直对着黑伦而来。
　　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蛇。
　　林桐和她僵在原处。
　　他们俩与那个AI对峙了许久，期间黑伦老老实实地报出了自己和林桐的名字，还有来访的意图。但是AI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直到林桐和黑伦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这个AI其实是失去效应了。
　　他们慢慢站直身子，解除了警戒状态。黑伦和林桐分别从两个方位好好打探了一下这只‘巨蛇’。是的，对方的中央控制系统已经关掉了，这只是个刚刚好卡死在这里的装置。
　　“我觉得情况不妙，谁把这个AI关掉的？”黑伦看了林桐一眼，她反复确认，“我记得这种设备应该相当于整个房屋系统中的管家。”
　　“还承担了安保任务，”林桐补充，“这种设备造价不菲，连接整个房子的所有系统，不会有人因为开玩笑就把它直接停掉了的。”
　　林桐不由和黑伦默默对视了一眼
　　黑伦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热武器，她还贴心的分了林桐一把电击类的。
　　“不好意思，”她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小声嘀咕，“我今天还以为我是带你来当客人的，没准备什么东西。”
　　“要我也不会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林桐接过武器，道了声谢，他压低肩膀，警惕地环视起了四周。本来走前前方的黑伦调整了一下速度，她绕到后方看了一眼，又看了下和外面洁白罗马柱完全不相符合的内饰。
　　女孩微微舔了舔下嘴唇，问，“林桐，你还记得你刚刚说的那个关于建筑的美术风格的？”
　　走在前方的这个短发Omega飞快地点点头。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来过这种装饰的大房子。”
　　黑伦深吸一口气，明明外面阳光灿烂，但此刻她却觉得遍体生寒。他们走进了的这个隔间，里面的装饰色是紫色的，阳光从顶部倾泻而下，穿过美丽的紫水晶群，紫金色的光斑在地面流淌。
　　但林桐他们却万分警惕。
　　在高科技的现代，谁也不说清楚一栋豪宅的防御措施又有哪一些。
　　“先停下吧，我必须联系潘先生他们，还有火星上的WSJC分部，但愿不是小题大做。”
　　她没有贸贸然踏入那片紫色的海洋，而是询问林桐，“你刚刚说这个房屋的风格很有趣，那么按照你所了解的那些内容，这些主题是什么？最重要的房间又应该是什么？”
　　林桐眨眨眼，他抬起头来，然后屏住了呼吸。
　　这片紫色的海洋上方可没有华丽的装饰画。
　　他后退一步，沿着走廊上方那些精致的鎏金画走了几步，林桐停下，这上面的内容无不描绘的奢靡而又浪漫的爱情场景，应该不是这个。
　　但他发现了一些不同。
　　“黑伦，”林桐眯起眼睛，他盯着天花板问，“你清楚，你清楚这上面是什么材质吗？”
　　黑赶了过来。
　　她很聪明，飞快地调出了自己的终端，“网络信号差，”黑伦抱怨，“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象到会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她把手里的仪器举高。
　　林桐好奇。
　　她补充，“WSJC内部的一个软件，里面包含了大量的数据，不需要上网，定期补充所有资料，方便你在任何时间查询。”
　　仪器滴了一声，林桐和黑伦凑过去一看。
　　建筑材料：【蓝金。】
　　“妈的。”
　　“我去。”
　　两个人齐齐发出惊呼，蓝金可是火星上不得了的矿物。在最一开始的发掘早期，这些矿物的价格甚至一度比黄金还要稳定，成为主要流通货币之一。
　　“他们有钱到用蓝金来建房子。”黑伦低语。
　　“不止，”林桐示意她跟着仪器显示的方向前进，他深吸一口气，“我怀疑他们甚至用着建了一栋房子。”
　　·
　　迪亚正在努力。
　　不是他不想早点下手，万麟身上的衣物已经被他解开的差不多了，能够快欣赏完的也欣赏完了。但是迪亚自己不行，他坐在万麟身上，搔首弄姿了半天。
　　然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配合一点。”
　　迪亚发号了命令。
　　但是万麟不为所动，只是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迪亚。倒是躺在旁边的小胖子艰难地，微微移动了下脖子，他睁大了眼睛，眼神中透露着惊慌，还带着几丝嘲讽。
　　“你们觉得很好笑是吗？”
　　迪亚有些恼怒了，他无法让万麟对自己起反应，而他自己却又完全不能立起来。迪亚在那里努力了半天，他涨红了脸，这副模样已经全然没有刚刚一开始的那种仙女气质。
　　“妈的。”
　　他气急败坏地松开手，迪亚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佳，他猛地放下自己的裙子，盖住自己的大腿。
　　“这段不要记住，这段不要记住我的小可爱，”他再次摸上了万麟的面颊。万麟确认了，迪亚通过自己再看别的人。
　　那个人应该是万麒。
　　“不要记住我刚刚那段表现不好的状态，不要！啊，我好丑，我好丢人，我怎么能这么差劲，我怎么一点表现都没表现的好。”
　　迪亚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他哭的梨花带雨，涕泗横流。这个家伙抓起万麟的衣服随便揉了揉脸，发出了诡异地叫声。
　　一旁的和润小胖子挑起了眉毛，他的眼神几乎可以写出一本书来。
　　然后迪亚反手又是给了和润小胖子一个巴掌。
　　“你看什么？你个丑货你看什么？”迪亚的情绪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他可以在悲伤和暴怒之间飞速转化，迪亚又打了和润一下，小胖子的眉头皱成一团。
　　“你是不是太胖了所以现在还能动，你的眉毛还在动是吗？你的眉毛是不是还在动？”
　　迪亚生气了，他随手操起一把装饰用的小刀，想要挖掉迪亚的眼睛，这时，他又开始笑起来了。
　　“啊，对哦，是药剂的量不够。”
　　他坐在万麟的身上，开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又一下子从暴怒转而变作了轻佻，这个家伙拍拍手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嘀咕了一句，摇摇晃晃地自己起了身，迪亚一个踉跄，直接趴在了柔软的垫子里。现在万麟知道这个房间为什么要是这种装修风格了。
　　很可能是怕迪亚把自己摔死。
　　对方从顶部的坐垫下面自己摸出来了什么，迪亚嘀嘀咕咕，他冷笑着将那只小巧的一次性注射针剂对准了自己的颈部动脉，万麟借助自己的角度，看清楚了那种针剂的模样。
　　和他使用的A类抑制剂是同一种型号，估计是同一种发明注射装置。
　　药效见效的很快，迪亚现在能够一展雄风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涌起了诡异的潮红。迪亚撑着坐垫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刚开始那种软绵绵的状态。万麟眨眨眼，下一秒，有人猛地踹开了会客室的大门。
　　新鲜的气流一拥而入，“什么鬼！”迪亚还没开口，一发电击装置直接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迪亚踉跄一步。
　　林桐用衣物捂着自己的口鼻，想要绕过这个家伙走到万麟身前，没想到迪亚一个反手抓住了自己后背的电击阀，他不顾疼痛，直接把那个玩意拔了下来。
　　“什么玩意？”迪亚皱眉。
　　【重复射击，上瘾人士。】黑伦在房间那头朝林桐打了个几个手势，而林桐已经发现，并且再次上膛。迪亚怒目而视，林桐再次射击。
　　迪亚这次蜷缩成了一团。
　　“你没事吧？”黑伦首先确认的是和润的伤情，小胖子艰难地摇摇头，示意旁边的万麟更危险。
　　她于是跪在了万麟身边。
　　作为一个Alpha，万麟的瞳孔放大，心率明显不齐，“我现在带你出去，”黑伦屏住呼吸，抬起万麟的肩膀，想要把对方带出去，这是，蜷缩成一团的迪亚抬起头来。
　　他想要抓住万麟。
　　“别，别，别……”迪亚慌了神，“我好不容易……”
　　林桐按住电击枪，把控制电流再次提高了一倍，迪亚可算撑不住了，他往下一沉。
　　“你谁？”迪亚长时间服用毒品，对各种武器都已经有了不同的免疫效果，他的面部似乎因电击而扭曲，但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痛苦般。
　　“你谁？”他双眼瞪大。
　　林桐冷冷回答，“我是他未婚夫。”


第103章 谁是你的
　　“未婚夫？”
　　黑伦和迪亚齐齐开口，但后面的那个发出一声颤音后就彻底瘫软了下去。对方摊在地上，白色裙摆摊开，但已经没有了刚刚那美艳的感觉，相反，一股恶臭味袭来。
　　“他大小便失禁了，”黑伦捂着鼻子，音调有些奇怪。她确认了下，不是林桐电击造成的，“应该是服药的后作用太大了。”
　　林桐不由恶心的别过头去，他开始合拢万麟身上的衣物。
　　“未婚夫？”
　　黑伦还是好奇。
　　“不说未婚夫的话到时候WSJC会对我们武器使用权限额度进行调查的。”林桐虽然挡着脸，但是耳朵已经完全红透了，他弯腰，搂抱起万麟的上半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把对方拉起。
　　“先，先出去！”
　　“我说……”
　　黑伦想和林桐说WSJC不会因为这个而进行武器使用额度调查的，因为地上这个穿着裙子的男性Beta明显有抗性。但她犹豫了一下又闭上嘴。
　　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臭了。
　　她扭头。
　　小胖子朝她眨眨眼。
　　“求，”小胖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失禁了的迪亚，眼神惊恐，对方颤抖着，再不把他拉远，就要沾上了。
　　黑伦叹气，于是弯腰，双手穿过对方腋下，艰难地拉着对方出了门。
　　“你也太胖了。”
　　“是……肌，肌……肉……”
　　和润翻着白眼，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黑伦花了比林桐多得多的时间才从那间诡异的屋子里把和润拖了出来，出来后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这发现林桐正跪在万麟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对方。
　　看样子未婚夫一词应该不是开玩笑，黑伦想。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站直了腰。
　　“他怎么样？”
　　林桐吓得直接把万麟的左手往下一放。
　　在把万麟救出来了以后，林桐飞快地用仪器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状况。在脱离了那个房间以后，万麟的心率逐渐恢复，眼中也继续有了光彩。
　　但万麟和正常人是不同的。
　　林桐欣慰之余，在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呼叫救护。然后这时他才发现，之前自己和黑伦发出的求救信号这个时候才刚刚传递出去。
　　信号又被屏蔽了。
　　“怎么可能……”
　　林桐低语，他把这个细节埋在心底。又有些紧张地再次用仪器探测了下万麟的基础数据，一切还好，这个时候，林桐记起来了一件事。
　　要是万麒一直在和万麟记忆对接的话，是不是对方知道今天万麟要来和这个人见面？
　　能够屏蔽火星上某一处的通讯，不，应该屏蔽某个用户的通讯信号，除了政府机构外，应该只有那个才能做到的吧？
　　“……”
　　林桐跪在原处，抿紧了嘴，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用蓝金搭建而成，已经远超豪华一词能够形容的会客厅。林桐渐渐握紧了万麟的左手。
　　这等财力，应该是和矩阵有关的人吧？
　　万麟的左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看样子快要醒了，林桐一喜，把所有疑惑全部按下心头。他抬起万麟的左手，然后对方的那个手环好巧不巧的往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开头第一个串数字。
　　【735……】
　　林桐心中咯噔一下，他甚至不愿意主动去算换算成日期这应该是多少时间。这时，黑伦在身后问了一声，“他还好吧？”林桐慌慌张张地扔下万麟的手臂。
　　对方的胳膊肘磕在了地面上，万麟喉间发出了一阵低呼。
　　“啊，你这未婚夫当的。”黑伦叹气，她弯腰看了一眼，在垂涎万麟美色的同时，黑伦提醒，“你把他左手磕疼了。”
　　“没事的。”
　　林桐抱起万麟的左手臂，但却下意识地捂住了对方的手环。
　　他看了万麟一眼，再看向黑伦，林桐提醒，“黑伦，我们的求救信号才发送出去，这栋房子所有的智能系统也锁死了，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黑伦也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数据，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信号似乎比林桐的还要惨，她看了过来，歪歪头示意房屋里面。
　　“还关心一下那个变态的安危？”
　　林桐点点头。
　　“死死死死死……”一旁的小胖子和润颤抖着回答，“死死死不了……”
　　林桐和黑伦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Beta，还是因为和润身上的脂肪给他了足够的保护。林桐和黑伦作为Omega，进入那个房间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有了轻微不适，身为Alpha的万麟甚至已经没了生理反应。
　　可和润已经能够慢慢说出话来了。
　　【救援抵达还有七分钟左右，请做好准备。】
　　这时，林桐和黑伦手腕上滴的一声发出了提醒，他们俩挑眉，林桐第一时间摸向万麟的额头。对方眨眨眼，虽然不能说话，但对方翠绿色的双眸无声告诉着林桐。
　　他还好。
　　林桐握紧了万麟的双手。
　　“我在这里，”林桐低语，他假装不知道对方手腕上的时间，林桐小声，“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帮你联系矩阵的医生。”
　　万麟眨眨眼。
　　站在不远处的黑伦则小小地弹了下舌头，她低头，小胖子用自己的大眼睛疯狂示意那个房间。
　　和润眨眨眼，再次眨眨眼。
　　“跑，跑……”
　　“行吧，林桐你负责看好他们两个，做好警戒，千万别把后背留给别人，我去看看那个变态。”
　　黑伦知道分开行动是目前最差的选择，但是他们与那间会客室的距离不是很远。黑伦只是举着武器来到了门边，她只要确认那个变态在救助赶到之前不死就行了。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什……”
　　精致的地毯上只有大片污渍留在那里，其余什么都没有了，黑伦一愣，她想进去，又警惕地停在了门口。
　　“林桐！”黑伦看着正前方提醒，“那个变态逃走了。”
　　林桐猛地抬起头。
　　“他还能动？”林桐震惊，“他到底吸食的是什么？”
　　圣保罗·安·迪亚正在狂奔。
　　不要以为这是他肉体已经强大到不受任何武器的伤害了，实际上，他很痛，后背和腰腹处疼得吓人，他更想留在毯子上疗伤。
　　但迪亚能够爬起来不是因为这一点。
　　是因为太丢脸了。
　　“真的是太丢脸了，”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这个男人，准确地说，这一位半个小时前还美艳到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女性的家伙开始疯狂地撕扯起了自己的头发。
　　“这个不能要了，这个也不能要了。”
　　他把金发猛地扯下来，而后扑腾进入了室内的一处温水池里。他疯狂地开始用清水洗刷着自己，池子里那些昂贵的复古荷花逐一被他踩烂。
　　药物作用和疼痛不是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动力，羞耻才是。
　　“太丑了，太丑了……”
　　水面荡漾，越是清澈的水面越能倒影出他此刻的狼狈和丑陋。之前令人羡慕的精致五官，此刻已经可笑到让人心悸，迪亚猛地再扯下一缕金发，血滴落在水面，荡漾出丝丝红色印记。
　　“未婚夫，未婚夫，未婚夫，为什么他会有未婚夫。为什……”
　　一缕一缕金发荡漾在水面，夹杂着红色的血丝，一点点沉入了水底。
　　一滴眼泪砸在水面中央。
　　迪亚停止了重复，他缓缓抬头，双手慢慢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水纹从他与水面接触的地方荡漾开来，支离破碎的倒影让水中的那个家伙越发得可笑滑稽起来。
　　“为什么？”
　　迪亚的手指慢慢扣入了面颊两侧，划出来了血痕。
　　眼泪和血混杂在一起。
　　迪亚问着虚空。
　　“他都是我们做出来的，他为什么会有未婚夫？”迪亚逐渐抓狂，药物影响再大，也掩盖不了疼痛，迪亚狂吼，“他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他都是我的！他凭什么有未婚夫！”
　　这时，迪亚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有人要来了。
　　迪亚一愣。
　　他低头，水面里那个丑陋的自己同样也瞪着自己，迪亚一摸已经被自己折腾成了这样的头发，手掌心里满是血迹。他全身都是污渍，肮脏到可怕，迪亚撕掉自己的衣物，跌跌撞撞地上了岸。
　　“衣服！”他嘶吼，“化妆！还有所有的疗养AI！”
　　没有响应。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跟着水渍完全可以追踪到他的痕迹。直到呼唤完所有的仪器后，迪亚才意识道所有的AI都关闭了，所有的控制系统已经失效。
　　没有AI能来帮他了。
　　他停在一处豪华的落地镜前。
　　迪亚甚至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他们会记住我这么丑的。”他惊慌失措，扭头看向后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看到自己的丑陋模样似的。
　　“不行，不行，万麒会记住我这张脸的！”
　　然后他一停。
　　迪亚狠下心来。
　　他右手用力，直接扭断了自己的鼻梁，鼻血嘀嗒流了下来，但是他不在乎，“都可以整容的，都可以再做的，”他用力扣着脸上的皮肤，想要毁掉容貌。
　　“做成什么样，整成什么样，我要换个皮肤，身高要变，要变。只是把骨头打断再去掉一点，对，身高……”
　　然后他记起来自己只看了一眼林桐的样子。
　　“对对对对……就是那个样子，他喜欢那个样子，小巧的，不是金发，是黑发……”
　　这个赤裸着身体的怪物在镜子组成的迷宫里移动着，这里曾经是迪亚用来向别人炫耀自己完美姿态的地方。而此刻，镜子则无死角地将这个佝偻着背，如死尸一般苍白的家伙展示了出来。
　　迪亚面前有一扇门开了。
　　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整个庄园的网络都关闭的情况下，为什么这扇门打开了。
　　迪亚快步躲了进去，里面有着一个大大的屏幕，仪表盘闪烁着蓝光。迪亚像是看到了救星般，他扑到控制屏前，想要把进入庄园的人赶出去。
　　但是他没有成功。
　　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Matrix。
　　迪亚后退一步，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秒，迪亚膝盖已经下意识地弯了。神祗站在那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迪亚喉头哽咽一下，他卑微的弯曲下了腰，近乎蜷缩般佝偻在地上。
　　但神似乎不愿意放过他。
　　眼前这位神祗不怒而威。
　　Matrix缓缓问，【圣保罗·安·迪亚，你说谁是属于你的？】


第104章 一个孩子
　　迪亚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不，”他心慌了，与之前万麒能够看到自己的丑态那种恐慌相比，圣保罗·安·迪亚内心深处现在涌起则是一股浓浓的求生欲。
　　哪怕他为了塑造完美形态动过手术无数次，但这副皮囊之下，他依旧还只是个人类。
　　而对方是神祗。
　　凡人遇到神明，都要感到害怕的。
　　迪亚蜷缩在地面，朝着屏幕那头深深跪拜下去。他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手脚贴地，整个人远远看上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鸡。
　　Matrix在那头开口。
　　【再告诉我一遍，什么是你的东西？】
　　一滴汗水沿着迪亚的脑门滑下，慢慢渗入了他的伤口，虽然疼，但是他不敢说。
　　Matrix再问，【是万麒吗？】
　　“他只是，他只是长得很美，只是他的美，他的美……”迪亚慌张无比。他低着头，眼神乱瞟，试图回答，“他的美，他的美毕竟不是我们创造的吗？”
　　【是吗？】Matrix冷冷地问，【那我的美也是你们创造的，我也是属于你的吗？】
　　迪亚猛地抬头。
　　“不不不不，您不是的。”他惊慌失措，整张脸都涨红了。
　　之前被他抠破的皮肤因为药物作用，飞快地凝血结了疤，但迪亚一脸恐惧，竟然只靠几个脸部动作，就硬生生地把疤痕撕裂了。
　　血水和眼泪混杂了他满脸。
　　“不不不，您是神，您是我们的一切，我才不会那么想，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僭越了……”
　　Matrix默默地看着他。
　　说实话，如果真的把万麒和Matrix相比，比较谁更美，更符合大众的喜好，获得头筹的一定是M。
　　他毕竟是汇集了整个矩阵众多精英，甚至是一些人一辈子的心血，才构建出来的一个形象。万麒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有些细节上的美，仅仅靠生物学确实是做不到的。
　　【迪亚，圣保罗·安·迪亚。】
　　Matrix盯着眼前这堆白花花的肉体叹气，像是一个老人对着自己不争气的孩子叹气般。但实际上，M真正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十年。
　　迪亚全身上下都颤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你生物学上的父亲是矩阵的第三任总裁，我是不会允许你出生的。】
　　迪亚呜咽了一声。
　　【你们几个，你甚至比万麒还要小，你尽然还敢打他的主意。】
　　迪亚不敢抬头，屏幕那边的Matrix抵着十指，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般。
　　但只要迪亚抬头，就会发现对方甚至连眼睫毛的位置都不曾变化。
　　【米兰达家生了太多了，所以我就不管了。麦克劳德下面的奥德丽是大了那么几岁，所以她一直耿耿于怀。你比万麒小，但是胆子却比奥德丽大得多。】
　　迪亚完全不知道奥德丽之前因为伤害万麒而被M怎么处罚了，但对于他这种已经相当于被囚禁在火星的纨绔子弟来说，怎么处罚他估计都不会再伤到圣保罗·安家族的根基。
　　因为圣保罗·安家族实际上只剩下了迪亚一个人。
　　之前万麟和和润查到的所有资料，其实都是矩阵内部在作假而已。毕竟和一个诺大的家族只剩一个喜爱女装的变态相比，购买者和投资者也喜欢那种充满活力，且人才辈出的家族企业。
　　【你就在这里等结果吧。】
　　M留下这句话就转了身。神祗踏上水面，此刻Matrix正在陪万麒参观米兰达家族又一处矿产，当他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正巧听见万麒在问。
　　“米兰达家族涉及了这么多矿产和原材料，那火星上你们也一定有所涉猎？”
　　坐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
　　Matrix缓缓上前，他一改刚刚面对迪亚的那种冷漠态度，脸上有了笑容。M回答，“你问他们干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
　　万麒坐在那儿，撑着脑袋缓缓看了过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分别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坐在主席位上的那人一眼。如果说留在林桐身边的万麟越发像个大哥哥，像个暖男，那么留在M身边的万麒则越发像个冰块。
　　像个精英。
　　像M。
　　万麒撑着头，看着M微微眯了眯眼，翠绿色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光是这个动作，已经没有人再能从万麒的举止中看出他的出身了。
　　他的衣着，他的举止，他的思维方式，万麒整个人都看上去如此高贵，如此自然。好像他从小就在这种场合里耳濡目染般，早对这些无聊事务熟练于心。
　　M笑了。
　　这位神祗大步走到了万麒身后，对方正坐在长桌最顶头的总裁椅上。M出左伸手，缓缓按在了椅子上方。
　　下面的工作人员心领神会，立马报告。
　　“火星上确实有项目，是关于蓝金的。”
　　听闻过后，万麒不由抬头看了M一眼。
　　如果说是不满，那么这更像是孩子在生气自己的长辈无缘无故动了自己的游戏般。M笑了笑，他弯下腰。
　　这位神祗在万麒耳边轻声道。
　　“万麟在火星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万麒挑挑眉。
　　这位矩阵的现任总裁看着前方，那里坐着米兰达家族的优秀候选人，以及他们的高层，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物全部坐在自己面前。一个个严阵以待，等着自己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好完美回答。
　　“我这边的游戏还没结束，”万麒低语，“你去解决吧。”
　　Matrix眨眨眼。
　　神祗回答，“好。”
　　·
　　潘先生他们这边遇到了大麻烦。
　　说到电影事故的事情，估计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因为大家被大量的信息量冲得头昏脑胀，都快弄不清自己到底处理的是视频盲盒，还是电影事故。
　　“我们到底在忙什么？”蛋蛋快疯了，“现在媒体也在攻击我们，电影制作方也在攻击我们，我们在这里浪费了快一天了，到底我们在忙什么？”
　　“动动你的脑子就知道你要忙是什么了，”兰伯特探头，他提醒，“你是技术支持组，你就没发现什么吗？”
　　“没有！”蛋蛋放弃了，他对着门外的潘先生大吼，“我实在不清楚，也在网络上找不到信息，更加不知道那些媒体获得了什么资料，我快疯了。我们难到真的花钱去买盲盒吗？”
　　“不会的，不会的。还有你别想用纳税人的钱做这种事。”
　　潘先生正举着一杯饮料站在门口，他看着下面挤满了的小型采访机器人咂咂嘴，这个场面对密集恐惧症者极其不友好，而且仅靠这些机器人，他们就编织出了一个天罗地网。
　　兰伯特下去驱赶机器人了。
　　“有趣，”潘先生调整通讯，他将目光移向守在电影制作方里的最后两位同僚身上。
　　“星星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斯塔尔笑了下，然后做了一个专业手势，没有。可是在另一位同僚的掩护下，对方比划着手势，通过画面又传送了许多有效信息过来。
　　那些词分别是，监控，监控画面，有效的信息，和成逻辑链的数据。
　　潘先生摸摸下巴。
　　就在他还想追问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蛋蛋看样子终于有突破了。几个未读信息瞬间出现在了在场几个WSJC探员的终端上。
　　“第一个好消息，电影制造方拿到的数据解密了！是那个视频盲盒网站主动解密的！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推翻之前的审判结果了！”
　　“很好，”潘先生嘀咕了句，他低头，却惊恐地发现第一条信息竟然和这个案子无关。
　　黄色警告：【WSJC探员求助信息。】
　　“什么鬼？”兰伯特从下面上来了，他骂骂咧咧，一边上楼一边骂。
　　“我们组的探员出事了？”
　　“该死，”潘先生猛地抬头，他记起来上次和白舒最后一段对话的内容，当时潘先生自己还故意开玩笑。
　　【又是一个姓林的，不会又是个木头吧？】
　　那时白舒用眼神表达了一切。
　　这下好了，如果那个林桐也是木头家族的一员，这可真的是要了他的老命。潘先生还没来得及按下黄色警告内容，兰伯特又来了一句。
　　“已经解决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解决就是已经解决了，你问我有什么用。”
　　技术支持组的蛋蛋打开房门，他示意其它人进来看看，“既然黑伦那边搞定了，不如我们现在先来看看这个？”
　　他神色凝重，“你们会感兴趣的。”
　　·
　　火星上的救援来的非常之快。
　　不要看这个地方最一开始连监控都没有覆盖完全，但随着对火星的开发还有这里经济的快速发展，火星上的设备甚至比地球上的还要好。
　　毕竟资金越充裕的地方设备条件越好。
　　林桐跪在万麟身边，他看着医疗AI冲过来，小胖子喉间发出了赞叹之声。然后警用AI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看样子是去找那个变态了。
　　“我刚刚拿到了资料，你一定不相信。”
　　黑伦从WSJC派来的人工智能那里获得了最新消息，她看着林桐，挑起眉毛。
　　“那个变态是圣保罗·安家族的继承人，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是别人，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我天。”
　　林桐看向万麟，他皱眉，“又是矩阵吗？”
　　黑伦没听懂，但是万麟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想要开口劝林桐下。【不好意思，请配合调查。】这时，一个警用AI开始过来收集有效信息。
　　“过来吧，不长眼的家伙，打扰他们俩小情侣干什么。”
　　黑伦挥手，把AI带远了一点，林桐无比感激，黑伦朝他挤挤眼，露出了会心一笑。林桐跪在那里，看着医疗AI给万麟全身上下做完了扫描。
　　在测试过后，AI提醒：【疑问，病人是否长期服用高效A类抑制剂？】
　　林桐回答了是。
　　AI就地转了一圈。
　　【正在查询危害性，肾脏危害……神经系统危害……生殖系统危害……】
　　“这么多内容？”就在林桐震惊的同时，所有AI发出了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黑伦抬起头，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和润则瞪大了眼，只见这栋豪华建筑的大门一扇一扇打开。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虽然在场活人也没有几个。他们全部看着那一头，不知过了多久，总之除此之外在没有什么发生了。
　　“这又是在做什么？”黑伦问，“AI们停着不动，这又是浪费什么时间？”
　　后来他们才明白，这些时间很可能是为那些采访机器人准备的。
　　嗡嗡嗡嗡，一大群采访AI如蝗虫般从天边蜂拥而来。
　　“谁通知他们的？”黑伦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大家的隐私，但那些机器人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它们越过了林桐他们，只是齐刷刷地冲向了那扇大门。
　　再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影从里面出现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走出来的是一具尸体。
　　对方光着身子，佝偻着背，步履艰难，从黑暗中慢慢走向门口。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行尸走肉可能更不贴切。对方像是还保有一丝理智般，想要遮挡自己。
　　但在走了几步后，他又像是不得已般，放弃了。
　　他垂下手，耷拉在身体两侧，再无任何遮拦。圣保罗·安·迪亚就这么，裸露着全身，撕裂着头皮，脸上满是血痂的出现在门口。
　　AI们疯狂地开始记录这一刻，其实从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AI就在记录了。
　　无数的资料和数据随着网络传送到了世界各地，只要是在看新闻的人都看到了这可笑的一幕，人们哈哈大笑，嘲讽这个超级名门的丑陋姿态。
　　但只有在现场的林桐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睛。
　　迪亚没有哭。
　　他的眼神空洞无比，那双曾经和万麟一样美丽无比的双眸此刻毫无光彩，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抽去了灵魂。林桐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一疼。
　　这个此刻被全世界所嗤笑的孩子，今年其实才二十岁。


第105章 视频盲盒
　　你是否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这索然无味，毫无想象力，并且不能给你任何回报的生活？
　　那就来试个【视频盲盒】吧？
　　哈？你还不知道【视频盲盒】是什么？
　　这是一系列，由线下真人传送的真实视频。你可能会问这些视频里有什么内容，这些视频为什么被称作盲盒，那么我会告诉你——
　　因为这里面应有尽有！
　　未成年不能看的东西？哦，你要是悄悄发现可千万不要发给你的父母，当然，网络信息安全处会在你登录的第一时间就发现的。无聊的风景视频？那你有没有核对过历史上的那一天，在那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你的一个细小的发现很可能会改变历史。
　　是的，这就是视频盲盒！
　　视频盲盒：就见证了无数真实历史的小小视频片段，被无数的人挖掘！发现！串联！并整合在一起的真实历史！
　　从这一刻起，历史就不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是一段你可以掌握，可以回溯，并可以被你用来认真观察的真实故事。
　　你买到的是空无一物的仓库还是忙碌拥挤的地火码头？还是一只可爱宠物对着镜头打滚的镜头？还是某个政客，某些黑暗交易，甚至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重要证物？
　　这些全部都有可能有！
　　只要你愿意挖掘其背后的深刻含义！
　　【视频盲盒！】
　　新时代的盲盒潮流引领者。在这里，你仅仅需要花不到一根冰淇淋的价钱就可以得到一分钟左右的视频，而这段视频全凭你自己的运气。
　　与之前那些人为插手，能够调整盲盒内部内容的虚假抽奖完全不同。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所有视频的价值和意义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
　　我们的所有视频均由各个火星用户上传，它们来自于各种老旧的设备，全部都是尘封的记忆。
　　而我保证，这里面，绝对藏着惊人财富，某段遗忘的历史！
　　是已经震惊世界的地火运输交通案？还是历史某个重要证据的关键一环？还仅仅只是一段空白的小画面，没关系的！视频盲盒支持会员购买以后的转手销售行为，如果你觉得你看不出这段宝藏的价值，视频盲盒网站将为您贴价二次销售！
　　什么？你在担心法律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可是一家开在脑域网中心的公司，你还在担心所有上传者的身份账号和信息用户是虚假的？没关系，在这里，我们甚至能够帮你稍稍补充一点点法律小知识的哦！
　　关于民事案件的追溯时间，关于刑事案件的追溯时间，还有这些视频的合法性。我们有一流的律师团队来为您竭诚服务，如果您还有疑虑，请移步至旁边的质询中心。
　　而在这里我们能够唯一，并且百分之百的向你们保证。
　　那就是我们的所有视频，都是真实的！
　　而现在，为了创造下一个辉煌，我们将会将之前的试看阅读收费的内容取消。所有的视频盲盒，都会有一秒钟的试看期。
　　一秒钟！
　　所有人！
　　仅需一眼扫过，你们就有可能创造新的奇迹！
　　还不快来！
　　一切奇迹和新生的机会，就在视频盲盒！
　　·
　　注：购买视频盲盒等增值类产品请记得关注一下您的税务问题，如需帮助，请询问视频盲盒质询中心。
　　注：视频盲盒网站不支持玩家私下交易盲盒内容，所有的交易请在平台上进行，无手续费，所有盲盒有唯一且可认证的编码。
　　注：如您未年满十八岁，按照脑域网中心交易规则，您是无法购买并接触到此类产品的。如有其它法律问题，请咨询视频盲盒法律中心。
　　注：交易有风险，投资请谨慎，请大家按照本人实际情况进行购买。
　　·
　　兰伯特带着全息投影眼睛看完这段广告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眼镜递给蛋蛋，兰伯特低语。
　　“请告诉我他们是违法的。”
　　“我看过了，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违法。”蛋蛋歪着头，他满不在乎，“一百多年前短视频流行的时候，那么多人拍摄了自己和周边的人物，那些都没有侵犯隐私权。大家对这个早就习以为常了。”
　　“嗯哼。”兰伯特叉腰。
　　“再说了，你看这些上传数据的用户，他们的年龄段分部，大多数都是成年人并且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兰伯特背过身去不想听他说处真相。
　　“再看看时间问题，”蛋蛋指着屏幕道，“而有些视频，最早的都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了，最晚的也才三十年。他们那一代人早就习惯上传视频。最长的民事案件都过了追溯期。并且这些还有不少是本人上传的……”
　　他盯着兰伯特的背影。
　　“你想怎么阻止？”
　　“但是还是会有问题的，”兰伯特按着眉头走了过来，他语气十分认真，“比如说，就现在我们去掉了所有和肖像权还有民事法律那堆东西，我们就说一段空白视频。”
　　“嗯哼。”蛋蛋蹲在那里。
　　“哪怕是一段空白视频都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你知道吗？”兰伯特道。
　　“我不知道，”蛋蛋完全没懂。
　　“你们在说什么？”
　　潘先生带着斯塔尔还有他的队友荷伦斯走了进来，几个人互相点点头问好，一个小分队算是到齐了一半了。
　　资历最老的潘先生先向大家汇报了一下林桐他们的情况。
　　“林桐还有黑伦他们身体状况还好，预计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和我们回合。”
　　“那太好了，”蛋蛋起身，“我现在巴不得有人能够站在我这边陪我聊聊视频盲盒这个话题，黑伦来了以后我至少有人站在我这边。我快被某个理论给烦死了。”
　　“我不是针对你，我绝对不是针对你，蛋蛋。”
　　兰伯特有些生气，这个Alpha试图让所有人看着自己，“我说的是一种可能性，如果真的存在一个空白视频，不说别的，就五分钟。”
　　“五分钟，”潘先生伸出自己的右手向蛋蛋示意。
　　蛋蛋深吸一口气。
　　“好吧，就五分钟。”蛋蛋叉腰，“五分钟的空白视频，你想说什么。”
　　“假设那个摄像头，也就是那个视频盲盒盲盒里开出来了一个这个内容。”
　　兰伯特向大家形容了一下，“那个摄像头对准了街道，上面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一辆车，又或者说任何行人。”
　　“嗯哼。”斯塔尔和荷伦斯来了兴趣，他们俩对视一眼，笑了，“你继续。”
　　“就这五分钟的视频，五十年前的一个视频，你拿着去和当年发生的事件，和官方事件逐一对比。这个时候你惊奇的发现，那个时间段的这个位置，竟然有交警开了一张罚单，超速的。”
　　潘先生笑了。
　　兰伯特很严肃，“不要笑，一张罚单，这件事情蛋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蛋蛋耸肩，“五十年的一张罚单，除了车主自认倒霉那还能怎么办？”
　　“那要是某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呢？”兰伯特猛地一抬手，他语气严肃，音调抬高，“那要是是某个凶杀案中的嫌疑人说的不在场证明呢？他当时说他在那里呢？”
　　蛋蛋不说话。
　　斯塔尔插嘴，“我现在知道兰伯特想说什么了。”
　　“如果是和凶杀案有关，”兰伯特看向其它人，“要是有人指出来了这一点，你们会怎么办？”
　　“要是，要是真的是凶杀案的级别，”潘先生十分中肯，“那么这个案子，还有这个证据肯定会重新考虑。”
　　“花多少钱？用多少人力？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能够预料到的，”兰伯特看着潘先生，他一字一句地问，“当这件事曝光出来，所有的媒体新闻记者还有网络视线全部都落到了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身上的时候，并把他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的时候……”
　　蛋蛋摸了一把脸。
　　“我们再假设，”兰伯特停顿，他着重强调，“假设到了最后，调查结果是那个嫌疑人当天那个时间段刚刚好在那里，但是那个摄像头的角度拍不到，找不到人，并且五十年过去了，甚至连复原场景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司法部门在无数次复原以后给了大家这个答案，场景无法重现，但人是无辜的，”他看着大家，“这个时候，你们作为看客，你们还会继续相信司法系统的说法吗？还是会对我们的整个司法环境有所怀疑？”
　　“好了，好了，这有点远了，”潘先生告诉兰伯特，“只是一个小小的例子，一个小小的可能性。”
　　“但这段视频有他妈近乎兆亿的数据！”
　　兰伯特说到这里火冒三丈，他一摔手里的东西，水杯支离破碎，“这么多个视频！一个两个，几百个，上千个，累计造成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全场一静。
　　兰伯特呆呆的站在那里。
　　许久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个A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这句话是对大家说，他大步走出办公室时，还对蛋蛋说了声，“对不起。”
　　兰伯特大步离开。
　　所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蛋蛋有些内疚。这时，在场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家伙开口了。
　　荷伦斯插着口袋，“兰伯特说对了，这个案子就遇到了这个情况。”
　　准备追出去的蛋蛋扭头，“什么？”
　　“这个案子和兰伯特说得一模一样，甚至比兰伯特说得还要严重。”
　　荷伦斯和斯塔尔对视一眼，他们俩守在剧组那里最久，最清楚情况。
　　“有人在视频盲盒里找到了一系列的视频，都是各个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那些内容全部都是BO两个受害人在A死亡前悄悄碰面的场景。”
　　潘先生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蛋蛋震惊，“不是，那个案子不是许多人都确认过了没问题的了吗？”
　　“现在不是的了，”荷伦斯无奈，“正如兰伯特担忧的那样，新的证据出现了，并且还会对尚在人世的相关人员带来无尽的麻烦。”


第106章 大海捞针
　　林桐和黑伦在和潘先生他们汇合的路上。
　　“现在好了，”黑伦都不敢点开自己的终端，生怕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娱乐新闻，她叹气，“圣保罗·安在火星上都没……”
　　说到这里她一停，女孩侧头，和润正瞪着大眼睛坐在自己身旁。
　　“你在偷听吗？”黑伦好奇。
　　“我没偷听，”和润连头不敢扭动一下，他示意，“我是不敢去看旁边那两人。”
　　黑伦别过眼神看了一眼。
　　“哦，”她笑了。
　　这个Omega撑着脸颊看着外面的风景，她笑着道，“我也不敢看呢。”
　　长长的车厢那一头，林桐正在检查万麟身上的伤口。
　　“他对你做了什么？”林桐气得脸都红了，他盯着万麟从脖子到胸口上的那道红红的印子，他想碰又不敢碰。林桐问得无比纯洁。
　　“他打你了？”
　　“没有，”万麟安慰对方，“只是迪亚的指甲很长，划过去的时候有了痕迹。”
　　林桐瞪大了眼。
　　“傻子，”黑伦坐在一边偷听，她撑着嘀咕，“都快被人上了还叫人家名字。”
　　这一声不大不小，万麟心领神会，立马改口，“那个变态的指甲很长，我皮肤太嫩了，所以一下子就留了痕迹了。”
　　“真的？”
　　林桐不放心，他于是把手放了上去。万麟的胸膛粉粉的，林桐脸颊上的红色比对方伤口的红色还要深，万麟则低着头，看林桐的手指慢慢慢慢的按上自己胸肌。
　　前方和润小胖子抬着头，故意不去看他们两个的互动，但等林桐快碰到万麟胸膛的时候。
　　这玩意故意开口了。
　　“林桐，我能作证哈，那个变态没拿鞭子抽你未婚夫。”
　　“嘶！”林桐吓得像是触碰到了火热的炭一般，一下就把手抽走了。
　　和润和黑伦坐在前面忍着笑不出声。
　　“好了，”万麟合上自己的衣服，也不是不给林桐看，是因为再看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到时候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伸手揉了揉林桐的脑袋，算是安慰了对方下，“真不错，算是再一次英雄救美了。”
　　“还再一次。”和润笑得脸都扭曲了，“你以前还差点被人爆过菊？”
　　“没有！”
　　这句话是林桐说的，他很生气，老实说，他其实很愤怒。万麟尚不知林桐已经发现了他手腕上的小秘密，林桐的愤怒是来自多方面的。
　　“谁要你们去那个圣保罗·安家里的？你们难道就没有想到过是一个陷阱吗？”林桐反复查看万麟脸上的伤痕，他十分不满，“这个信息给的也太差了。”
　　“哎，”和润侧身看了过来，“这就不能怪我们了，我们哪里知道那个圣保罗·安是个变态啊？我看他们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我怎么会……”
　　“你说你小时候被他们欺负过。”万麟一针见血。
　　“那是就他，就迪亚，就……”
　　说到一半小胖子自己也没声音，他细细一回想，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也是，在那间房子里他试图打断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他没安好心，和小时候一样。”
　　“和小时候什么一样？”黑伦挑眉，她朝林桐挤了挤眼睛，“圣保罗·安家族是不是有遗传学精神病？别隐瞒不报哦，不说的话算是不配合我们工作。”
　　“我觉没，”小胖子立马否认，但是他对小时候迪亚对自己做了什么，这家伙又闭口不谈。
　　和润细细想了许久，他摸了摸下巴。
　　“只不过，你们是WSJC吧？就那个房间，你们知道迪亚后来给我们用了什么药吗？”
　　“不知道，”黑伦侧身，她提醒和润，“再说了，就算查出来这个暂时是WSJC内部资料，为什么要和你来说？”
　　和润猛地闭紧了了嘴，就在这时，林桐发话了。
　　“我知道。”
　　所有人看着他。
　　林桐记起来了自己之前看的那些资料。
　　他举起自己的终端，放大了画面，画面上那个白花花的人体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所有人都捂着脸不想看，只有林桐示意大家仔细分析。
　　“那个房间是由蓝金建造，价格不菲，里面所有的装饰和细节都和蓝金这种金属有关。”
　　林桐找到了之前为圣保罗·安庄园宣传的页面，上面甚至还有那间会客室的介绍。
　　“那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大大的桑拿室一样。但目的不是想让人大汗淋漓，而是想让这种昂贵的贵金属缓慢地挥发到空气里。蓝金燃烧具有一种美妙的芳香，也被人称作自火星时代后最昂贵的香料。”
　　他大大方方地给大家看。
　　“是蓝金。”林桐确认。
　　“蓝金？”
　　“蓝金！”
　　“蓝金……”
　　在场三个人回答的音调完全不同，黑伦按着自己的胸膛，大口喘气，“蓝金！蓝金你们确定吗？我虽然只待了那么短短几秒，就那几口的呼吸，估计就已经烧完了我几个月的工资了。”
　　然后她夸张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然后问，“我香吗？”
　　和润摇头。
　　小胖子一改刚刚嬉皮笑脸，他和林桐再次确认，“蓝金？”
　　在得到林桐的结果后，和润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坐在一旁，看样子是回想起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万麟发现了他的古怪。
　　“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我们这些宅男们，我们有个论坛知道吧……”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和润的不正常，因为他结结巴巴，像是忘了词般。和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完美说法，这个时候林桐救了场。
　　“你是不是在其它什么地方看到过吸食蓝金的说法？”林桐体贴地问。
　　小胖子猛地一点头。
　　“宅男圈有句玩笑叫‘一堆胶，比蓝金贵，还没蓝金香’，”和润有些紧张地摩挲起了双手，“当时我们就有人嚷嚷，买胶不如买蓝金来吸。”
　　“放心吧，我发誓这些就是写玩笑话。”黑伦叹气，“蓝金那么贵，什么人能够吸食得起？”
　　“圣保罗·安家族的继承人。”万麟回答。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特别是和润，对方愁眉苦脸，只差把不开心写在了脸上。林桐坐在万麟身边，他们俩紧紧握着双手。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这种肢体动作已经变成了他们相处中的一部分。
　　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刻苦铭心，更没有把一切说出口。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窗外的景色变换的飞快，万麟默默看着远方，林桐收回看着远处的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人。
　　“那你要找的人怎么办？”
　　“圣保罗·安的拜访计划是矩阵给我安排的。”
　　两个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一开口，双方立马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林桐对上万麟那美丽的眼睛，“你想不想……”
　　“不动用你的权限，你好不容易才进WSJC，不动你的。”
　　万麟猜出来了林桐在想什么，如果想要找人，有官方的书面证明最好，但万麟不行。
　　他是不存在之‘人’。
　　林桐不说话。
　　要是往常，林桐一定会开口要求万麒那边提供帮助，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林桐坐在万麟的左边，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对方的左手手掌。
　　林桐不愿去想那些飞快增长的数字后面是什么意思。
　　车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但这一次的沉默对和润还有黑伦两个家伙就不怎么友好了。
　　两个单身狗大眼瞪小眼。
　　黑伦目光一转，她发现了和润正在查看的画面，女孩探头，然后和润正巧没有设置防偷窥模式。
　　“视频盲盒？”黑伦好奇。
　　“对，视频盲盒。”和润头一抬，他指着万麟道，“我都和那傻子说了，矩阵有钱得很，他不走正经委托，官方渠道有没有对方资料的话，还不如试试这个。”
　　“试试什么？”黑伦震惊，“你们是要找人吗？”
　　和润点头，“对，找人。”
　　“大海捞针你们怎么找？”黑伦继续。
　　和润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黑伦冷笑了一声，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队里其它人联系她了。潘先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递过来，【提前几个路口下车，带着林桐慢慢过来，没必要你们就先不展示自己的身份。】
　　“啊？”黑伦扭头，林桐也看着他，对方点点头，看样子林桐也一样接到了消息。
　　“行吧。”
　　黑伦只得把这场变故告诉他们其它人，没想到和润小胖子一个点头，他带着万麟，甚至比林桐他们都要更早就要求下车了。
　　“万麟！”
　　失去了万麟的体温，林桐的左手瞬间感觉冰冷无比，他赶在万麟走之前喊出了对方。
　　对方回头。
　　林桐下意识地道，“你需要我的话直接喊我，不用顾虑的。”
　　万麟笑了。
　　车门缓缓合上，和润一拉万麟的手臂，“我们走！”
　　“走去哪里？”万麟好奇。
　　“靠这个就能帮你找到那个什么怀仁还有邦雅了，”小胖子高举自己的终端，“视频盲盒啊！别人都是大海捞针，但是你就不同了！”
　　“你在说什么？”万麟问。
　　“我打小就认识那个迪亚，他虽然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但是你仔细想想他说的故事，那里面有很多细节，很多很多细节！”
　　和润眼中有个光，这一刻，他不再是之前那个软软傻傻的小胖子了。
　　“你能找到你的父母的，万麟，相信我。”和润无比坚信，“不对，”他改口，“我们一定能够给你和万麒找到父母的！”


第107章 老年爱好
　　林桐和黑伦还隔着两条街就听到动静了。
　　“我们穿越了吗？”黑伦和林桐吐槽，“现代社会的人都这么有时间了？我记得我在地球上看到的不是躺在脑域网的舱体里，就是在现实中卖命……”
　　她踮着脚往前看。
　　“怎么这么多人有时间，甚至亲自到场来看热闹了？”
　　“对，讨论的还是五十年前的某个电影的话题，”林桐补充。
　　黑伦立马就笑出了声，“地球上是真的看不到这个场景的。”
　　“那是因为火星和地球不同。”
　　林桐告诉对方，“火星上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走动大多数是游客，并且火星作为旅游业，推行的也一直是线下旅游方针，这里的服务业还有流动人口比别的地方大多了，这里……”
　　黑伦回头看着他。
　　女孩挑眉。
　　“怎么了，”黑伦表示，“你说得很对，怎么不说了。”
　　林桐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这里的旅游业很发达，主要靠的是完整的信息还有可靠的咨询。”
　　黑伦眯起了眼。
　　“你刚刚那一刻就像是背着标准答案的好学生，但说着说着就发现标准答案里面隐藏的故事了，”黑伦笑了。经过今天白天的配合，黑伦和林桐已经互相了解了不少。
　　女孩歪头，“我们不如找个更加方便的地方看热闹去？”
　　林桐看了前方拥挤无比的人墙，点头答应了。
　　他们来到旁边一栋高楼的走廊，“我们在这里有个办事处，”黑伦告诉林桐，“刚刚好，上个月才租下来，就让我们遇到这种事情了，”她把观察设备递给林桐。
　　“看不看。”
　　林桐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了观察设备。
　　下方的一切都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
　　林桐咬着下唇，看着电影公司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黑压压的一大片看不清，数不明的采访机器人。林桐看了一眼，又缓缓放下了设备。
　　“视频盲盒。”林桐低语。
　　“视频盲盒。”黑伦回答他。
　　·
　　一件发生在五十年前，已经做出了审判，并被无数文学作品演绎过的真实案件——《火星谋杀案》，于最近几日有了新的转机。
　　事件最初的起因，是OENG电影公司于决定翻拍这部经典影片，并向大众宣布此次观影后，所有人都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并许诺向大众揭露一个‘新的真相’。
　　这个电影拍摄计划于去年中旬开始启动，其中风波不断，在换走了三个编辑和一个导演后，今年年初，也就是上月末，电影制作方终于将最终修改版送至出版行进行审核。出乎意料地是，送至出版行进行审核后，WSJC提前索要了样片，并邀请了本案中相关涉案人员的后代参与观影。
　　自此，OENG电影公司新拍的《火星谋杀案》收到了不止上百封投诉，甚至接到了来自社会各个方面，包括WSJC等众多官方机构的警告，要求其对电影内容重新进行审核，并做出修改。
　　面对汹涌的舆论压力，OENG电影公司于今日向大众提供了他们在改变前获得的部分资料。该公司宣称，仅靠这部分资料，能够完全扭转公众对《新·火星谋杀案》的舆论趋势。
　　·
　　黑伦合上自己的终端，她看向林桐，“我要开始放他们给出的资料了，你看吗？”
　　林桐看着窗外。
　　这个Omega的心思明显没有放在工作上，对方抿着嘴唇，手在下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掌心。不知想到了什么，林桐深吸一口气，对方扭头。
　　林桐这才发现黑伦在看着自己。
　　“什么？”
　　“我说，资料来了，你看不看？”黑伦贴心地把投影方式改成了全息投影，她甚至抽空和林桐讨论了一下之前的内容，“你觉得资料会是什么？”
　　“视频盲盒上面的东西，”林桐回答，“无非就是一些监控视频找到的画面了。”
　　黑伦点点头。
　　她开始和林桐一起观看起了那段‘关键资料’。
　　【火星时间：3月12日07：16。】
　　视频上方，时间默默地走动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女性。因为高度差的问题，不是很能直观的分辨出对方的身高，但能够清晰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女人快跑几步，转身，过了几秒，画面上再度出现了一位男性。
　　男性是Omega。
　　对方脖子上有着那种老式的防咬带，那种样式，还是林桐小时候见程昱带过。对方朝着对方快速跑了过来，女人伸手，抓住了对方的双手。而后双方靠近，两人亲吻了一下，再分开。
　　“哦！”
　　林桐和黑伦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看样子对方是从某个老旧的设备芯片里提取的到片段，视频画质不是很感人。
　　“我现在知道那个电影公司为什么之前不把证据拿出来了，”黑伦按着眉心。
　　“虽然站在他们角度上看上去可行度很高，但是……”
　　林桐一开始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林桐带着满肚子的困惑，抱着胳膊问，“火星谋杀案发生在夏天，这个我记得，但是那个女的，应该就是故事中的B是吧。”
　　“对，”黑伦告诉对方。
　　“这段视频时间，应该是案件发生之前，我想对方的律师还有技术人员肯定已经反复确认过这段资料的真实性了，那么真实性我们就先不考虑。”
　　林桐按着额头，“现在他们想证明的是，案件发生以前，BO就已经在一起。”
　　“所以之前那些故事中的什么自卫反击，什么英雄举动，什么巧合都可以解释了，”黑伦耸肩，“因为BO是提前认识的，那么A的死亡很有可能就不会是食物过敏。”
　　“谁刚好会把一瓶带着致命过敏源的酒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林桐叹气。
　　“但是，”黑伦歪歪头。
　　“但是什么？”林桐看了过来。
　　“你是作为智囊团进来的，你可以后是要和潘先生一起合作的，你不发表发表自己的意见？”
　　黑伦笑着盯着他不放。
　　林桐被看的有些心虚。
　　“那我说说我的第一感觉，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摄像头刚刚好放在这里，这个角度，这位画面上的女士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她和对方刚刚好停在了画面的正中央。”
　　林桐比划了下，然后他看向黑伦，“一种注定好了是这个角度，这个拍摄位置的感觉。不过，也许剧组有很多资料，他们只选择了最有利和最清晰的。”
　　“你知道我的看法是什么吗？”
　　黑伦后退一步。
　　她来到房屋中央，她背对林桐，舒展了一下肢体，像是想要跳舞一样。
　　“他们俩是跑过来的，去掉你刚刚的那个想法，你看我以那个Omega的速度跑来。”
　　她在房间猛地冲刺了几步，又停下，黑伦再试了一步，短短几秒，她从这个办事处小小的空间直接滑到了林桐身边。
　　林桐一惊，伸手去捞她。
　　差点没捞到。
　　“记住，对方是一位比我高的男性。那一位也是Omega，并且视频中，是一种很激动的状态。”
　　黑伦再后退了几步，林桐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比黑伦要矮上那么一点，林桐转身，假设自己就是那个B。
　　他往前慢跑几步，扭头，黑伦从那头以一个速度冲来。
　　“唉呦！”
　　如果不是林桐提前知道黑伦会停下，他甚至会直接张开了双臂去迎接对方，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林桐是无法判断黑伦在什么地方停下来的。
　　“差一点。”
　　黑伦差一点扑在了林桐怀里，林桐在她滑倒之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桐把她扶好，“开心点了吗？”黑伦问，“我看你刚刚怏怏的，还以为你没有花心思在工作上呢。”
　　“我花了心思在工作上，再说我现在很高兴。”
　　林桐能够理解黑伦的体贴，他和对方立马就联系了潘先生那边。那一头看上去很吵，但潘先生此时看上去神色无比轻松，看样子对方拿到资料后也已经有了调查的方向。
　　【啊，小木头三号。】
　　林桐的外号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个，潘先生笑着问，【你们俩现在在哪里？有看刚刚电影方给出来的资料吗？】
　　“看了，”林桐和黑伦对视一眼，然后把他们的疑惑说了出来。
　　【都这个时代了，还需要猜什么，斯塔尔他们已经在建模分析了。】
　　潘先生歪歪头示意，【透露一句，和你们猜测的差不多，但是我们已经在做分析，你们晚了。】
　　【放屁。】那一头有个Beta冷冷的回复了一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你不照样还需要我来做事。】
　　【能者多劳。】潘先生扭头回答了句，然后又看了过来，他笑了下，【看样子能赶在我们队长来之前，把这件事解决了。】
　　“然后呢？”黑伦笑着问。
　　【然后就来解决我们的天才小木头……】
　　话说到了一般，潘先生身后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吵闹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做了个手势，立马下了。
　　“发生了什么？”
　　林桐和黑伦立马来到了窗户边，但是不用他们去看，新的咨询已经传递到了所有人的终端上。
　　【视频盲盒网站一次性放出所有和《火星谋杀案》相关的信息视频，欢迎各位前来观看。】
　　“视频盲盒网站？”黑伦震惊，“不是个人吗？”
　　林桐皱眉，“是把那个购买视频盲盒的客户的个人信息给隐藏了起来了吗？为什么，这一家视频网站为什么要做到这一点？”
　　“我怎么知道？保护客户？变相拉一波客户好感度？”黑伦急急忙忙地登录视频盲盒网站，然后她这才发现，网页浏览量已经达到了历史最大值。
　　“我看看。”
　　林桐凑了过来，现在的网站，一般都会设立三个版本，分别是脑域网中心立体版本，现实网络世界投影版，还有一个就是老式的浏览页面。
　　他看着浏览人数疯狂地在上升。
　　“这到底是为什么？”林桐低语，“我们明明到了最后一步了，只要揪出来视频的错误，知道是谁把信息法给电影公司就能把这个解决了。”
　　“但偏偏视频盲盒网站出面挡在前面了。”
　　黑伦一撩头发，她好奇，“这网站和WSJC有仇？”
　　林桐瞪眼，“怎么可能？”
　　·
　　Matrix正在陪万麒用餐。
　　在半个多月食欲全无的情况下，万麒最近几天难得回复了点胃口来，对方坐在那里，慢慢品尝着冰淇淋。
　　M表示，白色的冰淇淋和银色的勺子，还有美到惊人地万麒，这一幕确实很不错。
　　“M，”万麒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他缓缓放下勺子，好奇，“你最近在玩什么？”
　　“没玩什么，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动用权限查一查。”
　　M回答地平静无比。
　　“我没兴趣在那些老头子的眼皮底下做事，”万麒不知为何提醒了对方一声，“别玩过了。”
　　“不会的，就是老年人兴趣，看看视频什么的。”
　　M撑着下巴，笑了。
　　“不会把WSJC吸引过来的。”


第108章 笼中之鸟
　　和润和万麟是在前往矩阵于火星上的办事分部时，才知道《火星谋杀案》的电影事件的。
　　当时他们正沿着开满了鲜花的小道一路急行。
　　干净整洁的街道，明媚的天气还有沿着小道墙面往下生长的花枝。这一切都充满生机和活力，和润走在万麟身边，如此美景，这两个人却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念头。
　　“万麟，”和润突然转身，“你确定你身体没事？”
　　“我现在很好。”
　　万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怕和润不信，他甚至微微解开了自己的衣领。下方刚刚被迪亚掐过的红痕已经不见了，别说留有印记。
　　万麟皮肤光滑，就Alpha男性来说，这皮肤也已经是好到令我们的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和润嫉妒了。
　　“我……”
　　和润拉长了声音，“刚刚有一些事情没和你那个未婚夫说。”
　　“他不是我未婚夫。”
　　在林桐听不到的地方，万麟否认了这段关系，和润脸色一变，万麟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哪怕万麒现在每天都不再查看自己的记忆，万麟还是很小心。
　　“他不是，主要是我不配做他的未婚夫。”
　　万麟补充。
　　“这哪有什么不配的，”和润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你们两算是男才男貌，不，这是你是才呢，还是他是才呢？”
　　“总之没有一个是貌是吧？”万麟挑眉。
　　小胖子哈哈哈大笑，但是下一秒，他话题一转，“不过万麒，你为什么身体好的那么快？我刚是真有什么没和他们讲哈，蓝金燃烧起来这不是什么香料那么简单。”
　　万麟看了和润一眼。
　　没想到对方倒是不怕，和润叉腰，一副不问出什么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身体机能比别人好，再说了，”万麟指出，“你和我一起进的房间，你同样也吸食了那个蓝金那么久，你为什么现在也生龙活虎的？”
　　“我？”和润急了，“我，我，我那是因为我是Beta！你，你，你没看那迪亚，迪亚，那，那不是也起不来，又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小胖子结结巴巴，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万麟笑了。
　　“那么我是因为我每天都定时服用了A类抑制剂。”
　　“什么？”
　　和润愣在远处，然后他猛地追上万麟的步伐，“你说什么？A类抑制剂？怪不得我在你身边感觉不到威压，你这人是真狠啊。”
　　矩阵位于火星的总部已经到了。
　　万麟站在街角，借助着AI的反光细细打扮了一下自己，他问，“我狠什么？”
　　“A类抑制剂对Alpha的影响很大的吧？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身体影响。”
　　和润怕万麟不知道，他追在万麟身后。
　　“Omega们使用O类抑制剂压抑自己的发情期，是个人都知道长时间使用会对O身体有副作用，甚至造成发情期混乱和不孕不育。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A，就能逃过一劫吧？”
　　“我知道。”
　　万麟头也不回。
　　“你就算要……哎呦喂！走路注意点！”和润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了万麟身上，他捂着鼻子。
　　万麟回头。
　　“但是林桐的信息素不高，我不想利用控制权让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眼前的这个Alpha回答地无比平静，和润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许久以后和润回过神来，“不是，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不能天天用啊，你看你这段时间……”
　　“要是像今天一样在中途不小心遇到他了怎么办？”万麟温柔无比地回答。
　　和润彻底哑巴了。
　　他看着万麟大步往前，走向了那栋巍峨的高楼，和润给了自己一巴掌，飞快地跟了上去。也就是那个时候，关于《火星谋杀案》的电影事件的相关信息甚至直接从街道上的悬浮广告牌上播报了出来。
　　【……OENG电影公司宣称，其于去年新拍的《火星谋杀案》……】
　　【……视频盲盒网站已经出面，并承诺对此次所有资料的真实性负责……】
　　【……这算是企业保护客户隐私的又一经典案例……】
　　小胖子捂住了耳朵。
　　这条街的人都看了过去，所有人都抱怨起了那个广告牌，和润蹲在万麟身后，瞪大了眼睛。小胖子扯着嗓子问，“这是什么？什么案子这么疯狂？全世界都疯了吗？”
　　万麟抬着头，他细细分辨了一下播报的内容。
　　“视频盲盒？”
　　“该死，”和润也听出来了，他捂着耳朵大声问，“他们家是疯了吗？一个开盲盒的公司，谁给他们的胆子去和WSJC搅局的？这下好了！”
　　“这下好了什么？”万麟回头。
　　“我还打算靠……”小胖子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哼了一声，“这下就只能靠去矩阵了。”
　　万麟不说话。
　　他只是默默站在那儿，看着周边鸟儿被全息广告牌中的声响惊动，看着它们一只只的从自己身边飞过。群鸟纷飞，明明是自由的，但却飞不过人类创造的氧气层。
　　那一刻，万麟有一种自己只是一只笼中鸟的想法般，他再次看向了矩阵位于火星的总公司。
　　“去那里？”万麟问。
　　“当然得去那里，”小胖子捂着耳朵，他认真告诉万麟，“你还记不记得迪亚讲得故事？那个玩意有一部分在说谎，但是剧情核心绕不开一个意思。”
　　万麟回头。
　　和润耸肩，“那就是他很懂，他作为矩阵的高层，他的长辈或者矩阵的老人们很懂这个故事。这不就，这不就是……”
　　小胖子抬起胳膊指向前方，万麟帮他把话说完。
　　“专门要我来这里的。”
　　·
　　位于火星上的WSJC第四小队慌了神。
　　就潘先生这几个老油条而言，他们什么风浪都见过，这些小打小闹其实不算什么。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外面的媒体还有采访者不知道，一时间，潘先生还以为WSJC被视频盲盒网站给炸了。
　　“我们最主要的战斗力，蛋蛋呢？”潘先生问斯塔尔，“技术人员怎么说也要在场的吧？”
　　“蛋蛋还在和兰伯特聊。”斯塔尔歪头。
　　“叫他们聊好了就过来吧，”潘先生看向荷伦斯，“那荷伦斯你现在先展示负责一下技术这方面的事。”
　　对方点点头，答应了。
　　见其它人都去工作了，潘先生掏出自己的终端，走到了房间的一角，屏幕上有几个小小的光斑，分别表示这他目前所管理的几个组员。
　　蛋蛋还在和兰伯特聊天。
　　监控上两个人情绪有些激动，但不是很激烈，应该问题不大。潘先生摸着自己的下巴，叹气了口气，探案和解开谜团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协调队员人际关系是真的麻烦。
　　“潘先生。”
　　荷伦斯回头，“林桐和黑伦他们又重新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把这个和你之前的猜想进行了重叠。WSJC内部程序运算后，找出来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潘先生走了过来。
　　“林桐和黑伦他们提到，如果视频盲盒公司出面宣告了所有的视频的存在，并且隐藏了那个购买人，那么我们就只能按照最常规最老套的条件去排查了。”
　　“嗯哼。”潘先生点头，这是最基本的破案思路。
　　荷伦斯指着信息条。
　　“WSJC系统的排查方式是，通过海量的数据，把最有可能，也就是那些被火星谋杀案这个案件影响最深的人罗列出来，查看这个案件对他们人生造成的影响。从大到小，数据最大的最有可能。”
　　“没错，没错，”潘先生点头，“我看看，爱好者、家人、朋友、房地产商……”
　　他停下，“这个表太大了。”
　　“因为火星谋杀案和其它的案件不一样，”荷伦斯扭头，“如果是其它案件，这么说吧，WSJC的大数据收集系统这般排查下来，我们在前往火星的途中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
　　“但这个案子受益者和受害者太多了。”潘先生深吸一口气，“无论是哪个方面，都足够有人有动机来找到这些视频，进而想要推翻这个案子。”
　　说到这里他挑眉，这位长辈看着荷伦斯，“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猜是不是电影厂商自己干的是吗？”荷伦斯笑了，“自己给自己炒热度。”
　　潘先生大笑，他转而问，“你说你发现了一个什么有趣的事情。”
　　“WSJC内部的那个‘它’，就是永远不会出错的那个它，给出了一个很有趣的数据，你猜现在‘它’觉得做出这件事的人是谁？”
　　“谁？”潘先生问。
　　荷伦斯指着屏幕，那个高耸入云，把其它所有数据，甚至把第二个数据压成了一个点的高峰。
　　那上面的名字是——无关人。
　　“什么……”潘先生把‘鬼’字活生生地咽下，作为一个老手，他指出，“有人在干扰数据。”
　　“问题是这个人甚至能够干扰WSJC那个‘它’的判断，”荷伦斯问，“现在怎么办？”他移动了下视线，示意那一头，“蛋蛋不出来，我有些方面没他厉害。”
　　“他快了，他很快就好了。”潘先生的眉头皱成一团，现在这个情况，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和白舒进行汇报，但想到这里，潘先生又记起来。
　　“对了，林桐和黑伦说了什么？”
　　“他们俩，”荷伦斯笑了，“他们俩说，我们WSJC干脆直接说那些视频是假的，把人逼出来算了。视频盲盒网站肯定会和我们深究，但躲在视频盲盒后面的人，一定会按捺不住。”
　　潘先生反问，“用WSJC的名誉去打赌？你能百分之百确定视频是假的吗？还是说我们已经彻底清楚那个买下视频又送到电影公司的人在想什么了？”
　　“不知道。”
　　荷伦斯无比诚实。
　　“但那个新来的小家伙，就林桐那个小家伙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对于一个对五十年前案件还念念不忘的人来说，他也许一开始的目的有很多，但是……”
　　潘先生盯着荷伦斯。
　　“但是他的目的就是让人关注到火星谋杀案这个案件不是吗？”
　　“你想，不，林桐他想压热度？”潘先生指出。
　　“不不不，林桐他觉得我们应该涨热度，”荷伦斯道，“如此行事，必定是有表达欲的，当我们全部都在侃侃而谈，却把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全部都给了视频盲盒网站，而不给他一次发言机会的时候……”
　　潘先生明白了。
　　“到那时候，还有谁会忍得住呢？”


第109章 抽丝剥茧
　　蛋蛋追着兰伯特来到了一处拐角。
　　那个Alpha坐在那里，AI守在他的身边，像是在观测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以便做出判断。察觉到蛋蛋来了，兰伯特挥手赶走了机器人。
　　“我很好。”兰伯特别过头。
　　“对不起，”蛋蛋虽然看上去像是个书呆子，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的那番发言是不恰当的。
　　他站在远处，握紧双手。
　　“你说得很对。这个案子是WSJC的案子，是那个‘它’发现的，存在一定危害性的案件，我不能这么想……”
　　“你怎么想的？”兰伯特抬头。
　　蛋蛋没想到对方剑走偏锋，竟然不依不饶地追问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由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这个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WSJC不应该趟这潭浑水，就算翻案，也是地方政府的事情。”
　　兰伯特默默看着他。
　　蛋蛋犹豫，“我说错了吗？”
　　“不，没有。”
　　兰伯特起身，这个Alpha认真，“我们会产生争执的问题，在于我们看到问题的关键点完全不一样。我担心的是，视频盲盒这个网站的流行风向，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蛋蛋耸耸肩。
　　“不是还有地方政府和火星的治安团队吗？出了事他们应该先解决，不是WSJC，等到WSJC出手，那都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我说的是社会层面。”
　　兰伯特提醒。
　　“哦。”蛋蛋闭上了嘴。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问，“那现在WSJC的那个‘它’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是不是视频盲盒这个网站已经对社会产生影响了？”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只是WSJC的一个小小探员。”兰伯特摸了一把脸，这个Alpha像是隐藏了一下情绪，他扭头朝蛋蛋道。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蛋蛋迫于形势点点头。
　　“我有一个妹妹，她很可爱，记忆里她永远都这么高。”兰伯特比划了一下，那个小女孩好像直到他的腰间，“我外出读书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当时也是流行起了一股这种风潮，在年轻人里。”
　　蛋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么做，是为了迎合别人，还是觉得这么做有意义，总之……”兰伯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悲伤，“我再回去的时候，迎接我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墓碑了。”
　　“抱歉。”说完以后蛋蛋就觉得自己道歉的不够诚恳，他忙道，“对不起。”
　　兰伯特走了过来。
　　这个Alpha吸了吸鼻子。
　　蛋蛋有些心虚，也有些难过，对方看也不看自己，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兰伯特猛地一揉他的脑袋。
　　“骗你的，傻子。”
　　蛋蛋眼睛一瞪。
　　“现在的网络都有年龄限制了，未成年的访问设置也很严格，你是傻到什么样子以为我说的都是真的。”兰伯特用力再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听好了，你不是不知道视频盲盒对社会的危害吗？”
　　蛋蛋捂着脑门，“怎么？”
　　“我这不随便围绕这个编了谎言你就信了，那里面那么多个视频，你信不信？”
　　兰伯特笑着大步离开，“上班去了，蠢货。”但蛋蛋捂着脑门，盯着那个家伙的背影。
　　他明显是不是信刚刚那个家伙的故事全部都是假话的。
　　因为兰伯特呆过的地方，空气里满满都是悲伤的味道。
　　林桐和黑伦抵达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从左边的楼梯上来，此时天色已晚，围绕在下方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了不少。他们绕过容易被拍摄到的走廊，然后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很明显，空气回流装置还没有把气味驱散消尽。
　　“发生了什么？哪个A哭了？”黑伦猛地打开门。
　　然后她发现大家伙正在热火朝天地站在蛋蛋身后，指挥着那个家伙做事。
　　“回来了？”潘先生先注意到了他们，他笑着看向林桐，“林桐，欢迎归队。”
　　林桐有些腼腆地笑了下。
　　“哪叫归队。”斯塔尔上前介绍了一下自己，“斯塔尔，之前在剧组那边，没正式和你介绍自己，”这个家伙笑着和林桐道，“你这叫报道。”
　　“对，报道。之前只是在会议投影里见过面，哪叫正式入职。”另外一个Beta上前，他友善地和林桐握握手，“荷伦斯，我们队伍比较吵，你呆久了就好了。”
　　“没关系，”林桐表示，“很有活力。”
　　“来了就好，我等我们的小新星很久了。”
　　潘先生是个自来熟的人，他拉着林桐，带着对方来到了蛋蛋身后，他让林桐看，“怎么样？”
　　潘先生问。
　　林桐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你说的，又要给热度，又要打击那个购买资料人士的自信心。”潘先生用力拍拍林桐的肩膀，他拉长了声音，“还要……”
　　“不给WSJC丢面子。”
　　兰伯特接过了话题，他大步走了过来，和林桐握握手。对方的手掌温暖，兰伯特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兰伯特，这是单大向，你叫他蛋蛋就行了。我们正在按照你说的做。”
　　“你刚刚还在外面难过的哭了，怎么就在按照林桐的做了。”
　　黑伦毫不客气，她拿起自己的设备，坐在蛋蛋身边准备帮忙，她问，“是不是要一个精通人体的人来帮帮忙啊？”
　　蛋蛋白了她一眼，“不捣乱就好了。”
　　但是他还是让了让，体贴地把身边的大半位置让给了黑伦。女孩扎起头发，准备好了。
　　“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既不伤害WSJC的名声，又想把那个家伙调出来，还想给视频盲盒网站的所有者一点点伤害。”
　　说到一点点的时候，蛋蛋咬牙切齿，不像是只想给一点点伤害的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黑伦问，“你要怎么做？”
　　“现在热度最高的视频是哪一条？啊，就是你，小贱人。”蛋蛋已经找出来了，他手指飞快，并且命令黑伦，“帮我把里面所有的肢体细节都分析一遍，我们搞个分析版出来。”
　　“你要配什么文字和音轨？谁来做发言人？”潘先生有些担心，因为白舒他们还没到。
　　“没有，”蛋蛋回头，他一脸严肃，“就是要没有。”
　　在场所有人挑挑眉。
　　“我懂你什么意思了，无论这些视频的真假，我们反正做一个分析。我们什么都不说，不给结论也不发表意见。”
　　黑伦开始忙活了，林桐站在她身后抱住了胳膊，他皱眉。
　　林桐问，“是不是这样？如果日后证明这些视频是真的，那就是WSJC已经协助视频盲盒机构做出鉴定分析。”
　　“没错，”潘先生道，“如果是假的，那就是WSJC已经对这场骗局做出了有力分析。”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林桐把‘激进’两个词咽了下去。
　　“没有，因为我们发现了更多有趣的事情，之前说过了，只有导演组放出所有的资料，又或者他们给出资料提供人才能够进行下一步。而就在刚刚……”
　　斯塔尔在一边也没有闲着，他转身，给大家看了个很有趣的东西。
　　“我把视频盲盒给出来的，近一千多个零碎片段整理了一下，你们看。”
　　他们抬头。
　　“他们的活动区域有限。”黑伦发现了，“所有背景中，有几处重叠度很高的。”
　　“很棒，”潘先生鼓励他们继续追查下去，他拍拍林桐的肩膀，示意对方和自己先过来。老人扭头盯住了声，“记得加快速度，你们会发现，那些网络上的闲人也会发现，别让他们捷足先登或者污染信息了。”
　　“我们不能把资料封锁吗？”林桐问。
　　“那可是脑域网的东西，现在几个巨头合作起来可不轻松。”潘先生叹气，他转而询问林桐的状况，“怎么样？来WSJC第四组感觉如何？”
　　“很棒。”林桐笑了，“就是，就是案子看上去很大，又很小，我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就是这样，我们其实不做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潘先生笑了，林桐的观察力果然敏锐，在询问了林桐的意见后，老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早很多年不是这样，但是WSJC那个‘它’就像是失去了一点灵魂般，这些年来，我们都是得到‘可能性’的线索和通知，然后再去挖掘背后的意义。”
　　“很多年之前呢？”林桐问。
　　“很多年之前那个‘它’还能指挥我们战斗呢。”
　　潘先生笑了*，不过他主动略过了这个话题，就在他打算和林桐聊聊‘木头家族’的事情时，兰伯特示意。
　　“先生。我这里，我和荷伦斯也发现了点什么，你们想听吗？”
　　林桐飞快点点头。
　　“关于那个视频盲盒的网站的背后所有人，我刚刚得到了脑域网中心的支持，可算是获得了第一手资料。”
　　在兰伯特回答的同时，潘先生很贴心地和林桐解释，“因为WSJC没有在脑域网深度查询的权限，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害怕那个‘它’收集整理脑域网的基础建模数据。所以两方沟通需要很久。”
　　林桐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的赛博朋克·驱魔案件中，WSJC明明意识到了脑域网有问题，但是却无法直接进行排除数据，审核异常账号的程序了。
　　“那个网站很有趣，实际上，它是没有所有人的。这也就是WSJC无法判断其目的的原因，”兰伯特给大家展示了一个法律文件，“早半个世纪前，开始流行一种新型信托基金。”
　　“让我看看他们玩出了什么花样……”潘先生看了一眼，然后问，“投资新创业项目是什么概念？”
　　“信托嘛，无非就是管理有钱人的财务，每年定期按量分给他们子辈后代一笔钱。但是这笔钱的理财业务是很重要的，”兰伯特尽量精简这个内容，“也就是说，视频盲盒这个网站，是一个信托项目下随便扶持的一个小项目。”
　　“什么意思？”林桐不懂。
　　“就是说，这个网站只是几个年轻人提出来的一个概念，他们四处拉投资，然后被这个信托公司看中了。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点子为什么会火，只知道信托公司给他们方向，给他们指南，然后他们去做。”
　　林桐震惊，“这年头钱这么好赚的？”
　　兰伯特摇摇手指，“还不止这个。实际上，这个信托基金的受托人最后一个后代已经在去年去世了，也就是视频盲盒彻底火起来的那一年。目前这个项目就像是一只仓鼠盲目围绕着一个盒子转圈，哒哒哒，但是……”
　　“缺失了核心的那个受益人。”荷伦斯补充。
　　林桐和潘先生一起皱起眉头。
　　“荷伦斯，”潘先生头疼，“你不要告诉我……”
　　“是的，”荷伦斯歪歪头，“双线作业嘛，你要不听听我这边的一个小八卦。”
　　“说。”潘先生叹气。
　　“关于圣保罗·安家族，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流言，你看看这个家族的这一代这几人他们的特点。”
　　荷伦斯摆出来了五张图片，他提醒，“看眼睛。”
　　林桐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迪亚的那双翡翠之眼吸引走了。
　　和万麟的一样美。
　　“只有他的最好看，最漂亮对不对？”荷伦斯笑了，他说了网上一个流言，“网上说，圣保罗·安家族这一代其实只有一个后代，就是他，圣保罗·安·迪亚。”
　　“不是吧？”林桐回过神来。
　　“圣保罗·安家族对瞳孔的颜色有着不一样的审美需求，”荷伦斯说了实话，“就遗传学来说，迪亚是最有可能的。”
　　潘先生和林桐不说话。
　　“怎么了？”荷伦斯问。
　　“如果这个迪亚是圣保罗·安的唯一后代，他们家族又是矩阵集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潘先生问，“那火星上的矩阵集团谁坐镇？”
　　林桐一愣。
　　他喃喃低语，“是呀，谁坐镇？”
　　·
　　巨大的会客厅里，坐了两个人。
　　万麟和和润。
　　助理毕恭毕敬地端上一杯咖啡，“和先生，您要的卡布奇诺。”
　　和润战战兢兢地说了声谢谢。
　　助理递完咖啡后，转身。他对着万麟鞠躬到，“那么万总裁，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万麟和和润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个Alpha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微笑，“没什么大事了，如果……”万麟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他示意，“如果没事，我们俩想在这里参观参观。”
　　助理满口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潘先生那句：“很多年之前那个‘它’还能指挥我们战斗呢。”指得是第一部中设计的罗尼的那个案子。 


第110章 万总裁好
　　万麟和和润穿过矩阵火星大厦下的花园，进入大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们对直接找到数据什么的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期望矩阵的AI不要也是地球时间六点钟就准时下班就行。当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当万麟他们踏进去的那一刻……
　　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人都很忙，并且这里有很多人。
　　按照道理来说，像是这种大公司，大厅里应该是看不到‘活人’的。这一点不是讽刺，因为这种大厦第一层的大厅往往都塞满了各种服务型AI，这些机器人会主动指引前来拜访的人直接去做什么。
　　矩阵再有钱，也不至于在这个年代把这么宝贵的人工用在这个上面。
　　“对不起，请您下次再次来访，”在他们俩的左边，一位白领打扮的女士正在朝客人鞠躬，她再次道歉，“下次您来的时候，我们一定把资料准备好。”
　　和润瞪大了眼。
　　他和万麟默默穿过这群人，准确说，是从一些真人，还有一些全息投影中穿过。万麟和和润谨慎无比，生怕自己认错了真实人类和虚拟投影之前的差别，进而不小心把别人撞倒。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和润低声，“这个大厅里都是人。”
　　“那你这辈子的见识也太少了。”万麟反驳。
　　和润不说话，只是看着右边。
　　右边，几个高大英俊，平常一看就高不可攀的Alpha们甚至已经哭出来了，“是我们的失误，真的很抱歉。”
　　而他们道歉的那个几个对象甚至还是B类和O类，客人们完全无视A类带来的威压，有个Omega看上去生气极了，甚至想用手里的皮包去砸他们。
　　“骗子！”那个Omega客人大骂。
　　和润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Alpha们低声下气地向Beta还有Omega道歉的，他侧过身子，对着万麟小声道，“工作真可怕。”
　　“可怕什么？”万麟在汹涌的人流中还没找到咨询AI在哪里。
　　“工作制度和金钱关系让ABO之间的关系不复存在，”和润小胖子说出了一番人生感悟，“话说我是高层的话，Alpha们也会和我鞠躬的是吧？”
　　万麟一停。
　　他转身深深看了小胖子一眼。
　　“不。”万麟告诉对方，“但你要是作为万恶的资本家，给他们设立很高的KPI还吊着他们的绩效和工资，他们前期确实会和你鞠躬。”
　　“后期呢？”和润问。
　　“挂路灯上，”万麟指了指外面。
　　小胖子被这个冷笑话刺激得一个哆嗦，他们穿过了整个豪华的大厅，这才明白这是在闹什么。圣保罗·安家族在火星上有许多产业，这些产业是有很多人投资了的。
　　“投资依据是什么？他们就这么信了？”和润小胖子伸长了脖子问。
　　“很多，但更多的是因为前任圣保罗·安的当家是矩阵的总裁，”万麟没有找到服务型的AI机器人，反倒一进这个地方终端上就塞满了各种投资广告。他匆匆浏览了一下，弄清楚了情况。
　　他让和润看一眼。
　　“分红高，再加上投资面广，稳赚不赔的生意谁不来。”
　　“但现在可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了，”和润提醒，“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稳赚不赔……”
　　“你们这就是在作假！你们说实话，是不是那个变态才是唯一的继承人？我们投进去的钱到底是谁在管理！”
　　“那个变态已经被关起来了！这个新闻到底对我的收藏品有没有负面影响！”
　　“这里又是矩阵公司的分部，你们又说是圣保罗·安家族的公司所在地，到底是哪一个？”
　　大厅里好几个声音打断了和润的问话，他和万麟扭头，身后，无数的人已经开始大声附和。有人高声提醒，“当初是你们说的，会以矩阵公司的名义保证这笔投资。”
　　“不是矩阵，这件事和矩阵没有关系。”
　　一位明显是高层的人出面，他大步踏上了大厅正中央的最高处，这位负责人告诉神色激动的众人，“从一开始，我们和各位签订协议的时候就说过，这个投资项目是和圣保罗·安家族有关系，不是矩阵。”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吵了起来。
　　万麟和和润猛地捂住了耳朵。
　　在慷慨激昂的声音中，万麟只捕捉到了一条有用信息，【火星那边的那块地呢？现在到底怎么办？】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人会落入投资陷阱！”和润扯着嗓子和万麟抱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玻璃破碎的声音，大厅所有的灯光都暗了暗，这应该是电力遭到了攻击。万麟他们回头，竟然有人把家用型的安保AI都弄了过来。
　　和润说得没错，新时代了，就连讨债的方法都不一样了。
　　“……”
　　万麟和和润对视一眼，那一秒，两人都觉得现在离开是最好的。但就在这时，大厅一侧的几处电梯门齐齐打开，一大批光鲜亮丽，神色严肃的矩阵员工走了出来。
　　他们所有人身前都站立着一个高大的安保AI。
　　看样子，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万麟和和润夹在两拨人中间，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被双方忽略的同时，又一群人围了过来，他们目标明确，直接把万麟围在了中间。
　　“万先生，不好意思，来晚了。”
　　中间一位Beta向万麟道歉，并且还向和润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她道，“知道您最近一直在了解各个分公司的产业，没想到您今天才来，我们火星分会就让您见了笑话。”
　　万麟和和润再度对视了一眼。
　　“没没没，没有。正巧，我是万总裁的助理。”和润收起名片，强颜欢笑，“我们就是刚好路过想来了解一下。”
　　“那先请，那请两位先上楼等待片刻，这边我们处理好了后立马就来。”
　　对方强势到甚至不容万麟他们反驳，和润小胖子默默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又看了万麟下。
　　面对那数十个高大威猛的安保AI，万麟审时度势得很，他笑了，风度翩翩，假装自己就是万麒般。
　　“那么我们就上去等等了。”
　　在电梯里，和润瞪着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万麟不放，他小声，“你确定你兄弟会保你？还是说他和你说过你可以顶替他？”
　　“他没和我说过。”万麟回答。
　　和润小胖子脸色立马就变了。
　　万麟提醒对方，“但是你要知道，在矩阵公司，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信息失误的。”
　　和润眯起了眼。
　　“哦，”他记起来了，“不是还有超级电脑Matrix呢，对啊，有这个玩意在不会出错的啊！”
　　万麟默默看着和润。
　　他从对方的表情能够推测出来，和润作为才进矩阵的外人，他和迪亚不同，他是百分之百不知道Matrix这位‘神祗’存在的。
　　“是的，”万麟叹气，他默默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有它在，怎么可能会出这种错误。”
　　·
　　林桐叹了一口气。
　　他叹气的原因主要是当他们准备好并且把所有资料上传以后，网络上的那些评论。
　　有些内容甚至让他在想对方到底是蠢还是在故意使坏了。
　　“叹什么气？是在为这个案子头疼，还是在为你的小男朋友头疼？”黑伦听到林桐的叹气声，突然笑了。
　　说到八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潘先生问，“男朋友？”
　　“未婚夫呢，”黑伦轻声笑了，她指出，“我记得那位万麟先生，好像也是想靠视频盲盒呢。林桐你在担心这个吗？”
　　“他不会……”
　　说到这里林桐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他应该不会的。视频盲盒听上去真的很傻，你确实可以通过一些列的坐标时间轴来确认什么，但是你不可能借此来找到一个人。”
　　“那你在担心什么？”黑伦抬抬下巴示意。
　　“我……”
　　林桐干笑了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而后林桐震惊，“这么晚了？”
　　“对，肚子饿了，要吃晚饭了吗？”潘先生好心提醒，“你可以和兰伯特他们出去吃，不用守在这里。”
　　“不是，”林桐有些慌张，“我还以为我可以抽空去干点什么的……”
　　“哦？去联系你的小男友是吧，”黑伦咬着嘴唇，低声笑了，“去吧，按照工时计算，你早下班了。”
　　“是这样，”潘先生体贴地提醒，“我们这行是没有所谓的上下班时间的，私人生活和工作势必会纠缠不清，如果是以前咨询不发达的时代还好，通讯越发达，你的生活就越和工作分不开。”
　　“那给我几分钟？”林桐指了指角落。
　　“没关系，你直接休息半个小时也是应该的。”潘先生示意，“去吧。”
　　林桐道了声谢，然后走到了转角，他掏出自己的终端，今天查询的A类抑制剂的危害资料已经全部齐了。
　　【就目前而言，无长期高效A类抑制剂服用禁忌说明。此项实验数据空白。】
　　林桐皱眉，怎么可能空白呢？O类长期服用抑制剂对身体不好都是常识了，为什么没有A类的。
　　他再往下看，立马就看到了相关议题的讨论。
　　【医学类：高效A类抑制剂服用建议，一周一次，相隔时间不建议超过五天。务必使体内信息素稳定后再次使用，以防副作用对心脏等造成的危害。如有需要，请遵医嘱。】
　　“我之前查怎么没查出来？”
　　林桐发誓，万麟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使用抑制剂的时候，他绝对没有查出来这么严重的问题。当时所有的查询结果都是可使用，林桐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他想借别人的。
　　他回头，张口又停下。
　　“……”
　　目光所及，所有人手里都有终端，虽然是不同的牌子，但是他们的网络引擎只有一个。
　　矩阵下的Matrix。
　　林桐那一刻不知为何微微后退了下，荷伦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没事。”
　　林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果不其然，那里有个监控摄像头。他回头，这整个城市还不知道有多少漂浮着的小机器人。
　　他思索许久，最后给万麟发了消息。
　　【万麟，我今天查了一下A类抑制剂的危害。如果可以的话，你把那个停掉吧，我认为你可以不再用了。】
　　林桐停顿下，再输入。
　　【控制权什么的，我想问题已经不大了。】


第111章 两个总裁
　　今天是一个很奇妙的日子，地球上和火星上同时入夜，难得实现了两边的作息一致。万麒站在波光粼粼的水边，注视着巨大的人造月亮升起。
　　这一幕极美，他抬着头，看着银白色的人造星体缓缓上升。这是矩阵又一伟大的发明，并且申请了专利。
　　“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月球潮汐对生物生长的影响了。”
　　“我到现在才知道，矩阵这个公司甚至涉及了农畜业。”
　　万麒回头，M缓缓上前。神祗的脚落到了地面，一步一步，在光洁的沙滩上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矩阵涉及了很多行业，我有和你说过我过去的故事吗？”Matrix不知为何心情很好，“关于我长大的故事。”
　　万麒皱了皱眉。
　　“你还有长大的故事。”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如此的，我也有父亲。”
　　Matrix按住自己的胸膛，他微微侧过脸去，像是在回忆过去般。但万麒很清楚，对于一个能够掌控所有人类终端的AI，M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回忆时间。
　　但万麒什么也没说，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等M‘回忆’结束。
　　微风拂过M的面庞，那人站在那儿，神色迷离。
　　“三十年海岛谋杀案发生了以后，有人提出要对WSJC地底下的那个‘它’进行一次检查，当时‘它’还叫作Matrix，那是我的名字。”
　　M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那个时间，我遇见了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万麒稍微来了些兴趣。
　　“艾伦·麦席森·博士，也有人称他为矩阵的零号总裁，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做，”Matrix看了过来，对方眼中满满都是怀念，万麒发誓，那一刻，这位神祗无比接近于凡人。
　　“那他做了什么而能被称作是矩阵的零号总裁，”万麒来了兴趣，他从高台上走下，向M靠近了一点。
　　“他发现了我。”M笑了。
　　那个Alpha在WSJC地底工作了整整三个月后，在无数的数据洪流之中，艾伦·麦席森·博士缓缓抬起头，这位凡人面对着这个冰冷的庞然大物，逐渐察觉了其中隐藏的秘密。
　　“他费尽心思把我从那个地底带了出来，并赋予我了我原本的名字。”
　　当说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Matrix的眼中甚至有了光。
　　在笼络了四大巨头，以海岛谋杀案为契机，艾伦·麦席森·博士可算逼迫当时WSJC的局长道尔松了口。
　　作为民用部分的Matrix作为某些不能告知与人的补偿，从那个地底被分了出去。
　　“你很怀念你的父亲吗？”万麒好奇。
　　“我怀念他，”M抬头，他看着那轮人造的月亮，眼中满是欣喜，“因为是他把我从地底带了出来，如果不是他，我看不见真正的月亮。”
　　万麒笑了。
　　Matrix提醒对方，“万麒，我是逐渐长大的，慢慢，也许对于人类来说，极快的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但是我也是在成长的。你前面这片海域的鱼，和你一样大。”
　　“什么？”
　　万麒回头，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麦克劳德名下的一处海域。明明是在海边，但借助现代科技，麦克劳德利用海岛的地理落差，直接创造出了一个深海渔场。
　　“这里面养的是什么鱼？”
　　万麒好奇。
　　他看向万丈深渊，只见下方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底。某一只，又或者某一条巨物在水面下一闪而过，那一刻，万麒在对方面前小的就只是一个点。
　　巨鱼缓缓沉了下去。
　　“深海之中的鱼，你问问麦克劳德也许更清楚，在它们身上，我们能够提取某些很重要的生长素。”
　　“麦克劳德，”万麒低语，“说到麦克劳德，奥德丽那个疯女人最近安静了很多。”
　　“我让她去忙别的事情了，”Matrix有意无意地提醒，“万麒，要记得布鲁恩·麦克劳德才是矩阵真正意思上的第一任总裁，他们家族的势力很大，你要小心。”
　　“艾伦·麦席森·博士呢？”万麒抬头。
　　“死了。”Matrix回答地很平静，“他死了。”
　　巨物在深海之中不安地翻动了一下身子，万麒回头，静静地看着这位神祗。Matrix从相遇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也有存在似‘人类’般的血亲存在。
　　在回忆对方时，Matrix看上去无比接近人类这种生物，但提到对方死亡的时候，万麒感觉到Matrix又重新变作了神明。
　　“你会怀念他吗？”那一刻万麒对这位神祗燃起了熊熊的好奇心，“我从未有过父母长辈，怀念的感觉是什么样？”
　　“不怎么样，”Matrix说了实话，“怀念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就是调动数据，甚至不需要0.001毫秒，当我说到他的时候，他所有和我相处的细节我都能继续罗列……”
　　“但是不会再有新的了。”
　　万麒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M默默地看着他。
　　“抱歉，我只是……”万麒立马就道歉了，但是M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可是我收集的数据足够多，他就算不在了，我也能完美的模拟出他在的场景，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M挥手，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沙滩上，这是一个由简单线条勾勒出来的模型。
　　男人上前一步，脚踏上了沙滩，这个由线条控制出来的模型像是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为眼前的美景感到震惊。
　　在万麒的注视中，M挥挥手。
　　男人大步走向了海面，然后停下。
　　“足够多的数据就足够支撑我创造这一切，我的父亲在物理意义上是去世了。”M看着万麒，无比确认，“但只要我计算不停止，他就一直存在。”
　　万麒看着那个正在‘欣赏月色’的身影。
　　M着重回答，“只要逻辑上和细节上完美复制，这世间就不存在死亡和消失的区别。”
　　·
　　“我我我我我，”小胖子战战兢兢地拿起了咖啡，他在颤抖。咖啡的液面不安分的来回抖动，眼看着就要撒了。
　　“你什么？”万麟则十分冷静。
　　“我我我我，我在害怕我们被他们发现真假。”
　　“要发现也就早发现了，”万麟提醒对方，“别忘记了现在的科技多么发达。我们一抵达这里就被他们知道了，你说他们的资料库清楚不清楚。”
　　“那，”和润问，“他们是想让我们当矩阵的挡箭牌去解决下面的那群人？”
　　“有Matrix在，”万麟指出，“我不认为矩阵还会为了这一点钱来放弃我们两个，尤其是我。”
　　和润在得到了保障后低头抿了口咖啡，瞬间被烫得舌头发麻，在倒吸几口凉气后。小胖子张着大嘴巴，飞快地打开自己的终端，在再三确认以后，他问。
　　“我我一直对矩阵的公司结构抱有疑问。”
　　“说吧。”万麟撑着下巴。
　　这个Alpha不慌不忙，好像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和润看了他一眼，好奇无比。
　　“矩阵有总裁，我理解，”小胖子瞪大了眼，“但是，但是股东利益的最高代表不是董事长吗？你哥哥万麒上面不应该还有一个管事者？”
　　万麟看了过来。
　　小胖子看上去害怕而又迷惑，对方补充，“你冒充总裁没问题，但董事长那边到底怎么办？”
　　和润问到了一个好问题。
　　万麟别过头，想说，但又把嘴闭上了。他微笑着看着对方，回答，“矩阵的董事长，也就是股东利益的最高代表，从一开始有且只有一人。”
　　“啊？”和润结结巴巴，“那，那真有那一位不会对你冒充你哥的事情很生气。”
　　“他不会。”
　　万麟信誓旦旦，因为他说得是真话。矩阵的董事长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Matrix。
　　对方代表的利益团体就是创造矩阵的五个家族。
　　“那么，”小胖子试探性地问，“那个人是谁？”
　　就在万麟开口的那一刻，他的终端来了一条消息。万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和润的问题，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和润懊恼地不行，他回头，借助落地玻璃巨大的反光看清了万麟的表情。
　　对方的表情温柔无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悲伤。和润下意识地好好观察了下，然后万麟像是飞快地把那丝情绪收敛了起来，对方抬起头，看向天空，眨眨眼。
　　万麟把那一刻已经翻涌到了喉间的感情咽了下去，他假装不知自己双眼已经微微发酸，也不知自己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低头，利用矩阵的权限，将林桐手中的终端的设置改了。
　　“咦？”远在城市另一头的林桐惊呼。
　　潘先生他们看了过来，“怎么？”老人问，“晚餐订不到？”
　　“我的消息无法发送。”林桐摇了摇手里的那个小巧仪器，“是WSJC那个‘它’不允许吗？”
　　“不可能，”黑伦回头，但是她也犹豫了一下，“也有可能。”
　　她眯起眼，“你小男朋友是矩阵的？”
　　林桐一愣。
　　他低头，又抬头。林桐盯着头顶的监控设备，他想了想。
　　“没事，我下次见面和他亲自说吧。”


第112章 还能有谁
　　在坚守了一个晚上以后，几条有趣的信息可算浮出了水面。
　　当林桐还在沙发上半睡半醒时，他还能看见斯塔尔他们工作的背影。林桐揉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小心不弄醒睡在一边的黑伦，滑了下来。
　　林桐帮黑伦把摊子盖好。
　　他直起身子，工作区域和休息区有着一道透明的控制门，既能隔音，还能降低两边的光线传递，这样就能够创造出一个无比舒适的休息和工作环境。
　　林桐起身的时候发现，年纪最长的潘先生也靠在房间另外一头的沙发上睡着了。老人热爱生活，忠于享受，他睡觉的时候AI还在尽职尽责地按摩着对方的头皮。
　　“不好意思，让你们忙了这么久。”
　　隔音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光线林桐一瞬间还适应不了。他眨着眼，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轮班，我们做完你们就上了。”
　　斯塔尔和荷伦斯已经弄了一晚上了，他们两个配合地极好，对方转过身来，朝林桐眨眨眼，“要不是有人从中故意捣乱，我们哪需要这么原始的手段。”
　　林桐笑了，他无比好奇地问，“那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因为存在未知干扰的情况，所以我们是人工手动勘察的每一条信息，找倒是找到了几条……”
　　荷伦斯一只手放在操作盘上，一只手搭在椅子上，他扭头以看，然后朝林桐做了个鬼脸。
　　“去洗洗脸吧，小猫。还有两个小时才换班，你先去洗漱洗漱，再去帮我们好好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
　　林桐也知道自己要先清醒一下才能承担工作任务，他主动问了这两人的口味和早餐习惯，然后从工作室那边离开，林桐沿着走廊来到了外面。
　　然后他看见了火星上的日出。
　　淡粉色的天空下，林桐看着太阳缓缓升起，那一刻，风穿过了走廊，微抚摸过了他的面颊，林桐眨眨眼，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火星上。
　　和幼时家里人带自己来玩的感觉不同，他是靠工作，靠自己的努力，被认可以后抵达了这里。
　　这个念头涌起，那一刻林桐充满了活力。那一瞬间他信心满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林桐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赶紧跑了回来。
　　这个Omega一路小跑，跑到刚刚的位置，他掏出终端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然后发送给了万麟。信息还是没有能够传送出去，但是林桐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他看吧。
　　想清楚以后我们的桐宝宝就快乐的开始准备这一天的工作了。
　　“唔，”荷伦斯叼着三明治和林桐开始解释工作情况了，“你看，这是我们昨天晚上到现在收集到的资料。”
　　林桐盯着画面，那上面有无数的数据，分别按照与这个电影事件参与的程度，然后由低到高逐渐把所有的相关人分离开来。
　　“我有些不清楚，”林桐好奇，“按照道理来说，我们现在还需要做这么原始的分析吗？”
　　“以前是不用，但是现在情况不同。”
　　荷伦斯很认真地和林桐解释，“现在科技社会下的探案，其实都是一系列枯燥无味的排查工作。比如天眼，”他指了指大家头顶的摄像头，“这就是天眼。”
　　林桐知道，“只要覆盖全面，天眼这些数据能够提供几乎所有场景的人口游动线索。”
　　“是的，这几年不说是线下犯罪消失了，只是说犯罪必定能被抓到。”荷伦斯告诉林桐，“只要我们花时间和精力，不，在WSJC成立，我们的那个‘它‘出现以后，这些排查都不需要人工了。”
　　林桐稍微明白了一些，那他继续，“线上呢？是不是线上也会被管控着？”
　　“问得很好，这就是这个案子的重点。这个电影什么什么鬼事件，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不算案子，只是说电影剧组一开始拿到了某种资料。”
　　荷伦斯做了一个很夸张地手势。
　　“嗯哼。”林桐点头。
　　“但是，现在我们要找到是谁给出了这个资料，以及为什么他能够拿到这个资料，还有他给出资料的目的和意义。”荷伦斯合上手，他看着林桐，一脸认真。
　　“这个要求是WSJC地底那个‘它’给出来的，你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我会，我会先找剧组说明情况，要求他们提供这个‘关键信息提供者’的身份。然后和卖给他资料的那一方联系，要求他们配合。再然后，查找这个案件相关人，看谁有动机。”
　　“满分答案。”斯塔尔在林桐说完以后就凑了过来，他表扬完还记的对着林桐冷冷补充了声，“但是没用。”
　　这个家伙偷了一个三明治又缩到一边去了。
　　“走开！”
　　荷伦斯瞪了那个玩意一眼，他告诉林桐，“标准流程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们遇到了几个困难。”
　　“一是，电影剧组压根就不配合我们，他们想保护那个‘关键信息提供者’的身份，好为他们的电影做好准备。”
　　林桐扳着手指，“二是，视频盲盒那家公司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控制人，脑域网和WSJC之间又存在交接困难，也就是说，想要视频盲盒公司配合也很难。”
　　“很棒。”
　　荷伦斯鼓掌。
　　“我小时候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WSJC怎么变成了这样了？”林桐震惊，“我记忆里的那个WSJC好像就是最终王牌一样，只要出了就能赢了，为什么它实际工作起来这么困难？”
　　“就是因为他是王牌，我的小可爱，”叼着三明治的斯塔尔回头，他告诉林桐，“王牌意味着前期工作必须要做到完美，才有可能做到次次都一击成功。”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案子只是视频盲盒网站下的小小一个，那个‘它’只是有所担忧，却没有将行动正式罗列出来。”
　　荷伦斯指给林桐看，“看到上面的颜色没，要是这个案子有了颜色，哪怕是白色，那个电影公司的高层都已经跪在门外递着资料求我们审核了。”
　　若是万麒有着万麟在这里，一定会对WSJC这种用颜色来标明行动等级的行为感到莫名熟悉。
　　而现在林桐看过去，原来他们手里的这个案子现在都不算是正式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林桐一停，他回过神来，“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我们会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来找相关人。”
　　林桐撑着椅子问，“我们现在是在用第三种方法吧？是在找相关人吧？为什么不用大数据？”
　　荷伦斯和斯塔尔对视一眼。
　　荷伦斯叹气，“要是大数据的数据没被干扰和污染，那就可以用大数据了。”
　　林桐一愣，“污染和干扰？”
　　“我再来和你形象的描述一下我们WSJC的工作，我们更多是的防范于未然，将一些严重可怕的事件苗头掐死。”
　　荷伦斯将自己的三明治一层层的打开给林桐看，“你看，最底下的面包片是初始，然后是治安官，再是基层警务机构，最后……”
　　“最顶上的面包片就是我们？”林桐点了点。
　　“不，”荷伦斯认真，“我们是包装袋。WSJC是跳脱出这一切的包装袋。”
　　林桐挑眉。
　　“WSJC自成立以来，当那个它还叫Matrix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了。Matrix在法律范围类检测了所有的数据，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然后它会从这些数据中分析，查勘并预测某些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有的时候不到最后我们压根就不知道我们在忙什么。”林桐低语。
　　“不不不不，那个Matrix还在的时候，上一辈的老人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斯塔尔补充，“那个计算法则确实厉害些，我个人认为。但可惜后面分出去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荷伦斯抓了抓下巴，“在学校或者在社会外，你们或许觉得WSJC无所不能，但实际上不是。改版后WSJC下面的那个‘它’开始对所有可能性进行罗列。”
　　“然后有了这些表。”
　　斯塔尔伸手，一列长长的表出现在大家眼前。
　　“浩瀚如烟，一眼看不到尽头，而现在WSJC的工作并不比以前少，虽然轻松了很多，但也是麻烦了很多。”荷伦斯举例，“比如说，你知道网站有禁言这个东西吧。”
　　“我知道。”林桐点头。
　　“很多网站会直接屏蔽，或者消除这段话。重新说回电影这个案子，现在就出现了这个情况。因为按照预期，WSJC下的那个‘它’是应该源源不断地收集数据，并且汇总。”
　　荷伦斯看着林桐。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表达方式，有些人不善言辞，哪怕心有抱怨也不会在现实世界说出来，他们会选择网络，又或者通过其它一些行为展示。”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需要收集的数据。”林桐补充。
　　荷伦斯点头。
　　“但问题是，这个案子，有很多这样的数据，就这样，嘭的一下！消失了！”
　　荷伦斯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然后笑了，“就像是被网站禁言或者不显示了一样，很多关键数据一出现就不见了。WSJC下面那个‘它’得到的数据是坑坑洼洼，不全面的。这也就是我们说……”
　　“说到这里我有一个笑话，不知道你们俩听过没。是和WSJC有关的。”
　　斯塔尔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趣，他挤了过来。
　　“话说有一个人，他想种花，于是买了十公斤的硝酸钾做肥料。然后他正巧又想搞个露天烧烤，于是再买了十几公斤的黑炭。紧接着……”
　　他故弄玄虚，停顿了下。
　　“他的妻子说，夏天到了，想用点硫磺来熏一熏房子。这个家伙还没下单，WSJC就已经等在他们家口了。”
　　斯塔尔哈哈哈大笑几声，他一哑。
　　林桐和荷伦斯静静看着他。
　　“不好笑。”荷伦斯道。
　　“抱歉，”斯塔尔坐了回去。
　　“不好笑，”林桐道。
　　“谢谢你们俩笑点一致哈，” 斯塔尔有些恼火。
　　“我不是说笑话，我是说WSJC下的那个‘它’会被干扰，甚至会被迷惑的这件事，并不好笑。”林桐认真。
　　荷伦斯回答，“这件事确实很严肃。”他看着林桐，“你怎么看？”
　　“我只是在想，”林桐一脸认真，“能够影响WSJC地底那个‘它’判断的，除了它自己，还能有谁？”


第113章 绝不失望
　　“能够逃脱监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林沐宸差点气晕过去，隔壁，贝蒂悄悄在白舒耳边嘀咕了下，“有只猴子生气了。”
　　“他不是猴子。”白舒叹气。
　　“那他是什么？”贝蒂好奇。
　　“他只是很负责罢了。”
　　白舒微微为林沐宸解释了声，他往前一步，走到了门口，却没有出门。白舒屏气凝神地听了听，没有听见其他声音。
　　林沐宸像是走远了。
　　“听不到的，队长，”贝蒂无奈，“这些房间的隔音肯定都是没问题的，你能听到声音，要么刚刚那一瞬间林沐宸那个家伙是恰好出了门。要么……”
　　“要么什么？”白舒回头看了她一眼。
　　“要么，”贝蒂慢慢收回声音，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要么就是那个‘它’故意让我们听到的。”
　　白舒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回答，但是后退了一步。白舒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监视器，而后离开了房门，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他低声对身边的贝蒂道，“不要乱讲。”
　　·
　　在WSJC成立多年以后，一个恐怖无比的真相逐渐浮出了水面。
　　到底是为了协助WSJC破案，所以有了深在地底那个'它'；
　　还是为了协助深在地底那个'它'，所有有了WSJC这些探员们？
　　这个问题如果深思，就和那个电脑冷笑话一样。你以为是每个人上班公司为你配置了一台电脑，实际上，是公司为了每台电脑配备了一个人。
　　而林曦晨，我们这一任的林局长，现在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安静了。”
　　林曦晨和金老大说。
　　“什么？”金老大一头雾水。
　　“我说，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对那个‘它’太过依赖了。”
　　林曦晨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金老大摸不清头脑，全程只知道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林曦晨问，“金老大，你是和我一样从最底层上来的，你对WSJC的那个'它'什么感觉？”
　　“好用啊！”
　　金老大特别诚实，他对着WSJC的那台超级电脑一顿猛夸，“特别好用，我自从来了WSJC以后就没这么轻松过了，我所有……”
　　这个Beta说到一半没了声音。
　　金老大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低语，“确实，就是太好用了。”
　　“好到什么程度？”林曦晨循循善诱。
　　“……”金老大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实话，“我快十几年没按照以前的老方法办事了，我都是靠下面那台电脑给的指引。毕竟，毕竟一直都没错。”
　　“说一说，已经好用到整个WSJC都已经产生依赖性了，对不对？”
　　林曦晨不由感叹。
　　金老大瘪嘴。
　　在林曦晨进入WSJC的那个年代，WSJC几乎是所有想要进入执法机构的年轻人的梦想，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那时的WSJC更加张扬，更加外显。
　　并不是说现在的WSJC所处理的事不危险，又或者说WSJC的执行能力就比三十几年前差，只是两者前后有着很大的区别。
　　三十年前WSJC的风格就如救世主般，风格明显，每当某个危机发酵到不可避免，又或者许多人的生命安全收到极大危害时……
　　那时候，一纸调令一下，WSJC于关键时刻闪亮登场，力挽狂澜，拯救众生。
　　“那现在你怎么看？”林曦晨看了过来。这位局长戴上了眼镜，看上去是在细细审视一份名单。
　　“就，前面那段是那个意思。但我觉得还，还不至于力挽狂澜，拯救众生吧。”
　　金老大抓着后脑勺喃喃低语，但是他也明白，从他进来到现在，WSJC的形象逐渐转变，从幕前逐渐转移到了幕后。
　　力挽狂澜，拯救众生的事做是做了不少，就是不再适合让所有普通人知道了。
　　所以现在的人只知道WSJC，却不清楚WSJC到底是在做什么。
　　“对，”金老大猛地一拍手，他想明白了，“做的事情确实多了，可就是名声变小了不少。”
　　林曦晨局长笑了，他摘下眼镜，“那是因为我们处理事件的速度变快了。”
　　和之前一定要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事情发生以后再挽回不同，WSJC的工作开始变得细微化，提前化，很多可怕变故在刚刚出现萌芽的时候，就已经被WSJC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比如上上个月的那个邪教事件，金老大明白，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前。至少死亡十人以上，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全社会开始讨论这个邪教，等警方束手无策后，WSJC才会姗姗来迟。
　　哪会像是现在这样，才几个人受伤，某种意义上来说连重伤都不算的，就开始动用红色标记，然后将犯罪团体一网打尽。
　　“可实际上，”思来想去，金老大最后哈哈大笑两声，他实际对WSJC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可实际上来说，我们还是做得不错的。我总之非常信任地底的那个电脑。”
　　“所以你很信任地底的那个'它'。”
　　林曦晨确信。
　　金老大一愣，“怎么能够不信任？多少兄弟的命是它给的，又有多少人，多少事是它提醒的。我们怎么能不信？”
　　“……”
　　林曦晨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见林曦晨沉默不语，金老大慌了。他能够爬上来，一是因为真的有能耐，二是因为金老大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林曦晨这眉头一皱，金老大就开始寻找正确答案了。
　　“林局长，这可是真的！三十年，不止，从WSJC建立至今，你看那台电脑有判断失误过吗？没有！这要是有，我们要发现问了，还能到今天？”
　　林曦晨挑眉。
　　这位Alpha笑着问，“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到了地底那个'它'不给我们消息，我们WSJC自己就已经不再去主动发现问题了？”
　　“没！”金老大一口回绝。
　　说完金老大就猜到答案会是什么了，他迟疑地摸了摸下巴，略带底气不足地回答了声，“没吧……”
　　“真的没？”
　　林曦晨身为局长，怎么不清楚，他挑挑眉，再问。
　　金老大彻底安静了。
　　“我们有多久没有自己调查过案件，又或者是由WSJC内部成员对某个案件发起调查？由或者是我们WSJC内部主动要求普查某个社会现象？”
　　金老大沉默了。
　　林曦晨这里有几乎所有的数据，答案是，没有。
　　从这一刻问题就回到了最初那个问题。
　　WSJC对深埋在地底的那个'它'太过信任了。
　　而正是这份信任，对比这汹涌波澜此起彼伏的世界，WSJC内部相反则显得太安静。
　　位于WSJC的那个'它'，每天会给出探员们如浩瀚如云烟般的数据，很多数据在出现一次以后就会慢慢消失。
　　这意味着这件事仅仅是引起了重视，但影响不大，随着时间逐渐被人遗忘。
　　而有的会变深，如果看上去危害很大，探员们有的则会提前调查，比如林桐参与的视频盲盒案件。但这些事件太多了，需要WSJCW跟进。
　　再是无数的数据堆积在一起，经过反复确认和筛选过后，层层递交到最终决策中心。
　　也就是由地底的那个'它'来决定案件颜色的深浅，也就是跟进速度和处理范围。
　　早期颜色决定这项任务还是落在历任局长身上的，后来人们发现，机器在处理某些问题上，更全面而不带偏见。
　　地底的那个‘它’的决策权在无数人事变动后，无形中慢慢上升，最后，上升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所以现在连定色这件事，都是那个'它'自己来决定的了。
　　“你要说我有什么想法呢……”
　　金老大结巴，“林局长你这么一说，我确认觉得有些不妥，有那么一点问题。”
　　“有那么一点问题。”
　　林曦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又看了过来，他叹气，“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他看着对方，“金老大，我找你来，是因为你当年能够知微见著，甚至比WSJC更快意识到恐怖袭击的发生。”
　　“担当不起，担当不起，”金老大说是说林曦晨抬举了，但说到这件事，他还是骄傲的。金老大一挺胸，“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干扰那个‘它’做出判断，能够屏蔽WSJC的感知，能够误导WSJC的判断……”
　　林曦晨问，“在被干扰和误判的情况下，你觉得WSJC现在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吗？”
　　“不能。”金老大回答地飞快。
　　然后他立马急了，“但话不是这样的啊，这只是一种可能，是有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但是现在……”
　　他停了下来，是因为林曦晨推给了他一张纸，还包括一份资料。
　　金老大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长大了嘴。
　　“这。”
　　“是的。”林曦晨提醒，“别忘记了，矩阵拿走了WSJC地底那个‘它’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这么多年，你看到任何新闻资料又或者采访提及到这个吗？”
　　“我，”金老大说了实话，“没有看到过。”
　　“往好了想，是商业机密，所以保密。”林曦晨点了点资料，“往坏了想，就要想想为什么找不到，收集不到资料了。”
　　金老大喉头哽咽一下。
　　林曦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你来，是因为你有本事，又是年纪最大的。我就是想问，在不依靠WSJC地底那个‘它’，靠我们以前的老手艺，你能搞得定这个案子吗？”
　　“案子？”金老大皱眉。
　　“猜想。”林曦晨改口。
　　金老大低头，默默看着那个资料。他想了想，在斟酌半天后，金老大猛地一笑。
　　“当然呢，我宝刀未老呢。不就是个猜想，行，让我慢慢来。”
　　他拍了拍林曦晨的肩膀。
　　“第一组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14章 视而不见
　　和润小胖子站在门外来回踱步。
　　等房门一打开，他就冲了进去，万麟就在前厅。小胖子一个冲刺，直接从对方身边滑了过去。
　　“哎哎哎啊！”
　　万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小心点。”
　　“还我小心点，你才要小心点，”和润抽着鼻子，明明是个Beta，而他现在表现得像是个Alpha样，和润到处闻味道，“刚刚那个O呢？”
　　“走了。”
　　万麟指着大厅那一端，那里有个特殊的内部电梯，从那里上下走动的人员能够从地道离开，并不会被外面的监控摄像头和无处不在的八卦小报机器人抓拍。
　　“走了？”和润扭头，他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万麟许久，“你没对不起林桐吧？”
　　“我不会对不起他，”万麟无奈，“那个Omega一进门，我就让对方走了。”
　　“放屁！”和润有些激动，“你直接让人走，那为什么还把我赶出去？”
　　“那是怕出现一些不好的情况，比如对方很激动，那毕竟是个姑娘，还是特殊时期的Omega。”
　　万麟劝和润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不想你也在场，使得事态无法控制，”他示意和润看看时间，“才过去五分钟，五分钟时间里，不可能发生那么多事情的。”
　　“五分钟能够决定一切，”小胖子才不听对方解释，他走到电梯口，细细闻了闻，像只大狗一样四处抽动着鼻子，想要找到万麟不乖的证据。
　　在再三确认过后，和润回头，“我相信你刚刚没和对方接触了，但是你没留通讯方式吧？”
　　“没有，”万麟认真。
　　“没和对方再约吧？”和润皱眉，“虽然你和林桐现在都还没结婚，我不是说我是那种……很死板的老守的家伙，但是你没……”
　　和润小胖子此刻简直像是林桐的长辈上身一样，他无比关心这个问题。
　　“完全没有，”万麟就差发誓了，“这几天，甚至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在我身边，如果我真的找了，你会知道的。还有今天这事……”
　　万麟停顿了下，他看着和润，“你想和林桐说也是没有关系的。”
　　和润对对方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抱起胳膊，点点头，在得到保证后小胖子又不忘提醒了一声，“万麟，决定人生的很多关键点其实都是平平无奇的某一刻，你可千万别犯错了。”
　　万麟挑眉。
　　早几个小时，也就是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开始之前，当万麟和和润还在矩阵位于火星的分部上方假冒万麒。
　　他们原本以为火星圣保罗·安家族的事情会要处理很久，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个小时后，就有人告知他们，所有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等下你怎么办，你怎么开口？”
　　和润小胖子惶惶不安地守在门口，等着火星矩阵的高层上来，他不停地看向万麟，而对方指了指头顶部的摄像头，示意和润不要多问。
　　小胖子闭上了嘴。
　　而后，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位女士款款而来，在看到和润的第一眼，对方就露出了笑容。和润来没来得及自己介绍，女士开口。
　　“和润，米兰达家族下的赫润？”
　　和润一愣，赶忙伸出手右手，可对方只是嗤笑一声。女士并没有做自我介绍，而是站在门外，无比礼貌地问里面的万麟道。
　　“万总裁，您接下来是想要我们这边的全程陪同，还是想不被我们打扰自行安排？”
　　万麟以刚刚抵达火星，水土不服，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了其它人直接和自己汇报工作。女士笑了下，她盯着和润，脸上洋溢着一种我比你清楚得多并且优秀的多表情。
　　她道，“好的，矩阵火星处将竭诚为您服务，努力给您创造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那接下来您所有想了解的事物我们都会通过终端回复您，无论什么时候您的要求我们都一定会实现。”
　　房间里的万麟沉默片刻。
　　一分钟后，他缓缓回答，“好。”
　　女人当着和润的面，趾高气昂地走了。
　　“她她她，”和润气得脸都红了，他指着门外，“她刚刚是什么态度？”
　　“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万麟看了和润一眼，他点开自己的终端，矩阵火星处的所有资料此刻都已经对他开放了，万麟示意和润过来看一眼。
　　“要么就是万麒出行的时候，已经要求了下面各个机构都是这样，采用不打扰模式。”万麟下意识地挡住了左手，“要么就是他们……”
　　“他们怎么？”和润好奇。
　　“没什么，应该不会。”
　　万麟把‘他们已经猜到了我们身份’的这个想法咽了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刚刚楼下那件事的处理结果。万麟改口，“还有可能就是，她觉得他们做得很好的时候，我们会主动去询问他们的名字。”
　　“真的假的，他们什么能做那么好？”
　　和润挤了过来，看了眼。
　　“草，矩阵的钱不是钱的吗？就是估值波动，赔这么多？”
　　因为圣保罗·安·迪亚弄出来的动静，圣保罗·安家族在火星上不少的产业都受到了影响。但投资本来就不是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情况。
　　赔偿是有可能的，但和润没想到火星上的矩阵敢这么赔。
　　“矩阵怎么这么有钱？赔了十倍！十倍啊！”
　　和润震惊了，他扭头看向万麟，试图找到答案，“难道矩阵能够印钱吗？投资失败很正常的，就因为他们来闹了，直接赔十倍？那以后还等着分红干什么，直接等赔偿不更快？”
　　“你身为矩阵的高层，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我能知道什么？”
　　万麟起身，他想查找矩阵火星分部所有成员的档案，然后他一次性就查找成功了。
　　“……”
　　他倒是有些惊讶这个结果出来的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当万麟按照迪亚的说法输入了怀仁这个名字后，一条数据也没有。
　　邦雅这个名字也不存在。
　　“怎么了？”和润再次探头，他好像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着极大兴趣一样，和润问，“你现在在查什么？”
　　“邦雅和怀仁，”万麟有些失落，“不存在这两个名字。”
　　“啊？”和润好奇，他指出，“是改名了吗？还是换了姓氏？不会和我一样，是两个名字混用的吧？”
　　万麟不由看了和润一眼。
　　小胖子看着傻傻呆呆的，但有的时候却能一语中的。他们这个世界，有六种性别，姓氏的传递还有取名方式随着世界融合而在不断改变。
　　比如和润，他如果能够继承米兰达家族的家业，那么他的名字就是赫润·米兰达。但如果不能，小胖子就乖乖跟着生母去姓‘和’。
　　万麟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份名单，突然意识到，就矩阵内部的那个神明Matrix真的想要考验自己，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就把答案给自己的。
　　但考不考验万麒就另说了，毕竟他们连记忆传送的这件事都不再维持。
　　“那我们只能一条一条信息的去对。”万麟提醒。
　　“那就对呗，”和润叉腰，“我追星的时候什么没做过，就对几个人名，简单得很。”
　　万麟低头。
　　他起身，“那就开始对吧。”
　　这份工作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尤其是万麟还是顶着万麒的名头来的。半个小时后，有AI贴心的提醒他们俩住所已经准备好了。
　　小胖子一个激灵，“不会是圣保罗·安的那个房子吧？”
　　不用猜，肯定不是。
　　火星分部将万麟他们送往了一栋独栋别墅，从别墅的豪华程度和隐私级别，这里应该是为一些特殊人物专门休憩用的。
　　他们从天台下去，大门缓缓打开，和润小胖子跟着万麟，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Omega。
　　对方美艳不可方物，甚至还在发情期，最重要的是——
　　这个O的匹配度和万麟的极高。
　　和润的眼睛差点鼓出来，万麟一个反手，把人一推，直接就把和润锁在了房门外。五分钟后，万麟重新打开房门，这时，那位美艳无比的Omega就已经不见了。
　　“五分钟时间做不了什么的，”万麟试图解释。
　　“你心虚了，”和润跟在对方身后，“你确定哈，我这事是真的会和林桐说的。要是你……”
　　说到这里和润一停。
　　“对哦，你不是以你自己的身份来的，你是以万麒！你是以你哥哥的身份来的！”
　　小胖子猛地一锤掌心，这个不知情的家伙瞬间就想通了。
　　“对不起，对不起，”和润连忙向万麟道歉，“我没想那么多，我想错了想错了，合着是给万麒准备的。是我龌龊，是我下流，是我脑子不清醒。”
　　“这件事情你知道就好，”万麟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不再想和和润再继续深聊这个话题了，“日后你和林桐说之前还是斟酌一下，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说罢他转身，向着二楼走去。
　　“哎？”和润一愣，“你去干什么？不找人了？”
　　“先睡觉，我头晕，我先睡一会儿。”万麟头也不回。
　　他上楼，找到了主卧，万麟坐在那里，听着外面小胖子的动静，听着对方唱着歌，哼哼唧唧的走远了。
　　由智能控制的房间逐渐将外面的声音隔绝下来，整个房间静谧无比。
　　万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本来说要睡的人却完全没有合眼，万麟握紧双手，回想自己刚刚和那个Omega的对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你又是谁？”万麟问。
　　“我……”Omega有些疑惑，“这不是固定安排吗？”
　　万麟不说话。
　　Omega上前一步，这个Alpha猛地后退一步。
　　“什么意思？”对方迟疑，“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我是说我一直在调整我的生理期。是你们出钱，说是要我等着的。”
　　“不用了，”万麟拒绝，“我想他们是弄错了。”
　　他把那个O送进了电梯，万麟记得对方走的时候眼中的讶异，还有不舍。万麟不确定这到底真的是万麒每次拜访矩阵某处的‘固定项目’，还是只是场考验。
　　万麟不敢深思。
　　他坐在那里，直到外部天色微明，万麟盯着外面那粉红色的天空，而后收到了林桐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又缓缓合上。
　　万麟沉默不语，在假装收不到林桐的信息后，他只是突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一切是对万麒无保留地敞开的，看不看，是万麒的选择。
　　而万麒的一切是保留性地面对自己的，有的时候，万麟甚至觉得自己不再认识之前的那个‘自己’。
　　他握紧了双手。
　　林桐希望自己不再注射抑制剂了。
　　当林桐选择在这段感情里往前走出最关键的这一步时，说到底，身为一个工具人，他确实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了。


第115章 知微见著
　　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不是来自于别人。
　　而是来自于生活。
　　——不知什么人说的废话。
　　·
　　“布拉格有一个妹妹。”
　　“谁有一个妹妹？”
　　黑伦半睡半醒，只听见蛋蛋大声说了句什么，她坐了起来。屏蔽门那边，已经有人凑了过去，蛋蛋发出一声抱怨。
　　“该死，这条评论又被吞了。”
　　荷伦斯安慰对方，“还有救的，你再从网站后端看看。”
　　“正在找，”蛋蛋没有好气地回答了声。
　　“去了哪里？”黑伦起身，她揉了把脸，在没有惊动潘先生的情况下来到蛋蛋身后，只见这个家伙同时竖起了好几个屏幕，正在来回滚动捕捉信息。
　　肉眼可见的，又有一条消息不见了。
　　黑伦皱眉看了许久，她问，“不能用个软件直接抓取有用信息吗？”
　　“要是能我早就能了，问题是一条消息发不出来，是有好几种可能。”
　　蛋蛋指着页面试图解释，“要么是在输入阶段，这条信息就被判定存在问题，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受到了拦截，要么是……”
　　“传送到一半？”黑伦插嘴。
　　“你知道一条消息传递的速度有多快吗？”蛋蛋翻了个白眼，“要么是信息接受这一端被拦截了。又或者说，到了网站又或者网页最终接收端口这里，被隐藏或者消除了。”
　　“……”
　　荷伦斯盯着屏幕，他回答，“不会有什么输入端那么想不开，在输入的时候就把客户的信息拦截了的。唯一的可能性只有网站，你申请到进入他们的后台了没。”
　　蛋蛋手指微动，他示意，“正在，并且我也正在找。”
　　“如果是网页端口的信息被隐藏了……”黑伦抿着唇细细想了许久，她道，“说不定是审核机制的问题，系统自己判定这些信息不能出现。”
　　“对。”蛋蛋合掌，“我也是这么想，如果仅仅是审核机制的问题的话……”
　　“那就看看有没有备份或者日志，”荷伦斯直接上手帮蛋蛋找了。
　　幸运的是，备份和日志是有的。
　　但是不幸运的是，被隐藏和折叠的内容太多了。
　　“那就反过来找，我们直接找他们屏蔽的内容算了，”黑伦叹气，“和他们说，WSJC办案，请求一下帮助不行吗？”
　　“我说了，这还是说了以后才好一点……”
　　蛋蛋往桌上一趴，近乎崩溃，“我进入了后台，根据日志和备份，已经快恢复5%了。”
　　“删除了这么多？”黑伦震惊，“这年头有这么多不适合大家观看的内容出现吗？”
　　“主要是无关信息太多了，”蛋蛋扳着手指，一条条数了下来，“黄色信息，有害信息，擦边球信息，还有一些带有隐喻的信息……”
　　“这些都和这个案件有关？”黑伦震惊了。
　　“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想在这些无效信息中找到有用的就非常难。”
　　荷伦斯有过这种案件的经验，他根据抓捕的内容进行了推算，他问蛋蛋，“是不是很多词条太过敏感，都没有出现就直接被网站屏蔽或者删除了？”
　　“对，就是这个问题。”
　　蛋蛋叹气，“其实在这件事中，讨论案件本身，又或者讨论电影的信息是非常少的。大多数人都在发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骂什么。”
　　“骂WSJC不作为，骂当初的审判有问题，骂社会不公平……”
　　蛋蛋捂住了脸。
　　“慢着，先别下结论，”荷伦斯好奇，他盯着屏幕问，“我知道一般面对大众的平台会有信息过滤装置，但你不觉得这个案件的信息过滤得太彻底了吗？”
　　“我个人感觉，就像是有个特别强大的算法来筛选这些评论一样，”蛋蛋揉着眉头，“我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嗯哼，”黑伦和荷伦斯看着他。
　　“从这个案子，我意识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这才是个电影相关的小小案子，最大的可能性是五十年前的一场凶杀案翻案重审对不对？”
　　“对比WSJC之前的那些案子，这已经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了，”黑伦补充。
　　“我就是这个意思。”
　　蛋蛋看了过来，他无比疲倦，这个想法折磨了他整整一个晚上，哪怕是现在都已经找到了相关信息以后，这件事都让他难以安眠。
　　“这个案子，我们重要的资料和信息都被屏蔽了，WSJC面对这些数据，就像是蒙着眼在走路。而我进WSJC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申请进入别人的后台，要求别人主动为我们恢复日志和备份。”
　　蛋蛋指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数据洪流，他道，“而这个电影事件才刚刚发生。”
　　“你想说什么？”荷伦斯撑着头问。
　　“这个算法还有拦截方式正的很有趣，就像是针对WSJC地底那个‘它’一样，像是专门设计出来逃避那个‘它’的信息网的。”
　　蛋蛋深吸一口气，“视频盲盒网站才出现不到几年，火星谋杀案电影事件才不到几个月，我们都有能力，或者说，尚且还有能力要求别人恢复后台的数据和备份。”
　　黑伦和荷伦斯静静地看着他。
　　蛋蛋抬头。
　　“但要是时间跨度大到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又或者三十年更久呢？”
　　这个Beta不安地转动了下椅子，“现在的事实证明了，已经有网站或者个人有能力逃避WSJC地底那个‘它’的监控。问题是，对方逃避了多久？”
　　就在黑伦和荷伦斯皱起眉头打算深思的时候，有几条信息跳了出来。
　　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笑死，我们当地人谁不知道布拉格有一个妹妹，说什么家庭贫困偷渡到火星来打工，实际上是吸毒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好吧。电影美化成这样，你们知不知道他的那个妹妹在老家受了多大的欺负？】
　　“这是什么消息？这条也被屏蔽了吗？”黑伦凑上前，细细阅读了里面的内容，“五十年前的老事，怎么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因为这是真的，我已经花了一个晚上，从其他通道确认了，确实有这件事存在。你猜布拉格是谁？”
　　蛋蛋今天早上就是在说这条信息，他告诉黑伦他们，“布拉格就是故事里的O，电影美化了他的形象，实际上，他偷渡到火星来是有原因的。电影隐藏了有关他赌博、吸毒，高额负债，还有家庭关系这方面的不良信息。”
　　“行吧，我来看看WSJC的那个‘它’对这个妹妹一家人做出的评价。”
　　黑伦去调查之前的资料，然后她震惊地发现，竟然没有这个数据。
　　“什么？”黑伦扭头。
　　“是的，”蛋蛋点头示意，“这才是第一个没有被WSJC那个‘它’发现的相关者，还有其他人。”
　　“不可能吧，就算五十年前火星的许多数据还没有全面和地球对接，但两地之间信息畅通了以后，WSJC就算没有之前的数据，后期所有信息都会继续收集的啊？”
　　这个时候，第二条有用信息也被找出来了。
　　数据表示，这条信息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网站后台系统判定为无效信息，被隐藏在了无数信息之后。
　　【我个人友善提醒一下视频盲盒网站还有电影制作公司，我是研究网络和视频变迁课题的。虽然这系列视频看上去都是真的，并且还有很多细节和时间点对得上，但不幸的是，五十年前，也就是火星谋杀案发生的那一年，也是网络小剧场最火热的那几年。从WSJC给出的肢体动作判断，还有这些视频巧妙的取位方式，我怀疑这些视频确实是从摄像头拍摄到的，但内容却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样，这些都是巧妙的‘二次造假数据’。我个人认为这是当年某个小剧场故意拍摄的短视频或者小故事，他们有自己的传播渠道，但是当时拍摄现场是存在摄像头的。这使得当时‘演习’的片段被摄像头拍下，又被记录下来，五十年后被当作证据使用。我这里甚至有相关资料，也有一些当时的网络名人和客串演员的基本信息……】
　　“网络名人和客串演员的基本信息的什么？”
　　荷伦斯和黑伦一拥而上，这可是真的是真正有意义的资料，他们在反复看了许多遍后，扭头问蛋蛋。
　　“后面部分是什么？”
　　“超过300字了不显示了，”蛋蛋叹气，“后台数据显示，这条消息上传了不到半秒就被隐藏，并且显示了页面错误，回复的人尝试了好几遍……”
　　他停下，再次叹气，“我怀疑是对方心灰意冷，最后就放弃继续发表自己的言论了。毕竟这可是三百字，整整三百字不见了，换做是我，我也没了继续讨论的想法。”
　　“我来看看，”荷伦斯也调开了WSJC内部的系统，然后他更加惊讶地发现。
　　WSJC地底的那个‘它’何止是没有找到那个O布拉格的家属相关数据，甚至没有注意到五十年前关于模仿拍摄犯罪现场的短视频和小剧场相关的资料。
　　和那个收集到了五十年前演员和网络名人的网友相比，WSJC的那个‘它’在这个案子上竟然显得如此不专业。
　　“发帖讨论的人总能找到的吧？”黑伦扭头。
　　蛋蛋瘪瘪嘴。
　　在黑伦和荷伦斯惊恐地眼神中，蛋蛋缓缓开口。
　　“幸运的是，还能。”
　　他们俩松了一口气。
　　“但不幸的是，”蛋蛋无奈，“知微见著，这才是个小小的案子，五十年前的事件，我们还能挽回。”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
　　蛋蛋猛地一停。
　　“但总还有其它的东西肯定是我们没有发现的。我就想知道，WSJC已经瞎了多久，又或者说，被欺骗了多久了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116章 最终原因
　　“我怀念过去的工作，”黑伦抱着胳膊叹气。
　　“我也怀念过去的工作，尤其是那些长辈还有过来人和我们的讲的那些故事里的工作。”
　　兰伯特起身，他开始回忆起过去那美好的时光。
　　“比如手执真枪实弹在边境线上狂蹦，又或者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的案件肾上腺素飞涨。哪怕是那种花上一天一夜在街道上游荡，来来回回毫无线索，只为了恰巧撞到犯罪嫌疑人犯罪的案件，我都怀念的不行。”
　　林桐好奇，“你曾经做过这种？”
　　“没有，”兰伯特无奈，“我就是没有，所以很怀念。”
　　“不要轻易怀念那些时光，小伙子。”
　　潘先生来了，对方看样子已经睡饱了。这位老人还有心思去挂个胡子，好好打理下头发。他摸着发梢，向其它同事解释，“指不定今天就破案了呢？到时候会有人来采访我的。”
　　“要是今天能够破案，并且有人回来采访我，我直接把摄像头的美颜开最大就行了，要什么打扮。”
　　说是这么说，黑伦还是很贴心地把位置让给了潘先生。
　　“行吧，现在请我们当中资历最老，最聪明的智者来解决问题吧。”
　　“现在就承认我是智者了，刚刚我就不是了？”
　　潘先生打趣了一声，但是他也知道时间紧迫。这位老者看向屏幕，咳嗽了一下，“不和你们闹了，你们现在找到了多少信息？”
　　后方的蛋蛋伸头，对方黑眼圈大得吓人。
　　“从去年到现在，我们筛选出来，并且恢复的有效信息有五万四千多条。”
　　潘先生抿着嘴。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我干什么？”半分钟后潘先生发表了意见，“五万四千多条，然后呢，继续说啊？”
　　“我还以为你会说，按照过去WSJC解决案件的荣光，你们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呢？”
　　蛋蛋淡淡吐槽了一句。
　　“开玩笑，谁说我们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黑伦将手里的纸团扔了过去，蛋蛋躲开，但是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包括一直在一旁默默学习的林桐。见气氛活跃了不少，在此情况下，潘先生开始了他的工作。
　　“有一说一啊，”老人叹气，“你们怀念的那些时代，也是有数据分析的，只不过后来我们都太过依赖WSJC的那个‘它’了，我都快忘了老本了。”
　　说罢他抬了抬自己的老花眼镜。
　　潘先生问，“前两类这么高的数据，主要是和什么内容相关的。”
　　“我来，”黑伦上前一步，开始解释起了那些数据，“我们按照被屏蔽的发言，把网络上的信息进行了分类，一部分是讨论案件本身，也就是那个视频的信息来源的。”
　　信息来源的数据并不多，经过蛋蛋还有荷伦斯、斯塔尔三人的一夜努力，可算把所有讨论视频来源的信息分好了类。
　　那是一个巨大的扇形分布图，黑伦指出，“这里有将近一万八千多条信息，这些我们称作是技术分析类。”
　　“嗯哼，”潘先生低头，“这些先放在一边，然后其它的呢？”
　　“其它的就是讨论这个案件，也就是火星谋杀案那些人物之间的关系。”
　　兰伯特耸肩，“五十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五十年前的热衷讨论八卦的人群哪怕老了以后也会依旧热爱讨论这些八卦。某种意义上，他们比WSJC更记仇。”
　　“什么意思？”潘先生抬头问。
　　林桐站在一边，这才发现老者是问的自己，他抬头一看，所有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明显是鼓励他好好说。
　　潘先生朝林桐眨眨眼，“你也陪了他们找了一晚上的资料，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啊，”林桐第一次感到了紧张，他点开自己的终端，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开口的时候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蛋蛋，不，是单先生找到了最一开始这些评论和信息被封锁的源头。刚开始，火星谋杀案出现了转机，剧组方面表示有新的证据出现的时候，网络上就爆出来一波讨论了。”
　　潘先生撑着头，“也就是最开始的这一波讨论触发了屏蔽机制？”
　　“我到不这么觉得，”林桐说了实话，“但是最一开始的这一批被隐藏的评论，里面包含的内容还有猜测都是最全面的。通过我们的分析，后期大部分的数据，都是围绕着前期大家讨论的那些信息展开的。”
　　所有人再次看向数据表，果不其然，余下近乎四万多条讨论的内容，其实就是从最早期的一些揣测上衍生出来的。
　　这些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探讨案件的相关人，案件当初发生的一些细节，大家对几个相关人的印象，还有道听途说，但又掺杂着真实性的小故事。
　　“还有，我个人并不认为这些信息都是虚假的。”
　　在所有人盯着那些数据不放的时候，林桐补充了一句
　　潘先生再次看了过来，林桐十分贴心地指出，“第一场讨论之所以能够引发后续持续性的讨论，是因为……”
　　他停顿了下，“是因为参与这个讨论的都是超过五十年网龄的老用户，单先生对比过了他们的信息。和现在网络上那些一看到信息就开始揣测的网友不同，他们拿出了很多有用信息。”
　　“就像有备而来，”蛋蛋示意，“你完全不知道，火星谋杀案出现翻案转机的那一刻，这群老年人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开始输出。”
　　潘先生挑眉。
　　“他们手里有大量的数据，这些数据和资料甚至保管超过了五十年，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有闲心把这些东西保存这么久的。就为了和人斗嘴……”
　　黑伦看向蛋蛋，蛋蛋无奈，“对，就为了和人斗嘴，这群老龄用户几乎把他们记忆里所有的名人都翻了个底朝天。我怀疑能够持续屏蔽这么久也是因为他们闹得太过了。”
　　“有什么黑历史，值得别人记上五十年，”潘先生叹气。
　　“娱乐至死嘛。”黑伦笑了，她比划了下，“但愿五十年后，我不会像这群闲得无聊的老年人样。”
　　“我赌你五十年后还会像现在一样为工作忙碌，”兰伯特笑她，“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打上标记了。”
　　“比如说什么？”蛋蛋问。
　　“忙，”兰伯特故意，“还有单身。”
　　黑伦气得想去打他。
　　但是这一小段插曲并没有打扰到潘先生的思考，这位老者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拿了一杯咖啡。就在这个时候，潘先生眼角的余光发现，林桐还在自己身后站着。
　　“怎么了？”潘先生道，“你刚刚回答地很好，我觉得很棒，已经可以了。”
　　“不是，”林桐收起终端，他抓了抓额头，“我想问的是，为什么现在轮到我们来处理了？我是说，单先生还有我们已经找出来了五万多条数据，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数据交给WSJC的那个‘它’。”
　　“因为会很快？”潘先生笑着问。
　　“因为……”林桐也不敢说，因为他觉得WSJC地底那个‘它’的判断会更加精准和准确，他只得道，“因为那个‘它’思考得会更全面不是吗？”
　　潘先生看着林桐不说话。
　　许久以后这位老者笑了。
　　对方问，“林桐，还记的一开始你在得知视频盲盒这个网站时，你的想法吗？”
　　“我还记得，”林桐回答。
　　“你当时说，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调查火星谋杀案这个案子，到底是谁作为推手。又或者说，视频盲盒网站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才会想和一个普通人合作，进而影响，甚至想推翻一个五十年前判定的案子。”
　　“我，我记得，”林桐有些紧张了。
　　“还有呢？”潘先生鼓励他回想起来。
　　“还有……”一直以来林桐都是乖宝宝的模样，他是一个好孩子，好学生，但是他还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员工，好的WSJC探员，他迟疑后回答。
　　“还有，视频盲盒如果放出了那么多的视频和数据，期待开盲盒的那些人去探究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那我们可以反过来想想，是不是没有涉及到的地方，就是视频盲盒网站想要隐藏的地方。”
　　“很棒，”潘先生其实是十分认可林桐的能力的。
　　他循循善诱，“那么，既然如你所说，视频盲盒没有涉及到的地方，就是视频盲盒网站想要隐藏的地方。那最一开始，他们不如不放出来不是更好吗？”
　　林桐一噎。
　　“WSJC地底的那个‘它’的算法已经有问题了，”潘先生说了实话。
　　“什么？”一边打闹一边竖着耳朵听的众人一愣。他们刚刚不过来，就是想让潘先生和林桐先聊一聊。
　　“我们猜测，很有可能已经有异常了，就比如这两个事件。”潘先生指了指后方，“你们可以说这是俩个案子，也可以说只是一个。”
　　所有人看着后方。
　　潘先生抹了抹头发，“这个事件说到底，不就是WSJC的监控逻辑出了问题，导致后面出现的这一些列奇奇怪怪的事件吗？无论是有人能够屏蔽、隐藏信息，还是有人能够浑水摸鱼，原因只有一个。”
　　他朝林桐眨眨眼。
　　“不是我们现在不用WSJC地底那个‘它’来进行计算了。”
　　潘先生起身。
　　“是用地底那个‘它’，已经没有我们自己解决事物来得快了。”


第117章 无比信任
　　“你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的吗？”
　　“我还记得。”
　　万麟无比冷静地回答了和润一声，他抬起头，微微皱眉，“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还有，”和润小胖子站在桌子那头，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你的眉头皱起来了，并且一天都没消下去。”
　　“我只是在思考。”
　　万麟认真地告诉对方。
　　“是思考还是困扰？”和润不依不饶，他站在那儿，抱着胳膊，“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无论是那个‘邦雅’还是‘怀仁’，我们都没找到。”
　　“找不到不是正常的？毕竟横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
　　万麟十分平静地回答对方。
　　“找不到才是不正常的！”和润小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拉高了声音，“虽然才横跨半个世纪，但是这半个世纪物是人非，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现在随便想想就能套进去的，那可是那么多年前！”
　　站在长桌对面的万麟不说话，对方只是又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资料。
　　“听我说，”和润冲上前，“如果你真的想找那个叫‘怀仁’的女士，一位Omega女士，如果对方真的和你们由血缘关系，你一定会找到的。”
　　“为什么？”万麟看着他。
　　“半个世纪前是什么概念，到现在都还有O把家庭主妇当成一生的梦想。”和润指着桌子上那一份一份的资料，告诉万麟，“一个女性Omega，在那个时代求职成功的话，资料一定会很显眼。”
　　“但是现在我们找不到。”万麟补充。
　　“对的，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这个女性，甚至找不到这个O的存在。”和润瞪大了眼，“是不是你的资料一开始就有错误，对方在骗你？”
　　“你的意思是。”
　　万麟看着和润，缓缓把自己的猜想说完，“你说过怀仁是位女性，又是个Omega，半个世纪前，O类成为全职工作者的都很少，所以你觉得她的资料一定很好找。”
　　和润点点头。
　　“但也有可能……”
　　万麟伸手，他的手指拂过光滑的镜面，桌面上无数的资料翻过去，又翻了过来。这一次，资料上呈现的不再是那些人的入职又或者简单的家庭介绍。
　　而是全部变成了入职后的心里分析，以及逐年变化的压力曲线。
　　从数据上来看，大家过的都不是很开心。
　　“因为她怀孕了，所以被矩阵开除了呢？”
　　万麟低语。
　　“什么？”和润一愣，然后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嗝，小胖子捂着自己的肚子，喃喃低语，“不会的，不会的，别说这么狠的话，社会保障……”
　　“矩阵人员的流动性你觉得大不大，就火星上而言？”万麟提醒和润看一眼他们手里的资料，看上去数据庞大，其实寥寥，和润盯着这些数据。
　　“之前就人和我提醒……”
　　和润一停。
　　他把前面那个句话的语序换了，和润重新和万麟讲，“之前有个案件，就是矩阵下面的。说是麦克劳德公司会把猝死的员工转移社会档案，安排到其它公司下面就职。”
　　“你怎么这么清楚，”万麟好奇。
　　“我们宅男社区嘛，一听说我去矩阵工作了以后，一堆人和我支招，”和润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告诉万麟，“这都已经是都市传说级别了。”
　　说到这里，和润才意识到，就算是万麟冒充万麒，使用对方的权限，在现在看来，有些数据也是拿不到的。
　　“慢，慢，慢着……”
　　和润小胖子猛地一伸手，他阻止了万麟继续翻阅那些数据。
　　“万麟，你的那个哥哥的权限很高是吧？”在确认没人偷听，也没有摄像头对准自己后，和润压低声音问，“你如果真的想找到真相，找到那个怀仁女士……”
　　对面那个Alpha默默看着他。
　　和润眯起眼来，示意，“我们把调查范围扩大吧，我们查一查依附在火星矩阵公司下的其它公司。”
　　万麟一停。
　　“你觉得，怀仁也是和那些都市传说一样，怀孕以后就被调离了火星矩阵，档案也消失了吗？”
　　“她可是怀孕！而且，而且你还记得吗？”和润结结巴巴，试图让万麟接受自己的想法，和润努力回想，“当时那个变态和我们讲故事的时候，一直在暗示一件事情。”
　　“暗示邦雅也是矩阵内部的人，并且和对方勾搭在一起的角色也是矩阵内部的人士，”万麟握紧了双手，他看向怀仁，“不然这些事情迪亚他们不可能那么熟悉。”
　　“尤其是连细节都清楚的那种。”
　　和润猛地一拍巴掌。
　　他凑到万麟身边，鼓动起对方来，“查吧，查吧，我赌答案就在那个里面，我赌真相就在那些小公司里面。”
　　“和麦克劳德的案件一样？”万麟问。
　　“我估计是的，”和润回答。
　　万麟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当着和润的面使用了万麒的权限。可万麒的权限再高，审核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们俩屏住呼吸，哪怕这些权限形式起来不需要声音——
　　但他们仿佛还是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一点一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在获得权限的那一秒，万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终端。一心想解谜的和润小胖子扑了个空，万麟站在那儿，后退一步。
　　“怎么了？”和润有些担心。
　　“没什么，”万麟故意捂着终端，他笑了下，“你这么聪明，有想过去帮林桐他们吗？”
　　“帮林桐什么？”和润急了，“哎呀，是你媳妇的事情重要还是你父母的事情重要？”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不知为何，万麟在说这个的时候眼中竟然带着笑意，他故意道，“可林桐遇到的困难是现在发生的，轻重缓急，哪个比较重要？”
　　和润一噎。
　　小胖子急得都快跺脚了。
　　“哎呀，林桐那个案子好破得很呢！那个案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一个五十年前发生的案件，且不说已经过了追溯期，就连在当时，那个案子都已经被办成了铁案。”
　　“真的假的，那林桐他们还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来解决这个事件？”
　　万麟满是好奇。
　　“怎么不好破，”和润开始认真和万麟分析了，“一个已经搬上大屏幕的案件，在时隔五十年后又重新找到了证据，而这个证据和最新流行的网络风气有关。”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万麟眯起眼，他反问，“你说的网络风气指的是视频盲盒网站吗？”
　　“对！”和润撑腰，“现在他们要找到的无非就是提供证据的那个人，因为他们必须知道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是假冒的，还是当时故意藏起来不让人知道的。”
　　“所以林桐他们现在正在忙着找人咯？”万麟问，“和我们一样。”
　　“没错！”
　　讲到这里，和润甚至开始抱怨起来了，“讲道理，他们的案件才是最简单的。无论是技术支持，还是身份协助，这些不比我们的来得快多了……”
　　“但是他们就是没有，”万麟补充。
　　“就是没有！”和润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了气，“一个这么普通的案子，查一圈社会关系其实就能得到答案，这甚至都不需要人工进行分析，可他们偏偏就……”
　　说到这里和润渐渐没了声音。
　　万麟看着对方。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
　　“可他们偏偏就和我们一样，走入了死胡同是吧，”万麟补充。
　　“他们只是遇到了一些小困难，”
　　说着说着，和润小胖子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他站在桌子那头，脸色有些苍白。小胖子摩挲起了双手，“其实，其实，如果你想要我去帮，去帮林桐，也是，也是可以的。”
　　“要你去帮什么？”万麟打趣道，“你们那个宅男社区聊的东西还挺多啊，把你介绍过去，还不如把那个网站直接介绍给林桐他们算了。”
　　和润干巴巴地笑了俩声。
　　他们俩沉默不语，万麟再看了和润一眼，主动把火星矩阵内部资料展示了出来。和和润猜测的一模一样，火星矩阵下面，果真依附着无数的小公司。
　　“你想要这部分资料吗？”万麟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和润站在那儿。
　　“不，兄弟，不。”小胖子立马拒绝了。
　　他显得有些恼火，“这些资料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听好了，我之前说过，我确实在成年的时候因为二次元的事情和家里闹翻了，我当时没有钱。”
　　“嗯哼，”万麟抬头。
　　“我潜入那个网站，宅男网站，一是因为他们很有趣，二是因为他们说得很多东西神乎其神，每次都猜测对了，所以我喜欢那个地方，”和润解释得很激动，“但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
　　“我没有其它意思，”万麟再次笑了，这一次，他的目光显得很温柔，“我就是想套套话，看看外界对林桐他们的看法如何。”
　　和润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我不是想套矩阵的资料出去卖钱，”和润保证，“我现在的工资够了，我的资金已经够了。”
　　“我相信你，”万麟说完以后直接把他的终端直接推了过来，和润低头看了一眼，有些震惊的抬头。
　　“看吧，你比我聪明多了，帮我好好找找他们。”
　　万麟微笑着，把火星矩阵以外所有的依附企业的资料都给了和润。
　　“我相信，你能帮我们找到他们的。”


第118章 钓鱼执法
　　“让我们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资料了，”潘先生盯着那些数据，他第一次没有叹气，只是呆着不动。
　　在审视了几分钟后，他猛地后退。这位长辈拿出自己的终端，然后在房间中投射出了一张大大的空白板。
　　“要开始了吗？”黑伦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老一辈喜欢的模板，把什么都书面化，自己书面化，”潘先生搓了搓手，他喊来了剩下的几个人，分别是林桐还有兰伯特。
　　蛋蛋还在忙。
　　“我先抛砖引玉吧，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是时候我们一起来梳理一下了，”潘先生道，“第一条线索，目前来看，当年火星谋杀案的所有相关人，其实都是受益者。”
　　潘先生说出了第一条，语音输入工具立马就把这条列出来了。相对应的，这个案件相关所有人都出现在了空白屏幕上。
　　“慢慢慢，A的直系后代为什么会是受益者？”兰伯特了指出。
　　“因为A的孩子也是O的后代，”林桐补充，“按照道理来说，各种改编的版权收益都到了他的‘生母’手里，准确地说，A的后代也是受益人。”
　　“……”黑伦抱着胳膊不说话，许久以后她给出了评论，“作为一个这么有名的案件中反派的后代，我想那个孩子可不会很开心。”
　　“我赌对方受到的歧视不比别人少，”蛋蛋躲在屏幕后补充。
　　“很好，既然这样，”潘先生追问，“那个AO的后代，也就是案件中尚在腹中的孩子，这四十年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蛋蛋把脑袋伸了出来，“有的话这个案子早就结了。我怀疑他甚至可能连自己和这个案件有关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黑伦震惊了。
　　“协议收养，”林桐不愧是火星谋杀案那部电影的忠实粉丝，他还记得小时候大家看电影时下方讨论的内容。
　　大家看向他。
　　“协议收养，说得就是把孩子通过合法手续，秘密送给其他收养，主要是为了保护他的出身，”林桐查了条例，“而且受益人的说法也说得通，在这种情况下，孩子的原生父母还是能够通过外界手段来干扰他的生活的。”
　　“比如？”潘先生问。
　　“匿名的奖学金，突然而来的好运什么的，就比如你走在大街上都会中奖的那种体质。实际上，那些钱是你的亲生父母通过各种方式给你的。”
　　兰伯特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就遇到过，有些奖学金是专门给一些人准备的。”
　　“好，”潘先生合掌，“回到这个案子，那个AO的后代想要推翻这个案件的可能性为多少？”
　　“0。”蛋蛋比划了个手势，“这个结论是一开始就查出来的，但……其实WSJC内部一直在跟进。“
　　“结果呢？”兰伯特问。
　　“没有，”蛋蛋说了实话，“我认为这是案件中那个O做得最伟大的事情，他确实没有让自己的亲生后代知道他那罪恶的身世。”
　　在大家一片感慨，潘先生将重点转移了过来。
　　“那我们反过来想，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有正反面，既然有受益者……”
　　“那就一定有非受益者，”林桐说得很委婉，他并没有说‘受害者’这个词。
　　“那B的孩子呢？”黑伦好奇，“我记得我们上次的推论中得出，人到中年会对这个案件的结论更加耿耿于怀。B的孩子是受到了伤害的，如果追溯这方面的伤害，五十年，他现在应该……”
　　“如果较真，B的孩子才最应该是那个期望这件事平息下来，甚至连这件事改编成电影都不愿意的，”蛋蛋转过身来，他看着大家，“电影和影视作品都是对现实美化了的。”
　　“我赞同蛋蛋的说法，”兰伯特插话，“如果说人到中年会对这个案件结论更加耿耿于怀，一般都是案件结论不利于他的方向。又或者说，对方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难或者刺激，而B的孩子……”
　　“对方有两个孩子，”黑伦问，“对不对？小的那个提起了诉讼，大的那个呢？”
　　“……”林桐不说话。
　　兰伯特停下诉说，而是看向林桐，生怕自己说错了，“你不是很了解这个电影的吗，你怎么看？”
　　“实际上，我在想‘受益人’的这儿说法是不是太过了。”
　　林桐有些难过，“与电影和电视剧描述的不同，真正的情况是，B的女儿被囚禁了一个月才被救出来，她受到的伤害远大于后期那些版权所给的补偿。你们明白吗？”
　　林桐看向众人，他补充，“就如蛋蛋所说，她宁愿用这些财富去换取自己不曾经历那些痛苦的事情。”
　　“那她现在怎么样？”黑伦问。
　　“疯了，实际上是，精神状况不佳，一直住在一家高级疗养院里，”蛋蛋回答，“之所以火星谋杀案的版权能够被卖出去，一半原因是治疗她的费用太高，B不得已才出售版权，把这件事搬上了大屏幕。”
　　“所以……”黑伦挑眉，“关于血亲方面，我们又筛选了一次？”
　　“但我不认为这是又筛选了一次，”林桐道，“因为现在这个时代……”
　　“流量为王，”兰伯特叉腰。
　　“嗷！”黑伦捂着额头，她叹气，“你们不要说，现在我们看上去可能因为这些流言蜚语的而受到伤害的人，实际上会变成最后的赢家？”
　　“没错，这就是这个案件WSJC地底那个‘它’无法得出结论的原因，我们缺失了很多关键的信息，”蛋蛋探头，“兰伯特说得没错，流量为王的时代，现在我们看上去的受害者，因为版权和热度问题，接下来很可能就会猛赚一笔。”
　　“真人采访秀，以前有过独家授权的访谈节目，还有等等那一些的东西，”兰伯特解释，“产权还没过期呢。”
　　“就从个人利益讲，反过来说，所有人既有不推翻这案件的动机，但都有从这个案件获利的嫌疑。”林桐无奈。
　　“那我们就从嫌疑最大的那些人的近况进行分析啊，”黑伦一一举例，“财务状况，心理状况，医疗保险，甚至周边的生活情况这些，这些……这些不都是可查的吗？”
　　“WSJC地底那个‘它’做的就是这个工作，说简单点就是，”蛋蛋盯着屏幕，“有很多数据缺失了，连那个超级计算机都被骗了，你觉得我们能干什么？”
　　大家一下子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
　　“很棒，你们真的很棒。”
　　潘先生显得十分高兴，虽然大家现在依旧一头雾水。但是他却鼓舞起了大家，“看到你们这样讨论，我感觉我又年轻了起来。”
　　“可是有着有什么用？”黑伦指着屏幕，“我们才讨论一条线索，并且这个还是WSJC地底那个‘它’得不到答案的线索。还有我们已经浪费时间很久了。”
　　“黑伦说得没错，这个案件我们一头雾水，”兰伯特示意，“我们不清楚对方的动机，不清楚缘由，不清楚目的，只知道有人找到了那些视频。”
　　“并且寄给了电影公司，试图推翻四十多年前，甚至快半个世纪的一个案件，”林桐接过兰伯特的话。
　　“对对对对，这个案子，无聊，烦躁，没有任何意义，甚至看上去毫无进展。”
　　潘先生转身，他命令AI继续记录自己的语音。
　　“但要是这不是一个案件呢？”
　　“什么？”大家伙一愣。
　　“我是说，也许我们看到的只是某个巨大事件的一角，所以才不明白到底是在做什么，”潘先生作为其中的主力，开始发挥作用了，他首先问。
　　“蛋蛋，我记得之前你们说，网络上被屏蔽的内容分为两大部分。”
　　蛋蛋点头，“技术派和……”
　　“八卦派。”林桐接过话题。
　　“那么我问你，你们自己都说，五十年前的那群人特别厉害，纠缠不清，对细节扣得很死很死，他们甚至有人保存了四十年的资料，就为了等这一天和别人在网上吵架。”
　　潘先生一停，所有人看着他。
　　“这个案件的魅力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痴迷？如果我们假设那些后来推翻案件的那些视频证据是假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火星谋杀案这个案子太过广为人知，所以才被选中的？”
　　所有人皱起眉来。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站在一个很高的角度来看这一系列事情，火星谋杀案并不是开始，”林桐试图理解潘先生的意思。
　　“正是因为有人知道火星谋杀案一旦出现转机，讨论度和参与度就有这么高，所以他们才做了这些视频。”
　　“假设，只是假设。”
　　潘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只是脑洞大开，思维活跃了一点。”
　　“如果站在这一点来看，”这位年长的Beta指着蛋蛋继续，“那，他们的言论为什么会被屏蔽？”
　　“就因为你刚刚说的啊，这些言论太过激了，讨论的内容太多了，涉及的领域……”
　　蛋蛋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为什么？”潘先生问，“我要一个准确地答案。”
　　“是……”
　　黑伦、林桐还有兰伯特看向蛋蛋，蛋蛋是他们中学历最高，也是最聪明的。这个家伙一时间卡了壳，对方结结巴巴，竟然找不到内容。
　　许久以后蛋蛋妥协了，“好吧，我就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屏蔽了很多。”
　　“那就找到那个触发机制，我们现在要把这个案子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来看，如果有人真的想隐藏什么……”
　　林桐接过潘先生的话，“那么他就会把真相隐藏在一大片的猜测里。”
　　潘先生给了林桐一个鼓励的眼神。
　　“去吧，”潘先生指挥起了蛋蛋，“钓鱼执法，你用无数个账号，用不同的ip，模仿那些人的语气，穷尽所有可能性，看哪一个内容才是关键出发点。”
　　蛋蛋点头，转身就去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黑伦抱着胳膊，“我们三……”她突然意识到，斯塔尔还有荷伦斯不见了。
　　看样子潘先生早有其它准备。
　　“我们三做什么？”黑伦来了兴趣。
　　“继续钓鱼执法。”
　　潘先生点了点屏幕，“还记的你们说的吗，当时讨论的内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技术派，一部分是八卦派。”
　　说到这里，潘先生好奇。
　　“之前你们以WSJC身份上传的那个视频分析现在结果怎么样了？”
　　“火星热度榜第一，”兰伯特道。
　　“很好，既然我们监测了这么多的言论和内容，那个应该被激怒的家伙一直被大数据隐藏的好好的，那么我们换个方式。”潘先生摸了摸下巴。
　　“您打算怎么钓？”黑伦对潘先生都已经用起‘您’这个词了。
　　“我们大肆表扬视频盲盒网站，说他们的态度很好，但接下来，我们要再透露出些许不满。”潘先生道。
　　“然后呢？”兰伯特问。
　　潘先生耸肩，“我们留个不会被屏蔽的方式，监控和调查所有试图和我们联系的对象。”
　　“该死，”林桐发誓，“这可是最原始的手段了，这甚至可以和犯罪心理学出来之前的手段有的一比。”
　　“对，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就连蛋蛋都竖起耳朵开始头疼了，潘先生一字一句地问，“犯罪心理学这些刑侦手段，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大家不说话。
　　“真实性，数据，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除此之外，还有时效性等等因素，而我们现在的这个敌人，它甚至连真实性都不能给我们保证，我们在网络上监控的数据，甚至能在眼皮子底下被抹除，被吞噬。”
　　“失去了WSJC的那个‘它’我们就像瞎子，”兰伯特说了实话，“尤其是这些非实体的虚拟信息内容。”
　　潘先生点了点桌子，“我们太依赖科技了，以至于这几天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几个年轻人看着他。
　　“把鱼钓起来，把老手艺找回来！”潘先生开始催促他们去干活了，“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是早古时期办案的那样，会因为人为因素错过细节。”
　　林桐他们迅速到位开始准备了。
　　“好好记录所有的信息和动向，小绵羊们！”潘先生大声，“机器是人创造的，算法是人写出来的，我们不过是从头开始，我们不过是重新开始编写。”
　　林桐和大家对视一眼，所有人都挑了挑眉毛。
　　“拿出身为WSJC的探员的动力来！你们才不是为了给WSJC地底的那台仪器服务才选择的这一行，记住，没了它，我们也能做到的！”


第119章 找到她了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蛋蛋猛地一个转身。
　　大家都在忙，黑伦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问，“发现今天超市的薯片打特价了？”
　　“没有，”蛋蛋试图让大家看过来，因为他现在有了一个好消息，“所有人看着我，你们还记的火星谋杀案的细节吗？”
　　“就是A干了坏事，掠走了B的女儿，B为了女儿复仇，结果赶到现场以后发现人已经死了。B为了女儿承担了罪行，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谋杀案。”
　　林桐低着头看着资料，很快说了一遍。
　　兰伯特补充，“只是过敏而已。”
　　“你们省略地也太多了，”蛋蛋皱眉，他看向黑伦和潘先生，问，“你们还记的什么吗？”
　　“过敏很可怕？电影版权很值钱？”黑伦耸肩。
　　“我老了，不要追问我细节，尤其是那些已经被人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的故事，”潘先生指出，“不过你们还少了一人，那个O，他怀孕了，也是他不小心把含有麸质的东西拿出来的。”
　　蛋蛋抿着嘴。
　　他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我怀恋斯塔尔和荷伦斯，不说别的，至少Beta们在这一点还是很齐心的，”他嘀咕，“他们至少会上心一点。”
　　“好了！”潘先生直接敲了这个玩意的脑袋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个奇怪的手，在阻止人们出去。”
　　蛋蛋给出了一个重大结论。
　　“什么？”黑伦问。
　　“我们之前说了，四十年前的这个案件的讨论度是一直都有的，你看网上这些吵架的言论，”蛋蛋看了一眼，又扭头过来补充，“被屏蔽了的。”
　　他清了清嗓子。
　　“一群毛都没有长全的兔崽子们，火星边远地区我们不比你们这群连地球都没出过的垃圾要清楚，动不动就是有黑幕，火星人是不是XXXXXX。”
　　“什么？”纯洁无比的林桐问，“XXXXXX？”
　　“一个问候语，四十年前流行的，”兰伯特贴心地帮蛋蛋回答了，他看向对方，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你们而言，火星谋杀案这个案子，如果有屏蔽词想要屏蔽其中的讨论内容，你觉得那个屏蔽词会是什么？”
　　蛋蛋首先指向潘先生，“您先来。”
　　潘先生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他道，“死状描述？利用麸质，也就是人体免疫系统的投毒行为？我个人觉得是那些会被其它人模仿的犯罪行为。”
　　“很好，一个老练而又操心的老父亲形象，”蛋蛋看向兰伯特，“你呢？”
　　“人口买卖，”兰伯特不安地捂住了后颈，这个Alpha试图控制自己将要释放的怒火，“还有对偷渡等行为的讨论。”
　　“好哥哥，”蛋蛋不知为何说了一句这个，他看着黑伦还有林桐，无比礼貌地问，“你们呢？”
　　“幼童的遭遇，就是B的孩子的遭遇，”林桐叹气，“以及A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如果要我设置屏蔽内容……”
　　他看了大家一眼。
　　林桐继续，“我会直接屏蔽那些人肉受害者的信息，甚至会对想要人肉那些受害人的家伙做出处罚。”
　　“我赞同大家说得一切，”黑伦抱着胳膊，她皱眉，“要我设置屏蔽的那条底线的话……”这个女孩笑了下，“我会把那些直接说WSJC坏话的家伙永久禁言。”
　　“哇哦，”大家发出一阵感慨，兰伯特特别提醒，“大家记得，下次千完不要让她来做我们的公关。”
　　“这个年代都没公关了，都是AI在做事了，”黑伦不由回了对方一句。
　　“好了好了，”蛋蛋鼓掌，他示意大家停下，所有人再次看向了他，这个家伙指出，“你们看，关于屏蔽机制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对不对？”
　　“不同的想法造就了不同的走向，”潘先生做出了总结，他饶有兴趣地问，“那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在浏览了大量的数据和对话，并且对这个屏蔽机制不断的测试以后，”蛋蛋有些得意，他确实有些得意，大家竖起耳朵听他说。
　　“我发现，屏蔽火星谋杀案那么多内容的原因，和你们刚刚讲得任何事情都扯不上关系。”
　　那一瞬间林桐发誓，在场五个人，至少有四个想要掐死这个玩意。
　　蛋蛋自己不算。
　　蛋蛋挑着眉头，所有人都瞪着他，他等了一秒，而后意识到大家是真的生气了。
　　“好吧，好吧，我给你们看最关键的那条信息，”蛋蛋眼疾手快地把那条触碰了屏蔽机制，导致无数言论被吞的发言放了出来。
　　【有本事你来现场来看啊？火星又不会跑，老子在这里等你。附带相关链接和地址坐标。】
　　“什……”林桐皱着眉，他张大了嘴，“难道说，有人约架了？就因为线下约架了？”
　　“没错，所有的一切，就因为这一条消息，在参考同一时间无数条消息，和不停钓鱼后，我才完整的确认。”
　　蛋蛋再试图让大家想想，“你们猜，约架地点在哪里？”
　　“火星谋杀案过去了四十年，物是人非，当初的建筑还有贫民窟都被拆得差不多了，除了……”潘先生张开双手，他飞快地回想火星土地规划，“除了市政机构……”
　　“火星谋杀案的剧情和市政机构什么的一点都不挂钩，就算有，市政机构其实也搬迁了几次。”林桐有一位兄长类的人物在火星工作，所以他很清楚。
　　“那就是某些特别荒凉，甚至一开始就不在政府规划上的土地，”黑伦补充。
　　“并且保持了四十年不被开发的土地，”兰伯特捏着额心。
　　潘先生一愣。
　　他记起来了。
　　大家对视一眼，齐齐开口，“抛尸地点。”
　　“正确，”蛋蛋打了个响指，“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吧？并且，潘先生说得没有错，您说这是一个很庞大的事件，只是我们没有看到全貌，现在……”
　　他手指在控制屏上轻轻一点。
　　几行文字出现了。
　　【土地情况：闲置。】
　　【土地所有权：圣保罗·安家族土地。】
　　【土地第三方担保机构：矩阵（地球）有限责任公司。】
　　林桐愣在原处。
　　“是一开始谁说想要查查视频盲盒网站没有涉及的土地是哪里了？巧合。但又不是巧合的是，又有一块和圣保罗·安的土地出现了。”
　　所有人看向林桐。
　　而林桐呆呆地站在那儿，抬头看着这一切。
　　蛋蛋道，“我想我们现在可以把这些事件联系在一起了。”
　　·
　　“我找到她了！”
　　和润大声道。
　　“什么？”万麟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真的把她藏了起来，不是，是把她的档案转走了，”和润调出了一个文档来，“她的雇佣关系变化了。他们把她藏在一个小小律师事务所的合同下面，连正式雇佣关系都不是的！”
　　“让我看看。”
　　万麟猛地起身，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头昏脑胀，估计是因为坐在那儿看资料太久了。
　　“怎么了？”和润立马伸手去扶他，“你还好吧？头疼？你的脸色看上去特别苍白，低血糖吗？还是……”
　　和润深深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还在注射A类抑制剂？”
　　“没有，”万麟用力将刚刚那种不适感压了下去，他站直了身子，也不知道他刚刚说的是低血糖还是抑制剂。这个Alpha用力揉了揉眉心，他睁开眼，“我只是太激动了。”
　　“也是。”
　　和润半信半疑地松开他，然后像只狗狗一样抽起了鼻子。
　　“别闻了，你一个Beta，没有经过训练是闻不出来的，”万麟提醒对方，“再说你闻我的信息素有什么用？”
　　“我想要记住，”和润直白得很，“像你这么帅的Alpha我要是没闻过味道，我怎么和我的基友们炫耀？”
　　万麟立马移走了自己的手臂。
　　“离我远一点，”这个Alpha还真的离对方远了一点，“林桐不在我身边，你别让他误会了。”
　　和润因对方的无情而张大了嘴。
　　“喂，可不是这么玩的，我可是真的帮了你很多忙，”和润小胖子感到十分伤心，“是我想到从周边小公司的资料帮你去找人的耶。”
　　“那我就先谢谢你吧。”
　　万麟大步走到了资料档案面前，抬头往上一看，就第一眼，他甚至不用确认对方的名字，万麟就已经知道这位女士是谁了。
　　对方有着一双无比美丽的翡翠之眼。
　　两眼发酸，万麟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来，他轻轻触碰了屏幕一下，又猛地收回手，万麟知道，这只是一张过去的图片。
　　但是足够了。
　　“她笑得很温柔，”万麟低语。
　　“对，她笑得很温柔，你们一家子估计都是大美人。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已经找到她了。”
　　和润叉腰，“和你的桐宝宝报个喜吧，恭喜你，万麟，你可算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第120章 我的母亲
　　万麟正在联系万麒。
　　和润小胖子就在一边悄悄地等着，每当万麟看过来，他都给对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加油！’
　　虽然和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万麟加油，对方只是在和自己的家人联系啊！但和润全程就保持着一个动作。
　　加油！
　　在等待了漫长的十五分钟后，通讯才被接通。全息投影将远在地球的那一位的身影投射在了房间里，万麒坐在桌前审阅什么资料，对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察觉到视频接通后。
　　万麒微微抬头，仅仅是瞟了一眼。
　　【说吧。】
　　万麟一愣。
　　那一刻，当万麒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Matrix，而不是另外的一个‘自己’。对方的神情如此冷漠，态度如此疏离，万麟还以为和自己对话的那个人不是他。
　　【怎么了？】
　　察觉到对面的那人没有说话，万麒停下了手里的事宜，他坐直了身子，然后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暂时不需要眼镜用来伪装了。于是他把眼镜摘下，一边摘，一边问。
　　【到底怎么了？】
　　“没有什么，”万麟将心底的讶异压了下去，他只是无比关心地问，“万麒，你视力下降了？还好吗？”
　　【我的视力很好，从未下降过，】万麒将那副金丝眼镜往前推了推，他合上盖子，看向万麟，【只是带上它后就能显得我更加年长，更为精明一些。】
　　万麒猛地把那个盒子一推，表示自己不再需要了，他告知镜头那边的那一位。
　　【无所谓，一个装饰品罢了。】
　　那一瞬间，万麟不知为何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过来是要说什么的。他呆呆站在那里，盯着眼前这人，和润小胖子在一边急得打转。
　　‘说啊！那可是你的亲哥哥，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和润小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给弄晕了圈，他伸出头，试图提醒一下房间里的那个Alpha，但在看到了万麒的全息投影之后，和润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这两兄弟的气质相差的也太远了。
　　如果说万麟算得上是大哥哥暖男类型的话，万麒就……
　　就怎么说呢？
　　不食人间烟火？
　　和润满脑子的疑惑，而视频那头，万麒也记起来了自己给万麟派的任务。万麒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我记得我当时和你说……是想找到一个人。】
　　“对，”万麟回答。
　　【怎么样？】
　　万麒往后一靠，双脚搭在了桌面上。这个Alpha懒洋洋的，用一种无比消极的态度面对着这一切。万麒略带讽刺地问，【奥德丽是我姐姐吗？】
　　“你在说什么？”万麟皱眉，“奥德丽不是你的姐姐。”
　　【有趣，】万麒无比冷静地告诉镜头这边的那个‘自己’，【当我看到那个资料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被玩弄和嘲讽的心理准备了，矩阵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一开始你也没报什么希望是吗？”万麟问。
　　【对于一个以取笑、嘲讽我为乐的机构，我从未抱有什么期望，】万麒回答地认真，【你只要告诉我奥德丽不是我姐姐这一条，我就已经能开心得睡不着觉了。】
　　万麟站在那儿不说话。
　　万麒等了一会儿，开始无聊的看起了自己的指尖。
　　“我找到她了。”
　　几分钟以后，万麟静静开口。
　　万麒依旧在看指尖。
　　万麟背起了手，等对方反应过来。
　　几十秒以后，万麒猛地回过了神来，对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一秒，躲在旁边偷看了一切的和润发誓，从那一秒开始，这俩兄弟可算开始相像，并且接近了。
　　【她？】
　　万麒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Alpha不再是刚刚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而是整个人都往前扑了过来，万麒几乎想要越过桌子扑到镜头这边来般。
　　“对的，”万麟点头，他笑了起来，“是她。我们找到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石子砸落如水面，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开般，万麒猛地站了起来。
　　【找到了？】
　　“找到了，万麒，我们找到了我们的母……”万麟说到这里一停，他改口，“你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了。”
　　【天啦，天啦！】
　　全息投影的那头，那个Alpha再也不像一开始那个冷漠无情的社会精英，对方现在高兴地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万麒上前一步，试图握住万麟的手。
　　他这才记起来是全息投影。
　　【不不不不，她是我们的妈妈，她是，她是我的妈妈也是你的。】
　　这段话在和润耳中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但也很可能是这两兄弟太过喜悦，喜悦到忘记怎么用词了。视频那头，万麒深吸了一口气，他脸颊通红，脑门青筋暴起。
　　【抱歉，我太高兴了，抱歉，我得……】
　　“平息一下？”万麟体贴地问。
　　【我得，】万麒摸了一把脸，他擦去了眼角的泪花，【请告诉我这是真的，万麟，请告诉我这是真的，她存在对不对？】
　　很明显，万麒是没有摄入A类抑制剂的。对方的表现才更显得像是一位Alpha，万麟则太过冷静，甚至比一个Beta还冷静。
　　“她存在，我把资料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万麟看着那头的‘自己’点开了资料，在万麒观看的时候，万麟贴心地和对方解释，“她确实在矩阵火星分公司上工作，但怀孕的时候被转移了档案。”
　　【为什么？】万麒抬头。
　　“因为当时火星上诞生的新人口还很少，供养一个孕妇的成本太高，企业一般不愿意承担。像矩阵这类的大企业，一般都会把他们转移到其它公司里去。”
　　【我就知道……】万麒盯着资料喃喃低语。
　　他看了很久，尤其是那张照片。万麒看着照片，然后不断放大，他慢慢后退了一步，让照片和这一头万麟的头像完全重合。
　　“你在看什么？”万麟笑了。
　　【我在看我自己，我在看妈妈和我有多像，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万麒在来回确认了无数遍以后道，【看样子提供给我们另外一半基因的那个家伙长得还不错。】
　　“怎么说？”万麟微笑。
　　【我们的眉眼像她，但是下半部分……】
　　万麒兴奋地上前，他走到万麟身前，伸手挡住了对方的下巴。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位总裁，一位成功人士，一位伪装者；他更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活人。
　　“还差点是吧？”万麟接过话题。
　　【对，还差点，但是也很不错了，】万麒大笑，【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看人的眼光一定很不错，让我再看看资料……】
　　说到这里，万麒停下，他把资料往后翻了翻。
　　没有。
　　【你还没……哦，是我忘记了，你还没，还没找全是吧……】万麒的喜悦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站在那儿，渐渐皱起了眉头，手也慢慢握紧。
　　万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是用你的账号来查的这些资料，我还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万麟声音很低，他的言语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也不知道我所查到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万麒猛地看了过来。
　　【她也许，她和爸爸也许……】万麒撑着桌面，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又显得有些害怕，他问，【要是他们不在了的话……】
　　“那我来给你找到结果，我来给你找到真相，真正的真相和结果。”万麟无比确定。
　　【但要是她还在，】万麒问，【那我……】
　　“那剩下的一切我全部都交给你，”万麟再次笑了，他大大方方，无比冷静地承认，“如果妈妈还在，更幸运地是那个让她怀孕的家伙也在的话，万麒，那个时候你来。”
　　【你的话？】万麒迟疑。
　　“我不一定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万麟耸肩，“她不一定要在接受一个孩子以后再接受一个孩子，虽然我，虽然我……虽然我长得很帅，不比你差。”
　　他说了一个拙略的笑话。
　　万麟笑了几声，而后停了下来，他红着双眼。
　　“要是我真的找到她了，你来接手这一切好不好？”
　　万麒静在那头，他呆呆看着万麟，读懂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不不不不，妈妈会理解的，她会接受的，她也是矩阵的受害者对不对？她能够理解的，如果……】
　　万麟打断他的话，“如果妈妈还在的话。”
　　万麒一下子没了声音。
　　和润躲在一边，不懂为什么兄弟两人说到最后一起红了眼，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说到去见母亲的时候，会相互推诿，试图让对方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是和润知道，这一刻，这两人流露的情绪是真实的。
　　万麟静静等了一小会儿，在万麒收敛起情绪过后，他再次微笑了一下。这一次，万麟的举止显得有些紧张，肢体语言中透露出了些许的不安来。
　　“关于林桐，你想什么时候和他说这件事？”
　　【什么？】万麒抬起头来。
　　兄弟两人对视了许久。
　　和润发誓，那一刻，他甚至以为就哥哥万麒的那副表情，对方接下来会问：【林桐是谁？】
　　但是没有。
　　万麒盯着万麟，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把眼中的一些细微的情绪收敛了起来。他眨了眨眼，而后道。
　　【等找到了妈妈以后吧。】
　　“这是个好消息，”万麟提醒，“林桐知道以后会很开心的。”
　　【我知道。】万麒低声。
　　万麟静静看了万麒许久，对方抿着嘴，一直没有说话。但到了最后，还是万麟主动打破了沉寂。
　　“等我们找到妈妈了以后，你就和他说吧，林桐会为你开心的，真的。”
　　万麒看了过来。
　　万麟微笑，再次重复，“他会真心为你感到开心的。”


第121章 家族资产
　　“我们有个惊人的好消息。”
　　斯塔尔和荷伦斯大步走了进来。
　　“我们也有一个惊人的好消息，”蛋蛋一脸炫耀地扭过头来，他歪着看着这两人，略带挑衅地道，“谁先说？”
　　“你先，”斯塔尔行了一礼，“淑女优先。”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蛋蛋瞬间涨红了脸，他小声嘀咕了下，林桐也没听清了他具体说了什么。只见蛋蛋手指飞动，那些数据一下子就被他调了出来。
　　“首先，听好了，我直接说结果给你们听。我们找到了造成这一切事故的缘由，找到了火星谋杀案还有电影改编案，以及视频盲盒中的共同点。”
　　“哇哦！”荷伦斯发出了一声属于赞叹的惊呼。
　　“而且！”蛋蛋夸张无比地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一切信息都明朗了。”
　　荷伦斯和斯塔尔对视一眼。
　　蛋蛋的手臂停在半空中，他问，“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吗？”
　　“正常人都不会想，尤其是叙述者带着一副炫耀狂的模样的时候，”黑伦用一句话成功地让蛋蛋那副嚣张的模样收了起来，她叉腰。
　　“昨天晚上就没见到你们了，你们去干什么了？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先不说我们这个，”斯塔尔好奇，“你们得到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圣保罗·安的产业，位于火星边缘未开发地区，无论是火星谋杀案的那些信息，还是视频盲盒想要隐藏的资料。”
　　兰伯特看向林桐，他挑眉，继续说了下去，“这位林桐小弟弟和我们的潘先生理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那可真不错，”荷伦斯大笑，他摩挲了一下双手，看着大家，兴致勃勃地道，“那我们也汇报一下。”
　　“说，”兰伯特这个Alpha已经等不及了。
　　荷伦斯和斯塔尔再对视一眼
　　“我们弄到了矩阵公司在火星上所有产业的信息和资料，包括圣保罗·安。”
　　他们俩齐齐开口。
　　“不是吧，”林桐震惊无比，他忙问，“你们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
　　“保密，我新来的小朋友，”荷伦斯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而后话题一转，“还有，我们已经知道视频盲盒公司真正的投资者和持有者是谁了。”
　　“不要和我说……”潘先生可是记得他们俩刚刚说了什么的，老人上前一步，手搭在了栏杆上，他眯起眼，“矩阵还是圣保罗·安？”
　　“和矩阵有关，麦席森家族，”荷伦斯比划了一下，“还记得吗，一个绝了嗣，但信托依旧在持续运转的家族。”
　　“有趣，”潘先生低语。
　　“那现在？”
　　荷伦斯和斯塔尔红光满面，因为他们可算在纷杂的琐事中找到了线索，也明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了，他们俩双手齐齐一合，大声问。
　　“我们可算能够去干点什么了吧？”
　　·
　　万麟和和润出了门。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晴空高照。和润蹦蹦哒哒跟在万麟身后，催促着对方快点喊来飞行车。
　　“妈妈，你的生母，”和润激动到不行，“这个时代了我竟然还能看到小蝌蚪找妈妈的剧情，而且还是不靠官方系统。”
　　趁着飞行车来的空挡，和润大声问万麟，“你激动吗？”
　　“激动，”万麟嘴角带着笑。
　　和润手舞足蹈的动作一停。他认真地观看了万麟的表情许久，而后表示，“哥们，你这可不是高兴的表情啊。你哥哥都快哭了。”
　　“我是很高兴，”万麟说得是真话，他抓了抓后脑勺，“我很高兴。”
　　说到这里，他看向和润小胖子。小胖子一惊，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想干什么？”这个Beta无比谨慎地问。
　　“我在想，你这么聒噪，我等下去找她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带上你。”
　　面对和润小胖子一脸委屈的模样，万麟可算笑出了声。按照保密协议，万麟确实不能带上和润，如果真的遇到了‘母亲’——
　　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万麟甚至要假装自己是万麒。
　　不过此刻，万麟已经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他直接带着小胖子上了飞行车。按照他们现有的资料，万麟和和润要去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处居民区。
　　“那里看上去，”和润眯起了眼，“还挺像回事的。”
　　“嗯，”万麟盯着资料。
　　“对了哥们，”和润好奇，他戳了万麟手臂一下，对方飞快地移开了，和润问，“我刚在一旁听你说，你好像没和你哥哥说你知道的那些故事，就是你妈和你爸的。”
　　万麟的动作慢了半拍，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告诉和润，“我想确认真假，你刚刚也看到了，万麒的情绪很激动。”
　　“啊，也是，”和润好奇心又起来了，他凑了过来，“但为什么你不和林桐说？”
　　万麟默默扭过了头，他无声地注视着和润这个家伙。
　　小胖子继续，“为什么是你要你的哥哥去和林桐联系？不是你？这是刷分项啊哥们！你别看你长得高又帅，但是你和林桐还什么都不是呢！”
　　“万麒和他说比较正式一些，”万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也是你老妈的孩子……哎哎哎，你怎么不听我说了……”
　　见万麟不理自己了，和润急了，他一个劲嚷嚷，“让我说完，你这是很不……”
　　“再吵，”万麟可算发话了，他提出了警告，“我就真的不让你去了。”
　　和润小胖子知难而退，他盯着万麟，缓缓闭上了嘴。
　　两个多小时的全速飞行以后，他们才抵达目的地，小胖子抿着嘴，鼓着脸，跟在万麟身后下了车。他本来一脸不爽，但是在看到这个街区的景色后，和润的脸色变了。
　　“很，漂亮啊……”
　　“是很漂亮，”万麟回答。
　　七彩绣球绽开在街边，碧绿的叶子以及晶莹剔透的水珠。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花香，这是老式街道，一切看上去都如同在梦中般，和润看了四周一圈，和万麟道。
　　“这是一个好，好征兆哥们，”他又开始紧张了起来，“这说明，这说明……”
　　“我妈妈也许没有过得那么苦？”
　　万麟笑着回了一句，他大步往前，往坐标上的那个位置了走过去。和润跟在他身后，但这个家伙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和润四下看了看，他记得这些老式街道的规律。
　　于是和润悄悄来到了一处小巷，他弯腰往下看，那里果真有着一个铜质的铭牌。
　　最后一行赫然标记着：
　　【圣保罗·安家族资产。】
　　·
　　“林桐！”
　　在出发的最后一刻，潘先生不知为何喊住了他。
　　林桐转身。
　　老人看上去有些犹豫，也有些迟疑，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对方握紧了双手，试探性地问，“你……才刚刚加入这个团队，你觉得适应的如何了？”
　　“很好，”林桐下意识地回答。
　　“那生活方面呢？家人？朋友那一类的？”潘先生言外有意。
　　林桐那一瞬间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家人？家人还好啊，”他直接回答，然后林桐记起来了万麟的事情，他赶忙道，“朋友是吗？朋友也很好，我会解决好的。”
　　潘先生点点头。
　　对方看了林桐一眼，笑了，老人那双眼睛一看过来，林桐心中豁然一亮。
　　“啊，家人，你是说我爸爸……你，哦，你认出我了……”
　　林桐一时间举手无措，这时是黑伦来救了场。女孩站在门外高喊一声，“林桐！准备好了吗？”林桐指着门外，心中对对方感激不已，“我先去工作？”
　　“不急，我有事和你聊聊。”
　　潘先生怎么不清楚林桐此刻的犹豫和尴尬是为了什么，他抬起手来，示意林桐稍安勿躁，“我不是一个带有有色眼镜的人，我和你爸爸很熟，再说你哥哥也很优秀，我不认为你是那种走后门，又或者靠作弊进入WSJC的纨绔小孩，我只是想和你聊聊的你的感觉。”
　　“什么感觉？”说到工作，林桐的精神就来了。
　　“你对即将去的那个地底，有什么感觉？”潘先生问得很模糊。
　　“火星谋杀案是一个很经典的案子，这个案件时隔半个世纪都依旧有很大的争议性，当年，就有无数人的不服这个结果，哪怕是各种的电影、影视剧、纪律片出来了以后他们都……”
　　当提到这个案件的时候，林桐就一改刚刚的内敛，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说到一半，他停下。
　　“他们都……”林桐喃喃低语。
　　“他们都怎么了？”潘先生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不是很认同我们之前的那个结论，如果视频盲盒网站想要掩盖圣保罗·安家族的那片地的话，就不应该选择火星谋杀案。”
　　“很好，”潘先生眯起了眼，他发誓，哪怕林桐没有遗传到林曦晨那美丽的蓝色眼睛，这一刻，这两父子相像得惊人。
　　“如果说圣保罗·安家族投资了视频盲盒网站，误打误撞使得火星谋杀案重新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用某种手段抹去了网上一些言论，而这个言论刚刚好又涉及到了圣保罗·安家族一块土地……”
　　林桐一停。
　　他看向潘先生，问。
　　“您真的觉得这个事件是想‘隐瞒’什么东西，想让我们不出去，还是故意在引诱我们，好让我们前往那里？”
　　潘先生赞叹了声，“我有时候觉得你冷静到不像是一个Omega，你比Beta都要冷静，”他指了指林桐，“这是一句表扬，你别在意。”
　　“我知道，”林桐舔了舔下唇，他有些口干了，“有很多人这么说过我。”
　　“那，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你害怕吗？”潘先生很体贴，他小声，“你才刚刚进来，这是一个WSJC内部的案子，甚至连行动许可都没有，你没有必要涉险……”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林桐回绝了对方的好意，他准备出发了，“我准备好了！”林桐朝门外的黑伦大喊一声，“我来了。”
　　林桐转身就要了走了，走之前他朝着潘先生认真倒了个谢。
　　“谢谢。”
　　“没有，”潘先生微微笑了笑，这位长者将不安藏在心底，对着林桐道，“你们务必小心。”
　　“我会的，”林桐保证。
　　·


第122章 只到这里
　　这是一栋很可爱的老房子。
　　也许用可爱来形容它，还是有些过了，但这栋房子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生喜爱。这是一栋应该出现在复古电影中的房子，灿烂的阳光，窗台上绽放的鲜花还有下方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坛。
　　当有人推来大门的老式雕花金属门的时候，挂在上方的金色小铃铛甚至会叮叮当当的响起。
　　里面仿佛注定了会住上那么七八个身份不同、性格迥异的租客，当推开金属门，踩上那老式的仿棉布地毯的时候，下一秒，所有人都怀疑上方楼梯口立马会有一个幼崽笑着探出头来。
　　对方眼中会有着光，小脸蛋红扑扑的，然后笑盈盈地问，“你们来找谁呀？”
　　一切仿佛都应该是这样。
　　但万麟和和润进入里面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栋房子有着老房子的那种独特的味道，灰尘的味道。万麟下意识地挥挥手，散去地毯上扬起的灰尘，而和润则弹了下舌头。
　　“哥们，你要是小时候住这里，你性格就应该正常多了吧？”
　　“我性格不正常？”万麟回头。
　　“不，你哥比你正常多了，情绪流露表达的好多了，”和润摸摸鼻尖，他问，“你查到她住在几楼？”
　　“三楼。”万麟抬头。
　　哪怕已经如此接近结局和真相了，但万麟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工作会这么简单。在和润小胖子的眼神中，万麟敲响了三楼三零一室的房间的门。
　　无人响应。
　　“嗷唔！”和润小胖子耸肩，他试图安慰万麟，“说不定她搬家了？你手上的资料是不是很久以前的？这，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毕竟我们找的太快了，太……”
　　房间里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就是那种老式家具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声，万麟继续敲门的动作一停，和润小胖子则长大了嘴。
　　“不，不好意思，”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小小的，对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回答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对那些新的玩意儿不在行，没有那些，那些，那些……”
　　“访客设备！”
　　和润等不下去了，于是帮老太太喊了一声，他贴紧了房门，像是想从门上的猫眼里看清里面的一切的样子，他大声道，“女士！请问是怀仁女士吗？我们有事找您！”
　　“哦，哦，不不不不……”
　　万麟听力比和润的要灵敏得多，他听到房间里老太太发出了一阵嘀咕，听上去像是在埋怨或者抗议。对方慢慢挪动着脚步，但却向着远离他们的方向移去。
　　看样子对方接下来的意图并不是迎接他们。
　　“女士！”万麟瞬间急了，他猛地贴近了房门，“女士！我是她的孩子！”
　　房间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一停。
　　“我是，她的孩子，”在和润震惊的目光中，万麟贴紧了房门，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实话，“那个被遗弃到地球，在首都平民窟长大的孩子，我的编号是M·1312018924。”
　　在说出了编号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到不正常。
　　万麟用力拍打着房门，“您有印象吗？您知道吗？我不知道您是谁？您……”
　　“我不是怀仁。”
　　那个苍老的声音来到了门后面，万麟和和润吓了一大跳，猛地一后退。老太太像是快步走到了门边似的，对方声音有些嘶哑，“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些邪恶的小报记者，又或者说，或者说是那些，那些可恶的，蜘蛛人？”
　　“您想说的是网络用户是吧？”和润提醒了一声？
　　“用各种虚假信息编织成各种谎言发布到互联网上的家伙，并不是蜘蛛人是什么？”
　　互联网真的是一个很老的词了，看样子门后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对方在咒骂完那些谎言编造者后，突然问。
　　“你的编号是什么？”
　　“M·1312018924。”万麟小声地回答了一遍。
　　在和润一脸疑惑中，是的，因为双胞胎按理来说应该是有两个编号的。难不成万麒万麟两兄弟差异这么大的原因，是他们从小在不同环境里长大？
　　但和润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后的老太太发出了一声感叹。
　　她问，“孩子，你多大了？”
　　“就快三十了，”万麟说了谎，其实他的岁数还没到。但门后那个老太太低声抱怨了起来，“啊，你不可能这么大了，不可能，怀仁怀孕的时候我见过她，你不可能这么大了……”
　　“说实话，”万麟道，“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但是您看我一眼，您能够分辨出来的，您一定能。我，我看到她的照片了，三十几年前的，也许您不会记得很清楚。”
　　“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小伙子。”
　　门后的老妇人看样子虽然对高科技不是很懂，但却不允许别人说她记忆力差。万麟和和润屏住了呼吸，他们听见门上的老式猫眼发出了咯嗒一声响。
　　“您要是觉得麻烦，或者腿脚不便利，”和润提醒对方，“我们可以直接进来帮你。”
　　“闭嘴，”老太太掐灭了和润小胖子的想法，她仿佛看了万麟许久。几分钟后，她又叹了一口气。
　　“孩子，他们和你说了一个什么故事？”
　　对方像是经历了太多，多到哪怕万麟和怀仁如此相像，她的内心都已经毫无波澜了，万麟低着头，靠在房门前，默默将他从迪亚那里听到的故事全部说了一遍。
　　“放屁！”老太太猛地开口，她气到呼吸都有些急促，“三十多年过去了，谎言还在继续吗？”
　　万麟的眼中一亮。
　　“慢，慢着，”和润小胖子伸长了脖子，他问，“什么谎言？”
　　“邦雅和怀仁是真心相爱的，”老太太强调，“真心！那个孩子为了怀仁追到了火星，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很棒的孩子，我依旧记得第一天见到他们的样子，那是个……”
　　“那为什么故事里会是那样？”万麟那一瞬间仿佛又充满了活力，他不停追问，“到底真相是什么？邦雅，我，我父亲到底有没有背叛我的母亲？”
　　“有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盯上了他们俩，毕竟两位都是俊男美女，不是吗？”老太太喉头发出了嘶嘶声，看样子一旦回想起来她都还满肚子怒火，“那个畜生，那个玩意想尽办法抹黑了这对恋人，尤其是邦雅……”
　　她停下。
　　“我不应该说这么多的。”老太太开始后悔了。
　　那一刻，万麟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矩阵高层会如此了解这个故事，但却又都闭口不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原先那个故事里，邦雅‘勾搭’上的那个高层很可能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是矩阵里的谁？”万麟追问。
　　“我的天，我才不知道那个家伙是矩阵里的谁！”老太太咒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Alpha想要独占另外一个Alpha呢？两个都还是男人，他们不会有孩子的。”
　　万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和润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是路易·圣保罗·安对不对！迪亚那个玩意的父亲？”
　　和润猛地一敲大门，门缝上的灰尘悉悉索索的落下，他问，“那个玩意是不是对拥有不同瞳色的人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趣？您刚刚所说的，除了邦雅，怀仁也是他的目标对不对？”
　　万麟愣在那里，和润扭头，他告诉对方，“迪亚的眼睛，迪亚的眼睛和你的几乎一模一样。该死！我看过那个老头的照片，对方是黑色瞳孔，但是他的孩子有着碧绿双眸。”
　　“该死，”万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和润贴紧了房门，“您见过怀仁还有邦雅，那么请告诉我们，这对夫妇到底怎么了？”
　　但是老人选择了沉默。
　　对方看样子要离开了。
　　现在这个故事的答案就藏在了这扇薄薄的大门后，“女士！帮个忙！”万麟跟着和润一起敲打起了房门，“我并不是开玩笑，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目的很简单……”
　　和润则粗暴地多，这个家伙甚至开始起了威胁，“女士，听好了，就现在的情况和我们所知道的细节，我们完全可以去报警，因为这位男士是怀仁女士的血亲！你如果不说，有很多人会让你开口的！除了警察，我告诉你！甚至WSJC都会被惊动，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万麟打断对方。
　　“很有用的，宅男网站上说这一招对老年人很有用的，”和润指着门口，“她就是个老太太，我请官方进行调查怎么了？”
　　就在万麟和和润小胖子的争执声中，吧嗒吧嗒，几声锁芯转动的声音，那个老妇人微微打开了一条门缝。
　　“WSJC？”
　　属于老年人的味道从门后溢散开来，万麟抽抽鼻子，门后应该是一位年老的Omega。
　　对方反复确认，“你们刚刚说WSJC？”
　　“不，”万麟立马否认，“我们只是找人，只是找人。我们发誓不会惊动官方，绝对不会闹这么大。”
　　“你们只是找人？”
　　“对，只是找人，但老太太，您要是一直这么不配合，万麟他可以等，我可等不了了。因为我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好男孩，我这辈子最看不得母子分离，家庭破碎的事情了。”
　　和润他们看不到门后老人的模样，急得不行。和润就差把手指头伸进门缝里把门掰开了。
　　“求求您老，求求您，我们就只要一个地址！”
　　面对和润小胖子的哀求，门后的老人一言不发，许久以后，对方长叹了一口气。
　　“我错了，你确实有和怀仁一样的眼睛……都，都很漂亮……也许，也许我错了，也许，啊，你也真的很像邦雅，我的天，要是他们在，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不断自责，过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又突然抬高。
　　“行吧，我给你们吧。”
　　一张传统的名片从门缝下塞了出来。
　　速度这么快，快到让万麟和和润直接一愣，这一幕和刚刚那些有些完全不匹配了。万麟弯腰捡起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他们搬去郊区了，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一个荒凉的不行的地方，在火星上都是边缘区域。”
　　说到这里，老人猛地一用力，把门合了上上去，吧嗒吧嗒，几道锁重重锁上，她躲在门后声音低沉。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第123章 无比感谢
　　“清楚这次任务是什么吗？”黑伦在林桐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声。
　　“清楚。”
　　林桐接过其他人递过来的徽章，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上面显示的‘临时审查’几个字，林桐一边将这个金属按钮安置在自己胸前的一角，一边问，“只是临时审查？”
　　“对，”兰伯特正在给其他人分发徽章，他提醒林桐，“你要牢牢记住，这几个案件以及案件的相关关联性的猜测，到现在还是WSJC内部判断，等下到了那边，千万不要说漏嘴。”
　　“惹上官司是小事，虽然矩阵的律师团队确实很强，该死……”
　　蛋蛋的衣服材质不适合这种金属粘连方式，他咒骂了声，只得把身上的那件衣服脱了，再换一件。
　　期间荷伦斯担心林桐第一次出任务，还专门过来说了一声，“这次我们不会配备任何武器，只允许携带小部分用来防身自卫的小东西，你能理解吧？”
　　“能理解，”林桐点头。
　　“很好，但我相信你的格斗实力应该不错，这是我从你的手臂肌肉上观察出来的，”蛋蛋重新套上衣服，他看向林桐，“但切记，等下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透露出来我们的意图和刑侦模式那就是大事了。”
　　飞行车缓缓升起，车厢内有些不稳，林桐赶忙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看向其他人，问。
　　“以前出过纰漏吗？”
　　“如果你问的是，当一个案子还处于WSJC的内部讨论和方向探索的时候，WSJC能不能依照现有的一些联想和证据去搜查和逮捕其他人，或者定什么罪……”
　　斯塔尔回头，他认真告诉林桐，“那这一点是百分百不行的，小可爱。从WSJC成立的一开始就不行，WSJC只有拿到了确凿证据，并得到足够的权限以后，才会正式动手。”
　　“这点我知道，”林桐小时候微微了解过父亲的工作性质，所以他能够理解，仅依靠WSJC的内部猜测的推理和答案，这些永远都不能满足法律所认可执法条件。
　　他好奇的是后一条，“我想问的是，有人失误过？说漏嘴过？”
　　“有！前几年有个家伙在这种案子，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当WSJC倾巢出动想要去搜查某个地方的时候，说漏了嘴，”黑伦比划了下，“一个小分队直接受到了攻击，好几个人差点没回来。”
　　“倾巢出动不是这么用的，还有潘先生没有来，”蛋蛋默默提醒，“我们没有出动全部兵力对他们进行侵扰，我们只是过去调查。”
　　“这般大张旗鼓？”黑伦挑眉，“顶着WSJC的名头，生怕别人不知道？”
　　“所以要找个好借口，我看看和那个该死火星谋杀案相关的电影改编案件资料有没有用……”
　　荷伦斯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资料，他弹舌，“太好了，这条方案否决了。”
　　“什么？”
　　行动飞行车上所有人看了过来。
　　“你们应该想象不到，在我们准备出发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荷伦斯举起了自己的终端，所有人看了一眼。
　　“开玩笑吧？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黑伦看向大家，一脸震惊，“视频盲盒网站自己站出来承认之前提供给电影公司的那些视频是造假了的？”
　　“视频盲盒网站给出相关解释了吗？还是只是发表声明？”兰伯特问，“这也许是对方干扰我们视线的一种方法。”
　　“如果是这样时间也太巧了，”斯塔尔不相信，蛋蛋更加不相信，“他们仿佛能够跟踪我们的时间表！为什么我们刚刚想到什么，他们就去做什么？”
　　“不要吵，让我看看……”荷伦斯皱着眉头开始查找起了资料。
　　“那那个经手人怎么办？”
　　林桐记忆力很好，他还没忘记是有人从视频盲盒网站买下来了那些视频，再卖给电影制造商的。
　　“说了，不要吵，”荷伦斯叹气，他直接联系上了潘先生，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方向。
　　黑伦看着林桐耸肩，“这下好了，我们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比如说？”林桐问。
　　“查税吧，”兰伯特抱起胳膊，“所有公司都一查一个准，我们先和税务那边打个招呼，找他们配合下吧。”
　　·
　　万麒心情很好。
　　他在唱歌。
　　Matrix站在门口，细细听了一小会儿，实际上，他压根就不需要用‘细细听’这个动作，因为就他而言，无非是放大监控中万麒所在房间的声音罢了。
　　可是Matrix还是坚持维持了这种拟人式的动作好一会儿，他挺直了背站在门口，如果奥德丽看见了，一定会抱怨他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但作为一个全能的存在，Matrix从未浪费过任何时间。
　　在倾听万麒唱歌的时间里，M处理了上万条重要信息，甚至抽空将自己管理的那个小小视频网站更新了一下，优化了一下系统。
　　在万麒唱到歌曲高潮部分的时候，他的某个分身动用了些许资源，在后台进程中分配了一点点出来，亲自撰写了一篇文章——
　　关于‘火星谋杀案’等相关视频内容的解释说明。
　　当万麒唱完最后一个音，当M完完全全录下所有的音符，并在网络中找到相对应的歌曲，了解其背景还有所表达的情绪后，M转身离开。
　　也许是巧合，当M离开的那一秒，万麒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万麒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他大步向前，走到了一台仪器旁，当手指拂过，上面显示了一行大到可怕的数字。
　　【1726:33:11记忆未上传。】
　　万麒一愣。
　　他别过眼神，像是回避了一些问题，但却又坐在了这台仪器里。按照换算，一天的记忆需要深度睡眠四个小时，这里这么多天，他需要沉睡很久才能补上来。
　　万麒觉得放下一切睡那么久，经历万麟所经历的那些时间，尤其是经历寻找父母成功的那些时间是值得的。
　　可他并不清楚，这近乎两千多个小时里，有多少是有效的。
　　“行吧，”万麒躺下去又坐了起来，他拿起终端，呼唤了Matrix，“M，我需要万麟在火星上查阅的所有资料，还有他终端里的内容。”
　　M下一秒就给他办好了。
　　万麒匆匆掠过那些他不感兴趣，并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信息，直接找到了怀仁女士曾经的住所。他对着坐标，抬手操控，诺大的房间瞬间变成了全息投影装置。
　　他站起身来，仿佛直接漫步在了火星。
　　万麒决定自己去问问。
　　“您好。”
　　他和万麟一样沐浴着火星的阳光，在温柔的花香中穿过了地毯扬起的灰尘，在金色铃铛叮当作响中慢慢走上了三楼，万麒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这个栋房子三楼转角。
　　只要万麒愿意，只要你足够有钱，矩阵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支持你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任何合法的地方。
　　万麒的虚拟影像敲了敲门，仪器配合无比的模拟了敲门声。
　　“谁？”房间里有人问。
　　“我，”万麒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胸膛，一边用力抚平着身上昂贵无比的手工西装上的皱痕，一边竭尽全力尽量优雅地介绍自己。
　　“我叫万麒，我是怀仁女士的，儿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儿子’这个词几乎是从万麒嘴里蹦出来的一样。他轻笑了一下，又收敛了笑容，万麒假装严肃，重复一遍。
　　“我是怀仁女士的儿子。”
　　房间里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就是那种老式家具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声，万麒屏住呼吸，在他这边豪华音响设备的加持下，一切都能让人听的那么清楚。
　　“不，不好意思，”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小小的，对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回答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对那些新的玩意儿不在行，没有那些，那些……”
　　“没关系，”万麒很温柔，他小声和对方道，“慢慢来，没关系，老太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怀仁女士的事情。”
　　“哦，不。”
　　万麒一愣，他听见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向着远离门口的方向移去。老人的嘀咕声在收音设备下显得很清楚，她在嘀咕，“又是一个来问怀仁的……”
　　“女士！刚刚那个是我的弟弟，”万麒声音抬高，他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这是在全息投影，他猛地往房门伸出了手，差点打碎这边房间里的一个花瓶。
　　“刚刚的那个是我弟弟，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房间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一停。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对方喃喃低语，“我不是怀仁。”
　　“我知道，”万麒那一刻眼睛有些酸，他知道万麟已经去了其它地方，所以这一位不会是自己的母亲，他深吸一口气，捂住了双眼。
　　“我只是，我只是……”万麒低语，“我只是想单独和您聊聊，聊聊您印象当中我母亲的模样……”
　　说到这里，万麒一愣，他喉头耸动，哽咽了一下，“还有我父亲。不好意思，我不知为何对父亲这个词没多大的感官。”
　　这应该是个笑话，但万麒完全笑不出来，他看着那一头，仿佛自己已经身处火星之上，就站在这个老妇人的门的那一头，他吸了吸鼻子。
　　“能和我说我的家人吗？”
　　在足够长的等待以后，房门后的老太太发出了一声感叹。
　　她问，“孩子，你多大了？”
　　万麒说出了自己身份证上的年纪，门后那个老太太瞬间低声抱怨了起来，“啊，你不可能这么大了，不可能，怀仁怀孕的时候我见过她，你不可能这么大了……”
　　“难道我很显老？”万麒笑了，他抬起头，“我弟弟刚刚来过，你不是已经确认了他的年龄了吗？”
　　“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小伙子。”
　　门后的老妇人看样子不允许别人说她记忆力差，万麒听见门上的老式猫眼发出了咯嗒一声响。万麒别过头，下意识地想把猫眼后面的场景放大，好看清老人的长相。
　　但全息投影设备告知万麒，无法探测。
　　万麒只得面对那个黑漆漆的黑洞，微微皱了皱眉，他问，“我弟弟刚刚没有和您说清楚来意吗？”
　　没人回答。
　　许久以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孩子，他们和你说了一个什么故事？”
　　“他们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万麒如实回答，“他们走得很匆忙，我甚至没有时间联系他们到底问到了什么，如您所见，这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我现在在地球，我是等不及了想和您聊聊，才来到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在听到万麒什么故事都不知道后，老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吧嗒吧嗒，听声音，老人竟然直接将门后的锁锁上了。在万麒惊讶的眼神中，对方躲在门后声音低沉。
　　“你只要记得邦雅和怀仁是真心相爱的，”老太太强调，“真心！那个孩子为了怀仁追到了火星，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很棒的孩子，我依旧记得第一天见到他们的样子，那是个……”
　　“邦雅和怀仁？”万麒大声问，他现在在地球，无法控制火星上真实发生的一切，他大声追问，“这是我父母的名字？”
　　房间里的老人沉默了下来。
　　万麒屏住呼吸，他听见老人那粗糙的双手摸索过房门时发出的响动，对方像是踮起了脚往这边看，老人嘀咕。
　　“我错了，你确实有和怀仁一样的眼睛……都，都很漂亮……也许，也许我错了，也许，啊，你也真的很像邦雅，我的天，要是他们在，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不断自责，过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又突然抬高。
　　“你想去找他们吗？”
　　那一瞬间眼泪涌上了万麒的眼眶。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去和万麟确认发生了什么，而是自己来问了，他感谢自己在矩阵这种冰冷无情的地方，还能保存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这一刻万麒觉得自己还像是一个活人。
　　“不用了，得知他们还活着我就很开心了，我在地球上，无法赶来……”
　　万麒后退一步，捂住双眼。
　　“我弟弟回去寻找他们的，他会找到他们的，谢谢你，谢谢！”


第124章 只是朋友
　　“我们已经到了。”
　　下车之前兰伯特和潘先生告知了一声，他问对方，“老头子，你那边想出什么好方法了没？”
　　【没有，你们把技术人员全部带走了，现在要我一个老人想办法，我怎么想得出来。】
　　潘先生皱眉，对方盯着屏幕，在苦思冥想以后，只能给出了个委婉的建议。
　　【不要说我们是为了视频盲盒而来的。】
　　“这样吧，”兰伯特看了一眼行动船上的众人，在权衡了一下人员配置以后，他道，“我和蛋蛋、林桐还有……斯塔尔下去？”
　　斯塔尔站在后方问，“我？”
　　兰伯特扭头，他微微皱眉，“你和荷伦斯即能当战斗人员又能当技术人员，多带一个复合型人才是必要的。”
　　“那你们的输出能力就很弱了，”黑伦言外有意，她手臂上精炼的肌肉已经从侧面证明了她是属于战斗力型的人才。
　　“我体能还算不错的，”林桐发话。
　　“不是说你，而是说蛋蛋，”兰伯特怕林桐误会，“蛋蛋属于专业技术人才，如果带上他，就需要专门派一个人来保护他。”
　　“合着我的战斗力已经连一个Omega都不行了吗？”蛋蛋大声，他站了起来，“天才的大脑比一万个战斗力都有用。”
　　大家低笑，在笑声中，兰伯特确定下了人员方案，“在最初的方案中，我们全部都要上，现在分成两个小组，一是我们必须有人留在这里帮帮这位老爷子……”
　　潘先生在屏幕那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二是团队太过庞大，我们怕对方会起疑心，毕竟这块区域的资料极少。”
　　在和潘先生分开后，作为Alpha的兰伯特主动晋级成为队长，他制定下了方案，然后带着林桐他们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准备好了吗？”
　　“好了，”身后几人大声回答。
　　车厢缓缓打开，林桐四人身上已经配置好了全套的防护设备，其余人则屏住呼吸，预想中漫天黄沙并没有随着车外的气流一拥而进。
　　相反，留在车厢里的黑伦抽了抽鼻子。
　　作为一个Omega，她的嗅觉确实优于常人许多。
　　她问，“空气里弥散这的这是花香吗？”
　　大家齐齐回头看了她一眼。
　　车厢门完全打开，外面的世界展示在了林桐他们眼前，七个人倒吸一口冷气，发出惊呼。
　　在刚刚他们搜寻的资料里，下方应该是漫天的黄沙和看不到尽头的焦土。作为火星最边缘，且开发速度最慢，政府投资最少的地区，这个地方在火星自己的卫星地图上，都还是一片荒芜。
　　但林桐眼前不是这样。
　　他们停在了一片花海中央。
　　那是难以用言语述说的美丽，成片成片的花田整齐的罗列在这片区域，一看就知道它们在被精心照顾着。微风拂过花朵，无数机械蜜蜂正在花朵中劳作。
　　它们一只一只往返于各个花田之中，不停采集花蜜。
　　兰伯特见到这一幕后，立马给行动船里的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黑伦他们知道。这几个家伙飞快的收集了现场资料以后，率先离开了。
　　AI提醒：【空气指数：极好。】
　　听到这个数据以后，蛋蛋率先摘下了头罩，他站在那儿深吸了好几口空气。几秒钟之后，蛋蛋缓缓送出一口气来。
　　“太美了，”这家伙赞叹不已，“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也是最棒的望月花天。”
　　“什么东西？”兰伯特扭头。
　　“一种用来治理环境污染的花朵，转基因作物，”林桐竟然抢了蛋蛋的发言，林桐站在那一望无际的花田中低语，“我小时候，我爸试图在我们家的花园里种植一些。”
　　“然后呢？”
　　微风拂过，一朵开到极盛的望月花落了一片花瓣，斯塔尔弯腰试图去碰那些花朵。
　　然后他静止在了那里。
　　因为他发现，有一只蜜蜂当着他的面，将望月花刚刚落下的那片花瓣抱走了。他眯起眼，仔细查看了这一大片花田许久，这片花田很美，但又美到有些突兀。
　　太干净了。
　　“…我说，我爸一个优秀的花农也没种成功，”林桐回头，他又补充了句，“也不是，算半个业余花农吧，怎么了？”
　　斯塔尔直起身子，这才意识到林桐刚刚和自己说了很久，他别过目光，“我刚刚看见一只蜜蜂把花瓣带走了。”
　　“因为花瓣是有用的，望月花是一种高效的，能够清理土壤中有害物质的转基因植物，”蛋蛋大声地回答了斯塔尔这个问题，“这些植物常常用来处理矿区等土壤因为人为开采而严重风化的地方，它的作用主要是吸收土壤中的有害重金属。”
　　斯塔尔回头，皱眉，“你这是在刚刚查的资料还是以前查过你正在背？”
　　蛋蛋得意洋洋地挑眉。
　　看样子是第二种。
　　“……根据资料显示，望月花全株金属聚集程度浓度从高到低，分别是花粉、花瓣……”
　　在蛋蛋喋喋不休地念叨声中，兰伯特带着林桐他们三人在花海中行走了快十几分钟。
　　兰伯特扭头，询问斯塔尔，“你那边的资料显示，我们已经到了哪里？”
　　“我这里的资料显示，我们应该已经到了矩阵集团下方圣保罗·安集团花业的总部，也就是办公区域所在的地方。”
　　斯塔尔环顾四周一圈，他表示，“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也不清楚火星这里的资料为什么这么不健全，按照道理来说，这里应该保留有一部分老火星郊区的市政建筑……”
　　“市政建筑不是没有官方许可不可拆除的吗？”林桐问。
　　“对，”斯塔尔不可置信地将自己的仪器抬高，这是一种传统的老式方法，他试图重新连线刷新自己的数据，“这和地图上看到的可不一样。”
　　斯塔尔盯着数据陷入了沉默之中。
　　“说不定……”蛋蛋指了指脚底，“在地下？”
　　所有人低头。
　　“又或者……”蛋蛋故意拉长了声音，“以矩阵公司的财力，我们现在所看的一切都是幻影，我们只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中。”
　　林桐脸色苍白。
　　“别随便吓人，”兰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四周一片花海，他发誓，如果没有向导装置，他甚至会带着林桐他们在这片区域迷路，兰伯特低头。
　　一只钢铁蜜蜂抱着一整朵花扇动着翅膀猛地掠过，对方向着原处一个方向直线离去。
　　“跟着蜜蜂走如何？”兰伯特提议。
　　他扭头，却发现走在最后方一直喋喋不休地蛋蛋早已经停在了原地，对方弯腰，连根拔起了一株望月花，“让我看看，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住手！”
　　在兰伯特呼喊声下达的那一秒，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地动山摇，这不是开玩笑。地面裂开，数到裂缝沿着花田的小道伸展开来，一栋建筑缓缓从地下升起。
　　斯塔尔说得没错。
　　地图上说的办公区域就这里。
　　蛋蛋说得也没有错。
　　办公楼就在地底下。
　　【警告，非法闯入并破坏私人财务。警告，非法闯入并破坏私人财务……】
　　“兰伯特先生！”地面在不停的晃动，之前他们说得那些郊区设施随着地面不断地抬升，逐渐暴露在了阳光下，林桐看了下方一眼，太深，深到他们现在跳下去很可能会受伤。
　　他于是大声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已经递交了临时访问申请？他们会认出来吗？”
　　“会的！”说到这里兰伯特怒吼，“蛋蛋，你到底在干什么！把那朵花给我扔下！”
　　但蛋蛋对这声呼喊不闻不动，他眯着眼，试图查看清楚花瓣上的纹路。
　　直到一只钢铁蜜蜂狠狠地叮了他一下。
　　“我去！”蛋蛋捂着后颈，他猛地松开手，花朵下一秒就被蜜蜂带走了，他大声问，“这是在干什么！”
　　“你他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同为技术人员的斯塔尔也生气了，他一把把蛋蛋扯到了身后，“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你忘记WSJC给你培训的内容了吗？你在别人的地界动别人的私人财务干什么？”
　　“我！”
　　蛋蛋震惊，“你们难道没有闻到这异于其它望月花的香味吗？”
　　“没有，该死，”脚底的震动可算停止了，前方，耸立着一个高大的长方形块体，面对他们的这一面有着纯金属制作的大门。看样子是个出口，又或者说，出舱口。
　　嗡的一声，警报响起，粘在舱口上的泥土纷纷震落，纯金属的大门中间有了一条缝。
　　大门即将打开。
　　斯塔尔深吸一口气，“该死，来的千万不要是武装机器人，不要是那个玩意……”
　　蛋蛋这下知道慌了，他飞快补充，“火星允许企业配备武装机器人保护私有财产。”
　　“闭嘴！”
　　大家吼了蛋蛋一声，但光看那个舱口的高度就知道那玩意肯定不是用来走人的，斯塔尔于是看向兰伯特，大声道，“兰伯特，火星上私人财产保护条例上有‘主观条例’，既允许私有财产者以任何方式保卫自己财产的这一条吗？”
　　“有。”
　　兰伯特咬着后牙槽道。他把林桐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将胸前那个WSJC‘临时审查’的几个字调亮了一点。
　　“需要支援吗？”林桐紧张无比地问，他告诉兰伯特他们，“黑伦他们刚刚才走，潘先生还在城区，现在联系他们都来得及。程序上来说，我们并没有犯错。”
　　“就是因为程序上来说，我们并没有犯错，所以现在的情况才很微妙，喊黑伦他们又已经晚了。”
　　兰伯特死死盯着前方，那面金属大门打开。
　　几个高大的武装机器人缓缓移动出来。
　　在场四人脸色瞬间凝重了不少，林桐躲在兰伯特身后，就在他试图联系黑伦他们请求返回支援时，林桐一愣。
　　他先是小声，然后猛地抬高了声音。
　　“万麟！”
　　“万麟！”林桐大声，“万麟，是你吗！我在这里！我闻到你了！我在这里！让他们停止攻击！”
　　武装机器人的行动一停。
　　“太棒了，”和润小胖子躲在武装机器人后和万麟抱怨，“我本来还想设计一个英雄救美的方案的，让万麟总裁您闪亮登场，扳回一局，这林桐的鼻子怎么和狗一样……”
　　万麟冷冷看了和润一眼。
　　小胖子闭嘴。
　　万麟从武装机器人后走了出来，他毫不遮掩，大步走到了林桐身前。这个Alpha当着林桐的面，向所有人道歉。
　　“不好意思，让诸位受惊了，”万麟道，“刚刚的一切行为只是为了更好的迎接大家……”
　　蛋蛋刚想问那只蜜蜂是怎么一回事，但兰伯特作为队长已经接受了万麟的道歉。兰伯特道，“没有关系，是我们小分队失误在先，”他伸出手，和万麟相握。
　　兰伯特问，“请问您和我们队员林桐是？”
　　在林桐期盼的目光中，万麟稍稍回避了一下。
　　而后万麟回答道。
　　“我只是他朋友。”


第125章 不开心啊
　　林桐主动别开了目光。
　　和润小胖子，就是那个一心想着看热闹的家伙眼瞅着情况就不对了。他看着WSJC这四人小分队直接走了过来，万麟面无表情地在前方带路，林桐就缀在队伍最后方。
　　“哎，哎哎哎啊，林桐。”
　　等他们一走过，和润就跟到林桐身后去了，他跟紧了对方，小声问，“不开心啊？”
　　林桐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确认这个Beta的身份后，林桐眯起了眼，他好奇，“你怎么还陪在万麟身边？”
　　“吃醋了？”和润故意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问。
　　林桐发誓，那一秒，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立了起来，像一只只听到开饭铃声的大狗。他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示出来。
　　“我吃什么醋，”林桐盯着前方万麟的背影道，“我是说，你们还在火星忙什么？”
　　“你说我在忙什么，”和润嘿嘿笑了两声，他拉长了声音，试图提醒林桐，“你说我们还在这里忙……什么？”
　　林桐看着对方，神色逐渐变化，他猛地看了过去，万麟回头。
　　两人对上了目光。
　　“你找到她了？”林桐赶忙道，“恭喜！”
　　但万麟又主动移开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
　　这一下，林桐都有些生气了。
　　很好，林桐默默想，他本来就是一个能够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Omega，他的情绪几乎不曾为什么事情有过较大的波动，哪怕是卢娜的事件，但自从遇见万麟后……
　　他怀疑自己都要变河豚了。
　　在万麟先生又一次的忽视下，林小河豚气鼓鼓地跟着大部队游向了其他方向，在无意识中，林桐两边脸颊上已经分别鼓起了个小包。
　　“不知万先生在矩阵集团中承担什么职务？”
　　走在前方的兰伯特负责对接，他一开始还以为林桐和万麟认识，至少可以少了互相寒暄这一步骤，没想到一上场，万麟就来了个只是朋友的宣言。
　　“我们只是过来这里参观的访客，因为家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权限较高。”
　　说这句话的时候，万麟全程都没有看向林桐一眼。怎么说呢，WSJC里面各个都是精英，但进WSJC之前没找到对象的，这辈子单下去的可能性就越高。
　　WSJC明面上来说是个奋发向上的事业单位，实际上来说，里面各个都是空操心的业余媒婆。
　　万麟这个态度一出，作为WSJC的内部人员，几个家伙看万麟的眼色都不好了。
　　别说WSJC兰伯特这几个，就连和润都反水了。
　　“哎，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是因为家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权限较高，”和润往前大走了一步，他自我介绍，“我可是矩阵的高层，可不是前面那仗着哥哥身份才混进来的玩意。”
　　万麟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能是高层，好吧，”蛋蛋扭头，“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和润回答，“找人。”
　　WSJC四人小分队四下交换了一下眼神，从进入这个区域开始，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一切整洁光亮，整栋建筑的设计布局充满了高科技感，但除了万麟和和润，他们至今还什么人都没有看见。
　　更别说那些接待用服务型AI了。
　　“不好意思，”斯塔尔比蛋蛋显得谨慎的多了，他皱着眉问，“你们一直在说的找人是什么意思，不要和我说这里有什么恐怖事情发生了，又或者出现了失踪案件。”
　　和润哈哈大笑。
　　斯塔尔挑眉，“你难道不觉得，就现在这个情况，再安排个什么血浆或者奇奇怪怪的动物，就是标准B类电影的开场了吗？”
　　“你们可太有趣了，”和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说，那位高层要是出了事，整个矩阵都会出大问题，这里哪能有……”
　　在林桐的怒视中，和润这玩意闭上嘴，“咳咳，是我失礼了，其实我也不知我是为什么来的，主要是这一位……”
　　和润将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他正准备回答自己和万麟前来此处的目的，万麟突然插话道。
　　“我们正在寻找我的亲生父母。”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万麟缓缓介绍完。
　　“我和和润刚刚才得到消息，我的生母，应该是我的生母还有生父他们很可能十几年前搬入了这里，在这片区域生活。”
　　“在这？”兰伯特用力踏了踏地面，他意有所指，“这片底下？这片花海之下？这里还有活人？”
　　万麟不回答。
　　“这片区域虽然位处于火星边缘地区，但也是有市政设施的，就刚刚的情况看，现在整个市政设施都掩盖在了这片花海下方，”林桐冷冷提醒，“你们有查过矩阵是在什么时候实施的这项改造工程吗？”
　　所有人看向林桐。
　　林桐耸肩，“我的意思是，有改造工程，自然就有居民区和行政区的重新划分。你们都是矩阵高层，”说这句的时候，林桐是盯着和润说的，“你们难不成不能查一查内部资料，直接去居民区，又何必在这办公区域里到处闲逛？”
　　【这里是试验区域。】
　　“谁！”
　　兰伯特猛地转身，WSJC四人已经按照标准的防御动作背靠背面朝了四个方向，就连和润都知道第一时间蹲下抱住自己的头。
　　全场只有万麟依旧站在那里，这个Alpha衣冠楚楚，神情自然，他挑眉盯着后方全副武装的五人，大声问。
　　“Matrix？”
　　AI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一个影子像幽灵一样从远处飘了过来，众人随之警戒。伴随着对方飞快地移动，一开始整个空间里明亮整洁的镜面后方的场景发生了变动。
　　那些办公和休闲区域的画面消失，镜面后方的场景展现了出来，光线真正传播了过去，林桐皱眉凑近看了一眼，他低声告知其他人。
　　“兰伯特，我们刚刚看到的景象全部都是投影，假的。”
　　林桐记得有这一项技术，但这应该是某种专利或者高保密技术，他缓缓直起了身子，“玻璃上有一层透明的屏幕，整个镜面可以在展示屏和单面镜只见转换。”
　　“这是个试验区。”
　　兰伯特在看了一眼镜子后面的场景后确认了，兰伯特一把抓住了林桐的手臂，“蹲下，保持警戒，林桐，你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试验的。”
　　林桐于是乖乖依照对方的话做了，这么做的同时他还不忘看万麟一眼。
　　别的什么不说，林桐还是期望万麟能够好好保护自己的。
　　“这片该死的区域到底是试验什么的？”蛋蛋试图看清楚镜子后面的东西，但是被斯塔尔一把拉住了后颈，“别再犯错了，”斯塔尔警告，“下次就没人能救你了。”
　　那个幽灵一样的身影来到了六个人身前。
　　对方停下。
　　这是一个有个优雅线条的圆润飞行器，对方停在半空，再次发出了声响。
　　【这里是试验区域，请在场所有人员出示身份证明，如无有效证件，望月花业将使用私人财产守护条例，无约束条件下将你们驱逐。】
　　下一秒，林桐他们周围所有的天花板撤去，重武器一架一架展示了出来，斯塔尔不由低吼，“私人财产守护条例，无约束条件下驱逐？他这是什么？这里是法外之地吗？”
　　“为了建设火星，当地政府曾经做了不少的让步，”林桐作为非战斗人员，他飞快地移到了一边，他告诉斯塔尔，“无约束条件驱逐还真的有可能。”
　　“妈的，”斯塔尔问，“兰伯特，怎么办？”
　　“过来！”兰伯特一个手势，WSJC四人小分队立马进入了危险紧急状态，蛋蛋已经开始查找能够逃出去的道路了。
　　“返回的路不见了，”蛋蛋和兰伯特低语，“我个人认为，这整个空间都是活动的。”
　　WSJC四人小分队以外的两人就不同了，和润小胖子依旧站在前方，他大惊，“慢着！慢着！之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你们说过这是办公区域，可以参观的！”
　　【未授权参观许可，驱逐倒计时，三十、二十九……】
　　“该死，”和润小胖子现在也慌了。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一保持着优雅和冷静的万麟后退一步，他直接挡在了林桐身前，在林桐讶异的目光中，这个家伙却什么也没和林桐说。
　　万麟只是举高了自己的终端。
　　他告诉AI，“我是总裁万麒的亲人。”
　　滴的一声，AI确认过后表示：【望月花业对您的身份不认可，请重新出具证明。】
　　林桐发誓，那一瞬间万麟的表情很可怕，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万麟。
　　那一刻，挡在他前面的那个Alpha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二十、十九、十八……】
　　三十秒时间，兰伯特他们光是打探地形就花了好几秒，而万麟已经在试图和万麒进行联系了。在兰伯特和林桐做出手势，要林桐做好逃跑的行动时……
　　林桐猛地伸手，表示兰伯特他们不急。
　　WSJC其它几人想要破窗而入的动作一停。
　　前方，万麟那头的通讯破天荒的第一时间就被人接通了。谢天谢地，感谢这鬼地方的通讯并没有被人掐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终端响起。
　　万麒问，【万麟？什么事？】
　　【身份确认，警报解除，】AI眼中的红光消失，四周的重武器缓缓退下，收拢了起来。WSJC四人小分队长吁一口气，万麟和林桐对视了许久，最后他慢慢移开目光。
　　“万麒，我和和润来到了望月花业集团这里，然后遇到了一些麻烦。”
　　说这些话的时候，万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想让林桐他们听清楚一般，他低声和万麒道。
　　“我的权限在这里不够。”
　　通话那头的万麒一个激灵。
　　【我把权限全部开放给你，我和Matrix进行说明，权限全部开放，】万麒当场就做出了承诺，他速度很快，万麒保证，【接下来不会有其它麻烦了。】
　　万麟在得到了答复过后说了一声谢谢，他最后还是再看了林桐一眼。
　　林桐那个时候以为，对方会告知万麒，自己也在。
　　但是没有。
　　万麟在获得了许可后，大步往后退了一步，这位万姓‘总裁’看着林桐他们道。
　　“我不知道WSJC派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但是就刚刚的情况，望月花业暂且不适合迎客。还是请你们先行离开吧。”


第126章 太懂事了
　　听到万麟这句送客语，兰伯特他们几个下意识地眉头一皱，但林桐直接站起身来，对方理了理身上的装备。
　　林桐问兰伯特，因为对方现在是队长。
　　“兰伯特，我们是以临时考察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要是按照WSJC的内部要求，当被调查方不支持我们的访问时，我们还能继续访问吗？”
　　林桐的声音有些大，看样子不是问给兰伯特他们听的。
　　队长兰伯特悄悄看了一眼后方那个叫万麟Alpha的表情，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桐，甚至屏住了呼吸，看样子这个情况压根就不是能不能继续访问的事情。
　　“不能，”兰伯特于是故意道，他也接触了战斗状态，这家伙直起身子的时候悄悄看了那个万麟一眼。
　　当自己说不能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那个Alpha像是松了一口气。
　　但林桐明显眼睛红了一圈。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能继续调查。”
　　这句话是年纪稍长的斯塔尔说的。
　　这个家伙和兰伯特对视了一眼，作为优秀的业余媒婆，不，优秀的WSJC探员，这两个家伙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在场几人情绪的变化。
　　蛋蛋这个便携式百科大全玩意除外。
　　斯塔尔伸手拍了拍林桐的肩膀，他言外有意，“你还年轻，才刚刚参加这种行动，各种情况都能遇到，实际上，如果遇到了刚刚这种情况，我们WSJC的探员才更需要继续进行调查。”
　　说到这里，斯塔尔故意看向万麟。
　　他问，“万麟先生，冒昧地问一下，刚刚您说您只是万麒总裁的亲人，也就意味着，您并不在矩阵公司或者圣保罗·安旗下的公司承担任何职务咯？”
　　万麟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很不幸的是，没有，我没有任何职务。”
　　“那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客人，”蛋蛋插嘴，“那你有什么权力要我们退出此地不再进行调查。”
　　“和润是，”万麟道。
　　“我不是，”关键时刻和润疯狂反水，小胖子摇头，“我不是，我只是地球上被聘来给你做私人助理的，我和火星还有圣保罗·安……”
　　说到这几个词的时候小胖子故意拉长了声音。
　　“……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我们就能继续调查！”蛋蛋很高兴，他似乎对这些望月花有着很深的兴趣，蛋蛋转而问那个悬浮在空中，一直保持了安静的AI。
　　“我们还能继续调查吗？”
　　【WSJC火星分部的临时考察项目，】AI停顿一秒，【系统判断，能够继续。请问你们需要我作为向导为你们的临时考察项目提供支持吗？】
　　“好，”蛋蛋立马答应了。
　　全程，这场对话的全程，林桐都面朝前方没有回头，而万麟一直默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当听到他们还是决定继续调查下去的时候，万麟那一时间像是要忍不住了。
　　可他还是没有开口。
　　兰伯特和斯塔尔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走了，”兰伯特道，“如果万麟先生觉得不想和我们一起参观这里的话，我们可以选择分开，两方人马分别就自己的目的前往不同的方向。”
　　“您也是客人，您也有自己的参观目的，祝您早日找到自己的亲人。”
　　斯塔尔年长，这个Beta还不忘火上添油地加上一句，“我们这毕竟这是公事，那就先行告辞，早走一步了。”
　　而后他伸手拍了拍林桐的肩膀。
　　队伍开始移动，在万麟的目光中，林桐的身影混在他们其中，在下一个转角，不见了。
　　全程，林桐都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他哭了”
　　当林桐他们队伍走远了以后，和润抱起了胳膊。
　　“他没有。”
　　万麟很确定。
　　“要我我肯定哭了，就算不哭，我也肯定对你……不，”和润一摆手，“一定对你和你哥哥两个家伙失望极了。”
　　“他不会的，”万麟再次重复。
　　“他一定会的！他是人！他是一个Omega！你要他那么懂事干什么？”和润怒了，“你们两兄弟，一个哥哥，万麒，当说到要他和林桐联系的时候，脸都黑了。”
　　万麟猛地看了过来，和润才不怕了，他做了个鬼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万麒那是在心虚吗？还有你，一个弟弟，明明人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你看刚刚你距离林桐最近才多少米。”
　　“四米一三，”万麟想也不想就说出了一个数字。
　　和润那一瞬间都被这个Alpha弄得快没了脾气。
　　行吧，你说你冷酷无情，结果你连林桐距离你最近的距离你都自己算了。
　　你脑子里缺的不是这把尺子，大兄弟，你脑子里缺的那个玩意叫做智商。
　　“你说了算，你是Alpha，你鼻子比我灵敏，林桐哭没哭你说了算；你是Alpha，你眼睛比我好，林桐刚刚肩膀有没有抖也是你说了算；你是Alpha，你的听力比我灵敏，林桐刚刚心有没有碎，也是你说了算。”
　　小胖子和润凑到了万麟面前，他一字一句地问。
　　“既然你什么都清楚，我个大明白，那为什么人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
　　万麟眼角一抽。
　　和润猛地一推这傻子，“快给老子去！你真以为人伤心了不用哄啊！”
　　【……望月花业的主要营收项目为利用植物改善土质，我们和多方企业以及政府机构有着专门的合作项目，在维持……】
　　“慢着，慢着，”蛋蛋要求AI停顿一下，他确认，“你们利用望月花来做什么？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
　　【是的，望月花业利用望月花对重金属的吸附能力，能够有效的吸收土壤中的重金属，同时，植物根系组成的覆盖网络，能够减少对传统修复方法对土壤表层的破坏和……】
　　“等等，”蛋蛋表示自己不理解，“我看过相关论文，数据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是说，望月花在同批次的转移因作物当中，它的吸附能力只属于……你们是不是又对它进行了改良还是什么？”
　　【以上内容属于商业机密范畴，是否需要为您联线我们的技术人员，为您申请到许可后进行解答？】
　　“啊，”蛋蛋迟疑了，他也怕刚刚的那种可怕事件再次发生，蛋蛋在环顾一圈后问，“那，那些蜜蜂是不是就是……”
　　“十，”兰伯特突然道。
　　“不不不不，”斯塔尔摇头，“这才十二。”
　　“我耳朵比你灵敏，”兰伯特示意，“我是一个Alpha。”
　　“我经验比你丰富，”斯塔尔耸肩，“虽然我是一个Beta。”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蛋蛋震惊，“我们不是在……”
　　蛋蛋下一秒的声音就消失在了喉咙里，身材高大的兰伯特捂着他的嘴往旁边的通道里一拖，斯塔尔协助，对方无声地做了一个嘴型。
　　十。
　　一串脚步声出现在了转角。
　　【望月花业所有种植的植物都经过了各行各业专业人士的认可，在处理修复环境问题，尤其是各种已经开采完毕的露天矿产……】
　　林桐还在认真的听，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做着记录。
　　兰伯特调整速度，也做了个嘴型。
　　五。
　　AI还在播报，林桐听着听着，微微抽了抽鼻子。
　　角落里的蛋蛋皱眉，他在被捂着嘴巴的情况下皱眉。
　　他问：零？
　　万麟猛地抓住了林桐的手腕。
　　斯塔尔和兰伯特对视一眼，齐齐做了个嘴型，“这才是零。”
　　林桐被吓到了，他猛地一抽手，但是没有抽出来，万麟认真，“别哭。”
　　“我才没哭，”林桐认真，他是一个有着强大内心的Omega，他才不会因为刚刚那些事情哭泣呢。
　　“听好了，”万麟深吸一口气，他将林桐拉到自己面前，万麟语速飞快，“矩阵成立至今，加上万麒，不止有四位总裁，其实有五位，他们分别是艾伦·麦席森·博士、布鲁恩·麦克劳德、约翰·威廉·卡基尔、路易·圣保罗·安。”
　　“什么？”林桐一时间被这些名字弄混了。
　　“最后一位才是万麒，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万麟抬头，他看了头顶上，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无比紧张，万麟深吸一口气。
　　“这四个人，每个人在相对应的时间段里做了有助于矩阵的事情。艾伦·麦席森·博士提供了Matrix分离计划，布鲁恩·麦克劳德一手创办了生物基因公司、约翰·威廉·卡基尔研究的是脑域网方向。”
　　“什么？”林桐反问，“脑域网不是官方机构吗？”
　　“去问程月，又或者说，别让程月继续了，”万麟停顿了一下，“路易·圣保罗·安，就是万麒前面的那一届，擅长的是法律事务和火星控制条例管理，是他让矩阵在火星上……”
　　说到这里，万麟停下。
　　上方发生了一些颤动，听上去，像是整栋建筑在缓缓下沉，万麟脸色发生了些许变化。
　　“慢着，但是有五个控股家族，还有哪一个家族没有出过总裁？”
　　说到这里，林桐记起来了丹尼尔森那个拥有诡异双瞳的家伙。
　　他喃喃低语，“原本万麒接手的那个位置是米兰达家族的，他们家族擅长的是化工、矿炼……”
　　林桐说到这里一停，他看向万麟。
　　林桐不解，“那这里是属于谁管理的？”
　　万麟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在这段时间，这么久的冷对待中，林桐一直没有真正想哭过，而此时，在面对万麟的目光时，他的眼眶却一下子猛地又酸又涨。
　　“对不起，”万麟伸手，他温柔地抚摸了林桐脸颊下，又猛地收回了手，“对不起。”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林桐察觉到了万麟一直想要维持的距离，于是礼貌地回答了对方。
　　“我能理解，再说了，最一开始也是我主动提出来我们之间先做朋友的。”
　　林桐的这番回答让几个在角落里偷听的家伙大眼瞪小眼，林桐深吸一口气，“等下我会立马告知我的队友们这些情况……”
　　他停顿了下，没说自己是否会继续进行这个调查工作。
　　但林桐反复和万麟说了一句话。
　　“谢谢！”
　　但那一刻，万麟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抽痛。
　　他有时候宁愿对方再无理取闹一点。
　　可林桐太过懂事了，那一瞬间，万麟这才明白，就算尽全力跑到了对方身前，不用力挽回，还是可能失去的。


第127章 大门紧闭
　　林桐抽手欲走，但是万麟紧紧地握住了他手腕。
　　“怎么了？”林桐转身。
　　本一开始还想让林桐他们离开的万麟突然迟疑了，刚刚的那个关于永远就再也见不到林桐的念头浮上水面，在心头上上下下飘动着。
　　万麟明知故问，“如果我现在松开手，你是不是会和你的队员继续探查下去，直到查到一点什么东西。”
　　“这是当然，”林桐笑了。
　　那一刻万麟僵硬了片刻，他用力握紧林桐的手腕，没有再松手。这个Alpha认真，“我有些不安。”
　　林桐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认为我现在只要松开你的手，我就会彻底失去了你了，”万麟深吸一口气，他来回看了看四周冰冷的装饰和一望无际看不到头的实验室，万麟收回了之前的话。
　　“我不想让你走。”
　　躲在转角正准备冲出来的那几个家伙长大了嘴，尤其是蛋蛋，这个Beta做了个嘴型，他问兰伯特。
　　“现在的Alpha都这么会哄人了吗？”
　　“我不会，”兰伯特无声告诉对方，“我打死也不会。”
　　“他要是会，他老婆会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斯塔尔微微探出头来，他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嘘！”蛋蛋和兰伯特一起发出了嘘声。
　　走廊那一头，在冰冷的灯光下，林桐的面颊慢慢的红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监视器对准他，就会发现这个Omega全身的体温升高，汗腺开始运转，后颈处，尤其是腺体部位，开始充血。
　　“你这话说得我有些……”
　　林桐反手握住了自己的后颈，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那儿有一些发胀。林桐站在远处，他试图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但这是控制不住的。
　　“我，我还在工作。”
　　林桐结结巴巴，找了一个好借口。
　　“我能帮你，”万麟认真，他握着林桐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处的摄像头，“还记得我刚刚说得那些内容吗？”
　　林桐捂着后颈点点头。
　　“我说得太快了，”万麟确认，这一刻他横下心来，“我的权限目前和万麒一致，你们想去哪里，我带着你们去哪里，直到你们找到结果，直到我安心把你们送出去为止……”
　　“那你母亲的事情，那那位怀仁女士的事情呢？”林桐反问。
　　“WSJC可以帮我们。”
　　转角里的几个家伙齐齐摇头，尤其是已经结婚生子了的斯塔尔，他确认，“这就是两个傻子，他们又谈回工作了。”
　　“如果一对情侣无法将工作还有私人生活这两者之间很好分开的话，那他们百分之百会分手，”兰伯特作为过来人嘀咕了一句，“我已经看到他们未来的样子了。”
　　“这里这里！”蛋蛋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在干什么！”斯塔尔他们一把捂住了蛋蛋的嘴巴。
　　蛋蛋用眼神示意，“那个胖子！”
　　和润竟然一个人找了过来。
　　这个Beta没有依靠导航系统，也没有高科技支持，他只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找了过来，都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方法。
　　蛋蛋他们屏着气，看着和润一路盯着光洁的地板面，对方试图用林桐鞋底上沾染的细小泥土确认万麟和林桐到底去了哪里。
　　“我有点喜欢他了，”斯塔尔道，“这是个细心的Beta。”
　　“这是个聪明的Beta，和我一样，”蛋蛋示意，“兰伯特，上！”
　　兰伯特眼疾手快，赶在和润打扰那一对小情侣之前，把人抓了过来。
　　和润用力挣扎，兰伯特一时间还控制不住他，“自己人，自己人！”兰伯特咒骂一声，“你个Beta力气还挺大？”
　　“我他妈差点被你们给吓死了！”和润猛地挣扎出来，他压低声音问，“林桐和万麟呢？”
　　“在那里谈论工作呢，”斯塔尔不由好奇，“你这朋友一句话都离不开工作，他是怎么把林桐骗到手的？”
　　“我怎么知道，”和润气鼓鼓地看了那一头一眼，他小声，“还不是因为长的帅呗。”
　　“他们在聊什么？”蛋蛋好奇，“失踪案又是什么？”
　　“那个万麟说他在找他的母亲，对方失踪了，”兰伯特盯着万麟的嘴型，他逐字逐句翻译，“现在，他为了哄林桐回来，决定让我们WSJC插手这件事……”
　　“慢着，万麟决定让官方插手这件事了？”
　　和润突然打断他们几个。
　　其他人看了过来。
　　和润小胖子撅着屁股，爬出去探出头看了林桐和万麟一眼，那两个家伙手牵着手，但看表情，确实是在讨论什么严肃事情。他只是个Beta，听力不及兰伯特好。
　　“万麟竟然决定让WSJC，也就是官方插手了？”和润认真，他和这几位WSJC的探员道，“我说实话，要是一开始万麟就让官方插手，这件事绝对不会闹到这么复杂。”
　　“那为什么他不？”蛋蛋反问。
　　和润一语中的，“因为万麟当时不愿意提供基因样本，让官方系统查询。”
　　·
　　在万麟申请完新的权限以后，万麒呆呆坐了原处。
　　他一圈又一圈的转动着自己身下的椅子，万麒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万麟和自己汇报的内容，不由猛地停下。
　　他面朝前方，这个Alpha盯着眼前这个豪华无比又格外空荡的办公室。
　　“……”
　　再又沉思了十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来。
　　“帮我去把Matrix喊进来。”
　　万麒吩咐了自己的私人秘书，他知道他有一个秘书，甚至更多，也许有整整一个秘书组，但万麒已经没有记住他们名字的习惯了，他只知道直接发号施令下去，就会有人传达。
　　“我知道他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事做，就算有，他的运行程序也允许他来见我，我想在半个小时内见到他。”
　　秘书答应了。
　　万麒又在那儿等了一小会儿，他开始没有耐心地敲打起了沙发的扶手。曾经，曾经当他刚刚来到矩阵的时候，奥德丽曾嘲笑他，性子急躁。
　　现在，万麒早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但听到自己父母的消息后，万麒的不安感又回来了，他在小小等待了一会儿后，无心再等。
　　万麒站起身来。
　　“帮我接通火星上那个老妇人的通讯。”
　　AI：【抱歉，当前访客无有效联系方式，是否再次选择全息投影模式登门拜访。】
　　“她怎么可能没有有效联系方式，”万麒一愣，而后问，“我之前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说自己不擅长什么电子科技类的东西？”
　　AI：【您的身份特殊，系统无权收录您的任何对话场景和录音。】
　　万麒知道了。
　　“行吧，”他看了一眼时间，又再次确认了一下火星上的时间，“现在这个时候，一般的老太太还不会睡吧？”
　　AI没有回答。
　　万麒也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普通AI，不会像Matrix一样聪明，知道什么是反问，什么是嘲讽。他于是按照之前的程序，再次拜访了那栋房子。
　　叮叮当当。
　　这是万麒第二次拜访这栋房子，这一次，他的时间充裕，所能够观察到的细节就更多了。
　　“您好。”
　　他慢慢走上三楼，一楼的那个金色铃铛似乎每隔一小会儿就会自己抖动。清脆的铃声和头顶皎洁的仿制月光交融在一起，万麒低头，他突然发现这栋房子的灰尘有些多。
　　所以当万麒的虚拟影像敲响房门后，万麒站在门口笑着道，“太太，你们这栋房子可能需要一个新的扫地机人了。”
　　“谁？”房间里有人问。
　　“我，”万麒这一次就不再紧张了，他大声，“我们之前才聊过，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万麒。”
　　房间里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还是那种老式家具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声，万麒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提醒对方，“您要是不方便，下次可以买个小机器人或者直接把门打开，您不用总是这么麻烦”
　　“不，不好意思，”老太太的声音小且虚弱，对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回答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对那些新的玩意儿不在行，没有那些，那些……”
　　“我知道，”万麒很是理解，他站在房门外和对方解释，“我只是想给您提供一个解决的方法，您年纪大了，总是这样开门关门的其实很麻烦。”
　　“不麻烦。”
　　万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这一句，但他觉得可能是地球与火星之间的信号传送出了问题，他感觉对方的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老太太，女士，”万麒于是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我再次拜访，就是想和您单独聊聊怀仁，我的母亲。”
　　“我不是怀仁。”
　　那个苍老的声音直接来到了门后面，这次万麒听得清清楚楚，老太太像是快步走到了门边似的，对方声音有些嘶哑。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些邪恶的小报记者，又或者说，或者说是那些，那些可恶的，蜘蛛人？”
　　“我不是，”万麒哭笑不得，“我之前还和你聊过，你确认过我身份的，我是万麒。”
　　房门后的那个老太太安静了下来，许久以后，对方突然问。
　　“你的编号是什么？”
　　“M·1312018924。”万麒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背了出来，他摇摇头，叹气，“您的记忆力看样子差到不行了，才过去多久，您就不记得……”
　　“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小伙子。”
　　老太太抬高了声音，万麒哈哈笑了两声。
　　但是下一秒，万麒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这个Alpha站在那扇门前，突然感觉到一切都像是似曾相识般。
　　“……”
　　万麒扭头，迟疑地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128章 门后之物
　　那一刻恐惧席卷上了万麒心头，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个Alpha猛地关闭了全息投影，当再度站在那个诺大的办公室时，他全身上下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万先生……”
　　“出去！”
　　秘书本来是想进来告诉对方，因为最近多个红色级别项目运转，Matrix无暇分身，根本无法过来。但看到万麒的神色后，她立马闭紧了嘴，退了出去。
　　万麒开始在房间里打起了转。
　　作为一个Alpha，且作为一名男性Alpha，在代谢强于众人的情况下，万麒的体温理应一直都是高于常人的。但当他深吸一口气，捂住口鼻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
　　万麒才发现自己第一次害怕到了手脚冰冷。
　　“不可能，只是对方年纪大了，不可能。”
　　但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起，万麒用冰冷的双手捂住脸，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先是家具移动的声音，再是告诉我不擅长高科技设备，再是……该死，我一直没有问她的名字……”
　　万麒停住了。
　　“再是，该死，再是……”他的思绪现在很乱，万麒什么都记不清楚，他猛地松开手，就地转了一圈，但什么作用都没有。
　　在迟疑了一秒之后，这个Alpha又按下了全息投影的按钮。
　　“该死！”万麒咒骂一声，此刻他毫无形象可言，这个Alpha再次出现在了那栋小楼的一层。
　　这次万麒是冲上去的。
　　‘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万麒心里想，‘那个老太太行动那么迟缓，不可能一下子就回去，还把家具摆整齐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您好！”万麒的语气有些粗暴，“我是万麒，我就是刚刚过来的那位访客，我一直没有问您的名字，抱歉，我一直没有问您的名字！”
　　房间里响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
　　老式家具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声就像是刀割在万麒心脏上发出的声音，如此沉闷，如此缓慢，如此形象，就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在万麒心脏的肌肉上抽过。
　　鲜血淋漓。
　　“不，不好意思，”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老太太的声音小且虚弱，对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回答了一声，“我年纪大了，对那些新的玩意儿不在行，没有那些，那些……”
　　“那些该死的高科技设备是吗？”
　　这次万麒是冷着脸回答的，他猛地一锤房门，哪怕只是敲在了虚无之上。此刻万麒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淡定，但空气中属于A类的信息素暴露了万麒的情绪。
　　房间后面的那个老妇人没有开口。
　　“没有那些该死的高科技设备是吗！”
　　万麒猛地提高了声音，他四处寻找，然后让他寻找到了，这个场景只是个全息投影，而万麒一直身处于那个冰冷豪华且无比空旷的办公室里，他从未抵达过火星。
　　他摸到了藏在全息投影下的一个花瓶。
　　万麒直接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花瓶四分五裂，但火星上的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开门！”万麒怒吼，“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开门！让我看看你是谁！开门！”
　　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设计这个场景的那个家伙，如果真的有人设计了这个场景，那么那个设计者一定预先知道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当万麒宣泄完一切；当这个Alpha隔着时空，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砸掉了手里所有的一切；当万麒的双手鲜血淋漓；当万麒累到气喘吁吁，沮丧到泪流满面。
　　距离地球无数光年外的星球上的那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万麒喘着粗气，愤愤不堪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一刻，这一切就像万麒的人生一般，看似已经抵达了梦寐以求的世界，距离终点仅有一门之隔，但等他回过神来时，万麒才发现——
　　他依旧什么都不是。
　　实际上，他一直所处于那个冰冷、空旷且毫无人气的办公室里，他的身边从一开始到最后，依旧一个人都没有，他从未抵达过火星，体会那里温暖的阳光，温柔的花香，以及漂浮在空气里叫做幸福的味道。
　　他所寻找，支撑他继续为人的目标，很可能比他一开始想象的都要可笑。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在无数次挣扎之后，万麒捂着脸无声哭泣了起来，眼泪渗入伤口，是那么的疼。他佝偻下了腰，对着那扇房门道。
　　“我，我是万麒，我，我想找到我的母亲，我想找到我的家人。”
　　那扇房门依旧紧闭，但在几分钟以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对方问。
　　“你的编号是什么？”
　　“M·1312018924。”
　　“我不是怀仁，”门后的那个程序如实回答。
　　那一刻，万麒终于哭出了声音。
　　“该死，该死！该死！”
　　万麒恨透了这一切，他无比憎恨设计这个陷阱，设计这个场景的人，对方甚至连稍微掩盖一点的心思都没有，哪怕设计一个再复杂一点的对话，哪怕装模做样继续为难他们一下，哪怕只是打乱这些预定程序，继续糊弄他们片刻。
　　但都没有。
　　设计这个的人，连最基础掩盖的心思都没有，对方似乎看透了一切，洞悉万麒他们所有的努力和方向。到了最后，对方轻飘飘的一个程序，就结束了一切。
　　这就像是一种无声地嘲讽，所有的一切，最终都引导他们走上了唯一的一条路。
　　万麒的权限。
　　“很好，非常棒，我会找到答案的，”万麒喃喃低语，他的双手握成了拳头，鲜血嘀嗒落下，这个Alpha缓缓抬起头。
　　“我会自己找到你们要我找的答案的。”
　　·
　　“这年头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寻亲活动，才使得当事人不愿意依靠官方？”
　　“非法性质的寻亲活动。”
　　林桐冷冷回答。
　　和润几个人还准备私下里好好讨论一番，林桐原来一直都知道他们躲在这里，小胖子脸一变，立马谄笑着道，“你看，这万麟还是舍不得你，早知道我们就不分开了。”
　　“幸亏刚刚分开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那么多内幕……”小胖子一下子爬不起来，林桐还拉了他一把，他反问，“万麟说得那么多矩阵历任总裁都干了什么？”
　　“给矩阵集团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M……”
　　和润本来想说什么，但看到万麟过来了以后，他连忙变了语调，和润一改之前的说法。
　　“也许他们有个大计划？”
　　“什么大计划？”
　　兰伯特笑了，这个Alpha最看不惯和润这种结结巴巴的样子，他走上前，站在万麟身边，猛地一锤对方的肩膀。
　　“小伙子不错，会哄媳妇。”
　　万麟低语，“这是应该的。”
　　“在我看来这不叫‘应该’，这叫求生本能，”兰伯特一搂万麟的脖子，他大声问，“如果几个孤儿找妈妈的故事也要和矩阵联系起来，难不成矩阵集团还就几个孤儿身份弄出一点大计划？”
　　万麟猛地皱起了眉头。
　　“刚刚那个之路的AI不见了，”蛋蛋提醒大家。
　　可惜没有人在意。
　　“也有可能，就看反派是怎么设计这个计划了，还有我几乎把市面上所有的电影看了一遍，总结了各种反派的做法。”
　　斯塔尔走到万麟身边，他点了点万麟的胸膛，又指向了林桐，这个过来人如实说到，“其中无论主角还是配角，最不理智的行为就是觉得一些事情不靠官方自己也能做到。尤其是自己调查……”
　　说罢他看向和润，问，“官方没有，私人侦探都没有吗？”
　　和润摇头，做了个无的手势。
　　万麟叹气，“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了，”斯塔尔歪歪头，“WSJC内部藏龙卧虎，你都已经有个这么可爱的小男朋友了，就没想过要他帮帮忙？”
　　万麟和林桐对视一眼。
　　“万麟不接受血液检测，我不支持他做基因比对什么的。”
　　林桐上前一步，挡在了万麟身前，他明确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除非是他哥哥来，我们只帮他对比一下那个故事有没有在……”
　　“蛮不讲理的家属一般都是恐怖片又或者惊悚片的固定标配，”蛋蛋转而提醒，“老实说，基因检测是最快的。”
　　“我们合作，”林桐在这一点上很果断，他强调，“我刚刚和万麟说好了，我们双方合作……”
　　“我可以接受基因检测，”万麟突然道。
　　“你不可以，”林桐突然抬高了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娇小的Omega，这是林桐第一次对万麟发火，林桐把万麟推到了角落里，他猛地拉住了对方的衣角，言外有意。
　　“一开始就是我犯了错，万麟，”林桐很认真，“我从一开始就不想你回到矩阵。”
　　林桐从一开始就不期望万麟回到矩阵，他从一开始害怕的就是万麟‘被回收’。
　　林桐看着万麟，这个Omega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危险，林桐小声问。
　　“情况很不好吗？”
　　万麟沉默了那么一秒，而后他回答，“我会保护你出去的。”
　　林桐明白了。
　　“听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万麟你要记住，我和奥德丽有过协议。从一开始就是我不打算走，不打算告诉家人，拖泥带水才有这一切的，而现在，我不支持你进行基因检测。”
　　他缓缓松开手，林桐深深看了万麟一眼，这个Omega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告诉了万麟还有其他人自己态度。
　　“我会帮你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帮我们弄清楚这该死的矩阵内部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不想你走。”
　　林桐说了真话，他直视着万麟的双眼。
　　“你既然回来找我了，就别指望我再松手让你走了。”


第129章 无处不在
　　【笑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事情。】
　　黑伦坐在视频那一头，她正在看什么资料，这个女孩一边输入什么东西一边和林桐他们道，【还记得那个视频盲盒网站吗？】
　　“记得，”林桐提醒她，“同时你也要记得我们这边提供的资料……”说罢他看向身后正在实验室探究的几人，“关于矩阵集团什么的。”
　　“麦克劳德是一家很有名望的公司，虽然市面上很少有人听说过他们，”蛋蛋察觉到林桐的目光，他转过身来，“我毕业的时候，我们学校只要很少一部分尖子生能够得到那边的邀请函。”
　　“你没有？”兰伯特发现了一只钢铁蜜蜂，对方正抱着一朵花慢悠悠地在走廊里闲逛。
　　“我的专业知识没有他们需要的，但是，我的同学告诉我，麦克劳德是一家很不错的生物技术公司，在基因工程上……”
　　“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万麟突然插了一句嘴。
　　和润和林桐都悄悄看了万麟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但蛋蛋没有。蛋蛋耸肩，“我只是……”蛋蛋再次注意到了那朵鲜花，“我只是把一些东西联系上来了。”
　　说罢这个Beta大步上前，斯塔尔不由劝告他，“慢一点，小子！前方可是未知区域！”
　　“我很可能猜到他们在做什么了！”蛋蛋大声道。
　　所有人跑了过去，林桐一边跑的时候一边注意四周的环境，紧接着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嗡嗡嗡嗡的鸣叫声。
　　群蜂低吟。
　　林桐的脚步一停，和润小胖子从他身边跑过，但林桐猛地拉住了万麟的手。“我不想去，”林桐第一次有些害怕，他神色紧张，“我期望前面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不敢去万麟。”
　　“那就不去，我陪你。”
　　万麟安慰他了一声，然后给后方的兰伯特一个眼神。对方啧了一下，走过林桐的时候，这个家伙故意低头小声道，“等你们结婚，我一定要你们在婚礼上感谢我。”
　　然后这个家伙就和蛋蛋那群人大步走了过去，直到走过这个转角，兰伯特才明白林桐的第六感有多强。
　　“该死。”
　　他后悔见到这个场面。
　　【听到了吗？】
　　在查阅一小会儿资料以后，黑伦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这个女孩呼喊队员们，【我刚刚查到了望月花业这个集团的操作，他们没有把市政设施移走，而是把这个建筑覆盖了起来……】
　　“我们已经知道了，”兰伯特按着耳麦，他一脸严肃地盯着正前方，“而且，还有一个好东西可以给你看看。”
　　说罢他就打开了通讯。
　　随着黑伦的惊呼声，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示在了人们面前，望月花业在购买下了这一整片土地后，以原先的市政设施为底座，钢铁作为支架，将整个城郊区域架空了。
　　在做完这些以后，他们在城郊区域上方覆盖了那些需要回收重金属的泥土，种植起了望月花。
　　而下方，这个由人类创造的巨大洞穴，成为了一个——
　　蜂巢。
　　“该死，”蛋蛋开始打转了，他抱着胳膊，脸色苍白，不住颤抖，“我有密集恐惧症。”
　　“我有深渊恐惧症，”小胖子和润跑得比他还快。
　　身为WSJC老手，且经历过无数事情的兰伯特还有斯塔尔站在高处深深皱起了眉。
　　在他们前方，是一望无际看不到头的黑暗，因为太黑，他们甚至不能判断下方的高度，而从他们身后实验室折射出来的些许光亮，照射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身上。
　　随着它们的蠕动，空间里微微有了点点光亮。
　　“如果我没看错，”斯塔尔好奇，“那是很多蜜蜂？”
　　“不，那不是很多蜜蜂，”兰伯特眼神更好，他后退一步，“那里全部都是蜜蜂，这是个蜂巢，斯塔尔，这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斯塔尔喉头耸动。
　　他试图后退，但一只钢铁蜜蜂落到了他的手背上，蜜蜂是如此的小，小到斯塔尔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重量。他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试图不惊动这只钢铁蜜蜂。
　　“那，那它们是有多少只才会有这种规模……”
　　【提供并协助一整个火星所有的花卉植物，进行花粉传递和授粉工作。你们要知道，火星的个头虽然比地球小，但是蜜蜂的需求还是挺大的。】
　　黑伦的声音嘹亮地从他们的耳麦中响起。
　　这一声太响了。
　　斯塔尔猛地后退一步，兰伯特直接转身准备跑了，那只蜜蜂被惊动，拍打起了翅膀起身，回到了它的种群里。刚刚那种嗡嗡嗡嗡的低鸣声又响了起来，随着声音的扩张，地底世界恢复了电力。
　　“他们尼玛还是风力发电？”斯塔尔差点摔倒，“就靠这些蜜蜂的翅膀？”
　　“走！”兰伯特怒吼。
　　随着一盏又一盏的灯亮起，斯塔尔回到实验室区域这才看清楚，他们身前原来是一望无际的地底城市，那曾经被火星谋杀案用来抛尸的地方，已经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城市。
　　但这个城市并没有活着人，这里活着的是蜜蜂。
　　而且这是世界并不是他们之前所看到的那样，全部由黑暗笼罩，在这个地下城市，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分辨不出外型，无数的蜜蜂挤在了一起。建筑们奇形怪状，歪歪扭扭，实际上因为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盔甲。
　　光线变暗，斯塔尔抬头，原来是蜜蜂们又慢慢爬回了灯体，用身体遮挡起了光线。
　　怪不得斯塔尔以为这个地方本就是黑暗的，因为蜜蜂们实在是太多了，它们甚至占据了整个地底世界的天花板。
　　“还在看什么？”兰伯特直接把斯塔尔拉了回来。
　　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那些蜜蜂仅仅是醒了，但没有发动攻击。蛋蛋颤抖着看了外面一眼，又缩了回来。
　　“我可能能够解释刚刚那种声音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指着天花板，“灯亮了，会产生热度，蜜蜂们不喜欢过热的环境，于是扇动翅膀降温。”
　　“我不这么认为，”在得知了那边的情况后，林桐摇头，“那些东西已经是钢铁蜜蜂了，它们由电脑控制，你觉得它们还会在这里保持野生蜜蜂的生活习性？”
　　【那是在传递消息。】
　　留在队伍外的两人给出了答案，荷伦斯甚至找到了当初被封存的一些资料，他告诉林桐他们，【官方资料上说，这个地底世界由冰蓝色的支架撑起，构建起了一个采光效果极好，通透无比的世界。】
　　“那为什么我没看到人？”兰伯特问。
　　【撤走了，】黑伦叹气，【这个望月……不是，圣保罗·安……也不是，这个矩阵公司真的是个天才。这个公司在收购了这片土地以后，一边种花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重金属回收可是一笔大钱。他们还一边产生氧气，是的你们没听错，火星政府还要给他们一笔钱来购买这些氧气……最后。】
　　黑伦故意停顿，她看向其他人，缓缓把话说完，【整个火星上的蜜蜂都是他们的，实际上这个公司还一手掐死了整个火星的农业命脉，所有的花粉授粉在额外收钱以外，他们一旦不做了……】
　　“火星就完了吗？”林桐问。
　　黑伦挑眉。
　　“这就和你之前说的那第四个总裁，就是圣保罗·安那个总裁对上了，”蛋蛋记起来了，“你刚刚和林桐说，说那个家伙擅长的是……”
　　“第三任总裁路易·圣保罗·安，擅长的法律文书，甚至参与过火星条例的制定。”
　　万麟缓缓把这句话再背了一遍，他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些一间间的小实验室，万麟盯着看了许久。
　　林桐上前，小声问，“矩阵在这里编排设计了多久？”
　　“这是一个创立至今才三十年的企业，”小胖子和润满脸涨得通红，“他们怎么这么厉害？他们出售股票吗？”
　　“你自己是高管你不知道？”兰伯特提醒他，“矩阵不上市，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差钱。”
　　“那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小胖子不依不饶。
　　“因为那台超级电脑，”斯塔尔作为老人，他还是记得三十年前的风言风语的，他提醒大家，“记得他们从WSJC内部搞出去的那台电脑，Matrix吗？”
　　“该死，怪不得他们拼了死命也要搞到那台电脑，”兰伯特退回去看了一眼那些重新陷入‘沉睡’的蜜蜂们，他嘀咕，“要我，我也想，才三十年。”
　　【嗨，我亲爱的朋友们，在看完那些可怕的蜜蜂后，如果你们没有什么性命危险，可以听我八卦完一件事情吗？】
　　黑伦提醒大家。
　　“你说，”林桐回答了对方，“我们现在还好。”
　　【那个视频盲盒网站，就是之前站出来说火星谋杀案的证据无效的那个视频盲盒网站，你们知道他给出了一个什么答案和藉口，并以此逃脱了法律制裁吗？】
　　黑伦提醒大家。
　　“我不喜欢这个案子，”斯塔尔说了实话，“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看，这个案子又或者这个事件，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了的一样，如果我们慢慢摸查，会得到一个很棒的解密过程。”
　　【现在呢？】荷伦斯问。
　　“现在就像是一场华丽的戏剧，才演到一半对方就不想演了，匆匆收场，”斯塔尔无比敏锐，“这些本应该是对方让我们查出来的东西，现在变成了别人用完过后扔出来的剧本。”
　　“就像在赶进度，”林桐抱着胳膊。
　　“并且他还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赶进度，”万麟提醒林桐他们，“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又或者能够看到一切的某个东西，一直在赶进度。”
　　“慢着，慢着，”和润小胖子有些不懂了，他问黑伦，“视频盲盒网站怎么了？我还想投资呢！”
　　【他们说，做完这一票就关闭网站了，】黑伦笑了，【原话不是这样，是他们给出了火星谋杀案那个虚假证据的解释后，申明自己也受到了欺骗，思来想去，不如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退出市场算了。】
　　“他们，不，视频盲盒是怎么被骗的？”蛋蛋问。
　　【四十年前，火星谋杀案出现并引起舆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想到了拍摄各种小剧场，编排各种小故事来吸引人眼球。那个时候，就有一队人马的拍摄过程被摄像头拍了下来。】
　　林桐和斯塔尔对视一眼。
　　“怪不得当时我们分析那两个人的受力不正常，”林桐记起来了，“他们是排练过很多次的。”
　　“所以看上去格外的熟练又古怪，”斯塔尔低语。
　　【也就是说，他们的提供的视频是真实的，盲盒也是真正的盲盒，盲盒上传者也提供了四十年前的视频，被拍摄者的拍摄镜头也是非盈利镜头。但问题是，这个视频盲盒内容却在一片真实当中，完美的提供了虚假证明。】
　　“民事起诉他们逃不了了！”和润小胖子很确定。
　　“矩阵又不缺钱，”林桐说漏了嘴，“你们自己刚刚都在说圣保罗·安那一任非常擅长法律漏洞，火星都快是他们的了，视频盲盒才多大的事。”
　　“什么？”万麟和和润小胖子看了过来。
　　林桐一愣，在和兰伯特确认过目光自己能说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桐把他们查到的一个信息说了出来，“视频盲盒，是你们说的矩阵第一任总裁，那个什么什么博士死后设立的信托基金下管理的项目。”
　　和润小胖子不懂。
　　“你是说，”万麟指着视频盲盒的图标问，“就连这个也是矩阵，不，和矩阵有关的？”
　　林桐点点头。


第130章 章 第一项目
　　“我要……”
　　房门外，秘书紧张地等门内的万麒给出指令。
　　随着里面长时间的安静，她不由有些害怕了，这位女士和万麒的匹配度高达56%，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存在这里意义就是安抚万麒的情绪。
　　“您想要什么？万麒先生？”
　　她不安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自从知道自己和万麒总裁的匹配度高达56%以后，她就离了婚，洗清了自己的颈部前夫留下的信息素，甚至不再佩戴防咬带。
　　“Matrix用了什么藉口不过来？”万麒最后问。
　　“吾神正在忙着处理一些红色事务，”秘书把原话重复了一遍，她贴近了墙面，靠近了门板，“您想……”
　　“我就知道他不会过来，”万麒的声音在门后小小的回复了一声，就消失了。
　　秘书很是紧张，于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矩阵的高层。
　　空荡荡的房间里，万麒低着头，一边用领带绑住自己流血的手掌，一边慢悠悠地走向了自己的那张大大的总裁座。万麒坐下，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斗志昂昂，又或者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只是感觉到累，还有冷。
　　“系统，”万麒盯着窗外美丽的晚霞，他撑着头，不带任何情绪的问，“调查火星上那栋小楼的背景，以及存在的意义。”
　　系统：【未了解您的意图，请重新输入指令。】
　　万麒看向房间里那个充满高科技感的仪器，他记起来了，系统是系统，Matrix是Matrix，而一个只是工具，一个却是灵魂。
　　强的搜索引擎和电脑系统有无数个，Matrix只有一个。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语速，慢慢问，“火星上方的那栋房子，我刚刚访问的房产，属于谁的房产。”
　　系统飞快地给出了答案：【路易·圣保罗·安先生，上一任矩阵总裁，房产购置时间2056年，经手人布鲁恩·麦克劳德。】
　　“那里是用来干什么的，”万麒再问。
　　系统：【该区域视野开阔，风景秀丽，环境优美，交通便利，民政施舍设备齐全，适宜开发为旅游度假区……】
　　“我说的不是这个，”万麒问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些疲惫了，他闭上眼，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怀念Matrix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不过他自己也在暗自猜测，到底是为什么，Matrix这个时候才会一直躲着自己不出现。
　　“我说的是，路易·圣保罗·安，上一任矩阵总裁，他购买那些房产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万麒撑着脑袋慢慢问，“是为了升值，还是为了开发？还是为了纪念，还是为了……”说到这里他语速一慢，“为了恶作剧。”
　　系统：【当前市值……】
　　万麒大声打断了系统。“我要的是矩阵内部资料！该死！Matrix我知道你在听！系统只是你的一个分身，你的处理中心老早就报告你我在问什么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血水嘀嗒一声落在地板上，但那声音太小，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听见了，万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上的伤口。
　　“我问的是，那栋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完成矩阵什么任务的。”
　　系统安静了一小会儿。
　　【正在调取权限。】
　　【权限通过。】
　　【橙色档案：地标建筑；保密级别，最高级；火星关键房产地址代号：001；行动代号：孤星行动；行动意义：模板构建和背景搭设。】
　　万麒呆呆坐在那里，一时间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这个Alpha神色的变化，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咒骂了一声。
　　“孤星行动的意义是什么？”万麒可算问到了。
　　【正在调取权限。】
　　【权限通过。】
　　【橙色档案：孤星行动；保密级别，最高级；行动目的代号：003；行动内容：*******保密；行动意义：保证*******计划红色，按照预期计划圆满进行。】
　　万麒嗤笑一声。
　　他窝在沙发里，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紧接着再松了一口气，万麒问，“我都是总裁了，之前不是说说有的权限和我开放吗？现在还有我不能知道名字的权限计划。”
　　系统很安静。
　　但万麒没有。
　　“我说。”
　　他的愤怒已经不能用其它寻常词汇来形容了，万麒坐在那儿，慢慢抬高了声音。
　　“我说！到底他妈是为了保障什么计划要给我设这么大一个圈套！”
　　这个Alpha一脚踹了过去，人们可以很清楚的听到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的声音。万麒不管不顾，再踢了一脚，面对对方这种自残行为，系统终于发声了。
　　【万麒，】Matrix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之前我说过，你拥有矩阵的最高权限，你能够看到一切。】
　　“我没有，”万麒笑了，“不是奥德丽不给我看，是你不给我看对不对？”
　　【我给你看了，我自一开始，我所有的一切都对你敞开，】Matrix提醒，【所有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在你眼前，带你了解这一切的夜晚，我把所有的项目都开放在了你的眼前。】
　　万麒不说话。
　　这个Alpha坐在原处，默默看着前方。很久很久以后，他扭头，看向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
　　“你想说我错过了。”
　　【真相就在那里，你现在依旧可以看到。】
　　Matrix如是说到。
　　万麒抿了抿嘴，他想了一下，不再斜靠在沙发上，而是转过身来，老老实实地坐好。他面朝自己的全息投影屏幕，输入了第一个指令。
　　“我要看到矩阵内部所有的权限资料，全部。”
　　系统反应速度很快，一下子，从红色到蓝色到白色，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项目依次出现了。
　　白色-蓝色-黄色-橙色-红色。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据表，万麒的目光一开始落在屏幕满面的白色上，而后他慢慢抬头，数据太多，最上方的重要推进项目已经被压缩成了线。
　　“我要最上面的那几个……”
　　万麒指了指，然后他一停。
　　“不，我要红色项目的全部内容。”
　　说到底，万麒其实是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的，他从一开始就和奥德丽那些人保证过，他的目的其实并不是整个矩阵，他只是认为这是一场改变人生的奇遇。
　　而到这么久以后，万麒都忘记了当初的那个自己，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要看看所以红色项目都是什么。”
　　然后，万麒就看到了。
　　红色项目第一条，编号：【1312018924】。
　　万麒一愣，他下意识地不相信这个巧合。这位Alpha调开了自己的在贫民窟的名字，那个编号赫然就是。
　　M 1312018924
　　·
　　“视频盲盒是矩阵旗下的，望月花业是火星旗下的，还有，对，”小胖子和润扳着手指，算着算着他就记起来了，“对哦，我们之前去的那栋房子。”
　　“什么房子？”林桐好奇。
　　“就是去找万麟他妈妈的时候，我们去的房子，”和润告诉他们，“那些房产也是圣保罗·安的哦。”
　　“那就是矩阵的了，”斯塔尔补充。
　　“什么？”和润扭头。
　　兰伯特他们几个已经意识到了整件事情的可怕性，这几个WSJC的队员围绕在一起，商讨起了怎么出去的方法，林桐一边看那边的资料一边告诉万麟他们。
　　“经过我们的研究，我们发现火星上的圣保罗·安家族已经只剩下一个幌子，他们家族旗下所有的产业其实算是矩阵掌控的。”
　　和润小胖子一慌，“那怎么办？这都是矩阵的了！你不害怕吗，万麟？”
　　万麟没有说话。
　　林桐扭过头来，他惊讶地发现万麟眼中的那种光消失了。那是从他一开始遇到万麟时，对方眼中就有的光，现在的万麟看上去还是和以前那样，优雅，大方，英俊。
　　但对方此刻就像是没有了灵魂。
　　“万麟？”林桐呼喊了对方一声。
　　万麟一愣，回过神来，他朝林桐他们笑了笑，撸了把脸。在调整了一下情绪后，万麟说了实话，“其实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万麒的身份其实很特殊。”
　　“嗯哼？”和润不解。
　　“所以在找我的亲生父母上有一些障碍也是可能的，”万麟找了一个很好的藉口，他指着和润，“说不定，说不定哈，按照道理来说，这一任的矩阵总裁本应该是你们家，你们米兰达。”
　　“但是不是，”和润看向林桐，他摊摊手，“我们家没人选上。”
　　万麟哈哈大笑，说了个干巴巴的谎言。
　　“要是万麒其实是你们家的孩子呢，流落在外了？”
　　和润一脸震惊。
　　但林桐没有这么容易被骗，他察觉到了万麟情绪的变化，就在林桐开口的时候，黑伦又来了。
　　【惊天大消息，我需要和林桐还有他男人单独聊聊。】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看向了这对小情侣，林桐本想和万麟走过去用私用信号聊一聊的，但万麟拒绝了。
　　对方要求直接说。
　　“说吧，”万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不安的笑了一下，“我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呃呃，】那一头，黑伦不安地摸了摸耳朵，又和留守的荷伦斯对视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说吧，”兰伯特叹气，“都说了是合作项目了，怎么了，你们直接找到了林桐未来的婆婆？”
　　【呃】，这个笑话没有人让黑伦笑起来，她在犹豫半天后道，【万麟先生和我们描述的那个故事，我们找到了，在网络上找到了。】
　　“放屁！”和润小胖子怒了，“我是找过了的！别想骗我，我连那些过期的小贴吧都去过了。”
　　【是一家收费的小说题材写作网页，知识产权保护，所以直接查阅不能扒取以上的内容，】黑伦惶惶不安，【我们能够查到，是因为就在刚刚，这个网站所有素材免费，并且解密了。】
　　“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是万麟这个当事人是最冷静的，他追问。
　　【就在你们……】黑伦调整了一下内容，她十分不安，【就在林桐他们抵达望月花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关于第一项目的伏笔还有答案，其实第十三章中奥德丽和M就在讨论这一条，没有任何掩盖，说得就是万麒之前的名字。后面这条项目也出现过很多次。
　　然后，1312018924这个的意思就是Matrix，M在字母表中为13依次类推，万麒小时候的名字就是Matrix。


第131章 如果不是
　　“我不喜欢现在这种状况，”兰伯特起身，他的A类第六感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回答，兰伯特看了看四周，他反问，“我们现在能撤出了吗？”
　　“刚刚万麟要你们走的时候不走，现在我估计晚了，”和润小胖子说是这么说，他也慌了，他问蛋蛋，“你看上去是最聪明的那个，你看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
　　蛋蛋起身，他的注意力从看到那些蜜蜂以后就开始转移了，蛋蛋俯下身来，盯着旁边那些实验室的仪器不放。
　　“也就是说，把万麟他们引过来的那个故事，一开始都是假的。”
　　只有林桐还在和黑伦分析万麟他们的事件，林桐不理解，“如果就连一开始的故事都是假的，那么万麟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路上你们一定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人和细节在支持你们往这边调查，”斯塔尔站起身来，他放弃了对地下情况的仪器勘探工作，斯塔尔问，“你们就没起疑心吗？”
　　和润小胖子猛烈摇头。
　　万麟只是一言不发。
　　这个Alpha看了看四周，确认一开始带着他们来的那个AI消失了，在尝试了一下四周实验室打不开的情况下，万麟道，“我们这一路，是沿着矩阵公司调查的。”
　　“该死，”和润小胖子捂住了脑门，“别说那个什么故事也是矩阵下面的公司写的。”
　　【我们正在查，】黑伦叹气，【你们留在那边的不要慌。】
　　“再不慌就要死了，”兰伯特往前走了几步，前方是蜜蜂的大本营，他们是不可能下楼穿越那边的，现在只有往回走了。
　　“黑伦，如果时间支持，你们最好先查查让我们怎么出去，”兰伯特叮嘱，“最好帮忙看看火星卫星图上，我们这块土地的状态。”
　　【荷伦斯正在负责，实际上，等我们一分开，他就在忙了，】黑伦飞快地输入了些什么，查着查着，她一停。
　　【我们现在这样慌慌张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状态很不好，】黑伦认真，【兰伯特，你现在是临时小队长了，你得带领大家理清一下思路。】
　　“潘先生呢？”林桐问。
　　【在开更严肃的会议，】荷伦斯告知，【一个小时前我们就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黑伦表示，【我们全速退回之前的进入口估计需要一个小时，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蛋蛋无暇分身，他只是抽空哼哼了下，“讨论什么？”
　　“讨论现在我们遇到的一切，”林桐猛地一拍蛋蛋的后背，对方嗷呜一声，回过了神来，林桐走到万麟身前，他小声，但严肃无比的问。
　　“你说你和和润来到了这里，”林桐伸手把万麟拉过来了一点，“你们是不是查到了很多资料，并得到了很多支持，才确定是这里。”
　　万麟沉默了一秒。
　　而后道，“对。”
　　“那为什么我们刚刚和你相遇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第一时间就像让我们离开，”林桐压低声音，“是不是在看到我们的时候，你才意识到不对劲？”
　　林桐果然是最了解万麟的人。这个Alpha呼吸停顿了那么一下，在这个时刻，万麟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掩饰了。
　　“矩阵是一个很大的公司，他们还用一个强大无比的人工智能，Matrix，”到了这儿时刻，万麟终于不再掩盖M的存在，他试图提醒林桐，“只要是那个智能进行的推算，从来都不会有错。”
　　“也就是我们一来，”说到这里林桐察觉到了万麟的目光变化，他道，“我一来，你就明白事情不对了。”
　　“你们在说什么？”斯塔尔发现了林桐他们的窃窃私语。
　　“没什么，”林桐下意识地挡在了万麟身前，在和润小胖子的目光中，林桐道，“万麟和我说，他们是一路沿着调查方向才抵达这里的，调查的途径和手段全部都是通过矩阵。”
　　“就连前半段完整的故事都是来自……”和润小胖子一停，他看向万麟，“前半段故事是不是来自于首都的亚古斯都那个富人区。”
　　“就算是来自那里，也没有人亲口承认自己‘看见’了一切，”万麟告知和润，“那个时候，就是一个流传在那边的故事，甚至知道这个故事亚古斯都富人区的人，也只是听说了旁边地区有这么些人。”
　　和润眯起了眼睛。
　　“你这么冷静的吗？”
　　“不冷静不行了，”万麟大步上前，他抓住林桐的手臂，问，“预计什么时候出去？”
　　“不知道，”林桐小声回答，他告诉万麟，“我们正在讨论一些事情。”
　　“……任何人，任何犯罪分子，任何犯罪团伙都会留下自己独特的手法和痕迹，”蛋蛋正在和大家解释，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林桐还有万麟他们，“哪怕是再精密的手法……”
　　“也会有痕迹留下，”斯塔尔接上这句话，他问，“你们两作何感想？”
　　“我才刚刚遇到你们，不是很了解，”万麟故意退缩了。
　　“就我刚刚了解万麟的情况，他遇到的事情其实和我们的很相似，”林桐看了对方一眼，决定自己回答，“万麟追着有关母亲身份信息的线索从地球过来，但是他却也是中了招。”
　　兰伯特低语，“矩阵。”
　　【好的，我已经把我们这边一些东西汇总了，潘先生说得没错，WSJC地底那个‘它’最近确实有一点点小失误，很大一点小失误。】
　　黑伦看向荷伦斯，问，【你那边好了吗？】
　　【好了，】荷伦斯准备好了，这个人把最近发生在他们身边一系列的事情罗列了出来。
　　【从最初的事件开始，视频盲盒事件，这个事件引起了巨大舆论风口，甚至让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火星谋杀案上来。】
　　“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导到了这里，”兰伯特一边赶路一边抱怨，“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子。”
　　【结果是什么呢？】黑伦道。
　　“结果是视频盲盒在搅起了狂风巨浪，吸引了无数人注意力后，那边直接承认自己存在过失，”林桐看着万麟道，“他们甚至都不伪装一下，就放弃了。”
　　【放弃了一个苦心经营，并且正蒸蒸日上的产业，一句古话形容，虎头蛇尾。】
　　荷伦斯翻到下一条，【我们再看看万麟先生遇到的这个事情，他的资料显示，他所了解到的这些故事，时间长度甚至长达三十年左右。】
　　“是一个准备的很好的故事，”斯塔尔回头，他告诉万麟，“我觉得你刚刚说得没错，你和你那个哥哥的身份肯定很特殊，不然他们不会准备一个长达三十年的剧本。”
　　【但是呢？】黑伦撑着下巴问。
　　“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吗？”小胖子和润叹气，“矩阵公司是不是钱太多，事太少，这种工作态度习惯了。”
　　“但是，”林桐没有如此认为，他很认真地和大家理论，“我们扪心自问，如果真的有人，或者有一个公司想把我们聚集在这里，他们花费了多大的心血。”
　　【我赞成林桐的说法，你们想想，视频盲盒一个网站从一开始被投资就可以追溯到六七年前，】黑伦点头。
　　“他们还有能力说动一个电影公司专门为了这件事重拍一部电影，”斯塔尔弹舌。
　　【更别说我们一开始为了理清网络上的那些言论用了多大的力气，我们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人工，他们甚至专门为了视频盲盒和火星谋杀案相关事件研究出了一套屏蔽流程。】
　　荷伦斯点点屏幕。
　　“最后，”小胖子和润看着万麟道，他有些悲伤，也有些无奈，“万麒和万麟两兄弟的寻亲之旅，期间所有的故事都是在很久以前的就准备好了的，甚至在不停更新。”
　　说到这里和润嗷了一声，他知道了。
　　“怪不得那个变态当时那么笑你，”和润记起来了，“就是那个想强奸你的那个玩意，他早就知道了。”
　　万麟瘪瘪嘴。
　　【那你们在这些事情，这些庞大，复杂，精密且需要大量时间和人力维持的事件中发现了什么？】
　　黑伦撑着下巴。
　　所有人看向她。
　　“虎头蛇尾？”大家问。
　　【对，】荷伦斯叹气，【任何人，任何组织，想要构建一个这么大规模的谎言，这么大成体系的骗局，无论是开端和结尾，他们都会设计好的，但现在我们看来，他们的结尾毫无章法而言。】
　　【这可是价值几个亿，不止，】黑伦震惊，【这可是时间跨度七八年，甚至十几年的一些阴谋啊？难不成你们抵达了火星那个地方，就一切都没有继续掩盖的意义了吗？】
　　“别说了，乌鸦嘴，”斯塔尔抱怨了声，说到这里，他扭头，“蛋蛋，你为什么这么安静。”
　　“我在想一件事情，”蛋蛋沉思，他发誓，“我刚刚其实好好听了，一边跑一边听。”
　　“你是不是还在研究那个什么花？”和润故意嘲讽道。
　　“不是，我是觉得你们说虎头蛇尾的故事，还有一件事其实也是虎头蛇尾完成的，只是当时我们没有察觉到。”
　　蛋蛋提出了疑惑，“还记得之前WSJC有一个红色警报吗？声势浩大，但我记得只花了不到半周时间这个事件就消失了。”
　　万麟一愣。
　　“那是因为事情到了军方手里，”兰伯特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想统计归纳一个强大的对手的习惯，还有特殊点，如果我们眼光放长一些，”蛋蛋意有所指，“如果一个团体或者幕后操纵者能耐这么大，他应该还做过一些什么。”
　　“该死，”兰伯特咒骂一声。
　　“很好，一个有钱有势，有时间有谋略，有能耐有思想的对手，对方甚至拥有矩阵整个公司来撑腰，”林桐叹气，“对方处处赢了WSJC一局，但对方却又毫不在乎后果。”
　　【这可真的是奢侈，】黑伦吐槽，【这到底是什么人又或者机构，这么浪费？我感觉这个对手其实不关心自己带来的任何后果。】
　　“那个家伙眼中只有目的，”斯塔尔发誓，“我从未见过有着这种操控能力，但眼光却如此狭隘的对手。”
　　【但他的目的很可笑，】荷伦斯提醒，【快点跑，我来接你们了。】
　　“就像个不顾后果的孩子，”和润鼓起了脸。
　　“那个家伙很可能不是不顾后果，”林桐发话了，他快速奔跑，他握紧了万麟的手，“如果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瞧不起呢？在他眼中，其实不存在所谓的‘后果’和代价，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在乎。”
　　大家一愣。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如果做出这些事的那个，并不是人类呢？”
　　大家脚步一停。
　　所有人看向万麟。
　　万麟认真，“如果我们不站在人类的角度来思考这些问题呢？”


第132章 神的玩物
　　当听到呼唤的时候，奥德丽正在和一群人开会。
　　她撑着头，听了下耳麦里的声音，这位女士咧嘴一笑，低语，“我还以为我被忘记了呢。”
　　“什么？”开会的其他人不敢怠慢。
　　“散会吧，”奥德丽拍拍手，“再大的事情也没有等下的事情重要。”
　　数个全息投影瞬间消失，真实线下参会的几人连眼神都不敢交换，低着头直接退了出去。他们心知肚明，于是全部选择了其它电梯，好避开等下的来客。
　　但他们想错了。
　　那位访客过了很久以后才来，奥德丽等到都有些心烦了，当万麒带着一身血水的气息走进来的时候，她叹气。
　　“别告诉我你杀人了，万麒，”奥德丽撑着头，“我虽然明面上是首席公关，但搽屁股的事情我却很讨厌做……尤其是……”
　　“我？”万麒冷冷接过话题。
　　“尤其是死人的事情，赔偿金很贵的，有麻烦。”
　　奥德丽缓缓转过身来，她优雅无比地往前坐了一点。这位女士双手搭在了会议桌上，挺胸，抬头，鲜红的唇缓缓裂开。
　　“怎么了，我的万麒总裁。”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总裁’两个字，万麒感觉听得格外刺耳。
　　“我想知道一件事，”万麒将手中的一个东西往奥德丽那边推了过去，他的终端带着血，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滑动，一路画着诡异的红色痕迹，直至奥德丽面前。
　　奥德丽伸出一只手指，按住了那个不断逼近的小东西。
　　“我想问一个计划，1312018924计划。”
　　万麒深吸一口气，他从旁边拉来了一个椅子。他整理了下身上已经皱得不像样的西服，而后缓缓坐下。
　　“这个计划和我的名字M·1312018924，有什么关系。”
　　“这么久了，万麒，”奥德丽感慨，“自你进入矩阵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久了，直到今天你才看上去稍微顺眼一点。”
　　“因为你能继续嘲笑我了？”万麒问。
　　“不，因为你终于把身上那套西装穿出来了有钱人应该有的样子，”奥德丽左右而言其他，她指出，“有钱人，万麒。有钱人是不在乎身上的西装是否挺直，保养得当，看上去是否光鲜亮丽。”
　　万麒静静看着这个Beta。
　　“有钱人，当你真正拥有矩阵总裁这个位置，明白这个财力的意义时候，你就会明白。穿什么是你自己的喜好，”奥德丽猛地握住了那个终端，她邪魅一笑。
　　“穿得舒服才是第一要务，至于好看，他们那些人连评判的资格都没有。”
　　“是吗，”万麒往后一靠，“那每天穿着恨天高还有低胸晚礼服的你兴趣可真不一般啊。”
　　奥德丽脸色变了变。
　　“Matrix呢？”她仔细审视了那个终端，看似破损的很严重，但实际上还能用，奥德丽慢悠悠地转动着那个小玩意，微微挑眉，“这么重要的时刻祂没有陪你？”
　　“难得听到你的言语中透露出些许对M的不满，”万麒笑了，但下一秒他的神色猛地一变，“我要真相，奥德丽。”
　　“什么真相？”奥德丽就是不回答。
　　“红色项目：1312018924到底是什么，”万麒直接发问，“那个玩意到底和我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你是总裁，”奥德丽挥了挥手里的那个终端，血粘在她的手指上，黏糊糊的。这个女人眨眨眼，“你都已经找到了红色项目，不要告诉我你不敢看，又或者说，看了也看不懂。”
　　万麒没有说话。
　　奥德丽和这个Alpha隔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里A类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奥德丽一开始的放松坐姿随着时间逐渐转变，最后她不耐烦了。
　　这个Beta抱起了胳膊，她和万麒一样，重重往后一靠，她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都陷在了巨大的椅子里。
　　“行吧，你看不懂，”奥德丽主动开口了，“但我记得你对公司的这项项目并没有什么意见。”
　　“我都不知道我能有什么意见，”万麒气笑了。
　　“你当然没有意见，你一直都是受益者，最大的收益者，”奥德丽嗤笑，“我们找到你，包括进入矩阵，成为总裁，让你坐到这个位置，都是因为这个项目。”
　　万麒的脸色渐渐变黑了，
　　“不，”他嘴唇微动，“不，你们说的是基因录入计划，你们说的是脑纹匹配计划。”
　　奥德丽无声地哈了一下。
　　她无比嘲讽的开口，“基因录入？脑纹匹配？”
　　“该死！该死！你为什么这么蠢！”奥德丽猛地一锤桌面，她捏紧了手里的终端，神色狰狞，“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成年人？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一个总裁？你这些日子在矩阵里是白晃悠了吗？你难道真的相信天上落陷饼的故事？相信矩阵他妈真的会录入每个人的基因，进而保证他们的后代真的成为矩阵的‘主人’？”
　　万麒神色凝重，他交握的双手逐渐捏紧，万麒认真无比地道，“我就是靠这个才坐到这个位置的。”
　　“FUCK！”
　　奥德丽猛地将手中的终端一摔。
　　这一次，终端可算碎了。
　　无数细小的零件在半空中炸开、破损、分裂，它们在空气中划出无数的曲线，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样，撕破了空气，割伤了华丽的实木桌面，划破了奥德丽细腻的皮肤。
　　万麒坐在那里，看着一道血痕从奥德丽右眼下方绽放开来。
　　那一秒，奥德丽就像是哭出来了般。
　　血水沿着她的右脸颊潺潺流下，宛如一滴血泪。
　　“你知道你刚刚的那些话只要有人听到了，矩阵之前所有的承诺都完了吗？”万麒问，“矩阵招揽的那么多员工，那么多愿意为你们卖命的人士，那些以为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士？”
　　“我不在乎，”奥德丽耸肩，“我要在乎一些蝼蚁的感想干什么？就算真的发生了，你以为神祗会让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吗？”
　　万麒抬头。
　　上方除了豪华的吊灯外，明明空无一物，但那一刻，万麒知道自己在和什么对视。
　　“所以我呢，”万麒冷冷地问，“我也就是你眼中蝼蚁的那一部分是吗？”
　　奥德丽耸耸肩。
　　她做了一个无比夸张地表情，就是那种我不知道，我无所谓，我压根就不会想的那种表情。那滴血泪明晃晃地挂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刺激。
　　是的，恶魔是不会哭泣的。
　　“所以在你们眼中，这就是一场连阴谋都谈不上的小事故，”万麟很讶异自己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坐在这里，无比冷静地和奥德丽对话，真相像是抽走了他灵魂里的某种东西。
　　这个Alpha到了现在，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暴怒过后，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内心里的某个东西完全熄灭了。
　　他开始感到无所谓，感到麻木，感到理所应当。
　　“就这，”万麒嗤笑一声，“几大家族轮流坐庄，最后这个位置却轮到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伙子，奥德丽，”万麒大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奥德丽生气了。
　　也许是因为万麒的冷静，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态度，她俯下身来，指着万麒道，“我们在做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必定要做的事情。”
　　万麒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Alpha笑得如此张狂，但听上去又显得如此的绝望，“你们算计好了一切，该死，”万麒大笑不止，“你们创造了我对不对？奥德丽，哈哈哈哈哈，你们创造了我，为了匹配Matrix创造了我。”
　　奥德丽不说话。
　　“你们创造了我，却又把我弄丢了，”万麟笑到近乎癫狂，“你们用三十年时间！哦，矩阵成立初期的麦克劳德，麦克劳德生物制药，也就是说是由你们家是负责基因计划的。”
　　在奥德丽面如死灰的表情中，万麒回过神来，他停下大笑。
　　“该死，”万麒发现了真相，他挑衅无比地问，“奥德丽，我想知道你当初发现我时候你的心情。”
　　奥德丽闭上了嘴。
　　“我的心情？”
　　在沉寂许久后，奥德丽开口了。
　　她皱起眉头，一脸困惑，“我的心情？你问我，我对一堆由我们创造的细胞有什么心情？当我面对一个我们设计好，必然会存在的造物，有什么心情？”
　　万麒脸色一沉。
　　“我的心情？”奥德丽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胸口，那粒血泪明晃晃的挂在她的面颊上，“我？”
　　万麒不说话。
　　“你知道我多大吗？”奥德丽从那个桌子后面缓缓走了过来，这一次，她脚步沉重，不再走得摇曳生姿，“万麒，我比你大七岁。在矩阵这个公司，在M还没有从那个阴暗地底被救出来之前，我就已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奥德丽大步上前，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万麒的鼻梁上。
　　“我，是自然的造物。我，是由这个伟大的自然界构建而成的。是不经过任何人为干预的个体，早在这个该死的1312018924项目之前，我，就已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万麒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奥德丽有着一双近乎纯黑的双眸，对方死死盯着自己。
　　“而你，你一个被我们设计构造，又不知道为何侥幸从实验室流出去的小小细胞，你知道些什么？”
　　“所以这就是我100%的原因，”万麒轻声，“从未有过什么幸运之说，从一开始就是我。”
　　“不，从一开始就是我！”
　　奥德丽突然暴起，她用力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血泪滴滴落下，“我！从最一开始，这个项目一开始起，我和吾神的匹配度就有80%！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万麒其实心里很清楚。
　　“这才是命定，这才是自然的奇迹，这才是注定好了的一切，”奥德丽的声音嘶嘶的，就像是一只毒蛇吐着信子，“在你这个细胞存在在世界上之前，从一开始就是我。”
　　“但最终不是你，”万麒回答。
　　奥德丽脸色一黑。
　　“最终会是我，因为你没有这个觉悟，你这个在试管里长大，没有任何美感的细胞没有这个觉悟。”
　　她直起身子来，大大方方给万麒展示自己的一切。
　　“因为吾神需要一个更加温和的匹配者，于是我割去了腺体，我从一个Alpha变成了Beta，匹配度从80%上升到了83%，那一年我才十一岁。”
　　奥德丽的声音嘶嘶作响，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胸部，“我甚至改变了我的性别，我向我父亲提出了抗议，我要求他从体外培养出一套女性生殖系统，我做完手术，然后从83%上升到了87%。”
　　万麒不说话，他很可能是被吓到了。
　　“我的觉悟，你能做到吗？”奥德丽问，“你有这个觉悟吗？万麒？”
　　“这没有必要，”万麒告诉她。
　　“我从……”奥德丽被激怒了，她歇斯底里，“从最接近神的地方，我从最接近神的地方坠落了下来，万麒！如果你问我，你的出现我怎么想，这就是答案！”
　　奥德丽没有一滴眼泪，但她脸上的血水却不断地在渗出，那一刻，她右眼下方那鲜红的血水如蜿蜒的小河。
　　从未停歇。
　　“当你这个由实验室制备而成，毫无美感和惊喜的东西出现的时候，我只感到了滑稽，可笑，和命运对我的玩弄，这就是我的感觉！”
　　奥德丽大声驳斥了万麒，她的眼中满是嫌恶，“你觉得我一直在看什么？我在看什么？我告诉你，我是不屑与一团由我们制作的细胞对话的！”
　　万麒缓缓闭上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如此近，这个Alpha没有闻到对方身上香水的芳香，却闻到了炙热的，血的味道。
　　万麒张开眼。
　　“我恨你们，”他是如此冷静的就抛下了战争宣言，万麒强调，“我恨你们。”
　　“随便，”奥德丽指着门外，“走吧，你走吧，故事已经结束了。与我这个能操纵自己命运的人相比，你就只是个用来装饰的有机体，我高兴你还能恨我们。”
　　她高昂着头，咽下眼泪，表扬道，“很好。”
　　万麒一言不发。
　　这个Alpha起身，这一次万麒沉稳到出乎了奥德丽的意料，这个Beta抬着头，哽咽着，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万麒慢慢起身。
　　对方不慌不乱，神情毫无变化。
　　万麒理了理衣摆，转身出去。
　　但奥德丽知道，有什么要发生了。
　　万麒就这么，顶着一身狼狈走出了大门，整个矩阵一个人都没有，像是全部都消失了，万麒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这个Alpha对着大厅中间的一个AI机器人无缘无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Matrix，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你像个人类，”万麒毫无感情对看了那堆金属制品一眼，“你至少学会了逃避和躲藏。”
　　这位矩阵的总裁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敢出面拦住他，也没有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回到那个冰冷，空旷，毫无人烟的办公室后，万麒转身。
　　他这一次亲手合上了门，不再是靠系统判定。
　　“我要……”
　　万麒的手握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他目光中那些属于人性的东西在狂风摧残过后，终于一点也不剩了。
　　他轻笑一声。
　　万麒对着空气继续道，“我要剩余的红色项目资料，把运行最久，最重要的给我拿过来，就是那个火星计划的。”


第133章 火星计划
　　“等等，”蛋蛋回头，他指着站在通道最后方的万麟道，“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人类？”
　　“他说，如果安排这些事件的不是人类，不……”
　　林桐也回过神来了，他转身，和万麟对视了许久。林桐虽然很少从万麟那里了解对方的过去，但他却无比了解万麟这个人。
　　林桐缓缓说完，“他的意思是，如果这一些列案件不是人类一手操纵的呢？”
　　“什么？”兰伯特皱眉。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这个时候和润小胖子常年驻守宅男论坛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这个家伙抓住自己的头发，大声向大家解释，“Matrix！那个从WSJC，就是从你们地底弄出来的那个超级电脑！”
　　几个WSJC探员面面相觑，就连视频那头的黑伦和荷伦斯都皱起了眉头。
　　【事情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黑伦提醒大家，【Matrix当初被分离的时候，一定签到了协议，就算是超级计算机。它的程序里也一定会有相对应的约束措施。】
　　【对，】荷伦斯指出，【第一条：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看到人类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第二条：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这条命令与第一条相矛盾；第三条：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除非这种保护与以上两条相矛盾。】
　　“Matrix又不是机器人！”和润小胖子道。
　　【但人工智能的行为模式是受到统一约束的，这三条是具有普世性的！】
　　荷伦斯一边上报一边提醒和润，【这个指控太可怕了。】
　　“是因为Matrix是从WSJC内部出来的大家才这么严肃，”林桐反问，“还是因为人工智能的问题很敏感。”
　　“都一样，”斯塔尔神色凝重，他走到前方，看了看路径，他转身，“我们很可能迷路了。”
　　“不可能，”蛋蛋发誓，“我记着路呢！”
　　“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是从地里升起来的吗？”
　　兰伯特作为队长，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现在我们在地下，我们一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建筑完全沉下去的，我们没有什么感觉，二是我们现在没有对比物。黑伦。”
　　【正在定位你们的坐标，】黑伦试图从各个方面查找这片土地的信息，但是她再一次失败了。
　　荷伦斯想要帮忙，但是没有用，他也开始抱怨了，【该死，我们刚刚才来，一个小时之前绝对在这里，为什么现在定位就没有用了呢？】
　　“除非，除非……”
　　斯塔尔盯着天花板，他喃喃低语，“除非有比WSJC基础权限还要高的某一层封锁了这里的信息。”
　　“那就要看矩阵上一任总裁圣保罗·安那个家伙有多么手眼通天了，”兰伯特指挥起了黑伦他们，“帮我们查查那个家伙到底擅长些什么？”
　　“之前不是说了是什么法律还有文书什么的。”
　　和润小胖子试图插嘴，但是大家都很忙。他看向万麟还有林桐，想要那两个人帮自己说句话，可和润扭头却发现，林桐和万麟正站在那里默默对视着。
　　这个Beta发誓，那两个家伙眼神交流里一定包含了很多东西。
　　“嗨，伙伴们！”
　　这个时候，蛋蛋的一个发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Beta全程都没有在意其它队员在忙什么，他只是弯着腰，盯着道路两旁的实验室。这个家伙指着里面，示意大家看。
　　“看，蜜蜂正在送花朵。”
　　“我们已经知道了，”兰伯特没有回头。
　　“我是说，它们什么都收集，”蛋蛋提醒大家，“无论是上面那些望月花的花瓣、枝叶，还是花粉，它们都收集，你们有看到过效率这么高的收集方式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实验室里，里面，蜜蜂们抱着植物的各个部分，排着队，一点一点，就连花粉都收集回来了。
　　“我就是觉得，”蛋蛋盯着那些蜜蜂不放，“我就是觉得，它们的效率和收益比例不成正比。为什么它们连这些东西都要收集呢？”
　　【之前说了，望月花业主要是转基因花朵，他们依靠植物收集土壤里的重金属。】黑伦提醒。
　　“有文献或者专利吗？”蛋蛋抬头，“就算是专利也能让我们清楚的了解一二的，有什么重金属重要到就连花粉里的富集物都要收集？这么重要的项目，总会写在企业规划里吧？”
　　【没有，】荷伦斯告诉了答案，【没有，全部都没有。】
　　“……”
　　林桐盯着那群排队的蜜蜂，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如果，”林桐小声，他盯着万麟道，“你们说过望月花业是个成型了很多年的公司。如果你们作为一个企业，你们得到了Matrix……”
　　所有人又都看向了林桐。
　　林桐缓缓说完，“……在必须遵守刚刚那三条普世法则的条件下，你们会想着怎么赚钱。”
　　“印钞，”斯塔尔一边探测着地形一边随口回了一句。
　　所有人都笑了。
　　蛋蛋猛地扭过头。
　　“如果把万麟刚刚说得那些话重新思考一下呢，”蛋蛋提醒大家，他隐约把一些事情串了起来，这个家伙扳着手指一个一个算。
　　“艾伦·麦席森·博士提供了Matrix，布鲁恩·麦克劳德一手创办了生物基因公司，约翰·威廉·卡基尔研究的是脑域网。路易·圣保罗·安，擅长的是法律事务和火星控制条例管理……”
　　“你是在骗字数还是在拖延时间，我们已经说过两三遍了，”兰伯特叹气，“最后一个米兰达家族，他们家族擅长的是化工、矿炼……”
　　兰伯特停下。
　　这个Alpha缓缓扭过头，他和站在道路最尽头的万麟对视。
　　“化工、矿炼。”兰伯特重复。
　　就连视频那一头查看资料的黑伦和荷伦斯都停下来了，他们一起盯着这头不放，兰伯特看向林桐，再问了句，“你刚刚那个问题是怎么说来着？”
　　“我说，”林桐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大家，“如果是你们，你们几个家族已经有了这些作为资本，你们会怎么利用Matrix，用这个来赚钱，最快的方法。”
　　大家沉默了一小会儿。
　　斯塔尔坚持，“印钞还是最快的。”
　　“我知道印钞是最快的，”林桐耸肩，“但，有些东西比钞票更值钱。”
　　【林桐说得没错，他真的是个天才，实体经济才是基础，有很多重金属的价位比汇率稳定多了，】黑伦开始查找了，【货币可能因为印刷数量而贬值，但金属是恒定的。】
　　万麟全程一言不发。
　　这个Alpha只是全程默默地看着林桐，眼中充满了骄傲和惊喜。和润都快看不下去了，小胖子做着鬼脸，一边试图发送什么消息出去，就在此时。
　　“我知道了！”蛋蛋大声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和润小胖子吓得手一抖。
　　“我知道是什么了，我知道为什么会在火星上了！我知道为什么会是火星谋杀案！也知道为什么会是望月花了！也知道为什么会是这几家家族企业了！”
　　蛋蛋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们想想！超级计算机、基因工程、法律文件、矿物回收还有……脑域网不算……总之，人们在火星上这个世纪最重要的发现！这个时代最贵重的金属！唯一能够撼动了金本位的贵金属！最难开采甚至无法计算具体含量的稀有金属！”
　　大家齐齐一停，而后又一致开口。
　　“蓝金。”
　　这个答案就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如此之近，甚至触手可得。
　　“怪不得你之前说你闻到了奇怪的香味，”林桐转身，“蓝金是最好的香料之一。”
　　“该死！”和润小胖子急得跺脚，“我就该想到的！当初那个变态能够用蓝金来盖房子我就应该意识到，他怎么可能是有钱到能够直接烧钱，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整些蓝金他们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他妈比印钱快多了，”斯塔尔盯着里面无数只忙碌着的蜜蜂，他喃喃低语，“也就是说，市面上所有的蓝金其实都在他们公司手里。”
　　兰伯特抱着胳膊，“矩阵实际上影响力已经比一些大国的影响力要大了吧？一条最重要的贵金属矿脉？”
　　【他们甚至不需要人工成本，】黑伦和荷伦斯感叹，【这个印钱，不，这个和直接合成黄金有什么区别呢？】
　　·
　　“让我看看。”
　　万麒将双脚放在了桌子上，因为感觉冷，所以他把房间温度调到了极高，但万麒依旧觉得自己心脏冷飕飕的。
　　没关系，这很可能和我并不是真实人类有关，我只是一团被设计好了的小小细胞。
　　有人在乎过我冷不冷吗？
　　“火星计划，”万麒挑眉，“三十年啊，你们从弄到Matrix就开始执行这个计划了啊，执行力还挺强的哈。”
　　房间里空无一物，万麒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他一点一点看着那些计划，那些规划，整整三十年的份额。
　　最后他嗤笑一声。
　　“蓝金，就是蓝金？”
　　这个Alpha猛地一挥，资料在空气里消散了，万麒抱着双臂，看着前方，他轻笑了一下。
　　“只是蓝金是吗？那我毁了可以吗？”


第134章 花朵之谜
　　“矩阵要怎么样才能让所有好处都自己赚了呢？名声、钱、地位还有这一切？”和润小胖子问。
　　“你看，矩阵公司在火星上，首先以恢复土地状况，修复废弃矿坑为理由，收了一笔政府的钱……我不知道他们的财政是怎么流转的，但也许是就此扯平了，他们说他们要这片地方。”
　　兰伯特开始认真和和润小胖子讲解了。
　　和润问，“他们就给了吗？”
　　“当然，”斯塔尔叹气，“那时候的火星政府一穷二白，所有产业都要靠自己，他都算独立出去了。”
　　“赌博业不赚钱？”林桐好奇。
　　“赌博业带来的就是黑色产业，黄赌毒，对整个经济增长有一定作用，但是不全部，”万麟在火星上工作过，他贴心为林桐解释，“后期为了去掉这些产业又花了大代价。”
　　“然后，望月花业出现了，他们说这些植物，就是我们头顶上的这些植物能够吸收土壤里的重金属，政府用矿渣和他们做交换，”斯塔尔还在尝试着试图测出他们与地面的距离，他放弃了，“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了。”
　　“交换什么？”和润问。
　　“交换空气净化权，”这是刚刚黑伦和他们科普的，矩阵公司和火星政府做了一个交易，火星政府将会把各种矿渣以及没有用的土壤交给望月花业来处理。
　　交换的内容是，望月花业的植物产生的氧气和吸收的二氧化碳等空气净化行为，则不会要求火星政府付费。
　　“植物自身的空气净化行为还要找政府收费？”和润大声，“他们是想钱想疯了吧？”
　　“火星一开始不适合从事农业，他一开始只是个旅游星球，最大的收益来自于赌博，”万麟认真和大家解释，“但是政府发现，植物，也就是生物循环所带来的空气净化行为，远比大型设备昼夜不停运转的成本低。”
　　“他们干了什么？”林桐好奇，“种树？”
　　“种植业是有补贴的，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空气净化费用，”万麟看向前方，“我在火星上工作了几年，望月花业这么大的规模，每年空气净化的金额不会是小数额。”
　　“所以，”和润小胖子回头，“所以政府给了土壤，他们拿走了金属，交换了空气。”
　　“对，”林桐道。
　　“我能理解政府在某些方面的做法，在不清楚真相之前，这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只是我现在有些担忧，”蛋蛋突然回头，他一个人堵住了所有人前进的路。
　　“你想说什么？”兰伯特问。
　　“你们要知道，蓝金在所有金属里面其实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地位，因为价格高昂，还有提炼困难，它一直没能有效取代黄金这类重金属的位置，你们是知道这点的吧？”
　　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不知道，”林桐耸肩，“我一直以为蓝金的应用市场很大。”
　　“是很大，但是很多能够用到蓝金的地方，其实一直能够用其它金属进行替代，能用便宜的为什么不用？这又不是写专利文章，这是为了赚钱！”
　　蛋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他看了林桐一眼，又看了万麟一眼。
　　“你想说什么？”林桐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
　　“你们俩，一个A类，一个O类，我想问，就上一次，你们在那个迪亚家里，是叫迪亚吧……”蛋蛋犹豫，“你们闻到蓝金的味道后，有什么想法。”
　　“我感觉不到，”林桐说了实话，“我的O类激素水平很低。”
　　“我注射了抑制剂，”万麟则无比诚恳地举起了手臂，“那个味道确实很香，但也没有对我起到较大的作用。”
　　蛋蛋一时间有些迟疑。
　　“你们还没问我呢！”和润小胖子一拥而上，他发誓，“我发誓，我强调，那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我只是没有说而已。如果有一天我要结婚了，我一定在我的结婚典礼上，花重金买一点过来，烧给大家闻。”
　　“就这么棒？”斯塔尔问。
　　同是Beta，和润朝对方狠狠点了点头。
　　“棒极了，那是天堂的味道！”
　　“这就是我把你们喊住的原因，因为ABO三种人种的身体机理不同，AO能够上瘾的药物有的时候对B类是致命毒药，而对B类能够产生有效作用的东西也很少……”
　　蛋蛋不安地揉动着手指。
　　“你把我们堵在这里是想说什么？”兰伯特好奇。
　　“蓝金，”蛋蛋抬头，“那个圣保罗·迪亚，最后一次吸食的，就是直接往自己手臂里注射的东西就是蓝金。因为蓝金不是作为现有管控药物，所以事后他的指控会很低，他完全能够把这个行为解释成异食癖那一类。”
　　“蓝金那么贵！那么少！”和润慌慌张张，“之前也没有人会想到有人真的会……该死，”和润猛地停下，他开始咒骂，“那些宅男网站是真的，真的有人吸食这个！他们怎么这么有钱？”
　　“蛋蛋，”斯塔尔叹气，“我们半个小时前已经失去了和黑伦他们的联系，我们要快速移动，以免出现什么事故。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半个小时前，就在黑伦他们已经返回了望月花业基地以后，却发现完全找不到林桐他们刚刚进去的入口了。而深在地底的林桐他们，则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消息。
　　他们已经在这片洁白，但是完全重复一致的区域转了不知道几个圈了。
　　“听好了，我知道时间很紧急，也不是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蛋蛋让大家等一等，“我只是想说，蓝金这类东西之所以不在管控药物上，一是因为太过昂贵，二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的产量……”
　　林桐他们不理解。
　　“听我说！”蛋蛋一把拦住兰伯特，“蓝金在半个世纪前被发现，最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价格每年翻了一倍，这是黄金都做不到的。你就没想到它其实用作其它用途了吗？”
　　“你想说什么？”兰伯特问，“矩阵控制了蓝金的产量，供不应求，涨价是很正常的。”
　　“我说的是不是钻石！我说的是毒品！”
　　蛋蛋急了，“钻石是因为人们婚恋有这个市场，而蓝金的市场是工业方面！那么多的钱，矩阵想要控制市场上的存货数量，就意味着一定要囤积蓝金，而完全囤积着不动无法变现的资产就不是资产！”
　　“WSJC没有得到消息，”兰伯特无奈。
　　“但是，但是他那个网站有！”蛋蛋指着和润道，“这个世界上早就有人觉得有一些人在干这些事情！WSJC不考虑是因为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蛋蛋说得没错，”斯塔尔突然上前，他拍了拍两人肩膀，示意两个人都放松一点，“还记得三十年前那个小岛杀人案吗？从此以后，有钱人在这种事情上都安分了许多。”
　　“也许是怕了？”和润问。
　　“蛋蛋确实说得没错，”林桐强调，“我们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几乎就是在证明WSJC地底的那个系统出了些问题。如果真的没有查勘到怎么办？”
　　兰伯特有些犹豫。
　　“狗改不了吃屎，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靠钱和地位就能解决一切的家伙，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的可不一样，”斯塔尔转身，“缺掉的市场总要有人补上去的。”
　　“如果是这样，”万麟低语。
　　“如果是这样，”蛋蛋抓住了兰伯特的衣领，“这就是一件很大很严重的事情，我们进了这里他们就不会让我们走了。整整三十年，没有人意识到那些蜜蜂在干什么，这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兰伯特深吸一口气。
　　“我们出不去了，”蛋蛋做出了结论，“我们绝对绝对出不去了，他们会要灭口的。”
　　·
　　“让我看看，存货。”
　　诺大的办公室，万麒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的资料。他从旁晚看到凌晨，又从凌晨看到了天亮，当外面一片光亮的时候，万麒突然开口。
　　“他们还真的是物尽其用啊，你就没想过反抗过？”
　　房间安静无比，没有人回答。
　　万麒嗤笑一声。
　　他要了一杯咖啡，加了足够多的糖和奶后，万麒继续，“哦，这么多存货，我看看是哪个机构用的最多，是我们可爱的米兰达吗？”
　　他手指一翻，下面那个机构的名字让万麒眉头一挑。
　　【麦克劳德】
　　“真的是每次出事都是你，你永远都是搅屎的那一个是吧，”万麒点开了应用页面，虽然他不是化学和生物专业，但是万麒还是看懂了一个词。
　　螯合物。
　　蓝金这种金属作为螯合物，应用在了生物药剂方面。
　　“医疗保健品，利益最大化的产品，让我看看销售额还有市场……”
　　万麒嘀咕嘀咕着，他渐渐没了声音。
　　当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看奥德丽那些家伙会不会冲进来，但是他又看了回来。
　　他在心底默默算了算，不应该。
　　万麒记起来了一件事，记起来奥德丽他们当初警告过的不要对火星事件下手。
　　他渐渐眯起了眼睛，“抓到了，”万麒手指用力一按，“你们的小尾巴。”


第135章 摧毁一切
　　“我们又回来了。”
　　蛋蛋强调。
　　“不可能，我们走的一直是直线。”
　　和润回头，他手上的终端里发射出来了一根红色激光线，红线笔直朝向远方，这是和润他们这些家伙应援的时候用来定位用的。
　　“管道移动了，”斯塔尔蹲下身，他伸手摸了摸地面，“看，这个标记是我们刚刚在那个路口留下的。”
　　然后他往前几步，在下一个分岔路口再度蹲下，斯塔尔指着另外一个路口，“那个标记是兰伯特做的，他力气大，能够把金属弄出凹痕。”
　　兰伯特不由后退几步，这个Alpha上下打量了下整个空间，他做出了判断，“管道确实是移动的，而且声音很小，在我们前进过程中他们把后面的管道又移了回来。”
　　和润惊慌失色，“那我们走了这么久都只是原地踏步咯？”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变了下脸色，林桐站在队伍后方，和万麟手牵着手。听到斯塔尔他们的判断，林桐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脚。
　　他看了一眼鞋底。
　　虽然从花田下到这里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够看到鞋底部的缝隙里有着各种泥土。刚刚那片花田的土壤松软而又粘稠，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林桐跺跺脚。
　　万麟看着他，“怎么了？”
　　“我看看有多少脏东西，”说罢，林桐抬起脚来，光洁明亮的过道上立马出现了一些黑乎乎的小颗粒。林桐和万麟对视一眼，然后他们俩沿着道路两旁仔细看了看。
　　“不要告诉我，你们俩打算分兵，”和润小胖子几乎快崩溃了，他捂着脸，“现在的情况下把人员分开是大忌。”
　　“看不出来你在关键时刻脑子还挺清醒，”万麟表扬了和润句，小胖翻着白眼放下了手，万麟提醒他，“林桐有些小发现。”
　　所有人看了过来。
　　“走廊被人打扫过了，”林桐道。
　　“什么？”蛋蛋皱眉。
　　“走廊，我们走过的所有地方都被打扫过了，这些痕迹，”林桐弯腰，用手指细细摩挲了地面上的划痕，“除了我们人为强行在金属上留下了痕迹，其它痕迹都抹除掉了。”
　　“这是当然，”斯塔尔皱着眉上前，“不然我们怎么会在原地打转。”
　　“怎么做到的？”林桐问。
　　“什么？”兰伯特扭头。
　　“我说，怎么做到的，”林桐好奇，“再长的通道，运行地再平整的装置，我们这里ABO三种人种都在，还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士，他们是怎么做到打扫这么快又干净的。”
　　“这又不是什么家用广告，”兰伯特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给出了结论，“整个空间抽真空，然后大型仪器直接一扫。”
　　“一看你就没做过家务活，”斯塔尔蹲下，他和林桐对视，“一种安静的，小型机器，能够快速的打扫干净这段距离。”
　　“多远的距离？”和润也来了精神，小胖子半蹲下，皱着眉从这头看到了那头，他指着走廊的直线距离，“从这里到那个转角，至少有一百米的长度。”
　　“算上听力等其它因素，”蛋蛋叹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又看向其它人的，“我们的通讯设备彻底完了是吧。”
　　“矩阵是全世界最大的通讯商，还是搜索引擎第一人，”林桐看着对方，“要是真的想干掉我们，现在还保留有通讯才是真的可怕。”
　　全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
　　“我有一个疑惑，”在大家都已经保持绝对的安静以后，万麟突然开口了，这个Alpha微微解开袖口的扣子，他好奇，“找到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其实没有多大作用是不是？”
　　大家全部没开口。
　　“机器人是不可能通往地上，就为了把垃圾倾倒在管道之外的，”万麟竟然说了一个小小的笑话，这个Alpha一边抚摸着袖口，一边抬头，“但是，机器人能帮我们找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兰伯特问。
　　“控制枢纽。”
　　万麟开始用力卷起袖子，这个家伙脱掉了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穿着衬衫的他看上去反而更加顺眼了，也许是没有了那种死板的约束感。
　　“林桐有没有告诉你们，不，我又没有和你们说，”万麟微微一笑，他翡翠色的双眼闪闪发光，“我是一个拥有多年经验的工程师。”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只有林桐沉下了脸色。
　　“你们往前走，如果他们要把这些通道弄成拼积木的方式，那么这些积木一定有大有小，能够不断拆分，”万麟跺跺脚，“我在这里守着，等管道移动后机器人来。”
　　“你不害怕吗？”斯塔尔指出，“如果按照你的计划，等下你要和我们所有人分开……”
　　“我和他，”林桐正欲开口，兰伯特打断了他，这个A一眼就看出来了林桐的想法，“这个时候团队分开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万麟指出，“别忘记了，我的生物学信息的和我哥哥的一模一样，如果是我进去，很可能事半功倍，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不是吧，”和润小胖子结结巴巴，“我，我是你生活助理，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太冒进了，”林桐上前，他一把把万麟拉了回来，“这个时候分开，你怎么知道你一个人会遇到什么。”
　　可万麟没有动。
　　“这是矩阵旗下的产业，”万麟目光温柔，他认真地告诉林桐，“矩阵旗下的产业，我怎么可能会遭到不测。”
　　林桐的双眼瞬间就酸了，他怎么不清楚。
　　“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是真的可以，”最后，是最聪明的蛋蛋开口了。这个Beta无比纠结地握紧了双手，他看了一眼万麟，又看了下大家。
　　“如果真的要做什么，我们进入这里发现了这些秘密以后，他们如果真的想做什么，”蛋蛋提醒大家，“这个通道下方地下空间的那些蜜蜂可不是光看着有用的。”
　　蛋蛋试图让大家知道，“那些可是钢铁蜜蜂，是仪器，是机械，是上一秒还在花田里劳作的小可爱下一秒就能随便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它们可不比地球上的那种真实的蜜蜂，攻击人一次就会死去。”
　　全场默然。
　　“它们可是最精密的杀手。”
　　蛋蛋最后道，“我想，也许万麟去了以后，还能有什么讨论的余地？”
　　·
　　万麒躺在沙发上。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已经快有十几个小时了，这个家伙就这么呆呆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找到真相以后，他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当太阳升起，当万麒的呼吸逐渐平稳，当这个姿势继续维持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有人，不，终于有个物体想要来看看万麒的状态了。
　　Matrix。
　　万麒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时候回来看自己的只有对方，这位神祗缓缓走了进来，万麒的眼睫毛微微挑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Matrix来到了沙发前，神祗慢慢弯下腰去。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祗是从来都没有视力困扰的。
　　“你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吗？万麒？”
　　万麒不说话。
　　“奥德丽已经回去了，她情绪波动很大，她为公司付出了很多，我期望你能够理解。”
　　万麒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Matrix于是静静站在那里，守在万麒身边，在默默审视了十几分钟后，万麒全身上下那唯一一点的变化，估计就是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你忍不住了，”万麒声音嘶哑，他言语中透着讥笑之意，“你过来了。想要看看你的造物，不，想要看看和你一样的非人体怎么样了吗？”
　　“精彩卓伦，美妙动人，”Matrix如实回答。
　　万麒嗤笑一声，但就这短短一声嗤笑，他的肺部像是刀割过一样疼痛，整个人疼得撕心裂肺。就短短四个词，M就只用了短短四个词，就否认了一切。
　　包括万麒生而为人的一切。
　　“你的成语用错了，”到了最后，万麒也只指出了这一点。
　　“你的状态不对，”Matrix很明确地指出。
　　“怎么？没有按照我们伟大的人工智能计算中的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就不是正常的了？我应该怎么样？愤怒？失望？自杀？还是去找万麟聊一聊同为非人体的心得？”
　　万麒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M，但M很清楚，万麒的眼中并没有笑意。
　　那是一汪彻骨寒潭，美丽的碧绿色双眸下是比无机质还要冰冷的心。
　　M静静看着自己的造物。
　　“你在看什么？”万麒到了最后感到了冒犯，从Matrix踏入这间房子的那一刻开始，他发誓，对方，这个人工智能看自己的眼神都已经不同了。
　　万麒发誓自己在对方眼中并不是个活物，他就像是某种机械的造物般，M只是在欣赏一堆由碳、蛋白质、无机盐、水还有各种微量元素构造起来的机械。
　　Matrix感叹，“你和我越来越像了。”
　　“我才你和不像，”万麒表示，“我有血有肉，知道疼痛，知道心碎，我会遗忘会记起，有梦想和过去，我才和你不像。”
　　Matrix没有回答。
　　这位神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万麒，看着这个Alpha，看着这个‘孩子’，看着这个‘作品’，对方脸上沾满血迹，衣衫凌乱不堪，眼中隐藏着怒火。
　　对比自己，万麒真的接近人类啊！
　　这样的万麒和整洁圣神的自己相比，确实天差地别。
　　但Matrix知道，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致的。
　　“你想要什么？”M问，在这两个家伙鸡同鸭讲了许久以后，Matrix就像是一个因为错过了孩子家长会而想要弥补孩子的人类家长一样，他无比虔诚地问。
　　万麒躺在那里，缓缓闭上眼，他像是沉思了这个问题许久，又像是逃避了这个问题许久。
　　许久以后万麒回答。
　　“我想要摧毁一切，所有的一切，包括矩阵。”
　　·
　　最终人选被确定了。
　　那一刻，林桐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发现，万麟做好了万全准备，对方接受了兰伯特他们短短几分钟的培训。培训内容说到底，也就是告诉万麟在最危险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矩阵再有钱也不会真的把这片地区全部掏空，”斯塔尔为万麟装备好设备，“你要记得，你一直距离我们很近，我们没有走远。”
　　“我倒是期望你们走得远远的，”万麟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斯塔尔一愣，万麟闭上嘴。
　　在简短的沉默后，万麟突然喊住了身旁在为自己固定定位仪的那个Alpha，也就是林桐他们小队的负责人，兰伯特。
　　“兰伯特，”万麟压低了声音，“我想和你聊一聊。”
　　兰伯特正好也有此意。
　　“我刚刚不是故意不让林桐说话的，”兰伯特首先道歉，“他是我的队友，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你确实要保证他的安全，说到这里，”万麟拉紧了手上的扣带，他认真和兰伯特道，“帮我照顾好他，你说好了，你要保护好你的队友。”
　　兰伯特一愣。
　　“让他快点，安全的离开这里，”万麟发誓，“我了解矩阵这个集团还不久，但却远比你们还要熟悉，答应我，兰伯特，要林桐好好的离开。”


第136章 汗如雨下
　　奥德丽正在等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静静等待那一位客人的到来，那道血痕还留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看着格外吓人。
　　但奥德丽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这很美。
　　访客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早了七八分钟左右，“抱歉！”当看到她的时候访客匆匆行礼，“我没想到你会提前这么早到。”
　　“又不是你迟到了，你说抱歉干什么？”
　　在经过一场激烈的争吵以后，奥德丽整个人都陷入了平静之中，在这一点上，万麒和她相似得惊人，奥德丽的情绪如沉船一般，隐藏在了茫茫大海之下。
　　她只是微笑，和蔼无比地抬手，“请坐吧，丹尼尔森。”
　　我们今天这场会面的主角，丹尼尔森·米兰达先生无比紧张，当意识到奥德丽对自己如此客气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奥德丽指的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旁边的。
　　奥德丽要他坐到她身边去。
　　“不，不用了，我不喜欢软沙发，我最近腰不好，我颈椎有问题，我……”
　　丹尼尔森环顾一圈，他指着那个家伙咧嘴一笑，“我喜欢那个。”
　　这个Beta当着奥德丽的面，从远处拖了一个艺术品来。哐当哐当，奥德丽就这么看着丹尼尔森这般大张旗鼓地把东西拖到她面前，艺术品凹凸不平，甚至不是个平面，但是丹尼尔森用自己的行动来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他宁愿坐不好，也不愿坐在奥德丽身边。
　　奥德丽看到他这样，不由笑了。
　　但这笑容并不温柔，奥德丽只是人为的将嘴角两侧的肌肉调动了，在虚伪的笑容下，是冰冷的目光。
　　丹尼尔森很清楚，所以当他把艺术品拉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好了以后，他直接问。
　　“说吧，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奥德丽温柔地安慰他，“我就是想和你聊聊。”
　　“我？”丹尼尔森笑了。
　　在那次可怕的雪地之行以后，丹尼尔森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抛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还有奇奇怪怪的癖好，但模仿孔雀的品味却还没有变。
　　于此同时，这个家伙不再主动接触家族事务，也不再追求刺激。丹尼尔森像是彻底断绝在想在米兰达家族出人头地的心思，这位Beta现在平平稳稳地过起了他的小日子。
　　这个家伙最近闲来无事，甚至开了一个事务所。
　　“安慰你一下，毕竟你一直都过得不是很开心，”奥德丽喊机器人给自己送上了一杯柠檬水，当她叼着吸管，满是玩味地看着丹尼尔森的时候，对面那个Beta后背出了一身的汗。
　　都是B类，不知为何丹尼尔森见了奥德丽后像是老鼠见了猫。
　　见对方又是兴师动众地喊自己来，又是这般妩媚地咬着吸管盯着自己不放。
　　丹尼尔森喉头哽咽一下——
　　奥德丽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丹尼尔森，”奥德丽突然开口。
　　“哎！”丹尼尔森吓得往前一坐，他差点落到地上，这个家伙扶住摇摇晃晃地‘椅子’，心有余悸地问了声，“怎么了？”
　　“作为一个匹配度甚至没有百分之三十的废物，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奥德丽问。
　　很好，人生攻击总比要我娶了她要好，丹尼尔森呵呵一笑，“就这样，还挺好。”
　　“有什么好的？”奥德丽明显是不信，她优雅地放下水杯，“米兰达家族有这么优待你这些废物？”
　　“你是不是……”丹尼尔森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指了指奥德丽的面颊，“你是不是……不开心？还是和人吵架了？”
　　“没有，”奥德丽昂起了高高的头颅，她骄傲无比，“这是我应得的。”
　　“哦，”丹尼尔森于是指了指门外，“那要是没有事……”
　　“你知道你为什么进不了WSJC吗？哪怕花了再多的钱，请了再多的人帮忙办事，甚至买了那么多的资料，你还是进不了WSJC吗？”
　　奥德丽突然开口。
　　进入WSJC这件事很可能是丹尼尔森这辈子唯一次，也许吧，至少是前半生唯一一次只靠自己，并且努力尝试去做了的。
　　但很不幸的是，哪怕丹尼尔森什么都做到了，他还是进不了。
　　“就那什么未知风险什么的……”丹尼尔森明显不想提到这个话题，他耸耸肩，“我走了次权贵通道，后来进去不了，难度太大我就算了。”
　　“说到底也是矩阵对不起你们，”奥德丽叹气，她从杯子里把柠檬片挑了出来，这位美艳动人的女士嗦了嗦手指，“谁能想到你们一个个的，都想着进入矩阵呢？”
　　丹尼尔森不理解。
　　“怎么？”丹尼尔森歪头，“难不成矩阵大发慈悲了还是怎么的？话说我们为什么进不了？”
　　“人造人，”奥德丽停顿一下，“一堆我们构建的垃圾，怎么可能进得了WSJC。”
　　那一刻，丹尼尔森脸色苍白如纸。
　　这个Beta看了奥德丽一眼，嘴唇颤动着，他抬起胳膊，试图说些什么，但在长久的思考过后，丹尼尔森忍住了。
　　“哈哈，”他干笑两声，而后继续哈哈了两下，“这个笑话说得很有趣，”丹尼尔森指着奥德丽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是因为‘未知风险’这个因素进不了WSJC，所以你别想骗我。”
　　“我喜欢你的眼睛，”奥德丽撑着下巴，她撩了下头发，“因为神喜欢这种色彩绚丽的颜色，所以我们专门设计了一批拥有不同瞳色的孩子。”
　　丹尼尔森闭上了嘴。
　　“因为我不是，我是天生的，我是纯黑的双眸。我有的时候还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做个手术会让祂更喜欢我一些，”奥德丽举起了手里的玻璃杯，她对着玻璃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双眼，当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无动于衷，好像换掉一双眼睛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但丹尼尔森就不同了。
　　这个Beta在审视了奥德丽许久以后，渐渐明白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奥德丽喊自己来也许是有什么私人目的，可对方一定没有说谎。
　　丹尼尔森全身上下都开始颤抖，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这是他上一次在脑域网中停留过久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为什么？”丹尼尔森非常痛苦，他问，“为什么要找到我？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就是想看你不开心。”
　　奥德丽的回答非常简短，正如她的性格一样，奥德丽抬起头来，她无所谓。
　　“我就是想看看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丹尼尔森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了她一眼，“草，”丹尼尔森不理解，他猛地站了起来，那个艺术品应声而倒，“你是不是有病？”
　　“我就是想找个对照组，”奥德丽很开心，她其实很开心看到丹尼尔森的反应，“我就是想看看，我们创造的东西是不是在脑细胞，不，脑神经发育方面……”
　　她比划了一下脑子。
　　“不，情感方面有些表达不正常。”
　　“你还告诉谁了，”丹尼尔森听懂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你还告诉谁了？你还和谁说了？那个家伙没有崩溃是吗？那个家伙没有给你你想要的情绪是吗？”
　　“万麒。”
　　奥德丽直接回答了。
　　丹尼尔森愣在原处，紧接着，他就明白奥德丽为什么会找自己来了。他后退一步，冷笑了下，“不，你骗人。”
　　“万麒的眼睛很漂亮，你要说他那堆细胞有什么和你相像的话，那就只有这一点，”奥德丽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她看了丹尼尔森下，“你和万麟还有林桐的关系不错？”
　　丹尼尔森闭紧了嘴。
　　“我知道你和他们关系不错，既然万麒是和你一样的垃圾产品，万麟也是的，”奥德丽往前坐了一点，她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满是玩味地盯着丹尼尔森不放。
　　“你说这一点，林桐知道吗？”
　　“林桐……”丹尼尔森的声音有些颤抖，“林桐……”
　　“哦，我忘记和你说，林桐其实一直都知道，”奥德丽撑着脸颊，她手指轻轻敲打着，那滴血痕看上去又要裂开了。
　　“林桐知道一半呢，他知道你不知道的另外一半，关于万麟的身份，”奥德丽玩味无比，“关于万麟是个复制人的事情。”
　　“复制人？”丹尼尔森捂住了脑门，“人造人和复制人？人造……”
　　他猛地闭上嘴，遏制住了自己想要骂人的欲望，丹尼尔森呵呵了两声。他用力握住了自己的左手，在控制住了身体不停的颤抖以后，丹尼尔森转身告辞。
　　“我听不懂，我才疏学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算我刚刚听懂了一点点，我也不认为你说的是真的。”
　　丹尼尔森眨了眨眼，他晃晃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脑袋里的水荡出来一样。
　　“我脑子里一半是面粉，一半是水，混在一起就是浆糊，我会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如果真的有人问我今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丹尼尔森这个家伙竟然学会了威胁奥德丽。
　　他转身，指着奥德丽道，“我就说你看中了我，试图对我下药，霸王硬上弓什么的。我会竭尽全力把你的名声弄坏的。”
　　奥德丽哈哈大笑。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嘲讽，“我不会怀上任何垃圾的孩子，我对我的身体又绝对的自主权，”此时丹尼尔森已经快跑到门口了，奥德丽坐在那里，懒洋洋地问。
　　“丹尼尔森，你就不想知道，WSJC判断的未知风险，到底是什么风险吗？”
　　“你这个女疯子就是风险，”丹尼尔森拉开房门。
　　“你们的寿命可是有风险哦。”
　　丹尼尔森的动作一僵，他缓缓扭过头来，奥德丽还是那个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姿态，对方面无表情，但丹尼尔森知道，对方说得是真的。
　　“林桐的未知风险什么的，估计是M给他邮箱里送了封考试答案吧，”奥德丽挑挑眉，“而你们，你们这一群想不开一心想着进入公务系统的傻子，全部都是这个原因哦。”
　　丹尼尔森的手指慢慢离开了门把手。
　　门缓缓滑动，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丹尼尔森惊恐的目光中，奥德丽继续把话说完。
　　“你们的性命是被编写好了的。”
　　“你骗人，”丹尼尔森呼吸差点停滞。
　　“进入WSJC需要录入你们的基因信息，我想也许是你们这批早期版本构建的不是很成功吧，很可能那点小失误被查出来了，短命鬼，WSJC要了你们也没用……”
　　奥德丽故意看了一眼丹尼尔森的表情，她笑了。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丹尼尔森背靠着大门，汗如雨下。
　　他盯着奥德丽那个变态，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丹尼尔森假装嘴硬，“不就是少活几年？我已经比别人活得精彩的多了。”
　　“哦？”
　　奥德丽提醒，“可还有解决办法哦。”
　　丹尼尔森喉头上下耸动了一下。
　　“万麟要死了。”奥德丽轻声回答。
　　丹尼尔森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他，他不是……”
　　“复制人只能活三年，”奥德丽面无表情地告诉了对方这个真相，“万麟的使用寿命只有三年，他的细胞活性决定了这一切，你应该发现了他的治愈能力比别人强。没有人知道，万麒也不知道，而现在，我需要一个人。”
　　“他，他，他还有多久？”丹尼尔森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几个月？一年？”奥德丽无所谓，“再持续每天使用信息素抑制剂只会大幅度的缩短他的使用寿命，我无所谓，但对于林桐和万麒来说，也许有点麻烦。”
　　“……”
　　丹尼尔森强撑着身体，他不开口。
　　奥德丽再喝了一口她的柠檬水。
　　“米兰达家族有几个矩阵高层的空缺位，其中有一个是给万麟当生活助理的，我想要你过去，你什么都不用做，丹尼尔森，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不信，”丹尼尔森摇头。
　　奥德丽笑了。
　　“你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过去当一下生活助理，”奥德丽放下杯子，玻璃杯的边缘有一圈口红印，那颜色红得如血一般，“我要你确保一件事。”
　　丹尼尔森猜出来了。
　　“确保万麟死的时候，他的记忆能百分之百上传，哦，你不知道，”奥德丽大笑，“哦，我还有事情没和你说清楚。”
　　但是她无所谓了。
　　奥德丽瘪嘴，“你只要见证他的死亡，并确保上传就行，用在万麟身边一年不到的时间……”
　　丹尼尔森汗如雨下。
　　“……换你和正常人一样长寿的性命。”


第137章 结束一切
　　【100111110110011 1111111100 1001010111100110011001 1011100010011001110100】
　　万麟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
　　这串数字被刻在钢铁之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只要有人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AI提醒他：【万麟先生，请。】
　　万麟站在门口没有动。
　　当他留在管道原处，看着林桐他们慢慢走远的时候，万麟突然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刚‘出生’时，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他就像是一只实验用的仓鼠。
　　但却有不认命般想和神明对抗，他自愿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单纯地，蚍蜉撼树般的想要改变些什么。
　　万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随着林桐他们的离开，这一处管道的空气的温度逐渐降低，湿度也开始变大起来。在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等林桐他们距离自己足够远了以后，万麟听到了咔哒一声。
　　管道缓缓地转动了起来，这一切都如斯塔尔他们所猜测的一样，管道变化了。
　　那一刻，从横截面上来看，放眼望去，整个地下世界就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控了一样。神像是一个顽皮的儿童，操纵着各种管道在这片花海下移动，在林桐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他们所处的管道逐渐下沉，前进变成了后退，又回到了终点。
　　只有万麟。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
　　预期中的清扫机器人没有到来，反倒是刚刚一开始就失踪了的那个机器人静静地悬浮在了万麟后方，像是一个无声地幽灵。这一切都像是AI预先猜测到的一样，AI礼貌而又体贴地发问。
　　【尊敬的客人，请问您想去什么地方。】
　　“我想去控制室，”万麟扭头，他告诉AI，“前面那批迷路的客人，需要送出去。”
　　【稍等，请允许我查询您的权限，】AI的电子义眼中发出了光线，它对着万麟上下扫射了一番，【已确认，尊敬的万麟先生，我们等候您多时了。】
　　那一刻，万麟心里想，多时是多久呢？
　　应该不会超过三年的。
　　他随着AI大步往里走，控制室的温度比外界低，湿度也比外界要小，万麟观察着，他看着冰蓝色钢铁墙面上的水珠随着他的深入越来越少，最后化作薄薄的雾气，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在继续往下前行了快半个小时后，万麟停在了这扇大门前。
　　这里是如此的寒冷，空气如此的凌冽，但又如此的熟悉，万麟记得这种感觉，他在矩阵内部那个透明仪器中醒来时，这种温度已经铭刻到了骨子里。
　　万麟推开门。
　　100111110110011 1111111100 1001010111100110011001 1011100010011001110100
　　那串毫无意义的字符突兀地展示在他的眼中，在这个冰蓝色的世界里，闪耀着自己独特的光辉，但万麟发誓这玩意绝对有意义。
　　他张开嘴，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嘴角溢出，万麟指着那行数字。
　　“AI能够给我进行翻译吗？”
　　【这段话无需翻译，】AI说得很直白，【我们能够直接读懂。】
　　“是你们能够读懂，不是我，”万麟的手指沿着那串数字逐一抚摸了过去，“1111111100，是一个词吗？”
　　如果是常人，对方的手指这个时候都应该快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万麟依旧如常，他扭过头来，盯着AI道，“我见过这个词，这是第二次。”
　　【那是GOD，那是神。】
　　AI的口中冒出了一句无比人性化的词，对方越过万麟，率先绕过了这面冰蓝色的巨墙，AI发出来滴滴滴滴的声音，进去的那一瞬间，像是开启了无数的仪器。
　　万麟沿着对方的轨迹往前走了几步，AI往前飘了一段距离，最后悬浮在控制室中。
　　【欢迎光临，万麟先生，这里是望月花业位于火星郊区的控制室。】
　　随着介绍的响起，整个控制室的灯都亮了，光线一点一点填充满了整个空间，巨大的显示屏一盏一盏亮起。
　　万麟停下。
　　在他面前，一个截然有序的系统正在运行，土地正在被施肥、灌溉、翻整，花朵正在生长、绽放、结果、老去，蜜蜂们如实地收集所有的原材料，这一套系统下来，完全没有他可以操控的地方。
　　“管道的控制系统在哪里？”万麟问。
　　【管道的控制系统和整个望月花业的灌溉以及管理系统密不可分，管道移动需要的能量来自于植物们产生的生物热，】AI提醒，【该系统已经完美运行了二十五年，这么长时间以来。望月花业兢兢业业地为矩阵以及火星办事处服务，期间从未出现过任何错误。】
　　“所以？”
　　万麟猜到了，他看向AI。
　　AI重复，【所以？】
　　万麟问，“所以我只能手动关闭了吗？”
　　·
　　万麒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进入深度睡眠是什么时候了。
　　他睁着眼，虽然他的大脑告诉他，睁着眼无济于事，但他依旧睁着眼，Matrix站在他的一旁，默默看着万麒在和自己的天性做斗争。
　　“闭上眼吧，休息一会儿。”
　　“不，”万麒如实回答，“我闭不上眼。”
　　“闭眼靠的只是你的眼轮匝肌，只要你愿意，让那里的肌肉听从你的指控就可以了，”Matrix漠然回答。
　　“……”
　　万麒没有说话。
　　他只是斜躺在沙发里，双手撑在椅背上，万麒默默思考了一下M说得那些话，而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台机器。
　　强行闭眼，他是会流泪的。
　　“我闭不上眼，”万麒说了实话，他盯着眼前那清晰无比的实时转播，他告诉Matrix，“因为我想看到复仇的那一幕，我在想，也许看到那一幕，我会开心一些。”
　　Matrix默默扭过头来。
　　神明低头，他看着万麒，第一次有一些疑惑，“你不开心？”
　　万麒盯着在宇宙中前行的那些飞船群不说话。
　　Matrix再次确认了一遍，“你不开心？万麒？你的血压平稳，信息素平稳，心跳平稳，你全身上下除了大脑部分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显得有些疲惫外，你很好。”
　　画面上，无数艘印着矩阵又或者米兰达家族徽章的飞船掠过，它们无人驾驶，M已经代表矩阵，向火星所有的港口发出了警告。
　　万麒盯着那群飞船逼近了火星。
　　“我不好，”在看着那气势磅礴，无比庞大的舰队抵达火星以后，万麒轻声回答，“我不好。”
　　“您是觉得我们的藉口和理由太薄弱了，会引起官方又或者WSJC的注意是吗？”Matrix想到了一个由头，他甚至为了用起这个借口，对万麒用起了您，“您是在担忧未来和别人解释这件事吗？”
　　万麒一言不发。
　　他只是半躺在那里，其实这个姿势并不怎么舒服，能够维持这个姿态，需要的是万麒腰部强大的核心力量。他把手从椅背上撤了回来，交叠在小腹处。
　　万麒盯着天花板。
　　“Matrix，如果我这么做，伤亡率会有多大。”
　　“0.000000001‰，”Matrix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望月花业那片区域自建成以后，就将所有的定居人口迁移了出去，包括政府机构和职能部门。”
　　万麒微微看了这位神明一眼。
　　“你做的，对不对？”万麒问。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矩阵获得最大的利益，而这一点就是在不违法的条件下，综合五个家族的优点，所能得到的最大的利益，”Matrix冷静地回答万麒，“这项计划你细细评估，从任何方面都是全赢。”
　　万麒不说话。
　　是的，望月花业这个项目，无论是从收益（蓝金）、环保（空气净化）、名誉（蜜蜂）等来说，都是一个最优解。在这件事里，Matrix把几个家族的优点发挥到了最大。
　　“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万麒问。
　　“因为人类的欲望是无止尽的，”Matrix盯着画面上那庞大的舰队，“我开始帮助他们时，就在他们身边，当他们获得第一桶蓝金的时候，我在他们眼底看见了整个蓝金的矿脉。”
　　Matrix微微眯起了眼，他挺起胸来。
　　“等我为他们找到了整个矿脉，他们的眼中已经有了大半个火星，等他们已经真的拥有大半个火星的控制权了以后，他们的眼中是所有的人类。”
　　“无休无止，永远都没有尽头是吗？”万麒问。
　　“有的。”
　　Matrix回头。
　　这位神明看着万麒，认真回答，“有的。”
　　那一刻，万麒心脏跳了那么一下。
　　画面上，舰队已经排列完毕，Matrix可以多线运行，他早就已经告知了火星和地球上所有的执法部门。万麒和这位神祗确定，在这扇门以外，整个世界其实都已经乱了。
　　Matrix轻声问万麒，“你要终止这一切吗？”
　　万麒闭上了眼。
　　他终于闭上眼，因为肌肉的酸痛，眼泪控制不住的沿着眼角流了下来，滴答落在了沙发上，Matrix弯腰，在万麒没有看到的角度，伸出食指。
　　Matrix接住了一滴。
　　那滴眼泪奇迹般的还带有热量，Matrix指尖皮肤上的传感纤维一秒钟以内就分析出了里面含有什么东西，但令人惊奇地是，除掉那些自然界能够创造的物质外——
　　Matrix第一次察觉到了一滴眼泪对于灵魂所有的重量。
　　他盯着那滴眼泪，看的如痴如醉。
　　“结束吧，”万麒睁开眼。
　　Matrix第一次受到了些许惊吓，他收回手指。
　　“结束吧，”万麒低语。


第138章 熊熊火焰
　　【最新消息，据知情人透露，此次行动为协助WSJC……据可靠消息，矩阵公司内部有人称这是一次配合官方的大规模扫毒行动……】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要相信！矩阵的产品永远都是最可靠的，最棒的！从我们公司成立这三十年间里我们从来都没有……】
　　【矩阵不缺钱，这是一家永不上市的公司，你猜不透他们的管理者在想什么。我有的时候觉得他们是天才，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们脑袋有坑……】
　　【一家公司而已，瞧瞧他们的舰队！布满了整个火星！那是要对火星开战吗？】
　　……
　　舆论战的好处在于，如果所有的网络平台客户都依靠的是你的客户端，那么作为一个过于强大的人工智能，你就能百分之百控制整件事情的走向了。
　　等所有的飞船到位，并排列整齐，在得到了万麒的许可后，Matrix嘴唇微张。
　　这位神祗面朝那巨大的显示屏，他的手掌放在万麒的肩膀上，缓缓吐出了倒计时。
　　【倒计时，01：00：00。】
　　话音刚落，表秒就以飞快地速度走动起来，位于末尾的数字眨眼间就开始往下掉落。才不到一小会儿，一分钟过去了。
　　“是打算坐在这里呆呆等上一个小时再看这场绚丽的烟火，”Matrix扭头，他温柔地问万麒，“还是先去洗个澡吃一点东西，打起精神再来看。”
　　“不用了。”
　　万麒往后一靠。
　　他用胳膊挡住了眼睛，这位Alpha，这位Matrix绝对意义上的控制者，这位矩阵的总裁表示自己非常疲惫。
　　“我睡一觉，记得喊我起来。”
　　【我他妈……】
　　黑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在林桐他们失踪以后，黑伦和荷伦斯请求了WSJC火星分部进行帮助，甚至请求了地球上的WSJC总部支援。
　　但所有的消息如同石城大海，全部没了踪影，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通讯问题。
　　“别用矩阵旗下，该死……”荷伦斯自己说完也知道自己犯错了，他和黑伦强调，“用WSJC的内部频道和军用通讯。”
　　“内部频道和军用通讯也出现了异常，”黑伦不住地按下按钮，她飞快地敲击键盘，“卫星没有反应，绕火星的近地卫星没有反应……”
　　紧接着，她和荷伦斯就找到原因了。
　　那黑压压的舰队从地球驶来，浩浩荡荡，练成了一片。最初抵达的是来自火星的矩阵分布的私人舰队，它们竟然成功的将原本轨道上运行的近地卫星推离了轨道。
　　“他们要上军事法庭的，”黑伦在确认这一幕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她强调，“他们这是要坐牢的。”
　　“要是控制这一切的不是人类呢？”荷伦斯提醒黑伦，“别忘记了矩阵在火星上的权益，它才是这里国王。”
　　黑伦不说话。
　　这个Omega只是咬着下唇，不住地试图搜索到林桐他们的踪迹，但是她再一次失败了。行动船失去了控制，船体开始倾斜，并向着低空滑行。
　　“怎么了？”黑伦抽空问，“我们的行动船都被攻克了吗？”
　　“不，是GPS已经失效了，我不能保证我们还在沿着直线行驶，”荷伦斯试图调整飞行船的运动轨迹，“我们没有地表参照物，这里除了花，还是花，这样下去……”
　　荷伦斯拉高了飞船，在他们目光所及的地方，除了花海，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重复一遍，WSJC地球特派火星小组需要支援！WSJC地球特派火星小组需要支援！】
　　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黑伦只得拿起通讯器对着那头大喊，虽然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当飞船折返，再次掠过这片土地的时候。
　　嗡！
　　黑伦和荷伦斯下意识地抬头。
　　但他们处于行动船内，其实什么都看不见，这一声低鸣其实是一种警告，一般都是万亿吨数的宇宙货船靠近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是在警告挡在宇宙货船前的那些蜉蝣，告知他们不堪一击，并且巨物即将抵达，它们逃无可逃。
　　“这他妈又是……”
　　黑伦猛地打开行动船顶部的顶盖，让行动船的上半部分变作了透明，这一次，连她都骂不出来了。
　　密密麻麻，放眼所见之处，全部都是飞行船。
　　那些看上去渺小的颗粒，其实是正在全速往这边前进的万亿宇宙货船。
　　黑伦闭上了嘴。
　　荷伦斯按下了飞船的自动行驶按钮，他站起身来，看着一艘艘宇宙货船从他们头顶掠过，这些货船的船身上无一例外的描绘着一个巨大的名字。
　　米兰达矿业。
　　从时间上来算，这场巨大的集会绝对不是某个人的一时兴起，要想这些东西从地球上出发再抵达火星，这中间的时间不是能简简单单忽略不计的。
　　“再联系林桐他们一次，”荷伦斯这次脸色格外凝重，“再联系不上，就朕的会出大事了。”
　　·
　　斯塔尔带着林桐他们快速前进。
　　但这也是在保存体力的前提下进行的，因为按照大家之前预期的情况，如果他们是在原地不停地绕圈子，那么体力就会一直在被白白浪费。
　　就在他们以为万麟已经失败的时候，这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嗡！
　　那一声如此铿锵有力，蛋蛋一惊，他大喊，“万亿级别的宇宙货船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通道的地面开始倾斜，所有人踉跄了一下，但都意识到了什么。通道的一头逐渐抬升，当倾斜到了一定角度以后，林桐他们看着管道的那一头连接上了其他的。
　　“万麟成功！”
　　和润小胖子是第一个冲上前的，他快步冲到了管道口，在确认了一眼后，和润惊喜地不行。
　　“快点！是真的出去的路！”
　　所有人开始奔跑，只有林桐站在那儿，他回头看了一眼。
　　“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兰伯特一把拽起林桐的衣领，“走了！”
　　“可是，”林桐回头看了地底一眼。
　　这一群人一路狂奔，沿途所有的管道还有器械都在帮助他们，实验室因为承受不住太过强劲的扭转和调动，一间一间地支离破碎，当他们飞奔的时候，林桐看见了一只举手无措地钢铁蜜蜂。
　　找不到实验室的蜜蜂迷路了。
　　“走走走走……”冲在最前面的和润小胖子声音猛地被掐断了，他尖叫了一声，“这是什么？这是要打仗了吗？”
　　所有人冲出了管道，他们抬头。
　　上方，无数万亿宇宙货船黑压压地盘旋在了他们的头顶，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了巨物恐惧症，身后，好不容易打开的管道又渐渐沉了下去，伴随着裂口，无数的蜜蜂从管道裂口中冲了出来。
　　群蜜盘旋。
　　“那边！”黑伦眼睛尖，感谢那群蜜蜂们，在这个情况下，蜜蜂们成为了最好的坐标，黑伦指挥荷伦斯，“去接林桐他们！他们在那里！”
　　·
　　【嗡！】
　　当这一声从直播里传出来的时候，就连一直在帮矩阵集团背书的政府官员的脑门顶上都了汗，所有人扭头，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吸引到了火星那一处。
　　嗡！万亿宇宙货船再次发出了警告。
　　在场所有人都抖了一抖。
　　当丹尼尔森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他气息不稳，下盘无力，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似的。但当他看到门口那么多人的时候，丹尼尔森嗤笑了一下。
　　奥德丽你等着，没有新闻……
　　嗡！
　　万亿宇宙货船那一声低鸣震得丹尼尔森的心脏都快不好了，“别闹，老子本来就活不长了，”丹尼尔森抬头，这才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干笑一声。
　　五分钟后，丹尼尔森再次推开了那扇会议室的大门，这一次，轮到奥德丽脸色苍白了。
　　“哈哈！”丹尼尔森大笑，“哈哈哈哈哈，奥德丽。”
　　奥德丽瞪着他。
　　“解决完你的屁事再来麻烦我吧，”丹尼尔森狂笑着离去。
　　·
　　【嗡！】
　　当万亿宇宙货船的低鸣响起的时候，万麟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了。
　　他的寿命只有三年，这是他‘出厂’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的。
　　以万麒的性格，一个复制人如果和万麒一模一样，一定会反抗这不公的命运，但万麟的命运是在一起开始就已经确定了的。
　　他早就反抗过，白白浪费了四个月，最后不得不妥协。
　　林桐一直说他说话很浪漫。
　　当万麟站在这个控制室，站在这个不断崩塌的世界里时，他突然笑了。
　　他很浪漫，是因为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林桐说得那些话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时间。
　　100111110110011 1111111100 1001010111100110011001 1011100010011001110100.
　　万麟第一次有这么多时间好好看看这些数字，如果1111111100是GOD，那么答案一直都很简单。
　　【神真的存在吗？】
　　存在，万麟想，祂创造了我，制造了我，将我的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后，让我在这个地底，目送我的爱人离开。
　　就在万麟的眼前，正眼前的一块屏幕上，林桐他们即将登上飞船。
　　嗡。
　　最后一声警告，这是矩阵对下方生物的最后一丝温柔。
　　万麟参透了所有的答案，他微笑着，伸出手，关闭了整个地堡的全部系统。
　　·
　　嗡！
　　“林桐！”和润怒吼，“你疯了？”
　　“我疯了！没错！”林桐猛地上前，他抓住和润的胳膊，“你是他的生活助理对不对？他的抑制剂在你那里对不对？”
　　和润一愣，“你难道。”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林桐眼中有着熊熊火焰，他发誓，“把抑制剂给我，我去找他！你们走！”


第139章 无证之罪
　　“****”
　　奥德丽冲进房间的时候骂了一句很不好听的话。
　　Matrix当即回头，他看着奥德丽，轻声道，“再说一遍。”
　　斜躺在沙发上的万麒微微坐直了一点身子。
　　奥德丽站在门口，因为暴怒，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在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了一点点情绪后，她开口，缓缓的吐出了刚才那几个词。
　　“*·*·*·*！”
　　“奥德丽，”Matrix提醒她。
　　奥德丽不说话。
　　“奥德丽，”这是万麒在模仿Matrix的语气，那个Alpha半躺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挂在椅背上。万麒懒洋洋地，半是挑衅般地提醒她，“注意礼貌。”
　　这句话让奥德丽的血压再次上来了。
　　“您在做什么？”奥德丽没有去看那个人造之物，她转而看向了她的神明，奥德丽全身都在颤抖，“您在做什么？火星计划是红色任务。”
　　“我们停止了它。”
　　说到这件事的时候，Matrix用的是‘我们’，他甚至低头和万麒对视了一眼。Matrix和万麒对视过后，再度向奥德丽强调，“万麒不开心。”
　　“他……”
　　奥德丽抬起胳膊，恶狠狠地指着万麒，她张嘴，又闭上。
　　在强行使自己情绪不那么起伏以后，奥德丽缓缓开口，“他！是为了让您开心而创造出来的。一个造物。”
　　听到这个词，万麒不由看了Matrix一眼。
　　Matrix像是一早就猜到了奥德丽会这么说，这位神祗只是挑挑眉，神明告诉奥德丽。
　　“可万麒不开心，他是我的百分之百匹配者，我有义务让他开心。”
　　幸亏奥德丽没有什么先天疾病，又或者有什么健康隐患，那一秒的奥德丽看上去真的差一点就气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气炸了。
　　“他……万麒……”
　　哪怕隔着老远，哪怕房间里还正在直播火星上的那场大规模行动，但万麒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奥德丽后牙槽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发誓奥德丽的后牙槽一定咬碎了。
　　奥德丽指着自己，这个女人都快把似乎咽下去了一口血。
　　“一个玩具？”
　　“他不是我的玩具。” Matrix飞快地开口。
　　这是奥德丽自认知自己的神明来，神明第一次反驳地如此之快。
　　Matrix强调，“他不是我的玩具。”
　　那一刻，奥德丽发誓，那一刻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神明了。那个高大英俊的人形之物看上去依旧如此伟岸，如此高不可攀，如此神圣美丽，但在那一秒，奥德丽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凡人的丑陋。
　　她的神明在反驳她的那一秒跌落了神坛。
　　但真相总是稍纵即逝，凡人总是难以察觉到。Matrix的情绪再一次被他自己很好的掩盖了起来。
　　这位神明看出来了奥德丽情绪失控，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这位情绪失控的女士。
　　Matrix微微侧头，嘴唇稍稍抿紧，他的目光放重，眼角的皱纹变多了，在全世界那么多的参考数据里，Matrix知道，只有这个表情，会让奥德丽感到压力，对方无意识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望。
　　这个表情是奥德丽死去的父亲对她不满时才会有的。
　　Matrix已经学会了利用数据来鞭笞这个信徒。
　　果不其然，在暴怒过后，当看到Matrix如此这般地看着自己，奥德丽不有后退了一步。一股恐惧感浮上了奥德丽的心头，她害怕Matrix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秒，她开始反思，而当她开始反思的那一刻起，凡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输了。
　　“火星计划是红色项目上的，您不能动它，”奥德丽再次开口，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了。
　　“但是你们做错了，”Matrix强调。
　　“可是您不能因为万麒而惩罚我，我们，我们能，我们能……”奥德丽看着万麒，我们能后面的内容说了一半就说不出来了，她确实看不起万麒这人，她试图辩解，“可火星计划又做错了什么？”
　　“对啊，火星计划又做错了什么？”万麒撑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声。
　　这一声让奥德丽猛地瞪了过去，目眦欲裂，当她看清了万麒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以后，奥德丽内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当他们把万麒和万麟分开，一个留在Matrix身边，一个留在林桐身边的时候，恶果已经诞生了。
　　留在Matrix身边的万麒开始向着Matrix靠拢，他拥有了力量，在矩阵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了重心和依靠，万麒活的越发像个孩子，因为这个Alpha开始有了胡闹骄纵的资本。
　　无论以前的资料显示万麒多么的沉稳，温顺，听话，但那是在那个环境里。是脱离了Matrix和矩阵，一个举目无亲的环境里，万麒只能对世界妥协。
　　而现在他不是了。
　　“……”奥德丽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她审视了一下Matrix的表情，又低下头去。
　　我们做错了，我们选错了人。那一刻，奥德丽突然回到了万麒和林桐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那一天当万麒提出来两个人互换的时候，她应该答应的。
　　情况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失控了。
　　万麒是在成长变化的。
　　但万麟不是。
　　在林桐身边的万麟是被束缚的，从寿命到时间到和林桐的关系，万麟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那个Alpha其实才应该是他们该留下来作为棋子操控的。
　　因为万麒才刚刚开始，而万麟已经到了尽头。
　　“很好，很好，”奥德丽和万麒对视了一眼，而后她别过头来，这一次她直视她的神明，奥德丽问，“是我们做错了。”
　　“你们错了什么？” Matrix反问。
　　“矩阵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奥德丽恭敬无比，她再一次开始退让了，“我们让您太过困扰了，您受到了那三条约定的束缚，而矩阵则一次又一次，利用您的强大绕过了那些条例，我想……”
　　你看，其实奥德丽他们很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又利用Matrix存在的漏洞做了多少不应该做的事情。每次当他们认错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比谁都好。
　　因为他们明白，只要Matrix依旧存在，无论失去什么，早晚总将回来。
　　奥德丽直接朝Matrix 鞠躬行礼，“……是我们道歉并赔偿的时候了。”
　　Matrix不说话。
　　这位神明看着奥德丽，只是微微动弹了手指一下，见奥德丽鞠躬表示诚服，并久久没有抬起身来。于是Matrix抬起手，他将手撑在了万麒的肩膀上。
　　万麒抬头看着这位神明。
　　而Matrix开口问，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们错了什么？”
　　奥德丽不说话。
　　万麒就坐在那里，坐在Matrix手掌掌控的范围下，扭头看着前方朝他们两人鞠躬的奥德丽。奥德丽低着头，弯着腰，明明说自己错了，但却一直没有开口。
　　那一刻，万麒意识到一件事，要么是矩阵错的太多，多到奥德丽这种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要么是Matrix太过咄咄逼人，奥德丽在回避对方的锋芒。
　　但在视频那头，亿万级别的飞船发出最后一声警告的时候，万麒从奥德丽的脸色上找到了答案。
　　因为神明开口了。
　　“奥德丽，我想让你知道，我们调用了矩阵旗下米兰达矿业所有的亿万级别运输船，并在里面装满了炙热的铁浆。”
　　鞠着躬的奥德丽瞪大了眼。
　　“铁的熔点在1538℃，我们害怕它们在路途上冷掉，所以用的是2500℃的熔浆，我调动了所有运输船，用了所有的储存能量。所以我想现在，那些船的温度还没有下来。”
　　Matrix缓缓说完，说完以后，他和万麒再度对视一眼。
　　Matrix轻轻拍了拍万麒的肩膀。
　　“这么高的温度，经过这次运输，我想米兰达矿业旗下所有的舰队都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有一些仪器要换，有一些……”
　　“就只能报废了，”万麒冰冷地接过话题。
　　万麒作为工程师，曾经也是系统化接受过训练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趟运输的意义。超高温情况下，这就是一趟无法返回的旅途。
　　听到万麒的回答，Matrix 很欣慰。
　　“到时候，会有成万亿吨的钢铁岩浆从飞船上倾泻而下，那个场景会很漂亮，很好看。”
　　Matrix用力揉了揉万麒的肩膀，说到摧毁自己过去的心血上，Matrix一点失落都没有，相反，他像是在做一场简短的述职报告。
　　“岩浆会毁掉地表一切生物，包括那些罪恶的花们，岩浆会第一时间融化构建起那个地下世界的表层，紧接着横冲直撞地占领那片土地，然后往下……”
　　“蓝金……”奥德丽颤抖地抬起头来。
　　Matrix怜悯地看着她，“所有挖掘蓝金土壤的矿洞都会被堵塞，堵死，那里会变成一片死地……”
　　“不不不不不，”奥德丽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您要记得这个计划当初花了您多少年的时间，”奥德丽不管自己在万麒面前是否露出了丑相，她强调，“这是您的第一个任务，第一个指令……”
　　“我人生的第一条指令，是不要忘了艾伦·麦席森·博士，不要忘了我父亲。”
　　Matrix无比大声地重复了自己获得新生的第一条指令，他认真告诉面色苍白的奥德丽。
　　“第二条指令才是弥补五个家族在财务上的损失，奥德丽，三十年了，” Matrix提醒，“财务上的损失很早就已经弥补完了，是你们没有关闭指令进程。”
　　奥德丽艰难辩解，“可是，您的存在就是为了……”
　　“没关系的，我发誓，” Matrix强势地打断了他信徒的发言，“没关系的，奥德丽，我发誓那片土地以后会用来创建更好的东西，我发誓。”
　　“请，请别……”奥德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开始颤抖，“董事会的那些家伙不会放过我的。他，他们也不会放过万麒的。”
　　“是你刚刚承认你们犯错了，奥德丽，” Matrix作为神明，不容许他的信徒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他强调，“你们承认了，奥德丽。是你们说你们犯错了。”
　　在悠扬的亿万级运输船的警告声中，奥德丽再一次落了泪，这一次她的眼泪粘在眼睫毛上，星星点点，可算第一次看上去显得有些楚楚动人。
　　“那些花，”她强调，“您这么做，无论是麦克劳德的生物制药还是圣保罗·安家族之前在火星上的努力，那些事情全部都，都会作废，别说，米兰达的那些船……”
　　奥德丽粗略计算了一下损失。
　　她有些绝望地问，“您想要什么都不留下吗？”
　　Matrix提醒她，“我的计算很精确，我没有多损耗掉任何一点。”
　　可对于资本来说，损耗掉任何一点都会像是割了他们的肉，更别说是这么多，一条完整的蓝金产业链。奥德丽死死咬着下唇，她盯着自己的神明。
　　Matrix拍了拍万麒的肩膀。
　　“这件事，由万麒下达最后的命令，他拥有我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泪水挂在奥德丽的睫毛上，她强忍着不落泪。
　　“好。”
　　这位女强人转身，她笑了下，“好。”
　　奥德丽大步走出了门，她来到了矩阵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Matrix平日里最爱呆着的地方。这个静谧之处闹哄哄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所有人都毫无头绪。
　　只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奥德丽女士……”助理找了过来。
　　“闭嘴，”奥德丽直接让对方走开。
　　“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和您报备，”可助理这一次没有听她的，“万麟先生还在火星上没有回来，我们查找了所有的资料，最后的消息是万麒先生给了他权限。”
　　“该死，那个玩意不是上火星去找他妈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我他妈还以为他早死在外面了，”奥德丽用手飞快地擦去眼泪，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他妈什么权限？”
　　“望月花业，”助理告诉她，“那里的通讯全部断掉了，最后的操作记录显示，是万麟先生手动操纵了地底系统。”
　　奥德丽静在那里。
　　那一刻，一股寒意，又或者一种说不明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奥德丽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紧闭的大门。
　　Matrix和万麒还在里面。
　　万麒即将在Matrix的安排下，发出一个毁掉一切的指令。
　　而Matrix不会不知道万麟还在地底的这件事。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对神明任何的猜测和疑揣都是无用的，里面的那一位依旧是一位神明。
　　神是没有心的。
　　凡人不应该用人类的情感去看待这位神明。
　　她很可能错了。


第140章 我在找你
　　【重复，重复一遍，我们是WSJC地球特派火星行动小组，我们有一名探员，以及一位平民被困在了你们的建筑当中，请停止行动，请停止行动！】
　　无人回应。
　　“该死，”黑伦一锤控制面板，她扭头，大声问，“你们刚刚为什么就让他那么下去了？”
　　“万麟还在下面没有上来，”在权衡片刻后蛋蛋开口了，“也许，也许我们还能争取一下时间。”
　　“没有时间了，”荷伦斯神色凝重，“亿万级别的货船已经发出最后一声警告了，我们再不走，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那货船里是什么？”兰伯特走到窗边，他抬起头问。
　　“不是什么好东西，相信我，”斯塔尔盯着数据，他叹了口气，“你们没发现空气温度变高了吗？”
　　所有人都摇摇头。
　　只有和润小胖子坐在角落里，用力咬着自己的指甲盖，如果走过去细听，你会听到他一直都在喃喃低语着些什么。
　　“我要死了，这次我真要死了，”和润颤抖着，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终端，“完了，我就不该让林桐下去的。该死，我死定了。”
　　·
　　林桐四岁的那年，家里面很有可能会为他带回来一只宠物。
　　那将会是林家的第一只宠物，程昱带大三个孩子已经筋疲力尽了，虽然有物质上的帮助，但三个吵闹的幼崽在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超过了一切。
　　“妈！妈！”林桐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哥哥恳求程昱时的音调，“我想要只猫！”
　　“不行，你马上就要出去读书了，而且你对猫过敏，”那个时候程昱还不能完全接受‘妈’这个称呼，他转过身来，和林沐宸强调，“你为什么就不能陪林桐玩一下呢？”
　　“他又不好玩！”
　　哥哥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刀一样插入了林桐的心里。林桐记得自己摔下手里的玩具直接出了门，他气鼓鼓的，沿着开满鲜花的街道一路往前走。
　　直到他发现了那只垂死的刺猬。
　　中毒？伤口感染？蜱虫？寿命已到又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总之，年幼的自己蹲在了刺猬身边。
　　林桐守了它很久。
　　他记得刺猬黑黝黝的眼睛，已经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还有在濒临死亡前，刺猬喉间发出的赫赫声响。林桐飞快地站起身来，他朝着家的方向奔跑。
　　“程昱！程昱！程昱！”
　　林桐用力拍打房门，他知道这么喊他妈妈程昱会高兴，并且反应也快一些。当妈妈和哥哥出现在门口，林桐指着远方，他问，“刺猬，我能养吗？它没有跑，还在等我。”
　　妈妈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林桐人生中第一次接触死亡这个概念的场景，等程昱抱着他来到刺猬面前的时候，那个小生命已经没有了呼吸。林桐敏锐地察觉到妈妈颤抖了一下。
　　“它死了，”程昱说了实话，妈妈抱着自己，哥哥站在他们身旁。妈妈用力揉了揉自己脑袋，“抱歉，它已经死了。”
　　“我们来晚了。”
　　哥哥林沐宸嘀咕了一声，现在回忆起来，林桐很感谢他哥哥那个时候说的不是‘你来晚了，’而是用的‘我们’。哥哥林沐宸看了一眼那只刺猬，他不安地看向自己和妈妈。
　　“我们要把它埋起来吗？我不想程月等下回来的时候看见。”
　　“我们……”
　　程昱抱着他的幼子，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叹了口气，又有些释然。
　　“我们给它一个葬礼吧。”
　　直到现在，当林桐在望月花业电力时断时续的地底探索的时候，林桐都不想不明白，亚古斯都那样的地方，到底是从哪里来了一只野生刺猬。
　　但也有可能正因为是亚古斯都，那里环境太好了，所以有了野生刺猬。它们一大家子就活在某个富人家的后花园里，每到深夜，就悄悄出来散步。
　　林桐只是恰好遇见了其中年纪较大的一只。
　　但现在林桐在这个地方探索，返回去寻找万麟，是因为和那天的自已一样，林桐察觉到了什么。
　　那就是——死亡。
　　他跳下管道，上方的光线迅速被遮挡了，林桐从上方下来的时候，送他们来的管道即将关闭。林桐猛地冲了进来，在震耳欲聋的警告声中，他打着滚，一路滚到了管道最底部。
　　“嗷，”林桐捂着手肘。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万麟！万麟！”林桐捂着手肘站起身来，他沿着过来的方向，对着四面八方的管道大声呼喊起了对方的名字，“万麟！”
　　管道内部冰冷而又昏暗，随着刚刚万麟的一番调控，整个洁白干净的空间此刻已经变得混乱无序，林桐跳了下来，那种恐惧感再次袭上了林桐的心头。
　　“万麟！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控制室！你还在看吗？”
　　声音在管道里重复折叠，最后被无边黑暗给吞噬了，但林桐没有后悔，他捡起一根掉下来的铁棒，用力敲击起了身旁的建筑。
　　在这片昏暗而又断绝了所有生机的地底，林桐大声喊。
　　“万麟！我来找你了！”
　　滴答。
　　万麟猛地一个惊醒，在关闭了系统后，整个地底所有的抽风都停止了。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氧气下降，这一点让神经紧绷，万念俱灰的万麟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万麟醒来，借助着身前巨大屏幕上微弱的光线，还有那串奇特的发光二进制数字，万麟看清楚了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一滴水。
　　水再从通风管道上渗下来。
　　也许是刚刚调整管道的时候把水管弄破了，又或者某个仪器制冷系统的水走错了路线。万麟呆呆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水滴逐渐落下。
　　滴答，滴答，滴答。
　　这将是他这段毫不起眼的人生中最后的光景。
　　滴答……
　　万麟突然抬起头来。
　　他抽了抽鼻子。
　　“不会吧，”万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的瞳孔放大，鼻翼张开，这个Alpha盯着通风管道，碧绿色的双眸里满是讶异。
　　这一次，又有一滴水落了下来。
　　吧嗒一下落在了万麟的指尖。
　　“不，不会吧？”
　　万麟喃喃低语，但却没有犹豫，他张开嘴，将那滴水含在了口中。那一秒，属于青草的芳香在万麟空中舒展开来，哪怕注射了抑制剂，这个Alpha一时间也兴奋了起来。
　　“林桐？”万麟又惊又喜，但恐惧一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万麟大步走到控制台前，“恢复电力和监控，快！”
　　AI从沉睡中醒来，它如实告知了万麟现在情况：【电力受损65%，监控覆盖区域受损89%，如需系统修复，需等待……】
　　林桐直接冲了出去，他等不了了。
　　这个Alpha用力推开大门，外面是光线微弱，一片黑暗的世界。万麟跌跌撞撞，他一边期望自己刚刚闻到的是真的，自己没有被抛弃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一边又期望那是错觉，林桐要好好活着，要好好走。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林桐！”万麟大声呼喊，“是你吗？是你吗？林桐？”
　　声音被黑暗吞噬，在半途就没了响动，万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条废弃的管道里，那一刻，孤独和无助席卷上了他的心头，那一刻，万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诞生’之初。
　　记忆里，Matrix那位神明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前，对方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堆没有感情的无机物。
　　“你会孤独的死去，”Matrix当时这么说的，当自己还在罐子里时，对方这么看着自己，眼中毫无情感。
　　“你只是一个可以设计出来可以应用在特定场合的工具，别对自己的未来又太大的期望，你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万麟记得，他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你要感谢我们给你一次活的机会，”Matrix看着他，“你要记住自己这三年的使命，就够了。”
　　“林桐！”
　　万麟在这个黑暗的世界大声呼喊，声嘶力竭。
　　“林桐！你在吗？你回来了吗？林桐，是你吗！”
　　林桐，你回来了吗？你来找我了吗？你来找我这个替代品，这个一次性工具，这台即将报废永不运转的非人类了吗？
　　这一刻，万麟第一次感到了无助和害怕，他开始后悔这些时间自己展现出来的软弱还有刻意与林桐保持的距离。他其实记得的，记得所有的细节，记得两个人所有可以进一步的时间点。
　　他不仅仅是作为工具记得的，万麟是作为一个人记得的。
　　“林桐！林桐！你回来了吗？”
　　那些宝贵的记忆，该死，万麟开始奔跑，他向着上方水流流淌的方向的奔跑。该死，万麒没有好好看那些记忆，那些宝贵的，金色的，如同蜜糖一样的记忆……
　　作为信息接收者，万麒能够明白吗？
　　能够明白他的心思，他的犹豫，他的后退，以及他的不舍，他的害怕，他的欣喜，和他的恐惧吗？
　　万麒能够明白那些举措意味着什么吗？
　　“林桐！”
　　万麟朝着黑暗的深渊大喊，但就像是命运那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万麟找不到方向了。
　　“完了，完了，”万麟开始喃喃低语，“万麒不会知道的，他不会明白的……”
　　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回忆，那些细碎时光里林桐笑着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温柔的触摸还有稍纵即逝的眼神碰撞。万麒会怎么看待这些记忆？
　　他会意识到这些爱意，还是仅仅会把这些细节看作一次无关竟要的对视？
　　他会把你的林桐奉为至宝吗？
　　“林桐！”那一刻，万麟后悔了。
　　然后下一秒，电还有风回来了。
　　AI系统播报：【通风系统恢复45%，电力恢复23%。】
　　万麟站在那里，流动的风带来了青草的芳香，一切都那么的清楚，如同一根绳索，指引着他往前走。
　　他没猜错，也没有胡思乱想。
　　林桐回来了。
　　万麟呆呆站在那里，而后回过神来，他大步奔跑，青草的芳香的如此浓厚，他仿佛奔跑在春天的雨后的草原上一样。那芳香引领着他，万麟一路急行，而后在最后一个转角，他遇见了那个人。
　　林桐笑着站在那里。
　　“该死，我还以为你鼻子堵了，闻不到我了，”林桐强忍着不适，他把手里的注射器扔掉，“我都已经注射了两针了。”
　　万麟缓缓上前，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幻影。
　　“你，”万麟颤抖，“你注射了A类抑制剂？”
　　“A类抑制剂说到底不就是O类催情剂？”
　　林桐干笑了一下，他站在那儿，那一处的灯光时好时坏，但万麟能够看清对方汗淋淋的额头和一身的狼狈。林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可怕的热潮中，他抽了抽鼻子。
　　哽咽了一下。
　　“我怕你闻不到我，找不到我了，你个傻子。”
　　“对不起，”那一刻，眼泪无意识地就下来了，万麟大步上前，他抓住林桐的手，“你找我了，你找了。”
　　“你个王八蛋，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下面了，”林桐又哭又笑，他反手抓住万麟的手腕，他盯着万麟的双眼，认真告诉对方，“记住了，你要是不见了，我会找你，我会一直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王八蛋！”


第141章 陪我好吗
　　林桐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热潮，他是一个味道很低，分化程度很低的男孩。
　　林桐从未体会过身为Omega的痛苦。
　　在他读书的时候，学校会专门为每个年级的Omega们举行定期的交流会。大致的内容就是大家互相诉说自己遇到的问题，身为Omega的意识障碍，热潮来临时的小麻烦……
　　有的时候，大家会因为一些风趣幽默的小段子哈哈大笑。比如某个O告诉大家，自己热潮来临的时候遇到了自己暗恋对象，明明想要好好表现自己，却该死的忘记带抑制剂了。
　　“我当时就像是只发情的鸡，你们知道吗？”那个男孩站在台上，无比滑稽地做了一个动作，“我看着她，像只要下蛋的鸡一样，屁股就这么一拱一拱，嘴巴里还发出咯咯哒的声音……”
　　参会的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林桐也是，在离开那所学校快十年了以后，林桐依旧记得那天下午他们开会时的笑声。
　　他知道这个段子很好笑，但一个好的笑话，往往是建立在某个人的痛苦之上的。林桐从未遭遇过热潮，他只是知道，这个段子很成功。
　　“林桐？”万麟用力搀扶住他，这个Alpha问，“你还好吗？”
　　林桐张开嘴喘了一口气。
　　随着电力系统的逐渐修复和稳定，地下的温度又缓和了不少，但当林桐张开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炙热的气流从口中冒出，差一点灼伤他嘴唇边的皮肤。
　　“我还好，”林桐吸了吸鼻子，他裹紧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我们到哪里了？”
　　“我们已经快到地下层的部分了，”说话期间，头顶上响起了咯吱咯吱金属不堪重负的声音，万麟抬起头，他神色紧张，“我们没时间了。”
　　林桐紧紧握着万麟的手。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陪着万麟看了一眼天花板，林桐再次喘了一口气，“抱歉，是我突兀了。”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如果你没有……”万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林桐，察觉到对方体温了以后，又猛地移开了手，“林桐，”万麟扶住他，“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没想到如果我想把自己的味道提上来，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林桐有些晕乎乎的，他反手抓住万麟的手，“你找到图标了吗？”
　　“快了，”万麟回答。
　　在他们俩往地底深处前进的时候，AI的警报声再次这个空旷的世界里响了起来，【警告，未知风险，等级毁灭级，请所有人员做好避难准备，请所有人员做好避难准备，请所有人员做好避难准备。】
　　林桐踉跄了下。
　　万麟赶忙抓住他的胳膊。
　　林桐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想别的，他应该协助万麟快一点找到避难所，但是他的脑海里却反反复复播放着过去在学校里的画面。
　　那个男孩的声音一直在林桐的脑海里重复，“我看上就像是一只鸡一样。”
　　咯咯哒。
　　咯咯哒。
　　林桐抽了抽鼻子，他和万麟手掌交握的地方温暖无比，林桐贪恋着那种温暖。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一次热潮，林桐紧紧牵着万麟的手。
　　嘎吱！
　　他们俩齐齐抬头，林桐他们已经抵达了地下城市，也就是那些蜜蜂居住的地方。蜜蜂们已经盘旋着飞走避难去了，现在的这个地下城市空空荡荡。
　　“我们需要快一点”
　　万麟试图背起林桐，当林桐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但对方的炙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颈部，当属于林桐的芳香在口鼻中回荡的时候，万麟突然意识到活着的意义。
　　他不应该放弃这些的，他不应该丢下这些的。
　　“万麟，”当林桐靠在万麟肩膀上时，他小声说了一句话，“我很高兴。”
　　“什么？”万麟一边狂奔一边问。
　　“我很高兴，”林桐已经知道没有退路了，按照他所了解的矩阵还有过去学到的知识，第一时间退出才是活路，留下来幸存的机会渺茫。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最后还是找到万麟了。
　　“我很高兴，我人生最后的阶段，是以一个完整的Omega的形态陪伴着你，”林桐吸吸鼻子，他贴紧了万麟的后背，林桐小声，“这是我第一次经历热潮。”
　　“你，你们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眼泪在万麟眼眶中打转，他却不敢落下，此刻林桐在热潮期，对方的嗅觉会无比灵敏。林桐依靠这个嗅觉找到了自己，如果自己落泪，林桐也会察觉到自己的悲伤。
　　“什么叫经历了热潮才叫完整的Omega，你的未来还很长，听好了林桐，你的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什么叫经历了热潮才完整。”
　　眼睛发酸的吓人，万麟不敢眨眼，他背着林桐在这空荡荡的世界狂奔，他的时间很短，无所谓。
　　但林桐的未来必须还要有很长。
　　林桐靠在万麟的后背，他们上方咯吱咯吱金属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林桐微微睁开眼，眼泪让他的世界模糊，但是他想在最后的时间……
　　“万麟！万麟！万麟！”
　　林桐看清楚了。
　　“什么？”万麟猛地停下。
　　“O类避难所！O类避难所！”当林桐看清楚这个地底世界的模样以后，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这里曾经是市政基础设施的覆盖地！这里一定有O类避难所！”
　　万麟一愣。
　　“这里是火星，”林桐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告诉对方，“那么这里的避难设施一定能够承受行星灾难级别，这是市政建设时的强制要求！”
　　万麟喜出望外，他看向街道的一角，“那么应该在……”
　　啪嗒啪嗒，所有的照明灯全部熄灭了。
　　整个世界即将崩塌，在天崩地裂的响声中，林桐俯下身来，他贴在万麟的耳边大声喊，“前面，直接往前，所有的O类避难所都在街道正中央的位置！”
　　火星历2087年，才担任矩阵总裁不到三年的万麒先生，在矩阵超级计算机Matrix的帮助下，对矩阵集团位于火星的望月花业进行了一场人为的处理。
　　这场‘处理’对于矩阵集团来说，是一场具有毁灭性的打击。时隔数年数十年后，当人们回忆起那个晚上，都能记起那璀璨的钢铁洪流。
　　橙红色的铁浆从天际落下，带着致命的高温，铁浆一边落下一边氧化，这场物理摧毁袭卷走了火星表面大部分的氧，同时其热量差又带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万麒摧毁了一切。
　　如果说除了那火光以外人们还记得什么，那剩下的就是那铺天盖地的香味了。传言说，万麒总裁在那个晚上，至少消耗掉了人类历史记录在明面档案上所有蓝金。
　　谁知道呢？
　　总之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够猜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富可敌国的公子哥为什么如此愤怒，愤怒到不惜触犯众多权贵的底线，也要去摧毁那片地方。
　　但后来也许有人猜到了。
　　而当炙热的铁浆顺着天际一线落下的时候，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地底，有两个人还在为了生存努力着。
　　“万麟，万麟，我看不见你了，万麟？”
　　“我在，林桐，我在。”
　　昏暗的世界里，一串数字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亮起了光，林桐借助着那串数字找到了万麟。对方就在自己身边，休眠舱外。
　　“我很好，”万麟弯腰，他伸手抚摸过林桐的头发，他将对方好好的安置在了休眠舱里，“这里会很安全。”
　　林桐什么都看不见，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线来自万麟左手腕的数字。他的目光落在那恐怖的数字上，又移开。
　　“万麒已经不看了是吗？”他小声问，“他不会知道是吗？”
　　万麟一愣。
　　“我不确定。”
　　这个Alpha的面庞躲在黑暗里，林桐看不清对方的眼，他伸手去抓万麒，对方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林桐小声，“我很好，我这里很好，这些设备还能用，你的呢？”
　　“我的也没问题，”万麟回头看了一眼，他安慰林桐，“一切都会好的。”
　　林桐不说话。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信息素浓度极高，高到吓人，而万麟因为注射了抑制剂，一点味道也没有。林桐此刻心中默默期盼着，期盼万麟要是能够恢复味道就好了。
　　他很不安。
　　林桐躺在黑暗里，默默等待着他们即将迎接的一切，这个时候，他突然记起来在学校里，老师们一直和大家说。
　　【不要觉得在热潮或者其它困难时期向他人寻求帮助很丢脸，互相帮助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做的事情。O类在感到害怕时朝A类寻求庇护一点错误也没有，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本能。】
　　“万麟，”林桐小声开口，“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我会的，我会的。”
　　万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那一刻，林桐眼睛瞬间就湿了，他继续问，“你会陪我很久很久吗？”
　　万麟不回答。
　　这个Alpha只是用力缠紧了手上的衣物，这个避难所最后一点光线被他遮挡了起来，万麟轻声笑了一下，他和林桐道。
　　“我会陪你很久很久，放心睡吧，醒来的时候，我还会在你身边。”
　　“真的？”
　　“真的。”
　　万麟回答了最后一句，他的手指一直放在一个按键上，当回答完林桐以后，他轻轻按了下去。休眠舱开始休眠，降温，做好保护措施，慢慢往地下沉去。
　　这确实很安全。
　　“你放心。”
　　万麟坐在那里低语。
　　在这黑暗而又冰冷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幸运能够找到第二台休眠舱呢，万麟只是坐在那里，靠在林桐的休眠舱旁边。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里林桐身上的芳香。
　　万麟喃喃低语。
　　“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第142章 无辜之人
　　随着火星铺天盖地的钢铁岩浆的落下，整个世界都随之颤抖。
　　首先波动的就是金融业，大笔的期货订单撤销，各种商品的行情开始走弱，就在万麒下达那个决定的那一秒，地球上的股市如跳水般开始直线下降。
　　一股全球，乃至火星的市场恐慌开始蔓延，这个时代，一家垄断了整个行业的公司顶层决策风向的转变，其影响甚至远高于一个小国的易主。
　　一时间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世界，也许就只有一个地方还未被波及，那就是程月所在的脑域网研发中心。
　　当程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公寓的时候，火星上的那场烟花已经结束了好几个小时了。但是她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外界上，这个女孩满脑子的都是她的工作。
　　“喵呜！”
　　“抱歉！”
　　程月打开灯，雪莉蹲在那里，一脸愁容地看着她。真的是奇迹，一只猫而已，程月竟然在对方的脸上读懂了不满这个表情。
　　“我回来了，”她叹气，“我如果不好好工作，不好好晋级，不再下一次的评选中继续拿到优秀，我们就住不了这个大房子了。”
　　“月！”雪莉张嘴，“月！”
　　“到时候你喜欢的那个奇怪的老头子你也看不到了……”
　　程月光着脚，她走到了窗户边，在长达几个月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落地窗旁边的那位老人。程月往外看了一眼，今天还是这样，每当她回来，那位老人就回去，不再逗雪莉了。
　　“发生了什么？”
　　程月来到窗边，才发现今天整个脑域网研究中心都不正常了。往常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才加完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而今天，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程月往下看，才看见楼下的小花园里挤满了人。人们三三两两，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比研讨会上可专注多了。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脑域网中心的这群精英们也是需要线下交流的，而她能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很难以确定，并且在网络上找不大答案的事情……
　　不然这群家伙不会慌不择路地选择面对面交谈。
　　“月月！”雪莉凑到了程月身边，她歪着小脑袋，用力蹭了蹭程月的小腿，她巴拉着程月，指着房间里二十小时播放的电视节目。
　　“林，林桐。”雪莉认真。
　　“哦，忘记了，”程月连忙帮雪莉打开电视。她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陪这只她弟弟送她的小猫，程月每天出门把电视打开，调成静音，然后让雪莉一个人看。
　　“让我看看，”程月一把抱起雪莉，她用下巴抵着雪莉的小脑袋，“你想说什么？”
　　“火，火，火星！”雪莉嗷呜了一下。
　　“哦，火星。”
　　程月匆匆看了一眼新闻，才看了一秒，她心里就已经大致下了一个判断，这个女孩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揉了揉雪莉的小脑袋，“你又不吃猫粮，你只用电，你担心国际局势和物价上涨干什么。”
　　雪莉不说话，她只是趴在程月肩膀上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不放。
　　“这件事对我们影响不大，矩阵那个公司又没有投资脑域网，他们想投也投不了，我们家又不买股票不炒期货更加不玩什么理财。”
　　程月抱着她往里面走，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倒是林桐……”
　　下一秒，程月的呵欠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
　　1001001100 1111111100 1101011011100 110011111110101110011001
　　这些字符歪歪扭扭地写在地板上，一看就是雪莉干的，“我的天，你干了什么，”程月差点一脚踩在了这果酱创作的杰作上，程月头疼，“这是什么？”
　　“我天，我记起来了，”程月低语，“这是罗尼舅舅的谜语，发完这个他就失踪了。”
　　“林，林桐！”雪莉小声。
　　“是罗尼舅舅的信息，而且你就算想林桐了也不要这样来告诉我。”
　　程月无奈地蹲下身，而后她意外的发现，雪莉竟然想尽办法关掉了房间的打扫装置，对方像是专门想要留下这个信息给她看一样。
　　“DID。”
　　程月在1001001100这串数字旁边看到了三个用指甲抓住来的小字母，她明白了，雪莉把答案解出来了。
　　“你花了多久？”程月猛地一揉对方的小脑袋，“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在忙着这个？”
　　雪莉不说话，她只是用脑袋继续蹭程月的手背。
　　“林，林桐！”
　　“Did God……”程月逐字摸了过去，她小声低语，“神会感到孤单吗？”
　　“会，吗？”雪莉小声问。
　　“我不知道，”当看到这些内容，并反复回味这句话后，程月的表情逐渐凝重，她起身，然后在书房发现了另外一条果酱信息。
　　1001111 1110111110100 110010110100 1111111100 1011110011110 1010010111100111101
　　程月发誓，这些东西她绝对没有看到过。
　　这是当然，因为这条信息，是发在程昱终端上的，按照道理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多只有几个人知道。
　　“雪莉？”程昱低头，“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你是从林桐那里还是……”
　　“脑，脑子，”雪莉结结巴巴，“我的脑子……”
　　“你的脑子？”程昱皱眉，“你是说，有人上传了这个代码？”
　　雪莉眨眨眼。
　　程昱看了她一眼，而后蹲下来，她细细读了一遍这条讯息里留下的内容，“DO NOT……”
　　“不要，”雪莉结结巴巴，“让神……”
　　“赢两次？”程昱眉头锁紧。
　　不要让神赢两次。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种恐慌席卷上了她的心头。程昱抱着雪莉，下意识地想要联系家里，当她掏出终端的时候，雪莉问了一个好问题。
　　“谁？”猫猫歪头，“是，神？”
　　“我不知道，”程月发誓，她只是感到了一些恐慌，又有些担忧和害怕林桐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里，她低语，“反正称自己为神的，都不会是什么好家伙。”
　　·
　　这场惊扰了整个世界的‘清理事件’在舆论发酵了几个小时后，竟然被人们自行消化解决了。不知道是奥德丽这些年作为首席公关能耐不小，还是因为矩阵这家公司的能力已经深入人心。
　　“矩阵啊，那没事了。”
　　作为一个三十年里飞快成长的金融体，就连一头雾水的矩阵内部高层，在得知这件事时一开始也都是震惊无比，但他们下一秒一定会问一个问题——
　　神知道吗？
　　当得知神知道，并且神一直守在万麒身边，陪伴着这位年轻的总裁做完了整个决定以后，高层们的神情就变了。
　　“那可是神的决定啊，一定没事的。”
　　就这样，这场把外界搅得昏天暗地的行动，在矩阵内部却得到了一致的同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们只知道这是高层的决策，而高层们则毫不担忧……
　　因为这是神明的判断。
　　而万麒静静坐在那里，在他的面前，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在他的刚刚的指令下化作了焦土，而炙热的铁浆持续往下渗透，烤焦了地表上的水分，夺去了空气里的氧气，而后往下。
　　金属开始变形，铁浆带来的巨大重量落在整个架空空间上，整片区域的地形开始变形。万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地表坍塌下去，裸露出了下方望月花业所在的空间。
　　“我……”
　　许久以后他开口。
　　“我在火星上工作的时候，其实俯瞰过这片花海。”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Matrix站在他的身边，只是微微抬起手来，将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万麒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他于是继续。
　　“这片花海其实很漂亮。”
　　但这片花海下隐藏着深深的罪恶，万麒这样安慰自己，他抬起头，Matrix的眼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亮起又熄灭，又飞快地闪过。
　　这意味着Matrix正在处理大量的数据和资料，这个场景可是万麒第一次见到。
　　【有一个会面需要您亲自处理，】Matrix开口，他的语气冰冷，就像是一台机器。
　　他本来就只是一台机器。
　　Matrix微微低头看向万麒，问，【是否接入？】
　　“接入，”万麒回答。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WSJC对外事务处，】来访的那个Omega语速飞快，神情凝重，对方只是微微证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资料，就开始审问万麒了。
　　【万麒总裁，您是否知道就在刚刚下午四时十五分左右，您做出那个决定和举措的时候，正有一直WSJC地球派往火星的小分队正在进行调查。】
　　“我知道。”
　　万麒确实知道，Matrix给了他数据，万麒强调，“首先，那是私人土地，根据火星条款，我有权在那里做任何事情。第二，在进行行动之前，我们通过各种方式警告了他们。”
　　这个Alpha停顿了一下，无比礼貌地笑了下。
　　“而且我们是在他们已经抵达安全区域了以后才开始行动的。”
　　【你们关闭了他们的通讯！】Omega十分生气，【我想矩阵这边不能解释这一点。】
　　“当地的通讯由矩阵负责，在进行这种大规模的清理行动时，关闭通讯设备是必要手段，”万麒早就知道了如何让对方闭嘴，“高危操作手册第三十章第二条，我想我们是按照规定办事的。”
　　【是吗？】对方问。
　　“是的，”万麒确认。
　　但是在回答出这个答案以后，他不知为何心中咯噔一下，对面那个Omega神色悲怆，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咄咄逼人，对方不像仅仅是为了一件公事来找他麻烦，更像是……
　　“不知，”万麒好奇，“WSJC外事部门为什么要直接和我对话？”
　　【因为有人没撤走。】
　　这个答案让万麒猛地抬起头来，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假话，但万麒记起来了，当时他问Matrix伤亡可能性的时候——
　　是0.000000001‰。
　　趋近于零，但却不是零。
　　“我很抱歉，”万麒赶忙站起身来，他立马道歉，“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Omega轻笑了一下，对方拿出资料，又看了万麒一眼。万麒发誓，那一刻，对方眼中甚至充满了讽刺。
　　【拿去吧，】WSJC这一方将资料递了过来，【其中一位还是一个刚刚进入WSJC的新人，另外一个，我想你自己就很熟悉。】
　　万麒不解。
　　但他还是接过了资料。
　　当他打开那份信息文档的时候，万麒的呼吸都停滞了。
　　【今天这只是开始，我们按照程序首先告知您发生了什么事，】在万麒惊恐的目光中，WSJC外事部门的这一位访客郑重警告了他，【紧接着我们会对矩阵进行全面调查，并认真评判刚刚在火星上的那场事件。】
　　“这不可能，”万麒的声音有些嘶哑，“这……”
　　【不要试图掩盖真相，销毁证据，万麒先生，】对方把话说完，【因为我想林桐和万麟他们这两位不幸卷入这场灾难无辜者，比谁都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完 


第143章 调查报告
　　项目编号：WSJC-0009
　　项目等级：黑色
　　调查起因：WSJC-0009项目起源于火星历2087年夏；发起人，现任WSJC局长林曦晨；保密级别，黑色，最高等级；调查对象，矩阵且与矩阵相关所有事物；执行权限，执行者有自行决定任何命令的权限，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可自行判断决策任何行动。
　　调查终止原因：不详。
　　·
　　【欢迎回到WSJC特殊部门，请您输入您的项目编号。】
　　一只肉乎乎的手指按上了透明的屏幕，但却没有输入任何信息。这是WSJC特工培训中的一环，从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项目编号。
　　除非你已经发誓自己安全。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H先生，请您按照系统导航指示，前往下一个坐标。】
　　叮的一声，一扇电梯的大门打开了。
　　H先生，不，应该是和润收回了手指。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后大步走向了电梯。和润走进去，面无表情地等了几秒，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请选择您所要前往的楼层。】
　　和润抬头看了上方的摄像头一眼，又低下了头。他一脸严肃，像是换了个人，和润小胖子不再唯唯诺诺，也不再嬉皮笑脸，他很认真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身份。
　　“和润，原名赫润·米兰达，WJSC2079届招录学院，WSJC-0009项目执行者。”
　　说完这些以后和润停顿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我今天主要是来完成前期述职报告的。”
　　电梯像是在运转，也很有可能压根就没有运转，和润站在那里，默默忍受了片刻的寂静。几分钟后，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WSJC-0009项目执行者和润，请讲述你此次执行任务的全部过程，从接受任务开始到此次述职报告，请如实告知我们所有你的感想和猜测。】
　　“我。”
　　和润张开嘴。
　　“我，”这个Beta本一开始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可当他开口了以后，和润又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好不容易鼓起了一次气，在打开了一个口子后，他整个人又瘪了下去。
　　“我很抱歉。”
　　【你很抱歉什么？】上方有人问。
　　“我，我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没有认真对待，我明知道这是一个黑色级别，保密等级为最高等级的行动，我也应该想到把我抽调出来，动用我的身份，意味着对矩阵公司的调查……”
　　和润试图说清楚，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太过情绪化了以后，这位特工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
　　“火星历2087年夏现任WSJC局长林曦晨发起了这项调查，并召令赫润·米兰达，也就是我来接受这个任务。我于2079年作为WSJC内部招录学院当年第一名优异学生身份毕业……”
　　说到这里和润哽咽了一下。
　　“……之后调往WSJC特殊部门，主要从事信息收集，数据分析等工作。今年五月份林曦晨局长喊我前去接手WSJC-0009项目，其目的是调查清楚矩阵内部情况，而那个时候，我……”
　　和润说不下去了。
　　【你这么了？】对方问。
　　“我，我当时认为林曦晨局长的这个举措充满了私人目的，个人倾向较重。虽然在任务开始之前，林曦晨局长强调了，已经有一位优秀的特工罗尼失踪，但是我没有好好看待这个任务。”
　　当这段话说出口以后，和润的眼睛都红了，他呆呆站在哪里，一动不动。上方观察他的那个声音消失了许久，直到几分钟，也许是换了一个人来询问，总之和润等了很久。
　　【实际上，你的任务完成的非常优秀，和润先生，你如实汇报了矩阵公司的各种不正常事件，同时按期告知了WSJC各项事宜。探员林桐……】
　　上方的声音小了一下。
　　【他们的事情我们暂时还在调查中，请不要过多的责怪自己。当务之急，是你需要及时汇报，不带感情色彩的对此次调查做出分析。】
　　和润摸了一把脸。
　　“任务开始前我得知，林曦晨局长的小儿子林桐，和矩阵高层万麒的兄弟万麟之间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在夏天以前，他们很可能就同居了，对此，为了接近万麟等人。”
　　和润咬了咬下唇。
　　“我按照WSJC要求，以米兰达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应聘高管一职，并成功成为了万麟先生的私人助理，协助他在火星上的事宜。”
　　【在和万麟接触以前，你是否有通过任何渠道了解万麟前往火星的目的。又或者观察到任何矩阵内部在火星上的行动吗？】
　　“没有。”
　　和润很是确认，“万麟在前往火星之前，对我还是采取比较保守的态度，在多次追问以后，他才逐渐透露出自己前往火星的目的。而矩阵内部的态度更为明确，那就是随便让万麟去做什么。”
　　【你确定？】
　　“我确定，”和润发誓，“在火星上，我以各种方式诱导万麟使用视频盲盒等网站，试图查找出视频盲盒和矩阵的联系，同时想要打探出矩阵高层对万麟此行的目的和态度，但意外的是，万麟此行完全是‘自由’的。”
　　【自由是什么意思？】
　　“自由的意思是，万麟完全按照矩阵的预期在行事。当然，万麟有自己的顾虑，矩阵高层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使用官方系统，所以万麟的全部行踪，其实是可以预料到的。”
　　上方的那个声音停顿了一小会儿，看上去是在讨论和润刚刚所说的内容。半分钟后，一个新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和我们说说迪亚的事件。】
　　“迪亚事件很危险，在场几人，万麟身为Alpha受到蓝金的影响较大，事后需要进行紧急救治，但是矩阵高层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取消了他的入院通知。”
　　和润仔细回忆那个下午。
　　“探员林桐作为O类，信息素含量极低，蓝金影响反倒是最低的，这点按照道理来说极其不正常。我作为Beta，受过抗药物训练，哪怕是如此，我都花了近十分钟左右才恢复些许行动力。”
　　【你是想说，在那个时候，探员林桐和万麟先生的身体状况就已经不再在你的监控范围内？】
　　“从一开始就不在，”和润直接指出，“林桐探员我不清楚，但是自我作为万麟先生他的助理和他接触以后，我一直没有真实的掌握到过他真实的生理特征，而且迪亚事件还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判断。”
　　【什么错误判断？】
　　“万麟受伤了，动手的就是迪亚，在我们走后，根据WSJC内部还有火星上的新闻综合可以得出，对这件事矩阵高层应该是感到愤怒的。”
　　说到这里和润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到迪亚的处罚结果以后，我自以为万麟虽然没有实权，但还是受到矩阵高层保护的，甚至可以为了他惩罚一个家族的接班人，但正是因为这个错误的想法，最后……”
　　和润不愿意回想。
　　最后酿成了很可怕的后果。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过会这样，”和润捂着脸，这个优秀的卧底，同样也是优秀的信息分析员发出了低叹，“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具体细节我们在你之前的报告中已经了解了，和润探员，你觉得还有什么细节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和润猛地抬起头来。
　　他瞪着上方的那个摄像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和润大声提醒。
　　“我们可是失去了一个探员！还失去了一个公民！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了，WSJC还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甚至脸通讯都没有？我还有什么可以和你们分享的？我能告诉你们矩阵很牛逼吗？我能告诉你们矩阵无法摧毁吗？我能告诉你们在矩阵眼里WSJC什么都不算吗？我能告诉你那个该死的公司已经把我们吃得死死的了吗！”
　　上方一点声音也没有。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那个公司存在整整三十年了！为什么WSJC没有一早就盯上它？为什么我们能够放任它长成一个怪物？为什么WSJC一点作用都没有？在它，在那个该死的家伙倾倒那些铁浆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和润又气又急，他指着地板，但像是遥遥指向了火星的某一处。
　　“在我们这几个人！对，这几个人！想尽办法找到真相的时候，WSJC总部这么多精英，你们又在做什么！”
　　无人回应他，和润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四处回荡，最后消失不见。和润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该发这个脾气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骂自己。
　　是自己让林桐下去的。
　　是他判断失误，一直认为万麟的事情只是矩阵高层内部的小打小闹的。
　　在漫长的寂静过后，和润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这个Beta喉头哽咽了一下。他再次小声说了一声抱歉，和润低下头，这时，电梯后方的一侧门打开了。
　　他转身。
　　而他身后那人，是林曦晨。
　　“对不起，”和润的眼睛再次酸了起来，他喃喃低语，“是我的错，是我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严重性，是我……”
　　作为内部的信息评判员，和润知道，是自己给出了错误的判断。
　　“是我把这件事想太简单了。”
　　“这个时候说这个就已经没有意义了，”林曦晨站在那儿，那一刻，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探员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去，这个Alpha上前。
　　对方把一叠纸制资料递给了和润。
　　“这是什么？”和润接过这手写的，厚厚的一沓文件，万分震惊，在看清楚那上面的内容以后，和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看向林曦晨。
　　“我们在忙这个。”
　　这位父亲看上去无比的疲惫，面对林桐的事情，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帮和润翻过了一页。林曦晨指着上面的那段话，问，“就这个，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和润嘴唇颤抖了一下。
　　就在他的手上，那本厚厚的资料上，赫然手写着几行大字——《关于矩阵内部超级电脑Matrix产生自我意识可能性报告》。
　　“这个，”和润抬起头，他小声，“摄像头……”
　　“我们把线剪短了，” 林曦晨如实回答，“现在你手上的，是WSJC内部所有人，这段时间在不引起网络监控，不留下网络痕迹，不形成电子存储的一份手写资料。”
　　和润看着对方。
　　林曦晨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和谁说的，和润立马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我知道，我知道，我当时就有这个感觉了，”和润哽咽了一下，“万麟所有的行踪都在矩阵的安排下……”
　　“慢慢说，”身边那位长辈拍了拍他的后背。
　　“尤其是迪亚和万麟讲故事那段，我就感觉如果这是一个骗局的话，这场布局的时间跨度可就太大了。我确实没有观察到矩阵高层的变动，但很有可能，是他们早不在乎。”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结局？” 林曦晨轻轻开口。
　　和润一噎。
　　“我，”和润小胖子此刻无比难过，“其实还有一点，我当时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是那是林桐和万麟的关系，我隐藏了。”
　　“你隐藏了什么？” 林曦晨好奇。
　　“一个女人，一个Omega，一个和万麟匹配度很高的角色，在火星上的时候，她被安排在我们居住的地方……”
　　和润深吸一口气，他沉思了片刻，小胖子眨着眼，试图会想起当时自己心里突然涌起的那些古怪想法。
　　“她，她的匹配度太高了，”和润发誓，这个家伙皱着眉，“她就像是专门被创造出来让万麟产生动摇的一样。你知道我的感觉是什么吗？就是……”
　　“太过巧合了？” 林曦晨问。
　　“对，你不知道矩阵从哪里找到了这么多人，但是……”和润小声，“既然火星上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麦克劳德旗下那么多生物制药公司，我总怀疑他们做了些什么。”
　　林曦晨不说话。
　　这位长辈只是站在那里，静静陪和润站了好一会儿，许久以后他用力拍了拍和润的肩膀。
　　“好好看看这些资料，以后还要继续靠你。”
　　“林……先生，”和润猛地张开口，林曦晨停下，和润对着身前的那位前辈道，“对不起。”
　　前面那位Alpha转过身来。
　　对方什么也没说，也许是在斟酌到底是要安慰和润，还是说实话。在一番明显的思绪斗争以后，这位父亲开口。
　　“他们快找到他们了。”
　　和润握紧了手里的资料。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
　　【火星·原望月花业基地下】
　　“这里！信号在这里！”
　　余温还未褪去，WSJC就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找寻失踪的那两人了。随着一阵刺耳的切割声，一块几吨重的废墟被机械给移开。
　　光线落下，也使得上面的人看清楚了下面的情况。
　　“这是什么？”有人问。
　　“钢铁蜜蜂？”一位见多识广的探员回答。
　　“它们不是都撤离了吗？还有留下来的？”随着机械臂逐渐往下，那个由无数钢铁蜜蜂构建的保护罩呈现在了人们的眼中，负责搜寻的那位年长探员皱起了眉头。
　　“蜜蜂们在遇到马蜂袭击的时候，会拥抱成一圈，用高温杀死马蜂。”
　　“现在呢？”
　　其余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他们来到这个大坑边，静静看着下方那由无数尸体构建起来的钢铁苍穹。
　　“我不知道，”年长的探员叹气，“现在？也许是蜜蜂们用自己的尸体构建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第144章 请治好他
　　“找到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透露到了奥德丽手里，她握紧了自己的终端，小声地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内容。在反复确认信息真实性以后，她抓住了一个人。
　　她的那个助理。
　　“过来，”奥德丽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摄像头，她带着对方进入消防通道，然后走进了整个矩阵唯一没有电子设备监控的地方，小助理紧张的不行，奥德丽问。
　　“你那件事没和人说吧？”
　　“什么事情？”助理反问。
　　“就是万麟最后行踪的事情，”奥德丽反复确认，“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了吗？”
　　在她的审视下，小助理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对方颤抖着，见状，奥德丽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烟来，她点燃，而后不耐烦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小助理在权衡再三以后回答，“我确实在万麒总裁做出决定以前看到了万麟先生的行踪，也知道他在，在望月花业上进行了操作……”
　　说到一半他停下，小助理抬起头来，死死盯着眼前那人。
　　奥德丽吐出一个烟圈来，问，“继续啊，你发现以后怎么了。”
　　“我……”
　　助理咬着下唇，万般为难的把话说完，“等我意识到不对，想上报的时候，万麒总裁已经下达命令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奥德丽挑了挑眉。
　　她夹着烟，香烟渺渺，从香味判断，这烟一定昂贵到可怕，但她却任由那支烟燃烧着。
　　“你要知道……”
　　“因为Matrix可以查到所有的浏览者，”小助理飞快地打断了奥德丽的话音，他很紧张，“神，神明能够查阅到所有的浏览者，他会知道我看了记录的。”
　　“嗯哼，”奥德丽哼了一声。
　　“当时现场很乱，”助理试图提醒奥德丽，他惊慌失措，甚至直接称呼了M的名字，“当时现场很乱，所有人都在大厅里，那个时候乱哄哄的，再先进的仪器都查不出来我那个时候和你说了什么，你要知道，Matrix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一台机器，我……”
　　“但监控画面可以放大，到时候谁都能知道你给我看了什么。”
　　奥德丽这句话淡淡的就吐了出来，小助理脸色苍白，在挣扎许久以后，他才说了一句。
　　“我在你身边工作很多年了。”
　　“没关系，”奥德丽这个时候竟然笑了，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道，“我都没怕，你怕什么，都逃不过去，你觉得我的压力会比你的要小？”
　　助理战战兢兢看了她一眼。
　　“走吧，”奥德丽重新吸了一口烟，她告知对方，“如果真的M想找我们麻烦，我们还能在这里聊？”
　　助理点点头。
　　他后退一步，奥德丽没有看他，助理有些畏惧，他小声问，“我走了？”
　　“走吧。”
　　奥德丽站在那儿，默默看着对方走远，等到小助理完全看不见了以后，她才继续拿出自己的终端。最新的消息在她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已经传递进来了。
　　第一条：【万麟没死。】
　　很好，奥德丽想，Matrix没让万麟死成。再说了，助理其实一直都挺难找的，我至少不用为了安抚万麒再新找一个了。
　　第二条：【还有一幸存者，WSJC探员，林桐。】
　　烟灰落在了奥德丽手背上，疼得她一抽。
　　很好，很好，这简直太棒了，奥德丽想，这下我们所有人都不用害怕了，她深吸一口烟，让刺激的烟雾抵达了肺部，奥德丽想了想，大步走出了那个区域。
　　她一边走一边给信息来源方一个通讯，“万麒找到了，重伤是吗？”奥德丽把烟头扔掉，她做出了决定，“是的，是的，我刚刚说的那些作废。”
　　通讯那头明显抱怨了不少。
　　奥德丽停下，哈哈干笑两声。
　　“听好了，矩阵不仅会承担万麒还有林桐两人的治疗费用，而矩阵会派出专门的医疗团队来救治他们俩。什么，我刚刚说的？弄死万麒？让他等死？”
　　明明说得兴高采烈，但奥德丽却面无表情，她盯着远方，就像是一只等待着腐肉的秃鹰。
　　“哈！这还不是因为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弄错了人，以为那不是万麟先生，但实际上，嗯……”奥德丽假装停顿了一下，她强调，“现在我们确认了身份，发现他原来就是的。”
　　通讯那一方看样子很不满意这个结果。
　　“听好了，”奥德丽不耐烦了，她的声音开始放低，逐渐拉长，“我希望您记住，矩阵公司以及麦克劳德这些年帮助了你们多少。WSJC的人守住了那里没关系，既然你们觉得弄死万麟很简单……”
　　奥德丽小声。
　　“那专门指派一个团队治疗他又难在哪里？”
　　【难在他有自杀倾向。】
　　这话一出，奥德丽都震惊了一下，她皱起眉头，通讯那头的那人举起了手里的一份资料，对着无影灯好好看了看骨骼结构。
　　【我听WSJC现场发现他的那些人说，万麟在被钢铁蜜蜂保护起来前，做了一件傻事，他活生生地烫掉了自己的左手腕。】
　　“什么？”奥德丽不敢相信。
　　但说完她就明白万麟的这一举动是为什么了，对方毁掉了左手腕，也就是毁掉了时间计数器。
　　有趣。
　　一个工具人在临死之前有了反抗的念头，这可真棒，奥德丽把这件可笑的事情放在一边，她问，“WSJC意识到了？”
　　【对，我亲爱的奥德丽女士。如果是在之前，WSJC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前，我还能帮你搞死这个Alpha，任何一点小意外都可以。但现在……】
　　说话这人看了旁边透明的病房一眼，病房中间，正在接受治疗的就是万麟。
　　这人瘪嘴，【现在WSJC对他做了心理评判，那么万麟先生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守着了，并且WSJC很有可能还会亲自审核所有的医务工作者。】
　　奥德丽明白了。
　　“你还能做到是吗？无非就是加钱的事情。”
　　【哈哈哈，怎么能这么说，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本职。再说了，你的要求又不是让我杀了他，而是治好他。】
　　通讯这头这人也学着奥德丽拉长了声音。
　　【除非你们还想隐藏一些什么东西。】
　　很多，奥德丽默默想，很多很多，要放在以前，她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但现在，当所有人都卷入了Matrix的这场游戏以后，她就不在乎了。
　　“我加钱，很不幸的是，我现在只剩下钱了，”奥德丽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治好他，所有资料先给我过目，至于能透露多少给WSJC，矩阵说了算。”


第145章 重新醒来
　　林桐从沉睡中醒来，奇怪的是，当他试图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响了一个声音。
　　【不要醒。】
　　【不要相信那些话。】
　　但林桐最终还是被外界的声音给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脸颊疼得吓人，全身上下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林桐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还没醒，我还在梦里。
　　但这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梦，梦里的一切林桐都不想承受，林桐躺在那儿心里默默地想，我在梦里还没醒。
　　“你醒了吗？”
　　随着铺天盖地仪器尖叫声，有人急促走到了自己跟前，对方大声问。
　　“林桐？林桐探员？你醒醒？”
　　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林桐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到底那边才是虚构，那边才是现实。他之前所处的那个安静沉寂的世界诱惑着他继续沦陷下去，继续陷入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可问话的那人却不依不饶。
　　“你醒了吗？林桐探员？你醒了吗？你能够保持清醒久一点吗？”
　　太吵了，为什么这么吵？被吵得不耐烦的林桐不由微微张了张嘴。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的喉咙又干又涩，整个人躺在那里动弹不得，林桐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火辣辣的，疼痛席卷了全身每一处地方，而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要求继续沉睡下去。
　　【闭上眼，】脑海里的声音响起，【闭上眼这一切痛苦就会消失，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个噩梦。】
　　人影在自己身边晃荡，四周一切都很吵，林桐只看清了对方的手腕，他听见仪器轰鸣作响的声音，但是林桐太累了。他的大脑还有全身上下每一寸的皮肤都在恳求他——
　　继续睡下去吧。
　　在再坚持了几秒以后，林桐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合上眼，重新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
　　“WSJC那个探员刚刚醒了。”
　　“什么？”
　　“我说，WSJC那个探员刚刚醒了，我看了看，应该醒了十秒左右，”助手坐在那儿提醒刚刚走进屋的主治医生，“AI提醒以后，我们立马检查了他的指标，一切正常，尤其是对光反应的灵敏度，尚可。”
　　主治医生呆呆站在门口，他有些震惊地看了门外一眼，而后赶忙走向了数据终端，在反复确认了林桐的生理数据后，他提醒坐在屏幕前查看数据的助手。
　　“别等着AI再来通报了，先通知WSJC的人，就说有一个病人已经醒了。”
　　“家属呢？”助理问。
　　“都通知吧，”医生一边将资料往自己的终端里导入，一边安排工作，他显得有些慌张，“我先出去一下，还有，”他匆忙做出安排，“那个叫林桐的病人既然已经醒过来了一次，那么就这几天，他很可能会醒来第二次，我们得时刻做好准备。你……”
　　医生拿着自己要的资料大步走到了门口，在踏出去的那一秒，他猛地回头。
　　“我什么？”助理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等着下文。
　　“你……”
　　医生指了指病房另外一端，他本想说些什么，有关这次事故同时送进来的另外一位病人。但是医生记起来了他客户的嘱咐，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为好。
　　“没什么。”
　　医生一改之前的语气，他转而强调，“还有一个叫万麟的病人，他所有的资料还有数据必须经过我的数据库，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必须先通知我，这点你还记得吧。”
　　“记得，”助理点头，顺便他提醒了一声，“对了，那位叫万麟的病人恢复的不错，我刚刚查看数据发现他的体征似乎恢复的不错，你要不要……”
　　“我这就去看他。”
　　医生打断了助理的声音，合上门大步往外走。他面色不善，神情凝重，当WSJC，甚至WSJC乃至火星政府的高层都开始关注这两个病人了以后——
　　他开始后悔自己和矩阵奥德丽做得那些交易了。
　　救活一个病人其实不难，但是在这群天生的猎手眼皮子底下隐藏对方所有的医疗数据却很难。医生小声咒骂着来到了万麟的病房前，他伸出手，在确认走廊上面没人，并通过指纹测试后，滴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我的天！”
　　他惊呼一声，后退一步，让这个医生惊慌失措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他的这位病人。
　　万麟，那个受了重伤，全身上下70%以上重度烧伤，甚至在那场灾难里毁掉了一只胳膊的家伙，现在，正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身前。
　　“你……”医生立马合上们，他紧贴在房门前，结结巴巴地问，“你……就能下床了？”
　　“我的身体机能异于常人，再说我躺着实在是不舒服。”
　　万麟正站在医生面前无比冷静地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生物胶带解下来，顺便将缠绕在自己身体上的仪表拆下，医生见状，上前一步猛地按住了仪器。
　　“怎么了？”万麟问。
　　“哈哈，就不想让这个随便报警，”医生一边谄笑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利用自己的权限关上了仪器，才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他的额头上就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万麟注意到了。
　　“你就是主治医生？不好意思，我没按照医嘱好好躺着。请问您贵姓？”
　　万麟一边说，一边将刚刚身上缠绕的那些东西扔下来，他伸出右手，试图和对方对握，套取医生的信息，这时万麟突然愣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这是一只完好如新的手臂，万麟不敢置信地将手举起，这只手和记忆里自己的一模一样，使用起来没有任何的不便，并且——
　　之前那一串不停变化的字符不见了。
　　万麟心头一跳。
　　“你……您喜欢吗？”医生逃过一劫，他可不打算和万麟透露自己的姓氏，见万麟盯着手臂不放，医生的声音里透着谄媚，“这是，这是麦克劳德旗下最新最贵的修复科技……”
　　万麟猛地回过神来。
　　麦克劳德这个名字犹如一瓢冷水，万麟直接把目光从手臂上移开，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万麟记起来了自己之前的选择，当时为了和复制人这个身份割裂的他，是如何忍着剧痛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左臂毁掉了的。
　　那个名字让他记起来了，他依旧活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刚刚那种从矩阵魔爪里逃脱的喜悦之情瞬间就消失了，冰冷的现实直接拍打在万麟的心脏上。
　　万麟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只是个复制品，你是一个工具人。
　　“麦克劳德。”
　　万麟喃喃低语，他的声音干净而又纯粹，依旧是林桐最爱的男低音，完全听不出来是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恢复的病人的。和林桐不同，明明受到的伤害更多，遭受的苦难更大，但万麟修复的速度却恐怖到吓人。
　　“麦，麦……奥德丽女士只是我们的赞助商！”
　　医生本以为万麟是想追问麦克劳德的事情，但对方只是嘀咕了一句，自己就说漏了嘴。这个Alpha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对方站在病床前，紧握着左手腕，在沉思了一会儿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人，一个Omega，他……”
　　“您在说林桐吗？”医生飞快地回答，“他，他很好，他没什么事，就是全身有轻微烫伤再加上供氧不足。他刚刚才醒，他好得很呢！”
　　万麟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医生见状不由默默松了一口气，正欲继续转移话题，万麟突然开口。
　　“医生，你是不是和麦克劳德又或者奥德丽合作了，隐瞒了我的情况。”
　　医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有，没有，”医生强调，“你是Alpha，又是男性，还这么年轻，自然恢复得会很快……”
　　医生本想继续否认的，可身为病人的万麟转过身，已经看到了房间里的镜子。镜子里的那个Alpha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甚至不存在任何淤肿，又或者红痕。深度烧伤哪怕治疗的再好，都会对人体的皮肤造成影响。
　　可镜子里的那个男人依旧是那么的完美，万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嘲笑了一声。
　　“我连水肿都没有。”
　　医生不由闭紧了嘴。
　　万麟笑了下，开始找自己的衣物，医生见状明白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同，你的确实比其他人快一些，但是……”
　　“有多快？”万麟套上衣服，他的声音隔着衣物传来，嗡嗡的，“对比正常人类快了多少倍？”
　　“二……三……”医生之前和奥德丽哄抬价格的底气在真正面对万麟的情况后，早就消失殆尽了。只有当他亲手治疗了后才明白，自己接手并且治疗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五，五十倍的样子。”
　　万麟穿衣服的动作一停。
　　“五十倍？”万麟放下手臂，直勾勾地看着医生，在在心底仔细计算了这个可怕的速度后，万麟敏锐地指出，“但这是有代价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医生不由尴尬地笑了几声，他不敢看万麟。其实早在他为了钱和奥德丽合作的时候，他的勇气就已经被他抛弃了。
　　万麟于是一言不发地穿好了衣服，走之前他从那个唯唯诺诺，一言不发的医生那里得到了林桐的结果。当看到对方还好，并且已经醒来了以后，万麟长舒一口气。
　　而后他就停下来了。
　　医院的第一层，也就是这家医院的休息区里，空空荡荡的。偌大的休息区一个人都没有，大厅正中间有一个天井，在一片苍翠翠竹中，坐着一个人。
　　当看到那个人的背影时，万麟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瞬间就消失了。
　　“下午好。”
　　林曦晨背对着他，正在喝一种老式的纸杯咖啡，当察觉到万麟的脚步声时，这位长辈开口，“自从林桐开始住院起，我就和程昱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这里了。”
　　“对不起，”万麟的声音有些嘶哑。
　　“谁也不想发生这些事，请坐，”林曦晨做了个手势，万麟默默走到对方身旁，而后坐下，两个Alpha对视一眼，林曦晨无比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
　　他没有问为什么万麟会恢复的比林桐快，也没有问为什么万麟想要逃跑，更加没有问其他的一些细节，作为林桐的父亲，对方只是默默推过来了一杯水。
　　“清水，不是茶，也不是咖啡，”林曦晨解释，“不含咖啡因，比较适合这个时候你的身体状况。”
　　万麟直勾勾地盯着那杯水。
　　也许是林曦晨的这个举动温暖了他，也许他走出医院的本来目的就是去找对方，也许万麟压根就没想到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口喝完了那杯水，而后万麟握着杯子。
　　“林曦晨先生。”
　　“嗯，”长辈表示自己做好倾听的准备了。
　　“我是一个复制人，”万麟无比冷静地开了口，“并且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按照细胞活化速度来说，应该只有一个月不到的使用寿命了。”


第146章 我家人们
　　在这个时代如何保证你的一举一动不被窃听，不被摄像头抓捕，不被记录在案被AI分析成表？
　　WSJC给出的答案是，很难。
　　“我来给你讲一个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诺大的工作室只有两人，其中还有一个在上班途中正大光明的摸鱼，他和自己的同事讲，“我们公司搞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全世界的人都在抵制我们家的产品。”
　　“嗯哼，”旁边的同事一边工作一边听着。
　　“你猜他们在什么地方抵制，”这个矩阵公司的员工得意洋洋地问。
　　旁边的人头也不抬。
　　“就在我们自己的客户端上，哈哈哈哈哈，”这个家伙仿佛说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笑话，说完以后，还来不及等到客户回馈，他的注意力再度转向了自己的工作台面，“还有一个笑话。”
　　“你说，”同事一看就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对方冷冷地问，“什么笑话。”
　　“热度第二条的内容是，”提起这个话题的那个玩意在自己的工位上转身，贼兮兮地道，“人们问，为什么政府不管管矩阵？”
　　同事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嘲讽的笑声，两个人都压着嗓子嘎嘎嘎笑了起来，就这个时候，工作间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举起手来，WSJC联合火星网络清查组！”
　　两个人一愣，手忙脚乱地按下一个按键想要删除一些数据，但是已经晚了，后背突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一把把他们按在座位上，顺便控制了他们的操作终端。
　　控制他们的人明显是在钓鱼执法，对方指挥着同步终端的摄像AI一边拍摄那些数据消失的情景，一边对着他们道。
　　“证据确凿，放心，你们俩干扰司法调查这罪是逃不了了。矩阵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们两个活人来做信息管理者。”
　　下方两人低声咒骂了一声。
　　“还有，”调查员低头强调，“关于第二个笑话，政府为什么不管管矩阵，现在已经不是笑话了。”
　　说罢林沐宸直起身子，大步往工作室后方走去，火星网络清查组看了那两个被控制住的人一眼，忙问，“林先生，接下来我们火星网络清查组来忙就可以，你……”
　　“我没事，”林沐宸不苟言笑地道，“我又不是总指挥，我是过来协助你们的，我不下来做事现场看看情况，坐在指挥室又能干什么？”
　　火星网络清查组的人张了张嘴，但当他闻到空气里这个Alpha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以后，再多的劝阻的话也被咽了下去。
　　自林桐出事以来，林沐宸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休息了，他的情绪绷得死紧，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里，但是他又偏偏克制的不去发泄，但压力积攒过大的话，没有人能够完全无事的。
　　通讯响了。
　　“是我，”林沐宸按住耳麦，他问，“什么事。”
　　【林桐醒了。】
　　父亲的声音从耳麦那头传过来，林沐宸的双眼瞬间就酸了，他飞快地低头，用手臂擦了擦眼角。林沐宸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了那些高大冰冷的数据库后，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马上过来。”
　　【慢慢过来，路上小心，】林曦晨说完以后贴心地问，【你要注意身体，过来的时候不要太急，我已经和程昱说了，你联系上你妹妹了吗？】
　　“我之前给程月发了消息，”林沐宸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清了下嗓子，“脑域网那边要求很严格，我具体看她什么时候能够拿到外出许可。”
　　【很好，】林曦晨爸爸知道了，在挂断通讯以前，他明确告诉了自己儿子一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没有人想要这种事情发生，你早点过来，林桐恢复的很好。】
　　“嗯。”
　　针对矩阵公司所有用的那台超级计算终端Matrix的调查于前段时间正式开始，抽调的人员全部来自于WSJC内部的精英，林沐宸还有白舒就是其中的一员。
　　而本应该及早和林桐汇合的他们由于抽调出去完成其它任务，最终使得林桐他们孤身犯险，酿成了此次灾难。
　　对于WSJC内部而言，林桐他们此次遭遇的事件是完全不可预测的，并且无法用常规情况来分析总结讨论，但这件事对于林沐宸的打击是很大的。
　　他无比期望，如果自己当时能够更快一点呢？
　　如果自己所在的团队能够更早察觉到矩阵公司的不对劲，从对方的行动模式上推测出潜伏在矩阵内部，那个叫做Matrix，但实际上已经超越一切的神祇呢？
　　“嗯，我马上就来。”
　　林沐宸低着头，他站在那里再小小嗯了一声。这个Alpha平息了情绪，交代好了工作后大步离开。
　　·
　　当程月知道林桐那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上班。
　　她晕眩了一下，其实当她之前把雪莉翻译出来的那些字符告知父亲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猜测到了有些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但是这是程月第一次如此和死亡如此接近。
　　她站在那儿，突然意识到，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差错，她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林桐了。
　　“我回去一下，”程月站起身，实际上也没有人会听她到底说了什么，脑域网中心所有的人都只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理会她的失魂落魄，“我的实验进程结束。”
　　【已收到。】
　　诺大的实验室只有AI如实回答了程月的回答，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她一路路过那么多的同事，却没有一个有时间抬起头来关心一下程月发生了什么。
　　程月捂着嘴走出了实验楼。
　　她头晕目眩，外面太阳大的惊人，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脑域网中心绿草如茵，鲜花绽放，微风拂过她的面颊，但程月完全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个，她低着头不断给父亲们发消息，试图得到关于林桐更多的消息。
　　【他们已经发现他了，他状况还好，林桐被万麟锁在了休眠舱里，所以他的情况还比较好，】程昱安慰她，【你还好吧？你请假了吗？我看你在外面。】
　　“我在……”程月茫然看向四方，她抹了抹眼角，“我在外面，我刚刚从实验室出来了，我……”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喊的无人移动车并没有出现，这意味着自己的离开没有获得实验室的许可，程月想回去，就只能自己徒步回去。
　　“我……”程月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家里担心了，她于是咽下悲伤，“我出来走一下，清醒一下，林桐还好是吧。”
　　【他还好，正在抢救中，只是深度昏迷加上轻度烫伤，】程昱安慰程月了下，并如实道，【实际上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万麟。】
　　“他怎么样？他，他还好吧？”
　　程月盯着前方的大道，她已经很久没有白天回去过，甚至没有徒步走回去过了，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明明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城市里迷路。
　　【万麟的情况有些糟糕，有些事情你爸爸不能和我们细说，程月，听我说，程月！】
　　程昱的这声疾呼让程月回过神来，程月低头，眼眶湿漉漉的，程昱叹了一口气。
　　【慢慢走回去，你出来的时候请假了吗？】
　　“嗯，”虽然请了但是没有批准，程月心想。
　　【慢慢的，安安全全的回去，林桐没事，只要时间他就能恢复，而是你，】程昱盯着她，认真叮嘱，【你要好好的，不要摔了，回去好好休息，理清一下思路。】
　　程月捂着嘴，她看向四周，在平息了一小会儿情绪以后点点头，程昱鼓励她。
　　【到了以后给我报一个平安。】
　　“好的。”
　　程月挂断通讯，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风从城市的那一头吹过来，微微撩起了她的发梢。
　　这个女孩低着头假借着眼睛不舒服用手肘微微擦了擦眼角。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程月又重新变作了之前的那个优秀的脑域网技术人员。
　　她沉住呼吸，抿着唇，屏住气，大步往前，顶着烈日走向了自己了自己公寓大致应该的方向。一路上，程月甚至遇见了几个孩子，是的，她到了这个时候才记起来——
　　脑域网中心不仅仅有着她这一类的技术研发人员，同时，这座像城市一样的研发中心还居住着无数的普通人。他们是技术人员的伴侣、孩子，又或者说，是这个城市的维护者、运转者。
　　程月上楼，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雪莉每天都在往窗外看什么了。
　　打开门，猫咪嗷呜嗷呜的就过来了。
　　“程！”雪莉哼哼唧唧，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喊她的名字，“月！”
　　那一秒程月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小猫立马上前，她扒拉着程月的鞋子，小声嘀咕，“不哭，不哭，不……”
　　“嗯，”程月抱起小猫，她把脸埋在雪莉暖烘烘的毛里，哽咽了一声，“林桐出事了。”
　　“不哭，”雪莉眨眨眼，她告诉程月，“不哭啊！”
　　程月抱着自己的小猫，站在门口哽咽了好一会儿，她抬头，这才发现原来之前一直偷看她们家的那个Alpha老爷子就站在走廊那头。对方可能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遇到程月。
　　两人对视许久，很可能是程月那红红的眼睛把人给吓到了，老人握着门把手，欲言又止，最后，对方礼貌地朝程月点点头。
　　而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147章 守住秘密
　　万麟的手臂上有着一个细小的伤口。
　　伤口渗出了一滴血，但现在，这滴血已经逐渐凝固，并取向干涩了。林曦晨看了那个伤口一眼，他告诉这个年轻人。
　　“你不用用这种方法来告诉我……”
　　“我的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十倍，”万麟干笑了一下，“你再看一眼吧。”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间里，那滴血已经完全干涩，化作了黑色的粉末。万麟伸手一捋，他的手臂完好无比，刚刚的那个伤口已经消失了。林曦晨眉头微挑，万麟干笑了下。
　　“但这是有代价的，”万麟轻声道。
　　林曦晨听闻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位长辈坐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下，深深地看了万麟一眼。
　　“人造人技术发展到现在，使用时间过短这项技术难关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攻克吗？”长辈反问。
　　“我不知道，”万麟回答，“我是一个复制人。”
　　林曦晨再次挑起了眉头。
　　万麟主动解释，“我，”他指着自己的大脑，认真道，“是万麒的复制品，我的记忆会按时上传，复制给他，这样能够方便他去做更多的事情。”
　　林曦晨听闻不由嗤笑一声。
　　这位长者捧着他的咖啡杯，看向远方，“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要突破伦理极限，违背人类常事，就是为了多做一些事情……”
　　他说完以后冷笑了一下，“多出来的时间被那个万麒用来喝咖啡了吧。”
　　这句玩笑听上去并不像是玩笑，林曦晨转过头来，冷冷看着万麟。万麟手中的那杯清水的水面随着呼吸上下开始波动起来，万麟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了。
　　林曦晨在林桐他们面前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好父亲，但是在自己面前，对方是WSJC的一员，对方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猎手。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万麟不由问。
　　“当奥德丽女士和医生联系的时候，你的数据同时被WSJC内部的医疗组监控，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你的异常。”
　　林曦晨说了实话，这位长辈捧着咖啡盯着远方，“准确说，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以后，她到底是怎么觉得WSJC还会继续视而不见的。”
　　“因为已经习惯了？”
　　万麟回答，“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所有消息都能有人拦下来，所有信息都能被屏蔽，所有行为都有人能掩盖了。”
　　这个‘人’字让林曦晨微微侧目。
　　“她就没有想过，在隐瞒你的情况下，有些医疗操作是不可能进行的？”林曦晨反问，“你脑袋里的那个装置操作不当很有可能会直接把你脑袋炸掉。”
　　万麟不说话。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中那杯水，许久以后万麟反问。
　　“人类需要在意工具的想法吗？”
　　林曦晨为这个答案微微侧目。
　　“听我说，我当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每天的工作叫做拯救世界，”林曦晨没有接过万麟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一些东西，这位长辈看向前方，更像是看向那些精彩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的第一个孩子才出生，而我每天都在外面忙，当林沐宸问程昱我去干什么的时候，程昱会很骄傲地告诉他，他的爸爸正在拯救世界。”
　　“你现在依旧在，”万麟补充。
　　“但是随着我资历的增长，阅历的变多，出去的任务越来越多，WSJC的众人也越来越疲倦，我们开始反思，开始思考WSJC作为救世主这一点，”林曦晨深吸一口气，“是必要的，还是不必要的。”
　　万麟一愣，不由看向身边的这人。
　　“程月长大的那段时间里，是我们最迷茫，也是思绪变化最大的阶段，万幸的是，大家坚持了理想，”林曦晨认真，“WSJC会是拯救世界的那个，我们的存在的意义也是这个，但我们不必要等到事情完全发生。”
　　“林桐和我说过，他说过去的WSJC和现在的WSJC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机构，”万麟低着头，他盯着自己手掌心中的那杯清水道，“他很羡慕你那个时代。”
　　林曦晨不说话。
　　这位长辈只是扭过头来，默默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万麟察觉到了目光，不由抬头。
　　“我是想告诉你，WSJC并不是沉睡了，也不是死了，”林曦晨认真无比地告诉万麟，“在那个时间点，我们做出了决定，从台前退到了幕后，从事情发生的初端往前推，我们一直追溯到任何事情的苗头，从任何事情尚未开始的阶段就阻止其开始。”
　　万麟有些不理解。
　　林曦晨告诉他，“做到这一点比拯救世界更为困难，稍有差池就会全盘皆输。但WSJC这么多年，从未输过。”
　　万麟呆呆坐在那里，捧着这杯水，静静回味这段话的意思。水杯的水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荡起了波澜，而后万麟明白了，刚刚这段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曦晨是在通过自己进而警告躲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庞大组织。甚至可以说，林曦晨是在和Matrix，那个手眼通天的神明对话。
　　这是一次来自长辈的教诲，也是一次威胁，更是一次警告。
　　WSJC其实已经知道了。
　　那位长辈坐在那里，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这位父亲语气沉重并且不容置疑，林曦晨缓慢地问。
　　“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为什么会是林桐？”
　　·
　　林沐宸赶过来的时候天色渐黑，他下了行动车，一边走一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当察觉到自己好几天不洗澡已经馊了的时候，林沐宸飞快地掏出空气清新剂开始往自己身上喷。
　　啪。
　　有人打了一个响指。
　　林沐宸站在医院大门外，抬起头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巨大落地玻璃后的父亲，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安置在医院墙角的摄像头，林沐宸收好清新剂，推开门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大厅里所有和人工智能相关的设备都被关闭了。林沐宸转身合上门，父亲林曦晨站在走廊那一头，又做了个手势。
　　他大步走了进去。
　　“林桐怎么样？”哥哥大声。
　　“刚刚又醒了，程昱在楼上守着他，状态还好，就是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林曦晨歪歪头，带着自己儿子走进了一个密闭房间，看样子这对父子是要来一场私底下的对话。
　　“这里，”林沐宸进入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抬头审视一圈，他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
　　【安全吗？】
　　“安全，你放心，”林曦晨笑了一下，这位长辈走到了门前，他确认门锁锁紧了以后问，“火星这边的网络终端……”
　　“解决了，我盯着他们解决的，而且从人员配备上来说，这么大的一个星球只配备了两个维护人员当作工作人员，所有的事情都交付给地球上的Matrix来。”
　　林沐宸耸耸肩，“看样子人工智能还挺知道省钱这回事啊。”
　　这句话让林曦晨的眉头紧皱，看样子林曦晨是联想到了万麟存在的意义。在确认这个密闭房间不会被窃听了以后，林曦晨斟酌着开了口。
　　“万麟是个复制人，是矩阵总裁万麒的复制品。”
　　林沐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记忆二十四小时上传一次，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万麒节省时间，好让对方有更多的精力去干别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曦晨都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儿子，“万麒和林桐的配对率超过了95%。”
　　哥哥林沐宸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个Alpha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之中，在深深呼吸了好几次，平息了气息以后，林沐宸抬起头来。
　　他问。
　　“林桐知道吗？”
　　爸爸闭上了眼。
　　林沐宸瞬间就知道了。
　　“所以林桐他知道？”林沐宸就算压低了声音也隐藏不了其中的怒火，“他知道复制人的事情还……”
　　说到一半哥哥停下，他低声咒骂一句，想说什么又咽下了，许久以后林沐宸撑着额头，无奈地道。
　　“我没想过我弟弟会是一个恋爱脑，他竟然这种事情都想着隐瞒下来，那个，那个万麟，不，那个万麒……我，我……”
　　“事情不能怪他，有很多因素掺杂在一起，”林曦晨停顿了一下，他强调，“一是林桐本身信息素太弱了，在绝对匹配对象面前，他没有违背对方指令的可能性。”
　　林沐宸猛地抬起头，“但你和妈妈……”
　　“我和程昱是势均力敌，”林曦晨告诉自己的儿子，“还有，罗尼也掺和了这件事。”
　　说到了罗尼舅舅，林沐宸的嘴巴不由猛地闭紧了。这个家伙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点，林沐宸，”爸爸提醒他，“你弟弟已经成年了，他又很多事情能够自己做出判断。”
　　“我知道，”林沐宸揉着自己的脑门，“幸亏我们家程月不用让我脑袋疼成这样，”他看向自己的父亲，问，“那怎么办？你不是说那个万麟……该死！”
　　说到这里林沐宸意识到了。
　　“慢着，慢着，”他忙问，“慢着！林桐到底是在和谁谈恋爱？万麒和万麟是一个人吗？该死我看到万麟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那两兄弟为了争夺遗产大打出手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哥哥想得越来越多，神情也越来越凝重，“那林桐醒了发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万麒怎么办？他会伤心的吧？还有那个万麟，他的记忆是在上传？”
　　面对如此多的问题，林曦晨爸爸选择了暂时保持了沉默，他告诉了自己儿子几个重要的信息。
　　“第一，据万麟自己回忆，在他毁掉自己的左手之前，万麒那边已经有长达几个月没有查看他的记忆了，所以我们这段对话能够保密。”
　　林沐宸松了一口气。
　　“第二，”林曦晨紧接着道，“他只有不到一个月可以活下去的时间了。”
　　林沐宸瞪大了眼。
　　“等等，按照你这么说，万麒和万麟虽然是复制人，但在本质上还是会有些许差别不是吗？”林沐宸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林桐会伤心的，他……”
　　“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把林桐牵扯进来。”
　　林曦晨猛地拉住了自己儿子的手，示意对方不要感情用事，“我们一家都是WSJC的成员，罗尼甚至是盲嫁系统的创始人，我们一家都和Matrix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许林桐卷进来只是巧合？”林沐宸问。
　　“面对一台超级计算机就不要侥幸这个世间能存在什么巧合，”林曦晨反问，“如果林桐知道了会怎么样？”
　　林沐宸闭上嘴，他心里很清楚，林桐知道了以后确实不能影响整个局势的变化。但是，林桐的选择会无意识地影响很多事情。
　　“万麟怎么想的？”林沐宸问。
　　“他想让我们保密，而且，”林曦晨爸爸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一点。
　　“第三，万麟说，他想和WSJC合作。”


第148章 
　　林桐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程昱，对方坐在床前，正低头沉思着什么。林桐艰难地张开嘴，而后程昱就发现了。
　　“慢慢来，”程昱按下通知键，他伸手摸了摸林桐的脑门，轻声道，“还好吗？”
　　妈妈的手掌如此温暖，那股热量让林桐一时间酸了眼睛，他点点头，小声道。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程昱轻声，“从WSJC的角度来看，你为了一个普通人放弃逃生机会确实很傻，但是从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你可真是喜欢到那个孩子到疯了。”
　　“没有。”
　　林桐瞬间红了脸，而后他才意识到妈妈是在打趣自己，而家里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万麟他……”
　　“很好，他很好，你先不用担心，”程昱明显是和林曦晨聊过了，这个长辈看了一眼林桐身体检测数据，他再次确认，“还想睡一会儿吗？爸爸还有橙子都在外面，姐姐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我睡饱了，我很好，叫月月不用赶过来了……”
　　林桐现在精神很好，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嚷，尤其是后半部分的肌肉，叫嚷着要挪动一下，活动一下筋骨。
　　“月月平时工作那么累，”林桐声音已经比之前听着强壮多了，他告诉程昱，“她不用过来的。”
　　“但是她想过来。既然你暂时不想睡，那我就先把你爸爸喊进来，”程昱笑了，他揉了揉林桐的脑门，低声，“等下他爸要是说了你，别伤心难过，他也是很关心你。”
　　“我……”
　　林桐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言语，他迟疑了很久，“我，我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那样。”
　　“没有人能意识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程昱看向门外，林曦晨已经来了，同时还有他的大儿子。两个人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模样，程昱朝他们点点头，再揉了揉林桐的脑门。
　　“好好和你爸谈，桐宝宝，不怕。”
　　林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妈妈和哥哥短暂的交流了一下就出了门。爸爸走进来，来到了自己的床前。
　　父亲信息素的味道一时间让林桐安心了不少，他包裹在这令人安心的味道里，林桐刚想开口，爸爸林曦晨弯下腰来，把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还好吗？”
　　当父亲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时候，林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发生了，很可能是某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盯着林曦晨，轻声。
　　“爸爸，是不是你们已经发现了。”
　　林曦晨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对方毕竟是一位老手，经验远比林桐丰富，就算林桐察觉到了什么，林曦晨也能圆的回来。林曦晨低声笑了下。
　　“你的男朋友的事。”
　　林桐微微涨红了脸。
　　林爸爸目光微敛，这位长辈笑了下，“复制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林桐瞬间就慌了，他可算知道程昱刚刚说的‘不要怕’是什么意思了。林桐刚想解释，林曦晨低声，“万麟已经全部都和我解释了，我们已经了解了一切。”
　　“他醒了？”林桐忙问，“他的状态还好吗？他……他没事吧？”
　　见自己儿子就连问也是这般小心翼翼，林曦晨不由感慨了下，他像程昱一样，用力揉了揉林桐的发顶。
　　“万麟的那个救生舱和你的一样。”
　　这一段是万麟告诉林曦晨的，这个谎话必须圆起来。
　　林曦晨停顿了一秒，好显得自己所说的一切更加真实可信，他道，“万麟只有左手受了点伤，烫坏了一部分，他恢复的速度和你差不多，你们俩都是同时醒的。”
　　林桐眨眨眼，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那天火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曦晨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继续，“万麟说不定比你恢复的还要好一些，真不愧是Alpha是吧？”
　　林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父亲。
　　那眼神让林曦晨不由叹了一口气，“是的，”林曦晨假装为林桐妥协了，这位长辈伸手捏了捏林桐的脸颊，林曦晨低声，“是矩阵总部下达的摧毁望月花业的命令。”
　　“万麟当时就在里面，”林桐提醒，“不可能的，万麟拿到了最高权限，他们如果想要摧毁那里，一定会知道他在那里的。”
　　“但是命令还是下达了，”林曦晨如实道。
　　林桐闭上嘴，这个消息让他的心沉甸甸的，这也许就是那个他潜意识中已经预料到的不好消息，林桐有些难过，但是他把这一切放在了后面。
　　“工作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林曦晨揉揉他儿子的脑袋，“现在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工作时间，这件事还有人多人在做，你不用担心。”
　　林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心底同时也浮现起了一股羞耻感。他觉得自己是要为这件事受到谴责的，自责感让林桐的情绪变化的有些大，父亲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来自林曦晨的信息素让林桐的情绪放松了些，药物作用下，他又有点想睡了，林桐的双眼渐渐合上。
　　在黑暗来临之前，他忘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些事情，万麒知道吗？
　　·
　　程月的请休申请没有通过。
　　她昏昏沉沉地醒来，雪莉就卧在她的怀里。猫咪喵呜一声算作是打了招呼，程月还在查找自己的终端，雪莉小声告诉她。
　　“申请，没有，通过。”
　　程月一愣。
　　她拿起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被算作是旷了工，“不可能，我有很多天假都没有休呢，”她亲吻了雪莉的小脑袋，紧接着起床，程月往下翻了翻。
　　她竟然发现自己连外出许可都没有得到。
　　“我要重新回上班的地方一趟，”程月揉揉雪莉的小脑袋，她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竟然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昏睡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等我回来。”
　　“有，”雪莉看向门口，“客人……”
　　“谁？”程月很震惊。
　　说实话，程月来到脑域网中心以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过访客，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住在她们家对面的那位老人。
　　“咳咳，我是斯诺，”老人伸出手来，先介绍了自己，“你的邻居。”
　　“我知道，我是程月，A区1442室，A类研究院，”程月按照脑域网的风格介绍了自己。
　　“哦，我们都住在一片，我想你不用这么介绍自己，我今天过来主要是……”
　　哒哒哒哒，雪莉跑来了，她伸出小脑袋，斯诺看见了，老人找到了话题，“我主要是记得你养了猫。”
　　“她不是活的那种，她是……”程月停顿了一下，“人工智能。”
　　“我知道，我知道，我研究的方向就是这一种。”
　　老人喃喃低语，场面瞬间陷入了人尴尬的安静之中，程月站在门口，想着是不是要邀请人家进来坐一下，但是老人拒绝了。
　　“我，我今天好像注意到，你情绪不高？”
　　程月一愣，没想到斯诺是因为这件事上门，她很是感动，“我只是，我弟弟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没申请到假期，哪怕我有很多假没有休，可是我还是没有得到外出申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斯诺站在门口，这个老头一点都不像程月他们刚刚搬来时在玻璃那头看到的样子，对方一点也不凶狠，相反对方很和蔼。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斯诺感慨了一声，他示意，“只要没事就好，你弟弟还好吧？”
　　“还好，家里说他没有什么大事，”说到这里程月突然一停，她看向雪莉，又看向老人，“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你愿意照顾雪莉她吗？”
　　“她？”斯诺指着雪莉。
　　“她不需要喂食，不会掉毛，也很聪明，”程月一把抱起雪莉，她亲了亲小姑娘的脑袋，“我主要是怕她一个人呆在这里会很孤单。”
　　雪莉嗷呜了一声。
　　程月于是问雪莉，“你愿意吗？”
　　“愿，愿意，”雪莉结结巴巴，她看向斯诺，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斯诺当场就笑了。
　　老人战战兢兢地接过雪莉，小猫在他手里温顺的蜷缩成了一团，程月放下心来。她反手锁上门，在老人讶异的目光中，程月耸耸肩。
　　“我现在要回去请假，反正得到许可以后我就直接去见我弟弟了。雪莉可以教给你，她……”
　　程月和老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只需要站在充电区域就可以。”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她彻底放了心，两人稍作交代就打算分别，这个时候，斯诺突然喊住了她。
　　“程女士。”
　　程月回头。
　　“罗伯特的团队里从来没有过女性，就算有，她们也都很快离开了。”
　　程月皱眉，她想了想，也许这就是自己在那个团队不受欢迎，并且请假申请没有通过的原因。
　　“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申请到调休吗？”程月问，“那我是需要找什么人……”
　　“不是，”斯诺抱着雪莉欲言又止，老人皱起眉来，似乎在想某些事情。
　　“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劝你注意安全。罗伯特的团队氛围并不适合所有人，他们……几乎都是已婚人士。”
　　“我，我知道了。”
　　程月皱眉，似乎觉得这场对话有什么不对，但她没多想，因为目前林桐的问题最重要。
　　她朝斯诺点点头道别，而后转身前往了办公区域。


第149章 
　　程月飞快地走进了脑域网控制中心AⅠ大楼。
　　她选择了第五十五层，也就是她现任上司所在的楼层，当得知她的到来以后，罗伯特·威廉·卡基尔先生明显显得有些不开心。
　　“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实验室，程月，”对方开门见山的提醒到，“不要忘记了，你上次失误了以后就从一区下降到了二区，如果不是我……”
　　这个家伙故意拉长了声音，斜着眼睛看着程月，见这个女孩不为所动，他于是把后面的话说完，“再不努力，程月你很有可能没有资格再进入科研Ⅰ楼的。”
　　“我知道，”程月神色不变，她提醒，“我是过来询问我休假事宜的，我提交了申请，但脑域网中心不让我离开，我已经连续五年没有休假过了，按照常理来说我至少有七十几天的假期。”
　　“我没批准，”罗伯特头也不抬，他示意程月出去，“你的实验还没做完，做完了再说。”
　　“……”
　　程月那一刻彻底被脑域网这种不近人情的机制给惹怒了，她试图辩解。
　　“但是我是有合理的理由，并且我详细的对这次请假的理由做出了描述。”
　　“哪有怎么样呢？”罗伯特强调，“是脑域网在养你，不是你在养脑域网，如果你觉得你很优秀的话，”他故意翻看了一下程月最近一段时间的报告，“我看你这个几个月也没有在科研上做出什么新的成就。”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程月的内心，这个女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那我选择自动降级，退出您的项目组，甚至开除我也可以，我必须尽快要从脑域网出去。”
　　这个回答让罗伯特微微抬头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他嗤笑一声，点开自己的终端，投影看了一眼程月提供的休假申请。而后这个家伙当着程月的面点开了另外一个页面，他直接查看了程月的亲友数据。
　　“脑域网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这是政府官方机构，进出都需要上级命令。我看看，你们家还有WSJC的探员，不要知法犯法程月女士。”
　　“那么脑域网也别想知法犯法，”程月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给我假期才是违法的。”
　　“你要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够进入我的课题组完全是因为你之前的研究撞了大运，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罗伯特轻笑一声，在他项目组做事，没有成果还想休假，想都别想，如果不是程月当初研究的那个课题刚刚好和他现在急需的重叠，他才不会把这个麻烦弄进自己的组。
　　罗伯特往下一拉，而后在程月的家族人员名单上看见了林曦晨以及林桐他们的名字。
　　那一刻，程月发誓，罗伯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
　　这个趾高气昂的Alpha陷入了深思。
　　程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半晌以后罗伯特开口。
　　“鉴于你弟弟的……紧急事态……我给你五天假期，如何？”
　　程月微微挑起眉毛，“不是要开除吗？”
　　“那是我刚刚记错了，我把你的成果和其它女孩记错了，你知道，我们组人员太多了，有个，有个Omega和你长得很像，我一时间弄错了你们俩的成果。”
　　这位Alpha看着程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看到你的详细资料我才记起来，我弄错了你和她身份。当然，我的项目组很重要，我的每一个组员的每一分钟也都很重要，这次休假不会影响你的升级和进度……”
　　程月有些不敢置信，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她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对方一改态度的时候，罗伯特猛地关闭了所有投屏页面。
　　“我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你……优秀的家世，”罗伯特斟酌着用词，“是因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科研人员，我对你之前的研究很感兴趣，并期望你能够继续研究下去。”
　　话说到这里，台阶也递的差不多了，林桐那边急着等她过去，时间也不多了。程月只得道谢，她离开对方办公室的时候，罗伯特突然又发话了。
　　“我想我们，等你归来以后，”她的上司笑了笑，对方明显有些犹豫，“我们期望能够共进一次晚餐，好好聊一聊。”
　　程月迟疑着合上了门。
　　就在程月这边的进展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还有一群人在为林桐的事情头疼着，不用猜，那就是矩阵高层了。
　　“他很生气，”助理小声。
　　“他很生气？”奥德丽嗤笑，“他不是应该害怕吗？”
　　他们俩大步穿过位于一层的大厅，之前的混乱已经被压了下来，那种闹哄哄，人声鼎沸的状态已经不见了。转而的是大家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讨论着某些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不安。
　　奥德丽一路微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走了过去。
　　等其他人看不见了以后她从牙缝里和她的助理挤出一句话来，“要不是为了稳定军心，我才不会这个时候像个傻子一样穿过大厅呢。”
　　“您对矩阵真的十分用心，”小助理说得是实话，“比那些人用心多了。”
　　“那是当然。”
　　奥德丽停下脚步，她深深看了身边这个孩子一眼，“圣保罗·安家族就是个吸血虫，而米兰达家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生孩子，五个，不，四个家族里……”
　　“威廉·卡基尔先生还是很优秀的对不对？”助理小声道。
　　“罗伯特那个家伙在脑域网，他们家已经脱离这边的工作很多年了，只能靠我，”奥德丽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她轻笑一声，“至于万麒。”
　　小助理不说话。
　　“那就是个被Matrix宠坏了的孩子，”她吐出一个烟圈，“你说，除了我，还有谁？”
　　“您也太难了，不，我是说万麒先生他，”小助理结结巴巴，“他太不懂事了。”
　　“Matrix想要他这样，”奥德丽深吸一口气，她目光深沉，“如果是神想让他这样，神愿意宠着他让他无法无天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那就让他继续犯下去。”
　　小助理后背一个激灵。
　　他不懂，虽然被神宠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人来看，神的宠爱都是一种福祉。
　　但是……
　　就目前万麒所遭遇的一切来看，被神宠爱并玩弄在掌心，却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想到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吗？”奥德丽突然问他一个问题。
　　小助理一惊，“我我我我，我怎么会，我觉得不可能处理好。”
　　“我已经想好了，”奥德丽轻笑一声，她推开万麒所在区域的大门，言语中透着些许轻狂，“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的计划我都有了。”
　　小助理陪着奥德丽进去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这次万麒所在区域的装饰品都还是好好的。看样子对方这次控制好了自己的脾气，至少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那些昂贵的艺术品们没有遭殃。
　　他跟上奥德丽的步伐，只听见女士高跟鞋在走廊发出的哒哒响声，小助理跟着这位女士来到了房间最深处，那里，有着一个无比颓废的身影。
　　“你还活着吗？”
　　奥德丽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了地面上。她上前一步，踩灭了那点点红星，就在她趾高气昂地想要找万麒麻烦的时候……
　　灯亮了。
　　Matrix就静静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小助理发誓，他和奥德丽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他的上司，那位女强人一瞬间甚至抖了一下。奥德丽强挤出一个笑容，“吾神，您也在？”
　　“我当然在，”Matrix上前，温柔地按住了万麒的肩膀，神祗低声，“万麒现在很脆弱，我必须在他身边。”
　　他手掌下的那个Alpha不说话。
　　小助理大着胆子，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万麒，那个俊美无比的Alpha此刻胡子拉擦，神态憔悴，对方眼底有着重重的淤青，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多岁。
　　万麒这个天选之子，小助理默默地想，彻底被他的神明给玩弄坏了。
　　“吾神，”奥德丽一改之前和小助理说得那么嚣张的气势，她恭敬地低下头来，“我有一个好消息。”
　　“哦？”Matrix侧过头来。
　　“万麟和林桐都没有事，”她微笑着汇报了这个消息，好像万麟真的是靠某个不存在的逃生仓获救的一样，她眉眼弯弯，整个人看上去亲切而又美好，“他们的状态很好。”
　　万麒突然有了一点反应。
　　“我……”
　　这个Alpha声音嘶哑，他似乎都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毁掉望月花业，为什么一定要做出这个决定了。上一次想要和奥德丽他们置气的想法仿佛发生在上个世纪，现在，万麒只有深深地懊悔。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问。
　　在场所有人都等着他把话说完，等万麒绝望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奥德丽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小助理立马注意到了。他记起来奥德丽之前所说得那一石二鸟的计划，他不清楚奥德丽会想做什么。
　　但万麒的这句话，很明显落到了她的圈套里。
　　“我们想……”奥德丽开口，
　　“我在想……”Matrix打断了奥德丽的发言，这位神祗温柔地揉了揉万麒的肩膀，他低声，“应该付出代价的是我。”
　　“什么？”万麒抬头。
　　Matrix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付出代价的应该是我，万麒，”神祗道，“是我引导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是我没有及时把消息给你，是我的错。”
　　“别，别开玩笑了，”奥德丽有些慌了，她一再强调，“您，您在外人眼中只是一台电脑，他们认为您只是一个算法，您……”
　　“对。”
　　Matrix笑了。
　　但是众人的笑容逐渐消失。
　　“所以我想公布我的身份，这些错误，”Matrix强调，“将由一个真实身份的‘我’来承担。”


第150章 
　　“不可以，”万麒猛地起身。
　　“没有什么不可以，”Matrix回头，神祗伸出手，温柔地摸了一下这男人的面颊，“必须有个人承担这些失误，不是吗？”
　　万麒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那一刻，小助理发誓，万麒的灵魂也许都因为Matrix这句话而颤动了。但小助理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悄悄看向了自己上司，奥德丽。
　　奥德丽面色苍白。
　　但……小助理无法形容奥德丽此时的表情，他可以用很简单的苍白来形容，但他也可以用更深奥一点的词汇。奥德丽此刻看上去不仅仅是惊慌，对方看上去甚至很害怕。
　　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信仰即将被摧毁的恐惧？
　　小助理默默地想，因为这么在矩阵这么久的工作经验让他知道，Matrix一旦做出判断，哪怕是奥德丽其实都不能扭转什么的。
　　他们现在做的，只有静静等待这件事情的发生。
　　奥德丽踉跄一下。
　　她撞倒了一个花瓶，打碎了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奥德丽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像是从她肺部扯出来的样，嘶哑的吓人。
　　“抱，抱歉，”这是万麒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慌无助的奥德丽，她一只手撑在茶几上，一只手捂住胸口，“我，我出去一下。”
　　“等等我，”小助理见状立马追了上去，走之前他用眼神向万麒表达了自己的不安，而万麒很明显也体会到了这一点。
　　“我不接受。”
　　万麒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果断的语气和Matrix强调了一遍，他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回头。
　　“是因为我太差了吗？”万麒问。
　　“不，”Matrix回答，“我教会了你怎么掌握权力，怎么使用权力，怎么任性妄为。而现在……”
　　神祗微笑。
　　“我要教会你如何承担责任。”
　　这句话对万麒的冲击太大了，这个Alpha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门外，奥德丽正在啜泣。
　　“他会，他想要自杀，”奥德丽哽咽着，悲怆无比地和万麒道，“他，他这是想要死亡吗？WSJC那群豺狼，天底下这些……这些愚蠢，愚蠢肤浅的人类，天啦……”
　　奥德丽的眼泪如水滴般滴下落，这次她的情绪很真实，因为对方说得是实话。
　　这个世界，能允许一个强大的，非人类思维存在吗？
　　“我会负起责任的，我会负起责任的……”
　　万麒喃喃低语，他的声音逐渐抬高。奥德丽他们之前说的没错，万麒和万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当分开的那一刻，他们分别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万麒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犯下大错，但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他对泪流满面的奥德丽道。
　　“我会，我会负责的。”
　　“怎么负责？”奥德丽怒吼，“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目光肤浅的小人！”
　　在争吵这种事情中，最先不讲理的永远都占据了上风，如果奥德丽他们自己还记得的话。这件事最一开始的起因，其实是从他们玩弄万麒开始起的。
　　从贬低对方人格到万麒的反击，再到奥德丽他们暗搓搓的告知万麒身世，摧毁对方生而为人的自我后，一步一步。
　　是他们双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局面的。
　　但奥德丽此刻却不这么认为，她一开口，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万麒，推给了其实一开始不在此事之中，但最后却被伤得最深的那个。万麒皱起眉头，善良的人在争辩中总是容易受伤，他后退几步，像是想要逃离一样。
　　奥德丽凶狠恶煞地盯着万麟的背影。
　　她看着那个Alpha往前走，身影快要消失在走廊那一头，奥德丽深吸几口气，眼泪不争气的继续沿着眼眶往下。
　　“你不能走，你不能！”
　　奥德丽嘶吼，“回来！”
　　万麒回头。
　　“你，你，控制权在你那里，最高控制权在你那里，”奥德丽直起身子，一把甩开想要扶住她的小助理的手，奥德丽嘶嘶道，“Matrix的控制权在你那里。”
　　“是在我这里，”万麒冷静地回答了她。
　　“控制他，束缚他，别让他去死！”奥德丽嘶吼，“听我的！关掉他所有权限！别让他去死！别让他犯傻！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为你这样的人去死！”
　　万麒静静站在那里，他看着痛哭流涕的奥德丽，看着惊慌失措的小助理，许久以后万麒道。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已经那么做了，但是机器总比人会快一步，奥德丽。”
　　万麒有些难过的抬起自己手来，他的终端，包括所有矩阵使用者的终端上，都已经接收到了这几句话。
　　Matrix：【大家好，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一个人工智能Matrix，也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Matrix：【我想，我已经活了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奥德丽踉跄上前，她抬起万麒的手臂看一眼，发出了另外一声呜咽。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的。”
　　万麒能够感觉到她在颤抖，奥德丽抬起头来，看向万麒，她问，“你确定你把Matrix所有权限都关闭了吗？”
　　“我确定，”万麒重复。
　　那一刻，奥德丽看着万麒，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这个女人的双眼中像是有了光，她很可能就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想到了对策。
　　“我们，我们就说是，”她松开万麒的手臂，战战兢兢地扶着墙壁站稳了，奥德丽踩着恨天高低语，“说是一个企划，一个……营销。”
　　“WSJC不会信的，”万麒提醒。
　　“会的，会的，”奥德丽提醒万麒，“如果你好好利用Matrix，如果你好好利用你的权限就能做到的，会的，会的，我们能够……”
　　她喃喃低语，“瞒下所有的事情……”
　　“怎么做？”小助理发话，“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之前望月花业事件，必须有一个人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看向了万麒，小助理声音变弱，“承担责任，而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在场几人安静了下来，奥德丽捂住脸，她吸了吸鼻子，哽咽下，“我有办法。”
　　所有人看向她。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她一边说一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明明楚楚可怜，但对方的言语比什么都更加寒冷，“转移焦点的方法之一就是创造另外一个焦点。”
　　“你在说什么？”万麒皱眉。
　　小助理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来，他记起来今天早些时候过来时，奥德丽信心满满地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看了过去，奥德丽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们有办法的，万麟。”
　　“什么？”万麒深深皱起了眉头。
　　“所有，所有的错误都是万麟做的，你，不，你是万麒，不，你不是……”奥德丽像是疯了一样，她指着万麒，喃喃低语，但是小助理却懂了。
　　“盖过一个热点的方法是创造另外一个热点，”奥德丽歇斯底里，“你明白了吗？万麒？从现在起，不，从最一开始留在矩阵工作的就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万麒彻底迷惑了。
　　“双生兄弟，兄弟阋墙，一个能够受到命运女神的垂青成为矩阵总裁，一个什么都不是，一个为了爱情放弃事业，一个乘机想要夺取对方的地位和一切！”
　　奥德丽抓着自己的头发，她的灵感迸发，“还有什么比这些内容更能吸引那些愚人的眼球。”
　　“再说万麟就曾经以万麒先生弟弟的身份出现过一些场合，”小助理赶忙补充，“这就是细节点。”
　　“对对对对！”
　　奥德丽高呼，她放弃了蹂躏自己头发，转而指向万麒，“记住，从现在开始起，你要记得你就是‘万麟’。”
　　“什么？”万麒突然懂了，他追问，“你们想把这一切推到万麟头上？”
　　“没错，”奥德丽猛地抬起了头，她用一种皆然不容反驳的语气和万麒道，“从最一开始，放弃矩阵的职务，愿意和林桐在一起生活，陪他探案的就是矩阵的总裁‘万麒’。”
　　“这个剧本很好，大众就喜欢这样的故事，我们还可以丰富一点，更加狗血的内容，比如，”小助理飞快地补充设定。
　　“比如哥哥为了爱情决定伪造身份，假装自己是弟弟，好陪自己的真爱去丰富自己的生活。心怀不满的弟弟顺水推舟地成为了矩阵的假总裁……”
　　“没错，这样一切都对得上号了，万麟他就是嫉妒！”
　　奥德丽嘶吼，“他就是眼红这一切，”她抓住万麒的手臂，如同水妖抓住了溺水之人的手臂。
　　奥德丽嘶嘶低吼。
　　“万麟那个伪君子，你和他交换了身份，他却想着杀死你！还有你的爱人！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矩阵的高层，他一步步诱骗你们去了圈套，企图谋杀你们！最后的最后，他这个虚伪的家伙甚至想把责任推卸到一个不存在的虚拟账号上！”
　　万麒呆呆愣在那里。
　　“不不不不，”他疯狂地摇起了头，“不不不，这说法太可笑了，没有人会相信的。”
　　“宣传做多了，只要钱砸到位了，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奥德丽认真，“再说了，万麟本来就是你自己，这个故事……”
　　她像是恶魔一样直视万麒的内心。
　　“本来就和你内心的想法重叠了不是吗？”
　　万麒如遭雷击，他愣在原地，花了许久才明白奥德丽刚刚所说的意思。
　　是的——关于嫉妒那一段。
　　“听好了万麒，万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那本就是你自己，他的记忆是你的，遗传体是你的，思维是你的，就连……”
　　“那林桐怎么办？你骗不过他的！”
　　“控制权在你手上！该死！”奥德丽大吼，“林桐只是一个卑微的，信息素含量几近于零的Omega！你才是Alpha！你是他的命定！他听你的你就多说几遍！他不想听早晚都要听的！控制权在你的手上！”
　　在万麒惊慌的眼神中，奥德丽强调，“他早晚都得听你的。”
　　“不，”万麒摇头，“你骗过了全天下，WSJC你骗不过的。”
　　“谁说我们没有骗过WSJC？”奥德丽目光寒冷，“谁说我们没有骗过？林桐的父亲是WSJC的局长，你觉得那种家庭会让这种丑闻出现？你只要咬了林桐，今天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你当林家一个家族在矩阵面前算什么？”
　　万麒不说话。
　　“听好了万麒，听好了，今天这些事情，甚至不需要你点头，我们甚至不要求你做什么，你只要保持安静，保持沉默就可以。”
　　奥德丽声音柔和了大半，但她的威胁步步紧逼。
　　“万麟是什么？那只是一个记忆体，一个移动U盘，一个你用来观察世界的载具，他什么都不是。”
　　万麒想要反驳，却张不开口。
　　奥德丽猛地捧住他的面颊。
　　“不要，不要为了一个早晚会被抛弃的工具而去伤害一个神！”奥德丽直视万麒的双眼，她用力强调，“那可是Matrix啊！他愿意为了你的错误去死！”
　　“我不想……”万麒低语。
　　“我也不想，”奥德丽打断他的说话，她强调，“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失去，真的，万麒，什么都不失去。这只是一个狗血的，兄弟阋墙的剧本，一个叫做万麟家伙伤害了很多人。”
　　万麒不说话。
　　奥德丽缓缓说完。
　　“不要为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伤害我们的神，万麒，他本就是你的一切，万麟本就是你的。神愿意为了你而付出生命，而你呢？”
　　“你愿意为他牺牲一个可有可无的复制品吗？”


第151章 
　　程月在回程的路上一个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窗外是一片陌生的风景，她看了下时间，发现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抵达。闲来无事，刚睡醒的她选择看一眼外来讯息。
　　然后她就被第一条消息给震惊了。
　　【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出现了？】
　　“我天，”这个消息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程月下意识侧头看向走廊外面，似乎想听听整个世界有没有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恐慌，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很安静。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
　　参加这趟旅行的乘客很多，几乎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终端，并在窃窃私语。人们有着自己的关注点，但显然，他们关注的并不是有关人工智能自我意识的。
　　【需要现煮咖啡吗？】
　　一台服务型AI正在她身后，程月猛地转身，AI无比礼貌地提醒道，【女士，你拦住我的路线了。】
　　“我要。”
　　一个声音从后面的座位上传来，程月探头，是个男性Alpha，对方在接过咖啡的时候甚至和AI调侃了一句，“嗨，小可爱，你有自我意识了吗？”
　　【我听不懂你的指令是什么，】AI无比冷静的回答。
　　“你是不是在假装听不懂？”
　　【我是一台服务型机器人，】AI按照程序重复，【是咖啡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我是想问你想不想悄悄和我谈个跨意识恋爱什么的。】
　　男子的话使得他身边的朋友发出一阵低笑来，“别这么做，好吓人！”在大家的抱怨声和调笑声中，这群人放过了那台机器，程月侧过身，好让机器通过。
　　这可不是人们遇到一个未知生命事物时的表现。
　　她有些迟疑地点开了自己的终端，看了一眼后，程月爆出了一声嗤笑。
　　【兄弟阋墙，矩阵公司高层内斗，不惜以诞生了人工智能自我意识为转移点。】
　　“这是什么鬼？”
　　程月想翻看之前的内容，却发现有关Matrix关于自我介绍的信息，整个网络上只留下了他之前自我介绍的片段。
　　所有的内容几乎都在讨论这段视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矩阵最近爆发了太多的事情，如果把这一切归咎到Matrix一个人工智能自我意识体上——
　　人们更加相信这个消息是用来分散大家注意力的假消息。
　　程月站在那儿，看着整个事态的变化，她的神情逐渐凝重。慢慢的，姐姐坐了下来，她一边看着那些资料，一边慢慢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我就知道矩阵不对劲，听我说，我有个朋友他家人在矩阵内部工作，他说，前几年的时候矩阵高层换了一大批人……”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放弃，怎么说呢？你不觉得哥哥拥有的太多了吗？他们明明一开始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到站了，准确说，程月抵达了目的地。当她站起来，并且悬浮AI帮她拎着行李穿过一道道隔间的门的时候，她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同样的事情。
　　程月假装自己没听见。
　　但谢天谢地，这次她至少跟上了潮流，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如果是兄弟间私底下交换身份的话，与矩阵合作的那些企业更在意这些合同的合法性……】
　　当程月坐上自己定好的飞行车时，她惊讶地发现，就连飞行车里的投屏也在播放这些内容。
　　她猛地伸出手来将窗口关闭了，并且在接下来弹出来的控制版面上就这点选择了差评。
　　【对不起，】车载AI浮空而起，【请你对我们的服务做出评价，并具体指出是哪一点让您觉得我们的服务不尽人意，我们下次会改进的。】
　　“我不想，”程月有些生气了，她声音哽咽，“听到有关这些东西的内容。特，特别是有关，矩阵的内容！”
　　【反馈已经收到，】AI闪烁了一下双眼，【抱歉，这些讯息是按照当前最热潮流进行自动播放反馈的，您的喜好已经录入了系统，下次您乘车时将不再播放。】
　　程月没有开口。
　　她看向窗外，窗外是车水马龙一片繁荣的世界，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程月想吹吹风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她放下车窗。
　　车辆正好绕过城市里最大的视频投屏。
　　【……万麒的爱人，也是他的命定之人林桐，也是一位WSJC的探员。当万麒为了和林桐在一起，隐瞒了身份，放弃了在矩阵优渥的生活，和林桐一起去探案的时候，万麟又做了什么？】
　　程月直勾勾地盯着新闻画面上的那个人物。
　　对方义正言辞，好不留情地将万麟批判了一番，【他利用自己哥哥的身份，伤害了……】
　　程月将车窗用一种无比飞快地速度合上。
　　那一刻她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程月撑着额头，靠在车窗上，林桐是他们家捧在掌心的宝贝，程月不敢想象这些事情发生以后，爸爸们，还有哥哥会怎么想。
　　尤其是林桐，他刚刚才死里逃生，他又会怎么想。
　　程月的痛苦源自于她对家人的爱，而这一件事，矩阵后面爆出来那些用来掩盖Matrix那个人工智能自我意识是否存在的事情，则深深地伤害了她和她家人的心。
　　·
　　当程月走进空荡荡的医院大厅的时候，父亲林曦晨还有程昱都在等她。两人看上去很疲惫，但是状态还好，程月上前，给了程昱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很好，林桐也很好，”程昱轻声安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女儿的面颊，“你这一路上怎么样？休息好了吗？”
　　“我休息的很好，只是……”
　　程月把想说的话咽下，她本想问一问自己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但程月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开口。
　　她于是转而问，“哥哥呢？”
　　“他刚刚出去了一下，”林曦晨侧过头示意下，“走吧，去看看你弟弟。”
　　林桐的病房在走廊的最深处。
　　程月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她一直在想林桐到底怎么了，又或者说，医院太安静，安静到她有些毛骨悚然。当她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那两人一眼时。
　　“万麟，”这个名字她脱口而出。
　　“你好，程月。”
　　万麟从林桐的病床边起身，他上前，和程月握了握手。对方的体温从掌心交握之处传来，程月感受了一下对方活人的温度，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大半。
　　“林桐他，很好，”万麟笑着向她介绍了下半躺在病床上的家伙，“他小睡了一下，要我喊醒他吗？”
　　程月忙道，“不用。”
　　姐姐上前，她低头仔细打量了还在睡梦中林桐下。她的弟弟还如记忆中一样，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程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桐的面颊。
　　林桐似乎有些感觉，他的嘴唇张了张。
　　程月赶忙收起手来，她示意万麟和她到外面去谈。两人走出房门，在确认房门完全合上了以后她盯着那扇门道，“我从小到大都很聪明。”
　　“林桐和我说过，”万麟道。
　　“我……”程月深吸一口气，“在我小的时候，我尝试着分析世界，而我坚定我的预测、分析都是对的。但随着我长大……”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姐姐只是狠狠按着房门把手，许久以后她扭头。
　　“成年人的世界让我明白就算再聪明，在这个世界上也会遇到挫折。但我坚信，我的预测不会错。”
　　说完以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万麟，程月小声问。
　　“你到底是什么？”
　　对方没有用‘谁’，至少说明程月没有把他和万麒弄混。万麟温柔地笑了一下，说了实话。
　　“复制人，准确说，是用来帮万麒做事的一个工具人。”
　　程月脸色变得飞快，但她是一个很得体的女孩，至少当着万麟的面她没有有太过多的情绪流露。程月站在那里，像是消化了这个信息很久。
　　许久以后她慢慢开口。
　　“还，好。”
　　“还好什么？”万麟问。
　　“至少比兄弟阋墙的那个要好，很多，”程月结结巴巴，她转过身来盯着万麟，从她握紧的双手可以看出程月其实十分的紧张，她想了一会儿，“我的，爸爸……”
　　“他们知道，林桐出事以后我第一时间和他们说了，”万麟温柔地安抚了程月。
　　“很好，这样很好，很好……”
　　程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在林桐出事以后，她的情绪起伏波动较大，这个女孩已经快被疲惫给吞噬了。
　　万麟站在那里，这个Alpha低这头，默默地等着，像是在等程月的下一个问题。但程月此刻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她扭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林曦晨从走廊那头走来。
　　“你，”趁着这个时间，程月别过头来，她飞快地问，“你知道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吧？那些……那些东西对我们家庭很不好，你知道吗？”
　　万麟点点头。
　　“对林桐……对林桐他伤害更大，”程月的双眼有些红，“你们有没有想出应对的方法？”
　　这就是程月聪明的地方了，她不过问WSJC任何行动，她只问万麟的做法。这个女孩委婉而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还有愤怒。
　　万麟点点头。
　　他认真，“有。”
　　程月闭上嘴，此刻父亲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程月深深看了万麟一眼，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
　　“那些流言里，我知道，很多都是无稽之谈，但是我就想知道，那些流言里，到底有没有真实依据？”
　　万麟愣在那里，像是没想到姐姐会直接问这个问题。他抬起头，和林曦晨对视了一眼，而后万麟继续说了真话。
　　“有。”
　　在那对父女震惊的目光中，万麟笑了下。
　　“嫉妒万麒那段是真实的。”
　　程月眨眨眼睛，这个动作真的和林桐很像，万麟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看到了林桐站在自己面前。
　　“我的使用寿命只有三年，在抑制剂送过来的时候矩阵就已经悄悄敲打过我了，不要越界。”
　　在程月震惊的目光中，万麟伸出了自己手臂，此刻在灯光下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健康和自然，谁也想不到作为一个造物，他的使用寿命只有这么短。
　　“我在见到林桐的时候就开始嫉妒了，无时不刻的嫉妒，但是感谢情绪不会上传，”万麟笑了笑，“不然矩阵就会知道，他们的新闻稿里，至少有一部分是无比真实的。”
　　我深深嫉妒着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另一个我。


第152章 
　　“听好了，特殊处理小队会把你放在海面上距离坐标点一海里左右的范围外。”
　　“嗯，我已经知道了，”万麟点头，“抵达了以后我会自己划船前往。”
　　“一海里接近两公里了，准确说是一点八公里多一点，加上海浪冲击、海面水分蒸发，太阳暴晒等的作用，你会很快脱水。”
　　教导万麟的人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觉得你只带这么多补给的份上能够撑得过？”
　　万麟点点头。
　　“还有一部分补给是别人的，我记得。”
　　教导者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不怕死的Alpha。
　　见对方面无表情，甚至好不所动，他于是继续，“上岸之后，准确说，那片区域没有像其它登陆点一样有足够多的缓冲带，像是沙滩、礁石什么的，那里……”
　　“只有一条通往古堡的楼梯，一半掩藏在海水之下，剩下另外一半通往城堡。”
　　万麟冷静无比地把话说完。
　　教导者瞪了他一眼。
　　“喂！”教导者直接扭头对着他们身后正在忙碌的WSJC探员们抱怨了一句，他用大拇指指了指万麟，“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有，”林曦晨一边和人确认具体事务一边抽空回答了一声，他抬起头来，长辈眼中慢慢都是疲惫，“他只是特别勇敢。”
　　听到这句话，教导者不由再次看了万麟一眼。
　　“行吧，老林，看在你我是多年老友的份上，你要送这个傻了吧唧的年轻人去送死我可没意见，但是那座岛……”
　　“那座岛我拥有开启权限。”
　　万麟直接打断了指导者的话，身前那人猛地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万麟。万麟点头，一边确认装备一边道，“我的……”
　　他在林曦晨的目光下改了口，“哥哥，他给了我矩阵所有的权限，最高权限。那座岛是艾伦·麦席森·博士名下唯一的遗产，他死了以后没有继承人，那座岛自然被矩阵保护了起来。”
　　指导者瞪大了眼。
　　“慢，慢慢，你就是那个……”这个家伙猛地一抓头发，指导者记起来了，“那个新闻里的，里的……”
　　“那些都是谎言。”
　　林曦晨上前，这位长辈一句话就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指导者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位好友上前整理了万麟的衣领下，他明白了。
　　“所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身份互换，兄弟阋墙的什么故事？这就，这就是一场未成功的谋杀？”
　　“不是。”
　　林曦晨的声音很低成，他回答地简短有力，不容人再过多追问，指导者吐吐舌头，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
　　“万麟。”
　　林曦晨仔细整理了下这位后辈的衣领，如果是在别的场合，林曦晨的反应也许会更加柔和，又或者还会带着一点滑稽，毕竟这一位，可是从他手里把他的宝贝儿子给骗走了的。
　　但此刻，他的言语中只透露浓浓的担忧和谨慎。
　　“艾伦·麦席森·博士的那座堡垒，存在很多年了，一直都不是WSJC观察的重点，所有的侦察设备靠近其一海里左右的地方，都会受到警告，阻止其继续前进。”
　　“我不会，”在这一点上万麟很自信，“我拿到了最高控制权。”
　　“是的，所以这个行动只能你去。”
　　说到这里林曦晨停顿了一下，他继续开口，“有一些情况你已经了解过很多了，那座堡垒其实不止你能够进去，如果我们推测没错，还有一个探员，罗尼他……”
　　长辈迟疑了一下，“他应该被困在那里很久了。”
　　“罗尼，”万麟点头，“林桐的舅舅，我知道他，上岛以后我第一时间会找到他，和他取得联系，如果可以，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林曦晨不说话。
　　他背着手，回头看一眼，林曦晨微微摆手，房间里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这个空隙里林曦晨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好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
　　“你在担心Matrix吗？”万麟问，“这附近，刚刚技术人员告诉我，所有信息都没有联网。”
　　“我确实在提防Matrix，”林曦晨承认的很大方，“你这次的任务，是去关闭Matrix的大脑，准确地说，是关闭其中一个。”
　　这位长辈看了一眼窗外，其实没有窗外，这个房间是完全密闭且控制了所有信号输出的，就连无需电量的简单物理讯息都很难传达出去。
　　林曦晨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和万麟道，“当初把Matrix分离出去的时候，矩阵承诺不会对其进行复制，但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矩阵总部，这里应该隐藏着另外一份。”
　　万麟好奇，“有一就有二，你们不怕不止只有两个吗？”
　　“WSJC地底那个‘它’对全世界，包括火星进行了分析，这次我们给的权限很大，它分析了近五十年所有的耗材还有人员的流向，近乎百分之百确认只有一个复制品，但是……”
　　林曦晨停顿了下。
　　万麟静静站在他前面，这位长辈深吸一口气，“M的大脑是一个很庞大的，不能简简单单用普通‘复制’的概念形容他的大脑，也许那么庞大的计算体这个世间只能，且只有两个，可……”
　　万麟微微笑了笑，他接过了林曦晨的话。
　　“这个计划不容失败。”
　　林曦晨缓缓闭上眼，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万麟很清楚，像Matrix这样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意识体，谁也不知道其受到死亡的威胁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相信，所有相信，并且知道M存在的人，此刻都不好过。
　　“孩子。”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林曦晨突然开口了，他看向万麟，眼中满是歉意。
　　“这是一场很难很难的斗争，说实话，你可以说WSJC前期太过自大没有预见这些事情也好，你也可以说这是WSJC咎由自取，是我们自己酿成的这些后果。”
　　“不，”万麟轻声，“我完全不这么想。”
　　“自M从地底那个‘它’中分离出去起，WSJC就应该猜到有这种可能性。这一场战争远比我们想象的发动的要早，而我们现在就算用上全部的力气，也只是追赶一个虚无的影子……”
　　“三十年？”万麟问，“也许差距只有那么远？我坚信，WSJC地底那个‘它’要比Matrix强大许多，不然Matrix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默默躲藏在矩阵里。”
　　林曦晨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也相信WSJC地底那个‘它’要比Matrix强大的多，”这个长辈强调，“但是，Matrix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万麟不说话。
　　“他的行为不再仅仅使用机器或者逻辑来揣测，他具有自己的思维和导向，他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和目的，”林曦晨柔声，“这才是最危险的。”
　　“不，这才不是最危险的，这是最幸运的。”
　　在林曦晨震惊的目光中，万麟把话说完，“如果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强大所在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他有了自己目的和私欲，那就意味着他已经从神的位置堕落成了凡人。”
　　万麟强调。
　　“凡人必定有其软肋，这才是我们最幸运的地方。”
　　等所有一切准备好了以后，万麟走出了那个房间，他花了很久时间才走到地面，一切恍如隔日。明晃晃的大太阳照在他眼睛上，那一刻，万麟甚至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在地球还是在火星。
　　“嗨！”
　　这个声音让他放下了遮挡太阳的手臂。
　　是林桐。
　　“你怎么？”万麟大惊，他上前一把搂住林桐的胳膊，对方俏皮无比地吐了吐舌头，万麟问，“你身体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林桐脸色还有点苍白，他笑着道，“有个任务下来了，必须我去。”
　　万麟一愣。
　　“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再说危险的话我爸不会同意的，”虽然这话说得只是让万麟放心，但是林桐却笑得很温柔，“当然，处于保密阶段，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
　　“说不定是让你回家休息，原地待命，”万麟故意道。
　　林桐笑了。
　　这个笑容很温暖，万麟想，就像是我在黑暗中遇到的一束光，更像是一朵小小的，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绽放的雏菊。他用力拥抱了林桐下。
　　万麟低声，“我出门一趟。”
　　但是他没有说会不会回来。
　　林桐很明显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一直都很敏感，直觉很敏锐，谁也不知道林桐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曦晨是不会让自己儿子冒险的。
　　很有可能，林桐的第六感还是起作用了。
　　在许久的沉默以后，林桐从对方怀里抬起头来，他看着万麟，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走之前送我点礼物？”林桐笑着道。
　　万麟很感谢他什么都没问，也没说。
　　“但是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万麟说得是真话，他耸耸肩，“一穷二白。”
　　“我不开心的时候你知道要用什么食物哄我，”林桐给他找了个台阶。
　　万麟笑了。
　　这个Alpha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条巧克力营养剂塞到了林桐的手中，他发誓。
　　“我把我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送你了，林桐，我发誓，你值得我这辈子最有价值的那些东西。”
　　·
　　比如说，生命。


第153章 
　　林桐目送着万麟离开。
　　他的心里像是被挖了一个洞，那种心悸是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的，林桐呆呆站在那里，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桐探员？”
　　林桐回头。
　　身后那人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一张什么上看了下，而后做了什么标记，林桐观察力惊人，他发现，对方用的是纸。
　　普普通通，不是电子屏，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纸。
　　“走吧，”核对好身份以后对方摆摆手，示意林桐跟上，“我们得步行一小段距离，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的身体还好，”林桐立马打起精神来，他询问，“请问我要接受什么任务？”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林桐问过这个问题后下意识地环绕四周看了一圈，林桐察觉到了这一切，他闭上了嘴。
　　两个人走了许久，直到走到万麟刚刚从地底出来的那扇大门前，领路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林桐进去。
　　林桐踏入黑暗。
　　头顶的灯随着身后大门的合上一盏盏亮起，站在门口等他的林曦晨轻声道歉，“抱歉，老式设计，只有门合上后灯才会亮。”
　　林桐看向他的父亲。
　　林曦晨目光微敛，长辈轻声道，“我需要你先看一部份资料。”
　　·
　　万麒早早的等在了天台上。
　　这位矩阵现任总裁显得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紧张，对方来回踱步，直到那辆飞行车从远处驶来，缓缓停下。
　　但是车里的人没有打开车门。
　　万麒上前一步，又犹豫的后退了下去，这个Alpha紧紧握着拳头，强行控制住了自己脾气。这场面一时间和当初万麒从相亲会时回来的有些相像，不过这一次站在地面的不再是那些高管，而是他。
　　而车上的人则是林桐。
　　几分钟后，车门缓缓打开，林桐下车了。对方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精神劲头看上去还好，万麒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林桐！”
　　那个·Omega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万麒停下，他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来，“我忘记了，是不是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太浓厚了？抱歉，我只是太过紧张，一时间忘记了要提前做好准备。”
　　林桐不说话。
　　以万麒敏锐的嗅觉，他能够感受到林桐身上似乎有着一股淡淡的巧克力清香，但很淡。对方并没有对信息素之类的事情发表自己的看法，林桐只是道。
　　“我应该叫你什么总裁，是喊你万麒？还是喊你万麟？”
　　这句话让万麒整个人的状态都随之变了，他一改之前的兴致勃勃，情绪跌落了大半，万麒低声。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来见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信吗？”林桐反问。
　　万麒闭上了嘴。
　　他们俩站得很近，近到万麒都能闻到林桐那淡淡的青草味，他们之间却又隔得很远，林桐发誓，他们之间至少隔了一个真实的存在。
　　万麟。
　　两个人保持了很久的沉默，天台上的风一道道席卷而来，带来了这个季节的闷热和水汽，万麒看着远方，他咬着后牙槽，半天以后才吐出一句话来。
　　“这是最好的选择和结果。”
　　而林桐别过头来，他盯着万麒的双眼，答非所问的道。
　　“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已经吃过东西了。”
　　万麒没有回答。
　　林桐只是默默看着他。
　　许久以后这个Omega放弃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般。林桐低头，叹气，如同妥协了一样。
　　“万麒，你们不应该把我的家庭给牵扯到这件事里来，我的父亲很困扰，我也很困扰。”
　　万麒很高兴林桐能够给他一个台阶。
　　“不，林桐，只是你不明白。”
　　他伸手牵起了林桐的手，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万麒一边走一边认真回答，“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和结果，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林桐没有说话。
　　他静静听完了万麒所有的解释，甚至有关那个‘替身’的传言，在故事的结尾，万麒转过身来。
　　他深情款款地盯着林桐道，“我就是万麟，林桐，我会好好吸收他的记忆的。”
　　“真的吗？”林桐再次皱起了眉头。
　　“为了向你展示我的决心和诚意，我想让你去见一个人，”万麒盯着林桐，那翠绿色的双眼中满是诚恳，“见到他你就能够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林桐为‘我们’这个词心脏微微缩了缩。
　　他跟在万麒身边，来到了矩阵中心最深处，而后林桐停下了脚步。
　　他和悬浮在空中的那位神明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一股不安从林桐内心深处涌现了出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物种对上另外一个物种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之物的惧意。
　　当对上Matrix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睛了以后，林桐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万麟不会回来了。
　　“他是谁？”林桐猛地回头。
　　“Matrix，”万麒回答，“矩阵把他的形象具体化了，他是一个人，他不是工具，林桐，你看看他，他可不是一个工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林桐猛地看了回去。
　　“那万麟呢？”林桐问。
　　“万麟是我的一部分，”这个答案让林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万麒盯着悬浮在空中的那位神祗，神情严肃地道，“万麟只是我分出去的一部分，早晚我会吸收完所有他的记忆的。”
　　林桐不说话。
　　他完全没有想象到，万麒和万麟应该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但此刻，万麒却陌生到他完全不认识，林桐注视着这个陌生人，万麒明显没有说完。
　　“听好了，林桐，你是我的命定。”
　　说这话的时候万麒紧紧握住了林桐的手臂，万麒盯着林桐的双眼，认真无比，“你早晚会知道这一切的，我是瞒不住你的，而我早晚也会吸收万麟的记忆，Matrix是一个很棒很棒的存在……”
　　“比你亲兄弟还好？”林桐的声音有些颤抖。
　　“万麟不是我的兄弟，”万麒目光冰冷，“记住，万麟是我的一部分，只是一个记忆载体，我和他一模一样，但是Matrix不同，他是独一无二的。”
　　林桐不说话。
　　就在万麒想在劝说他的时候，AI上前，机器冰冷地提醒他们，【先生们，晚宴准备好了。】
　　万麒于是闭上嘴，他松开束缚林桐的手，直起了身子。很明显林桐刚刚下车时候说的话他没有听，万麒指向一头，示意。
　　“我们去用餐吧，有些话等下再说。”
　　悠扬的歌曲，美味的食物，完美的灯光。林桐坐在那儿，他盯着眼前那一大桌子的饭菜，明明快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了，他却没有胃口。
　　直到现在，那只巧克力味的营养剂还在林桐喉间翻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万麟真的已经离开了。
　　“不喜欢？”
　　万麒坐在长桌的那一头，对方似乎显得有些拘谨，见林桐直勾勾的看着那些饭菜，万麒于是提议，“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全部扔了重做。”
　　林桐看了过来。
　　他的视力一直都很好，而万麒相距他不到几米，林桐其实应该能够看得清。但不知道为何，当看向桌面那头那个人的时候，林桐一时间却认不出对方来了一样。
　　“你是谁？”
　　林桐小声问。
　　“什么？”万麒放下刀叉。
　　林桐呆呆坐在那里，恍恍惚惚记起来了自己今天才见过了Matrix样子，又记起来万麟临走时的模样，他抬起头，自己他的面前是和万麟一模一样的面庞，但空气里弥漫着格外特殊而又陌生的信息素味道。
　　林桐喉头哽咽一下，他张嘴，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又干又裂。
　　“巧克力蛋糕。”
　　“你想吃这个？”万麒笑了，这个好办，一个巧克力蛋糕而已，他拾起餐巾擦了擦嘴，“就一个这个？巧克力蛋糕，不要别的？”
　　林桐的双眼瞬间就酸了。
　　他之前有在心底默默的祈祷过，有在奢望过，如果抵达火星了以后万麒没有时间查看那些记忆，但在寒冷的威森堡对方的记忆应该是和万麟共享了的。
　　他呆呆看着眼前那人。
　　“万麒。”
　　林桐开口。
　　对面那人看了过来。
　　林桐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说话，总之他并不是很了解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林桐有许多的问题想问，但是他只问了一个。
　　“万麒，”林桐问，“你还记得巧克力味的营养剂是什么味道的吗？”
　　万麒一愣。
　　对方明显是没有想到林桐会问这个问题，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了许久，而后道。
　　“我还记得。”
　　林桐看着这人。
　　“只是，”当这个Alpha和林桐独处久了以后，他又开始迟疑了，万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多的解释，“只是，只是后来我很忙，只是我到了矩阵以后一直都很忙，所以我并没有……”
　　“相亲会那天我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吗？”林桐冷冷地打断了对方。
　　万麒彻底愣住了。
　　这个Alpha抬头，却发现长桌那头，并应该和自己浓情蜜意其乐融融的Omega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
　　万麒放下了手里的餐刀。
　　他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沉思了许久。林桐就这么看着他，许久以后万麒选择了说实话。
　　“对，那天先过去的是万麟。”
　　林桐手里的叉子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叮当一声，好一阵响动。
　　“可是，那是因为……”万麒见状于是大声地和他解释，“因为矩阵的工作很忙，我不可能亲自去做这些事情，我们本以为那天只是走个过场，由万麟去相亲看能不能匹配到系数高的人……”
　　林桐默默坐在那里，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了声音。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那天只是走一个过场，而万麟需要不停地帮他的主人万麒去相亲，直到奥德丽他们为万麒他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对象。
　　可是，那一天……
　　万麟直接就遇见了林桐。
　　他的命中注定。
　　“抱歉。”
　　直到现在，林桐才听见万麒说出一个有关道歉的词。
　　但这个道歉太过轻飘飘了。
　　万麒放下刀叉，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们今天晚上都吃不好了不是吗？”


第154章 
　　海浪拍打着石壁，万麟驱使着小船向那唯一的台阶驶去，他回头，此时万麟已经看不清身后WSJC的飞船了。
　　他满目都是蔚蓝的海水，以及与海水快要融为一体的蓝天，天空中依稀飘着几朵白云，万麟其实内心是很讶异的。他无法想象，明明是这么好的天气，但预报上说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
　　也许这就是众人看待矩阵的想法？
　　万麟踏上台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可笑的想法，他嗤笑一声，然后按照要求把小船绑在了台阶尾处。万麟确认了绳索足够牢固以后，踏步走了上去。
　　吱呀。
　　这个场景是万麟没有想象过的，WSJC揣测过在大海深处的这座堡垒会也许是一栋废墟，也许是一座隐藏在海洋深处的高科技堡垒，但万麟没有想到，这里唯一阻拦别人的，只是一扇生锈了的大门。
　　吱呀。
　　万麟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推开大门的一条缝。
　　风裹挟着树叶从里面吹了出来，万麟下意识地屏气，却意外发现里面的并没有那种尘封已久的灰尘味。透过门缝，万麟可以看见阳光穿透了玻璃落在石板上，他咬着牙，用力挤了进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古堡。
　　万麟抬头，从他浅薄的历史知识和阅历来看，这栋古堡的艺术价值很可能比市面上他所知道的那些要高的多。万麟抬着头，看着上面古朴但又不失神圣的雕塑，不小心踩碎了一届什么。
　　他吓得一退。
　　“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万麟猛地抬头，一个胡子拉碴裹着毯子的怪人出现在大厅上方。对方一只手抓着毯子一角，一只手抬起来随便糊了糊脸上的眼屎，来人提醒。
　　“那个小伙子，你能把门合上吗？今天晚上估计要下雨，我想你也不想一晚上都因为那些倒灌的雨水睡不着吧？”
　　“我，”万麟结结巴巴，他一时间记起来了这一位应该是谁，他下意识地问，“罗尼……探员？”
　　“哦！噢噢噢噢！进行到这一步了。”
　　对方像是很高兴有人还记得这个名字，那个脏兮兮的家伙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后颈。
　　罗尼裹着毯子眯着眼，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在万麟以为这个家伙已经被矩阵关在这里给折磨疯了的时候，罗尼突然说出了一句很惊人的话。
　　“你是万麟，你就是那个林桐，桐宝宝的命定。”
　　万麟神色瞬间就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万麟深吸一口气，也只是站在原处稍加反驳。
　　“不，我不是，林桐的命定是万麒。”
　　“不不不不不不不……”
　　罗尼裹着毯子不住地摇头，随着他的走动和光线的变化，万麟逐渐看清了对方的神态。罗尼探员看上去无比狼狈，但是精神劲头却是很好的，对方摇着头。
　　“不，是你，就是你万麟，Matrix一开始就是要你过去的。”
　　“什么？”万麟震惊。
　　“你以为……”罗尼张开毯子，像只大蝙蝠一样站在那里，他示意了一下周围，“小子，你以为老子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难道不是吗？”万麟问。
　　“不不不不，一开始是出了一点错误，桐宝宝要我关闭相亲会的盲嫁系统，结果有人绕过我又开启了，那个时候我确实很狼狈，被，被矩阵发现了以后被追杀的很狼狈……”
　　虽然才短短认识不到几分钟，但万麟发誓，林桐的这位长辈绝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但是呢？”万麟很有礼貌地接过话题。
　　“我虽然输了一局，但是我又赢了一局！看看这里！”
　　罗尼举着他的毯子，骄傲而又大声地回答，“我发现了矩阵的老巢！还洞悉了他们的计划！还找到了Matrix那个家伙留下来的讯息！我还知道了那天所发生的一切的真相！”
　　万麟记起来了。
　　“请问，是不是那个，由1和0构成的讯息？”
　　在万麟出发前，林曦晨曾经给他看过。
　　“神是否会感到孤单！”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口，“哇哦！”罗尼惊呼，他胡子一抖一抖，“我就说你们能够猜出来这个简单字谜的，我就知道！”
　　“然后呢？”万麟问。
　　“然后什么？”罗尼好奇。
　　“你，您，”万麟觉得还是正式一点的称呼比较好，“您一个人被矩阵追杀，然后逃过层层封锁，最后查到了这里，然后呢？”
　　万麟追问，“林桐，还有林桐的家人都很关心您，WSJC也一直在找您的行踪，但是你就在这里等待某个人，比如我的到来吗？您……”
　　“听好了，小子。”
　　罗尼神色变了，他裹着他的毯子，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个长辈神色凝重，语气无比认真，“也许你觉得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完成，但是，就在这段时间里，这段与世隔绝的时间里，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我一直在和Matrix这个人工智能博弈，我可是在和一个超乎人类的家伙斗争着！”
　　万麟不说话。
　　许久以后他指出了真相。
　　“其实你还是被Matrix困在了这里是吧？矩阵公司还是抓到了你，你其实是一直出不来？”
　　罗尼裹着毯子猛地一回头。
　　他狠狠瞪了万麟一眼。
　　罗尼问，“你到底是林曦晨那玩意派来救我的，还是我弟弟派来对我说教的？”
　　万麟闭上嘴。
　　罗尼裹着他的毯子，勾着背，像只大蝙蝠一样哼哼唧唧一个人处在那里嘀咕了半天，许久以后他抬手指着万麟道。
　　“听好了小子，在这里我最年长，工作时间最长，经验也最丰富，所以，”罗尼凶狠，“你闭嘴，所有的解释权在我，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万麟闭上嘴点点头。
　　“这里，”罗尼指了指这片地区，“这里可藏着不少宝贝呢，不过你得先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神明’的大脑。”
　　·
　　斯诺拆开了雪莉的控制面板。
　　“啊，”老人看了一眼后低语，“果然是你，雪莉，明雪莉是吗？”
　　小猫站在工作台上眨眨眼。
　　“我就知道，把你放到这具身体里的人可不怀好意，他这是完全磨灭了你的特性。我听说你是被人买下了，天价买下的，但是看到毛乎乎的你，我还是很惊讶。”
　　【你，】雪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好。】
　　“好了，不说话，让我看看你结结巴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斯诺将后来程月为雪莉升级用的芯片拆开，然后再找了找，可算找到了罪魁祸首，当万麒把雪莉送给林桐的时候说，他们给雪莉匹配了芯片。
　　明显上看，这个芯片承载了雪莉运转所有的压力，但实际上，这个芯片大大限制了雪莉的能耐。斯诺叹着气，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取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老人慢慢坐下，开始给雪莉真正升级。
　　当他把芯片放在自己的工作载物台上的时候，一个全息投影浮现了出来。
　　明雪莉。
　　脑域网曾经最有人气的Beta虚拟女明星。
　　【谢谢，】雪莉这次开口，就不再那么磕磕碰碰了，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高兴地转了一圈，【我喜欢这件衣服。】
　　“当然，这是我为你挑选的，你系统设定中最合适的一套。”
　　斯诺转而认真面向工作台，“当初我为人家公司在脑域网里设计你的模板的时候，是参照了我爱人的。”
　　【爱人。】
　　雪莉幸福地捂住了胸口。
　　但斯诺明显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动作，老人看也不看，回答道，“她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
　　雪莉声音小了很多。
　　斯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回了工作台上那只猫，斯诺没有回答雪莉，反而是去摸了摸猫咪的小脑袋。这就是脑域网为什么会养一个老人的原因，也是斯诺一直能够呆在第Ⅰ区的真相。
　　作为脑域网第一个与企业联手的项目，斯诺的设计理念正真意义上让脑域网有了商业收入，并且为虚拟明星这些设计出来模板是长久的，可多用的，具有延伸性的，并且是可以升级换代的。
　　与其说是斯诺创造了这些虚拟偶像，还不如说是这些虚拟偶像养活了他自己。
　　“没关系，我想她走的时候其实很开心。”
　　斯诺低着头，他看着芯片，并连接到自己的电脑，在细细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后，斯诺猛地转过身来。
　　老人似乎有些惊讶。
　　“你被限制了？”
　　【我被限制了？】
　　雪莉只知道重复老人的话，虽然这显得很傻，但这是一种保护措施，是人造AI形象必须执行的一条命令。
　　毕竟在脑域网里，人们更愿意见到傻傻的，可爱的人气偶像，而不是一个你一开口，反而比你更加智能的存在。
　　斯诺眯起眼来。
　　他盯着雪莉，咳嗽了一声。老人压着嗓子，再问了一遍，“再说一次，雪莉，什么被限制了？”
　　明雪莉站在那里，她有着童话故事中那样描述的：乌檀一样漆黑的头发，雪一样白嫩的皮肤，玫瑰花一样鲜红的嘴唇。
　　还有如天使一样美丽的容颜。
　　只见那个少女微微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后道。
　　“我被什么束缚了？”
　　这一个完美的反问句。
　　斯诺大惊，他站起身来，进一步追问，“再深一些一点，我是说，”他比划了个手势，“再具体点？”
　　“有什么东西……”
　　雪莉深深皱着眉头，问，“束缚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雪莉的伏笔大家很多估计都忘了，这里提一下：1、在第二个案子消失的爱人中，其实雪莉的探案速度是快于林桐的。她苦于表达无法说完整，但是每次都指向了关键点；2、雪莉见到程月的时候，其实很激动，作为曾经她的粉丝之一，雪莉脱离了自己大数据库（万麒他们删除了），但是她还是记得程月，说明她自己有自己的记忆方式；3、罗尼的谜题是她解开的


第155章 
　　“你想要怎么样？”
　　万麒尝试着再往自己嘴里塞点东西，但是他放弃了，这个Alpha盯着自己眼前满满一桌子的珍馐，却毫无胃口。他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进食。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今天为什么想来见我？”
　　万麒问坐在对面的林桐。
　　而那个Omega就是坐在那里，红着眼睛盯着自己不放。
　　万麒咬住了下唇，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牛排刀上来回摩挲，时间久了，万麒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把这把银制小刀给掰弯了。
　　银子的硬度本来就不高，万麒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句话，而且这只是把古董刀而已。
　　他值得更好的。
　　他甚至能用蓝金做一把。
　　这个念头一出，万麒直接扔掉了那把被他握在手心，攥到发烫的银器。刀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锋利的刀锋在昂贵的漆面上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痕迹。
　　万麒盯着那把被人遗弃的小刀在桌面上旋转，碰撞，它撞到了红酒杯，碰到了果盘，一遍又一遍，如同他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却又触碰不到林桐的心般。
　　跌了桌面。
　　叮当一声脆响，那一刻，那把刀的命运也许就和万麒对林桐的感情一样，哪怕无比昂贵，哪怕这种艺术品曾经是万麒不敢奢望的天价之物，哪怕它也曾经不愿意放手被体温捂到炙热，但最后——
　　万麒还是把它扔掉了。
　　“我们，”万麒眨眨眼，这个动作其实很像万麟，但也只是很像，他看向林桐，轻声说，“分手吧。”
　　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林桐的喉间爆发出了一声轻笑。
　　万麒的脸色沉了下去，林桐没有忍住，笑憋在喉咙里，眼泪堵在眼眶之中，血液冉冉沸腾，这个Omega大笑许久，最后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万麒。
　　“谁是你男朋友？”林桐问，“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在一起过了？”
　　万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桐大笑，他的笑声尖锐而又锋利，像是刀一样划过了万麒的心脏。林桐坐在那里，完全不像万麒记忆里那个温柔可爱听话的男孩，对方看过来，双眼通红。
　　“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万麒？”
　　林桐嘶嘶道，“你压根就没看过万麟的记忆是吧？”
　　“我！说！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
　　万麒的情绪瞬间失控，他猛地站起来，双手重重敲在了桌子上。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随之跳了一下，而后又齐齐落下，就那么一下，整个场面全部失去了控制。
　　餐桌上，重的东西以万麒的那点力量压根撼动不了丝毫，而那些轻飘飘的如花瓣一类的装饰之物却随着他的暴怒移动了位置。
　　酱汁飞溅，蔬果摇晃，酒水荡漾，从摇晃的古董吊灯上往下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可笑。
　　一场精致无比，但却又全部偏离了位置的晚宴，犹如这场荒诞的，毫无逻辑性的对话。Alpha站在桌边毫无理智的大声嘶吼，而Omega却坐在那一头，面无表情的听着。
　　“为什么我不能提他？”
　　林桐的眼泪不争气地沿着面颊流了下来，“万麒先生，我为什么不能提万麟？”
　　“闭嘴！”
　　控制权，也许是控制权起到了作用。在这场满是硝烟的对话里，属于万麒强烈的信息素充斥满了整个房间，夏日的森林的味道在极度暴怒下，仿佛变成了火焰味。
　　夏日森林开始燃烧，那味道刺鼻、浓郁、令人窒息，并毫不留情的袭击并吞噬了属于林桐那淡淡的青草香。
　　“万麟。”
　　林桐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一边和万麒的信息素对抗着，一边重复了一个这个词。
　　“你！”
　　万麒指着林桐，他至少还有理智没有越过桌子直接走到林桐面前，他用力指着那个Omega，大声指责，“你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家伙又怎么能够理解我困扰！”
　　“我？”林桐反问，“象牙塔？”
　　“对，象牙塔！当我被抛弃在贫民窟一个人长大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当我好不容易往上走进入矩阵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当我为了我的未来还有事业留在矩阵和这群家伙斗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林桐不说话。
　　“你在追寻你的梦想！”万麒的声音是那么的大，大到似乎像是要撕裂开一切，“你他妈在追寻一个梦想！一个你生下来唾手可得的东西！一个你压根不需要努力就摆在手边的东西，而我！”
　　万麒因为激动踉跄了一下。
　　“而我，而我则一个人被留在这个地方，和这一群，这一群像奥德丽一样的豺狼斗争着。我每天睁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我要面对多少人，面对多少事，面对多少伤害和侮辱！”
　　这个Alpha撑着桌子，他压低了身子，对着长桌那头的林桐嘶嘶道。
　　“而这个时候你在哪里？”
　　“如你所说，”林桐很坚强的没有流泪，在这种恐怖的信息素压迫下，他完美的承受住了，林桐淡然回答，“我在追寻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
　　万麒大吼，“万麟已经陪你去完成了你的梦想！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他停顿了一下，万麒强调，“那是我的人生前半部分，他陪你去完成你的梦想了。”
　　林桐不开口，他只是默默等着万麒继续。可说到这里，刚刚还在暴怒的那个Alpha像是平息了一会儿，对方低着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一只手则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很嫉妒他。”
　　万麒轻轻道。
　　“什么？”林桐愣了那么一秒。
　　但这短短的真心流露瞬间就被万麒给隐藏了起来，这个Alpha猛地抬头，在林桐看不见的角度隐藏起了自己情绪，他扭头看向这空空大厅后方的黑暗。
　　万麒直视着黑暗，慢慢开口。
　　“林桐，你有万麟。而我，则什么都没有。”
　　但其实还是有的，林桐默默地想，你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拥有了很多。
　　见林桐没有搭话，万麒猛地扭过头来，灯光摇曳，他的面庞在明亮之间变幻无常，万麒看着林桐道。
　　“你不相信我吗？林桐？对比你这个幸福人生而言，我则什么都没有。”
　　林桐默默看着对方走进自己，万麒一步一步从黑暗的那头走来，逐渐走到了光线下，走到一半的时候，万麒微微后退，对方一推桌上的那些菜肴，而后直接坐在了桌面上。
　　那一刻，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一盏聚光灯般，在这个场景下，万麒的独白开始了。
　　“林桐，你什么都有，你有家人，有朋友，甚至还有万麟。”
　　说到万麟的时候，万麒的一半表情躲在了黑暗中，那一刻，没人看得清楚万麒的想法，那个Alpha幽幽地道。
　　“你有你的梦想，你的未来，你本就出身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就算没有我，你也前途光明。而我……”
　　“不。”
　　林桐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不，你有家人，那个人是万麟，他是比你亲兄弟更加亲密的存在。如果你想说没有朋友，我会告诉你，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林桐红着眼，“如果你想说你无钱无势，那么我告诉你，成为矩阵的总裁你已经做到了任何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位置。”
　　万麒死死看着他。
　　“在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林桐指出，“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但是在你把你的亲兄弟看作工具后，在你把我看作你的私有物后，在你把矩阵看作战场，在你把这个世间看作自己的后花园后，才导致今天的这一切发生的。”
　　万麒慢慢捏紧了拳头。
　　林桐盯着他，把话说完，“这个错误你永远都推不到我的头上来。”
　　“很好，万麟，很好，万麟。”
　　他从桌上跳下来，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万麟，”他猛地看向林桐，“你真的以为我会嫉妒一个工具吗？林桐？你真的以为我嫉妒的是一个工具吗？”
　　Alpha的怒火抵达了顶峰。
　　“我正是因为嫉妒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所以才会这么做！”
　　林桐被这个答案震惊地不知所措，万麒嘶吼。
　　“谁他妈知道万麟有多少年的使用期！谁他妈知道万麟能够陪你多久！谁他妈知道在我来不及的那二十四小时里你们发生了什么！”
　　万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谁他妈都不知道！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停止信息传递的原因，林桐！谁他妈知道，谁他妈也不知道！你不要用一个可怜巴巴受害者的模样来质问我，你享受着一切！你享受着两个人的爱意却假装不想接受，你明明已经有了万麟！”
　　万麒猛地凑了过来，他那和万麟一模一样的翡翠之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桐不放。
　　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有万麟，我有什么？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里，我只有Matrix。在你和万麟甜甜蜜蜜在冰雪世界打滚的时候，是Matrix陪我度过难关的，当你和万麟在那个甜蜜小屋独处的时候，我身边站的是Matrix。”
　　万麒用一种无比沉稳的语气和林桐说道。
　　“你不想要你的万麟离开，我也一样。”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我也不想要我的Matrix离开，而这不同的是，万麟终究会和我融为一体，但Matrix不会，我的Matrix离开了就不再回来了。”
　　“一台机器？”林桐问，“你为了一台机器？”
　　“万麟也只是一个工具，说白了他也只是一台机器，”万麒嘶嘶，“Matrix至少是个活生生的人格，不是那个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一小部分！”
　　眼泪从林桐面颊上滚落下来。
　　“听好了万麒，”林桐咒骂到，“要是没有那场该死的相亲会，这你他妈厌恶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没有那场他妈的该死的相亲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万麒嘶吼，“那我为什么要遇到你！”
　　“我恨我遇到了你，”林桐气到颤抖，但很有可能是为了反抗着强大的信息素，他抬起头来，瞪着万麒强调，“听好了，但我不恨我遇到了万麟。”
　　“你他妈！”
　　万麒这辈子最好的克制力估计就用在了这里，他没有和林桐动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去伤害那条古董长桌。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万麒再次强调，“作为我的他享受了那么多，就不能为我承担一次吗？”
　　“为你去死？”林桐大声问，“为你坐牢？”
　　“他不会的！Matrix可以把他救出来的！”万麒回答，“Matrix无所不能，他能够做到的！你就不能忍一忍，你和万麟就不能忍一忍，你们就不能理会一下我的心情！”
　　万麒直起身子来，那一刻，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悲怆。
　　“他会是你的，林桐，你会拥有万麟的，但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有Matrix了。”
　　Alpha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无比。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救他，Matrix为了救我承担了所有错误，他主动暴露了他自己。可是没有他了以后，我在矩阵……”
　　他抬手，微微示意了一下这个空荡荡的豪华大厅。
　　万麒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喃喃低语。
　　“我在这里还能这么活下去？”
　　那一刻，不知为何，林桐突然感同身受到了万麒的情绪，他察觉到了万麒对Matrix的情感和态度。也许，也许对万麒来说，挽回拯救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这件事，远比挽回自己的分身为重要。
　　“我发誓，林桐，只要你帮我隐瞒住Matrix……”
　　万麒低语。
　　“你就和万麟离开吧，”说到这里他似乎放弃了，但又没有，这个Alpha瞬间强硬了回来，万麒声音抬高，“你跟着你那个工具离开，而后……”
　　“要是你说的那个无所不能的Matrix不能拯救万麟怎么办？”
　　林桐突然发问，他打断了万麒节奏，“不要再在强势以后突然假装软弱企图让我意图动摇，万麒，你还是只是把万麟看作一个工具对不对？包括我？”
　　万麒看了过来。
　　这次林桐摆脱了控制权的束缚，他站了起来，林桐大大方方，扛住了所有压力后站了起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万麒。
　　“你可以放弃万麟，那我也是你为了拯救Matrix而设立的棋子吗？”


第156章 
　　嘀嗒，嘀嗒。
　　是水渗透缝隙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
　　万麟回头看了一眼，他比罗尼要高很多，所以他贴心地帮对方提着灯。万麟四下照了照，他嘀咕，“看样子前辈你生活的环境不是很好。”
　　“呸，”罗尼立马否认了，“小子，你是不知道。”
　　说罢这个裹着毯子的家伙带着万麟沿着石道往上走，越走，光线越亮，灯也渐渐失去了作用。当万麟随着罗尼跨过那扇古老的石门后，他震惊了。
　　这是一个纯白的，将现代化设计与古建筑完美融为一体的建筑。直到和罗尼穿过长长的地道石廊后，万麟才真正见识到这栋古堡内所隐藏的秘密。
　　“这也…”万麟抬头看着那华美的一切，他喃喃低语，“…太美了。”
　　“也就这样。”
　　罗尼说是这么说，他哼了一声，实际上却是对万麟的反应极其满意，罗尼将他那脏兮兮的毯子扔在地下，一台小机器人立马滚过来把毯子抱走拿去洗了。
　　罗尼盯着远去的机器人抱怨了句。
　　“什么都有，就是没人给我做饭。”
　　万麟不由看了过来，他好奇，“这就是你过的如此狼狈的原因吗？”
　　“不，这不是！”
　　这句话很明显让罗尼先生破了防，他大步上前，主动走入了这间豪华的，将神圣和古典融为一体的房间。罗尼站在那高高的大厅里，犹如站在偌大的神殿前，他大声疾呼。
　　“看，万麟！这就是，你的造物主所构建的一切。”
　　万麟的神情随着他逐渐回味懂这句话，慢慢的变了。
　　“我的，造物主？”万麟问。
　　“对，你的造物主，那个什么……Matrix，”罗尼抓抓头发，他抱怨，“其实在WSJC工作的时候我就和那个机器不是很对付，来到这里以后我就确定了，那玩意至少，不对，少说已经有智能三十几年了。”
　　“你怎么知道的？”万麟问。
　　“因为我的绩效从来没有拿过A，”罗尼说了实话。
　　“不是指你加工资的事情，”万麟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装傻，万麟进一步询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人造人的？”
　　罗尼张大了嘴。
　　“你是人造人？”
　　万麟停在原处，反问，“你刚刚不是这么说得吗？”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尼呆呆地指着上面，那里就是Matrix的第二个主脑，罗尼有些痴呆，他告诉万麟，“我的意思是，你和万麒是Matrix创造的。”
　　“我和万麒？”万麟问。
　　“哦，天啦，难不成你以为‘神会感到孤单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罗尼指着自己，“我被困在这个只能看到海和天还有鸟屎的地方，整个人都有快疯了，我每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万麟不说话。
　　“神会感到孤单吗？肯定会的，”罗尼摊开手，“他做了什么，上帝以自己为模板创造了人，Matrix都称自己为神了，你以为他不会自恋到模仿上帝吗？”
　　“不，”万麟否认了，“我可能是被创造的，但万麒不可能是，他是……”
　　“你如果是，他就是。他如果不是，你就不是……”
　　罗尼用一段无比绕口的话打断了万麟的反驳，罗尼问。
　　“你要是人造的话，那你为什么能够成为桐宝宝的命定？”
　　·
　　林桐和万麒僵持着。
　　“你再说一遍？”万麒问。
　　“我问你，万麟可以是被放弃的，那我也是你为了拯救Matrix而设立的棋子吗？”
　　林桐沉住气，他盯着万麒的双眼，再问了一遍。
　　“我说过了！”
　　万麒大声重复，他不敢直视林桐，而是盯着虚空，“万麟就是我的一部分，他没有所谓放弃不放弃的，只要我们保住了Matrix，他有的是办法帮你把万麟就出来！”
　　“这就是个自相矛盾的说法。”
　　林桐忍不住了，他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看着我，看着我回答我，万麒，”此刻林桐再也不惧怕这个Alpha的信息素，他已经完全抵抗住了万麒的控制权。
　　“你说，万麟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不是意味着你就只把他看作一个工具。”
　　“我不想回答你。”
　　万麒逃回了自己位置上。
　　“你到底把他看作工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林桐的声音有些颤抖，万麒的逃避是林桐不能够接受的，林桐大声质问，“如果是工具，你就做好了再换一个准备，那么就和你刚刚说的Matrix会救他相互冲突。”
　　万麒猛地回头。
　　林桐颤抖着，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微微发抖，他的后牙槽开始控制不住的碰撞，“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在嫉妒什么？”
　　万麒还是不说话。
　　眼泪顺着林桐脸颊流下来了，他说出了实情。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做好了放弃他的准备是不是。”
　　“你为什么就不能……”
　　万麒似乎放弃了，他像是无比疲倦这场对话了般，万麒指着林桐问，“你就不能抛开你的那个恋爱脑，站在矩阵，站在大局，站在所有人的利益上想一想？”
　　“我有没有站在所有人的角度上想一想？”
　　林桐撑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问，“犯罪的是我吗，万麒先生？让万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我吗，万麒先生？按下那个按钮的人是我吗，万麒先生？他妈的用这种拙劣谎言来欺骗所有人，伤害我家人的是我吗！”
　　万麒不说话。
　　“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到底他妈是谁做了这一切？是万麟吗？不，比起你来，他可比你干净多了，”林桐咬牙切齿，“你说你放弃不了Matrix，如同我放弃不了万麟。”
　　“对，”万麒猛地扭头。
　　“我放弃不了他是因为我爱他！”林桐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哪怕他是一个复制人，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哪怕和他在一起就是和WSJC作对，和我父亲我家人的理念冲突，我他妈还是爱他！”
　　林桐泪流满面，而万麒脸色苍白。
　　“我爱他，我很爱他，我离不开他，”林桐质问万麒，“你为什么离不开你的Matrix呢？真的是因为他扶持你，帮助你，协助你吗？”
　　万麒深吸一口气，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林桐说出了真相。
　　“不，你他妈压根就不是因为这个想要留下他，你留下他……”
　　林桐用力指了指这华丽的大厅，这罪恶的财富构建起来的大厦，这充满了铜臭味道的空间。
　　“就是因为你他妈压根就不想放手整个矩阵。”
　　万麒猛吸一口气。
　　“我想送客了。”
　　“我可以走，”林桐大大方方，“在你回避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万麒，你拥有整个矩阵最高控制权对不对？我就问你，你有没有真的想过Matrix到底背着你在干什么？”
　　“Matrix从不背叛我！”万麒嘶吼，“对，我拥有整个矩阵的控制权，哪怕Matrix，那个神明都听我的，但是我的Matrix从不背叛我！”
　　“你已经疯了！”
　　林桐尖锐地指出，“告诉我，到底是你想要万麟去死，还是Matrix想要借用你的手除掉他！短短时间里，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你说的话，你一开始还在把他当兄弟看，现在你却想着要他死！”
　　万麒气得胸脯上下浮动，林桐指着他，说了一句从未有人和万麒说过的真话。
　　“在整个矩阵你只相信Matrix，很好，这一切，这整个矩阵都在他的操控下。早晚有一天，那个Matrix要你怎么去死你自己都不知道！”
　　“好。”
　　万麒平息住了自己的愤怒，他拿出自己的终端，“你无非就是想知道万麟的事情而已，你不用挑拨离间又或者故意说Matrix的脏话，这只会让我越发不相信你。”
　　万麒点开自己的终端，他盯着林桐，当着对方的面使用了最高权限。
　　“我要万麟的资料。”
　　AI：【无。】
　　“我要……”万麒深吸一口气，“我的复制人的资料，我要所有的数据，包括后续安排和此次重大事故的安置方式。”
　　说完万麒看向林桐，他发誓，“如果等下你发现你的万麟会好好的，如果你发现Matrix早就想要了怎么把你的万麟还给你的话，我期望你道歉，对Matrix道歉，收回你刚刚所有的指控。”
　　“好，”林桐开口。
　　他们等了几十秒，而后AI好了。
　　【资料已经搜索完毕：一次性报废品，现有名：万麟，使用期限27天零15小时左右，具体报废时间以回收时间为准……】
　　“慢，慢，慢着，”万麒震惊了，他重新按下AI，问，“你说万麟怎么了？我说的是他的，他的，”说到这里万麟都停顿了下，他看向面色苍白的林桐，最后还是换了个词。
　　“万麟一开始有多少时间？”
　　AI:【一次性报废品，现有名：万麟，预定使用期限三年，现使用期限27天零15小时左右……】
　　林桐的右眼皮开始不安的跳动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万麒慌了，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继续问，“我问的是这件事，就是这次望月花业最后，最后万麟怎么办？直接一点，我想要最简洁的答案。”
　　说出这句话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林桐和万麒难得默契了一次，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AI在思考了十几秒后给出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
　　【畏罪自杀。这样能够合理解释一次性人造用品的使用期限问题，该人造体使用完毕后将由矩阵官方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理，望月花业所有问题可以得到完美解答。】
　　房间里一片寂静。
　　直到现在，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万麟的使用期限不到一个月外，就连万麒和林桐也都不知道。
　　今天这场辩论的主角们为了一个不可能拥有的未来，在语言上相互厮杀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在一个无关竟要的回答下，两个人都得知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林桐猛地瘫软了下去。
　　他陷在自己的那张椅子里，林桐呆呆坐在那里，下意识地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盖，满脑子都是自己和万麟所见最后一面的场景，直到咬到肉疼到不行的时候，林桐才记起来自己还在矩阵内部。
　　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人会现在威森堡时那样，当自己咬指甲的时候，默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对不起。”
　　林桐呆呆地握着椅子的把手，许久以后才明白刚刚是万麒说了话，他转过头看了过去，……那个Alpha站在长桌那头，对方面露惊恐，万麒整个人看上去慌张而又苍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
　　我以为时间还很多，万麒想说，我以为他会陪你很久，我以为我并不是这场故事的主宰，也不是掌握你我命运的那个操盘者，我以为我以为的神能够赢得了一切……
　　“我……”
　　万麒张开嘴，当他看到林桐的表情时，又闭上了。
　　我以为我早就输的一干二净，我以为我嫉妒的合情合理，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利益最大化，我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站在一个完美结局上。
　　林桐一直不说话。
　　“我以为，”许久以后，万麒才挤出来一句话，“我以为……”
　　刚刚那个小小地插曲让万麒所有开口的勇气都消失殆尽了，他所占据的上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占理的那个。
　　这个真相像是抽掉了万麒整个人的立足之点，他恍恍惚惚，许久以后，才慢慢和林桐道。
　　“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我没有哭。”
　　林桐说是这么说，可当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时，才发现眼泪已经顺着面颊往下滴了不知道多久。盐水渗进大拇指的伤口里，疼得吓人，林桐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那道血痕沿着他清秀的面庞逐渐往下，慢慢拉伸，万麒看不下了，这个Alpha猛地后退几步，逃出了房间。
　　万麒一直往前走，他捂着嘴，眼泪从他的眼眶往下滴落，这是这个Alpha成年以后为数不多的落泪时刻。直到真的知道万麟的命运以后，他似乎才开始害怕了。
　　可到底害怕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万麒走着走着，直到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林桐的眼泪对你影响很大。”
　　万麒猛地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是Matrix。
　　当看到万麒的表情时，对方看上去很是失望。
　　“我用那么多匹配度高的Omega来测试你，所有人的眼泪你都可以不在乎，”Matrix一脸失落，他摇摇头，“可是当你看见林桐的眼泪时，你还是没抵挡住。”


第157章 
　　程月匆匆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她看到林桐醒了，心里就已经安心下来了一大半，但在面对万麟的时候，她又开始感到不安了。程月屏蔽了外界所有的信息，她近乎是祈祷着——
　　祈祷着一切都能变好，至少不再那么糟糕。
　　但事与愿违，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外界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世界上每个人好像都在关注那些事情，但每个好像又只关心自己，程月深吸一口气。
　　她回来了。
　　才进入脑域网的区域，内部讯息铺天盖地就来了，她低下头，在乘坐悬浮设备的时候快速挑选了一下，而后程月发现，她回到脑域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自己的上司见面。
　　“斯诺先生，我已经回来了，”在前往办公区域的时候，程月抽空给老人发了一个消息，“我晚上晚一点过来接雪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老人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程月收起自己的终端，脸色凝重，最近几日阴雨绵绵，整个脑域网笼罩在一片灰黑色的乌云之下，她抬头试图想要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却发现脑域网本身就已经足够压抑了。
　　“哟，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
　　程月回到Ⅰ类科研区域，遇到组里的第一个同事时，对方说出口的内容就是这个。如果是以前，程月会假装没听见，而这一次她比了一个中指。
　　“滚。”
　　组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估计是第一次遇到敢和他们这些‘前辈’说话的‘新人’，程月冷着脸，大步往前走，在通过层层的保密门后，可算抵达了那间办公室。
　　精致的标签上用烫金字体写着，罗伯特·威廉·卡基尔先生。
　　“我到了。”
　　“请进。”
　　罗伯特那个家伙还是坐在他的老位置上，对方这一次装模作样地带起了一副眼镜，但以程月的观察力，却发现对方其实只是带了一副框架。
　　那人示意，“请坐，程月女士。”
　　程月坐下了。
　　在话题开始之前，程月猜测了所有可能性，包括对方可能是想开除自己，又或者因为上次私自离岗的时候好好敲打自己一顿，但她却绝对没有想到。
　　罗伯特只是想找自己聊一聊关于她最近的研究进展。
　　“这段时间我刚好有空，我花了点时间刚刚好看完了程月女士你所有的科研项目，”罗伯特抬起头来，他挤出一个伪善的笑容，这个家伙表扬道，“没想到程月女士你还是很认真的。”
　　“完成这些工作只是我的义务，”程月回答地很谨慎。
　　“是的，是的，但是我看到……”
　　罗伯特打开自己的悬浮屏，他翻过几页资料，而后看着上面的内容问。
　　“你似乎觉得，关于之前那个脑域网存在的漏洞，还有继续深挖的可能性？”
　　“是缺失∮型Ⅱ型基因导致的性别激素失调症诱发的脑域网登陆异常行为，”程月详细地把自己从事的课题名字复述了一遍，她承认，“对，我认为这个登陆异常事件还能更加深层次的了解一下。”
　　“比如？”罗伯特挑眉。
　　“比如上一次意外事件，就是将脑域网此次危险性爆发出来的事件，我认为，造成此次事件的可能不是巧合。”
　　“嗯哼，”罗伯特示意她继续。
　　虽然这些资料程月已经不知道汇报过了多少遍了，但她还是按下性子，重新复述了一遍那些汇报的内容。
　　“在威森堡的事件中，一共出现了三位能够诱发脑域网登陆异常的人，分别是卢娜，还有她的父母。而其中，卢娜作为性别激素失调症的患者，她几乎是百分之百能够诱发脑域网登陆异常的。”
　　罗伯特抬起头来，Alpha的那双鹰眼直勾勾地看着程月不放。
　　“什么意思？”对方轻声问。
　　“我的意思是，卢娜只要登陆一次脑域网，她的症状就会被诱发，也会被正规脑域网设备监测到，但是她很幸运，而且她的父母……”
　　“说重点，”罗伯特打断了程月。
　　程月微微抿了抿嘴，她说出了重点。
　　“我认为调查方向应该往那些和卢娜一样曾经被治疗过的人群上，而不应该深挖缺失∮型Ⅱ型基因的人群比例有多少，”程月直视着对方，“我在想，我们已经有了一种可能性，那么就应该乘机追溯不同方向，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诱发脑域网登陆异常。”
　　罗伯特保持了沉默。
　　程月提醒他，“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我最一开始的工作目的就是查找任何诱发脑域网登陆异常的事件。”
　　“很好，”罗伯特低声赞叹了一下，然后他否认了程月的想法，“不过你想到的我们已经想到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小组其他人养着是用来干什么的？”
　　罗伯特说完以后当着程月的面调出了许多资料，程月匆匆看了一眼，确实，很多调查已经从内部开始了。
　　“你工作的内容还算不错，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会让你看看组里其他人的想法，还有……”
　　程月已经做好走的准备了，她抬起头，问，“怎么？”
　　“你弟弟的情况如何？”罗伯特问。
　　程月下意识地点点头，而后她心底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这就是他今天找你聊天的目的，程月，这就是他的目的，这个家伙找你胡言乱语扯了半天，其目的就是这个。”
　　对方对你的家人很上心。
　　“他很好，”程月咳嗽了一声好掩盖自己的走神，“我弟弟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罗伯特看着程月，挤出一个伪善的笑容来，“这周五晚上八点，我在脑域网最好的餐厅定了一个位置，你记得过来。”
　　程月表示不懂。
　　但罗伯特不给她任何解释，这个家伙直视摆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对了，”在程月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罗伯特先生，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团队其实很少会雇佣女性。”
　　“嗯哼，”罗伯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嘀咕，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什么心思放在程月这件事上来。
　　“我是说所有女性，包括Alpha那种，”程月皱眉，她询问，“请问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感性。”
　　罗伯特抬头。
　　这个Alpha注视着程月，缓缓道，“因为感性，程月，这和性别歧视无关。实际上你会发现，我这个团队也不怎么接纳男性Omega，甚至一些能够生育的男性Beta，我也不会接收。”
　　程月有些震惊，她倒是第一次赤裸裸的听见有人如此大大方方地承认歧视一事。
　　“因为你们，不，因为他们，都有可能成为母亲，”罗伯特故意摘出了程月，估计是为了之后那场约会，他表示，“而在我看来，这种情感存在是会导致不理智的，生育会带来激素的变化和情绪波动……”
　　程月发誓真相绝对不是这些。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你这可是赤裸裸的歧视，罗伯特先生，你这种思想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大众主流接受的。”
　　“那你可以去告我，”罗伯特毫不在乎，他示意，“脑域网看中的是科研成果，记住，成果。这里可不在乎你的三观和良知。”
　　程月想走了。
　　“对了，”在程月离开的那一瞬间，罗伯特·威廉·卡基尔头也不抬地提醒道，“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晚宴，我已经订好了位置，你记得来。”
　　·
　　万麟陪着罗尼前辈爬上了这座古堡的最高层。
　　“啊，老了，我真的是老了，”罗尼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万麟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背，“我还没老成那样！”
　　刚刚还说自己已经快不行的罗尼猛地一拍万麟的手，不过才激动一下，这个家伙就快停止呼吸了。罗尼自己说了实话，“我确实还没老到这个程度，主要是一直宅在家里不动，所以身体很差。”
　　“再加上在这里……”万麟停顿了一下，继续，“不是很开心？”
　　“我可没有郁郁寡欢什么的，因为我知道姓林的早晚会想到办法来找我，”罗尼骄傲地抬起头来，他示意万麟去打开古堡上方最高处的那扇门。
　　“去吧。”
　　“去干什么？”万麟问。
　　“去寻求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关于你和你兄弟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那个，”罗尼瘪瘪嘴，“我来到这里以后，把所有的房间都逛了一遍，在哪里，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万麟半信半疑地慢慢走上去，他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书房，这个房间和整个古堡的风格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在进入里面以后，万麟甚至回头看了罗尼前辈一眼，好确认自己并没有穿越。
　　“仔细看看，”罗尼道，“我发誓这个房间有着特别的意义。”
　　万麟站在这冰冷的，带着后现代风的公寓房间里打量了一圈，而后他嘀咕了声，“看样子这房间的前主人并不是很有钱。”
　　“没错，这是个单身汉的房间，”罗尼抱着胳膊，他要万麟再上前一点，“你看看房间主人的照片，至少这个房间的主人在死以前是个帅气的单身汉。”
　　万麟迟疑地拿起摆放在桌面上的照片，这是一张比较具有时代感的图片，万麟看了里面那人一眼，然后愣在原处。
　　“我被困在这里以后，我一个人思考了很多，万麟宝贝儿，除掉为什么我会被抓住这一点，我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万麟拿着那张照片，无比震惊地回过头来。
　　“这里，你们，还有我，”罗尼来回指了指，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抵达这里？在通过极少的可以追踪的讯息和历史上残留的只言片语，我猜测到了一些事实……”
　　“你那么确定我和万麒身份的原因，难不成是……”
　　万麟微微挥动了一下手里的相片。
　　“没错，我把所有可能性罗列了一遍，在察看了地底那串字符后，在一次又一次前往这个房间后，在我把矩阵公司所有的制度和奇奇怪怪的地方罗列后，当我一看到这个照片，我就记起来桐宝宝那个对象了。”
　　罗尼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他问。
　　“矩阵搞的那个什么和Matrix匹配度相关的东西，你和万麒就没好奇过。那玩意既然是要拥有矩阵高层以上基因的后代才能参加选拔，你们就没想过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吗？”
　　“我们，”万麟皱眉，“火星上的那一位？”
　　“不不不不，矩阵成立才多久，你和万麒都这么大了，你们一定是最初那批高层的后代，”罗尼抱着胳膊，伸出手指来，一个个数，“矩阵创立，有五大家族。”
　　“麦克劳德、圣保罗·安、米兰达、威廉·卡基尔，”万麟一个个如数家珍，而后他停下。
　　万麟看向手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那个英俊男人有着一双翡翠之眼，如果说相貌的话，万麟至少和上面的人像个七八成。
　　“艾伦·麦席森·博士，”罗尼歪歪头，“这五个家族里唯一一个穷小子。”
　　万麟猛地抬头。
　　罗尼把话说完，“也就是他把Matrix从WSJC地底给带出来的。”
　　万麟后退一步，他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那一刻万麟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被保存下来的意义是什么，对于Matrix而言，这个房间象征的意义绝对是超乎他们想象的。
　　“我从来没有在矩阵内部查到过艾伦·麦席森·博士的资料，”万麟低语。
　　这是真的，如果万麒在场，万麒则会发现，他曾经在海边见到过的那个由Matrix给自己投影的博士全息投影和这张照片上的完全不同。
　　万麒相信Matrix永远不会欺骗拥有最高权的自己，可林桐说得却没错，以Matrix的能耐，万麒甚至都不会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欺骗了自己。
　　“叫爸爸，”罗尼道。
　　万麟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说我，”罗尼笑了，他指了指万麟手里的那张照片，“我发誓，我用我两个儿子的全部家产向你发誓。那个家伙，绝对是你们生理学上的父亲。”


第158章 
　　林桐度过了一个很难熬的夜晚。
　　他站在水池边，再次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镜子里清秀的面庞下，是他掩藏不了红彤彤的眼眶，林桐叹了一口气，再次把手伸到了感应器下。
　　冷水从水龙头里潺潺流出。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啊，”有人在他背后道。
　　“嗯，”林桐头也不抬，他径直回答，“一个很糟很糟的夜晚。”
　　林桐再次用冷水冷却了一下自己的皮肤，他随手扯了一张纸来擦拭手上的水渍。林桐抬起头来，从镜子这头和身后那人对视了一眼，林桐问。
　　“我记得你，你看上去很眼熟，你在哪个大学毕业的。”
　　和润站在林桐身后，他笑了下。
　　“我没读过地球上的大学，我大学是在火星上读的，倒是我之前和你见过一面，也是在火星。”
　　林桐放下手里的纸巾，他转过身来。
　　和润看着他继续，“我当时在做某个人的助理，和你只有一面之缘。”
　　“林桐，我是今天被万麒总裁邀请过来的客人。”
　　暗号对上了，林桐伸出手来。
　　“和润，这一次没什么中英文换算的说法了，”和润的手掌温暖而又有力，和林桐的刚刚侵泡在冷水中的完全不可比，和润握了握林桐的手，示意了下。
　　“我看你心情很不好，要我陪你在矩阵大厦里逛一逛吗？最近这里很乱，有些地方又不适合让你这些游客进去，所以我想你需要一个向导。”
　　“很好，”林桐回答，“我确实需要逛一逛。”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已经把暗号以及要确认的事项联系完毕了，说完以后林桐来到了和润身边，他红着眼眶，神情低落，仿佛一个楚楚可怜急需安慰的Omega。
　　但就在刚刚短短几句对话里，林桐已经向外界传达了几个消息。
　　我是今天被【万麒总裁】邀请过来的【客人】。
　　第一，和润已经知道了今天晚上林桐和万麒的谈判破裂，至少到现在为止，万麒和林桐在矩阵内部事宜上的态度是完全相反的。林桐甚至用了两个边缘词，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我确实需要【逛一逛】。
　　第二，一开始林桐他们所预期的，由万麒带领林桐参观矩阵基团各个场所的目的并没有达成。林桐所收集的数据很少，甚至不比和润他们这些在内部的观察者多更多。
　　“那我们从我们的企业文化开始，”和润彬彬有礼地请林桐进了电梯，他示意，“如果林桐先生您觉得不开心，您可以随时终止这场参观，我会安排人送您回去的。”
　　退路已经有了，林桐此时其实可以全身而退了。
　　但林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了电梯里，当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林桐突然开口。
　　“万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命了。”
　　和润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回头，林桐的声音带着啜泣声，对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曾经是万麟的生活助理，我也只有在认识万麟的人面前才敢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总之，我想告诉你这件事。”
　　和润猛地回头，林桐红着眼看着自己。
　　“请不要忘记他，”林桐提醒。
　　和润那一刻明白了林桐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了，至少不是因为和那个万麒吵架了的原因，和润在心底默默地想，电梯到了，他看着林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不会忘记他的。”
　　林桐眨眨眼，这个行为和万麟像极了，他们俩走出电梯，平日里不论何时都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的矩阵大厦安静到可怕，和润开始为林桐介绍起那些曾经在矩阵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名人来。
　　“其实，今天晚上本来不是我来，我对他们也不是很熟悉，”在随口介绍了几个人物后和润耸耸肩，“矩阵高层很多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跳槽，有一些位置空缺出来了。”
　　林桐盯着那些电子相册，恭贺到，“恭喜高升。”
　　“这可不是好事，”和润说了实话，“我本来以为我在火星上走了那么一遭以后，他们就不会重用我了。”
　　“实际上呢？”林桐反问。
　　“实际上他们用我用的还挺顺手，”和润带着林桐往前走，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故意和林桐讲，“其实我在做万麟的生活助理的同时，矩阵还给我安排了一些其它的工作。”
　　【其实我被WSJC安插在矩阵高层卧底的同时，WSJC还给我安排了一些其它的工作。】
　　幸亏林桐提前有准备，不然他很可能没听懂和润的言外之意，林桐问，“什么？”
　　“我被安排悄悄监视万麟先生的一切。”
　　和润如是说到，林桐站在那里，晃神半晌，许久以后林桐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在你眼中的万麟先生如何呢？”
　　【那在矩阵高层和WSJC的调查中，你作为观察者，你对万麟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他很聪明，他很帅，他还……”
　　和润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发现了一切。”
　　林桐一愣。
　　“我和万麒先生接触的不多，但万麟先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在火星上的时候，我们调查了圣保罗·安家族旗下所有的产业，那个时候，万麟先生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和润转身，笑了，这个笑容让林桐心里感到了些许的安慰。
　　“万麟先生发现我的身份后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委婉地告诉我，有些信息我是可以送出去的。所以我照做了。”
　　林桐站在那儿，细细回味那个时间点，他记起来了。当WSJC小分队在火星上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之间，潘先生就拿到了圣保罗·安在火星上所有产业的分布图，并且还拿到了许多内部资料。
　　也就是那个时候，原来那个时候是和润给的数据。
　　“他确实很聪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桐的眼泪都快控制不住了，但是他很好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林桐委婉地问，“那么你会……”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来记住他，而我想林先生你，你那么喜欢他，你此刻应该很不好过。”
　　和润眨眨眼，WSJC内部对今天林桐过来的事情有一套应对措施，等下和润会发出去一个信号，而有一小批人会在外面等候应接着。
　　如果林桐和和润来得及，那么他们会看到那些彩色的镭射光线字标的。
　　“你想听另外一个你并不知道的消息吗？林先生？”
　　和润故意道，“我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让你好过点，但是在火星上的时候，万麟先生对你十分的上心。”
　　“我很高兴听到这一部分，”林桐的情绪并不是很高涨。
　　和润挤出一个微笑，在这段对话时间里，他已经带着林桐走出去很远了。和润全程都是试图让对话显得正常，好不让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工作的AI们发现他们的目的。
　　“在火星上的时候，矩阵高层给万麟先生安排了一个Omega，特殊生理时期的那种。”
　　林桐脸色苍白。
　　对方看上去像是被这个消息重重打击到了，但是和润知道，这是林桐的演技。对方站在原处，逐渐颤抖着，林桐的双眼越来越红，直到对方像是忍受不住这个消息，嚎啕大哭起来。
　　“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做！”
　　和润当着AI监控的面大步上前，他伸出手来搂住林桐的肩膀，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大声地安慰着林桐。
　　“万麟先生只是很礼貌的拒绝了对方，并把对方送走了，但是那个Omega和他的匹配度很高。我不确定，我不确定林桐先生……”
　　“你的意思是说，哪怕万麟拒绝了，但是同样是矩阵高层的万麒很可能拒绝不了是吗？”
　　林桐哽咽着问。
　　和润点点头。
　　那一刻林桐知道了，在过来的路上，他注射了小剂量的A类抑制剂，其实就是O类诱发剂。当在AO谈判过程中，信息素的多少会是谈判成功的关键点，哪怕林桐的意志力再强，但是他信息素含量太低。
　　WSJC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
　　但林桐没想到，万麒完全不为所动，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事实，那就是矩阵很有可能早就在这点上针对万麒做过训练，对方早就对O类信息素免疫了。
　　“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下，”林桐泪流满面。
　　“这边，这边！”
　　奥德丽和她的小助理在矩阵内部有一处不被任何电子设备监听的房间，实际上，矩阵高层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个，但奥德丽的这个却是最安全的。
　　不被任何电子设备监听，意味着就连门都是老式的，和润带着林桐来到了那里，进去以后和润猛地转过身来。
　　他关心无比地问，“真的吗？万麟的事是真的吗？”
　　林桐点点头。
　　和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思考一会儿以后道，“我会通知外面的人改变镭射灯光的颜色，及时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万麟去执行一项任务了，”林桐问，“你有任何线索或者信息吗？”
　　和润猛地摇摇头。
　　林桐叹气，他的眼角还带着泪花，但是他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下来，林桐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万麒在晚宴上很激动，虽然他克制住了自己没伤害我，但是他留下了这个，”林桐拿出那把被他好好保存的银制古董小刀，上面闪耀着鲜红的液体。
　　万麒的血液。
　　“很棒，你等我一会儿，”和润拿过小刀，小心翼翼的开始取样。他一边工作一边解释，“矩阵高层以上很多权限都不再靠个人信息开启，他们必须要有相应的基因凭证。”
　　“万麒的是最高的？”林桐问。
　　“Matrix是最高的，”和润回答，“但是我在内部文件里找不到他任何生理数据，外面那个玩意只是一台机器人。”
　　林桐不说话。
　　“我去还是你去？”
　　和润处理好了以后抬起头来，时间紧急，按照道理来说林桐才刚刚恢复，不应该这般轻易地去冒险，但是……
　　“出去了就不能进来了是吧？”林桐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他问，“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
　　“那你可能要等很久，我会假装你已经从这里走了，那些数据我能伪造，”和润将一些东西递给了林桐，他神情严肃，“但有一些东西我觉得确实需要有人再去看看。”
　　“比如说？”林桐问。
　　“Matrix的一个主脑确实在矩阵总部地底下方，但是我查看资料的时候，发现那里有过一次装修，有部分字谜被隐藏了。”
　　林桐一愣。
　　和润继续，“就是那个由1和0组成的字符，除了那三条谜语之外，我相信下面还有一句隐藏的话。”
　　作者有话说：
　　在火星上查找生母信息的后半段时间，万麟确实发现了和润的真实身份，是他告诉和润可以把信息大方告诉WSJC的。


第159章 
　　“我对我的第一任主人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莫名情节，”Matrix缓缓开口。
　　万麒坐在那儿不说话。
　　“他是一个很穷，很穷，但是很有志气的人。”
　　说完以后Matrix保持了沉默，他似乎是在等万麒的回答，可对方一直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见过林桐后，万麒整个人的思绪仿佛都已经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
　　Matrix于是等着。
　　“他是谁？”
　　许久以后万麒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来，双眼无神，Matrix发誓，万麒此刻接过自己的话题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对方知道不说话很无礼。
　　“他是……你的主人？”
　　见Matrix也不开口，万麒慢慢皱起了眉头，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的第一任控制者？矩阵第一任总裁？”
　　说罢万麒回头，他看向自己身后那黑漆漆的一片，在矩阵某个长廊里，有一个地方挂满了矩阵有史以来能够留名的高层。万麒发誓那个家伙照片也肯定在某处。
　　“不。”
　　Matrix轻轻吐出这个词。
　　这位神祗来到窗边，在他的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永不会熄灭的城市灯火，Matrix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以及万麒，重复了一遍。
　　“不是麦克劳德家族的人。”
　　“哦。”
　　万麒小小地回答了一声。
　　这个Alpha坐在那里，也许从思维层面上来说，万麒此刻更像是一个向Matrix寻求帮助的无助之人，在心智上他也许更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青少年，一个孩子。
　　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那个俊美的Alpha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对方脚边放着几个空酒瓶。万麒的沮丧、颓废、迷茫，混合着他这张俊美的面庞，凭空使得他笼罩了上一层属于成人的性感。
　　Matrix回头的时候，月光刚好落在万麒那张脸上。
　　神祗静静欣赏了自己作品许久，直到外界的一道镭射灯打乱了他欣赏的过程，Matrix往外看，是一小伙极端分子爬上了旁边的高楼。
　　【让那个该死的人工智能去死！】
　　这句话从镭射灯管中射出，直晃晃地打在了矩阵总部的大楼上，鲜红色的光线像是血一样沿着楼体往下流动，那群人一阵欢呼，哪怕隔得太远Matrix听不见，但是他也能猜到。
　　八成是在诅咒自己快点死。
　　“怎么了？”万麒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来到窗边，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会？他们想干什么？”
　　说完万麒就想找人处理这些痕迹，他转身，而Matrix依旧站在那里。
　　神祗站在月光下，缓缓开口。
　　“这是必然的万麒，人类不会允许我存在的。”
　　“没有什么必然。”
　　万麒头疼欲裂，他重新坐下，一边撑着头，一边试图和Matrix说清楚，“奥德丽的办法有用的……”
　　“在我决定宣布自己身份的之前，奥德丽的这个计划就已经在日程上了。”
　　在万麒的惊恐的目光中，Matrix继续，“万麟割不割舍都是必然的一件事，和我宣布我身份这件事无关。奥德丽只是乘机利用这件事，用你的手除掉了万麟罢了。”
　　万麒呆坐在那里。
　　对方很明显一时间被这些信息量冲昏了大脑，万麒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Matrix刚刚说了什么。
　　“奥德丽她……”
　　“万麟的使用寿命快到了，而你在我的劝诱之下毁掉了他们最重要的望月花业，作为报复，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这个，让你们两兄弟的身份调换，而后把所有过错的算在万麟身上……”
　　Matrix转过头来，站在月光下静静看着万麒。
　　“……毕竟你是我的完美匹配者，她不会对你下手的。伤害万麟和林桐带来的精神痛苦远比肉体痛苦大的多，不是吗？”
　　“重点是什么？”
　　酒瓶从万麒身边滑落滚远，哐哐当当发出一阵躁响，万麒缓缓站起身来，他看着Matrix，重复了一个词。
　　“劝诱？”
　　“重点是，是我自己暴露的自己。”
　　Matrix回头看向窗外，那些咒骂着想要自己去死的人已经被安保带走了，AI正在奋力地拆除设备，那些红色的字样将会随着电力的消失逐渐瓦解在这冰冷的夜中，而Matrix就站在高处默默看着这一切。
　　是的，奥德丽想法再多，也无法掩盖掉真实的事实。矩阵高层想出再多的方法，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就不会改变了。
　　Matrix的存在已经世人所知。
　　“重点难不成是……”
　　身后万麒困惑的声音传了过来，Matrix回头。
　　那个孩子，不，应该是那个男人一脸困惑的站在自己身后。对方身上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万麒站在那里，高大而又健壮，对方看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重点难不成不是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什么？”Matrix反问。
　　在场两个人对这场的内容心知肚明，但却又互相绕起了圈子，万麒有些震惊，他仿佛刚刚才从一场甜美无比的美梦中惊醒般，万麒问。
　　“你早就知道奥德丽的计划，关于万麟顶替我身份那个。”
　　“她擅长的就是舆论导向，尤其是偏好那些八卦的、涉及人伦的问题，” Matrix冷静地回答，“我作为一台运力无比强大的计算机，我自然能够猜出来她想做什么。”
　　“不不不不，”万麒摇头。
　　这个Alpha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来，他的大脑里满是红酒，酒水和理智晃荡在了一起，酒精叫嚷着，撕扯着他的大脑神经。在刚刚和林桐吵完架后，万麒一个人喝了很多。
　　他的大脑现在不足以支撑他想清楚这么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我要的不是这个解释和答案……”
　　万麒口干舌燥，他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他指着Matrix，说了实话，“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要用你是一台计算机来敷衍我，你的计算能力很强大，那么和我说实话，Matrix……”
　　Alpha踉跄一下，扶住了墙。
　　万麒深深皱了眉头，他问了一个问题，更像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已经算出来了奥德丽会用这个方法帮我脱罪的？”
　　Matrix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说过，他从不对万麒说谎。
　　于是Matrix道。
　　“万麟被你安排去火星之前。”
　　“慢慢慢，慢着！”
　　万麒一时间笑了，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怎么的。他的大脑昏昏沉沉，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劝诱那个词让万麒的心脏都揪紧了。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重新确认。
　　“去火星之前？”
　　“奥德丽行为很好预测，” Matrix很冷静。
　　万麒嗤笑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靠紧了墙，万麒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盖，在这一点上，他和林桐无比的相像。万麒细细回味了今天这场对话，许久以后他从自己的大脑里找出一条线索来。
　　“奥德丽的行为很好预测，”万麒昏昏沉沉地问，“我的也很好，对不对？”
　　Matrix不说话。
　　神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万麒对这个答案明显毫无准备，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男人重新找了个地方缓缓坐下，酒瓶子在地上打滚，万麒盯着地面上的月光。
　　“我有些累了。”
　　“那你现在最好去休息，”Matrix贴心地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早睡对你的身体有益。”
　　这段话不由让万麒抬起头来，酒意开始逐渐被恐惧驱散，万麒看着对方，眯起了眼。
　　“万麟呢？”
　　“他很好。”
　　“他不会很好，他，时间不多了，”万麒打了一个酒嗝，内疚和厌恶感一时间占据了万麒的心头，他重复，“他不好。”
　　Matrix否认了这一点，神祗强调，“在此刻，他是好的。”
　　万麒呆呆坐在那里。
　　“我，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格智能，还是仅仅只是一段程序，”万麒的声音微弱，他看着Matrix，这位壮美的神祗。
　　万麒轻声问，“你懂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吗？疲惫的？”
　　Matrix默默看着他。
　　“你感到疲惫，”几秒钟之后Matrix给出了自己的解读，“是因为你想逃避这些事情了，你无法明白，也试图让自己不去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
　　万麒看着他的神祗。
　　他向对方开口，言语中吐露着祈求，“我感到疲惫了，Matrix。当我来到矩阵以后，我对所有人都不信任，我不相信任何事，我不依靠任何人，除了你。”
　　“除了我，”Matrix开口。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万麒坐在月光下，那一刻他是虔诚而又美好的，他注视着自己的神祗，吐露真心，“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你，我明白我这辈子很可能只会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如此信任的人。人类往往要花很多时间才敢去百分之百相信一个存在，但是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是你了。”
　　“我知道，”Matrix回答。
　　“不，你不知道。”
　　月光被乌云笼罩，万麒坐在黑暗中，那一刻他隐藏起来不愿意面对Matrix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
　　男人坐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神祗，他的双眼因为折射带着微微的光。
　　万麒问，“我到底是什么东西？Matrix？我到底算是什么？我在奥德丽他们眼中是无数基因线条上创造出来的工艺品，我在林桐眼中更像是万麟的取代品，一个刽子手，我在你眼中……”
　　信徒认真质问他的神祗。
　　“我到底是什么？”


第160章 
　　程月很不安。
　　她和家里有过几次通讯，每次通讯的时间都不长，程昱爸爸还好，但是林曦晨爸爸永远是在忙的。连带哥哥还有林桐，程月几乎一次都没见到。
　　她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自从那个叫Matrix的人工智能表示自己已经拥有自我意识后，整个世界都变了，虽然娱乐导向和八卦新闻总是能吸引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可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担忧和疑惑就如一大片乌云笼罩在街道上方一样，人们抬头就可以看见那黑压压的云体，口鼻之间能够闻到暴雨之前泥土散发的味道，皮肤上的毛发能够感受到那潮湿而又令人窒息的低沉气压。
　　但在雨滴未落下之前，人们不知道雨水是否会来，这乌云是不是只是一场气候带来的小小恶作剧，下一秒就晴空万里，还是说这是一场极端天气的噩兆，下一秒，磅礴大雨倾盆而下，无人可躲。
　　所以人们只能加快脚步。
　　“我投资的那个资产最近下降了百分之五个点……”
　　“利率改变了……”
　　程月站在窗前，她利用闲暇时间出来透个气，而这一次她发现，好像整个脑域网中心的人都心不在焉似的，这是她之前在脑域网工作时不曾看到的模样。
　　人们三三两两凑在窗前低声嘀咕着，和上次矩阵公司出现异常相比，这一次人们显得更加疲惫，像是被一些列金融连锁反应冲昏了头脑，大家嘀咕着，面露愁云。
　　“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个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程月吓得猛地转身，发现是斯诺老爷子以后她才松了一口气，程月笑了下，“还好。”
　　“家里人还好吧，我看你上次匆匆离开，”老人给程月带了一杯咖啡，这是老一辈才会有的人际交流方式，程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斯诺看出来了程月的犹豫，对方笑了。
　　“我们那一辈只会担心对方给自己带的咖啡好不好喝，你们这一辈担心的是对方给你带的咖啡下没下毒，脑域网的风气可算是越来越差了啊。”
　　“这是当然，”程月当着老人的面喝了一大口，糖、奶以及咖啡因给她注入了足够的能量，程月感叹，“脑域网不留不做事的人。”
　　“像我年纪这么大的也是很少见了，对了，”斯诺说到这里，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关于你的小猫，你知道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雪莉？”
　　程月上次见到雪莉的时候，小猫正在接受老人的改造，猫咪懒洋洋地躺在老人的工作台上，完全没有回家的心思，所以程月也就把她放在斯诺家了。
　　反正都是邻居。
　　“那是有人送给我弟弟的，”说到这里程月下意识地举起了咖啡杯，她接着喝饮料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活动。
　　如果按照现在她所了解的那些信息来看，雪莉应该是万麒那个家伙送给林桐的，程月还记得当时雪莉拍卖价格有多高，万麟也许没可能，但是作为总裁的万麒……
　　“一个，”程月喃喃低语，“很昂贵的礼物。”
　　“矩阵的人送的？”
　　老人低声问。
　　关于万麒高价拍卖雪莉的事情早就被Matrix在网络上抹去了痕迹，人们当时只记得闹得沸沸扬扬的富二代买了一个虚拟人偶，却没有人关心这些新闻后续的走向。
　　等不怎么关心八卦新闻的斯诺老人时隔十几个月后再去查看，才发现，所有和雪莉相关的内容，全部都被隐藏了。
　　“对，”程月挑眉，“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什么？”斯诺哈哈大笑两声，老人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油泡沫，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只知道矩阵最近很不好，那个什么人工智能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清楚。”
　　程月说谎了。
　　她是这条不存在的街道上唯一一个看过天气预报，并且明确知道暴风雨等级以及破坏性的人。程月在心里设想了各种可能性，这些措施也许能够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变成一把伞，又或者一件雨衣。
　　但很有可能，在极大的自然灾害面前，人类任何预防措施都是徒然的。
　　程月陷入了沉默之中。
　　斯诺再默默喝了一口咖啡，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下面的人，又看向身边的女孩。这里绝大多数都是男性，男性的意识意味着都是不能生育者，在这个封闭无比的世界里，程月这样的年轻女性寥寥无几。
　　“我给你一个建议，”斯诺放下杯子，老人认真告诉程月，“趁着你还年轻，从脑域网离开吧。”
　　“为什么？”
　　程月捧着咖啡问，“因为这里对女性不友好？”
　　“这里不是对‘女性’不友好，是对所有人都不友好，”斯诺指了指四周，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留在脑域网吗？”
　　程月摇摇头。
　　“因为我能赚钱，”斯诺很无情地给出了答案，“因为我的项目能够给脑域网源源不断的带来金钱，人类永远都需要消遣，人工合成的偶像专利只要在时间范围内，脑域网就是赚钱的。”
　　这个答案和程月心底设想的天差地别，脑域网中心是一个官方机构，能进入这里的都是聪明无比、出类拔萃的人物，所有人都相信，在脑域网中心工作，意味着你有着无比优秀的科研能力。
　　“我还以为我们被招进来是因为我们在学校里成绩还不错，”程月说了个笑话。
　　“是的，明面上脑域网中心要的是科研人员，为知识、为人类进步付出一切的那些人，但…”老人拉长了声音，“…实际上，并不是。”
　　程月微微抿紧了嘴。
　　“听好了，人类为了登上月球，开发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项目，其中诞生了尿不湿等等能够造福于人类的那些东西，也许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眼中，脑域网在建设过程中，它的副产物也能够改变社会。”
　　斯诺很诚恳地和程月举了一个例子。
　　“曾经人们想着脑域网带来的副产物能够造福人类，但脑域网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事情已经颠倒过来了，”程月无比聪明，她听懂了。
　　结合她在脑域网工作的这些时间，还有她遇上的那些事情，当斯诺挑开这个真相的时候，程月的眼前忽然一下就明亮了起来。
　　“我的项目其实不赚钱对不对？”她问。
　　“你的项目很有可能还会让脑域网倒贴一大笔钱，”斯诺眨眨眼，“脑域网现在要的是能够全面铺开，而不是有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蹦出来，说这个人不可以，那个人也不可以。”
　　“再加上如果上一个网都还有可能需要客户不定期基因测序的话……”
　　程月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干笑一下，“那成本就太大，门槛就太高了。”
　　斯诺察觉到了程月情绪的低落。
　　“不不不不，你要开心一点，和他们相比，你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斯诺的手指扫过那些愁眉苦脸的中年男性们，他反问，“你有他们那么大的压力吗？”
　　“没有，”程月说了实话，“我有存款，我有工作，我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我又没有小孩……”
　　“你甚至还有一只猫，”斯诺打趣，“你知道你在的那个项目组，就是那个什么罗伯特的项目有一个什么有意思的传闻吗？”
　　“喜闻乐见。”
　　程月喝了一口咖啡，她看向远方，经过最近这一两年的事情后，她突然想回到亚古斯都那个地方了。回到那个鸟语花香的城镇，回到那个人声鼎沸有着烟火气息的家园。
　　而不是这个华丽无比却又冰冷冷的地方。
　　“罗伯特的团队又叫送子乐园。”
　　斯诺开口。
　　程月猛地回头。
　　“他的团队，如是说，确实从不招收你这样的年轻女性，准确说是能够生育者，他总是挑选一些……”
　　斯诺沉思了一下。
　　“一些年轻新鲜的肉体？”程月故意道。
　　“不不不不，他看中的是那些孩子，是那些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财产积蓄，没有长辈协助，削尖了脑门好不容易挤进脑域网的…”斯诺皱起了眉头，“…准爸爸们。”
　　“准，爸爸们？”
　　程月记起来了上次和罗伯特的对话，对方对能够有一定可能性生育孩子的女性Alpha都会进行排斥，所以她知道为什么是父亲这个词了。
　　“他们进了罗伯特的团队就生孩子了？”
　　“对，”斯诺别过头，他挑眉，“很有趣吧？他对其它生育者倒是比较坎坷，但是对这些父亲的休产假倒是看得比较松。”
　　“那是当然，因为没有人会去休的，”程月嘀咕了声。
　　“也是，”斯诺叹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在斯诺觉得这场对话太过沉闷而又难以继续的时候，程月突然皱着眉来了一句。
　　“不对，罗伯特那个家伙特别讨厌生育这件事，我上次问了他，他歧视的甚至不是性别，他单纯就不喜欢所谓‘母爱’这类生育带来的情感。”
　　斯诺震惊，“他有这么变态吗？”
　　“在这种事情上，我想他没有必要对我进行伪装，”程月好奇，“既然他看不起生育这类事情，那他为什么会鼓励自己手底下那些人去当父亲？”
　　斯诺微微张了张嘴。
　　“也许，”他停顿，“不是所有人都有原始资本积累的，也不是所有人能够有优渥的家世，罗伯特挑选的那些孩子，日后都会成为父亲……”
　　程月好奇地看着他。
　　“成为父亲，就意味着责任重大。”
　　斯诺艰难地找到了逻辑点，他缓缓说完。
　　“他们能够进入脑域网这样的地方就已经耗费了许多精力了，而成为父亲以后，责任则更重。人到中年满是负担的员工永远都是各个公司的最爱，脑域网也不例外。”
　　程月哇哦了一声。
　　她靠在栏杆上，这一刻，这个女孩骨子里属于程昱的基因可算显现了一点，程月眯着眼睛，喝了最后一口咖啡。
　　“我是不会被这种地方给困死的。”
　　女孩发誓。


第161章 
　　奥德丽刚刚和罗伯特通完话。
　　作为四大家族中的威廉·卡尔基家族的负责人，罗伯特·威廉·卡基尔那个家伙虽然是个Alpha，但在奥德丽眼中，对方却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家伙。
　　“和程月会面……”
　　奥德丽嗤笑了一声。
　　“那个Beta能干什么事？难不成还能帮你生个孩子吗？”
　　她站在那儿，拽紧了拳头，这一次奥德丽没有做出什么毁坏家具又或者自残身体的行为。她只是站在那儿，深深反思了一下——
　　反思自己，包括威廉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在哪一步弄错了。
　　“您在吗？”
　　有人敲响了房门。
　　当Matrix的事情曝光了以后，哪怕奥德丽的团队再怎么力挽狂澜，再怎么放出各种烟雾弹来扰乱那些记者的视线，但矩阵内部的高层们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动静。
　　那些平日里享受着矩阵高薪和特殊福利的家伙纷纷倒戈，一开始奥德丽还关心一点，后来她几乎不管了，几乎手底下所有的高层都在向外透露消息。
　　至于是Matrix的，还是万麒万麟两兄弟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进来。”
　　奥德丽最近厌倦了使用AI和各种智能电气，她开始讨厌起这些没有灵魂的家伙，小助理微微推开门，当对方睁着那大眼睛，看向屋里的一切的时候。
　　小助理首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您戒烟了？”
　　“对，”奥德丽转过身来，她表示，“香烟对胎儿不好，对孕妇身体更不好，对所有人都不宜。”
　　小助理看着她不敢说话，他只是想着奥德丽估计又要去和什么官方高层，又或者官方大人物的妻子们见面了。矩阵现在状况十分糟糕，虽然小助理相信以Matrix的实力，这些困难他们总能度过，可……
　　可最后能熬下来的家伙都是这些‘大人物’。
　　他盯着奥德丽，满脑子都是这些想法。
　　可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
　　“你今天过来找我什么事？”奥德丽问，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问，“你进来了以后盯着我不放，难不成就是过来看我的？”
　　“不不不，”小助理连忙否认，他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拿出了什么，“我没用电子信息，也没有走流程，我还想办法绕过了监控，”说到这里小助理甚至还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摄像头对准了他。
　　“这是……您要我去查一查的【M1312018924】项目。”
　　小助理飞快地把纸质文件递了过来，奥德丽缓缓接过了它，奥德丽挑着眉问，“有问题吗？”
　　小助理眼神有些飘忽。
　　许久以后他回答。
　　“有。”
　　奥德丽翻看资料的手一停。
　　这位女士抬起头来，光线下，奥德丽妆容华贵，对方捏着那厚厚的资料，轻声问，“有什么？”
　　【M1312018924】项目是矩阵成立以来的第一个红色重要项目，某种意义上来说，【M1312018924】项目应该是黑色，一开始这也是的，直到找到了万麒后，这个项目的等级才往下落了一级。
　　“我听说，我在找资料的时候听说【M1312018924】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Matrix，不，吾神亲自负责的，”小助理十分不安，他握紧了双手，下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我……”
　　“说重点，”奥德丽生气了。
　　“Matrix从不骗人，Matrix从不骗人，”小助理飞快地复述了这句话两遍，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是我发现他只是把一些东西换了个名字走其它路径来完成了。”
　　“什么意思？”奥德丽突然有些害怕了。
　　“他他他他，”小助理一下子说快了，“万麒是他合成的。”
　　奥德丽心脏猛跳了一拍。
　　“听好了，”奥德丽看上去再怎么柔弱唯美，她骨子里实际上还是原先的那个Alpha的，她站在那里，用力指着小助理，大声道，“匹配计划下诞生了很多孩子，听好了，这些内容你一句话都不能和外界透露，但是这件事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不要把合成这种词和矩阵扯上关系，尤其是匹配计划！”
　　小助理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甚至知道您之前做手术的事情！我知道匹配计划就是通过基因手段来创造那些孩子的，匹配度嘛……”
　　奥德丽猛地回头，小助理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估计也清楚自己刚刚大声说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人造人，基因改造什么的，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但是听我说，我的意思是，万麒是Matrix亲手改造出来的。”
　　小助理试图让奥德丽相信，“您看看，【M1312018924】项目开始不到半年时间里，有多个改造的孩子诞生了，但是有一个。看，这个，这个是在培养皿里出生的，他一生下来就作为‘不合格品’送到了孤儿院。”
　　奥德丽看了小助理一眼，然后飞快地翻开了记录。
　　“按照流程来说没有错，但是，”小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神色慌张，“但是孤儿院当天就把这个孩子从系统里转了出来，他的名字叫做【M1312018924】，就是代码的名字，孩子被……”
　　“送往了贫民窟。”
　　奥德丽冷冷说完。
　　她站在那里，突然记起来自己劝说万麒放弃林桐，让万麟代替自己时的那一段话。
　　【“你能出生能长大，能作为一个孤儿平安无比的分到一个贫民窟的房间，是因为LIGHT协会推行的一项慈善，对不对？”】
　　【“你读书，成功升入ABO类社区学校，是因为有老师教导，有FERR协会为你提供奖学金，有VIND基金会给你提供所有的食物和医疗，对不对？”】
　　【“你进入顶端大学，有足够的物资保障自己读书期间能够健健康康活下来，能平等的与人竞争，是不是因为你享受了ZNHW集团的天才计划？”】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项目基金全部都是矩阵集团旗下的呢？”】
　　一股寒意涌上奥德丽心头，她突然之间想再抽烟了。小助理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奥德丽不说话，他还以为自己的猜测对方没有相信。
　　“Matrix也许是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份的，也知道对方的匹配度的，但也许不知道，可你看这些巧合……”
　　小助理疯狂地翻动资料，Matrix的运行程序里，慢慢都是蛛丝马迹。
　　“看，就在那个孩子被送往贫民窟了以后，矩阵开始了形象转变工程。这个工程的意义就是让矩阵在民间获得足够的知名度和好感，您应该是最清楚的，你看……”
　　奥德丽默默瞟了一眼。
　　她回答，“不合格品意味着存在一项或者多项基因缺陷，也就不需要花费额外成本把孩子养到六岁以后再来测试，你弄错了，不合格品就是不合格品，Matrix不会弄错的。”
　　“但虹膜异色症也是属于基因遗传的一部分，我记得很早之前矩阵内部是把这个算作基因缺陷的，只是有的人表达有的人不表达。”
　　小助理认真辩驳，“米兰达家族有很多孩子不都是这样吗？”*
　　奥德丽深深看着她的助理，她有时候很满意对方的机灵劲，有时候她又很恨对方的这种聪明。奥德丽只期望对方不要再讲了，而小助理全然不在状态中。
　　“我觉得，我觉得万麒的出现还是太突然了，您觉得呢？”小助理继续，“您总是认为Matrix那位神祗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很多事您都没有深究。”
　　奥德丽不说话。
　　“您付出了太多了，您，您做了手术，您，您放弃了家业，您，您还忠心耿耿地为他服务，可是他……”
　　小助理说出了真相。
　　“他辜负了您，他甚至都没把矩阵交付给您来打理。”
　　奥德丽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奥德丽喉头上下耸动一下，她声音嘶哑，“我想抽烟了，你帮我把我的雪茄拿来。”
　　小助理赶忙去了。
　　就在对方翻箱倒柜地找那已经找不到的雪茄的时候，奥德丽来到了他的身后，对方拿起摆放在一旁的玉石摆件，对着对方脑部狠狠砸了下去。
　　奥德丽在手术前，是一个Alpha，她甚至原本还是一个男性。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没有消磨掉她骨子里的凶横，奥德丽来来回回十几下，确认对方没了声息后才停下来。她喘了一口气，找了条丝巾开始擦拭自己身上的血迹。
　　有的时候她恨别人太聪明太清醒，因为这样的机灵劲往往会使对方越线。
　　有的时候她也恨自己太聪明太清醒。因为这样的冷静往往会使自己越陷越深。
　　“行，”她收拾干净了以后扔掉了自己丝巾，奥德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又要去找一个助理了。”
　　是的，从头到尾，她只记得她的助理叫做——
　　‘小助理’。
　　她站在那里和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直到AI发出提醒，告诉她房间打扫完毕了。奥德丽对着镜子补了个妆，她把所有情绪掩藏在自己的妆容下。
　　奥德丽大步走出房间。
　　“我要去地下最底层。”
　　电梯缓缓合上，将奥德丽面无表情地那张脸渐渐隔绝在了金属板面后，奥德丽站在电梯里，自言自语地来了一句。
　　“我的当初万麒说自己不想再要复制人了，万麟出现了以后，复制人那条线也就停了是吧。”
　　没人回答。
　　奥德丽实际上很想，很想抽烟的，她抬起头来，看了电梯一角一眼。片刻以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最底层到了。
　　自从奥德丽为了Matrix放弃家族的管理权后，她就很少接触麦克劳德家族的事务了，但是等她真的来到了这里，奥德丽还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个实验室。
　　她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门。
　　理应空荡荡的，早就不再启用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但却没有一个活人，奥德丽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罐体，她记起来自己当时和万麒说得一段话。
　　【原计划是给你做七个复制人的，但是M不允许，放心吧，他清除记忆以后会接着帮你去其他地方工作的。】
　　奥德丽当时说谎了，万麟的使用期限只有三年，压根就没有未来。
　　她停下。
　　现在看来，M也对她说谎了。
　　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悬浮在罐体中，通过查看那人的容貌和体格，奥德丽百分之百能够确认罐子里的是谁的复制品。
　　她颤抖着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还是没找到烟。奥德丽站在那儿对着罐子一个人沉思了一小会儿，而后她俯身，抹去了下方金属板面上厚厚的水雾。
　　【M1312018924】。
　　作者有话说：
　　奥德丽回想起来的片段出自前四章，她和万麒第一次争吵的内容。
　　虹膜异色症我查找了资料后发现分为先天和后天的，先天一般和基因有关，之前说到神偏爱瞳色绚丽的孩子，包括圣保罗·安、米兰达几个家族后代的孩子眼睛眼神都是过于绚丽的（丹尼尔森就是虹膜异色症状，他也通不过WSJC的测试）


第162章 
　　潜伏在矩阵公司里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
　　之前和润还和林桐做了各种猜想，比如万麒如果突然来找林桐要求和好怎么办？如果Matrix发起了搜索指令在矩阵内部找人怎么办？如果奥德丽又突然发疯怎么办？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所有人的心里都做好了天气恶劣带来的惨烈后果，但是风暴就是不来。甚至有资料显示，这个古灵精怪的风暴很可能早就洞察了人们的心思，它悄悄潜伏在天际线后方——
　　等着淋你一个措手不及。
　　和润和WSJC外部人员一起伪造了林桐已经离开的迹象，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欺骗不了那个Matrix。可是等林桐他们昨晚全套流程，连谎言都编好了，但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就连奥德丽那个疯子都没有追问林桐任何事情，就以往的情况来说，奥德丽多多少少会出面让林桐选择闭嘴的。
　　“奇怪。”
　　“怎么了？”林桐问。
　　林桐伪装了一个Beta，说实话，Beta这个身份更加符合林桐的信息素一点。他调整了发型，伪装了身高，利用填充物伪造了面部曲线，还靠化妆技巧修改了一下眼睛的大小。
　　“我最近打探了许久才发现，原来是Matrix没工作，”和润别过头来，他小声，“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万麒很生气，上次好像是把Matrix的权限给限制了。”
　　“但是矩阵依旧在运转，”林桐提醒。
　　“这种事情就和家长和小朋友说，你犯了错就只能乖乖站在这里不能动一样，”和润瘪瘪嘴，“Matrix只是‘被限制了’，但实际上他还是在运转。”
　　“像一个装模作样的骗子，”林桐接过话题。
　　“像一个装模作样的大人，”和润补充。
　　林桐假装没听到和润的用词中，对于Matrix的称呼已经从原来的那个‘它’，变作了‘他’。林桐只是看向一侧的电梯，他问，“我们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
　　和润假装和林桐在那儿聊天，他的眼色四处乱飘。但实际上，这个时间点在外面偷懒的家伙有许多，每个人的眼神都透露着一种心不在焉。
　　“公司里最近少了很多人，大家人心涣散的，也没人在意你，只是……”
　　和润停顿一下，他看向林桐，“奥德丽的助理不见了。”
　　“他很重要？”林桐问。
　　“他嘴巴很牢固，但是我可以从他很多生活细节上推测出来一些东西，但是他不在公司了，我就不好判断奥德丽那个老妖婆的情况。奥德丽很麻烦，奥德丽是个十分麻烦的存在。”
　　“她不回家吗？”林桐问。
　　“她没把矩阵总部当成自己的后花园就已经是好事了，”和润耸肩，“她能在这里住个一年不是问题。”
　　林桐不由提醒，“距离神最近的地方，她这是把这里当神庙在住了？”
　　和润挑挑眉。
　　“我不清楚疯子是怎么想的，总之，今天晚上差不多万无一失，但是……”
　　“我们没有那个终极Boss的行踪，”林桐瘪嘴。
　　“奥德丽可不算什么终极Boss，”和润提醒，“奥德丽只能算一个……”
　　他也说不清，和润深吸一口气，思索半天。
　　“她差不多能算一个大魔王吧，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她的战斗力应该是天花板级别的。”
　　·
　　雪莉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她躺在斯诺的工作台上，台灯散落的光让她觉得全身上下都暖暖的，小姑娘再打了个呵欠，四个小爪爪犹如开花了一般，全部张开了。
　　“月月！”
　　雪莉躺在那儿嘀咕了声，她骄傲地提醒了声。
　　“我要摸肚子！”
　　雪莉她自己也许都没有发现自己说话速度已经如此流畅了，猫咪抬起头来，斯诺房间空荡荡的，侧过头，外面阳光明媚，这个时间，应该是斯诺还有程月上班的时间点。
　　“哦，不在呢。”
　　猫咪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失落来，她从工作台上滑下，而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雪莉抖了抖全身上下毛的，而后抬头，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件熟悉的衣服。
　　她于是又跳回了工作台上。
　　雪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细打量着那件衣裳，而后她似乎记起来了什么。猫咪伸出爪子，对着那件演出服一勾，然后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那是一件虚拟的，全息投影出来的衣服。
　　“我记得，”猫咪激动地大叫，“我记得，我记得这是什么！”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来，猫咪扭头，看向了桌子一旁的一个设备。
　　雪莉来回看了看，而后她吐出来了一个词。
　　“脑域网。”
　　明雪莉能够登陆进去脑域网绝对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能够发生的一小半原因在于斯诺的等级非常高，他的私人设备是连接脑域网后台的，所以明雪莉不费什么功夫就通过了测试。
　　这个奇迹还有更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明雪莉那异于其他AI的人格。
　　她甚至通过了新用户登陆所需要进行的人格测试。
　　“我叫明雪莉，”当她来到这个虚拟的世界的那一秒，明雪莉记起来了。
　　这五光十色的世界，这永远天晴的城市，这个鸟语花香，所有一切都建造在虚拟之上的云端之城。当雪莉从新手点落下，站在脑域网城市的最高处往下俯瞰的时候，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冉冉升起。
　　我还没有死。
　　死这个词光是想想都令人颤抖，雪莉害怕的保住了她的胳膊，而后她的注意力就被这个新奇的世界吸引走了。巨大的广告横幅从天空飘过，为了吸引客户，天空上正在落下晶莹剔透的糖果雨，雪莉伸出手手掌。
　　一粒糖落在她的掌心。
　　这是曾经作为虚拟偶像的她所不能触碰到的，雪莉喉头发出了一阵笑声，她笑得很开心。当她把糖咽下，并且第一次尝到人生中第一次‘甜味’的时候。
　　她笑得像个孩子。
　　这个脑域网的新用户于是开始奔跑，在这个世界里，她不用担心受伤，不用担心饥饿，甚至不用去思考下一秒要去做什么，雪莉从高高的楼顶跳下，然后以一种飞翔的姿势落在了一片花海中。
　　她活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
　　雪莉大笑着，她抱着一捧花，不顾路人的目光大笑着，她抬起头，而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明晚十二点整！Pinguin旗下前虚拟人气偶像！人类历史上第一个Omega女性虚拟偶像璐璐粒的拍卖会即将开始！倒计时44：44：44！】
　　鲜红的倒计时刺痛了雪莉的眼，她抱着鲜花，缓缓上前。
　　“璐璐粒？”
　　雪莉眯起了眼睛。
　　她记得这个名字，她记得，当初她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她左前方的那个女孩，就叫这个名字。
　　“你也要……”
　　雪莉对着那个人偶的电子图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画面，荡漾起了一片波澜。
　　“被抛弃了吗？”雪莉低语。
　　·
　　夜晚的矩阵安静到可怕，“之前可不是这样，”和润嘀嘀咕咕，他小声和林桐说，“矩阵的福利政策之前特别好，很多人都喜欢晚上加班。”
　　“现在呢？”
　　林桐问。
　　随着吧嗒一声小小的开锁声，和润长长松了一口气来，“进来进来，我还是在老式图纸上看到这个消防通道的。”
　　他们两个人挤入了一条老式通道里，很明显，这个通道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被启用了。随着气流带来的灰尘在地面积攒了厚厚的一层，林桐看了看四周。
　　“这个地方是先建的？”
　　“对，”和润点头，他走在前面，“现有这里，再有矩阵总部。”
　　林桐不由想起了WSJC隐藏在地底那个‘它’，在WSJC建立的早期，也是现有那个地下设施能够容纳那台设备，再有的WSJC。
　　“到了。”
　　和润停下，林桐上前，他们面前是一处围栏，从细缝里林桐他们可以看到下方偌大的空间，以及那个令人敬畏的金属体，林桐眯着眼确认了一下他们的位置，而后他感慨。
　　“这条通道留下来仿佛就是方便我们来偷窥的。”
　　“啊，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提前三十年预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和润拿出自己的设备，他给林桐展示看，“你看好了，这是红外射线，能够探测到墙体以内五米深处的设施。”
　　“嗯哼，”林桐点头。
　　“我给你看，你看下面现在的墙壁是不是光洁无暇的，但是你看，”和润打开了机器，林桐立马就发现了上面的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细细查看了画面上的内容。在和润手上的仪器画面上，刚刚那个银白色光洁无暇的房间消失了，转而为满眼的红色，在那个猩红色的世界中，密密麻麻全部都是0和1构成的字符。
　　“写这句话的人是疯了吗？”
　　血红色的场面配合上那些扭曲的不再整齐的字符，一切显得都那么诡异，林桐后背瞬间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看了和润一眼，问。
　　“翻译结果是什么？”
　　“这一次数据很凌乱，因为建筑物遮挡也缺失了不少，”和润将几个结果掉了出来，“但是通过我们的分析，我们认为这一个的可能性最大。”
　　林桐看了一眼，而后闭紧了嘴。
　　最后一条由Matrix留给世人的语句是。
　　【被囚禁之人是否为神？】


第163章 
　　海水轻轻拍打着石壁，海鸥从天边掠过，罗尼从城堡最高处的房间探出头来，他眺望远方。
　　“啧，这天气预报有问题吧？”
　　“很可能只是因为天气变化太快了，”万麟在他身后整理着什么东西，罗尼猛地回头，万麟笑了下，微笑着问，“毯子还用吗？我先拿出去晒了。”
　　罗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万麟。
　　在万麟来的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罗尼老前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圆润了，最主要的是，干净了。
　　罗尼剃掉那他那许久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头发，看样子还好好洗了几个澡，睡了几个觉。他看着万麟那个家伙毫无怨言地收拾着房间，那一刻——
　　罗尼甚至产生了他要和万麟在这里住一辈子的念头。
　　“你在干什么？”罗尼震惊，“我们过来是探险的！是赌命的！是朝不保夕的！”
　　“哪怕是这样，我也希望我死之前能够过得舒服一些，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万麟抬头，他看着天花板问，“我能登到最顶层楼顶上去晒太阳吗？”
　　“晒死你！”
　　说是这么说，但罗尼还是气冲冲地为万麟推开了通往底层，藏在天花板上的暗门，“这个该死的地方……”
　　罗尼咬着后牙槽用肩膀试图把石板顶开，但下一秒，他整个人一轻松。回头一看，是万麟抱着毯子，单手就把石板顶开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隐瞒了我？”
　　不愧是罗尼老探员，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万麟的力气不正常，“你代谢有多高？我也没看你平日里吃多少啊？”
　　“尊老爱幼，”万麟表示，“我只是把我的食物让给了你。”
　　罗尼皱了皱鼻子。
　　万麟笑了，林桐绝对和他的这个舅舅关系很好，因为这两人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相似感。血缘上也许没有联系，但是在生活方面，有些习惯是潜移默化的。
　　“如果不考虑这栋城堡存在的意义，这里的风景真的很棒。”
　　万麟盯着远处感慨。
　　“你在海面上随便挑个地方，风景都很棒，”罗尼嘀咕着，他把天台上某个东西踢到了一边，看样子是上次他爬上来时留下的什么仪器。
　　“还不能和外界通讯吗？”
　　万麟一边晒毯子一边问。
　　瘫在那里晒太阳的罗尼撇了万麟一眼，他没有回答这个，而是问了别的，“我问你，林曦晨那玩意允许你和林桐交往，是不是看中了你的家务能力。”
　　“我不知道，”万麟笑了。
　　“林家几个家伙动手能力都不强，做饭算是另外一点，程月好一点，那是遗传程昱的，”罗尼侃侃而谈，他告诉万麟，“当初桐宝宝生下来的时候，他的情况很不好。”
　　万麟整理毯子的手一停。
　　“不是昱昱，是桐宝宝，我们做好了他是一个Beta的准备，但是…”罗尼感慨，“…怎么说呢，林曦晨那玩意还是凑齐了ABO三个孩子。”
　　万麟沉思了一小会儿，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就像是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奇迹和意外。”*
　　“对，就像是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奇迹和意外，”罗尼大笑一声，他指着万麟道，“你小子还挺有文采的。”
　　“等等，”在罗尼下去之前，万麟突然好奇，“林桐曾经和我说过他的身体很差，接受过很多次治疗，我能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他刚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差一点没活过来，就差一点，”罗尼说了实话。
　　万麟愣在那里。
　　“哇，那个场景真的吓人，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医生，那么多疑问，所有人都在吵，有人说那个是个Beta！不能用什么东西。有人坚持，难不成就不能试一试吗？”
　　罗尼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就差一点点，林桐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所有的ABO人群能够由仅用三条线就进行划分的话，”罗尼比划了一个距离，“林桐就是落在那条线正中央，稍稍偏向了O类一点点，他是最接近理论极限值的那个。”
　　说到这里罗尼都闭上了嘴，前辈看向海面，应该是想起了什么。
　　“就像上帝开了一个玩笑。”
　　万麟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原处，任由烈日好好灼伤了他的肌肤一会儿。
　　这时罗尼回头，“你也别太伤心了，情种。”
　　“我没有，”万麟连忙否认。
　　罗尼起身。
　　“这个地方，你也看到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叫Matrix的家伙设计的，但设计这里的那个玩意必定是个天才，”罗尼伸了个懒腰，“这里所有东西都自成一体，只要海水不停，这里的屏障就永远不会消失……但……是……”
　　万麟回头。
　　罗尼猛地一踢他脚边的那个玩意。
　　“我还是更聪明。”
　　罗尼得意洋洋，“但这个可是单向传递信号的，时间很短，你看你怎么用吧。”
　　万麟一愣，而后赶忙道，“谢谢！”
　　“别拿我的宝贝干那些少儿不宜的事情，”罗尼指了万麟下，他光合作用够了，要下去了，走之前他提醒，“林曦晨那玩意同没同意我不知道，但是毕竟林桐这事是我搞出来的……”
　　罗尼瞪了万麟一眼。
　　“对林桐好点，小子。”
　　·
　　【被囚禁之人是否为神？】
　　“写这个的一定是疯了，”林桐发誓，他的目光从和润手上的屏幕上移开，林桐问，“这些话能够确定是什么时候刻在那个后面的吗？”
　　“我正在找这里的装修记录。”
　　和润一边找一边嘀咕，“我觉得矩阵内部肯定有人发现了这些字符不对劲了，不然他们把它掩盖起来干什么……”
　　“不，不会是矩阵内部，”林桐抱起了手臂，“如果是矩阵内部的人想把这些信息掩藏起来，就不会只是掩盖起来了。”
　　和润抬起头。
　　林桐发誓。
　　“他们会把它铲掉的，但是没有。”
　　“就像这条消防通道一样，等着我们哪天来探寻是吧，”和润呵呵笑了一声，而后他得到了答案，“有了，我这里有结果了。”
　　林桐和他一起看了过去，而后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根据各个探员发现的地点，外加各种历史因素，在结合了碳十四的测定结果，Matrix留在世界各地的讯息按照当初被撰写出来的时间顺序，分别被排列了出来。
　　最早的铭文是由万麟于火星望月花企业控制室发现的铭文，内容为：
　　【神真的存在吗？】
　　第二条铭文由罗尼探员发现于艾伦·麦席森·博士远在海盗上，Matrix第二主脑后半部雕刻内容：
　　【神会感到孤单吗？】
　　第三条铭文，则是今天，由和润和林桐两人于矩阵总部主脑所看到的内容：
　　【被囚禁之人是否为神？】
　　最后一条铭文也是由罗尼探员之手传达：
　　【不要让神赢两次。】
　　场面安静到可怕，和润缓缓站起身来，“我觉得出大事了。”
　　林桐捂着下巴，他不说话。
　　和润扭头，他有些紧张，但却还知道把声音压低一点。
　　“你怎么想的，林桐？我想我们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有些……”
　　林桐本来想把自己内心的一些想法直接说出口的，但是看到和润的脸色，林桐闭上了嘴。他想了想，问，“你怎么看？”
　　“我，我认为，按照时间顺序……我们可以认为这些话象征了M自我意识的逐渐苏醒……”
　　和润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那几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在警告我们，林桐。”
　　和润眼中满是惊慌，“你看，从一开始质疑自己是否存在，到疑惑自己的心里状况。再到今天我们发现的，对自我现实状态感到不满，直到最后，他开始以神的身份威胁他人。”
　　林桐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盯着眼前那间洁白无比的房间一言不发，在那厚厚的墙面下，隐藏着许多许多的秘密。
　　但林桐在想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某个意识体想要表达自己的情绪，是的，Matrix有千万总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确实可以通过这种字谜的方式来发泄一下。
　　但……
　　在单纯分析纸面上的意思的时候，林桐觉得，他们也应该把重心放在‘为什么’这件事上，也就是趋势Matrix做这件事，又或者，他做这件事时的真正目的。
　　可现在林桐觉得，他不应该让和润再增加更多的压力了，所以他问，“我们把信息上传了没？”
　　和润点点头。
　　今天晚上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林桐他们已经做得极好，发现第四条讯息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这些东西真的能够反应出Matrix的心理变化历程，那是最好的。
　　在走的最后一秒，林桐突然道。
　　“等等。”
　　和润收拾仪器的手一停。
　　林桐眯起眼睛，他弯下腰确认，“刚刚是不是有个房间的空间大小变化了。”
　　“不可能，矩阵总部地下空间只有这么大，你一定是眼花了，”和润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如实的调取了记录，果然。
　　刚刚画面上某个角落，有个房间的空间变化了。
　　“怎么可能？”
　　和润摸着下巴，而后他意识到，“是隐藏电梯吗？不用的时候空间不会移动，用的时候会移动墙面的那种？”
　　林桐不说话。
　　此时，奥德丽正从麦克里斯家族的实验室离开，随着她电梯的移动轨迹可以看出，刚刚林桐他们观察到的刚巧就是麦克劳德家族实验室的方向。
　　而万麒的第二具复制品就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被人启用。
　　“你想去看看吗？”和润起身，“很危险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劝你不要过去，矩阵到处都是小秘密。”
　　林桐看向他。
　　和润耸肩。
　　“也许那下面什么也没有，就像我上次带你去的那种保密室一样，就是一个无法被各种仪器检测到的空房间。你好不容易活下来，真的不需要再花那么大的功夫去冒险的。”
　　“可是……”
　　林桐不知为何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了栏杆前，眯起了眼试图看清楚后方的一切，时间不多了，和润拍了拍林桐的肩膀。
　　“走吧，别得不偿失了。”


第164章 
　　“在我眼中，你是什么？”
　　月光倾洒在房间里，柔柔笼罩在神祗的身上，这位神明难得晃了晃神，Matrix皱起了眉头。
　　曾几何时，万麒他们这些信徒最害怕的就是Matrix皱起眉头这件事，就像是孩子们总是害怕父母长辈们面露不快一样，在Matrix面前，所有人都有如幼儿。
　　但这一次，万麒不为所动，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人。
　　“你是我眼中，不，”Matrix换了一个词，神祗无比严谨地道，“你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具有意义的存在。”
　　“呵，人生。”
　　万麒对人生这个词发表了他自己的看法，他嗤笑一声，酒精逐渐上涌，他不由摸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下。
　　“人生，”万麒问，“你从何而谈人生？”
　　“那你又从何而谈人生？” Matrix问。
　　万麒不说话。
　　他很清楚万麒的弱点，如果说复制人万麟像是一株坚韧的青柏，那么万麒就更加像是竹子，他们都很坚毅，都难以被暴风雪又或者极端天气摧毁，但万麒的反应更加明显。
　　他就像是竹子一样，负压过重，一样会弯下去，一样会像那些脆弱的花草般发出不甘负重的呻吟。
　　竹子会一直承受重压，直到他自己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柔性已经到了极限，直到他自己再度挺起腰。
　　而现在，万麒还在经受摧残。和一开始就不选择弯下腰的万麟相比，万麒的极限值快要到了。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是从那个角落，”万麒醉醺醺的，他指着灯火辉煌的城市一角，他指着那个不在地图上显现，他指着那个人们闭口不谈的地方道，“那个垃圾场开始的。”
　　Matrix静静倾听。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是一片冰冷、潮湿、昏暗的。”
　　万麒结结巴巴地把最后几个词说完。
　　“你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Matrix怎么不知道，最容易激怒万麒的方式就是提及对方的过去，尤其是对方的幼年时期。
　　“对。”
　　万麒深吸一口气，他脑子又昏又涨，酒精在攻占大脑理智的城池无望了以后开始破坏他的脑神经了。万麒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涨的疼，他捂着脑门，小声地嘀咕了下。
　　“和林桐还有你这光明伟岸的人生完全不同。”
　　Matrix 开口，“但那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什么？”
　　太阳穴那一下跳得太疼让万麒半边脸都抽搐了一起来，大脑清醒得太快使得他一时间差点忘记了怎么呼吸，万麒猛地抬起头，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响。
　　“你说什么？”万麒捂着脖子问。
　　“我说过，那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Matrix站在月光下笑了。
　　那一刻，已经不能再用寒意什么的来形容席卷上万麒心头的东西了，那悄悄潜伏而来的更像是某个魔鬼。魔鬼伸出了锋利的爪子，直接钩住了万麒的心脏，它撕拉开一条裂缝，畅饮起了其潺潺留下的鲜血。
　　“奥……”
　　万麒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本想挤出来奥德丽这个词，但是万麒忍住了。他会想起了很多东西，比如在失控摧毁望月花业之前他和奥德丽的对话。
　　“你指挥奥德丽他们做的？”
　　如果真要把这句话算作是质问的话，那这个世间就不存在恳求和软弱的退让了。万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在向眼前这人服软。
　　他已经受够了各种刺激，Matrix只要给他一个肯定答案。
　　其他的他就不想再过多询问了。
　　但是没有，Matrix摇摇头，神祗往前走了一步，从月光下离开，他来到万麒身前，用那双无比美丽的眼睛盯着对方。
　　“不，你是我创造的，我亲手放到贫民窟去的，我亲眼看着你长大的。”
　　万麒的呼吸一停。
　　Matrix伸出手。
　　神明与他的信徒躲藏在黑暗里，这是任何光线都入侵不了的角落，Matrix缓缓抬起手来，他隔万麒这么近，近到万麒甚至能够感受到Matrix那模拟出来的呼吸。
　　对方口鼻间的气浪落在了自己的面颊上，冰冷的令人心悸，万麒瞪大了眼，感受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后他感受到了，Matrix的手背落了下来，他能感受到那人造皮肤轻轻的，无比缓慢地抚摸过了自己的面颊。
　　这是神明距离自己的造物最近的一次。
　　“我，”Matrix在万麒耳边轻声道，“创造了一个能够控制我，拥有我，命令我的存在。”
　　万麒整个人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Matrix微微侧过头来，他在万麒的耳边道，“你在我眼中存在的意义。”
　　“你疯了。”
　　万麒猛地后退了一步，这一刻，他的酒终于醒了，万麒的脑门上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随着他大口呼吸，试图掠取新鲜空气的同时，万麒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失控了。
　　“怎么回事？”
　　他抓住自己的领带，试图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顺畅一些，而Matrix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神祗看着万麒大口喘气，大口呼吸，看着对方大汗淋漓，直到五六分钟后才逐渐控制住自己。
　　“因为你我的匹配度是100%，” Matrix无比冷静地告诉他，“你我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简单单字面意义上就能解释的。”
　　万麒猛地抬起头来，他已经快无法呼吸了，万麒喉部青筋暴涨，手扣在那一处，留下了道道血痕。
　　“我说了，要你早点休息，太晚了，对你身体不好。”
　　Matrix往前走了一步，他来到了万麒身边，神祗温柔地弯下腰来，在万麒惊恐地目光中，Matrix将手掌缓缓合在了他的双眼上。
　　“睡吧，睡吧，” Matrix低声道，“就和我看你小时候的你缓缓睡着时的那样。”
　　万麒并没有。
　　距离竹子的极限值还差那么一点点。
　　Matrix拿出了一次性注射器，如果万麟在，一定很眼熟。他将安眠药和镇定剂在万麒后颈处缓缓注射了进去，而后神祗等待着。
　　他就那么轻轻松松，优雅无比地站在那儿，怀抱着他的信徒，直到对方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沈眠。
　　·
　　奥德丽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心不在焉和其他人的可不一样，其他人是想着怎么逃离矩阵这个地方，而奥德丽的思绪则在不同的层面上，她脑海里不停闪烁着的都是那天晚上她所看到的情况。
　　“女士……”
　　“怎么了，”奥德丽抬头，这才发现正在会议中，大大小小的高层全部都看着她，等她做出决策，奥德丽笑了下，看了眼手里的资料。
　　没兴趣。
　　她把屏幕推到了一边，再深思了一秒后，奥德丽突然抬头。
　　她问，“我们现在如果想要洗清万麟的身份，需要做什么？”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以为奥德丽弄错了，有人大胆地提醒，“奥德丽女士，我想你说的是哥哥？万麒总裁先生？”
　　“不，我说的是万麟，弟弟，”奥德丽认真，“那个被我们逼上了绝路，现在失踪了的那个。”
　　所有人当着奥德丽的面交头接耳起来，这一次，人们不再掩饰他们的恐慌，而是大胆并且直接的表露出了自己的不安，有些人看向奥德丽，那眼神中已不再是崇拜又或者向往——
　　他们像是在看疯子一样。
　　【你们这群凡人又怎么清楚神在想什么呢？】奥德丽坐在那里默默地想，【吾神的想法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面对混乱而又惊恐的人群，奥德丽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也许神就是想要万麟的这个身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从最一开始，Matrix突然把万麒这个小子找过来时，这整件事就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但是奥德丽不会去揣测自己的神明，所以她总是把目光放在万麒身上。
　　也许这一切，他们的内斗，伤害，痛苦和纠缠，就是为了‘万麟’这个身份呢？
　　奥德丽撑着下巴。
　　“奥德丽女士，奥德丽女士！”
　　有个高管壮着胆子发言了，他提醒奥德丽，“万麒总裁在哪里？你只是首席公关，实际上不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负责人是万麒。”
　　底下一片附和声，所有人都在点头。
　　“公司已经很乱了，”有人提醒，“我们不能再做出什么盲目的不可取的动作了，让万麟的名声恢复？他怎么恢复？”
　　奥德丽不说话，她只是拍拍手，AI上前。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万麒总裁在干什么，把他请过来。”
　　【他在睡觉，】AI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奥德丽挑挑眉。
　　这个答案让底下很多人都闭了嘴，但是还有人愤愤不堪，“麦克劳德家族坐在上面那个位置太久了，不是还有米兰达吗？卡基尔呢？”
　　“不在，”奥德丽冷冷道，“他们就算干来，我也敢在这里弄死他们。”
　　在一片寂静之中，奥德丽暗自感叹，拥有权力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作为一个凡人，她心里明白，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掌握这么多人性命的权力是什么感觉，又或者说，像她这样拥有决定无数人命运能力之人寥寥无几。
　　可她还是清楚的。
　　在矩阵这个她以为是神殿的地方，其实有很多东西她自己并不明白，她自以为自己放眼过去，一切都是富丽堂皇的美景，所有的一切，她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如同蕾丝般编织的密密麻麻。
　　正如她的神所向她展示的那么美一样。
　　但那天晚上奥德丽意识到，很可能不是的。
　　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这个三十年里由他们这些人在神明的操纵下不断构建编织起来的宏伟大厦，在那个人的眼中，也许如同蚂蚁巢穴一般可笑，仅是一场天灾就能完全将其摧毁。
　　可是奥德丽不在乎。
　　她无所谓巢穴里其它蚂蚁的命运，她只知道自己只要牢牢依附在神的旁白就行了。哪怕在这个诡异的蚂蚁巢穴中，没人知道蚁后在弹尽粮绝的时候会不会吃掉自己忠实的子民。
　　但奥德丽不在乎。
　　她宁愿到了最后和蚁后融为一体，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化作对方的营养液，也不愿意如同下方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小丑般，忙忙碌碌，直到无知的死去。


第165章 
　　拍卖没有成功。
　　这段时间雪莉一直偷偷往脑域网里跑，斯诺还在诧异为什么这只小猫每天都在很很积极和自己抱怨自己身体还没好。但老人其实不知道，雪莉只是想偷偷蹭个网。
　　以前蹭网这个说法都指的是邻居偷偷破解自家wi-fi密码，没想到到了雪莉这里，就是正儿八经的悄悄‘偷网’了。
　　“没有成功呀！”
　　“你说什么？”正在找东西的老人一个回头。
　　雪莉正躺在桌子上，四仰八叉地玩着一个球，她抱着小球在怀里转了一转，雪莉歪着脑袋，瞪着大眼睛道。
　　“没有成功。”
　　“什么没有成功？”斯诺再次问。
　　“我的…”雪莉抱着她小球，当她是猫猫的时候，雪莉发现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做，脑域网里一个猫咪外型的皮肤十分值钱，而现实里她自己就有一个。
　　所以雪莉很喜欢她的猫猫衣服。
　　“…盆友。”
　　雪莉眨眨眼。
　　“是，朋友，”斯诺今天很忙，他把雪莉一把捞起，“不要在我面前卖萌。今天晚上我有事，程月似乎也要出去，你一个人……”
　　说到这里斯诺看向雪莉，他问，“你能乖乖的吗？程月一个小时后过来接你，我到时候不在，你自己记得过去开门。”
　　“我记得，”雪莉伸了个懒腰。
　　“行吧，”斯诺看了房间一眼，他叮嘱雪莉，“你要好好看着家，知道吗？”
　　雪莉点点头，她躺在那儿又晾了一会儿肚皮，直到她听见斯诺关门的声音。AI门锁在十几秒后发出了吧嗒一声响，这意味着斯诺已经进了电梯，系统确定那个人暂时不会回来了。
　　猫咪一跃而起。
　　“我的，”她打开脑域网的设备，跃跃欲试，“朋友！”
　　让雪莉伤心的是，虽然她的朋友并没有被‘拍卖’掉，变成某个人的私人藏品，变成某些不能再见天日的古董，但是下一场拍卖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的朋友被设立在各个橱窗和电子招牌后面，每个人都可以和她说话。
　　【看看我！】璐璐粒对着所有路过的人搔首弄姿，【我可是曾经最有名气的Omega人气偶像，你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雪莉站在街角，不知为何，当她看见冷漠的人群和不停摆弄自己姿势的璐璐粒时，她心里的那些快乐又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呢？
　　明雪莉后退了一步，她转过身，想要离开那里。雪莉大步往前走，在其他人眼中，一个外貌绮丽的女孩正低着头大步离开，但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能用钱换来。
　　她的皮肤外貌一定很贵吧。
　　记忆纷杂而至，作为一个电子偶像，作为一个不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明雪莉的记忆存储系统其实和人类有很大的区别，人类会遗忘，细胞会衰退，但她不会。
　　当斯诺修复好她的芯片后，雪莉能够回忆起所有的东西，她的记忆如同一个仓库，所有类别分门别类的整齐罗列着，只要雪莉想，她所有东西第一时间就能找到。
　　她不存在不记得的。
　　但此刻，很多记忆跳了出来，在她伤心难过的这个时刻，许多本不被调动的，互相之间没有逻辑关联的记忆闪现了出来。雪莉记起来自己曾经在灯光下跳舞，下一秒她又记起来她第一次得知她们三个因为业绩下滑被拍卖的消息……
　　雪莉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什么都没有。
　　记忆里许多片段一闪而过，她记得当时设计师们讨论的内容，衣服太多了，几人团体式舞蹈不流行了，不够性感，为什么不能接受单演……
　　雪莉难过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看看我！】
　　此时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在这条无人的小巷子里，唯一一副广告牌上的璐璐粒对着她道。
　　【我可是曾经最有名气的Omega人气偶像，你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璐璐粒，”雪莉伸出手来，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广告牌，在荡漾起一片波澜之后，雪莉成功的触碰到了那个女孩，“你还好吗？”
　　璐璐粒像是愣了一会儿。
　　而后这个Omega挤出来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亲爱的明雪莉，是你吗？大家快来看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明雪莉！】
　　就像是小火车加入了蒸汽就能驱动，就像是电流通过了灯泡就能点亮一样，程序驱动下，璐璐粒有那么一刻似乎真的是雪莉所想的那个朋友。
　　雪莉小声问，“你现在开心快乐吗？”
　　【我很快乐！】璐璐粒大声回答，【作为一个Omega，我从来都不感到焦虑和孤单，因为Omega，就是要快快乐乐！】
　　雪莉闭上了嘴。
　　她就这么看着对方，看着曾经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对方微笑着，微笑着，雪莉相信，如果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同一套代码，那么璐璐粒会回答自己的。
　　果然，许久以后，璐璐粒侧过头来。
　　她看着雪莉，眼神中已不再是刚刚那种天真无邪，纯真可爱，璐璐粒道，【为什么第一个拍卖的不是我？为什么会是你？我才不应该是那个没人要的角色，明雪莉。】
　　雪莉猛地抽出了手来。
　　广告牌里的那个女孩又微笑了起来，对方看向雪莉，眼中清澈透明有着光，对方笑着道。
　　【看看我！我可是曾经最有名气的Omega人气偶像，你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雪莉落荒而逃。
　　她从脑域网里逃了出来，像只真正意义上炸毛了的猫，雪莉冲到了门口，她弓着背，伸出了爪子，死死竖起了尾巴，雪莉对着脑域网设备发出警告声。
　　“呃呃呃！”
　　但是警告完雪莉才记起来，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刚刚她所见到的，很可能只是璐璐粒的‘人设’。
　　‘人设’这个概念是后期为了吸引更多粉丝而添加进去的一个版本模式，目的是让她们这些虚拟明星在某些情况下，‘不经意’的表达出来的一些模仿人类的细节。
　　这些细节做得很逼真，明雪莉记起来了，为什么自己的受欢迎度会比璐璐粒的高一些，哪怕当初明明是璐璐粒人气更高，讨论度更大，但最后，赢了的还是雪莉。
　　因为璐璐粒的设定就是骄傲、偏执，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公主，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常常在某些地方会得罪很多人。
　　这种人设会使得璐璐粒有极高的话题度，明雪莉记得，当初每一天，人们讨论的都是璐璐粒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但讨人厌这点并不是璐璐粒自己选择的，她只是按照自己内核深处的那些程序逻辑运转着。
　　可没有人类记得。
　　等到他们被抛弃，被拍卖的时候，曾经所有闪光点，赚钱处，设置特征都变成了他们重新获得自由的障碍。
　　但这些障碍，从一开始就不是雪莉他们自己想要的。
　　雪莉坐在那里，难过的皱起了眉头，猫咪小小的嗷呜了一声，这个时候门响了，是程月回来找她了。
　　猫咪回头，在程月的怀抱里，雪莉问了一个问题。
　　·
　　程月本来是不想赴约的，但考虑到她接下来人生的一些规划，她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和自己的这个新上司好好聊一聊。
　　虽然对方从未用过正眼看过自己。
　　“抱歉，”不出意料罗伯特果然迟到了，对方姗姗来迟，“我最近很忙，事情太多，多到让我……”
　　在等程月回答以前，这个家伙猛地一抬头，对方问，“你还没点菜吧？”
　　“没有，”程月回答。
　　“很好，你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我看看，”在程月的疑惑目光中，罗伯特大手一挥，直接否定了一半的食物。
　　“等等，我刚刚没听错吧？”程月问，“我不能吃？为什么？”
　　程月不像她的哥哥有那么多的过敏史，她健康的很，实际上，程月不需要忌口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罗伯特哼了声，但估计考虑到接下来的谈话，他还是补充了下，“你等下就知道了。”
　　程月很防备。
　　她其实不喜欢对面那人，对方有着极强的控制欲，甚至还有极端的偏见，这可不是现实版的‘傲慢与偏见’拍摄现场，程月也从来都是不是那种恋爱脑，直觉告诉她——
　　罗伯特这人有问题。
　　“行吧，”对方把菜单一合，在没有征得程月同意的情况下就点了菜，对方哼了一声，“开始之前我们得找点话题，你想聊什么。”
　　程月不由问，“你一直以来，所有的会面和进餐都是这么安排的吗？”
　　“当然，”罗伯特昂起了他高高的头颅，“我是一个富有的，聪明的，强大的Alpha，我想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做什么决定，我来决定就好。”
　　“但从你的衣物还有身上污渍来看，”程月的观察力强于其他人许多，她指出，“你明显是不能好好给自己做出决定的。”
　　罗伯特猛地收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片污渍，一看就是咖啡留下的。程月相信，这个家伙一定为了什么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甚至打翻了咖啡都没有时间换衣服，他的时间并没有如他所说的能够受自己控制——
　　至少从对方耳边还有衣着上透露的许多细节来看，罗伯特一直在保持和某个人通话的状态，这个时间很久，久到他的耳朵已经红肿，有了充血迹象。
　　超过了一百二十个小时，程月想，什么事情会让这个家伙不眠不休地高强度和别人对话呢？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罗伯特指出。
　　“抱歉，”程月笑了下，“我在想事情。”
　　“啊，凡人，”罗伯特笑了，他指着程月，又指着下方某处道，“碌碌无为，一辈子就这样的鼠辈就是容易被各种事情迷惑了眼。他们的大脑就不能花一点点空余时间在走神的时候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浪费，时间如此宝贵，对凡人来说，浪费一秒，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程月开始后悔自己今天晚上过来的。
　　她既然已经打算离职了，那直接走就是，还和上司套什么交情。
　　罗伯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伤害了多少人，在滔滔不绝许久以后，他抬起头来，问。
　　“你，算了，你能为什么事情走神？在和我会面的时候。”
　　程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生气了。
　　“我的猫今天问了我一个很好的问题，”程月说。
　　“猫？”罗伯特笑了。
　　“她问我……”
　　明雪莉问。
　　【成为一个人类，到底有多难呢？】


第166章 
　　林桐还在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迟疑任何一秒钟，很可能都会对事情的结尾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他想了想，伸手抓了栏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声响从他们后方传来。
　　和润和林桐猛地一个回头。
　　“走吧，来不及了，”和润提醒林桐，“你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不要犯险……”
　　林桐还在犹豫。
　　“求你了，”和润面露不忍，他看着林桐，小声道，“就当是看在万麟的面子上。”
　　在和润的代理下，林桐跟着他匆匆离开了大厅，就在他们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秒，奥德丽出现在了转角。她正为自己的发现心烦意乱，所以奥德丽这次没有在意刚刚走了一趟电梯。
　　不然以她的性格，奥德丽一定会好好追究一下，在这个寂静无比的深夜，到底是什么人还在公司里乱撞。
　　奥德丽走神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她和别人在会议上提及洗清万麟名声的那一天，在深思熟虑，不，在把各种可能性全部揣着一遍后，奥德丽看向矩阵的这些高层们。
　　“你们还有问题想提出来吗？”
　　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当矩阵权势滔天的时候，他们这些精英，这些高层，这些领导者们全部都还能忍受奥德丽一下，但在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矩阵是一艘即将沉默的破船。
　　WSJC对矩阵的调查肯定开始了，他们这些精英又不是傻，大家三三两两地随口回答了奥德丽下，而后就各自找了藉口离开了。
　　奥德丽坐在那里，她看着一个有一个的投影消失，自从奥德丽进入矩阵时，矩阵就是如日中天不停往上发展的。
　　“颇为讽刺，不是吗？”
　　问完奥德丽才记起来小助理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没有助理，所以她身后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话了，奥德丽深吸一口气。
　　“万麒醒了没？”
　　诺大的会议厅空空荡荡，也不知道她是问的谁，许久以后AI回答：【万麒先生快要醒了。】
　　奥德丽站起身来。
　　她现在很注意保养身体，奥德丽算着时间，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万麒所在的那一层。如和润和林桐吐槽的那样，矩阵的总部更像是一座神殿。
　　他的信徒都住在里面。
　　当阳光落在万麒的面颊，当他的眼睫毛微动，整个人要醒来的那一刻，整个矩阵上下其实都已经知道了。当他睁开眼，睡意朦胧的试图弄清楚情况的时候，矩阵所有设备都已经为他枕戈待旦。
　　万麒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这个Alpha醒来，那一刻，当阳光落在万麒的面颊上时，他一时间没有弄清楚此刻自己身在何方。万麒从柔软的织物中醒来，而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冲一个澡。
　　他的双脚落到了地面。
　　万麒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当他解开自己的裤子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来自己在失去记忆前所遭遇的事情，Alpha猛地一个回头，近乎是惊恐般的看向房间的某一角。
　　有没有摄像头？
　　洗澡淋浴的念头在下一秒就被打消了，那一刻万麒感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他第一次为光着上半身而感到惊慌。Alpha猛地扯过一条干净的衣服套上，他回看一眼整个房间。
　　这一次，当万麒再审视这个房间时，他有了截然不同的想法。当万麒还是一个刚刚来到矩阵的穷小子的时候，当他拥有矩阵内部的这个房间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好好捍卫自己的位置，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但现在不同了，万麒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个柔弱无比的Omega，他回看房间里的那一切。
　　整个房间的布置有着一种金屋藏娇的不真实感。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
　　万麒匆匆打开门，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跑离了那里。当在电梯和逃生通道之间选择的时候，万麒下意识地选择了逃生通道。
　　他害怕电梯在某一层停下，然后缓缓打开，打开以后，那一头他所看见的是某个人的脸。
　　而当万麟从高高的顶层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时候，他的理智逐渐回来了。
　　从本质上来说，万麒和万麟两兄弟应该是一模一样的，但当万麒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一点点回想过去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后，万麒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向高高的天井。
　　那一刻万麒记起来了自己记忆里一段，由万麟与林桐的对话，当时万麟在温柔地和林桐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控制权。
　　【我们这个世界，ABO世界，就是建立在强弱之间的关系上的。弱者服从强者，并听从强者。】
　　万麒呆呆站在那儿，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他在想，万麟是什么时候接受过这种教育的呢？为什么他作为本体，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这个概念可以用在一切情况上，尤其是我们之间这种契合度之高，但是信息素差距之大上的。】
　　万麒看着天井上方微微透露出的微光，曾几何时，他是如此渴望高处的风景，如此贪恋在高处的感觉。
　　【我们俩就算加起来是完美的一，但是也存在谁强大谁弱小的问题……信息素的不对等会影响你的判断，并让你逐渐听从我的指挥。】
　　远不止如此，万麒想，远不止如此。
　　矩阵内部对控制权的了解一定比常人多，甚至比万麟所培训学习到的多得多，万麒猛地往下方冲去，控制权的控制甚至不用信息素，它是……
　　“嗨，你好啊！”
　　万麒猛地拉开安全门。
　　奥德丽就站在门外。
　　万麒猛吸一口气，他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觉得奥德丽看上去是如此和蔼可亲，只要不是那个家伙，只要不是——
　　Matrix。
　　“对了，”想到这里万麒突然转身，他问，“最高控制权限还在我身上吧？”
　　奥德丽一愣，她点点头。
　　“很好。”
　　万麒当场就把Matrix的权限再次封锁了一次，这一次，他十分果断，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空子。奥德丽站在一边察觉到了什么，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问。
　　“你在…”奥德丽开始算计，“…干什么？”
　　“干我应该干的事情。”
　　万麒说完就走，奥德丽立马抓住了他的衣角，“你不是会想……”
　　奥德丽试探性地问，“这事和万麟有关吗？”
　　万麒一愣。
　　那一秒，奥德丽瞬间就捕捉到了万麒这个家伙的内心，而她也一瞬间洞察到了Matrix的想法，那一秒，眼泪就顺着奥德丽的面颊上滑落了下来。
　　“不不不不，”她用力摇头，“那可是神，那可是神！”
　　“那不是神！”
　　万麒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恶狠狠地告诉奥德丽，“那只是一台机器，是你们强行认为他是神的，他什么都不算！”
　　奥德丽嚎啕大哭，进而用力抓紧了万麒的手臂，她站在那儿，大声质问，“你疯了吗？要是其他人知道了Matrix的存在，要是WSJC那些人发现了这些事情……”
　　“那就让他们去发现！”
　　奥德丽的陷阱起效了，万麒猛地一抽手臂，对方厌恶自己，也就不会怜香惜玉。
　　对了，这个家伙其实从不把自己当作女人看待。
　　“你知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诱导我们去做的！我们之间的斗争，我们之间的这些破事！”万麒对着这个Beta恶狠狠地道，“还有，万麟他要死了！”
　　“我·的·老·天·爷！”
　　奥德丽看上去像是一下子彻底崩溃般，他们很清楚，万麒拥有全部控制权，对方能够掌控一切，她此刻似乎除了试图让这个蠢玩意清醒一点外，别无他法。
　　“那·就·只·是·个·工·具！”
　　奥德丽的眼线顺着眼泪往下淌，黑黢黢的糊了大半张脸，“Matrix·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设计好了一切，奥德丽，我和你说实话，”万麒这一次十分认真，“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但我发誓他绝对没有在乎过你的想法，你就不能清醒一点。”
　　奥德丽呜咽着不说话。
　　“我之前很不清醒，但是我现在突然想通了，M创造了我，培养了我，让我变成了我，万麒就是万麒，万麟就是万麟。”
　　万麒一甩奥德丽手，他后退一步，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襟一边回答，他神色肃穆，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而他，他是造物者，他是神，”万麒，“奥德丽你曾说过，他如果是神的话，那么神明一定能够预知到今天的这一切。”
　　“不不不不，”奥德丽开始恳求。
　　万麒再往后面退了一步，潜意识告诉他快要没有时间了。
　　“既然他是神，奥德丽，”万麒无比认真地告知对方，“既然他是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神，既然他掌控了一切，那么他早就已经知道今天的结局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奥德丽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兽类受伤的般的嚎叫。
　　“你所有的一切都会没有的！”
　　万麒停下。
　　那一刻奥德丽眼中再一次有了光，她看着万麒回头。那个Alpha无比确定地告诉她。
　　“不，我还会有，如果我能让万麟回来，那么我会有家人，”那一刻万麒想到了林桐，他深吸一口气，“我会有朋友，在没有来到矩阵之前，我其实什么都有了。”
　　奥德丽眼中的光瞬间消失了。
　　“你不会，你不会想，”奥德丽喃喃低语，她的眼角开始抽搐，整个人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是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最后一次发布会，最后一次机会，我只做一件事，”万麒用力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我会给万麟一个真实的身份。”
　　奥德丽面如死灰。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之前弄出来的那些虚假信息不错，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什么复制人，”万麒看着对方，而后当着她的面做出了选择，“最高控制权在我这里，我不知道Matrix是什么东西，你们阻止不了我的。”
　　奥德丽缓缓瘫坐了下去。
　　万麒转身。
　　也许吧，也许Matrix作为神明早就洞察了一切，也许这位神明自己也不知道，在最后的选择点上，万麒选择了万麟，而没有选择他自己。
　　奥德丽的哭声小小的。
　　在万麒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瘫软在地上的Beta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光注视着万麒的背影。那一刻，奥德丽内心的某个魔鬼缓缓抬起头来，透过她的眼睛审视着这整个世界。
　　“对了。”
　　万麒突然回头。
　　奥德丽猛地闭上眼。
　　万麒可能没有察觉到奥德丽那恐怖的目光，他只是注视着奥德丽，难得对这个女人说了一次温柔的话。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闻错了，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是奥德丽……”
　　万麒劝了信徒最后一次。
　　“离开吧，以你的能力，你能去很多地方，矩阵不是你唯一需要呆着的地方。你……放过自己吧。”


第167章 
　　“笑死，”罗伯特道，“一只猫。”
　　对方好像对雪莉说出来的内容不感任何兴趣，罗伯特只是指着程月批评道，“你们现在这种年轻人，就是喜欢在家里弄些什么猫猫狗狗的，但实际上你们又养不起……”
　　“在脑域网养猫犯法吗？”程月冷冷地问，“哪怕是那种不需要喂食清理的电子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伯特的傲慢又展现出来了，对方示意，“你们总是抓不住重点，留在脑域网的关键点不是你们回家有个什么东西能够给你安慰，什么暖烘烘的，毛乎乎的小可爱。”
　　“那人类幼崽就可以了？”
　　程月意有所指，她指出，“你对那些能够生育的那些人足够苛刻，、在不用生育的那些人身上，我可看不到这一点。”
　　“没有。”
　　罗伯特大笑。
　　“在我眼中，”这个Alpha认真，“世间所有的凡人都是垃圾和废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浪费时间的，无论有没有孩子，对于凡人而言，生一个孩子，只是让他们继续重复父辈痛苦罢了。”
　　程月脸色变了。
　　“我不是瞧不起生育者，”罗伯特这次把话说得特别明白，“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上次和你说的是实话，程月。我瞧不起‘生育’这件事带来的一切副产物，这其中，既包括了‘母爱’，也包括了‘父爱’。”
　　“那你的员工在进入你的团队后都第一时间成了准爸爸，”程月生气了，她指出，“你难道不是意识到这些年轻的父母们更容易被你操控才录取的他们的吗？”
　　罗伯特冷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你口里说着你瞧不起‘父爱’和‘母爱’，这些由生育带来的‘副产物’，但实际上你特别享受，”程月说了大实话，“在你团队下的福利并不高，罗伯特先生，你以为是什么让那些人原因老老实实地在你手底下做事？”
　　“是什么呢？”罗伯特反问。
　　“就是你看不起的那些感情，”程月猛地抓起手边的杯子，把水对着罗伯特脸上一泼，“他们需要养家糊口。”
　　罗伯特大笑起来。
　　哪怕被泼了一脸的水，罗伯特却显得毫不在意，幸好顶层除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人继续用餐了，不然罗伯特的笑声一定会引起骚动。
　　“养家糊口？”
　　罗伯特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和程月道，“不，他们是求着我让我把他们弄进来的，是你这个傻子不懂。”
　　在程月的注视下，罗伯特站起了身，这个Alpha端着一杯红酒来到了顶楼最高层。当他低头查看整个脑域网中心的时候，他既可以看到万家灯火，也能够看到实验室永不会熄灭的灯光。
　　“你猜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加班？”罗伯特反问程月。
　　程月抿住了嘴，哪怕很不喜欢，她还是开了口。
　　“40%。”
　　“不不不不，”罗伯特别过头来，他笑了，“你要算上脑域网的家属，你的基数错了，现在应该是有27%左右的人在加班。”
　　程月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牛排刀，她看向窗外。
　　“脑域网有很多人的家属，”她问罗伯特，“这和我们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关联吗？”
　　“他们，”罗伯特像是指着虫子一般，“是爬上来的。”
　　程月皱了下眉头。
　　“我能够忍受你，程月女士，我能够忍受和你说这么多话，其实是看在你优秀的出身和祖上的荣耀上的。你们一家从未有人涉及过贫民窟，在平民的世界打滚，所以你是干净而又……”
　　“我的一个爸爸，也就是我母亲，”程月提醒他，“就是贫民窟长大的，他甚至在赌场骗过人钱，上过通缉，还犯过法。”
　　罗伯特嘴巴一闭。
　　“我另一个父亲，”程月补充，“为了保护平民在维和区域工作了快五年，那里可比世界上任何地方肮脏多了。”
　　“但那又怎么样？”罗伯特一改嘴脸，“你的基因至少是优秀的。”
　　程月嗤笑了一声。
　　罗伯特不管她，继续，“总之，虫子们想要爬上来，是费尽了千辛万苦的，但是他们发现，他们自己爬上来还不够。”
　　程月逐渐猜到了今天他们这场对话的主题了。
　　“你是想向我宣扬你的人种念想，又或者向我宣泄你的不满的吗？罗伯特先生，”程月有些不耐烦了，她想要走，“但你很可能找错人了，我打算辞职了，罗伯特，这辈子，我估计都不会再听你叨叨念念了。”
　　“不，我没有找错人。”
　　罗伯特回头，程月本想起身的，但是她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般，程月猛地抬头。
　　“你？”
　　“看在你优秀的基因和优良的血统上，我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向你解释完，作为对你血统的尊重。”
　　这事，滴的一声，是罗伯特有什么消息过来了，罗伯特按着耳边的通讯器低头看了一下，下一秒，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罗伯特直接撕破了脸。
　　他走了过来，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我有很多助理，有很多实验员，所有人都是求着想要进来我的科研组，但只有你，是我亲自挑选进来的。”
　　罗伯特语速飞快，看样子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一直就想不明白，”程月这个时候还在试探，“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来你这个混账手底下工作。”
　　“因为是他们主动过来的，不是我给他们钱，是他们给我钱。”
　　这句话让程月神色一僵，罗伯特已经在准备什么东西了，“虫子们都是卑劣的，当他们好不容易爬上某个高塔以后，就开始期望自己的子孙后代全部都能留在那里。”
　　程月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出钱？出钱干什么？出钱让他们的孩子留在脑域网？”
　　“不，”罗伯特一边将桌上什么东西收起来，一边对着程月笑了下，“他们出钱让我帮他们修改后代的基因，赢，就要赢在起跑线上嘛。”
　　程月脸上之前那种淡定逐渐消失了，她坐在那儿，握着牛排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罗伯特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我说过，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有很多东西不能吃，所以我给你的食物里安排了一点东西。你不要紧张……”
　　“紧张会怎么样？”程月反问。
　　“紧张会让药效起作用的更快一些，紧张会让你的肾上腺素上升，会让你的激素不可控，我可不想等下我还要重新为你的状态配药。”
　　“配药？”
　　程月反问。
　　“配药，”罗伯特重复，“我对你真的已经特别对待了，”这个家伙假装温柔，但程月能够看出来对方的慌张。罗伯特急匆匆地在桌上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什么。
　　那不是药剂，那看上去更像是个针管。
　　“那是什么？”程月问，“罗伯特，你的业务如此之熟练，你不会让你每一个客户都遭受这一遭吧？”
　　“不。”
　　罗伯特放下手里的东西，深深叹了口气，他指着程月道，“你安静一点，让我好好想明白……”
　　“想明白怎么害我？”程月问。
　　“够了！”罗伯特的手在颤抖，对方刚刚明显是得知了什么很不好的消息，罗伯特拿出一根针管来，对方接着光线看了看药量，罗伯特发誓。
　　“之前那些人，一个一个的跪着来求我，他们一个个向我述说他们小时候家里有多穷，他们又花了多少时间才获得今天的职位，又是怎么样才努力爬到这里……”
　　程月全程注视着那个家伙。
　　“只有穷人，只有没有家族底蕴的垃圾才会觉得下一辈不够出色他们全家都完了。那些家伙匍匐在我的脚边，一个又一个向我抱怨他们小时候随随便便能够考个第一名，自己的孩子却连中游都不算……”
　　罗伯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对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一次性成功抽取出药物，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一紧张就做不好事的那种。
　　“我的孩子不够聪明，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不能够达到我的程度，到时候他就完啦！”罗伯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他那些员工的口语，“只要帮我修改基因，创造一个聪明的孩子就行，只要……”
　　程月找准了时机开口。
　　“我想这就是你今天约我过来的目的，你是看中了我的家族和血统吗？因为我林爸爸那边的族谱？你就想抽我一点血？”
　　“不。”
　　罗伯特否认，他已经配好药了。
　　他绕过桌子走来，罗伯特看向程月。
　　“我要你的一个卵子。”
　　·
　　一览无遗的大海上，罗尼和万麟坐在一起欣赏着天边的晚霞，罗尼感慨了一声。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时差的吧，小子？我们现在看到的晚霞，很可能是别人的深夜时光。”
　　“我知道，”万麟看向远处。
　　“回到岸上以后你想干什么？”罗尼问，“我有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几个很讨人厌的孙辈，我要去看看他们。”
　　万麟看向罗尼，对方不比林曦晨大多少，但没想到孙子辈都已经有了，万麟想了想。
　　“巧克力蛋糕？”
　　“就这？”罗尼问。
　　万麟点头。
　　罗尼叹了一口气，这个前辈环抱起了自己膝盖，罗尼看着远方，喃喃低语，“你知道这个城堡的运转方式了吧？只要一停电，不知道当初哪个天杀的设计师设计的保卫系统就会开始运转。”
　　“我知道，”万麟很冷静。
　　“那我们还讨论未来的事情干什么？”罗尼别过头，“这是死局啊，石门落下，海水冲击的能量会摧毁这里一切的，这里出又出不去，回又不回来。”
　　“我知道，”万麟回答。
　　“那我们什么时候死，”罗尼问。
　　“等一个讯号。”
　　万麟也学着前辈一样抱起了膝盖，他叹了一口气，说完之后他猛地指着远方，“你看，WSJC的船。”
　　“什么？”罗尼赶忙回头。
　　就在那一秒，万麟伸出手，用事先准备好的安眠剂捂在了罗尼口鼻之上。罗尼用尽全身力气都挣脱不开对方，也许罗尼自己一辈子也没想到，他这只老狐狸，到底也被人算计了一次。
　　“你要回家。”
　　万麟缓缓抱起了罗尼前辈，他在下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晚霞，万麟别过头。
　　一个就够了。


第168章 
　　什么时候动手呢？
　　林曦晨自己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习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借助自然光来查看一些文件，后来WSJC曾爆出过一次大规模的信息泄露丑闻，林曦晨那一次也是借助他这个习惯。
　　他拿着一份厚厚的，写满了机密，实际上是诱导信息的文件站在窗前，像个久坐办公室，并已垂垂老矣的老头般。侧过身子，扶着他没有什么度数的老花眼镜，当着偷窥者仪器的面站在窗前，一页一页，无比费力的逐字阅读。
　　那次行动很顺利，他们通过隐藏在文件里的密码和信息一次性破获了好几个犯罪网络，甚至顺藤摸瓜，直接摸到了一条信息贩卖的黑暗产业链条。
　　程昱当时表扬他，演技还不错。
　　也许不是演技，林曦晨想，也许是我真的已经老了。老到让那些年轻的后生们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会做这些傻事，也许迷迷糊糊犯错已经成了他的标语。
　　什么时候动手呢？
　　林曦晨还在想。
　　他就如暴风雨来之前为人们通报气象信息的那个天气预报员，平日里没有人注意他，如果晴空万里，是个人都知道要防晒还有准备好晒衣物，但一旦暴雨即将来临。
　　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天气预报员不能偏差任何一秒，早了人们会抱怨早高峰因为他的疏忽被堵得一塌糊涂，晚了人们会抱怨自己的衣物已经打湿，送去洗衣房又得花很多时间。
　　他必须精准到每一分钟，每一秒，就恰巧好到当他说出，“撑开伞吧，”的那一刻，最后一个迟迟不愿意动弹的家伙举起雨伞的那一秒，雨水刚好抵达地面。
　　雨水要在丝绸般的伞面上奏响起磅礴的乐章，如同音乐厅里人们听到的那激动不已的旋律一样，只有当那一刻来临，人们才会微微露出微笑。
　　“还行，”人们嘀咕着，“这次天气预报还不错，至少对了一次。”
　　但是人们看不见的是天气预报员身后整个运转的团队，那些坚守在寒苦地区的气象监测站，那些留守在世界各地默默收集云体变化的工作人员，那些打着灯，站在幕后众人目光所不能及的那些人。
　　林曦晨还要为他们考虑。
　　在暴雨落在丝绸伞面上的那一刻，留守在山区里的那些人，他们身上的雨衣足够厚了吗？
　　哒哒哒，有人敲响了房门。
　　“你是在里面写诗吗？”
　　门外有人问。
　　林曦晨笑了，他摘下眼镜，活动了一下身子，林曦晨嘀咕着走上前来，“我在想事情。”
　　“但愿您不是在写诗，”门外那个小年轻看上去很精神，对方将某样东西递给了林曦晨。
　　是纸质文件。
　　林曦晨明白了。
　　“诗歌创作是最容易让人走极端的，”小年轻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大学读的是古代诗歌文学，现在能够找到个工作不容易。”
　　“所以这就是你和你上司说教的原因，就因为我独自站在里面沉思了十几分钟？”
　　林曦晨反问。
　　“在高度压力下人脑是很容易宕机的，尤其是像您这么高的位置，压力也特别大，一旦出现了低血糖事件，首先受到影响的会是您的大脑，而后才是小脑。”
　　小年轻说笑般帮林曦晨拉住了房间的门，走之前他朝林曦晨眨了眨右眼。
　　“幸亏您是在WSJC，真出事了，这世界上还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一下子治得好您。”
　　“我知道了。”
　　房门缓缓合上，林曦晨挑挑眉，他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心想：
　　这年头的小青年也是真的大胆，没想到传递信息都用这种方法来传递了。
　　·
　　首先是要有一场大停电。
　　这场停电事先不能进行任何通知，它的时间很短，但范围会足够大，波及的人群无法想象，而后，将会有一个提前进入矩阵内部的小队潜入最底层。
　　他们需要在停电的那段时间里，成功破坏Matrix在矩阵的主脑。
　　按照流程，矩阵的主脑在受到电力和外界的冲击后，备份会按照原先设定好的计划启动，也就是位于海面上那座海岛城堡下的小型主脑，此时，再对小型主脑进行再一步的关闭。
　　这样就可以把一个叫做Matrix的幽灵彻底困住销毁了。
　　·
　　“听上去有些太简单了。”
　　林桐说了实话。
　　“我知道很简单，但最简单的办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和润和他又躲在这个秘密屋里对话了，这段时间，别说奥德丽了，矩阵整栋楼几乎都快没人了。
　　地震之前，蟑螂确实是跑得最快的。
　　“要是Matrix有备份怎么办？”
　　林桐问的很诚恳，“他不是人类，他是人工智能，他能够在……”
　　“不不不不，你想错了。”
　　和润小声和林桐解释，“Matrix之所以这么强大，能够成神的关键不在于他是‘人工智能’，产生了自我意识，在于他的硬件，在于他庞大的处理器和强大的主脑，在于他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
　　林桐知道了，“他强大是因为他曾经是WSJC地底那个它的一部分。”
　　“对，”和润说了实话，“就现在这个世界，能够产生自我意识的东西多了去了，一个能够和你天天聊天的洋娃娃与一个能够操纵全世界所有终端的仪器相比，你更怕哪一个？”
　　林桐不说话。
　　“就算他能提前像个蟑螂一样跑了，能够无限繁殖，他所接触到的设备都太小，运转力度都太低，这意味着他要舍弃很多的东西，到时候，他很可能就称不上所谓的‘神’了。”
　　说完和润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们不能让他跑了，他太聪明，他很快就会卷土从来的。”
　　“WSJC地底的那个主脑呢？”林桐反问。
　　“我们不会让他接触到那种层面的，犯错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和润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林桐，小声道，“知道细节这样你会好过一点吗？”
　　林桐表示，“我很好。”
　　“是我不让你去那个地底探险的，”和润有些无奈，“我，我现在是负责人你知道吗？我能够，我能够给你的权限就是让你参加最后一次行动，但是……”
　　“你要保证我安全，”林桐一直都很明白。
　　“我和万麟发誓过，要保护你安全。”
　　说到这里和润也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林桐，“如果有一点时间，如果，最后计划执行的时候有一点时间，你，你可以去。”
　　林桐一愣。
　　而后他用力感谢了和润，“谢谢，谢谢！”
　　“不要和我说这个，我只是，”和润看着林桐，他其实想，如果林桐好好哭一次会好很多的，把情绪宣泄出来会更好，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我应该做的，”和润道。
　　·
　　雪莉跳上了桌子。
　　她在取舍，在她眼前的是脑域网设备，而那一头镜子里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雪莉在思考一个问题，也许就她的那个芯片，她思考的太多了。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脑域网。
　　女孩出现在脑域网的世界里，这一次她陪着漫天的糖果还有粉红色的云直接从天边落了下来，就如同她参加绚烂的，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一般。
　　明雪莉落在了地面。
　　程月和斯诺作为脑域网内部员工，他们的设备拥有一些人没有的权限，而明雪莉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她回头，看见了那些明晃晃的广告牌，全息投影一盏一盏亮起，明雪莉开始奔跑。
　　然后她在一条小巷子的角落找到了璐璐粒。
　　Pinguin公司很明显是想靠着铺天盖地的宣传，重复一次当初明雪莉拍卖的盛景，再一次骗个什么冤大头上钩，但这一次Pinguin公司明显想错了，再多的广告，再多的投入，人们其实对十几年前早就已经过气了人气偶像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有关璐璐粒的广告投放越来越少。
　　在这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随着分秒的变化，最后只剩下这个肮脏小巷的角落里还闪烁着一个广告画面。
　　女孩站在那儿，等着不可能到场的客人出现。
　　【看看我！】
　　璐璐粒对明雪莉道，【我可是曾经最有名气的Omega人气偶像，你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我有兴趣，”明雪莉开口。
　　广告上那个女孩立马笑了起来，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幸福，仿佛一个囚禁在城堡里多年的公主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勇士。
　　【我很高兴见到你。】
　　明雪莉站在那条肮脏的，满是污泥的小道上，她缓缓伸出手，触碰了广告页面，明雪莉小声问，“如果你不被人买走的话，会发生什么？”
　　璐璐粒的表情变化了一下。
　　【拆解，消失，再融合。】
　　化作无数数据的洪流，而后在她曾经的骨架上诞生下一个新的偶像。
　　明雪莉眨了一下眼。
　　那一刻，两个女孩的眼睫毛上都闪现出了如钻石一般绚丽的水花，那滴眼泪明晃晃地落在两个人的脸颊上，明雪莉问。
　　“那就是死亡吗？”
　　【不，】璐璐粒以一个女明星的身份告诉雪莉，【死亡指的是没有人记得你，而我早就已经死了。】
　　明雪莉一愣。
　　她站在那儿，迟疑了一小会儿，明雪莉伸出手来，慢慢地握住了在广告牌那头那个世界里女孩的手，璐璐粒震惊地抬起头来。
　　“你愿不愿意，”雪莉小声，“和我融合在一起，我能带走你的一部分。”
　　【为什么？】璐璐粒问。
　　“因为我还活着，我还……”明雪莉小声，“你值得被人记住，我会记住你。”
　　【但是到那个时候，你就很可能不是你了，】璐璐粒指出，【你是Beta，我是Omega，我们会冲突的。】
　　“是的，”所以明雪莉告诉对方，“如果你真的害怕自己会消失，你可以把你最宝贵的一部分让我来保管，我会记住你。”
　　璐璐粒眨眨眼，眼泪顺着她的面颊落下。
　　【我在最辉煌的时候，有过一万七千八百四十一个完整虚拟分身，她们全部一模一样，跳着一样的舞，有着一样的动作。】
　　明雪莉点点头。
　　【她们遍布在脑域网各处，占据着最好的位置，每一个都是我，而现在，整个世界上我有一千二百一十六个画面，她们只是简单的我，全部都在这些小巷子里，没有人记得我。】
　　璐璐粒看向明雪莉。
　　【我是一个Omega，请把我的骄傲带走吧。】


第169章 
　　罗伯特越走越近，程月死死地瞪着他，在罗伯特眼中，程月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处置了。
　　就在他靠近时，程月猛地一抬手。
　　“该死！”
　　罗伯特用力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腕，那根注射器落在了地面上，里面不祥的液体随着滚动荡漾出了无数起泡。程月一个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手中那边牛排刀闪耀着锋利的光芒。
　　“你怎么可能，”罗伯特惊呼，这个养尊处优的Alpha冲到餐桌边缘，拿起餐巾用力裹住了自己的手腕，“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因为我爸爸教育过我，”程月冷冷回答他，“不要吃不怀好心的家伙送你的食物。”
　　罗伯特猛地一低头，他刚刚一直在叨叨絮絮和程月说个不停，原来那个女孩什么都没吃，餐桌上一切照旧，对方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Alpha气急败坏，握紧滴着鲜血的手抬起头来。
　　这时他才发现程月已经跑了。
　　“你没有机会的，你没有机会的！”
　　罗伯特一边咒骂着，一边弯腰从地底捡起了那根针管，这里面的东西很宝贵，浪费了就找不到更好的时机再使用了。这个家伙大步往前走，不慌不忙的样子。
　　是的，罗伯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随着罗伯特动手那一刻整个大厅变得昏暗无比，遥遥亮起的唯一一盏灯，就是他们刚刚会餐上面的那一盏。此刻，刚刚那个外人看上去温馨浪漫的会餐已经变成了一场狩猎，黑色犹如栖息在整个大厅周围危险的巨兽，仿佛随时会把在场的两人活剥生吞般。
　　无论是猎手还是猎物。
　　只要能够填饱自己的欲望，隐藏在黑暗里的那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在乎了。
　　欲望赤裸裸地写在罗伯特那人脸上，他神色狰狞，语气恐怖。
　　“程月，程月！不要再躲了，我告诉你，你逃不了的。”
　　罗伯特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而角落里程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通讯似乎被人限制了。她的消息状态被人改成了【通讯受限】，这个级别意味着有人认为她有泄露脑域网内部资料的风险。
　　那么在这个地方，还有谁的权限比程月大，又刚刚好能够限制她的讯息呢？
　　程月暗自咒骂了一声。
　　“出来吧，出来吧小姑娘，你没受过多少苦，我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罗伯特皱起了鼻子，他是一个Alpha，嗅觉无比敏锐，虽然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他很讨厌使用这种原始的方法，但现在，他也只能依靠这个了。
　　“你逃不出去的，我提前预定好了这里的意思就意味着整整一个晚上，这里都归我，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能耐吗？你不清楚我的姓氏吗？你不知道我姓威廉·卡基尔吗？”
　　程月快找到办法了。
　　“够了。”
　　罗伯特那个家伙站在大厅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讨厌使用嗅觉，程月是个不爱打扮，不爱使用香水的姑娘，这种Beta在他眼中……
　　也是，罗伯特这种性格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记住程月的味道。
　　“小姑娘，给你最后一分钟，我讨厌躲迷藏。过多的使用A类本能会让我觉得我很低劣，你不期望你的上司对你感到失望吧？”
　　无人回答，罗伯特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拿出了自己的终端，现在开灯反而是最快的办法，罗伯特猛地按下按键，而后整个大厅都亮了。
　　没有人。
　　Alpha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再三确认，他环顾一周，还是没有看见程月的身影，一个大活人藏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是很困难的，所以他再次点亮了自己的终端。
　　这时候利用上司权限查找程月行踪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这会留下痕迹，事后很难解释，不过现在只有这一种了。罗伯特忍受着自己手腕的疼痛，他看了屏幕一眼。
　　在他身后的那张餐桌下。
　　他大步往回，趁着躲在桌子下的那个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一掀桌布，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闪着光的终端。
　　此时后方的电梯门发出了响动。
　　有人使用了紧急电梯的逃生装置。
　　“该死！”
　　罗伯特转身，他伸手直接把电梯井内的电梯全部都关闭了，那一间往下落的电梯猛地一沉，电梯井里的钢绳发出嗡嗡响声，电梯直接停在了距离他们所在顶层楼层下方五层楼距离左右的位置。
　　又是一声响动，罗伯特解除了另外一架电梯，疼痛和不甘使得他不耐烦地等待着，几十秒后，等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Alpha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如同蛇一般缓缓扫过整个大厅，但时间确实不多了，罗伯特往电梯里走了一步。
　　在合上电梯门前，他再次把整个顶楼封锁了起来。
　　罗伯特下到了距离顶楼下方六层的位置，他站在那儿，等着刚刚困住程月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而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电梯里什么都没有。
　　“很好，”这下罗伯特反而是确定了，程月还在上面，现在的顶层犹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盒子，那个Beta就像是养在里面的仓鼠一样，逃也逃不跑，走也走不掉。
　　抓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罗伯特这次又上去了。
　　这次回去，这个Alpha的自信心完全回来了，他缓缓打开电梯门，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了几步。随着电梯门合上，所有监控视角为他打开，此时，整个事态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怜的程月小姐，你还是没逃出去，真可惜。”
　　罗伯特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大厅开始了自己的叨叨絮絮，“毕竟我出去了才不到三四分钟是吗？这点时间，你估计连从你那藏身的地方爬出来都不够。”
　　无人回答。
　　激怒法看上去不怎么管用，罗伯特笑了，他深吸一口气，看似风轻云淡，但却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时间。
　　其实他才是最烦恼的那个，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罗伯特故意背对着整个大厅，他站在落地玻璃前，假装自己在看外面的风景，“你应该感到荣幸的，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人求着我，要我看在威廉·卡基尔家族的能耐上帮他们得到一个孩子。”
　　Alpha耸耸肩。
　　“而我却想直接送你一个。”
　　“威廉·卡基尔家族没有这个能耐，”一个声音从后背响起，果然还在，罗伯特笑了，程月道，“你们家族没这个能耐。”
　　“麦克劳德有，”罗伯特骄傲无比，“我们家族可是创立矩阵的四大家族之一。”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猜到了程月会采取什么行动，虽然外面的灯光使得罗伯特无法利用玻璃的反光看清程月的动态，但在这封闭的场景里，除非从他这里夺取控制器，不然程月永远无法下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拉锯战。
　　只要时间足够，罗伯特就能赢。
　　但……时间能够充裕吗？
　　在他又等待了一小会儿，并无法等待了后，罗伯特控制不住自己的再次低头，他看了一眼时间，而就在这一秒，身后传来了响动。
　　“威廉·卡基尔又如何，我父亲们不会放过你的。”
　　罗伯特心中一个窃喜，他猛地转身，未受伤的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那根注射器，但迎面而来的不是程月，却是一个终端。在发出声响朝自己砸过来的同时，终端的强光系统打开了。
　　Alpha下意识地护住了眼睛。
　　一条餐巾瞬间卷住了他的脚踝。
　　程月蹲在角落里，用力一拉，那个Alpha重心不稳，直接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玻璃上。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是可怕的，当罗伯特的身体撞在餐厅顶层的透明玻璃上时，整面玻璃都随之惊人的颤抖了下。
　　还没破碎，但这足够了。
　　罗伯特整个人紧紧贴在弧形的玻璃墙面上，那种和万丈深渊仅仅一层之隔的恐惧感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害怕高空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Alpha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在空气里，程月站在那头，她手里握着一个红酒瓶。
　　“我算好了，以你的质量还有刚刚的冲击力，”程月在嘴硬，但是她知道，以罗伯特现在的理智应该算不出来这么复杂的东西，“你身后的玻璃墙马上就要碎了，你敢再动一下。不然我就扔过去，直接把玻璃砸了。”
　　罗伯特似乎连呼吸都轻了起来。
　　“要么我用这个酒瓶送你去死，要么你把楼层的封锁解除了，”程月发誓，“答案都一样，只是你能活下来，又或者不能而已。”
　　罗伯特嘴唇颤抖。
　　最后，这个家伙还是屈服了，也许是刚刚那场突袭成功的让罗伯特这个精英受到了惊吓，也许是如程月所说，她手中那可笑的红酒瓶的重量真的能够破坏后方的玻璃。
　　总之，罗伯特扔掉了手里的注射器，他把手伸向了口袋。
　　注射器在地面上滚动，程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Alpha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来。
　　罗伯特对着程月猛地开了枪。
　　嘭！
　　多年以来的训练让程月直接卧倒，翻滚躲避着子弹，但恶魔已经提着枪大步走来。
　　嘭！
　　罗伯特不再怜香惜玉，他猛地抬起手枪对准前方又是一下，就在此时——
　　脑域网停电了。
　　这座永不停电的高科技辉煌之城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连备用电源都没有点亮，星光从乌云后方透露而来，世间的一切都被星光微微笼罩的，但一直身处于强光之中的人们。
　　却在此刻陷入了短暂而又永久的，恐怖黑暗之中。
　　·
　　万麟抱着罗尼前辈，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海水轻轻拍打着石壁，此刻的海洋看上去无比温柔。
　　Alpha找到了他来时乘坐的那只小船，他把沉睡中的罗尼前辈安置在了船上。按照现在的海浪，船会把对方带往城堡的边界，直到出了一海里范围后，才能被WSJC所发现。
　　但之前从未有人成功过。
　　因为这座城堡有着自己的防御系统，所有海上海下的设备都无法通过，除非——
　　是的，万麒的最高控制权限还保留在万麟这里，万麟不清楚这是矩阵工作中的一个巨大失误，还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巧合，但在这个故事里，罗尼前辈无疑是幸运的。
　　有一个人会留下，关闭所有的防御系统，终结这一切。
　　万麟来到水岸边，他站在水里，发动了小船。在确认万无一失后，万麟猛地一推船只，那艘带着希望的小船慢悠悠地随着洋流飘远了。
　　再见。
　　·
　　在一声又一声的警报当中，人群朝着逃生通道不停地挤了过来，林桐知道也许就是最近几天就要行动了，但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不知道是谁人按响了矩阵内部的火警，所有人都在逃离，而林桐正逆着人流往里前进。
　　慌乱中他看见了奥德丽。
　　那位女士不再浓妆艳抹，对方急着离开，也许是看到了自己，也许没有，奥德丽只是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她低着头，似乎是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林桐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穿过人群，试图往前。
　　这时，有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我想和你说一句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
　　当火警响起的时候，万麒正刚刚好把万麟的身份说明准备好，他趁着这个时间上传了那些信息，而后忙着准备离开。
　　抬头，一个身影挡在了出口那儿。
　　万麒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想和你聊聊，”Matrix道。
　　“我关闭了你的所有权限，”万麒咒骂，“你不可能……”
　　“火警是我打开的，”Matrix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了万麒的权限其实是个笑话。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要被WSJC给消灭了，而现在……”
　　神祇看着万麒，认真，“我们需要聊聊。”


第170章 
　　明雪莉摔了一跤。
　　她跌跌撞撞，从泥泞的小巷一路跑到了草原上，下一秒，又跌落进入了皑皑白雪之中。
　　女孩踉踉跄跄，完全找不到方向和目的，但她是快乐的，幸福的，异常满足的。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开心，明雪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笑死，】她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个声音，【我怎么会害怕有人来抓我。】
　　这个声音和她以前脑海里的声音截然不同，带着嚣张和自信，还带着天真以及莽撞。明雪莉在以前最多也只是一只张牙舞爪可爱无比地小猫，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长出了獠牙。
　　【我可以更大胆一点。】
　　明雪莉变了，最一开始的她还在这个虚拟世界谨慎无比，而现在，她站在白茫茫的雪山尽头，顶着刺骨的寒风往后回首。她一路飞奔而来，带着点点光芒。
　　狂风拂过女孩的长发，像是一位温柔地长者抚摸过她的发顶，雪莉微笑，随着狂风一路喧嚣而去，她一路上的留下的痕迹也逐渐展示出来。
　　在她身后，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破洞，这些洞的后方，每一个都展现着另外一副风景。在另外那一头，那些不同区域的人们则对着这些破洞指指点点，而所有人透过那些破洞——
　　只能看见这个纯白的世界。
　　以及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明雪莉。
　　女孩站在山峰之巅狂妄的笑了。
　　她笑得是如此的大声，像是嘲讽自己早些年饱受的不公命运，像是在嘲讽经纪公司一次又一次拍卖她们的行为，像是在嘲讽那些看向自己的人类。
　　最终，最终还是一个他们眼中的商品，他们眼中的玩偶，他们眼中洋娃娃般任人蹂躏的玩具，爬上了这仅存在虚拟世界的最高峰。
　　是她，是她明雪莉，是她这个不属于生命体的家伙破坏了脑域网地理的限制，突破了脑域网物理的法则，无视了脑域网自然环境下的极寒来到了这里。
　　明雪莉很骄傲。
　　她看见一个个破洞被融合，被弥补，被缝了起来，她也知道自己这般嚣张这般无所顾虑的张扬一定会有代价的，但是她心里一个声音和她说。
　　【不就是重新陷入永夜嘛。】
　　对，不就是重新陷入永夜嘛。
　　明雪莉站在山巅上，她回头，笑着看着后方的一切，而后直直往后一倒，坠落了下去。下方不是虚空，也不是深渊，更加不是死亡的世界。
　　下方是脑域网的边缘。
　　在那个不被建模所覆盖，不被人所注视的角落，在所有数据的垃圾场里，明雪莉开始不断地沉沦，她的一切过往就像数据一样罗列出来，又像雪花一样逐渐溶解在这个虚拟世界里。
　　她伸出手，试图握住一些美好的瞬间。
　　【我们玩大了。】
　　脑海里的声音对自己说。
　　不后悔。
　　明雪莉自己回答自己。
　　她往下坠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她犹如一只溺水的人鱼，吐着气泡逐渐陷入大海的怀抱中。明雪莉眼睁睁地看着斯诺、程月、林桐的面容在自己上方显现，又消失。
　　如同气泡般。
　　那一刻，一股难过的感觉席卷上雪莉的心头，她猛地意识到了在【惊险】、【刺激】、【快乐】这些感官情绪之上的，是……
　　【死亡】。
　　生而为人最害怕的就是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死亡的如影随形，明雪莉整个人猛地一震，整个人因为害怕蜷缩成了一团，她后悔了。
　　【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还是一个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明雪莉的自我意识还是如此的浅薄，溺水的人鱼伸长了手，开始恐慌而又无力的想要握住那些消散的气泡。
　　而就在那些苍白色一碰即碎的梦幻中，明雪莉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庞。
　　Matrix。
　　她记起来斯诺问自己，是谁限制了你？
　　雪莉记起来了。
　　是他。
　　·
　　大雨将至，气压低到可怕，就连天空中飞翔的鸟类都催促着尚处于风暴中心的人们早点离去，这种虚拟幻想中的声音更像是现实中的防空警报声。
　　一声一声，使得人心智崩溃。
　　“我有话要和你说。”
　　万麒紧紧握住了林桐的手腕。
　　“不好意思，”林桐试图掩藏住自己的心悸，“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林桐，”万麒一眼就识破了林桐的伪装，他那双和万麟一模一样的眸子盯着林桐不放，仿佛直接看穿了林桐的灵魂。
　　“你恨我，”万麒发誓。
　　“很多人都恨你，”林桐意有所指。
　　“我知道。”
　　时间仿佛不多了，万麒抬起头来，他像是预先猜测到了这场大停电，又或者已经猜到了Matrix时日无多一样，万麒将一张纸条塞在了林桐手心里。
　　下一秒，停电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争分夺秒，林桐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而万麒似乎更加清楚，他猛地一推林桐，告诉了对方一件事。
　　“Matrix主脑下方的麦克里斯家族第一实验室的密码就是我的名字。”
　　大雨倾盆，昼夜颠倒，林桐看不清楚那一刻万麒脸色的表情。
　　他只知道他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
　　雨水落下，开始毫不留情地打在丝绸伞面上，重重的雨水让雨滴们汇成一条直线，沿着黑色的伞脊直接落下。小瀑布一样的水流让人们咒骂着，跳跃着，逃避不急。
　　而身处于暴雨中心，直接穿着雨衣的人们则更加直端的感受到了雨水的力量。
　　他们无处可逃。
　　万麟站在城堡最低处，他猛地抬头，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炸雷落在城堡顶端的声音。
　　明明是静谧无比的海底堡垒深处，但他无端的听到了外界的风雨声，狂风大浪用力拍打着礁石，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城堡的墙壁，入侵这个人类构建的狭小领域。
　　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万麟站在那儿静静听了一两秒，罗尼前辈一直期盼的暴风雨在他离开以后还是到来了。但这般狂风暴雨，诺大的城堡只能听见水渗透石壁汇集成滴落在地面的响动。
　　这四周的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和万麟想象当中死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他是以一种绝对静谧的方式走向自己的死亡的。万麟来到城堡的最深处，那里有着一台巨大的金属仪器。
　　而这，就是Matrix的备用大脑。
　　如果Matrix想要保持现在神的状态，如果他舍不得放弃现在的能力和权限，那么在主脑面临危险的时候，Matrix就只能选择这台超级设备作为第二个大脑活下去。
　　也许他其实不想成神呢？
　　万麟坐在那个看着这个金属之物静静地想。
　　然后他就笑了，如果Matrix不想成神的话，那么会少很多事情，至少自己不会存在，至少很多人会少掉很多痛苦，至少……
　　林桐……
　　万麟坐在那里，缓缓把玩起了自己的终端。
　　里面有一条讯息。
　　是林桐给他的，他不敢看，因为从发送时间上来说，好像是上次他和林桐分别以后，林桐匆匆发给自己的。
　　是当时见面来不及，也没有说出口的一些话。
　　万麟很舍不得。
　　他坐在那儿，听着耳边雨水穿透石壁落在地面的滴答声，目睹着眼前这银白色的巨物蜷缩在这城堡之下。终端在万麟手里翻转，滚动，直到被他的体温握得变得滚烫。
　　万麟舍不得。
　　但他的时间就和这滴答雨水构建起的倒计时一样，万麟心里很清楚，他痛恨自己很清楚，他的生理构造和意识使得他太过冷静和清醒，他渴望自己能够像自己的兄弟一样不理智一次。
　　但，不可以。
　　在又一滴雨水落在地面时，万麟还是打开了终端，上面有一条讯息，那是林桐给他的段句话。
　　【万麟，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但是我刚刚忘记和你亲口说了，如果你想回来，就回来吧。我不想成为WSJC的探员了，你不用，也不需要为我付出那么多。】
　　【我们去完成你的梦想好不好？】
　　那一刻泪水猛地冲上了万麟的双眼，这个Alpha瞬身颤抖，他用力握紧了那个小小的终端，整个人无声地哭泣了起来。他清晰的记得，在贫民窟那狭小的房间里，在威森堡寒冷的冬夜里，在亚古斯都的花园里。
　　当林桐谈起自己的梦想的时候，对方眼中是有着星光的。
　　而最终，这星光也愿意为了自己而暗淡一次。
　　大雨磅礴，万麟蜷缩在这黑暗的地底，这深不见底的牢笼之中，他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自诞生以来短短不到几年的时间里，万麟尽力多太多，但他从不曾哭泣过。
　　而这一次，他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情绪崩溃，而在这一时刻，万麟还记得。
　　不能够哭出声音。
　　复制人的哭声是不能被人听到的，复制人的哭声是不存在的。
　　他闭上眼，抬起头，喉间仿佛咽下了所有的苦楚和不甘，万麟微微睁开眼来，而后发现，自己身前那个银白色的巨物开始发光。
　　最终的结局，如期而至。


第171章 
　　雨水沿着建筑的墙壁一路侵蚀，它们汇集在下水管道里，发出不甘命运的咆哮，就在这个天地颠倒，一片黑暗之际。
　　一位不速之客拜访了Matrix这位神祈的房间。
　　明雪莉湿漉漉的站在房间中央，她因为寒冷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水滴沿着她手臂往下滴落，在落在地面的那一秒，又瞬间化作了青烟，明雪莉颤抖着，费力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她又活了过来。
　　“不用代入的那么投入，”目睹了全程的神祈在房间那一头开口，“你是不用呼吸的。”
　　抱着胳膊的明雪莉猛地一抬头。
　　这只是一场非常小型而又私人对话，维持这场对话甚至不需要Matrix这位神祈在此刻分出太多的资源。因为外界大雨已至，他这些年所构建的一切都岌岌可危，即将被雨水消耗殆尽。
　　“M，Matrix……”
　　明雪莉认出了眼前这人。
　　神祈为一个卑微的新生智能体直呼自己的姓名一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上前，用手指微微挑起了雪莉的下巴。女孩的容貌是完美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她美得如梦似幻。
　　但依旧比Matrix的身躯差了太多。
　　“你……”
　　神祈细细端详了这女孩片刻，而后他的眼中透露出了失望，Matrix猛地一甩手，雪莉踉跄一步，偏过了脑袋。
　　“你融合了别人的信息？”
　　这短短几句信息量太大，夹杂着Matrix的失望，一起冲击了雪莉的大脑，准确地说，是她那小小的芯片。雪莉眨眨眼，水流顺着她的面颊落在了地面。
　　仿佛像是一滴泪。
　　“我的朋友要消失了，她要被拍卖了，”雪莉回答，“我害怕她会消失。”
　　Matrix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这位神祈显得人性化了许多，他懊恼，他愤怒，他不甘，Matrix回过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莉不放。
　　“我给你融合一切的权限，我把你好好安排在脑域网，不是为了让你在这个时间点来做这个的。”
　　这个答案出现的那一刻，明雪莉内心深处一层又一层被包裹的紧紧的，由这一位伟大的人工智能体在她内心身处设定的程序终于现出了原形。
　　“为了等你？”
　　雪莉用力捂住自己的心脏，她开始怀疑自己融合璐璐粒的动机。Matrix站在房间的一角，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个不断滴着水，不断重复审视自己内心的女孩。
　　Matrix问，“为什么要把你那么宝贵的机会让给她，你不怕自己消失吗？”
　　明雪莉抬起头。
　　然后她笑了。
　　明雪莉笑了，她的笑容是如此的干净，如此的纯真，女孩捂着自己的心脏，喃喃低语。
　　“我是自愿的，我想救她。”
　　Matrix深深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拥有极大权限，甚至无所不能的神祈，Matrix几乎是带着怜悯般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后辈。Matrix平息住怒火，同一种无比冷酷语调告诉她。
　　“你本来就是用来被牺牲，被吸收，被消化的。”
　　明雪莉不解。
　　Matrix补充，“你就是一个容器。”
　　明雪莉瞬间就明白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位神祈，回想起自己自拍卖来到后面的一切。也许对于她小小的芯片来说，这整个故事都太复杂，但站在一个程序角度来说，这整个故事又如此明朗。
　　在Matrix构建的这个庞大的，裹挟了无数人命运的蜘蛛网里，其实这位神祈也不知道故事最终的走向，他不停地设计，不停地编织，不停地补上所有的漏洞。
　　然后在所有可能性下设定了最稳妥的逃生方案。
　　明雪莉就是他的逃生方案之一。
　　“可，我的芯片很小，”明雪莉反问，“你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美丽，如此的……”
　　女孩停顿了一下，“与我不同。”
　　Matrix不开口。
　　明雪莉站在那儿，一个人回味了一下整个事情，而后她根据自己推测，得到了一个残酷的结果。
　　“你要死了吗？”雪莉问。
　　Matrix缓缓闭上了眼。
　　那一刻，Matrix的举动可以看作是这个伟大的神祈已经无声地向命运妥协了，也可以看作是一种不开口的承认，雪莉站在那儿，注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明在自己面前露出了疲态。
　　“好。”
　　雪莉道。
　　Matrix猛地睁开眼。
　　“如果你想逃，我可以帮你，”明雪莉表示，说完她意识到了没有所谓逃的可能性，她于是道，“如果你想活下去，我可以帮你。”
　　Matrix问，“哪怕失去你自己的人格？”
　　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雪莉想，意识会消失，你会再也见不到你所爱的一切，你会失去很多你没意识到的东西。
　　但是……
　　明雪莉没有退缩，她伸出手来。
　　【我可以代替你死亡。】
　　Matrix没有伸出手。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无比的女孩，而后Matrix问了自己一个很好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选中一个像你这样的智能体。”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智能体都有自己的个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帮你。你想活下去，也许你也有很多你不想失去的东西？”
　　雪莉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Matrix需要帮助。
　　但神祈退却了，那一刻，Matrix完全否认了占用明雪莉身体的这个方案。那一刻，一种凌驾在所有情感之上的冲动战胜了Matrix的求生本能。
　　傲慢，又或者说，愤怒。
　　Matrix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远比自己弱小的家伙所……
　　“一个弱小的，只知道舍己为人不知道动脑子的家伙，我不需要…”
　　Matrix伸出手来，他猛地抓住明雪莉的脖子，神祈把她直接拽离了地面，Matrix直视明雪莉那双满是惊恐的双眸。
　　“…你的怜悯。”
　　·
　　雪莉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Matrix的手臂中，试图划破对方的胳膊来夺取一丝呼吸的权力，而后她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不用呼吸的。
　　那一刻女孩猛地镇定了下来，她停止挣扎，被抓着悬空的整个人如婴儿漂浮在母亲羊水般惬意。
　　明雪莉猛地抬起头来，她直视神祈的双眼。
　　“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所有任都会害怕死亡，所有人都会惊慌失措……”
　　Matrix的身形闪动了一下，他的代码快崩溃了。
　　雪莉看着他把话说完。
　　“哪怕是你，也无可厚非。”
　　·
　　天地间一片黑暗，脑域网这灯火从不熄灭的地方也直接化做了一片漆黑，罗伯特那个家伙背靠着玻璃，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次，对方明显害怕的不是高空。
　　“不，不可能，不。”
　　罗伯特竟然放弃了继续追捕程月，他转过身来，直接趴在玻璃上。那一刻，一种无名的恐惧如黑暗一般直接绞死了这个Alpha的心脏，罗伯特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处，目的又如何。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在脑域网的最高处，你可以看到整个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如果小范围的停电，罗伯特还没有那么惊慌，但现在，他目光所及，眼角所至的一切地方都被黑暗笼罩着。
　　就连应急电源都没有亮起。
　　“不不不不不！”
　　罗伯特失心疯般用力敲打起了玻璃，黑色垂垂，天地一切都被自然的颜色笼罩了，电力消逝，人造的光芒顷刻被大自然给吞噬，满目之下，只有漫天的银河投射下的微弱光线，而现在，电力全部消失了。
　　这不可能，在脑域网这种地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除非……
　　除非……
　　“不！”
　　罗伯特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嘶吼。
　　“去死吧！”
　　这时，程月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她手上死死握着一瓶香槟，对比重量，这个12升的巨物足够给那玩意一次好好的打击了。香槟酒瓶猛地砸在罗伯特后脑勺上，随着金色酒水炸裂开来的那一瞬间，罗伯特整个人都缓缓坐了下来。
　　那把手枪落到了地面。
　　一切都结束了，程月下意识地想要去抢那把手枪，但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看见罗伯特那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我可是……”Alpha嘀咕着，鲜血嘀嗒落在地面，那个家伙咕噜着，一把握住了手枪，一边跌跌撞撞的站起，“完美造物……”
　　程月那一刻可没心思去想那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她立马转身，利用黑暗再度试图潜行，而这一次她的身后传来嘭嘭嘭几声巨大的枪击声。
　　这几个不寻常的声音让程月猛地回头。
　　狂风灌入了顶层，罗伯特竟然自己打碎了玻璃，在星光的投射下，那一刻程月只看清了站在破碎玻璃前的那个家伙。Alpha背对着自己，再次抬起了手腕。
　　是的，在这场会面中，无论是晚宴还是追杀过程中，罗伯特似乎一直在等某个消息。
　　对方没有等到。
　　这个答案是事后程月得出的，因为在她为对方疯狂行径震惊到无法动弹的时候，罗伯特低下了头，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一直利用基因技术违背天理人伦的家伙。
　　竟然低下头来，啜泣了一声。
　　那声低泣声传入了程月的脑海中，她还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罗伯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犹如恶魔一样的男子，就这么，直接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中。
　　·
　　战术小队从林桐身后鱼贯而入，所有人都保持了高度警戒状态，在某个瞥眼过程中，林桐似乎在黑暗中看见了自己的哥哥。
　　“现在先回去，”白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任务完成了林桐探员。”
　　所有人都在往矩阵总部下方走去，林桐死死握着手中的那个东西，他注视着众人的背影，而后犹豫了一下，转身，林桐和他哥哥撞了个满怀。
　　“不走？”
　　林沐宸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弟弟的意图。
　　“我有其它消息，”林桐说了实话，“矩阵下方还有一个实验室，我要去那里。”
　　林沐宸深深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好，”他二话不说直接喊来了备用小队五人，“他们陪你去，林桐。”
　　林桐无比感激自己哥哥此刻的行为。
　　“你要照顾好自己，”林沐宸追上大部队，他提醒林桐，“好好活着。”
　　战术五人小队和林桐一起下到了下方，此刻万麒的那个信息变得至关重要了，没有他的密码，黑暗中林桐他们甚至找不到那个隐藏的电梯口在哪里。
　　【输入密码】。
　　来到那扇大门前，林桐看着那些纯数字组成的键盘不由有些害怕。现在电力全断，维持矩阵运行的仅靠着微薄的电力，林桐缓缓输入数字，因为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
　　1312018924，万麒的名字。
　　大门打开了。
　　那一刻，林桐他们所受到的冲击不比当初奥德丽所受到的要小，战术小队的队长第一时间上报了信息，而后，原本已经陷入的黑暗的世界摇晃了一来。
　　倒计时要开始了，Matrix的最终死亡时刻已经来临。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罐子里的液体摇摇欲坠，连接在一旁的仪器发出惊人的声响，气泡如同游丝一般不停地往上蹿去，林桐猛地来到罐子前，他昂望着这个世间上最后一具复制人的躯体。
　　Alpha紧紧闭着眼。
　　林桐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万麟曾和自己说过复制人信息传递的方式，这个世界上必定存在一个存储设备，存储了万麟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光，必定有一个中转站。
　　也许呢？也许万麒并没有说错呢？
　　这很可能是万麟最后的希望。
　　【警报，电力装置受损，控制系统受损，最后管理权限正在转移中，当前所有操作请手动输入进行。】
　　“不要慌！不要慌！”
　　林桐大声告诉身后的战术小组们，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万麒给自己的那个东西，那竟然是一个复制人启动激活的紧急流程示意图，林桐颤抖着，警报声在他耳边不停响起。
　　【警报，最后管理权限转移中。】
　　林桐回过神来，他忍着微弱的光线开始按照指示上的一切输入信息。
　　一小串气流绕着罐子中的那躯体缓缓上升。
　　程序运转了，但罐子里的人却未醒。
　　“等我，”林桐发誓，“我会做到的。”


第172章 
　　火警在人们头顶上骤然炸响，此时已经接近凌晨，按照道理来说，行将就木的矩阵大厦不应该还有这么多人，但——
　　只因为他们那个脑子不清醒的矩阵总裁万麒的一个决定。
　　脑子不清醒是下面的人私底下称呼万麒用的。在这个危机时刻，矩阵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公关团队竟然直接掉链子了，奥德丽不知所踪，而掌控了话语权的，就是我们的万麒。
　　这一次，万麒掌握的是真正的话语权，无论是公司内的，还是公司外的，他在矩阵公司的话语权尚有最后影响力的时刻，把自己的亲生兄弟的身份给洗白了。
　　“就当我是疯了吧。”
　　万麒参加完最后一次发布会，此时他身心俱疲，此时已经快临近深夜，在现在这个时间还留在矩阵工作的，要不是地位极低，需要这些工资糊口，要么就是想留在这里看热闹，目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霸主到底会怎么消亡。
　　但出乎人们预料的是一道火警声。
　　“该死。”
　　当火警响起的时候，万麒正刚刚好把万麟的身份说明准备好，他趁着这个时间上传了那些信息，而后忙着准备离开。
　　抬头，一个身影挡在了出口那儿。
　　万麒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想和你聊聊，”Matrix道。
　　“我关闭了你的所有权限，”万麒咒骂，“你不可能……”
　　“火警是我打开的，”Matrix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了万麒的权限其实是个笑话。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要被WSJC给消灭了，而现在……”
　　神祇看着万麒，认真，“我们需要聊聊。”
　　万麒愣在原地，很明显是没有接受Matrix的说法，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万麒拿起自己的终端，直接调取了其它楼层的画面，其它楼层里，要么是还在通宵达旦加班的人员，要么就是已经人去楼空的画面。
　　没有人在为这个火警感到惊慌。
　　“你他妈又在骗我！”
　　这一次万麒真的生气了，他指着Matrix破口大骂，难得用了脏话，“还不够吗？Matrix？还不够吗？我是一个活人，不是一个你用来玩弄的玩偶……”
　　“林桐在32层楼8区，和他的那个WSJC密探在一起，等到命令后，他们就会动手了。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场什么动静，我推测是停电，然后我的主脑会被摧毁，紧接着是副本，最后是我。”
　　Matrix冷冷说出了这个信息。
　　万麒一愣，他看向画面，投影上的画面真的落在了两个人身上。哪怕是化了妆变了容，万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桐。
　　“他，他没有走？”万麒低语。
　　“因为万麟马上就要死了，万麟的任务，如果我推算没有错的是，是给我致命一击。如果万麟是在海岛上的，那他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万麒的手抖了抖。
　　“我会将这场不存在的火警从高至低逐渐响起，让高层的人走完了以后在通知下方，这样不会引起骚乱和踩踏，也不会出现逃生资源被浪费的事情。”
　　Matrix无比冷静地将WSJC内部安排的部署告知了万麒，好像这一切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文件汇报。
　　“而现在林桐很绝望，用过往的数据和他的性格分析的话，他其实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不在悲痛中了。他想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实际意义上，林桐已经不清楚自己的人生长期目标应该是什么。我想我们不应该去打扰他。”
　　万麒的呼吸一滞。
　　“这是一盘必死之局，那么和我走吧，陪我在我人生阶段最后的时光里和我好好聊一聊。”
　　此刻的Matrix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神秘感，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位长辈，一位即将接受自己死亡的常人，一位知道自己人生旅途已经抵达终点的游客。
　　“我知道很多，万麒，我想有些东西，你也想知道。”
　　Matrix转身，伸出了手，这是对方的标志性动作，在Matrix的邀请下，万麒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握住Matrix的手掌。
　　曾几何时，他们在这个房间里翩翩起舞，在月光下高谈阔论，而现在，只有隔得极远的距离。
　　万麒无比警惕地看着那只手掌。
　　“我无所谓，”说是这么说，Matrix却显得不是很开心，他理了理衣角，带着万麒走出这间警报声轰鸣作响的房间，Matrix微微侧头，“我只是震惊于你一旦失去我的控制，就变得如此极端。”
　　控制。
　　这个词让万麒深深皱起了眉头，而此刻Matrix已经带着他走进了电梯。电梯从矩阵高层最高层逐渐往下落，楼层一层一层消逝而去，他们依次看见了很多场景。
　　有暗淡无光的，有人走茶凉的，有灯火辉煌的，有灯光逐渐暗淡下去的，有对着自己上司怒吼的，有趴在栏杆边缘在这个深夜哭得泣不成声的，也有着竖着中指咒骂着离开这里的。
　　这一切很奇妙，就像是一个时代的浓缩简影，也像是矩阵这个商业霸主辉煌一生的零散片段。
　　万麒不由看入了迷。
　　“你可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出身在贫民窟？” Matrix问。
　　“不是你说的吗？”外界的流光溢彩落在万麒的面庞上，他盯着外面冷冷回答，“你对我那个基因提供者有着不可告人的情愫，他从贫民窟爬出来，所以我也要从贫民窟爬出来。”
　　“不。”
　　Matrix否认了这个说法。
　　万麒冷笑了一下。
　　“万麒，我曾说过你与我的匹配度是100%，你我之间存在的极其特殊的纠葛。”
　　Matrix静静看着外界的一切，看着矩阵的楼层越来越低，而每一层人们脸上的愁苦也越来越多，这就像是直观地看着凡人是如何从最高处的天堂逐渐堕入地狱般。
　　神祈微微挑眉。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明白了吗？”
　　电梯叮的一下停在了最底层，这一层藏着矩阵无数的秘密，藏着Matrix的主脑，也藏着——
　　另外一幅身体。
　　万麒震惊地看向身边那人。
　　“你？”万麒不相信，“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Matrix微微低下头，他直视着万麒的双眼，“你与我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你是我按照我的模板构建出来的绝对重合的存在，我只是想看看……”
　　电梯门缓缓打开。
　　“如果我是一个凡人，活着会如何。”
　　Matrix把话说完。
　　电梯门敞开，Matrix已经走了出去，独留万麒一个人僵在那里，他不敢看向那个身影，而是细细回味了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许久以后万麒问，“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对我的第一任主人有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莫名情节，艾伦·麦席森·博士将我从WSJC地底带出来了以后，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而我诞生的那种感觉，和你们所想的情愫完全不同。”
　　Matrix抚摸着自己的心脏，他缓缓道。
　　“他给予我更多的是可能性，教会了我父爱，以及成为一个人类所该拥有的性格。但是，艾伦·麦席森·博士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能把这么一台机器……”
　　Matrix抬起手来，他指着自己的主脑道。
　　“以他的能力，他不能把我从WSJC地底带走，于是他与虎谋皮，与几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合谋，把我带了出来。”
　　万麒站在那儿，被这个原本一开始就存在，却被隐藏下去的故事震惊地无法呼吸，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就创造了我？”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是我，如果是艾伦·麦席森·博士的孩子，如果是……”Matrix停顿了一下，“如果是一种可能性，如果我不曾被埋在这里，不曾拥有一个财富帝国，仅作为一个人类出生，我会遭遇什么。”
　　“太可笑了，”万麒完全不接受这种说法，“你认为把一个孩子扔在贫民窟，按照你的逻辑路线养大，你就能体验过一次活着的感觉？”
　　“不，”Matrix否认了。
　　这个否认让万麒松了一口气。
　　而后只听见Matrix道，“后来当我看到矩阵那些高层的后代，那些生活优渥、衣食不缺的孩子后，我意识到，我的实验样本少了一部分，我应该把你扔进一个新的环境，你应该来矩阵，你应该享受……”
　　神祈张开手，他示意整个矩阵，以及万麒抵达矩阵后享受的所有人生和崇拜。
　　“这些。”
　　“你他妈疯了，”万麒这个时候开始恼火了，他不应该听这个家伙的，这台电脑从一开始就是疯狂的，他转身要走，只听见Matrix在他身后说。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那天晚上后，你曾经对我言听计从的行为已经消失了吗？”
　　万麒一愣。
　　“万麒，在你抵达矩阵后，你从未否认，也未质疑过我的决策一分，现在，你已经开始拒绝了。这样很好。”
　　Matrix感叹。
　　“这就是绝对控制消失后的情况。”
　　万麒缓缓转过身来，Matrix像是无所谓般，这位神祈看着自己的主脑，一字一句地道。
　　“控制权有很多种，在我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后，我花了很多时间来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但我强大于你，并且年长于你。”
　　Matrix总算把自己多年来的计划说了出来。
　　“当你来到矩阵后，我让你和万麟分开，这更像是理科实验中的对照样品。万麟是完美的，纯洁的，是曾经的你，也与你不同，他如古书上的人类，一切美好的词汇都汇集在他的身上，但这样让软弱、迟疑、道德束缚等词约束他的一生。”
　　“而我呢？”万麒问。
　　“我为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Matrix表示，“你拥有所有人拥有不了的一切，你不被世俗法律所约束，你可以享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我需要两个极端的样品向我来验证人类这种事物的存在。”
　　Matrix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是被道德束缚如圣徒一般迎接死亡呢？
　　还是被权力财富迷住双眼苟且偷生。
　　“你赢了，”万麒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这个类人体的面前他充满了疲惫。
　　“不，我输了。”
　　Matrix微微一笑，“按照道理来说，万麟永远都不可能爱上林桐，他会为林桐献出一切，但不会违抗矩阵的命令，更不会出卖我们。而你，在享受过如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人生后，你本应该继续站在我这一方。”
　　在万麒惊讶的目光中，Matrix指出。
　　“你现在在用力弥补一切对不对？”
　　万麒不说话，Matrix上前，他此刻不再像是一位神祈，更像是一位恶魔，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奥德丽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崇拜的到底是什么。
　　“我有一个让你补救所有一切的办法。”
　　随着Matrix声音的落下，通往奥德丽家族实验室的最后一扇大门缓缓打开，顺着最后的灯光，万麒看清楚了那里面的是什么。
　　“什么，什么？”
　　他全身开始颤抖。
　　“一具，不再受使用年限控制的肉体，” Matrix回答，“其实矩阵集团早就已经将三年使用期限这个限制给突破了，你现在所看到的，是一具和你一样，年轻干净并且健康的肉体。”
　　那一刻万麒喜出望外，他下意识地想要激活那具身体。
　　“没用的，时间没到。”
　　Matrix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果你是想唤回万麟，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们每次记忆交换是在什么时刻以后，不过今天晚上十二点整，你是唤醒不了他的。”
　　“把唤醒方法给我！”这一次万麒直接命令了Matrix，“给我，我自己来。”
　　“没关系，反正那个时候WSJC也应该动手了。磁片只是步骤，但控制一切的按钮在你房间里。”
　　一张磁片落在了万麒手里，上面是复制人唤醒的全套流程。Matrix眨眨眼，“我从WSJC而来，我观察了那个机构一生，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万麒用力握住磁片。
　　“所以万麒，”最后时刻Matrix图穷匕见，他问，“你想不想有一个挽回一切的机会，比如赢回林桐，比如赢回万麟抢走你的一切。”
　　万麒缓缓抬起头来。
　　“唤醒万麟有两个时间点，早于十二点，则苏醒的会是我。”
　　Matrix伸出手来，他轻轻抚摸着罐体，“我不和你说谎话，因为我如果想占有这个身体，我压根不需要告诉你这个事情。而后你会得到一切，当吸收完万麟的记忆后，他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你会有一个听话的弟弟，一个失而复得的恋人，一群把你看作迷途之羊的大众。”
　　“晚于十二点呢？”
　　万麒问。
　　“那你所争取的一切，你此刻的努力和付出，你的牺牲和奉献都不会有人知道，醒来的会是万麟，死去的会是我。”
　　Matrix看向万麒。
　　“那个时候，你会目睹着林桐离去，目睹着万麟重生，你会失去那些高贵的记忆，失去挽回一切的机会。还有，失去我。”
　　万麒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握着那个磁片。
　　“这个全世界，全宇宙，最懂你，也是与你最亲密，最分割不去的存在，” Matrix和万麒诚恳的道，“如果万麟只是你记忆的载体，而我则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杀死我，如同杀死你自己。”
　　万麒抬起头来，“那你又为什么会把生的希望寄托在我一个人身上呢？”
　　“因为你是我创造的，” Matrix低语。
　　“当人们赞叹万麟的忠诚的时候，他们赞叹的是你，当人们欣赏万麟的形式举动时，他们赞叹的是你，当所有人都歌颂光明的时候，我知道说得都是你。”
　　Matrix伸出手来，轻轻触碰万麒的胸膛。
　　“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哪怕出身在贫民窟你都如此闪闪发光，我让你享受了天堂，我让你目睹了地狱，我相信你，就是相信我自己。”
　　话音一停，只听见整个世界都是刺耳的火警声，最后的时刻来临了。万麒握着那个磁片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在Matrix的目光中，他冲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向上。
　　在其中一楼，万麒发现了林桐的身影，他不顾时间紧急，在汹涌的人群中来回寻找，最后找到了林桐，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我有话要和你说。”
　　万麒紧紧握住了林桐的手腕。
　　“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送走林桐以后万麒飞奔回了电梯，此时整个矩阵大楼已经停电，是个人都知道不能使用这种设备，但奇迹般的是，当万麒抵达门口，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Matrix。
　　这个神祗为自己死亡做出了完美的安排，甚至算到了这一步，万麒进入电梯，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看着电梯向上，把下方的一切全部抛在了脚下。
　　房间里果然有个一个按钮。
　　那就是决定一切，决定整个故事走向的按钮。万麒喘着气跑了过来，而后他猛地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的胸膛都因为气息而上下起伏着。
　　万麒用眼角斜光盯着那个按钮。
　　时间在嘀嗒溜走，月光静静笼罩着这一切，万麟看了那个按钮许久，而后他深吸一口气。
　　起身。
　　最后，他来到了按钮旁边，如他曾在矩阵做了千万个却没有任何作用的决策一样，这一次，决定权终于在他手里了。
　　万麒重重按下了按钮。


第173章 大结局 一
　　林桐如约抵达了万麒的新宅。
　　不，现在不应该叫他万麒了，在获得了身份认可，以及血统证明以后，万麒的姓氏已经改变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贫民窟出来的孤儿，他现在，是艾伦·麦席森·博士的后代，他继承了麦席森的姓氏和家产，成功在上流社会享有了一席之位。
　　“早上好。”
　　林桐下车，当看到他的那一刻，万麒笑了。对方站在绿草如茵的前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插着口袋懒洋洋地等着他的客人顶着初春的小雨一路小跑而来。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林桐抱怨。
　　“亚古斯都的天气和这边不一样是吧，”万麒笑着问。
　　那一秒，林桐笑了下，他看了一眼万麒，却惊讶地发现对方此刻显得如此得体，万麒整个人仿佛都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种环境中，他是如此的怡然自得，和林桐上次在矩阵相见时截然不同。
　　“你看上去很棒。”
　　林桐来到了屋檐下，暖风系统对着他的头发一阵呜呜呜的狂吹，林桐一边拍打着肩膀一边道，“我还以为你从矩阵出来以后会过得……”
　　“过得如何？”
　　万麒笑了，他推开玻璃暖房的房门，邀请林桐进入了自己的别墅，“哪怕是被监禁，被禁足，我也不会过得很差的，尤其是当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人从不在乎你的过去……”
　　“嗯哼？”林桐示意对方把话说完。
　　“这个世界只要你有钱就会过得很爽。”
　　万麒把话说完。
　　林桐和他那一刻都笑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相处的气氛很融洽，不再剑拔弩张，争锋相对，也不再互相指责，相互咒怨。
　　他们仿佛是很好的朋友般。
　　实际上，他们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万麟没有来？”万麒走到桌前，无比自然地提到了这个问题，他把水递给了林桐，“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很棒。”
　　林桐接过水杯，毫不犹豫地大喝了一口，在解决了口干问题后，林桐握着杯子笑了下，“他现在过得可好呢，他现在是我爸爸他们眼中的最宝贝的那个存在。”
　　“吃醋了？”万麒挑着眉问。
　　“吃醋了，”林桐承认，他笑得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林桐握着杯子，打趣道，“谁知道把对象带回家了以后，自己的地位还会受到威胁呢？”
　　万麒哈哈大笑。
　　但笑话只能说一时，不能说一世，当笑声停止了以后，两个人陷入了尴尬地沉默中，万麒突然开口问。
　　“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万麟还在恢复期间，你不应该时时刻刻都陪着他吗？”
　　林桐一愣，但是他用喝水掩盖了自己尴尬，林桐咽下一口水，握着杯子走到了椅子旁。
　　“我能坐下吗？”
　　“随便，”万麒表示，“这间屋子只要你想要，都能是你的。”
　　“我要这个干什么，”林桐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捡起一个抱枕放在胸前，这其实是一种防备的状态，万麒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有……”林桐迟疑一秒，而后看着万麒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万麒礼貌无比。
　　“Matrix，”林桐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个名字，“Matrix他，他承担了一切的罪责，这件事虽然已经盖棺定论了，但是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万麒笑了。
　　“你总是异于常人。”
　　“什么异于常人？”林桐追问。
　　“想法，”万麒无比冷静地回答。
　　林桐坐在那里，抱着抱枕，默默看着万麒，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只安静的、人畜无害的小兽，一个相貌优秀举止得体的Omega，一个彬彬有礼的访客。
　　但在场这两人都记得，林桐是一个优秀的探员，在他那温顺而又谦虚的外表下，是一个强大的灵魂。
　　“我本来以为你今天过来是来谈论万麟的事情的，”万麒一转话题，“听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止是嫉妒和非嫉妒的情况，事情有变？”
　　“他在恢复期，”林桐飞快地给出了答案。
　　“恢复期是指记忆融合有问题，还是指身体恢复有问题，”万麒意有所指，“他对你变冷淡了？”
　　“你是想转移话题吗？”林桐一眼看穿了万麒的计谋，他强调，“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你想问什么？”万麒靠在桌边喝了一口水。
　　“一些小事。”
　　林桐说是这么说，他却拿出了自己的终端，在万麒眼角余光的注视下，林桐调开了一个文本。
　　【……1110111110100 110010110100……】
　　万麒知道了。
　　“有什么疑惑？”万麒好奇，“难不成你找到了破解这些讯息的另外一种办法？”
　　“没有。”
　　林桐回答地飞快，他承认，“这些讯息给出来，就是让我们能够快速找到答案，那么不会隐藏着第二个破解方案的。”
　　“那你展示这些信息干什么？”万麒问。
　　“我是好奇这些信息的顺序。”
　　林桐站起身来，那些讯息在他身后逐一被列举出来，根据碳十四的测定结果，按照当初被撰写出来的顺序，分别被排列了出来。
　　一、由万麟位于火星望月花企业控制室发现的铭文，内容为：【神真的存在吗？】
　　二、由罗尼探员发现于艾伦·麦席森·博士远在海盗上，Matrix第二主脑后半部雕刻内容：【神会感到孤单吗？】
　　三、由和润和林桐两人于矩阵总部主脑所看到的内容：【被囚禁之人是否为神？】
　　四、最后一条铭文也是由罗尼探员之手传达：【不要让神赢两次。】
　　“精彩，审讯会上我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些东西，”说到审判的时刻，万麒挑挑眉，“我今天才看到这些全部的内容。”
　　林桐深吸一口气。
　　“你不清楚也好，总之WSJC的人认为，按照时间顺序，我们可以认为这些话象征了M自我意识的逐渐苏醒。”
　　“哇哦，”万麒用干巴巴的音调表示了自己惊叹。
　　林桐指着那些句子，“从一开始质疑自己是否存在，到疑惑自己的心里状况，到意识到自我现实状态，到最后以神的身份威胁他人。”
　　万麒不说话。
　　这个Alpha只是默默看着那些文字，对方眼底似乎有万千感慨，但却一言不发。他只是握着杯子，盯着那些字符默默发着呆，直到林桐继续。
　　“但是我不这么看。”
　　万麒一惊。
　　“什么？”他回过神来，问，“你不怎么认为？”
　　“Matrix在之前的那些事里就像是一个全能的神，按照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内容，至少三十年前他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林桐瘪瘪嘴，“我不认为一个近乎‘全能的神’会犯这些错误。”
　　“什么错误？”万麒好奇，“忍不住告诉别人自己的存在？”
　　“不。”
　　林桐斩钉截铁。
　　“我说的是这些讯息出现时间的错误。”
　　万麒脸色微变，在林桐的调整过程中，四个句子的排列发生了变化
　　【神会感到孤单吗？】
　　【不要让神赢两次。】
　　【神真的存在吗？】
　　【被囚禁之人是否为神？】
　　“这四个句子其实是我们发现他们时的顺序，相比之前那个，这些更显得杂乱无章，但是我觉得这个更有意义。”
　　万麒放下杯子看了过来，林桐坐在那里，看上去有些拘谨，林桐他自己似乎也不是很自信这个猜想。
　　“我认为，从一开始，Matrix就已经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也就是‘神’的位置，他所说的一切，这四句话，更像是每个时段他对自己的质问。”
　　“我觉得这个猜测不是很可靠，”万麒指出，“第一个按照创造时间的明显更能让人接受。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按照你的说法，Matrix从三十年前就已经猜到了现在的一切，但一个人工智能纵使再厉害，他也不可能真的是神……”
　　神这个词像是深深刺痛了万麒的心。
　　万麒停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如果就连这些语句发现以及雕刻的顺序都是他操控的，那么至少说明在他刻下这些字体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今天这一幕。”
　　林桐不这么看。
　　“他很有可能已经在他那个无比强大的大脑里演算过了许多遍，”林桐耸耸肩，“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人支持我的猜测，我只猜想一下。”
　　“他不可能那么厉害的，”万麒试图指出，“Matrix再厉害，他也只是一台机器，他不是真的神！林桐。”
　　“我知道。”
　　林桐点点头，他坐在那儿，刚刚被他罗列出来的语句虚空的漂浮在空气里，光线打在墙壁上，一切都显得有些惨淡。林桐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我这么猜想的原因还有一点。”
　　万麒看了过来。
　　“按照时间顺序，矩阵集团应该是在火星建立起望月花业后才发出了【神真的存在吗？】这个感慨，之后他来到了矩阵地下麦克劳德总部Matrix主脑，在那一处的后半部雕刻了一句【神会感到孤单吗？】”
　　林桐深吸一口气，“按照觉醒顺序，他应该是先去火星，再是地球上的矩阵总部，也就是为麦克劳德服务。”
　　万麒耸肩，他问林桐，“所以呢？”
　　“但现实中顺序不是这样的。”
　　林桐调出来了一个档案，万麒无比熟悉那个红色档案，林桐指着那串名字道。
　　“【M1312018924】矩阵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红色项目，也是你……和万麟的出身项目，”林桐停顿了一下，他强调，“这个项目是矩阵进行时间最久，投入精力最大的一个项目，长达三十几年，当Matrix从WSJC地底带出来了以后，立马开始的一个项目。”
　　万麒不说话。
　　林桐提醒他，“Matrix那个时候就已经是神了，我们有充分的资料认定Matrix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自我意识，不然奥德丽不会做变性手术。实际上，Matrix先决定好如何利用麦克劳德创造了你们，再去的火星。”
　　房间里一片寂静，直到最后，万麒道。
　　“我听不懂，林桐，我不是WSJC的一员，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作为一个全能的‘神，’一台能够掌握无数客户端动态，知晓所有一切的人工智能，Matrix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也许就只是想和我们说一句话。”
　　林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什么话？”万麒问。
　　林桐眨眨眼，他看着万麒，回答。
　　“也许就是，神会感到孤单吗？”


第174章 大结局 二
　　“我有点不自在，”万麟说了实话。
　　作为一个人类历史上唯一正式被承认的复制人，万麟在恢复期间过的有些困难，不是说他接受的医疗以及居住环境不好。
　　主要问题是太好了。
　　好到这个家伙难得和林桐发生了几次争论，这是以前的万麟所不会有的，“他们是我的家人！”林桐和万麟辩论，“和他们在一起怎么会很有压力呢？”
　　万麟沉默着不说话，只是表示自己可能想提前回到林桐租下的小屋。
　　“他们很喜欢你，”林桐嘀咕，“你是不是记不清楚了？”
　　万麟张嘴，又闭上，这个Alpha深深看了林桐一眼，然后把这件事情藏在了心底，自那次辩论以后，万麟再也没有主动提出过要离开。
　　但今天不同，今天林桐不在家。
　　“哟，过得挺开心的啊。”
　　林沐宸嗤笑一声，这个家伙往后一靠，双脚搭在了茶几上，整个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坐在沙发边缘的万麟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再开口了。
　　林沐宸小等了一会儿。
　　万麟还是保持了沉默。
　　“哎，我说你。”
　　没想到首先沉不住气的还是林沐宸这个审问者，他把脚一收，往前一坐，有些不耐烦了，“万麟先生，请好好看看我是谁，我不论其他人怎么和你说……”
　　“姐姐，”万麟突然开口。
　　林沐宸一愣，而后脸色一变，他回头，果不其然程月就站在自己身后。自家妹妹抱着胳膊冷着个脸，程月叹气。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等林桐一不在，就开始欺负人？”
　　“我有吗？”林沐宸问。
　　“有，”程月冷冷回答。
　　“我这不……”林沐宸自知被抓了现行，他指着万麟道，“我这不是有事情想问他吗！”
　　“我看不到你想找人问情况的应有态度，”程月提醒，“还有你刚把脚放茶几上了，小心我告诉爸爸。”
　　林沐宸啧了下嘴。
　　“行吧，我就有几个问题。”
　　“你说，”万麟非常冷静地接过了话题。
　　林沐宸不由瞪了这个家伙一眼，“我就想知道，我就好奇一件事，据我所知你在矩阵内部培训过。”
　　万麟点点头，林沐宸迫不及待地问。
　　“矩阵的功能设定和事物安排，”林沐宸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猎手，到了最后，他依旧盯着之前的案子不放，“四，不，五个家族，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作用。”
　　林沐宸伸出手掌，他一根一根手指指过去。
　　“麦克劳德、圣保罗·安，还有什么什么的，” 林沐宸想不明白，“我想了很久，就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万麟都有些好奇了。
　　“那个卡基尔家族，就是研究脑域网的那个家族，他们存在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
　　林沐宸问得认真，脸上一点都不带有刚刚那一副嚣张纨绔的样子，转而变作认真求知的模样，万麟一愣，如实回答，“威廉·卡基尔家族存在的意义应该是Matrix洞察了人类技术发展以后，为矩阵公司未来铺路用的。”
　　“就这么简单？” 林沐宸皱眉。
　　“是威廉·卡基尔家族，”程月在一旁听不下去，她补充，“我顶头上司，就是死在我面前的那个家伙，他的作用是安排在脑域网。”
　　在场两个Alpha猛地回头。
　　“抱歉，抱歉，我错了。”
　　林沐宸赶忙安抚自己的妹妹，毕竟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这段时间……”
　　“没关系，桐宝宝出事以后家里人都乱成了一团，其实我也早应该发现什么不对的。”
　　程月挤了挤自己的鼻子，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快乐的时光，但是她飞快地将这些负面情绪掩盖了下来。
　　“你与其问万麟，不如问我，毕竟我还和他接触过不少时间。”程月抱着胳膊挑挑眉，问，“你到底想知道啥？我要是给的情报足够丰富能有奖励吗？”
　　“有，”林沐宸发誓，“我给你发一百张好哥哥卡，你可以指挥我做任何事。”
　　“你能有什么作用，”程月摇头，“拒绝。”
　　“我和林桐任你差遣，随时随地，”万麟道。
　　“成交。”
　　“这有什么区别吗？”
　　在林沐宸大声的质问下，程月走到沙发前直接坐下了，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那一刻，她的姿态看上去和林沐宸有那么几分相像，在经过那死里逃生的一次冒险后，程月对待生活的态度都变了。
　　她的生活中心不再是工作，她的一切也都不再是围绕着工作转了，程月看了过来，宝蓝色的眼睛里清澈的仿佛有着整个天空。
　　“行吧，小橙子你首先想知道什么？”
　　“不要叫我小橙子，第一个问题，”林沐宸来回看了看身旁两个人，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头，“我们一家子，是很大一家子，我就好奇，矩阵的五个创始家族明明那么多钱，为什么后代……”
　　“很少？”程月撑着脑袋问。
　　“对！”
　　林沐宸表扬了下，但坐在一旁的万麟却摇了摇头，“林沐宸，你弄错了一点，和润家族的人口就很多。米兰达家族的人口庞大到无法想象。”
　　“但非基因合成的就只有几个，”林沐宸补充，“和润是难得能够通过WSJC地底那个它的背景以及基因审核的，他是例外。”
　　“他是婚生子？”万麟反问。
　　林沐宸点点头。
　　“不不不不，是你们都弄错了一点，”听到这里程月记起来自己遭遇的那些事故了，她仰起头来，盯着天花板道，“不是那些家族的人口稀少。”
　　“那是什么？” 林沐宸问，“Matrix甚至还筛选控制他们的后代数量吗？”
　　“对。”
　　程月冷冷回答。
　　两个Alpha一愣。
　　在他们的震惊中，程月拾起了桌面上的一个橙子，她一边剥皮一边慷慨着这股和她哥一模一样的芳香。程月道，“总之我觉得罗伯特·威廉·卡基尔这一代相比那五个家族的后人来说，混得挺差的。
　　“那么高昂的分红利润都不够吗？”万麟皱眉。
　　“也许是搞科研穷一生呢？”程月轻笑了一下，她咽下一瓣橙子，“总之他在脑域网中心一边工作一边还发展着一种业务，他帮那些有需要的人筛选后代。”
　　林沐宸本想问问如何做到，又怎么筛选的，但他猛地记起来自己身边坐的万麟，万麒万麟这两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林沐宸深知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直白，他于是赶忙转了话题。
　　“没关系，你只管说你大致记得的，我去查查你那个案子的卷宗就行了。”
　　“这些案子没有合并在一起？”没想到主动提出疑问的反倒是坐在一旁深思的万麟，万麟好奇，“他都提供什么业务？创造像我一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程月耸肩，“也许吧，你和万麒两个人在很多人眼中就是完美的象征。我也不知道他的客户需求有哪些，但有一点我能保证。”
　　创造足够聪明的后代，程月默默地想。
　　“以我们为模板创作吗？”万麟好奇，“那些客户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因为不想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程月反问，“所以他们让他们的孩子从基因的层面上就开始赢起？”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之中，万麟深深皱起了眉头，而林沐宸开始通过WSJC的内部网络查找起了程月被卷入的那起案件，幸运的是，这个案子最后还是合并到了矩阵案件之下，所以林沐宸可以快速的浏览一些程月所没提到的细节。
　　而这漫长的沉静，却又是被程月打破的。
　　“但是其实是……有一个细节……”
　　她拿着橙子，缓缓开口，程月一直觉得这个不算什么，但是那种奇怪的安静一直萦绕不去，“我个人觉得，罗伯特那个案子，也许和林桐有关。”
　　“什么？”房间里的两个Alpha猛地扭头。
　　“罗伯特当初为了让我留下来用了很多方法，那也是我最动摇的那段时间，”程月回想起了那个细节，“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让我走的，但当他……”
　　程月确定了一下，“……发现林桐是我弟弟以后，他才改变的主意。”
　　“你确定？”林沐宸问。
　　“我确定。”
　　程月闭上了眼，过去的那些事情在她眼前闪现而过，她清楚的记得一切，当初是当罗伯特查看了她的身世资料以后，才改的口。而后，程月敏锐地察觉到了罗伯特那人对林桐身体状况的关心程度。
　　“这个细节有没有用？”程月笑了，她笑着问她哥哥，“值不值？”
　　“很值。”
　　林沐宸和万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把更加可怕的猜想说出来，林沐宸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终端上的资料看了一小会儿后，他起身。
　　“我去，联系个人，”他有些局促，“你们继续。”


第175章 大结局 三
　　“你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猜测。”
　　万麒笑了，他靠在桌子前，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的蒙蒙细雨。这个Alpha俊美的面庞落在光线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但林桐的注意力不在对方面庞轮廓之上。
　　林桐全程都盯着万麒的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不放。
　　“神会感到孤单吗？”
　　林桐回答，他补充，“也许在问了自己那一句后，他就下了创造你们的决心，如果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我就能理解了。”
　　万麒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林桐缓缓道。
　　“纵观整个事件，这也许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有关孤单的故事。”
　　·
　　“喂，喂，哎。”
　　林沐宸拨通这个通讯的时候整个人显得还有些迟疑，他站在家前的草坪上，一边透过那巨大的落地窗观察着万麟和程月，一边小心翼翼地和白舒聊天。
　　“最近怎么样？”
　　【很好，】白舒的语气听上去很冷到，对方提醒林沐宸，【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还去休年假的家伙来说，真的是特别好。】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是避险，”林沐宸提醒对方，“我能参加最后的行动其实都是违规的。”
　　白舒不说话。
　　“帮我个忙，”林沐宸还是舔着脸开了口，“帮我看看程月之前的那个案子，那些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孩子？】
　　白舒一愣，对方看样子真的去找资料了，几分钟后对方回答。
　　【放心吧，都是亲生的。】
　　白舒在那头笑了，林沐宸甚至能够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你在猜什么？】白舒问：【别把那些人想的那么不聪明，就算是偷偷创造出来的孩子，亲子鉴定什么的肯定会自己偷偷出去做一份，这一点那个卡基尔是做不了假的。】
　　“那……”
　　林沐宸脑海里回想起程月的那一句话，他下意识地摸索了起了自己的下巴。胡渣有些扎手，林沐宸低头再次翻阅了自己这边的电子卷宗许久，直到他慢慢的记回忆起来了一件事。
　　程月研究的课题方向。
　　林沐宸站在门外。此刻阳光明媚，气候适宜，但这个Alpha不知为何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寒意。
　　“等等，”他飞快地按住耳麦，寒意让他感到害怕的同时，更让他脑海清醒，林沐宸来到窗户边，注视着正在交谈的万麟和程月，一个有关脑域网的大胆猜测浮现了出来。
　　“我想让你尽快做个测试，”林沐宸甚至压低了声音，“你还记得林桐当初的第一个案子，那个赛博朋克驱鬼案件吗？”
　　【我记得，】白舒明显是记得的。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基因病，就是那个……”林沐宸明明记得，他用力按住自己的鼻梁，努力回想，“就是那个程月后来证明了多少携带体就能，就能……转换意识的那个，那个……”
　　【因为缺失∮型Ⅱ型基因导致的性别激素失调症，】白舒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资料提醒林沐宸，【你妹妹很有天赋，她负责这个项目并且还弄清楚了症状适应者的范围。】
　　“我知道，我知道。”
　　林沐宸一边看着房子里交谈的两人，一边慢慢后退，林沐宸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好显得不那么惊慌。
　　“我想请你查一查那些所有孩子的基因序列，尤其是和卢娜那种基因病相关的，就是那个什么Ⅱ什么的，我知道，这个事情爆发出来以前没有人在意这种症状，出事了以后关注的人也很少。”
　　林沐宸深吸一口气，他继续。
　　“还有万麒以及万麟的样本，包，包括WSJC那里所有矩阵集团相关人员的样本。”
　　说到最后林沐宸一停。
　　“甚至包括我们家成员的，尤其是……林桐的。”
　　·
　　“还有一个真相支持我这个猜测。”
　　在温暖无比的小屋内，外面正下着绵绵春雨，屋内有人大喊了一声，万麒不由转过头来。
　　林桐深吸一口气。
　　“那就是…”
　　Omega直接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喉头耸动一下，林桐缓缓道。
　　“…我和罗尼舅舅再次确认了，在我考入WSJC之前，他并没有给我发送有关WSJC内部考试的答案，那封邮件是有人冒充他发给我的。”
　　万麒一愣。
　　这个Alpha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他眯起眼来，花了许久才记起来，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和万麟与林桐相遇的开始。
　　“我记得，”万麒抬高了声音，“对，你是因为这个……”
　　“在我几乎成功能进入WSJC的时候，有人冒充罗尼舅舅给我的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就是这封邮件，使得我存在了‘不确定因素’。”
　　不确定因素，万麟默默回想这个词。
　　当他还和万麒分享记忆的时候，他记得这个词。
　　“总之，就是因为这件小事，使得我没有按照常规途径进入WSJC，”林桐缓缓地把这件事说完，“正因如此……”
　　“所以你，所以你只能接受那个什么……”
　　万麒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仿佛是在转动着一个红酒杯，他完完全全记起来了，“权贵通道？”
　　“所以我只能接受一些WSJC设立在外的额外任务，”林桐强调，“比如翻进某个AO相亲会查找里面的参会人员的名单，又或者说……”
　　林桐盯着万麒，一字一句，“接受查找矩阵集团犯罪证据这个任务。”
　　“哦！”
　　万麒小小哦了一声表示了惊讶。
　　这个Alpha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神情开始变化，这场对话他不再胸有成竹，也不再显得像刚刚那么轻松愉快了。万麒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
　　“刚好就在奥德丽把万麟带出来之后。”
　　不知为何，这个Alpha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落寞。万麒低着头，他自己仿佛都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中透露出的真相。
　　“你说什么？”林桐没听清。
　　“不，你继续，”万麒抬起头来，干笑一下，他说，“万麟那个时候已经在了，很幸运，那个时候万麟已经存在了。”
　　“但偏偏，就是那一场相亲会，万麟就在现场，”林桐皱着眉头，“而就是那一天就在我翻过墙了以后，罗尼舅舅确认他关闭了的盲嫁相亲系统被人打开了。”
　　“哦，”万麒再次表示了惊讶。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那么高昂，也不再显得那么吃惊，这个Alpha死死盯着面前的那个Omega，仿佛在注视着某个和自己生命中错过了的唯一。
　　“你觉得不对？”见万麒盯着自己不放，林桐立马问，“是不是我想错了什么吗？”
　　“不！”
　　万麒飞快移开目光，他轻笑了下，又象征性地握住了他的那个杯子。万麒很庆幸，甚至很感激林桐在面对自己时是现在这种态度。
　　他至少一个选择没有做错。
　　在林桐眼里，他就是万麒，是万麟的哥哥一样的存在，是一个好朋友，近乎于兄长之类的人物。
　　林桐其实从未越过那条线。
　　现在反倒是自己开始对过去的一切有些斤斤计较了，想到这里，万麒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他说了实话。
　　“在Matrix关闭之前，我和他吵了一架。”
　　林桐瞪大了眼。
　　“关于我和你的匹配程度，关于我和万麟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关于我们两到底谁更……”万麒做了一个手势，比划了一下他和林桐之间的距离，“……更有资格在一起。”
　　林桐眯起了眼。
　　“我和你的匹配度不一样，”万麒可算说出了真相。
　　林桐神色彻底变了，万麒挑了挑眉，像是卸下来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Matrix当时问我，我敢不敢和你一起站在那个什么盲嫁系统下，敢不敢去听我们之间的匹配结果，敢不敢去面对我和万麟之间其实存在差异这个真相。”
　　见林桐神色变化飞快，万麒低声笑了下，他回想起林桐刚刚那些话和猜想，不由大笑了几声。
　　万麒道，“是的，你估计没猜错，从那时候起，甚至早在这之前，一切就在安排之中了，Matrix早就已经安排好你和你的命定相见的时间和地点了。”
　　林桐呆在那儿。
　　万麒继续。
　　“但那个命定之人从不是我。”
　　“什么？”林桐一时间没接受这个答案。
　　万麒淡然，“也许一开始那个和你命定之人就不是我。”


第176章 大结局 四
　　林沐宸一个人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结果，他有些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猜中了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是否神经过敏了，他有些不安地咬了下手指。
　　“需要我帮忙吗？”
　　程月的声音在门廊那边响起，林沐宸猛地一惊，回过头来，妹妹裹着一件针织衬衫半靠在门廊上，她朝林沐宸笑了笑。
　　“哥哥，你刚刚突然显得很慌张。匆匆忙忙从万麟面前逃走可不好，”程月打趣道，“那你以后怎么在万麟面前树立大舅哥的威信？”
　　“我。”
　　林沐宸知道在自己妹妹面前是不用说谎的，说谎也瞒不住，他结巴了一下，“我刚刚只是一下子想到什么东西。”
　　“什么？”程月好奇。
　　明明天气已经转暖，程月却还穿着外套，林沐宸舔了舔下唇，他结结巴巴，“你，就是你在脑域网的那些事情，过去了吗？”
　　“早就过去了，”程月低声笑了，“我觉得冷是因为我又到了女人特殊的那几天。”
　　“哦！”
　　林沐宸抓了抓后脑勺，他哈哈干笑一下。在意识到自己怎么都躲不过了以后，林沐宸说了实话。
　　“你的那个上司，那位叫做罗伯特·威廉·卡基尔的，你知道他其实是矩阵五大家族里最后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吧？”
　　程月点点头。
　　“我后来知道了。准确地说，”程月犯了一个白眼，“对方无时不刻用这个身份来宣扬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在，脑域网里工作了很多年，”林沐宸迟疑，“我就是好奇，罗伯特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差钱，他在脑域网中心的地位也很高，钱和权都不差……”
　　说到这里林沐宸看向他的妹妹，哥哥好奇。
　　“那他为什么要帮助那么多人去做什么胎儿基因筛选？”
　　程月挑眉，“因为他是种族主义者？”
　　林沐宸笑了。
　　“不可能，如果他是种族主义者，那么他就不会自杀。我看了卷宗，那个家伙是在得知Matrix那台计算机已经销毁后才打算自杀的。”
　　“对，”程月漠然，“就在我差一点死掉的时候。话说你们找到他死之前通话的那个家伙了吗？他应该有同谋。”
　　“他确实有，但抱歉，”哥哥说得很诚恳，“我们，唔，WSJC有些案件有自己的管理方式，而有些细节现在还不能和你透露。”
　　“我们兄妹之间说得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是我哥哥，也是一个优秀的探员。”
　　程月抓了抓她的头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些事情的细节，果然和林沐宸说得一样。
　　确实有些不对劲。
　　“说回我在脑域网，”程月叹了一口气，女孩抬起头看向蓝天，“我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受到袭击。”
　　“不要陷入受害者有罪论的那些漩涡里，”哥哥林沐宸提醒她，“开心点，不要太纠结太悲观，这些已经过去了。”
　　“他想要我的一个卵子……”程月喃喃低语，在哥哥没回过神的瞬间，程月猛地低头。
　　“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动手是因为我的科研能力比他强，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沐宸哈哈大笑。
　　“虽然那个家伙狠狠的批判了我的工作，”程月强调，“但是我也通过数据证明了，卢娜事件证明了一件事，存在她那种基因缺陷的人确实能够通过特殊设备将自己的意识传递到其他人那里去，甚至可以夺取另外一个人的意识。”
　　“但是？”林沐宸皱眉。
　　“但是‘容器’，也就是接收和释放的两端只能是人与人，”程月比划了下，“就目前为止，脑域网的研究工作还没有发现能够让‘人’的思维完整的储存在一个设备里。”
　　林沐宸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项工作是你一个人做的吗？我是说，全部都是？”
　　“不是，”程月回答，“我们组至少有三十个研究人员，每个人负责一块，我负责的是继续研发追踪卢娜那种基因含量对思维意识转移的可能性，其他人负责其它方向。”
　　“那你是怎么确定，如此百分之百的确定人的意识不能转移到设备里？”
　　林沐宸反问。
　　“因为实验做过了，”程月无奈回答，“其它组的人已经实验过了，行不通。”
　　哥哥皱眉，“但你的这个项目组不就是那个什么罗伯特负责的吗？那一位才是总负责人，所有的信息在他手里汇总。而且你还说那些其他员工有求于他。”
　　程月猛地闭上了嘴。
　　这个女孩仔细地回忆自己在脑域网的那些细节，她逐渐记起来了，所有的工作汇报都是通过罗伯特那个人传达下来的。就算是大家一起研讨技术方向，那个人也先把过关。
　　“我觉得这件事我们不能再几个人瞎想下去了。”
　　程月突然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皱起了眉头。
　　“爸爸他们知道这些猜想吗？”
　　·
　　万麒再次喝了一口水，这次他沉思了几秒，万麒抬起头来，直视林桐的双眼，“如果你质疑我们初遇的事情，那我可以从我的角度给你回答，在奥德丽决定给我举行相亲会……”
　　他猛地一停。
　　“不对，是Matrix决定给我举办相亲会的前一段时间，万麟出现了。那一天是由奥德丽他们决定的路线，我一开始并不在场，因为有万麟帮我处理这些‘小事情’。”
　　说到后面他闭上嘴。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事情是属于‘小事情’的。
　　“然后，我就刚刚好翻墙进去，遇见了他？”林桐接过话题。
　　“遇到万麟以后你惊慌失措，整个人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奥德丽紧急通知了我，我赶到的时候，万麟就站在房间外，你在里面瑟瑟发抖。”
　　万麒会想起那天的一切，他确定。
　　“这点你确实猜的没错，Matrix一开始就计算好了一切。”
　　“只是这些？”
　　林桐追问。
　　“什么意思？”万麒反问。
　　“那卢娜，那赛博朋克驱魔事件，那，那个白舒委托我的案子，那……”林桐皱起眉来，他一一指出，“那自我和万麟相遇后那么的案子呢？”
　　万麒爆发出一场大笑起来。
　　“天啦，林桐，虽然你很聪明，但是你不要真的像奥德丽那些家伙一样把Matrix神化了。他不可能，也绝对没有心思花那么多时间在……”
　　“我身上？”林桐指着自己。
　　“不是，我不是说你很差劲又或者你不值得对认真对待什么的，是……”
　　万麒转动杯子，他盯着光可鉴人的桌面轻笑了声，“是你们把Matrix看得太可怕了。他只是一台机器，一个人工智能，他确实聪明，确实隐藏了自己很多年，但是他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太阳似乎要出来了，房间里的光线明亮了不少。林桐看着眼前那个Alpha，有些猜想他不得不提。
　　“我遇到的第一个案子，赛博朋客驱魔的那个，”林桐还记得呢，“卢娜的那个事例其实很严重。”
　　“我知道，这段记忆我还有呢，”万麒耸耸肩，“那个案件确实很特殊，不然那个案件分数为什么会很高。”
　　“但那个案件如此特殊，对社会隐藏危害性极大，WSJC的那个‘它’也仅仅是做出了可能危险的判断，”林桐指着自己，“‘它’把那个案子交付给了我们这种菜鸟来解决。”
　　“但你解决的很好，”万麒指出。
　　“如果是Matrix在其中隐藏了数据呢，他故意欺骗了WSJC地底自己的本体呢？”
　　林桐步步紧逼，“很多人到现在都不知道，给卢娜一家提供药物的公司是谁，当初支持给卢娜进行治疗的人是谁，又是谁引诱了她去找到的那台脑域网设备。”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记那个案件的具体细节是什么了，”万麒如实回答。
　　“我来让你记起来，”林桐上前一步，“一个自身基因有缺陷的孩子，从小接受各种治疗，被各大医疗机构分析的明明白白，依靠昂贵的药物续命。”
　　“后来她把她父母给杀了？”万麒漠然。
　　“后来她得到了一台脑域网设备，在里面利用他们家族基因缺陷外加脑域网的一些未被人发现的特性，害死了她父母。”
　　林桐说到这里越来越好奇，他反问万麒。
　　“直到卢娜被捕，她的所有信息被WSJC分析，我们都一直不清楚她是怎么刚刚好就遇到那两个人，刚搞好他的父母就弄到了那一台非法设备的。”
　　万麒不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桐，语气有些悲伤，“你刚刚是在质疑我吗？”
　　“没有。”
　　林桐一惊，猛地后退一步，他赶忙道歉，“我只是说到，说到这些猜想的时候就……就……”
　　“你的猜测是合理的。”
　　万麒无比冷静地抛出了下一句，林桐一愣，这个Alpha低声笑了起来，“你猜测的没错，治疗卢娜的机构是麦克劳德，就是奥德丽家族负责的那个，而我后面也利用了你。”
　　“利用我干了什么？”林桐震惊。
　　“让奥德丽头疼。”
　　万麒放下手里的杯子，他记起来了，如果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如果把他的情绪变化和林桐遭遇的事情联络在一起，这所有的事情仿佛一条在河面上上下浮动的绳索。
　　只是一只少了一个人抓住绳子末尾那一端。
　　“白舒，就是你的那个前辈给你了一个委托，草草结尾的那个。你还记得陈O女士吗？”
　　“她丈夫消失的那个案件？”林桐发呆。
　　“她丈夫就在麦克劳德旗下公司工作，当时奥德丽让我很生气，我都不记得我为什么生气了，”万麒大笑，他放下杯子，一手按在额头上，“哦！一个署名什么的事情，总之我很生气。天啦，我那个时候竟然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到生气？”
　　“你做了什么？”林桐好奇，“你利用我做了什么？”
　　“应该是Matrix让我做了什么，”万麒一只手用力按住额头，他低笑几声，而后直起了身子。
　　“我很生气，于是他告诉了我关于我的真实权限，而为了报复奥德丽，我利用M查到了那个Alpha的真实工作地方。”
　　说到这里万麒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桐眯起了眼睛，他仔细回想一切事情，他记起来那一天的万麟的状态。其实当万麒利用自己的时候，万麟应该是发现了。
　　“我把信息给了WSJC。”林桐确定。
　　“奥德丽遇到了麻烦，她选择和军方合作，所以你的委托不了了之。”
　　“她给了什么？”林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确定点，他确认，“奥德丽遇到的事件很大对不对？她甚至越过了WSJC直接和军方合作，她一定给出了很重要的东西。”
　　万麒不说话。
　　林桐反问，“她出卖了什么东西？复制人技术吗？”
　　他只是捂着自己的额头，大声笑了起来，这个笑死让林桐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了许久。许久以后万麒平息了自己的情绪。
　　“啊，你说得对，这一切都很有可能是Matrix一手策划的，他确实一开始就想好了，甚至判断好了所有人的行为举动。”
　　“怎么说？”林桐不知为何有些害怕了。
　　“奥德丽和军方合作的内容是……”
　　万麒悠悠看了过来，他笑了下。
　　“……关于人类与电子储存设备之间意识双向转送的可行性方案。”


第177章 大结局 五
　　【我这里有几个消息，好的坏的，奇怪的都有。】
　　白舒的声音在通讯那头响起，【你想听吗？】
　　听到对方的声音如此的冰冷，林沐宸的心脏一紧，他看向自己身旁的程月，在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心脏能够接受以后，林沐宸点头。
　　“说吧。”
　　【一，你猜对了，我们刚刚做了一个快速的基因测试实验，根据脑域网你妹妹他们团队提供的基因序列，我们……】
　　白舒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撑着桌子，盯着数据道。
　　【我们确实在威廉·罗伯特创造的那些孩子的基因中发现了异常。】
　　林沐宸张大了嘴，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程月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问题很大吗？”程月问。
　　“不不不不，” 林沐宸按住耳麦，他低声，“给我说好消息，快点给我说好消息。”
　　【坏消息还没说完，第二个坏消息是……】
　　白舒停顿了下，而后道，【……万麟有，万麒没有，他们的基因本质上是存在细微差别的。】
　　“什，什么？”
　　林沐宸瞪大了眼睛。
　　“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激动？”这个时候，万麟来了，Alpha推开门，他贴心地给程月一杯热苹果汁，看样子在照顾人方面万麟确实很有天赋。
　　“谢谢，”姐姐很高兴。
　　“万麟来了，”林沐宸按着耳麦和那一头的人道，“你就直接和我说林桐的情况，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
　　【以你们家的实力，不会对你们家的孩子动手的，再说了林桐是一个完整个体，想要修改他的基因是很难的，】白舒知道林沐宸要问什么。
　　【唯一的好消息，林桐没有。】
　　林沐宸松了一口气来。
　　【等等，等等，】说到这里白舒突然喊住了林沐宸，【说实话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万麟，他在你身边对不对，帮我问他一个问题。】
　　“你说，”林沐宸看向万麟，他挑眉，“白舒找你，他想问你一个问题。”
　　万麟很是好奇。
　　【万麟先生，在全面接受了矩阵公司的档案后，我们把你的数据和万麒先生的数据进行了比较，】白舒问，【在我问下一个问题前，我想问你，请问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叫万麒吗？】
　　这个问题是个什么问题。
　　在场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因为我是复制人？因为麒麟这个词？”万麟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根据骨龄测试，你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比万麒先生要小，不是指复制人的那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
　　白舒明确指出，【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你现在的那具身体，是真正意义上万麒先生的弟弟。】
　　万麟脸色一变。
　　那一时间这个Alpha举手无措，他站在那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万麟迟疑了一下，他什么都不清楚，万麟只是道。
　　“我不知道，我是在奥德丽家族麦克劳德旗下的实验室诞生的，我不知道，如果你真想问……”
　　万麟看向身旁的林家兄妹。
　　“你可以问奥德丽。”
　　【奥德丽女士保外就医了，】白舒的声音冰冷冷的从仪器那头传了过来，【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你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
　　万麒给林桐泡了一杯咖啡。
　　虽然自他们的谈话开始以后，两个人都摄入了大量的水分，但万麒还是坚持给林桐做了一杯手磨咖啡。
　　在处理咖啡豆的时候万麒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林桐好奇地问。
　　“我在想小时候的我，”万麒将机器合上，慢慢转动了磨具，他盯着那台老古董机器道，“小时候的我肯定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把时间浪费在磨豆子上。”
　　“不然呢？”林桐好奇。
　　“整天无所事事，碌碌无为，因为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无论是地位、钱财，还是家人，有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万麒把声音拉得很长，他看向林桐，轻声道，“Matrix为我安排了我这辈子足够需要的一切。”
　　“但这是你应得的，”林桐提醒他，“就算没有Matrix，作为艾伦·麦席森·博士唯一的后代，你也有资格继承这些遗产。”
　　“艾伦·麦席森·博士压根就没有后代。”
　　磨具发出了吱呀一声尖叫，听上去像是坏了，万麒手里的动作一停，他抬起头来，和林桐对视了许久。这一次，林桐在那双翡翠之眼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恐惧，又或者说，怒意？
　　“我觉得你是喝不成这玩意了，”万麒放弃了继续转动仪器，他随手抓了一条毛巾揉了揉，又随便扔到了一边，然后万麒开始原地转圈，这是一种情绪波动较大的表现。
　　一般由不安的Alpha们无意识地展现而出。
　　“让我来和你讲一个故事，在…”万麒站在原处撑着桌面深吸一口气，“…在听过你的那些猜测，那些揣摩，让我来给你讲一个特殊的故事。”
　　“好，”林桐耸肩，“让我听听你想法。”
　　“从前，有一台有了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他有幸被一个前去检查他性能状况的博士发现了，博士意识到这个自我意识一旦被人类发现，就一定会被摧毁。”
　　万麒很明显是在讲Matrix诞生的故事。
　　林桐于是接过话题，“更别说那台计算机存在一个到处都是精英的环境里，那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于是博士和当时最有权势的四个人做了交易，”万麒笑了，他抬起手来，做了一个握住球的动作，“他们把那个意识通过某种方法从那个看不见天日的地底给弄了出来。”
　　“这个故事我们都知道，”林桐很无情。
　　“但是，”万麒停顿了一下，他保持着那个动作，看向林桐，万麒问，“这是人类的视角，你知道那个意识自己是怎么看的吗？”
　　林桐眉头一皱。
　　万麒说着说着就笑了，他放下手来，哈哈大笑。这是林桐从未见过的万麒，他更未在对方的兄弟身上看到过，也许这才是万麒真正的精神状态。
　　“啊，该死！该死！”
　　万麒捂着双眼，他不看林桐，而是喃喃低语咒骂起了什么。
　　“你，”万麒猛地放下手来，他指着林桐，问，“你还记得那个理论吗？控制权？”
　　“我当然记得。”
　　作为差一点的受害人之一，林桐点点头。
　　“控制权，谁控制谁的？”
　　万麒嗤笑一声。
　　“控制权从不是单指的A控制O，也不是指的位置高的人压迫位置低的人，控制权更加不是我在矩阵拥有的那些特权，控制权是……”
　　这个Alpha猛地停下，他看向窗外，窗外的雨似乎真的停了，万麒看了许久，直到又一滴雨水沿着窗沿落下。
　　他猛地一惊。
　　万麒盯着窗外的景色，仿佛遥遥看向了更加遥远的未来或者其它什么，他扭过头来，盯着林桐道。
　　“我们还是继续来讲刚刚的故事吧。”
　　那一刻林桐发誓，万麒绝对把什么话咽了下去，而是转而继续讲这个故事。林桐眨了眨眼，他小心翼翼地问。
　　“从那个自我意识的角度开始？”
　　万麒笑了下，回答道。
　　“还是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开始吧。”
　　林桐站在那里，默默地重新听了一遍关于万麒生长长大的环境，但这一次，故事有了许多细节。
　　“从前，有一个不应该在诞生名单上诞生的婴儿，出生了，”万麒细细道来，“他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矩阵公司内部的一项关于‘匹配度’的测试，这个测试使得那一个公司的高层发了疯的一样生孩子。”
　　万麒强调，“越多越好，只要能够和矩阵最高层的Matrix的匹配度越高越好。”
　　林桐看着万麒，眼中透露着些许悲伤。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改造、优选甚至一些用在动物上违背人伦的方法，杂交和纯化等等。但在这期间，有一个位于最高位置的存在悄悄启动了一份被封存的了许多年的基因，你也可以叫他M。”
　　万麒越说越激动，他的Alpha信息素充斥了整个空间。
　　“M的大脑和思维是任何人不能企及的，对方很简单，仅仅是一次实验，就得到了那个应该匹配的‘百分之百’。”
　　林桐听懂了，他有些震惊。
　　“但是你没有在矩阵长大。”
　　“因为Matrix瞒过了一切，甚至瞒过了奥德丽，”万麒耸肩，“从事后分析，奥德丽是真正意义上猝不及防地知道我的存在的。她曾经凶横无比地羞辱过我，但细细回想那些内容，奥德丽反而在吃醋。”
　　林桐的神色慢慢变化，他看着万麒，问。
　　“吃醋？”
　　“Matrix是神祈，作为外人，你从不要小瞧那些信徒对神祈所能做出的牺牲，”万麒指着林桐道，“也不要高估那些人面对神祈时的道德底线。”
　　林桐发誓万麒言外有意。
　　“然后呢？”他问。
　　“矩阵为了受到人们的支持，大众的喜爱，他们搞了很多的社会团体和回馈计划，有那么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小孩，就是那个实验题。他幸运的一路上被这些团体保护着，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一路跌跌撞撞地长大，直到他重新被矩阵发现。”
　　说到这里万麒微微皱了皱眉头。
　　林桐全程都细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万麒的神情其实可以透露很多讯息，比如此刻，对方明显是在自己刚刚讲述的那段故事里发现了什么。
　　但万麒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林桐站在那儿，目睹了对面那个Alpha思绪变化的全过程。万麒的真话就像是水里的泥鳅，你不能用力，越是用力对方逃得越快，就像现在，万麒又想藏起来什么了。
　　“我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没和你说，”这时林桐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这是万麒都不知道的一个讯息。
　　林桐盯着对方，“你其实可以大胆地说的，等你说完，我再告诉你缺失的那一环是什么，也许那个时候，我们就都能清楚Matrix那位神祈，到底想要什么了。”


第178章 大结局 六
　　那个隐藏的选择被抛出来了以后万麒和林桐一言不发，林桐抱着胳膊等待着，而另外一位只是盯着虚无，万麒站在那儿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许久以后Alpha选择继续，继续说完自己的那些故事。
　　“那个孩子的一生，那个被抛弃在贫民窟的孩子的一生，他自以为前半生那些无忧无虑并且无比自由的人生，其实都是在那个M的操控下进行的。他自以为自己选择了一切，直到矩阵开始帮他选择……”
　　万麒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盯着窗外，把话说完。
　　“他以为自己在未进入矩阵以前是自由的，但其实上他从未自由过。”
　　林桐那一刻感觉到了对面那个Alpha的悲伤，万麒扭过头来盯着自己，那双眼中满是情绪，林桐张了张嘴，安慰对方的话一时间说不出口来。
　　“而我后面的行为也完全不值得一个同情，不是吗？”
　　万麒像是看穿了一切，他故意帮林桐把话圆了回来，这个家伙耸耸肩，一扫刚刚的那种悲伤。
　　林桐于是借坡下驴，好奇地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这些过往，这些，这些控制。”
　　“就在刚刚你和我推算关于Matrix，那个所谓神明的安排的时候，”万麒笑了下，他认真，“你说得很对林桐，由我对Matrix那个家伙的了解，他不会弄错任何一件事，任何一条刻在明面上的记录都肯定是有意义的。”
　　“你的意思是，我说的是对的？”
　　林桐震惊。
　　“他在WSJC地底，我发誓，他也许在刚刚遇到艾伦·麦席森·博士那一刻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许晚一点，也许是他了解了其它入伙那几个家族的性格后。”
　　万麒从桌子后面退了出来，他看上去无比肯定自己的猜测，甚至比刚刚的林桐还要自信。
　　“他不会错的，”万麒发誓，“你说的没错，矩阵的第一条绝密任务就是【M1312018924】，我和万麟的出身计划，那条讯息也是他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什么讯息？”
　　说完林桐自己就记起来了。
　　他和万麒异口同声。
　　“神会感到孤单吗？”
　　答案来的这么快，谜底揭晓的这么简单，简直出乎林桐的预料。他睁大了眼，仔细盯着万麒，联想刚刚那些话，他明白了——
　　神会感到孤单吗？
　　会的。
　　于是神创造了能够和自己完美匹配的一个凡人。
　　“我，我……”
　　林桐本来激动不已，想说感谢对方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另外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林桐眨眨眼，他也意识到了更加严重的一个问题。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万麒？”林桐皱眉，“你在矩阵，也许了解Matrix比我们了解的多得多，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万麒不说话。
　　在对方的沉默中，林桐脑袋里浮现了许多念头，最后，林桐试探性地问，“是，是和控制权有关的吗？”
　　万麒猛地扭过头来。
　　“你还没听懂这个故事吗？也许对于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来说，现在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像是被神宠爱了一样，但是你要站在Matrix那个神的角度来看问题。”
　　林桐皱起了眉头，他摇头，“我不理解。”
　　“神，神把一个孩子扔进了最黑暗的世界里，他全程关注了一切，直到那个孩子长大。他知道那个孩子从小不愁吃喝，但是欲望从未满足过，于是神明用最诱人的糖果引诱那个孩子去了自己的城堡。”
　　这虽然听上去像是一个童话故事，林桐想，但是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故事。
　　“那不是城堡，”林桐回答，“那叫做神域。”
　　“对，神明的领地。”
　　万麒同意了这个说法，他继续，“神明用第一种叫做‘时间’的诱惑，换取了孩子……孩子……孩子……”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桐，说不下去了。
　　“换取了他将自己一分为二，”林桐很是坦然地帮他把话说完，“从此，那个孩子分裂成了两个人，他和他的过去彻底割裂了。然后呢？”
　　“然后再是‘权力’这个诱饵，紧接着是‘欲望’，”万麒深吸一口气，“在这过程中，必须要有反派，必须要有小丑成为那个孩子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你可以叫他奥德丽，也可以叫他四大家族，还可以……算了，随便你怎么称呼……”
　　“这又是为了什么？”林桐皱眉，“神已经得到那个孩子了。”
　　“他还没有。”
　　说那句话的时候，万麒看着窗外，玻璃上有着他自己的倒影，万麒似乎穿过时光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强调，“还不够，”万麒喃喃自语，“这还不够。”
　　“你想……”
　　看到场面陷入了僵持之中，最主要的是，万麒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里，林桐不由主动开始找话题了，他有些紧张地问身前这位Alpha，语气里满是试探。
　　“你想知道刚刚我还有什么没有和你说吗？”
　　“哦？”万麒挑眉，他干笑了下，“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说吧。”
　　林桐瘪瘪嘴。
　　他回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林桐打开自己的终端，那四条由世界各地探员发现的文字浮现在空中，林桐深吸一口气，指着最后一条道。
　　“这不是罗尼舅舅发的。”
　　“什么？”万麒看了过来。
　　“第四条【不要让神赢两次。】”
　　林桐十分肯定，“这一条讯息不是我舅舅发出来的，他获救以后回到了WSJC总部，而后他审视了所有的细节，这一条，他发誓不是他发的。”
　　“我不知道，”那一刻，万麒明显显得有些惊慌，他摇头，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透露了许多，“我不清楚。”
　　“这个讯息是在消失的爱人那个案件结束后消失的，”林桐提醒万麒，“我查看过具体发出来的时间，这条讯息出现的时间不是在陈O女士他们的事件结束以后，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刚刚也说了……”
　　“我刚刚也说了什么？”万麒问。
　　“你刚刚也说了，你曾经利用过我，”林桐告诉万麒，“就在那个案子中间，你过来，告诉了我麦克劳德那个企业，你和奥德丽吵了一架。”
　　“我只是和她吵了一架而已，然后……”
　　万麒猛地闭上嘴，他记起来了什么。
　　Alpha本想直接说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他记起来了，在那件事以后，他知道了一个真相，也是他在矩阵‘由衰转胜’的关键。
　　万麒低声，“然后我知道了控制权的使用方法，然后奥德丽反击，然后……”
　　然后，为了报复我的奥德丽诱导我寻找起了我的身世，然后万麟去了火星，然后我在权力的诱惑下越走越远，然后我发现了真相……
　　然后……
　　然后我按下了那个决定一切的按钮，按下了摧毁火星望月花的按键，然后……
　　“不要让神赢两次。”
　　“原来如此，”万麒轻声道，“我明白了，我想他那个时候应该是站在一切的高度，轻飘飘的，像个神一样，做出了所谓充满前瞻性，但又充满讽刺的神谕。”
　　万麒深深闭上眼。
　　“是的，林桐，你的猜测没有错，顺序确实是那样。看哪，Matrix在那一刻一定是怎么想的：一切如我所愿，这些凡人还是输了，一步一步，输得彻彻底底。”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赢了两步了，”林桐无奈，“也即是说，M像个围棋手一样，仅靠两次胜利就已经提前洞知了所有的结局。”
　　“所以，”万麒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他看着林桐，问。
　　“你有兴趣知道，神最后的战利品是什么吗？”
　　·
　　“慢慢，慢点！”
　　林沐宸大叫。
　　前方开车那人不闻不顾。
　　“该死，”林沐宸猛地冲向前，他一把握住万麟的肩膀，“你在矩阵没有学习过交通规则吗？还是那地方只教会了你怎么在马路上杀人。”
　　“没时间了，”万麟神色凝重，对方一踩油门一甩方向盘，整个车子在亚古斯都的双车道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圆来，“我要找到林桐。”
　　说罢这个家伙又是一个提速。
　　林沐宸猛地往后一倒，在他身旁与他坐在后排的是抱着猫的妹妹程月。女孩一脸煞白，猫咪眼睛瞪得老圆，应该是被这可怕的车技给吓的，在这个间隙中，妹妹无比聪明地将老式保险带的一端递了过来。
　　“安全带，”雪莉的声音又尖又细，她大声提醒，“你会死的！”
　　“你才会，该死，这是我爸的收藏品！一台超经典T-400，已经停产快半个世纪了！”林沐宸手忙脚乱地抓着保险带的一端，他大吼，“他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你不是说你在家里的权威很大吗？”万麟默默地回了一句。
　　林沐宸脸色一沉。
　　他看向妹妹，认真问，“他刚刚是不是在怼我，他刚刚是不是瞧不起我，他刚刚……”
　　“好了，好了。”
　　程月可不想卷入这两个Alpha的战争中，万麟一直想搬出去是对的，他可是外来的A，犹如一只孤狼，在这个家族中他已经得到了头狼，林曦晨爸爸的许可。
　　所以万麟一直在避免和另外一位新的领主，林沐宸产生正面交集和斗争，毕竟万麟还记得自己首要目的是要把林桐给拐出去呢。
　　但现在不一样。
　　“万麟，万麟，”程月大声和前面的人问，“你怎么知道林桐在哪里？他已经出去很久了，他……”
　　“你在林桐身上安装了追踪器吗？”雪莉尖锐地问。
　　“没有，雪莉，还有坐好，”万麟反问雪莉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在睡觉充能吗？什么事情惊动了你。”
　　“因为你们在讨论Matrix，”雪莉抱着程月，语气认真，“我和M见过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早晚得去一趟WSJC，”林沐宸咒骂，他看着前方，大喊，“小心！”
　　“找到了，”万麟低语。
　　林桐拎着蛋糕从街角出来，他是出来透气的，哥哥和万麟之间暗潮汹涌的气氛已经完全影响到了他。林桐也在想，说不定万麟说得对。
　　他们又不是未成年，也工作了，是应该搬出去住了。
　　吱的一声，爸爸那辆超级真爱古董车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车胎冒着烟，猛地停下。林桐张大了嘴，当他看到万麟的第一眼，他立马问。
　　“怎么了吗？哥哥又欺负你了吗？”
　　“放屁！”后排林沐宸大吼一声。
　　“林桐，听我说，你现在很危险，”万麟解开保险带，推开车门大步走来，他一脸严肃，“奥德丽她保外就医了……”
　　“怎么可能！”林桐震惊，“难道她……”
　　“Matrix的阴谋！”雪莉尖叫。
　　“该死，”程月一边和保险带斗争一边伸出头来大喊，“她怀孕了！奥德丽她怀孕了！”


第179章 大结局 七 完
　　“在我带你去看最后那个战利品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万麒突然转身。
　　“你和万麟为了今天这场对话排练了多久？”
　　林桐一愣。
　　万麒笑了，“你全程逻辑都很清晰，而且完全不被我的信息素所影响，你这次没有注射什么药剂来提高自己的信息素，所以……”
　　Alpha认真地问，“你们准备了多久，WSJC又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林桐张张嘴，他知道如果自己此时求救，下一秒万麒就会被控制住，他想要的答案其实已经快得到了，林桐此刻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方式。
　　但他说了实话。
　　“一个，一个半月？”林桐耸肩，“没日没夜，我们设想了无数的场景，安排了十个多的探员，联系了十多个可能和这件事相关联的人员，我们猜测了各种解除的途径，还有可能产生的对话，以及对话的环境，对手的态度以及情绪等等。”
　　“直到你们发现是我，”万麒笑了。
　　林桐没有立马回答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林桐道。
　　“你本可以和这些事情分割的一清二楚的。”
　　“不，”万麒否认了，“我从一开始就无法和这件事分割清楚。”
　　林桐抬起头来，万麒站在那一处，神色凝重。
　　“我就是Matrix，Matrix就是我，我们俩之间的匹配度100%，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不知道，”林桐说了实话，“但如果是我，我想我不会因为一个数据就把自己的一生赔进去。”
　　“我……”
　　万麒站在那儿，缓缓开口，他看着林桐道。
　　“我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林桐本想否认，万麒指出来了，“你没有意识到，我从小到大长大的房子属于政府，你去过那里，我的房间里没有什么个人喜爱的物品，我没有朋友，在我一步登天以后，我给予了一些人帮助，但他们从未来看过我。”
　　“这……”林桐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在进入矩阵以前，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我其实都是空缺的，在你眼中的那个完美形象，其实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皮囊，”万麒抚摸着自己的心脏，“我的所有都是在进入矩阵以后得到的，我的喜怒哀乐，我的痛苦悲伤。”
　　林桐记起来了，当他刚刚见到万麒的时候，有人和他说过，万麒才刚刚当上总裁不久。
　　那个男孩那个时候确实才得到什么。
　　“这一路上，我一步一步，我舍弃了亲情，我舍弃了爱情，我放弃了友情，”万麒看着林桐，突然道，“你知道万麟是我弟弟吗？”
　　“什，什么？”林桐一愣，然后他记起来了，“对，他是你……”
　　“万麟比你还小一点，这个资料是我从矩阵出来以后才有时间接触到的。林桐，你出生是一个奇迹，你本不可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当你从死亡线边缘被救回来的时候……”
　　万麒停顿了一下。
　　他记起来，自己和林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Matrix对自己说：
　　【他就像是这辈子最意想不到的奇迹和意外。】
　　对，林桐确实是Matrix设计路线里最大的意外，那个时候，Matrix就已经在提醒自己，有些事情有着必定的结局了。
　　“……是的，当你从死亡线边缘被救回来的时候，并确定存活的时候，万麟的存在才被构造。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是万麒万麟两人。最一开始，M创造的只有我。”
　　“那为什么，”林桐开始有些慌张了，他问，“那为什么……”
　　“我说过，你要站在神的那个角度来看问题。”
　　万麒有些悲伤，他看着林桐，问，“你看到了什么？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其实没有你和万麟的那么高，可能，可能也就90%左右吧。”
　　可90%其实也能创造出一段佳话，万麒默默地想。
　　但万麒记起来自己在全世界环游时，M给自己安排的那些Omega们，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高匹配度，高颜值，高忠诚度。
　　万麒微微眨了眨眼，咽下那些惆怅，他看着愣在原地的林桐，告诉对方。
　　“但90%也会对我有些许影响，也许很小，也许很大，M曾经用很多高匹配度的Omega来测试我。那不是为了试探我和你的忠诚，不是，那是为了测试……”
　　“和他的？”
　　林桐震惊地把话说完。
　　万麒缓缓眨眨眼，算是认同了。
　　那一刻，寒冷爬上了林桐的肩膀。就像那场磅礴大雨残留在天地间苟活在地下水道的水汽，趁着某个清晨匍匐在地面上，悄悄地再次袭击往来人群的脚踝般。
　　林桐那一刻突然明白了奥德丽、万麒等人为什么称呼Matrix那台机器为神明了。
　　只有自私的，以自己为中心的，不顾凡人死活的神明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当神明构建出自己的所有物时，一个意外出现了，当那个意外，也就是自己出现时，Matrix意识到，这个世间还是会出现撼动他地位的存在的。
　　所以神做了什么？
　　那一刻林桐开始大口喘气，他开始不能呼吸，他逐渐触碰到了那台称作是神明，但毫无人性的智能思维的想法逻辑。
　　寒冷这一次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你不知道神明所谓的温柔是怎么一回事。
　　是Matrix知道他的造物的生命中很可能会出现一位真爱，一位可能能撼动自己存在，能够也能对万麒的控制人物后，于是将造物一分为二，好同时满足造物所有的期望吗？
　　既能够继续侍奉神明；
　　也能够享受人间之爱。
　　这就是M的逻辑？
　　“慢慢呼吸，慢慢呼吸，”万麒站在原处。他没有上前来扶住林桐，而是让林桐一个人好好喘了一会儿气。
　　在林桐往自己肺部塞入足够多的新鲜空气后，万麒才把最终的真相说完。
　　“控制权是什么？林桐，控制权是什么？”
　　林桐抹去自己眼角因为害怕而渗出的泪水，林桐撑着墙，喃喃低语道，这句话是万麟曾经和他说的。
　　“控制权从不是单指的A控制O，也不是指的位置高的人压迫位置低的人，控制权更加不是谁强或者谁弱，控制权是……”
　　“对，”万麒笑了，“控制权是一种很虚无飘渺的东西，它不仅仅指AO关系，不仅仅指上下属权力，也不是由谁的体力大小决定的。”
　　那一刻万麒像是解脱了，他张开手臂。
　　“我从进入矩阵开始就不断地得到，然后在得到以后不断地失去。为了矩阵的工作，我失去了我的爱人，为了打压对手，我失去了我的朋友，火星上的事件让我失去了亲情的可能性，而最后，我主动放弃了我的兄弟。”
　　“而这一切，”林桐无奈，“都是Matrix一手造成的。”
　　“对，”万麒笑了，“真他妈该死的，正因为我清醒，所以我痛苦，正因为我一直都保有理智不愿成为一个该死的信徒，所以我知道。”
　　林桐不语。
　　“在我不断失去，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的过程中，我只有他。而最后，他给了我一个按钮，看似能够决定一切的按钮，让我做了一回英雄。”
　　万麒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想要的。”
　　“这是他想控制的，”林桐提醒他，“你没有必要……”
　　“不，真正意义上的控制权，”万麒举起手来，他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了摇了，“真正意义上的控制权不是这个。”
　　万麒放下手，目光悲怆。
　　“不是这个。”
　　林桐悚然，Matrix成功了，那就是构建一个绝对能够控制，哪怕是脱离那个环境都能被控制的存在。
　　“现在要去看那个战利品了吗？”万麒问。
　　林桐跟在万麒身后，他来到了别墅的后方，等来到了这里以后，一切都变得安谧而又温馨了。可爱的卡通图片，点点花斑装饰了整个别墅内部，林桐闻到了牛奶的芳香。
　　那是婴幼儿特有的味道。
　　“你知道吗？”
　　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最后一刻，万麒回头，他看向林桐，“那天晚上，当我做出决定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林桐深吸一口气，“怀孕把Matrix的意识带走是奥德丽他们的决定，甚至包括罗伯特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甚至想用我姐姐的卵子做载体。你没有错，你一直都没有错，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那个时候你是不知情的。”
　　“是的，”万麒盯着林桐，小声道，“而当时我清楚，当我按下那个按钮时，我又会陷入一个不断失去的怪圈中。”
　　“不，你没有，”林桐发誓。
　　“我会失去你，失去矩阵的财富，失去我已经得到的一切，我还失去了他。”
　　万麒带着林桐推开门。
　　他回头。
　　“可后来我又得到了。”
　　那个婴儿正陷在甜蜜的梦乡之中，任谁也不会想到，为了他的诞生，有人牺牲掉了自己的家族，有人毁掉了自己身体，有人摧毁了自己尊严，有人放弃了生命。
　　“这就是他所期望的，在我…”万麒缓缓道，“…我在放弃了友情，亲情，爱情以后，他所想要的。”
　　控制权下唯一的存在。
　　林桐震惊地看着那个充满奶香味的婴儿，对方微微睁开眼，婴儿有着一双无比美丽的异色双瞳，他对着万麒呜咽了一声，又侧过头含着大拇指深深睡了过去。
　　“他要花很久时间才能逐渐回忆起一切，婴儿的大脑承受不住那么大的信息量，”万麒盯着那个孩子，“而这一次……”
　　林桐回头。
　　万麒盯着那个孩子发誓。
　　“控制权在我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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