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这辈子不玩攻略游戏了》作者：只雀
　　
文案：
顾锦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穿进无下限的攻略游戏里。
当初打游戏的时候：
顾锦：“这不就是男妈妈嘛，香死了香死了。”
粉丝：“冲冲冲！”
顾锦：“小狼狗肯定要，这腹肌我要用鼻尖蹭。”
粉丝：“贴！给我贴！”
顾锦：“我知道我已经有两个宝贝了，但高岭之花不能不采。”
粉丝：“采！要看翻车小黑屋！”
反正是游戏，顾锦怎么刺激怎么来，在快乐的边缘大鹏展翅。
两个月后，游戏系统：“尊敬的玩家顾锦，请按照您选择的剧本走完剧情，若剧情崩塌则永远不能回到现实哦～”
顾锦看着面前帮他穿袜子的洛安，眼镜链在他脸侧微微摇晃。
“阿锦，”洛安抬头，手指摩挲着他的脚踝，“这里为什么有痕迹。”
因为前两天被狗子咬过。
外面粉丝的应援铺天盖地，睫毛上沾着亮片的大明星捏着他给的戒指转了个圈。
“哥，这好像不是我的尺寸。”
确实，这是买给别人的。
眉眼清浅的大佬单手支着头看文件，车外风景飞速后退，看上去并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顾锦：猫猫摊摊.jpg
“顾锦。”
顾锦：ovo嗯？
“拍卖行说你买了一块古董表。”高岭之花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是给我的吗？”
不，它现在正在洛安手上戴着！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系统 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锦 ┃ 配角： ┃ 其它：完结文和预收都在专栏嗷~
一句话简介：快乐是有代价的
立意：请勿沉迷游戏，网络并非法外之地 


第1章
　　晚上十点二十分，市中心写字楼的上班族一早就下班享受生活去了，只剩下外侧挂着巨型投影屏幕仍然在工作。
　　在人类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核能的三十世纪中，全球人口数已经基本稳定，人类的工作时间大大缩短。相应的，各类娱乐行业开始快速发展，这其中就包括实感游戏。
　　虚拟直播大厅中“一条锦鲤”的头像高高排在游戏区分榜第一，总榜第五的位置。虽然现在还没有开播，但已经有上千万的粉丝在围观了。
　　直播间里粉丝刷着各种弹幕，热热闹闹地叠满了整个屏幕。
　　【还有三分钟，锦宝就要上播啦，一日一次和我老公的见面时间，我好激动哦嘿嘿嘿。】
　　【今天还是去广阔的阿多尼斯大陆上跑图吗哈哈哈哈哈】
　　【倔强的锦锦，在线跑图】
　　【我真的好喜欢他错过打卡点以后流泪猫猫头的样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想看他甩狙，上次那一枪帅爆。】
　　顾锦虽然有自己的id，但如今的头部主播和大明星没什么区别，都有自己的词条，顾锦的真名早就不是秘密了。
　　绝大多数时候，顾锦的粉丝都会叫他锦宝或者锦锦，只有顾锦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极限操作的时候才会得到顾少爷和锦神的尊称。
　　顾锦上身换了件T恤，踩着大拖鞋蹲在冰箱面前，拿了一听可乐以后才走到电脑面前，按开了投影屏和摄像头。
　　晚上十点半，xx直播一哥顾锦准时上线。
　　【锦锦晚上好呀】
　　【宝贝怎么穿这么少！要感冒啦！】
　　【今晚播什么，是挨打还是打别人？】
　　【明人不说暗话，想看老婆玩动物餐厅带猫耳甩尾巴呜呜呜。】
　　顾锦笑着和摄像头挥了下手，另外一只手扣开可乐，“晚上好呀。”
　　弹幕刷得飞快，系统会自动将超级粉丝的发言挑出来排列在一边，顾锦扫了眼，一边调参数一边回答。
　　“晚上好呀，今晚不跑图，也不挨打。”顾锦从桌上拿起一块没有标识的储存器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一双桃花眼狡黠地弯起，“今天去玩野男人。”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全都兴奋了起来。
　　【哦——~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什么野男人？哪里的野男人？】
　　【锦锦也要装路人钓男人吗？啊啊啊啊啊我想看！】
　　顾锦作为游戏区的一哥，空有一张能去做钓系海王的脸，播的是正规到能给每一位打赏粉丝开发票的正规游戏这点，他的粉丝已经不满意很久了。
　　像这种长相纯欲见人就笑，没事还坏心眼地撩撩粉丝的大美人怎么能不发扬菩萨精神，慰问粉丝？
　　【传下去，锦少爷今天要卖身了。】
　　【传下去，粉丝有福利了。】
　　【传下去，可以脱裤子了。】
　　顾锦早就已经习惯了粉丝的低下限，唇角勾勾翘翘，“待会超管来了我就去告状，全把你们给禁言。”
　　【坏、坏老婆。】
　　【呜呜呜锦锦宝贝联合外人欺负我。】
　　【所以，我们去哪里钓野男人？】
　　顾锦捏着一小块存储器，在桌上敲了敲，“今晚给你们看看深空集团马上要出的攻略游戏。”
　　这句话一出，热情的弹幕明显少了一半，两秒后才重新恢复过来。
　　【啊……攻略游戏啊……】
　　【笑死，顾锦粉丝不一直吹他不恰烂钱的吗？打脸了吧。】
　　【游戏区一哥推广恋爱游戏，还是深空给得太多是吧。】
　　【lowb】
　　向来被顾锦粉丝压着打的黑粉一下子冒了出来，即使管理员很快就踹掉了几个辱骂的号，粉丝也在帮忙骂，也还是有一些刺眼的弹幕夹在其中。
　　这很正常，排名前百的游戏主播都不会播恋爱攻略类的游戏。
　　不同类型的实感游戏对npc的智能程度要求不同。如果是传统对抗、升级类的游戏，npc的智能程度不高也没什么，反正只是需要他们辅助玩家而已。
　　但如果是攻略类恋爱游戏，玩家绝大多数的游戏体验都来自于npc。这类游戏的玩家当然要求npc像是个真正的人那样，和自己交流，对自己做出回应。特别是在恋爱关系中，人类经常会失去理智，行为经常超出设定好的程序。
　　所以一旦npc的智能程度较低，或者相关设定出现偏差，就会在游戏过程中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这两年恋爱游戏都是出一个骂一个，成为了游戏的最底层。谁要是在这个时代玩恋爱游戏被别人知道了，都会被当成冤大头嘲笑。
　　顾锦笑眯眯，“好啦好啦，我知道深空的恋爱游戏垃圾，但是这次的游戏开发者是熟人，他跟我说新游戏一定好玩。”
　　【不好玩怎么办？】
　　【不好玩就要锦锦宝贝和我们玩快乐的小游戏。】
　　【楼上，nsdd。】
　　顾锦没答应也没有否认，将储存器接上游戏头盔。下一刻直播界面上的小房间就变成了游戏世界的初始场景。
　　顾锦眼前恍然一瞬，再次清明时，已经站在了一条小路上。顾锦回头看了眼，之见自己还拖了一只白色的行李箱。
　　游戏信息自动传送给顾锦和直播间的粉丝。
　　【好奇怪，怎么就一句话，是我的接收端卡了吗？】
　　【应该没有，我这也是一句，‘医院给你的父亲下了病危通知书，所以你不得不回家一趟处理公司的残局。’】
　　【锦锦，要不我们换个游戏吧……感觉不是很好玩的样子……】
　　正说着，顾锦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
　　这一片应该是高级别墅区，远处能看到高耸如云的高层住宅楼，而这一片绿植葱茏幽静，隔开每一栋建筑。
　　顾锦抬手按了下指纹，推开门走了进去。
　　游戏背景里说了，他是“不得不”回来的，所以游戏人物和父亲的关系应该不太好，同时这个家里也该没有其他成员，所以才需要他回来收拾公司的残局。
　　顾锦可是悬疑解密游戏的大佬，分析一下背景当然小菜一碟。
　　却没想到，一进门就和大厅中沙发上的青年对上视线。
　　弹幕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对帅哥表示了敬意。
　　【建模不错。】
　　【是攻略对象吧。】
　　【游戏介绍是——已经分手两年的初恋学长洛安？】
　　【所以为什么前男友会出现在家里？】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一头不和常规的漆黑长发，眉眼清润。他应该很高，但被身上浅咖色的家居服一衬，只剩下一身温柔，仿佛一杯温茶。
　　大概是顾锦的到来太过突然，洛安脸上有明显的诧异，随即露出了一丝复杂。
　　顾锦也有点懵，分手两年的前男友在自己家是个什么操作？
　　他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又将重新看向洛安，“学长，这似乎是我家？”
　　洛安“嗯”了一声，“好久不见，进来吧。”
　　顾锦：？？？
　　直播间里的粉丝和他一样。
　　【我觉得有点奇怪。】
　　【就是很奇怪啊，这个洛安怎么跟主人一样？】
　　【等等等等，背景介绍说锦锦是要回来替父亲管理公司，那洛安会不会是公司的什么人啊？】
　　正在这时，顾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顾锦掏出来一看，发信人的备注上写的是“好友小王”。
　　游戏会在需要补充背景的地方安排npc，顾锦对这套设置已经很熟悉了，此时当然立刻点开。
　　【王凯：哎顾少爷，听说您回来啦，挑个时间出来聚一下啊哈哈哈哈哈，
　　对了，你见到你“小妈”没有。就是洛安，你大学追了一年，结果人家就和你在一起了半个月，就不声不响出国进修的那朵高岭之花。哎呦这人心思可深，现在是你家公司的COO。他才多大，三十都没到吧，就能做到你们家集团的COO。
　　而且啊，这两年你不在家，你爹出什么宴会带的都是他。更嚣张的是，有媒体扒出了你爹很有可能多了一个儿子，是机械代孕出来的。你品，你细品。】
　　王凯在最后加了意味深长的一句：兄弟，长点心吧，别再被他那张脸唬住了，你家公司还等着太子归位呢。
　　顾锦看着手机，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顾锦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我觉得，这游戏玩得有点大，你们觉得呢？”
　　弹幕已经疯了。
　　刚才说不好玩不想看的弹幕一个不剩全部消失。
　　攻略游戏能正儿八经把攻略对象和剧情做好就不容易了，陷入恋爱的男女干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有可能，npc的智能程度能将他们应付好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敢搞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学霸高岭之花前男友变小妈……阿哲，我，我，我可以！（甩掉裤子！）】
　　【好啦好啦，我来说句公道话，没必要这么恶意揣测人家。毕竟三十岁的跨国公司COO也不是没有，年少有为而已。什么酒会都代替女伴跟在大老板身边也没什么奇怪的，热爱工作嘛对吧。至于那个孩子……孩子……我编不下去了，就要男妈妈！】
　　【你们忘了，他还在家里。哪个COO会穿着居家服在老板家里办、公、啊！（震声）】
　　【野心勃勃的前男友，为了彻底得到他不听话的学弟，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信息很少，但我已经脑补了十万字爱恨纠葛！】
　　【锦锦，妈妈觉得你这次可以当攻。】
　　顾锦：……
　　现在不觉得无聊了。
　　他的粉丝还真是纯洁可爱。
　　洛安已经走了上来，侧身弯腰接过顾锦手上的行李箱。
　　肩上的长发因为没有被竖起，顺滑地落下，在他优美的脸侧一晃。
　　洛安没有看顾锦，但因为他是从顾锦手上接东西，所以两人间的距离近到不行。对方身上浅淡的草叶香气轻轻拢住顾锦，无言的亲密。
　　顾锦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反应过来，手侧就感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顾锦。”洛安眼睑垂着，声线略低，“松手。”
　　顾锦迟了一秒，才猝然缩手。
　　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而更明显的，是顾锦漏了一拍的心跳。
　　弹幕——【芜~湖~】
　　【这个洛安，有点太会了哦~】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勾人。】
　　【我不想和你对上目光，因为瞳仁会泄露我的难堪和卑微。】
　　【但他下一刻就碰到了锦锦的手指！拖杆那里好——大一个空荡，他就一定要握锦锦手指旁边的那块！】
　　【想开点，说不定人家是不小心呢（狗头）】
　　【这真的是攻略游戏，而不是被攻略游戏吗？锦宝耳朵已经红了。】
　　顾锦面无表情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认真地对直播间说，“宝贝们，我觉得今晚的推广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就这样，我下播了。”


第2章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不行了吧（阴阳怪气）】
　　【妈妈恨铁不成钢啊，你上啊顾小锦！他在勾引你啊！】
　　【论坛说你没谈过恋爱，我现在信了。好、丢、人、哦！】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攻略游戏可能只是最开始的剧情做得好，但因为太有意思，直播间里不当人的粉丝立刻表示自己不挑。
　　顾锦脑中的想法可以直接被程序转化成文字传送到直播间里和粉丝对话，这样不会破坏游戏直播的完整，也兼顾了互动性。
　　娱乐行业的公司为了讨好用户这些金主爸爸都是各显神通，力求在体验感上做到最好。
　　所以游戏中，顾锦朝后退了一步，面上冷漠缓缓压下诧异，他盯住洛安，眼中全是复杂。
　　他表现得就真像是一个突然发现曾经恋人为了钱财权势转而扒上了他爸大腿的青年，正因为心中高岭之花陡然破碎失望透顶，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而顾锦心中，正慢悠悠地和粉丝对话，【你们说的，待会玩到了崩人设的地方别跟我哭。】
　　【来了来了，锦锦金球奖级的演技！】
　　【家人们，把全景镜头调到洛安脸上，这个npc居然轻轻地皱了下眉。啊啊啊啊啊他表情好脆弱，是游戏专门做的吗？我兴奋了。】
　　【演，给我演下去。姐姐要看！（奶油慕斯X12）】
　　不仅是直播间里的粉丝，直面洛安的顾锦也发现，这个攻略游戏的npc应对程序做得确实很优秀。
　　不仅是动作还是表情，甚至于他用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都和顾锦的动作同步。
　　就仿佛，站在顾锦对面的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他曾经和顾锦上同一所大学，研究生期间做了顾锦的助教。顾锦曾经认真执着地追了他三年，横跨整个大学时光，终于，淡漠冷静的男神终于回应了小学弟的爱慕。
　　而在短短一个月的恋爱之后，在顾锦还沉浸于甜蜜的热恋时，洛安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离开了。他像是丢垃圾一样丢下了顾锦这个累赘，去国外进修自己，提升自身，追逐更高的目标。
　　而现在，就在洛安已经当上了盛名集团的COO，这些年所追求的以握在手中时，突然见到了曾经被自己丢掉的恋人。
　　他坐在顾锦家里，无名无分。而盛名集团的继承人站在门口，神情错愕。
　　一时间，洛安所有想要藏起来的难堪，想要彻底毁掉的记忆全部被残忍地掀开。他能够让宴会上恶意揣测自己的人闭嘴，能让集团里对他不服的员工离职，却不能遮住曾经恋人的耳目。
　　顾锦站在光中，一身清白。而他沉于污秽，狼狈万分。
　　他只能装作不在意，走到曾经的恋人身边，接过他的行李。他们相隔咫尺，看似恋人，实则……
　　直播间众人：……
　　【尼玛，好虐……】
　　【虐中……还带着一点刺激？（轻轻）】
　　【……再，再来一点？】
　　顾锦心下好笑，真是对自家这群乐子人粉丝没办法了，索性放开了演。
　　他也想看看这个洛安的智能程度到了什么级别。顾锦没有当主播之前也是做人工智能程序开发的，他难得有些兴趣，想要探一下现在游戏ai的发展。
　　“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顾锦声音淡淡的，“学长？还是——”
　　顾锦当然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但看上去洛安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他在顾锦将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的前一刻打断他，“叫我洛安就好，或者你可以跟着公司里的员工叫我洛总。”
　　顾锦随意地靠在墙边，抱臂看着洛安将自己的行李箱提上楼，看着他长发垂落，侧脸只露出一点轮廓。
　　“是我爸告诉你我今天回来的吧，所以你才特意在这里等。只是没有想到开门见到的是旧情人。”
　　顾锦哼笑了一声，强装镇定地偏头，让目光落在某个摆件上，就好像继续看着洛安会让他哭出来一样，“连我房间都知道在哪，这栋别墅怕是常招待洛总吧。”
　　【啊啊啊啊啊宝贝别一下就上这么刺激的内容，智能程度扛不住了他会崩的啊！】
　　【我想多看一会呜呜呜，别这么快就上大招。】
　　直播间粉丝一边激动上头地啊啊啊啊，一边提心吊胆地害怕洛安崩掉，比如说突然来一句“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请重复一遍”之类的万能糊弄词，致使整段垮掉。
　　但深空集团新出的这个游戏大概是真的强，洛安闻言脚下微微一顿。
　　“你是不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他问道。
　　洛安大概是看到了顾锦正握着的手机，眉间微微一蹙，想说什么，但又被他忍住。
　　能看出来，他曾经和顾锦在一起时是主导的那一个，牵制着年轻恋人的心神。那时留下的习惯到现在还残留在洛安身上，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像那时一样从容了。
　　顾锦轻哼了一声，“把我爸的医院发过来，今晚我不在这睡。”
　　“我嫌脏。”
　　身形修长消瘦的顾家小少爷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双常带笑的桃花眼微微有些泛红。他大概是想要表现出嘲讽冷漠的样子，但最终只让人觉得可怜。
　　像一只被丢出家门的小狐狸一样。
　　……
　　“顾锦。”洛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你都听了什么谣言，又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做你所想的那些事情。”
　　别墅区外安安静静，茂密的树冠探在窗前轻轻摇曳，这是个明媚的夏日。而定中的两人间却像是隔了厚厚一层冰墙，名为时间，名为距离。
　　顾锦按下暂停键，直接探出了游戏，瞬间直播间里一片哀鸿遍野。
　　【干嘛鸭干嘛鸭！你现在应该默默偏头流泪，然后咬牙切齿地冲上去吻他。】
　　【厉声问他为什么当年要抛下你出国，商场上的那些谣言又是怎么回事。】
　　【我同意，但是我个人的意见是厉声审问那一段可以放在床上进行。】
　　【锦锦，妈妈命令你现在就开始游戏。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看下去！好精彩！你玩完以后把视频一剪都能发去影视公司做成电视剧，今年那些糊剧有那个能比得上！】
　　顾锦摘下游戏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灿然一笑，“傻孩子，这是个多攻略对象的游戏，要是我把洛安好感刷太高了，后面几个攻略对象的任务线就容易打不出来。”
　　攻略游戏的参数就是这样，如果程序判定玩家对其中一个npc的好感度明显高于其他攻略对象，程序就会认为玩家是想要走1V1模式，从而主动降低其他攻略对象存在感和感情线，甚至于启动备选剧情，开始让他们变成工具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让冰冷冷的程序应对人类复杂多变的情感本身就很艰难。所以恋爱类游戏才常常出状况，让人不满意。
　　【锦锦你学坏了，你居然在想着怎么当海王。】
　　【洛安要哭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有一说一，洛安大锦宝四五岁吧，名声还不好。说不定后面有更适合的攻略对象呢。】
　　【哈哈哈哈哈等这个游戏出来以后我要去买，感觉智能程度真的不错。】
　　顾锦看了这条才刷出来的流言，指尖在通讯器边缘碰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二十六了，离他下播时间只有四分钟，抬头和粉丝打了个招呼。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明天下午三点开播，我会把这个游戏的试用版打通。”顾锦支着头对摄像头挥挥手，黑瞳被投影屏的蓝光映出一小片亮。
　　【呜呜呜好吧，今天只见到了宝贝一个小时，明天要补回来呀。】
　　【呜呜呜老婆拜拜，晚安好梦，要梦到我哦。】
　　顾锦抬手关掉投影，系统自动退出他的账号。
　　作为游戏区顶流主播，顾锦自然不可能一天只工作一个小时，一般他都会从晚上七点开始播到十二点结束。只有今天，他请假了。
　　顾锦靠在宽大的转椅里，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用通讯器联系了一个人。
　　那边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传来的声音也带着笑意，“顾锦，我看到你的直播了，效果真好啊。”
　　对面的人是顾锦的学长，当然不是刚才游戏里类似洛安的那种学长。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顾锦的粉丝都知道，游戏区一哥可是实打实毕业于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高材生，学历往那一摆随便谁上来都吊打。
　　毕竟在如今首都大学是排名第一的高级学府，而首都大学中的人工智能专业更是每年只在几亿考生中招收十几人的王牌专业。除了那些面向军工的特殊专业，这就是学历天花板了。
　　所以虽然主播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但当粉丝扒出顾锦的学历以后都觉得是平台高攀他了。
　　顾锦目光落在投影仪的指示灯上，稍微有些复杂，片刻后还是笑了一下，“是不错，角色的智能程度很高。你们组也挺能搞事的，洛安的身份不会真是我小妈吧。
　　这样的剧情交上去，深空得走多少后门才能拿到版号啊？”
　　他声线好听，尾音还不自觉地上扬，清朗又招人，让人听见就心情好。
　　那边爆发出一阵笑声，顾锦学长被逗得不行，“这个得你自己玩，给你的储存器里剧情涵盖了所有攻略对象。”
　　“这游戏据说全员恶人，好多BE线哈哈哈哈哈。”
　　“对了。”顾锦学长像是才想起来，提醒了一下，“这游戏不是我们组开发的。”


第3章
　　顾锦有些诧异。
　　他学长现在供职于深空集团的游戏开发一组，所产出的游戏其中一大优势就是npc的智能程度极高，在游戏区出镜率当然也高，不知道做出了多少人的家属。
　　顾锦自认接触过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游戏，可刚才的洛安却是这其中智能程度最高的。用专业术语形容就是情感细腻度很高，高到顾锦甚至怀疑这个程序是不是曾经做过违法的适配实验。
　　“他”，太像是一个真人了。
　　这也是顾锦为什么在直播热度正高的时候停止，要是这游戏制作方式涉及人群实验，回头查下来顾锦也得受罚。
　　顾锦默默直起身，“不是你们组的？学长，传播来源非法的实感游戏次数多达十万次以上，空间站监狱有期徒刑六年以上。”
　　那边的人被堵得一默。
　　“……学弟，你的手不会已经按在报警键上了吧。”
　　顾锦：“怎么会呢？我们四年的同窗情。”
　　对面的玻璃屏幕映出青年眉眼带笑，放松地窝在椅子里，宽大的上衣领口因为磨蹭朝一边歪斜，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锁骨。只是另外一只手点在“首都长和区公安举报游戏违法行为专用渠道”，甚至还打开了录音功能。
　　那边顾锦的学长将信将疑，哼哼地抱怨，“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莫名其妙就从深空离职，离职以后警戒心就重得不行。问你怎么回事也不说……”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游戏不是我做的，是导师的研发组最新成果。他们这两年一直在开发新的ai成长方式，我估计洛安身上就用了今年的新技术。”
　　“那边让我找几个专业的试试怎么样，我一下就想到了你。”
　　听到导师两个字，顾锦才缓缓放下心。
　　他和学长研究生时期的导师现在也在深空集团工作，这个老师曾经帮过顾锦很多。只不过导师对他放弃事业去搞直播很不满，这两年都没有什么联系。
　　既然游戏没有问题，顾锦也就不再担心接下来的直播。他已经和深空那边签过了推广合同，等着把储存器中的剧情通关以后拿钱就好。
　　顾锦的公寓里只有直播设备这一块亮着灯，青年轻缓带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客厅。
　　而地面上扫地机器人抵在墙角用放出的纳米小机器人擦灰，突然，不知道怎么了，戴着顶浅蓝色礼帽的小机器人突然直起身，一点点仰起头“看”向高处。
　　纳米小机器人不过三厘米，看上去就像是用金属球和金属杆拼成的小装饰，手上还拿着小扫把和小簸箕。能清理死角的同时也兼顾了主人的喜好，非常有意思。
　　但无论如何，它的功能也只仅限于打扫卫生，不会有公司给扫地机器人加其他程序的。
　　直播室的灯光有一点落在了小机器人没有五官的圆球脸上，片刻后，它径直走向顾锦用来存放粉丝礼物的柜子。用小扫把小簸箕当做登山杖，一点点地爬了上去。
　　房间里的顾锦才断开通讯，就着仰躺的姿势点开电脑，开始抱着零食桶追剧。
　　顾锦确实长了一张能在空降游戏圈的第一天都火出圈的脸，明明偏清冷的骨像却偏偏配上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不笑时就是月色下的白蔷薇，让人站在三米之外都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但稍微弯一弯眼瞳看人，便是狐狸一只。身上那股子从容慵懒的气质只让人想上去撩拨撩拨他，缓解一下心中莫名被看起来的乱意。
　　已经爬到一半的小机器人警戒地停着，直到程序判定顾锦的注意力并没有被转到外面，它才再次朝上而去。
　　他的目标是一只雪白可爱的毛绒手作布偶兔，粉丝很用心，兔子脖子上的蝴蝶结还印了“锦宝天天快乐”的文字。
　　小机器停顿了半刻，陡然伸手扯住兔子玩偶的眼睛，一点一点，将藏在后面的微型摄像机拽了出来。
　　“啪嗒”一声，微型摄像机和玩偶都被扔了下去，被已经等在后面的扫地机器人快速吸进垃圾仓。
　　顾锦所在的单身公寓并不是他自己装修的，而是买下来以后就直接交给了口碑极好的装修公司，家里安装了各种当代独居青年所需要的机械设备。
　　它们任劳任怨，按照设定帮助主人处理每天的家务。
　　它们的感应器，时时刻刻关注着主人的一举一动，给顾锦提供最舒适的生活。
　　它们还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拥有更多性能——
　　……
　　凌晨三点多，网上依旧热热闹闹。流量最大的论坛天眼中各种帖子飞速向上刷，最上面十二个热度最高的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套红，里面正有无数人如火如荼地讨论相关话题。
　　而顾锦的名字，正出现在第四个帖子的标题上：【给你们康康我家锦宝在线玩野男人】
　　点进去就是顾锦昨晚直播的重播链接，顾锦的表演和粉丝弹幕一人一边，下面的回复疯了一样地增长。
　　6348L：我已经准备好小钱钱了，狗空搞快点，今年就把游戏做好上线。
　　6349L：好短好短！他怎么不多演一点，不够看啊！
　　6350L：这是新人演员吗？哪个经纪公司今年的主推啊？
　　6351L：楼上看不到标题吗，这是头部主播“一条锦鲤”，游戏区一哥。不过说起来我也好久都没有看他玩这种剧情类游戏了。
　　本来楼里的讨论还是一派祥和，夸深空游戏做得好，夸顾锦简直戏精附体，稳拿继子剧本。谁知道逐渐就混进来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回复。
　　7009L：哈？不认识顾锦很奇怪吗？一个主播而已，多大的脸。
　　……
　　7013L：游戏区主播玩攻略游戏还有人吹？没长眼睛吧。
　　7014L：肯定是深空的营销啊，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7015L：……这楼混进了脏东西，管理员过来屏蔽一下。
　　7016L：我说错了吗？哪有智能度这么高的恋爱游戏角色，你们是不是没脑子，肯定是顾锦提前去深空做了适配，特意演了这么一段，就为了骗钱吸粉。恶心。
　　7017L：顾锦真是炒人设抄得飞起，刚当主播的时候炒学霸人设，现在炒演技好人设。把游戏玩明白就不错了，蹦得越高糊得越快。
　　楼里新进来的人很明显是顾锦的黑粉，一边从直播的各种细枝末节寻找顾锦和深空集团提前对剧情的“证据”，一边带节奏把顾锦曾经的行为恶意解读。
　　不过顾锦的粉丝战斗力也不弱，很快就将来人的皮给扒了下来。
　　7321L：楼上陈欧粉丝不会以为没人认得出你们吧，自从锦锦抢了你家废物哥哥的代言以后，你们已经发了三个月的疯了。
　　7322L：抱着我锦，笑看疯狗。烂片之王看到演技好三个字是不是有PTSD啊？
　　7323L：不是吧不是吧，讨厌顾锦就一定要是陈欧粉丝吗？我说顾锦炒演技好人设难道说错了吗？他玩的一直都是枪战对抗生存类游戏，也没学过表演，更没有工作经验，怎么可能演技好？弄出这么一次直播，不就是和深空集团提前对接等着割韭菜炒人设吗。
　　网上很多事情本身就是说不清的，陈欧粉丝抓着顾锦不应该有演戏经验这点穷追猛打，居然还真的带偏了一部分不关注直播圈人的想法。
　　本来攻略游戏的口碑就不好，天然占劣势，许多人顺着一想，楼里的发言风向就变了。
　　“别是恰烂钱吧？”
　　“头部主播也恰烂钱？”
　　“那谁知道呢，深空集团给的够多不就行了。”
　　……
　　陈欧的粉丝还在里面搅混水，不到半个小时，骂顾锦的楼都开始出现了。
　　“肯定提前对接走后门啊，洛安人设本来就危险，顾锦还故意激他，说没内幕我都不信。”
　　“怎么能怪他呢，不过是深空给得太多了，顾锦没有管住手而已。”
　　顾锦的粉丝就这么看着他们污蔑，上去解释会被笑敏感，不解释又任由谣言发酵，怎么做都是错的，只能在心里狂揍陈欧和他粉丝。
　　却没想到半个小时以后楼里面的发言却停了几分钟，直到热度从第四掉到第十，眼看就要掉出顶榜之之前，又突然爆发，十分钟之内冲上了论坛第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会我好爱！这就是顾锦吗？单方面宣布这就是我老婆了，今晚宠幸锦妃（大言不惭）”
　　“嘿嘿……旗袍……旗袍美人……嘿嘿嘿……坐我腿上嘿嘿嘿……”
　　本来在楼里尽力解释的顾锦粉丝也是一头懵，往上翻了十几楼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有粉丝紧急回去找出了一份三年前的录屏资料发到了中心网络上，标题名就叫【关于有人说我老婆不会演戏这件事】。
　　下面的回复在短短十分钟内升到数万。
　　有些顾锦的粉丝在看到封面那个模糊的轮船轮廓就明白了视频的内容，而有些后来才粉上顾锦的粉丝则是一脸懵地点了进去。
　　录屏是默认的全息播放，在她们点下播放键的一瞬间，身周就已经变成了深夜的海面。
　　仰头不见星光，只有蒙蒙的月色映亮它周围一圈的云层。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过身周十米。脚下是潮湿深黑的甲板，不远处则是开着灯火通明的船舱。
　　游轮明明是极为奢华的样式，连台阶扶手上都做了雕刻装饰，但那股子陈旧腐朽的气息却怎么也没办法从鼻尖散开。
　　耳边一声轻微的水滴声猝然响起，有人抬眼望去，虚空中的雾气缓缓凝结成四个字——怪物猎人。
　　【啊啊啊啊啊好怀念，要是没人发这个我都要忘了锦锦还穿过女装！】
　　【真的好怀念。别误会，不是怀念这个游戏，是怀念玩游戏时“青涩”的老婆。】
　　【怪物猎人的建模很吓人，胆小的现在就退吧。】
　　没陪顾锦经历过这段的粉丝不知所以，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期待，四下寻找顾锦的身影。
　　先是皮靴踩上台阶的声音，有人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只剩下骨架的黑色骷髅，残余的烂肉和贝壳藤壶挂在骨架上，一嘴本该烂掉的牙齿却尖锐森白，隐隐沾着血光。
　　但这只怪物的脖子上却带了一只非常干净的黑色领结，餐厅服务员的那种。
　　它环视一圈，像是给正在观看的粉丝展示自己的可怖一般，随即避让一步，留出空位给身后人。
　　在它等待的两秒里，仿佛有一种力量，让游戏外的弹幕也停止了。无人发言，都在等待。
　　“嗒。”
　　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小腿从隐隐处显出，消瘦雪白的脚踝上淡青色的血管浅浅蜿蜒。
　　又是一声。
　　朱红色绣玄龙纹的“女人”走上甲板。
　　月光再不吝啬，急切地想要照出来人的全貌，却被一柄纸伞挡住，最终只能流连于他修长白皙的腿根侧，上探在他不盈一握的腰线褶皱，最终稍稍触碰前胸。
　　威严狰狞的龙头盘旋而上，仿佛要狠狠禁锢住衣料中的人一般。
　　旗袍本是端庄温婉的服饰，却因为裁剪的大胆将所有参数允许之内的地方都显露在了外面。毫不留情的感官冲击能让人脑袋一懵，顾锦像是一朵艳丽到要腐烂出汁的蔷薇花。
　　骷髅的下颌骨咯哒咯哒地动了一下，它在催促来人走快一点。
　　但顾锦并不理睬它，带着仿佛在逛自己家后花园的从容冷漠，一步一步地朝小门走去。
　　【……我插一句，老婆这时候不是从容。他是不习惯高跟鞋，走快会摔哈哈哈哈哈哈。】
　　【让我舔舔！狗系统不让我靠近宝贝半米之内的距离！TMD，我可是尊贵的特级用户！宝贝走慢点，让我摸摸衣摆呜呜呜】
　　【刚才露腿的时候，我想咬他脚踝……啊啊啊啊啊我变态我承认好了吧呜呜呜】
　　【这真是锦爹？？？八千米高空剁虫族，丘陵混战拿着匕首抢人头的锦爹？】
　　无论游戏外的粉丝如何，游戏里的顾锦都已经随着带路的怪物走进船舱。
　　一进门，灰蓝色的烟气便冲着脸扑来，昏暗的光线下，赌场所有正在玩乐的生物都因为门口的响动投来目光。
　　森白利齿、诡异触手、爪牙鳞片以及意味不明的吼叫仿佛化作一张网，兜头罩下。发誓要将来人吓得屁滚尿流不可。
　　伞下的顾锦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收起油纸伞，敛眸垂眼，声线幽幽，“好热闹，你们这的主人在哪？”
　　他甚至将指甲也涂成了朱红色，衬着男性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莫名色气。
　　顾锦顺手将伞抵到骷髅的怀里，仿佛它是自己的仆人一般。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所有诡异生物的目光，“我有事找他。”
　　“你小子谁啊？”一条蛇怪从阴暗处游出，声音沙哑难听。
　　它直立起来几乎顶到天花板，肮脏的鳞片上有明显由刀剑制造的划痕，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顾锦，“你想死吗？”
　　顾锦一步一步朝前，路过它时伸手抚上它的前腹，手指在鳞片上轻轻摩挲，暧昧而危险。
　　“你该叫我拜月娘娘。”
　　蛇怪明显一滞，明黄色的小眼睛在顾锦身上的旗袍和骷髅手上的伞面划过，心中猝然升起一股惊恐。
　　已经有怪物开始朝里退，去找这艘邮轮的主人。
　　所有面目诡谲的怪物都警惕地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主桌的娇小人类，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生怕触怒了他。
　　而顾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手拉开软椅，侧身坐下。绸缎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在一边，露出线条美好的大腿。他双手交叉，覆于膝盖之上。
　　大概是觉得见到主人之前的时间很无聊，顾锦低头盯着红色的指甲神情百无聊赖。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开始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贝演得好认真，但妈妈只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来解释一下，顾锦他是在冒充游戏里一个BOSS，也就是拜月娘娘。衣服、道具还有动作神态什么的都是。这个BOSS从不露脸，所以顾锦他买了留影球学了好久，现在过来骗装备。】
　　【想起那段时间，老婆割草赚钱买高跟鞋，用蜜蜡脱毛哭唧唧的样子就会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腿上那点汗毛都是透明的，早说了不用脱。结果锦锦就生气了，说他也是男的，肯定有腿毛，偏要脱。最后疼哭了，还背过去不让我们看哈哈哈哈哈。】
　　【……我馋了，我真的馋了，气鼓鼓鸭子坐，还没穿裤子眼圈红红好涩。有人存吗？rwkk】
　　【你先往下看，下面有好东西。】


第4章
　　游戏里顾锦耐心地等着他需要的游戏角色出来，游戏外知道实情的老粉全都在哈，新粉也不知道他们在哈什么。
　　《怪物猎人》这个游戏是三年前深空新年主推的全年龄段实感游戏，上线之前连广告都没有打，就因为公测版本的极佳体验火爆全网。
　　建模精致世界观庞大不说，剧情和玩法结合，深空真真正正在游戏中创造了一个世界，自由度高到有玩家觉得他们甚至可以在《怪物猎人》中度过一生。
　　因此自然也在游戏区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许多游戏主播没日没夜地研究《怪物猎人》就为了在发布之后占领先机。
　　【我就是那个时候关注锦爹的，我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按传统升级流游戏的方式探索《怪物猎人》，打怪升级做任务开世界线这样。锦爹是唯一一个直接探索剧情，然后各种骚操作的玩家，我愿称之为融入系戏精流玩家。还有你们不要老是叫老婆，尊重一下高玩好吧。】
　　【就要老婆就要香香老婆，你管我。居然有人会质疑我家宝贝的演技，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顾锦当时还没什么名气啦，而且《怪物猎人》是好几个游戏公司联合开发不同剧情的游戏，不可能泄露剧情。】
　　【深空好像还给宝贝颁发了一个什么奖吧。】
　　【“年度最受公众爱戴演员奖”，史上第一个凭着戏精属性拿到环球影帝奖的游戏主播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简直就是老粉们的团建，而新粉则急得抓耳挠腮，简直想要顺着网线爬过去抓住这些人的衣领狂摇，“好东西在哪在哪呢！”
　　正在此时，船身晃动了一下。
　　一瞬间，船舱赌场里所有的挂画吊灯全都随之摇晃，发出古怪的吱呀声，像是整艘游轮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主人的到来一样。
　　顾锦安逸地向后靠进椅子里，那个时候的顾锦与粉丝的互动也随之出现的右下角——
　　“我有点慌，主要是脚好痛。以后见到穿高跟鞋的女孩子请尊称她一声壮士。”
　　顾锦大概是真的紧张，手指都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只是面上不显，一副“朕今天就要看看有没有刁民”的样子。
　　那是一个极高的人类男性，烟气中顾锦暂时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几乎能碰到吊灯的身形，至少在两米七的样子。
　　顾锦只觉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他垂眼扫了下，紧接着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
　　一条形似章鱼触手的东西在他小腿边的桌腿上缓缓舒展开，最终，尖端的瞬膜快速划开，露出一颗眼球。可怖又邪恶。
　　顾锦：……
　　他将自己不正经的旗袍理了下，随即一脚跺在触手上。
　　！
　　吧台边的男人微微一顿，从他长袍下蜿蜒出来的触手本来都已经有一大半围到了顾锦身周，此时终于是稍稍收敛了一点。
　　顾锦微微扬起下巴，“我存在你这里的东西呢？”
　　在《怪物猎人》中，宝藏号邮轮是一艘永不停靠的大船，任何怪物都可以将自己的宝物存放在这里，只要给得钱够多，宝藏号就会一直提供存放服务。
　　顾锦那时急需BOSS拜月娘娘存放在这里的一只手镯。而他又从从不说谎的兔子那里得知拜月娘娘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脸。所以直接借人家的身份，上船骗宝藏来了。
　　男人从烟气中走出，巨大的兜帽遮住他的面容，从顾锦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苍白长着覆盖了漆黑蹼膜的双手。
　　他在顾锦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轻轻地歪了下头，用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顾锦。上半身明明比骑士都还要宽大一些的身形在下半身上百条触手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消瘦，触手们松松地圈住顾锦，像是用异种的血肉给中间朱红色的甜心打造了一只小窝。
　　他看着顾锦涂了花脂的唇瓣，雪白的脖颈、锁骨，和因为旗袍剪裁略微显得挤压的前胸……
　　片刻后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拜月娘娘，”他悠悠开口，“许久不见您了，大概是——三百年？怎么突然想要把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拿回去？”
　　一切看上去都发展得很顺利，顾锦心中放松了点，“这也需要像你报备吗？”
　　同时在直播间超得意地和粉丝炫耀，得意得像是一只翘尾巴的狐狸崽子：“我就说可以吧，你们还不信。这段就不能硬打，得靠脑子。”
　　“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别从容？我跟你们说，假扮别人的时候就一定要像我这样不慌不忙举止大方成竹在胸临危不惧。”
　　当时的粉丝是怎么回答他的系统已经没有再显示，只是现在，弹幕上的老粉全都是：
　　【啊对对对，你待会别哭。】
　　【啊对对对，你穿女装你说什么都对。】
　　【啊对对对——我也想当眼睛触手，给个机会让我舔你宝贝。】
　　看上去对面的怪物并没有要和顾锦多做纠缠的样子，他抬手压在桌上，就这么从虚空中拎出了一只木盒。
　　男人拎着上面的小把手将盒子轻轻放到顾锦面前，贴心地打开，活动的金属把手和盒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当然可以不用向我报备，亲爱的。这是你要的东西。”
　　顾锦稍稍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盒子里华美的手镯运用了古东方的花丝镶嵌公益，红宝石和珍珠错落成鸟雀的形状。拜月娘娘的这只手镯有让任何女性折腰的魅力。
　　顾锦扫了眼对面似乎已经全然相信他的怪物，优雅起身，拿起盒子就打算离开。脚下却被一条柔软的触手拦住。
　　顾锦响起刚才扒自己裙子的坏东西，果断就踩了上去。反正游戏里拜月娘娘这个BOSS就是个坏脾气的大佬，他再怎么表现都不会显得过分。
　　“嘶——好疼啊。”
　　触手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地缩回去，又有些贪婪地缠在顾锦鞋跟边缘。
　　顾锦不耐烦：“还有事？”
　　男人缓缓起身，沉重的长袍因为他的动作垂坠下来，像是夜色下的海水。他游到了顾锦身边，没有对顾锦突然警戒起来的身体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从盒子里将手镯拿了出来。
　　顾锦心想这人不会是发现了什么要将东西收回吧。
　　而下一刻，冰冷的触觉就从左手腕上传来。男人用几乎有他两个大的苍白手指捏起顾锦的手腕，再将手镯给他带上。
　　“这盒子是游轮上的，可不能让您带走。”
　　他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黄金手镯迅速缩小，严丝合缝地贴上顾锦的手腕。
　　在这一刻，游戏系统的声音在顾锦的脑中响起：【恭喜玩家“一条锦鲤”得到游戏npc拜月娘娘的馈赠——鸾凤镯】
　　顾锦：……
　　游戏还在叭叭【属性点balabala……来历balabala……玩家获得属性点加成，同时由于npc拜月娘娘打败宝藏号邮轮船长，成为宝藏号的新主人。玩家得到其好感后，可以将道具暂时存放在宝藏号上。】
　　站在BOSS身边的顾·冒牌货·锦面上神情凝滞，一动不动。
　　“我本该在上个月就公布宝藏号更换船长的消息，只是记性不太好，忘掉了。但没想到一时小小的疏忽居然会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拜月娘娘缓缓低头，冰冷的吐息吹拂在顾锦耳侧颈边。
　　“亲爱的，你穿我的衣服很合适……”
　　“鞋子也很合适。”
　　“其实我以前还会穿上黑色的长袜，阻止那些恶心的东西偷看我的腿。你今天没有穿，是故意给我看的吗？”
　　割猪草没有赚够钱，所以没买到全套装备的顾锦：……
　　怪物像是已经压抑不住愉快了一样轻轻哼笑，“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衣服做得这么小……”
　　他看着顾锦的前胸，喟叹般亲吻了一下顾锦的脸侧，“真可爱。”
　　同样是因为割猪草没赚够钱，所以被裁缝坚持做女款的顾锦：……
　　“我喜欢你，留下来陪我吧。”
　　“我会给你穿上最好看的裙子——你喜欢袜夹吗？”
　　顾锦作为一个被戳穿伪装骗吃骗喝的小混蛋已经够可怜的了，正当他思考要怎么样逃离此次危机时，杀千刀系统的提示音又来了。
　　【玩家顾锦，因接受npc拜月娘娘的信物鸾凤镯，必须接受npc婚约申请。】
　　【请玩家做好同房准备。】
　　所有粉丝都看到，刚才暂且还能绷住的顾锦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陡然瞪大眼睛，圆溜溜得又呆又可怜。
　　同一时间，录屏里顾锦的质问飞快刷屏，隔着这么长时间都能感受到顾锦的惊怯。
　　“什么？什么准备？”
　　“同房——？”
　　“同什么房？”
　　“你怎么敢的啊？你这可是全年龄段游戏？监管是瞎了吗，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都看不到？”
　　而系统已经没有再回答了，游戏里拜月娘娘惬意地环抱住顾锦，由于两人的体型差，顾锦站在他面前几乎像是一个小孩子。
　　粗壮悚人的触手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蟒蛇，朝顾锦所在的方向不怀好意地靠近。
　　而顾锦，他简直像是一块可口的草莓奶油小蛋糕。
　　触手外侧是深黑的花纹，内部是密布的带着细小尖牙的吸盘，即使男人的动作再轻柔，这些天生就是用来狩猎的东西也在顾锦的皮肤上留下了浅红色的划痕。
　　弹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锦爹遭遇人生最大滑铁卢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刚才有多得意，现在的车翻得就有多惨哈哈哈哈哈。】
　　【肆意妄为的钓系美人，就要配疯批大佬！我磕疯了。】
　　【你们不要笑啦！你们看看锦锦被触手缠上的腿，你们看看，你们难道没有一点那啥欲吗？都没有作案工具的是吧。】
　　【缠上去了缠上去了，啊啊啊啊锦锦他在颤抖呜呜呜哭了哭了，好可怜，眼睛也红了。非常好，触手先生麻烦把我家宝贝的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看里面的细节。】
　　就在新粉们热血沸腾的时候，游戏里的怪物怀中陡然一空——
　　顾锦他，强制退出游戏了。
　　最后一幕，只能看见兜帽下的男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停顿两秒。缓缓抬头，于镜头前露出半张轮廓模糊的脸。
　　录屏里，三年前的顾锦坐在电脑桌前，满脸红晕地将接入式耳机扒拉下来，重重地扔在桌上，像是这样就能把刚才限制级的体验完全从自己脑中抽离一般。
　　他呆呆地瞪着耳机，全然不见之前在游戏里演戏时的浪荡。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弹幕上也在刷各种过分的话，顾锦羞恼地伸手把弹幕给关了，独自冷静了得有三分钟才伸手按了下自己通红的耳朵。
　　“他们怎么能设定这样的程序？不过审的。”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顾锦小声抱怨，眼睫都垂了下来，“我要去举报它……”
　　录屏到这里就结束了，只剩下粉丝还在嚎。
　　他们先时快快乐乐地去屠了陈欧粉丝盖起来的高楼，甩出视频打脸，并表示我家锦锦三年前的演技就能吊打你哥三十年的“专业学习”。不够丢人的。
　　随后再快快乐乐地保存了录屏，防止被监管删掉以后睡前没得看。
　　最后回到粉丝群，开始emo。
　　“为什么，为什么锦锦现在不玩戏精流了啊？我好喜欢他的玩法。”
　　“你不是喜欢他的玩法，你是喜欢玩他。”
　　“好好笑，但是我也很喜欢，好刺激啊，要是锦锦能多这么玩给我们看就好了。而且为什么《怪物猎人》一点水花都没有？这游戏明显很强啊，但我刚才查了下，讨论群论坛介绍副本一个都没有。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众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会总算是有知情的老粉发了长长一大段的解释。
　　首先是顾锦，这次在游戏里翻车以后，顾锦一开始确实没有放弃。尝试了好几次上线，试试能不能摆脱拜月娘娘。正常的boss都会在一个区域内移动，顾锦觉得就算他身上有他的烙印，也能先逃离宝藏号。
　　等下了船，他再找其他方式破解烙印。
　　结果这个名叫拜月娘娘的npc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就硬生生在原地蹲顾锦。只要他上线，迎接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触手。硬生生把顾锦一个还挺喜欢章鱼的人，弄得连烧烤都不想再点章鱼了。
　　最后顾锦打电话给客服，问这种情况算不算bug。客服那边反复确认，最终告诉顾锦，除非删除号上的所有进度重来，不然就要走剧情。
　　顾小锦一怒之下再也没碰过《怪物猎人》。
　　其次是《怪物猎人》这个游戏，说起来也巧。大概就是顾锦退游之后，突然有大批玩家举报深空公司在游戏内容中增加恶意设定，boss强到根本打不过去不说，整个游戏世界突然危险了起来。仿佛除了玩家，所有的npc都经历了一场进化，就连路边的小草都能长牙咬人。
　　就算当时游戏区的几个世界级大神都能日均死亡二十多次，根本没有游戏体验感。
　　《怪物猎人》本来就是在公测阶段，这件事情闹出来以后紧急关停。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怪物猎人》的底层程序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与其修补还不如重做整个游戏。
　　渐渐的渐渐的，也就没有消息了。
　　所有人看了这段以后都直呼可惜，要是顾锦没有在这段剧情翻车，要是《怪物猎人》没有出现bug。估计现在游戏区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
　　顾锦刚上线，看到的就是自家粉丝的呜呜呜，跟在他的直播间开了火车厂一样。
　　顾锦早就已经习惯粉丝们的喜怒无常，有时候真觉得他们像是一群可可爱爱的小傻子。也不知道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们在这里团建。
　　这样想着，顾锦带点怜爱地问道；“你们怎么了呀。”
　　小傻子们：【宝，我看了你在《怪物猎人》的翻车。】
　　当年被这段翻车经历支配了三个月的顾锦：……
　　小傻子们：【好涩哦，触手捆绑女装非人类体型差，拜月娘娘好会哦。】
　　已经开始觉得双腿发凉不安全的顾锦：……
　　小傻子们：【哎锦锦，你为什么后来不玩了啊。是怕自己被那啥吗？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去找深空集团说说，把那段数据再拿回来玩玩吧。】
　　坐在桌前的顾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被吓到以后丢耳机脸红的小主播了，已经进化为大主播的顾大佬浅浅一笑，只桃花眼中满是寒凉，“信你们我连只袜子都留不下来，哼。”
　　说完就不理这些满脑子男盗女娼的缺德粉丝，专注调整实感游戏导入参数了。
　　【你还哼，你好娇哦宝贝。】
　　【受不了触手是吧，来我这里，我温柔。】
　　当然粉丝们只是随便说说调戏一下他们的锦锦宝贝，《怪物猎人》早就已经下架，现在他们的心头好是深空即将要出的攻略游戏。
　　顾锦伸手开启游戏系统，重新进入游戏。
　　当洛安的脸出现在直播间的一瞬间，发言区底部有一条不起眼的弹幕快速划过——
　　【哎，是我的错觉吗，洛安的脸有点像那个拜月娘娘。】


第5章
　　不过头部主播每秒的粉丝发言数都是四位数起步的，从底部划过的这条弹幕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顾锦一边带耳机一边和直播间里的粉丝说话，“这款游戏的名字叫做《永夜》，是不是挺好奇为什么一款攻略游戏起了一个升级流打本游戏的名字？”
　　顾锦冲镜头挑眉一笑，被屏幕光晕映亮的眸子里仿若有星辰，惑得人霎时间心动。
　　“因为在见到我之前，他们身周皆为永夜。而自我出现以后，才有人间。”
　　纵然是已经见惯了顾锦各种美颜暴击的粉丝也都是一愣，随后疯狂用啊啊啊刷屏。
　　他们真是爱死顾锦这样骄傲得理直气壮，勾人得大大方方。
　　顾锦这才带上耳机进入游戏世界。
　　总算是靠着卖脸将弹幕上还在刷《怪物猎人》的粉丝拉回来了，顾锦才不愿意想起那段时间被触手席裹全身的回忆。那段时间他甚至连做梦都觉得有一个冰冷高大的身体偷偷抱住他，在他的脖颈各处亲吻啃咬。
　　简直是，不堪回首。
　　顾锦眼前凉气一阵白光，两秒之后脚尖点在了实地上。
　　耳边传来细细的树叶摩挲声，顾锦抬眼，和楼梯上的洛安对上视线。两人接上昨天的剧情，直播间一片叫好。
　　而此时，就见顾锦慢悠悠地打出一行字，【朋友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直播间：？？？
　　之间顾锦两步上前，一把揪住洛安的衣领，硬生生让站在楼梯上的男人弯下腰。洛安脸上是明显的震惊，他下意识扶住楼梯扶手稳定身形，而另外一只手，居然本能虚虚环住顾锦，像是怕他摔倒一般。
　　“你当时，为什么要丢下我？”顾锦的声音在两秒之内带上哭腔，“玩弄我很有意思吗？是不是觉得我跟在你身后像是条狗一样让你非常有成就感？！”
　　顾锦的嘴唇微微颤抖，是伤心到了极致的模样，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你不是说过，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
　　直播间粉丝：……
　　洛安怔怔看着他，神情有一瞬的挣扎，“小锦……”
　　“对不起。”
　　顾锦带着哭腔厉声：“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听你的解释。你把我扔掉，就是为了和我爸在一起？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
　　洛安不说话，只是按住顾锦的手，一点点直起身，“小锦，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和你说。”
　　顾锦像是已经承受不住，或者确定了曾经的恋人为了名利想要成为自己小妈的事实，小兽一般撞在了洛安的嘴唇上。
　　一下子，洛安的下唇就被咬出了血。但他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纵容着任由顾锦动作。
　　而从直播间粉丝的角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洛安神情的变化。他一开始还隐忍着，连环在顾锦腰上的手指都是微微蜷缩起来的。
　　但很快，就仿佛被曾经的小恋人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大门一般，洛安猛地反扣住顾锦，一下子将人压在楼梯扶手上。
　　游戏系统提示随之响起：【游戏判定玩家选择攻略对象洛安，即将开启人物单线剧情……】
　　不同于顾锦只是在唇瓣上如同泄愤般地撕咬，洛安的才是真正的亲吻。顾锦被血液染红的唇水光一现，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顾锦按了暂停游戏的选项。
　　直播间众人：……
　　如果有人能回放一下刚才的弹幕，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精彩。
　　从顾锦猝不及防演起苦情剧开始，弹幕一阵控诉【你不是说不能把洛安的好感度刷太高吗？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说你有自己的安排的吗？你说，你昨天是不是赶着下播才那么敷衍我们的！你这个坏锦锦。】
　　结果还没刷多久，就开始哈哈哈哈哈。
　　【演得好，再多演点！】
　　【洛安快要哭了呜呜呜，他长得好看，他肯定有难言之隐。】
　　【锦锦的哭腔真不错，让我录一下。】
　　然而很快，弹幕被抽气大军占满。但凡大气层再薄一点，就能被满屏的嘶哈嘶哈抽出窟窿。
　　而现在，欲求不满的粉丝们各种质问顾锦是不是不行，怎么能停在这里。
　　顾锦神情自若，连擦一下嘴唇都没有，仿佛身经百战的老手。他在操作面板上调出一个页面，众人这才发现顾锦居然存档了，此时读档，又重新回到了游戏开始的时候。
　　“我就是试试这样能不能开启单线而已，又不是真打算只攻略他一个人。”顾锦循循善诱，“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我们应当继承祖辈的意志，大声说出我都要三个字。”
　　“一个野男人就让你们丢盔卸甲了？”
　　直播间众人一阵沉默，他们觉得顾锦说得好有道理，仔细想想要是攻略游戏里只要一个确实是很吃亏。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顾锦转身，快速地抬手擦了下嘴唇，轻轻嘶了口气。
　　他刚才确实是想要探索一下游戏的判定，毕竟作为游戏主播，肯定是怎么刺激怎么来。要是他在走完狗血剧情以后，没有开启单线，那正好吊着高好感度的洛安去攻略其他对象。
　　却没想到不仅开了单线，洛安居然还会反压玩家。
　　想起刚才男人身上浅淡的茶香在一瞬间凌厉，沉沉覆盖而上时，居然让自己下意识屏住呼吸。顾锦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游戏到底是用什么技术做的实感程序？所有一切都太细节了。
　　顾锦很快调整好自己，一点没让直播间的粉丝看出自己差点被Npc弄翻车的本质，重新开剧情。
　　这次他没有拦着洛安，只是看着他将行礼送到楼上，下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风衣，眼见着是要出门的样子。
　　洛安停在他面前，“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顾总。”
　　顾锦不动，淡淡地看着洛安，“洛总身为我爸的下属，带我去见他倒是很正常。但容我问一句，洛总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吗？”
　　洛安低头给自己带袖扣，闻言指尖微微一滞。他眼皮薄，眼窝深，垂着不看人的时候凭空透出一股凉薄。
　　“……你不是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吗？”他放下袖子，淡淡地说道。
　　他与顾锦擦肩而过，朝外走去，仿佛根本不担心顾锦会不跟上来一样。
　　顾锦：……
　　直播间：【哦哦哦哦哦哦！】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就是你小妈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洛安突然生气了？他之前不是还解释外面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吗？纯爱人暴怒。】
　　【生气倒不至于，应该就是不同走向有不同反应吧。】
　　洛安冷着脸，顾锦自然不可能上去讨好前男友。直接坐到车后座，把盛名集团的COO当成司机用。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顾锦打开，看见又是自己的好友小王发来的短信。
　　王凯：“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和洛安对上？有没有用你太子爷的身份压他？打算什么时候把他赶出盛名？”
　　“我可告诉你顾锦，你要是不把这男狐狸精处理干净，盛名以后姓顾还是姓洛可就不一定了。你看看洛安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聊天框了很快跳出了七八个新闻截图。
　　顺着时间看下来，第一张是洛安刚进入盛名时，站在总监身后参加宴会的合影。此时他还只是站在众人身后。而很快，他就变成了合照中能站在第一排的高层。
　　当顾锦翻看到最后一张时，新闻标题明明白白地写着，“盛名集团洛安控股百分之16.8%，成为董事会成员”。
　　顾锦正打算把小字放大，看看有没有交代洛安是怎么获得股份的，就听见前面男人淡淡开口，“在看什么？”
　　顾锦头都没抬，“在看你是怎么成为我小妈的。洛总真厉害，毕业十年不到就已经成为跨国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了。”
　　要是换了平时，顾锦肯定不会恶意揣测洛安这样年少有为的精英。但他刚才试过了，直接问根本问不出答案，如果他表现得对洛安的信任很高，就会直接走洛安这边的单线。
　　所以顾锦也很无奈，只能扮演坏脾气的继子维持游戏这个样子。
　　洛安从后视镜中看他，“小锦，你知道现在的盛名是什么样子的吗？”
　　顾锦心想我怎么会知道。
　　洛安收回目光，两侧的行道树飞快朝后略去，马路上除了他们，没有第二辆车。
　　“顾总三年前和某集团合作，拿下了金燕海岸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用于旅游开发。”
　　只能说盛名集团确实是数一数二的跨国公司。如今人类的主要聚集地虽然还在蓝星上，但已经对其他宜居星球进行了开发，星际间运输的工程也在不断推进。
　　金燕海岸就是QV927行星上的一片海岸，那里因为元素含量特殊，所以沙滩是浅淡的靛青色，同时拥有大量美轮美奂的珊瑚礁。被称为异星上的“亚特兰蒂斯”。
　　当时那里被发现时，所有业务涉及旅游的公司都有关注。却没想到是盛名集团不声不响地直接拿下了。
　　一平方公里土地都没有的顾锦：很好，我成地主了。
　　如果能将那片亚特兰蒂斯开发好，盛名集团以后就是躺在金山上吃饭。但顾锦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果然，洛安继续开口，“金燕海岸太贵了，凭盛名一个吃不下来，所以顾总选择和硫伽集团合作。按照合同，硫伽集团出钱买地，而盛名负责所有的旅游开发。这样当项目完工以后，盛名只需要支付硫伽集团定额的租金，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但很可惜，今年三月，硫伽集团的资金链断裂。”
　　顾·只做了三分钟地主·锦：……
　　“银行即将拍卖金燕海岸，而一旦拍卖，盛名前期投资的所有资金最多只能拿回三分之一。你知道的，这样的项目资金都是先借银行的，等盈利以后连本带利还上。”
　　“所以小锦，盛名要破产了。”
　　顾锦：……
　　来人啊，把我送回去。我要我的行李箱，我要我的飞机票。
　　大概是这些年在商场上和一群老狐狸混久了，洛安将不动声色那一套学得炉火纯青。
　　但即便如此，他的愉快还是让人有所察觉。
　　“不是我拿了盛名的股份，是顾总求我分担一些债务。我这么说你能懂吗，小锦。”
　　“你看到的应该是一月的报道吧，其实现在，我的控股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七。”
　　弹幕：【简单来说你不应该叫人家小妈，你该叫他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章
　　顾锦默默后靠，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恭谦一点。
　　洛安的股份已经占到百分之五十七，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从顾锦他爸手上拿到的，也就是说，盛名集团中真正的掌权人已经易主。
　　顾锦每月能拿到的生活费，都是顾家的基金发给他的。而现在，如果盛名集团破产了，顾锦以后就会从一个小少爷变成小乞丐。即使盛名集团还没有破产，很可能已经成为集团董事长的洛安也随时有权停了顾锦的生活费。
　　所以，弹幕没有说错，洛安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爸爸。
　　金主爸爸。
　　在顾锦看不到的地方洛安抿唇浅笑了一下。
　　“上一次……”
　　顾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洛安下意识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顾锦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上一次我看到这样的剧情，还是在灰姑娘里。”
　　洛安：……
　　顾锦：“恶毒后妈在刚刚嫁进来的时候对灰姑娘很好，等到灰姑娘她爸一死，就暴露本性，让灰姑娘做饭打扫卫生。好像还要去灰烬里捡豆子。”
　　“学长，几年不见，看样子你在国外学到了不少啊。”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剧本要转成《金主爸爸爱上我》，神他妈灰姑娘。】
　　【就我一个人在担心洛安的智能程序会崩掉吗哈哈哈哈哈，他真的能接上锦锦的话吗？】
　　洛安咬牙，“顾锦。”
　　顾锦当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顾锦大概能猜到，洛安当年和自己分手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回来，千方百计地进入顾家的公司，做到顾锦金主爸爸的位置上，有一部分原因应该也是因为自己。
　　攻略游戏嘛，没点基础设置都不正常。
　　洛安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顾锦认清局势，以后做他的小金丝雀，乖巧听话罢了。
　　顾锦能听乖乖听话吗？
　　顾锦看向窗外，他们已经到了N市郊外的一个疗养院门口。洛安轻车熟路地绕进地下停车场，进入负二层寻找已经预约好的车位。
　　“洛安。”
　　洛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滞，顾锦嗓音本身就好听，此时放轻，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加上被喊的人心中早有羁绊，一个名字就轻易地让他动容。
　　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到顾锦捏着手指，像是有些不自在地在上面摩挲。
　　片刻后，顾锦深吸一口气，如同下定了某种觉心一般与他对视。镜中的青年眸光清清泠泠，和几年前别无二致，“……我不明白你做这些是因为什么？”
　　“我们以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但你把我丢下了。”
　　这是他们两之间，永远过不去的坎。如果洛安不能将这点解释清楚，顾锦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第二次。
　　【滴——停车成功，现在是十三点零七分。】
　　疗养院的人本身就少，这个点停车场更是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四下安安静静。只是有人心虚不宁，一声一声皆是难言的苦涩而已
　　顾锦见洛安没有回答，轻轻低了下头，像是不想让洛安看到他的表情一般呐呐，“然后现在还让我乖乖听话，用生活费威胁我……学长还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是不是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时时刻刻想着要怎么把我这个拖后腿的给甩掉？”
　　顾锦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眼圈微微红了。
　　洛安开始后悔，他不应该任由顾锦做到后面去的，他应该让他坐在副驾驶。这样自己现在就可以将他拥入怀中，即使无法解释，也可以轻轻安抚。
　　洛安起身下车，拉开后车门，“我不会用金钱威胁你，小锦。我只是希望你从此生活在我的羽翼下，让我代替顾总保护你。”
　　顾锦吸了下鼻子，轻笑了一声，“那我们这算什么？包养？还是其他会被道德谴责的关系？”
　　他侧头看洛安，左腿贴住他的腿，仿佛挑衅又仿佛发泄郁气般勾着唇，“洛总想要我以后怎么叫你？我们都是这样不正当的关系了，是该叫得亲密一点。”
　　“是像以前一样叫学长，还是凭年龄叫你洛安哥哥？”
　　“亦或者——daddy？”
　　最后一点尾音含在唇舌间，甜得发腻，让洛安的瞳仁都在这一瞬间收缩。
　　游戏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游戏判定玩家选择攻略对象洛安，即将开启人物单线剧情——笼中之鸟。】
　　顾锦抬手，按下读档键。一瞬间，近在咫尺的洛安不见，时间立刻回到车子才开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
　　直播间：……
　　【顾锦，这是妈妈第一次叫你全名。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小混蛋！我要打你屁股！把你打得嗷嗷叫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敢的啊！】
　　【我不想看全攻略了，我就想看你走笼中之鸟的单线剧情。球球了，满足我吧呜呜呜。】
　　【但凡我是洛安……】
　　【我都不会让他站着离开停车场……】
　　【反正上面就是疗养院……】
　　【绳子、迷药、兴奋剂！】
　　顾锦心满意足地整理袖口，唇角勾勾翘翘。他在心里教导自己猴急的粉丝——
　　“你们这样玩攻略游戏怎么可能体会到乐趣？”
　　“实感攻略游戏一般为了游戏体验，会将版面上所有的数值提示都隐藏起来，除非是重大转折，否则根本不会跳出来。所以作为玩家，就要尝试任何有趣的剧情，开发所有可能。”
　　“我刚才，就是在给你们做示范。”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顾小锦？你就是怂，你就是不敢车震给我们看！】
　　顾锦叹了口气，“你们的心思呀，太龌龊了。”
　　说完便起身拉开车门下车，转身期待地看着洛安，“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车内，洛安低头将面板上车子的参数一点点地调回初始值。纤长的眼睫垂着，只能看到一点漆黑如墨的瞳仁。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数值重启一次就会自动回归，洛安现在就是在多此一举。
　　但他做得很认真。
　　仿佛要借由这个举动，将某种不能发泄在正确地方的情绪释放掉一样。
　　顾锦站的地方看不见这些，只是直播间中有些喜欢做八倍镜的粉丝开vip特意给了洛安一个分视角，在看到了这些。
　　他们在聊天区疑惑：
　　【好奇怪？这边的bug吗？还是说游戏里的悬浮车和我们用的程序不同？】
　　【应该是bug吧，说到底游戏里洛安的程序和背景设置程序是绑定的，可能是出现融合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洛安不过一会就自己下了车，平静地看了眼顾锦。
　　“顾总在三楼，走吧。”
　　虽然现在盛名集团摇摇欲坠，但作为新任主事人的洛安并没有像是权斗剧里的大反派一样，故意给顾锦他爸安排一个恶劣的医疗环境，以求他早点死掉，从此自己的权力之路上再无绊脚石。
　　洛安准备的这个疗养院，就算是凭顾锦的眼光，也看不出来多少毛病。
　　护士走在前面，替两人带路，神情有些紧张，“抱歉洛总，我们医院已经尽全力了，但顾总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
　　“所以我爸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锦问道。
　　他接到的通知就是这家医院直接发给他的，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才能在短短三天之内一病不起，连最看重的公司都无力打理。
　　小护士脚下一停，偷偷看了眼洛安的脸色。
　　顾锦侧眸，“我是他的儿子，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小护士含含糊糊地点点头，“是是……”
　　“是这样的，经过我们医院，和首都大学医院的联合诊断，顾总是比较罕见的基因病。就是说因为不明原因，顾总的部分遗传物质突然出现异变，导致他体内脏器无法更换细胞这样。”
　　顾锦读得是理工科人工智能专业，但这个专业本身涉猎就比较广，学校给准备的选修课涵盖了能想象到的一切。而顾锦当年选的其中一门就是《人类机体新危机》，讲的就是在进入三十世纪以后，人类因为科学技术的极大进步，所遭遇的一些新型病症。
　　其中有一种，就是“基因病”。
　　这种病的发病原因多种多样，至今还没有一个定论。辐射、病毒、机体衰退什么都有可能。
　　但比较令人胆寒的是，这几百年来，有很多涉及敏感问题的死人，死亡原因都是基因病。
　　顾锦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授课的老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复杂而诡异的目光扫视过台下人工智能专业的学生们。
　　“在我教这门课的四十多年里，有两位学生死于该病症。而他们，都是你们专业的学生。现在，他们都躺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做老师。”
　　“当年是他们给我鞠躬，现在换我给他们鞠躬。哎，世事无常啊。”
　　那是一个让人第一次听了想笑，思考一下想哭的故事。顾锦觉得它完全就是一句威胁。
　　顾锦沉默片刻，在直播间里发了一段话：【我觉得我爹的基因病是个意外。】
　　直播间众人：【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说，你爹的基因病其实是因为洛安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锦看着洛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倒是洛安，此时却难得地贴心起来。
　　“小锦，你想说什么？”
　　“没事。”顾锦低头看脚下，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
　　他在想，洛安把自己爹弄到病床上这件事中，到底有几分是为了他的。要是绝大多数都是为了他的，那么洛安这人很可能是个隐藏的疯批，保不准哪天自己就该和他走囚禁小黑屋的情节。
　　要是没有几分是为了他顾锦的，那就更精彩了。
　　在盛名集团前任当家人隐退幕后的时候，他这个太子爷出场，无疑是成了洛安的最大敌人。
　　很有可能，自己脚下的这条通往病房的路，就是自己未来通往天堂的路。
　　虽然正是一个攻略游戏，但是凭顾锦当年在深空的经验来看，安排一个有可能直接击杀玩家的攻略对象，缺德狗空不是做不出来的。
　　护士帮两人打开了一扇病房门，朝后退到了一边。里面的人正是顾锦的父亲。
　　看到床上躺着的病人时，顾锦脚下稍稍一顿，眉间便蹙了起来。
　　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时刻关注顾锦的一举一动，见到他在门口停下，一开始还以为是顾锦正常地融入游戏走剧情，但当顾锦停顿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分钟以后，就有人在直播间问了。
　　【怎么啦宝贝？你是卡了吗？】
　　【同，我这里也卡了。】
　　【不会是游戏出bug了吧，刚才就出了。】
　　顾锦没有理会这些弹幕，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床上的男人，这么像他自己的父亲顾鸿安。
　　“小锦？被吓到了？”
　　突然间，顾锦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随即是洛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才让他回了神。
　　“……没事。”顾锦回答道。
　　他在面板上调出学长的聊天框，直接问道，“学长，我在《永夜》里，游戏角色的父亲为什么和我父亲用着同一张脸？深空调取了我的私人资料？”
　　顾锦本来都打算直接下线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毕竟私人资料被调取这件事情，已经属于违法范畴。要是深空的游戏开发团队真敢做出这种事情，那顾锦就要准备官司了。
　　好在他学长一直都在线，立刻就给出了回复。
　　“真的吗？他们的技术成功了？”
　　“学弟别担心啊，这个是导师那边做的导入技术，就是说如果游戏里有并不重要的亲人、朋友这类的角色，程序会自动检测你的记忆，然后投影到相关剧情中。”
　　“这样可以提升游戏体验，甚至于到最后，玩家可以根据需要，自己安排这些角色的外观，设定性格。”
　　那边还有些愧疚，忙不迭地和顾锦道歉，“真对不起啊学弟，我之前以为这项技术没有投入使用，就没和你说。不过问题应该不大，都是在条约限定的范围内使用，不会暴露你的隐私。”
　　顾锦心中那一点怀疑这才缓缓消散。
　　他顺带着查了下自己目前的学业情况和社会关系，发现还真是。资料显示他现在正才从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毕业，才参加完毕业研讨会，马上要找工作。
　　而现实生活中，这个时间点是顾锦和家里闹翻的时候。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上前两步。
　　能在这里见到顾鸿安还真是挺没想到的，自从和家里决裂以后，他都已经快有十年没见过这玩意了。
　　直播间里众人见他没受影响，又热火朝天地聊起了游戏剧情。
　　【哎对了，锦锦是不是也破产过？好像和游戏里的设定有点相似啊。】
　　顾锦的老粉都知道顾锦是属于头部主播中，少有的比较贫穷的那一类。
　　直播圈的游戏区是出了名的有钱人聚集区，实感游戏本身就比传统游戏贵十来倍，有些大型联机游戏，光是入场券就高达三五万。
　　同时，要想做游戏区的头部，官方出了什么装备，你得在所有人之前测评吧；游戏公司出了新游戏，得拿到第一批公测号玩给粉丝看吧；等等这些都要求主播要么肝要么氪要么又肝又氪。
　　反正钱和精力是缺一不可，这基础上还要有运气才能火起来。
　　而顾锦在刚刚开始做主播的时候，之所以实力和颜值都算顶级却足足过了快半年才小火，甚至在玩《怪物猎人》的时候都没有多少粉丝知道，就是因为他穷。
　　顾锦在最开始的时候，连同步接入端都买不起。他的粉丝只能从投影屏上看他玩游戏，一点实感游戏的体验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哪还会有那么多的粉丝耐心地看他的操作？
　　游戏区一直有各种关于顾锦家世的传说。
　　这个时代虽然说教育已经公平，但顶尖的精英中绝大多数都是有家庭支持的，特别是人工智能专业的录取标准除了分数还有一些比赛研究成果之类的。
　　看顾锦的履历，他不可能穷。但他又确实穷。这其中的矛盾就产生了无数猜测，甚至有人说顾锦可能是某次赌博玩大了，欠下了巨额赌债败光了家底，才来做主播还债的。
　　后来顾锦越来越红，这个说法流传也就越来越广，甚至有对家专门利用这点来营销顾锦的黑料。
　　到最后，顾锦才在某次直播中解释了一下。
　　他小的时候确实家里很有钱，不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破产了。好在破产的时候，顾锦已经快毕业，没有受太多苦，只是后来转职成为主播时，艰难了一点。
　　有弹幕提到这一段，直播间里的粉丝都想起来了。
　　然后都开始戳顾锦【宝子，你这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呀。来吧，让我们重新奋斗一次。】
　　【为什么一定要奋斗呢？只吃XX不吃苦不好吗？】
　　【为什么不对洛安说出那一句，学长我不想努力了呢？】
　　顾锦坐在和自己渣爹拥有同一张脸的游戏人物旁边，默默摆出了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顾锦当然没有悲伤，他快要在心里笑死了。
　　顾锦粉丝不知道的是，顾锦没有经历过家庭破产，他人生的大劫是他的渣爹，也就是顾鸿安。
　　顾锦从首都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突然听圈里的朋友说顾鸿安从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出席了年终大会。不仅如此，那女人身边还有一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顾锦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毕竟他妈死了快三年了，顾鸿安一直都是一副守身如玉，这辈子只认顾锦妈妈一个女人，再不会娶第二个的架势。
　　但很快，圈里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门就将照片发到了顾锦的手机上。
　　照片里顾鸿安笑呵呵地将右手搭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腰上，左手搂着和他有三分相似的少年。两人身边是神色无常的公司众人。
　　将这张照片给任何一个不了解实情的人看，都会认为这三个人是一家人，没有第二种可能。
　　当时远在荒星的顾锦都懵了，直接做星际航班找回家中。
　　结果根本就不用想，从头到尾，只有顾锦和顾锦的妈妈一直信任着顾鸿安。这个垃圾在顾锦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私生子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接回来，因为他要利用顾锦妈妈死去，顾锦又学业繁忙的这三年处理干净法律上所有的财产牵扯，安安全全地将小三和私生子带回来。
　　圈里面都说顾鸿安好手段，毕竟以后都还有生意往来的，心里面再看不起，面上也要笑呵呵。
　　只有顾锦，像是一只被扔出家门的小猫一样，举目四顾，居然没有一处是他能够容身的地方。
　　顾鸿安还假惺惺地让二婚妻子给顾锦收拾房间，说只要有他在的一天，顾锦就能拿到分红。不过也止步于此了，以后他顾鸿安的一切都是私生子的，顾锦手上，只有他妈妈一半的股份。
　　长这么大以来，顾锦第一次被气得连手指都在战栗。
　　而面前的三个人只是把他当一个笑话来看。
　　顾锦当然不可能在那个家里继续带着，转身便走。而顾鸿安还在身后讽刺，说顾锦以后最好听话一点，不然他可能会“忘了”顾锦的分红。
　　不过事情也没有到此为止就是了。
　　顾小锦怎可能是人人揉捏的性格？被这么气一遍还能忍气吞声，从此仰人鼻息，为了一点分红在渣爹小三手底下讨生活，他就真成圣人了。
　　顾锦转头就联系了他家公司最大的对家，将手上的股权全部折现。然后还有顾鸿安出轨的证据，耀武扬威的话，所有一切能找到的负面新闻也都卖给了对方。
　　三个月后对家公司便大举做空顾鸿安，同时在舆论上大做文章。一时间，本来还排在业内前五的公司口碑爆炸，成了半死不活的小企业。
　　对家公司在收割完一波利润以后转身就走，顺便还特别好心地告诉了顾鸿安他们手上多出来的那决定关键的股份是哪里来得。
　　回想当初顾鸿安气急败坏地在通讯器里又哭又叫怒骂他的时光，还真有点怀念。
　　只不过对家公司当时资金链紧张，出得价只有市面上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顾锦买完房做完投资规划以后，手上就没钱了，从此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成了深空的打工人。
　　甚至于后来从深空辞职的时候，连直播的设备都没在第一时间买齐。
　　顾锦想着这些事情，目光逐渐有些深。
　　洛安伸手，似是想要触碰一下顾锦的脸颊，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小锦，你毕业以后来公司做事吧，我按照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给你开工资。”
　　顾锦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表情很认真，“不用。”
　　“小锦。”洛安叫了他一声，透着无奈和纵容，仿佛顾锦是他的孩子一般，“别和我耍脾气。要么你在家呆着，要么来公司里做事。我不会让你在外面乱跑的。”
　　顾锦现在心情挺好的，毕竟在游戏外没有看到顾鸿安死的只剩下一口气的模样，在游戏里倒是见到了。算是满足了顾锦一直以来的夙愿。
　　他左腿曲着，踩在椅子的下方横栏上，手肘便能架在腿上，支着头看洛安。
　　“我为什么只能去公司做事呢？学长，我好歹也是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毕业生。”
　　顾锦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股子矜贵的精英气质已经从身上散开。
　　他可是首都大学的王牌毕业生哎，去哪个游戏公司不是千万年薪的待遇？就洛安？一个小小的投资公司的股东还想包养他做金丝雀？
　　三年之后谁手上的流动资金更多还说不定呢。
　　我的骄傲已经显露无疑jpg.
　　洛安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小锦……你忘了吗？盛名现在是处于一部分财产冻结的情况，银行已经在催债了。你是顾总的儿子，所以信用档案上——”
　　顾锦：……
　　顾锦表情一点点地转向空白。
　　对哦。
　　他和顾鸿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的履历和盛名集团分出来的基金绑定，当盛名集团有债务的时候，虽然顾锦不是第一还债顺位，但也会被限制。
　　要是其他工作还好，人工智能这种涉及大量资金技术研发和利益的工作，是肯定不会让顾锦去的。
　　毕竟人家公司也得考虑顾锦有没有可能在做出成果以后，偷走卖钱还债的风险。
　　而这个时代，人工智能的尖端开发权全都掌握在大公司手里，小公司根本不可能有相应的条件。
　　除非顾锦去黑市上找某些奇奇怪怪的团伙，干会得到一副合金手镯的差事，否则他这个首都大学的毕业证算是废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游戏是故意的吗？简直严丝合缝，一点作弊的可能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笑死，锦锦当年从上千万人中杀出重围，立于学历鄙视链顶端。如今只能将毕业证贴在胸口要饭这个样子。】
　　【锦锦，你忘了，你还会跳钢管舞啊。你找一下这个世界里的花街，就凭你这张脸，肯定有工作。】
　　顾锦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粉丝气笑了，“看我吃撇很高兴是吧。”
　　粉丝就安慰他，【锦锦你别那么倔强，你看洛安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现在盛名集团欠了那么多钱，肯定有很多人想要绑架你，然后要钱啊。他让你留在家里是为你好。】
　　【就是呀就是呀，而且你看他都说了，你也可以去他身边“工作”嘛。咱们现在就是身无分文，无处可逃的小白花啊，叫声daddy怎么了嘛~大不了以后你夺权，反压daddy。】
　　【你还有一次回停车场的机会，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吧。】
　　【车后座里面……嘿嘿嘿！】
　　顾锦真的很奇怪，他明明大多数时候玩的都是热血上头的对抗类游戏，怎么就聚集了这么一群精虫上脑的缺德粉丝呢？
　　当然，顾锦永远不会知道，即使是他粉丝群体里最铁血的技术粉，也就是那群叫他锦爹顾少爷的主力军，也会对着他拔枪时绷紧的腰线，猎杀虫族后，若隐若现的前胸发花痴。
　　谁不喜欢大美人呢。
　　顾锦跟在洛安身后，认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就此屈服。
　　最终的答案是不。
　　他本来确实没太把这个游戏当回事，但是现在，他一定要全攻略。
　　主要是全攻略比较安全。
　　这句话顾锦没有对粉丝说，只是他自己默默总结出来的一个结论，证据来源于他攻略洛安的那两次结果。
　　很明显，在这个攻略游戏里，只要顾锦选择了一个固定的攻略对象。就会开始走成年人都懂的剧情。
　　洛安的人设已经很禁欲了，性格也偏冷淡的样子。但在游戏系统准备开启他的单线时，那种令顾锦觉得有些心惊的侵略气息还是在瞬间乍现。
　　——他只是想玩个游戏，没有打算拓展其他业务的意思。
　　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这是顾小锦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坚持了。
　　就算是为了这个，顾锦也不能栽在某一个野男人手上。
　　他和洛安走进电梯，洛安按得是负二层，而顾锦按的是一层。
　　洛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锦，等他的解释。
　　顾锦不得不承认，在被洛安如此注视的时候，他是有些怂的。
　　这人瞳色太浅了，而且不是像一般人那样，浅成温柔的琥珀色或者甜美的蜂蜜色。洛安的瞳色不知道为什么向灰色偏离。
　　——莫名让顾锦觉得熟悉又下意识害怕。
　　“我不和你回去了。”顾锦说道，“既然我爸这么信任顾总，将公司的大任交到顾总手上，那我也就不多插手了。您知道的，我只是个学人工智能的理科生，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叮”一声，电梯到达了一层，顾锦抬步便要走出去。
　　“真不和我回去？”洛安问道。
　　顾锦都没有回话。
　　这个时候他就要表现出冷淡，和洛安划清界限的样子。这样以后见面的时候，技能吊着洛安，又不会让这条鱼影响他钓其他鱼。
　　顾·海王·锦在直播间如此教导粉丝。
　　他脚下走了两步，身后洛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好，那你放在家里的行李，我就让人捐给希望工程了。”
　　“虽然蓝星这边的资源非常丰富，但矿星上的孩子还是缩衣缺食。我先替他们谢谢小锦了。”
　　顾锦脚下顿住。
　　直播间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锦锦：淦，忘了行李箱还在家里。】
　　【锦锦：淦，行李箱里还有我的电脑身份证衣服裤子，没了这些今晚可就要睡大街了。】
　　【锦锦：淦，怎么办，刚才走得好帅，现在回头，洛安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弱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为什么一个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刺激中还带着点背德感的剧本到你手里，就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锦锦，说真的，咱们就去做金丝雀吧。你这脑子，我很担心你下雨天不会回家还会捡地上的东西吃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站在原地，耳廓通红。
　　他恨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存档，居然会被一个攻略对象逼到如此境地。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将顾锦拉进电梯里。
　　“小锦，你真是……”洛安一手拉着他，一手重新按下关门键。抬头时，看见顾锦低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洛安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顾锦觉得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地跟洛安回家，然后什么都不做，等这人打开门的一瞬间，冲进去抱起自己的行李箱就跑。
　　然后等两年以后，他功成名就，在某个酒会上出现在洛安面前，垂眸浅笑，再调戏一下曾经的旧情人。
　　这是最好的结果。
　　顾锦忙着社死，没注意就顺着洛安的力道坐进了副驾驶，等反应过来以后，车子已经发动了。
　　“等一下，先停。让我做到后面去。”顾锦语调中稍稍有些慌乱。
　　洛安：“好好坐着。”
　　顾锦：……
　　洛安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想让我给你当司机？顾小少爷好大的面子。”
　　这话要是由别人说出来，结合顾锦马上要流落街头的情况，肯定是嘲讽意味满满。
　　但由洛安说出来，莫名就带了点说不出的……娇嗔？
　　情人间的小情趣一般。
　　顾锦沉默两秒，本来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颜面，口袋里的手机就再次震了两下。
　　不用说都知道肯定是剧情安排的小王又上线了。
　　前两次这人给顾锦发的都是洛安的黑料，顾锦估计这次也一样，所以故意在洛安面前打开。
　　带着“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的幸灾乐祸的心态，顾锦光明正大地按开了聊天页面。
　　王凯：顾少爷，你未婚夫回国了。
　　顾锦唇边还没有成型的笑凝滞住。
　　王凯：但是他好像有小情人了。【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拍得极其高清，一看就知道是哪路记者扛着最少二十万起步的长焦镜头抓拍下来的。
　　顾锦都没点开，就看清了上面，一个身着黑色西装三件套，还在外面披了件毛呢外套的男人正回头与另外一个穿着休闲的青年耳语。
　　虽然看不清男人是什么表情，但那个青年脸上明显带着笑，甜甜蜜蜜的。
　　王凯：陆行简不是两天前还在国外和女模特搂搂抱抱吗？怎么今天就换了一个？锦锦，要不你让你爸换一个联姻对象吧，陆行简真的不行。
　　小王后面还发了一长串的话，顾锦还没往下滑，就下意识地遮住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因为坐在旁边的洛安而心虚。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身边传来，洛安第一次在顾锦面前露出了尖锐的一面，原本温和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少许厌恶和抵触。
　　顾锦看看手机又看了看他，心里已经隐隐猜到这是他的第二个攻略对象，但还是决定问一下。
　　“洛总知道这个陆行简是谁？”
　　“从恶毒继母手上拯救灰姑娘的王子。”洛安一点都没带犹豫。
　　顾锦：……
　　我觉得您的嘲讽有点强了。
　　洛安继续开大：“按照剧本，我待会就会把你关到阁楼上，然后陆行简就会拿着你掉在他那里的鞋子，带着军队过来拯救你。”
　　顾锦“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直播间：【锦锦，恶毒继母有点可爱哦~】
　　【他在吃醋哦~】
　　【你快哄哄他叭~】
　　【顾锦你快转头！洛安现在的眼神好幽怨！】


第7章
　　蓝星又称首都星，是所有人类目前最好的宜居星球。虽然各个国家和科学院都在积极寻找改善其他星球环境，让其最大程度地复制蓝星，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也都还没有成功。
　　所以为了保护蓝星，法律规定，所有c级以上的实验室，都必须建设在蓝星以外的区域。其中就包括深空集团的人工智能开发组。
　　半悬空在A920星地面上的巨大建筑的外表全部被单面玻璃覆盖，特殊涂料能让其从外观上看像是一块半插在悬崖上的巨大黑色晶石，而又不会影响里面的工作人员俯瞰A920上最具代表性的巨石雨林。
　　要是换了平时的这个点，十二楼的落地窗前会站一排手上拿着咖啡奶茶的研究人员看日落。在远处比翼鸟高亢的鸣叫中闲谈两句工作进展，或者其他八卦。
　　但今天，整个十二层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气氛当中，所有工作人员都紧张地在自己的工位或者实验室里，手下不停，看上去是很忙的模样。
　　但要是有人去他们的身后看一眼，就会发现其实都在摸鱼。
　　上一次这样“明明没有事情，但就要装作自己很忙”的无意义加班，还是人类处于二十世纪处，996福报盛行的时候。
　　外观设计组的安妮看看自己电脑上一脸冷漠咬住触手尖端的顾锦，愉快地欣赏了一会，然后又在自家儿子胸前加了两笔，正准备上传到了云端，今晚给一个群的姐妹们喂饭，就听见这边的门被大力踹开。
　　“嘭！”得一声，安妮手下一抖，全凭本能地将设计页面关闭。
　　大办公室零零总总一百来号人工智能研究组的员工皆是一惊，目光隐秘地扫过大步走进来的人。
　　来人满脸怒气，因为有白人的血统，所以此时看起来像是一颗大番茄。他紧抿着嘴，一手拿着自己的外套，一手拿着移动储存端，大步朝外走去。
　　要是顾锦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导师李博明。
　　靠近门口的一个男研究员突然起身，小跑到门口在李博明到达之前刷开推开门，转头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容，“李师您慢点。”
　　有人撇了撇嘴，对身边同事比了个口型，低头继续摸自己的鱼。
　　李博明上半年才凭着两项技术开发拿到了深空集团的股份，现在已经正式进入董事会。如果能把他讨好到了，以后自然是节节高升。
　　但能够来这里工作的，大多也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傲气，像是男研究员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对这些讨好谄媚来者不拒甚至还隐隐表现出享受的李博明在男研究员面前停下，厉声质问。
　　“你是没有工作了吗？谁让你过来的？”
　　众人皆是一惊，难言地看着男研究员被骂得低头缩背，像是一条被打了的狗一样灰溜溜地回到位置上。连其他人的目光都不敢对上。
　　安妮身边的一个男研究员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这有些人啊，既然已经准备当仆人了，那就得做好被打骂的准备。哎，像他这种人在古东方是不是有个专门的职业？”
　　没有李博明压着，安妮右边的女研究员也开始收拾东西，“你说的是太监吧。”
　　“笑死了，谁还不知道李明博一直藏着的人工智能最近出问题了啊，听说好几次运行都无应答。他得急死了吧。”
　　“他肯定急啊，那个ai就是他进董事会的敲门砖。听说他承诺在年底出成果，现在程序直接崩了，他能不着急吗？”
　　虽然大家平时都非常和善，但很明显，李明博这种自视甚高为难年轻研究院的老东西并不在大家融洽的范围内。
　　“不过人工智能一旦成型，一般不会崩，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能是被他烦到了哈哈哈哈哈。”
　　女研究员闻言随口开了个玩笑：“可能是那个人工智能闹脾气了吧。”
　　他俩站在安妮身后，各种损言损语持续输出。好一会才注意到仍沉默坐在位置上的安妮，女研究员好心情地问了一句，“安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
　　安妮回头，眼泪汪汪，“我刚才画得图……没保存……呜呜呜那可是我最近最满意的一张了呜呜呜。”
　　女研究员：……
　　而远在蓝星的顾锦，此时正在和粉丝分析陆行简能走的剧情。
　　他刚才只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陆行简名字，跳出来的词条除了第一个是他身为云瑞集团的现任总裁，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有多么优秀以外，其他的词条均是他和各种明星主播名媛继承人的绯闻。
　　涵盖的领域之广让顾锦有点迷惑，到底自己是这个攻略游戏世界的主角，还是陆行简是。
　　随着他朝下翻出来的新闻越来越多，直播间里的粉丝从最开始的和缓派居多，逐渐变得暴躁。
　　【他，一个月，凭什么和六个人约会？？？就这样云瑞集团还能稳居第一？这是深空做出来的游戏，而不是什么三流小工作室意淫出来的吗？】
　　【而且有男有女……啊这……】
　　【达咩达咩！不守男德吉尔打断，锦锦我觉得这个陆行简可以放生了。】
　　【陆行简：我免费了jpg.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开始生气了，攻略游戏怎么能配一个烂黄瓜攻略对象？策划是干什么的？编剧是干什么的？市场部是干什么的？】
　　只要是来玩攻略游戏的受众，大多都是来寻求情感抚慰的。陆行简这个觉得，眼看就是让人火大的类型。
　　顾锦的目光在“云瑞集团总裁陆行简与其旗下直播经济公司新签艺人乔琦同乘一架私人飞机回国，两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乔琦还回头对前来接机的粉丝挥手打招呼，在陆行简身后比小爱心，可见甜蜜。”
　　顾锦把这个页面收藏，和直播间对话，“如果说洛安的剧情是初恋学长误会重重破镜重圆，那陆行简的线很有可能是豪门狗血虐恋情深。”
　　“类似于我被他的小情人欺负，然后陆行简不仅不安慰我，还在大雨滂沱中抱着他的小情人离开，留我一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顾锦没忍住笑了，声音里全是跃跃欲试，“还有还有，什么我在宴会上强颜欢笑搂着他去见宾客，结果碰到了陆行简的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朋友问他我是谁，陆行简神情淡漠，说我不过是他的玩物。”
　　弹幕：……
　　【锦锦，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是真的很高兴啊，你们看他笑得那个样子。宝，你不会真打算去玩陆行简的线吧……这可是根实打实的烂黄瓜啊，你回头看看洛安啊。】
　　顾锦眉眼间皆是笑意，像是只偷吃了鸡腿的小狐狸一般。
　　“朋友们，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弹幕一下子静下来，对顾锦的搞事预兆示以崇高的敬畏。
　　顾锦翻看手机，“你们说，我要是利用婚约，让陆行简先把盛名的债给还了，然后踹了他会怎么样？”
　　顾锦现在和陆行简有婚约在身，看游戏安排的剧情，陆行简大概率是不愿意和他结婚的。
　　但要是顾锦死缠烂打，上演一场“全城的人都知道顾锦爱陆行简爱到了骨子里”的狗血大戏，未免没有机会。
　　然而结婚以后，顾锦就可以立刻对陆行简心死，然后离婚，然后分到陆行简的一半身家还了盛名集团的债。
　　最后，顾锦就可以做一个悲伤但富有的大美人，用钱去弥补他荒芜的心灵。
　　直播间粉丝看看自己刚才发的弹幕，再看看游戏里已经开始查婚前财产公证和离婚法的顾锦，突然觉得自己和高玩之间好像，似乎，确实差了那么亿点。
　　只想着情情爱爱的他们真的太肤浅了。
　　弹幕里的“锦锦”和“宝贝”，逐渐变成了“锦爹”和“顾少爷”，甚至有相关专业的人试探冒头现场教学。
　　一个普普通通的攻略游戏，在这一刻变成了“迫害陆行简前期准备”。
　　顾锦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将弹幕中有用的都复制粘贴在了记事本上，方便用得上的时候速查。不得不说他的粉丝中确实卧虎藏龙，有几条转移财产的方式一看就是写在刑法里的，也不知道发这些的是律师会计还是法官。
　　洛安从地下车库上来时，看到的就是顾锦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抿唇浅笑的模样。
　　洛安没有急着朝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顾锦。浅瞳幽静，仿佛要用眼睛将顾锦的每一点细节都印下来一般。
　　还是顾锦直播间的粉丝注意到提醒他，顾锦才迟迟抬头。
　　“这么看我做什么？”顾锦心情好，仰着头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洛安垂下眼睑藏住所有情绪缓走上前。
　　“……我在想要怎么和你说——”洛安站到他面前，鞋尖在地板上轻轻踩了一下，“这栋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顾锦：……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顾鸿安在害他这件事情上都不会落下风。
　　洛安的目光落在顾锦的肩膀上，这人似乎不太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习惯。
　　但这样的习惯，让洛安看起来压迫感极低。如果没人曾经触碰到他真正浓黑的内里，就会以为这个人真当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润平和。
　　“所以，作为主人。我应该有安排客人睡哪个房间的权利吧。”


第8章
　　沙发后面就是巨大的落地窗，摇摇晃晃的花枝遮下一小条阴影投在洛安的脸上，说不出的柔和。
　　客厅的木地板本身就是棕色的，此时照着夕阳的余晖，呈现出一种甜美温暖的色泽。
　　顾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要让我去睡到处都是灰尘的阁楼吗？”
　　“那明天早上我还要早起洗衣做饭擦地板吗？”
　　洛安：……
　　非常好，拿稳了灰姑娘的剧本。
　　他就不相信顾锦是真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洛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轻轻舔舐着娇嫩莓果的蛇，本以为被自己盯上的莓果会瑟瑟发抖，用甜美的汁水讨好自己。却没想到小莓果把一大团藤蔓团吧团吧塞进他嘴里，表面上怯怯地其实背后早就已经笑得一颤一颤了。
　　洛安伸手，一指头戳在顾锦的眉间，然后稍稍用力，“小混蛋。”
　　顾锦怔愣间，他已经收手转身上楼了。
　　不仅是顾锦，直播间的众人都觉得有些懵。
　　【这就没了？就这就这？】
　　【洛安他行不行啊。】
　　【这游戏，玩得我肾虚。】
　　虽然大家都知道攻略游戏不可能一开始上来就放大招，但洛安的前期表现确实是将期待值拉满了，就这么停下，谁都会觉得扫兴。
　　就连顾锦坐在沙发上都有些愣。
　　他低头默默揉了揉眉间。
　　按照顾锦玩游戏的经验，洛安的线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他走到沙发的另外一边，随意地将行李箱转了个圈，拖着朝门口走去。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开新的剧情。”
　　顾锦刚才拿手机查了下，游戏没有给他留一分钱的初始资金，待会出去以后，还真得去睡大街了。
　　顾锦正在脑中思考待会要去哪找工作，手下就按在了门把上拉了一下。
　　——没开。
　　顾锦低头再次试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
　　……！
　　弹幕一开始还没注意到顾锦这边的异样，都在开玩笑说让顾锦今晚去找个酒吧打碟。两秒之后弹幕渐渐缓了下来。
　　【锦锦，怎么了？】
　　【是出不去了吗？】
　　顾锦的手指一点点从门把上拿下来。
　　他好像，被锁起来了。
　　弹幕：……
　　【……啊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怎么了？洛安把我们锦锦锁起来了？！】
　　游戏提示音晚了两秒姗姗来迟【玩家顾锦，触发攻略对象洛安单线剧情——囚禁。该剧情下，玩家顾锦所在的建筑将不存在任何为玩家打开的出口。祝您游戏愉快~】
　　顾锦难得懵懵地看着门锁，虽然和洛安相处短暂，但顾锦一直掌握着游戏节奏。什么时候能够触发支线，什么时候可以开启新剧情，顾锦了然于胸。
　　毕竟这只是个攻略游戏，难道他还能在这上面翻车吗？
　　但顾锦完全没有想到，洛安看似冷静温和的外表下，居然如此偏执。这年头，小黑屋的开启条件已经如此简单了吗？
　　一般来说攻略角色都有一个类似黑化值的参数，只有当它高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做出偏离正常生活剧情的事情。
　　顾锦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情，能把洛安刺激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这个游戏中，没有被他发掘的剧情才是洛安转变的关键？
　　顾锦正想着，后退转身，抬头正对上二楼木质栏杆后，洛安那双总是分辨不出神色的眼瞳。
　　！
　　一时间顾锦和直播间里的众人都被吓到了，毕竟任谁全身心都放在某一件事情上的时候，陡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有个人在默默看着你，都会一阵背脊发冷。
　　洛安的目光从顾锦的行李箱上划过，毫不掩饰自己就是锁上了所有门窗的始作俑者。
　　“小锦，洗澡水想要凉一点的还是热一点的。”
　　顾锦：……我想要离你远一点的。
　　如果不是游戏还在直播，顾锦现在早就已经点退出键离开游戏了。洛安的危险性实在太高，高得让顾锦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存档了吧，不能读档了吧，笑死，洛安，妈妈的好大儿还是争气啊。】
　　【锦锦，他好贤惠哦，你就从了吧。】
　　顾锦当然可以倔强一把，类似于和洛安大吵一架宁死不屈，但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此开启小黑屋plus模式，比如说地下室、鸟笼、玻璃房之类奇奇怪怪的支线剧情。
　　顾锦朝洛安乖顺一笑，“热一点，谢谢洛叔叔。”
　　洛安对他小小的报复并不太在意，清浅一笑，只是看他的这个样子，倒真像是顾少爷养在家里的情人。还是那种打了顾锦几岁，所以凡事都顺着他包容着他的年长□□型情人。
　　但顾锦才不会相信他这套伪装，就算是现在碍于剧情不得不暂时乖一点，迟早也得从这个家里逃出去。
　　洛安伸手，将顾锦耳边的一小缕头发勾到耳后，浅瞳中全是认真。
　　可顾锦却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防卫可能发生的一切。
　　下一刻，他被人抱进了怀里。
　　顾锦瞪大眼睛，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淡淡的茶香透着好闻的苦涩，细细密密地缠住顾锦全身。
　　洛安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顾锦的肩膀上，这其实是个非常明显的代表依赖的动作。但在此时，莫名透着股禁锢的意思。
　　“小锦，只有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乖乖的，不要跑好不好。”


第9章
　　【你乖乖的，哪里都不要去。】
　　【外面很危险。】
　　【只有我身边是安全的~】
　　弹幕上刷的全都是洛安刚才留下的那句话，顾锦的缺德粉丝看着咸鱼躺仰在椅子上的顾锦一边期待一边嘲笑。
　　【我就问问，这个游戏的分级是多少？二十一岁以上吗？】
　　【求求了不要是全年龄段的，求求了有点能让我脱裤子的剧情叭！】
　　顾锦端起桌上的果汁，带着喝酒的悲壮，给自己灌了一口。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想通，他直播间里的粉丝只顾着哈哈哈，完全忘了不管游戏是不是21+，游戏直播区都不允许21+的剧情出现。顾锦已经看到了自己直播间被封，超管苦着脸陪他去监管局签保证书的未来。
　　生活不易，锦锦叹气。
　　当然，要是顾锦直接玩把大的，任由洛安黑化下去，利用这游戏赚最后一波热度倒也是可以的、
　　但顾锦就是有些不甘心。
　　平时都是深空游戏一条街，就他顾锦才叫爹。现在好了，以后他的缺德粉丝提起他，全都是“快来看看我们锦锦，就是那个被攻略对象关小黑屋嘿嘿嘿导致直播间被封的游戏主播哈哈哈哈哈”，顾锦光是想想耳尖就已经开始发热了。
　　顾锦叹了口气，伸手按开了游戏里的电脑。
　　总得想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啊。
　　《永夜》游戏里的电子设备和外界的基本一样，顾锦调了下参数，发现自己房间的电脑恰好是自己大学毕业那一年，深空集团出的新款。
　　顾锦没多太在意，打开搜索软件，在其中输入“盛名集团洛安”这几个字。
　　“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得报个警。”顾锦对直播间里的众人说道，“要不然进度得真卡在洛安这里了。”
　　不同公司的攻略游戏主要侧重点不一样，比如说有的侧重于爽，只要玩家愿意氪金，ssr剧情卡一张接着一张，想要什么样的剧情走向都可以。
　　而深空做的这款《永夜》明显侧重于真实，没有抽卡没有指引者，玩家的自由度高到离谱。当然，要是换了个不会玩的，就会觉得无所适从。
　　所以顾锦倒是并不担心报警以后剧情走不下去，他在意的倒是洛安这边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才让这人一言不合就来小黑屋剧情。
　　网上的绝大多数网页都是关于洛安这两年在盛名集团的功绩，少部分暧昧模糊地提了两句他和顾锦他爹的亲密关系。
　　顾锦朝下面扫了一眼，发现评论都不太友好。
　　【社会开放了，女人能吃的饭男人照吃哈哈哈哈哈。】
　　【我就是盛名的，这人刚进盛名一年就连升三级，从我下属变成我顶头上司，“凭实力”懂得都懂。】
　　顾锦接着向下滑，在最早的那条评论前停下。
　　【还没和人儿子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坐上了顾总的车。只有顾锦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还以为洛安是多干净的人，不要钱不要权。其实呢，洛安根本就是在把顾锦当梯子而已。】
　　这条评论真的太久了，比其他评论整整早了三四个月。
　　顾锦蹙了下眉，无意识地轻轻咬着自己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
　　看看洛安的履历，不难猜出其他前来流言的人都是当洛安接手盛名集团分公司又和顾鸿安的绯闻闹出名声以后前来吃瓜的。
　　——所以，最早留言的人，很有可能一直在关注洛安。
　　顾锦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思索，“有意思了，游戏给我的背景中，洛安在和我谈恋爱的时候特别深情，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盛名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要么是早有预谋，要么是另有隐情，锦锦，咱们要开始解密模式了吗？】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深空的攻略游戏是这么玩的啊。】
　　顾锦没说话，只是点进留言这人的主页里。果然，从对方的认证来看也是首都大学的毕业生，目前正在盛名集团工作。
　　顾锦收藏了这人的主页，随手往下翻了翻，指尖就是一停。
　　直播间里，坐在电脑桌前的青年才洗完澡，和之前一样穿着柔软的睡衣，目光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在当他看到留言人主页的某条日志内容时，眼中缓缓浮现出一丝诧异。
　　不仅是顾锦，直播间里的所有人也是如此。
　　因为那条日志的内容是——
　　“今天参与了云瑞集团游戏开发组的聚餐，真不愧是《怪物猎人》的制作组，全是大佬。其中一位当年差点成为我的博导，分数不够落选了，没想到如今能遇见哈哈哈哈哈哈。听说明天八月就要公测了，祝大卖（玫瑰）（玫瑰）”
　　【不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怪物猎人》这个游戏？？？】
　　【所以说陆行简的云瑞集团其实就是深空集团？！宝你的下一个攻略对象是tm深空集团的继承人啊！】
　　顾锦快速开了个新页面，在搜索栏里输入“云瑞集团”，两秒以后佛系地躺平在椅子上，仿佛已经被扑面而来的金钱砸倒、
　　非常好，这游戏里的云瑞集团除了名字以外，其他所有的历史项目分公司，都和现实生活中的深空集团一模一样。要不是顾锦之前关注的都是陆行简的绯闻，早就该发现这一点了。
　　深空集团的游戏开发团队，为了给攻略对象的履历贴金，不惜搭上自己的衣食父母，直接把华国乃至世界最大的科技公司给了陆行简。
　　直播间鸦雀无声，所有嫌弃陆行简的弹幕消失得干干净净。
　　【锦锦，你快点，你快去把陆行简给拿下，几十万亿的资产以后你有一半啊啊啊啊啊要什么盛名！】
　　这条弹幕代表了所有粉丝的心声，顾锦沉静在一片啊啊啊的海洋中，慢吞吞地问了粉丝一个问题。
　　“你们说，深空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要娶我呢？”
　　顾锦意味深长地看着屏幕，那双桃花眼静静的带了点笑意。
　　“首先，我和陆行简没有见过，所以我和他不存在感情。其次我长得也没有美到天上有地下无的，他一见我照片就非我不可。”
　　“最后，就算是当初定下婚约时还没有破产的盛名集团，在瑞云或者说深空眼中，也就是半个分公司的体量。不存在需要用联姻稳固合作的可能。”
　　顾锦踢了下地面，转椅一下子移出去好远，“你们说，陆行简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同意和我结婚呢？”
　　这个问题，直播间里的粉丝也回答不了，他们只带了来看爱情和涩涩的脑子，并不具备破案的能力。
　　但是他们很会抓重点。
　　【老婆，你这么快就确定是陆行简“娶你”了吗？你好娇哦。】
　　【锦锦，妈妈不同意你贬低自己。你可是华国一百张最美面孔中的第一！你就是美得天上有地上无。】
　　顾锦真是要被这群缺德粉丝气笑了，“认真点，开发组那边都说了这游戏全员恶人。你们想想陆行简什么情况下会娶我？”
　　顾锦伸出一根拇指，“他或者他的白月光生病了，要骨髓要器官。”
　　又伸出一根食指，“我们家祖上积德对陆家或者陆行简有恩，他不得不娶我。但我嫁过去之后肯定得吃苦被为难。”
　　顾锦收回手指，“再结合洛安的话，他说除了他身边都不安全。假设他真的爱我，假设洛安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陆行简就是要对我不利的人。”
　　“而且凭云瑞集团的能力，我出了这栋小楼还真有可能被绑架。”
　　瞬间，还算正常的攻略游戏一下子变成了略恐怖的虐恋副本开头。这一刻，人们想起了那些充斥着“XXX，你好狠”“我把肾还给你，你把心还给我好不好”“你替他坐牢，我娶你”的岁月。
　　顾锦的电脑上还是陆行简在国外读大学时，坐在中间与一众大佬的合照。他笑意并不深，一小缕黑发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优雅又矜贵。即使时间还没有彻底教会他喜怒不形于色，但上位者的气场已经缓缓成型。
　　那笑意，让顾锦怎么看怎么背后发凉。
　　玩游戏，他可以。但是顾锦怕疼，非常怕。只要一想到下面和陆行简相关的剧情有可能让他疼，顾锦心中就默默地缩回了爪子，并且心疼地揉了揉。
　　“我决定等洛安来办我。”顾锦喝了口水，对着直播间一波一波的嘲讽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点放松，“倒也不是怕陆行简会把我怎么样，就是对金钱没有兴趣。”
　　【我会信你鬼话？姐妹们录屏，准备把小崽子送上热搜。】
　　【？？？游戏区一哥顾小锦消极游戏了啊，大伙都来看看来评评理吧。】
　　【你这是等人来办的态度？绳子呢？手铐呢？堵嘴的堵某些地方的道具呢？】
　　任由他们怎么说，顾锦巍然不动，甚至还淡定地顺着刚才留言者的页面打开了《怪物猎人》。
　　正巧，今天是八月十二号，这个世界的《怪物猎人》八月十一号全网开启公测。顾锦正赶上时候。
　　顾锦本来只是点点玩玩，却没想到随着一声沉闷的开门声，眼前的雾气犹如实质般从投影屏中溢散出来。
　　这就是《怪物猎人》的开场动画，而且直接在《永夜》的游戏世界里实现了实感。
　　雾气一开始缥缈没有形状，飘过顾锦身侧，随即隐隐化成面上长角的巨大爬行动物，长尾生三片羽翼的半鸟类，长着老鼠头颅的人形怪物……
　　最后在即将路过顾锦时停下，回头看他。
　　一声钟鸣，“怪物猎人”四个大字在顾锦头顶成型。
　　顾锦发现自己离开深空真的太久了，他明明记得当年在首都大学上课的时候，课本上直接写了“实感游戏中不肯能再容纳另一个完整的实感游戏，因为底层程序会相互抵触。就像是在一栋已经建好的楼里再次打地基一样，只会导致游戏崩坏或者程序混乱。”
　　这也是为什么顾锦在洛安问他以后要做什么的时候，宁愿重操旧业，也没说要做游戏主播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永夜》中根本就没有让顾锦做游戏主播的条件。
　　顾锦的粉丝中当然不乏卧虎藏龙之辈，一时间也愣了。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
　　【我刚才还以为《怪物猎人》只是这游戏的背景，怎么会真的能打开？深空的技术已经突破到能在实感游戏里套另外一个实感游戏了吗？好牛！】
　　【等等，所以有没有可能深空开发这个攻略游戏只是为了试验这项技术。毕竟攻略游戏的程度较为简单，不容易产生对抗。】
　　【反正不管怎么样，顾少爷你赶紧试试，看看会不会卡。】
　　顾锦当初在深空的时候，接触的也都是尖端技术，此时当然也好奇。
　　他踩了下脚下的石板路，才下过雨积在砖缝间的浅浅水洼立刻发出轻微的声音，非常清晰没有卡顿。
　　顾锦一步一步朝前，像他第一次玩这游戏的时候一样，走进小巷。
　　游戏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玩家顾锦，欢迎进入怪物的世界，从现在开始，请小心谨慎。”
　　同一时间，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陆行简用毛巾揉了揉头发。
　　挺烦的，今天晚上的典礼上，云瑞集团旗下娱乐公司才签的主推艺人一直缠在他身边。身上也不知道喷了什么，腻得呛人。
　　冷色的灯光照出青年深邃淡漠的眉眼，为他本就有些锐的骨像再添一分凉意，一点也没有在外面应酬时的玩世不恭。
　　陆行简刚打算进书房再看看文件，手机变亮了下。
　　“陆总，请问您试玩了《怪物猎人》吗？有没有意见需要我转告给开发组的呢？”电话里是特级秘书礼貌的询问。
　　在娱乐成为支柱产业的时代，像是《怪物猎人》这种S 的实感游戏，投入资金能高达数十亿，牵涉到成千上万人的饭碗不说，还很大程度地影响一个游戏公司将来的口碑盈利。是需要提供给所有高层试玩并根据意见改良的，一点都不能马虎。
　　算是陆行简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但他这两天都忙着云瑞旗下医疗方面的事情，直接给忘了。
　　陆行简走到电脑前坐下，“我现在开始测试，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过完剧情。帮我把不太重要的事情都给推了。”
　　秘书立刻应下，远程帮陆行简调整好了参数。
　　“对了陆总，这游戏在最开始是会匹配一个队友的，您那边要是匹配到的人不太合适，请立刻告诉我，我让组里的人陪您。”
　　陆行简回了他一个“嗯”。
　　考虑到游戏体验特级秘书在得到回应以后就去工作了，丝毫没有想到他老板匹配上的队友，是当年让游戏公司俯首的顾姓大佬。


第10章
　　时隔好几年，顾锦在《怪物猎人》之后玩过的实感游戏数量逼近三位数。但重新上手时，顾锦必须承认，一款优秀的游戏在人脑中留下的印象会被时间慢慢掩埋，但永远不可能彻底消失。
　　两边陈旧的砖楼间隔并不大，居民拉了绳子晾衣服，被晚风一吹摇摇晃晃的。阳台上一簇一簇的花朵争相开放，空气中清幽的花香和角落隐隐的潮湿霉味说不出的怪异。
　　上方有年轻的塞拉斯姑娘用长杆勾着衣服往回收，低头看到顾锦时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
　　“你是来我们这里旅游的吧，有兴趣来我家酒馆喝一杯吗？今天的牛排脂肪又香又足。”
　　正说着，她回头看了眼似乎是在数着什么。再次转头看向顾锦时，调皮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份了，你真的不上来尝尝吗？”
　　当初《怪物猎人》推出的时候，就有专门寻找游戏作为自己生活方式的将其称为“目前最真实的第二世界”。
　　玩家只需要在程序提醒时离开游戏吃饭睡觉排泄运动，其他所有的时间都可以沉浸在这里。
　　这样的评价充分说明了，怪物猎人这个游戏无论是游戏剧情还是生活剧情都是天花板级别的优秀。
　　只不过当初顾锦是冲着借由这个游戏开启自己的主播生涯而来的，所以直接跳过了剧情开始打怪升级秀操作。后来发现每个boss都是有自己的故事，而且玩家可以利用故事背景开主线才换成了所谓融入系戏精流玩法。
　　顾锦记得当初百分十九十的玩家都和他一样，就算是有想要探索的玩家，也因为这游戏很快就下架了，探索度很低。
　　所以顾锦对《怪物猎人》的具体世界线并不算了解。
　　现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顾锦当然选择走完全部剧情。
　　这家藏在陈旧砖楼里的异国餐馆生意真的很不错，顾锦上去时，几乎所有的桌子上都坐满了当地的人。大多数都端着大杯啤酒吃肉聊天，不时传出毫不掩饰的笑声。
　　顾锦一步踏进，游戏系统提示音便响起。
　　【玩家顾锦，触发合作主线剧情。请跟随npc菲妮小姐去和你的同伴会和吧。若玩家顾锦不愿意接受合作任务，请转身离开小酒馆。】
　　顾锦有些诧异，他当初打《怪物猎人》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孤狼，从来都没有触发过合作任务。
　　正想着，菲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栗色的麻花辫上插了多鲜艳的花朵。
　　“你上来啦。”菲妮小姐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推着顾锦朝前走，“别站在这里，待会上菜会撞到你。我看你衣服似乎是东方那边的人，喏，那个是不是你的同乡啊，你俩就坐一起吧。”
　　顾锦扫了眼酒馆的其他客人，塞拉斯地处内陆气候宜人，但看上去经济发展得并不太优越。所以当地建筑古旧，道路狭窄，还大多不是事宜车马通过的砖路。
　　连带着当地人的服饰也普普通通，男的大多是棕色或者土黄色的短袖长裤。女性则多是黄白两色的长裙加一条围裙。
　　那些绚烂多彩的花朵则成了这座小城中唯一的亮色。
　　而反观顾锦，雪白的亮面绸缎上衣绣了金色齿轮的深黑长外套不用说都透着股昂贵的大城市气息，确实是走在路上，一眼就会被认出来的程度。
　　顾锦被菲妮推到了角落里的小桌前才被允许停下。
　　“好了，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吧，想吃什么？我们这里有牛排羊排面汤素菜和酒。”
　　——“随便。”
　　顾锦对面的人，用两根手指捏着木杯边缘，浅浅喝了一口水。
　　同一时间，顾锦对直播间里的众人吹了声口哨。
　　【这人长得，真牛逼啊。】
　　【不比洛安差哦，是不是可攻略对象啊？】
　　实感游戏为了保护玩家的隐私，允许在容貌范围内百分之十的偏离度调整，特殊情况找客服协商。允许玩家适当改变眼间距鼻骨高度颧骨位置之类的数值，这样既不会泄露真实信息，又保证玩家的容貌与真实容貌不会偏离太多。
　　所以即使对面人将自己的所有参数都上挑半分之十，他在真实世界中也依旧是个神颜。
　　顾小锦同志的颜控属性当场就犯了。再加上说不定今晚之后，洛安就要把他给办了，他的直播就会因为21+被封。
　　种种条件下，成功让顾锦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被一脚踹开。
　　“你好，我是顾锦。”顾锦笑眯眯地伸手。
　　他也没有掩饰自己对陆行简的兴趣，一双桃花眼因为笑意招人地弯起，好看到不行。
　　陆行简一手转着木杯一手搭在桌边不自觉地蜷曲了一息。
　　——他没想到，自己来测试一个游戏，遇上的居然会是顾锦。
　　他的小未婚夫。
　　陆行简作为云瑞集团的高层，属于“特殊人群”，进游戏对容貌的调整自然是百分之百，所以顾锦认不出他。
　　但对于陆行简来说，认出一点都没有做伪装的顾锦却是轻而易举。
　　他太久没有回应，顾锦眉眼间带上了一点失落，顺从地收回手在陆行简对面坐下，在陆行简喝再次喝水的时候，突然问道：
　　“你不喜欢我吗？”
　　陆行简就是一呛，闷咳两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掩住口鼻。这次落在顾锦身上的视线，明显带着诧异和一点点惊惧。
　　顾锦唇角勾勾翘翘，对直播间众人：“纯情冷淡高岭之花，和洛安那个心机boy完全不一样。我试试是不是可攻略对象嗷~”
　　【原来你好这一口啊顾小锦，洛安哭晕在厕所。】
　　【怎么，我们洛安当年不也是首都大学的高岭之花清冷学长。这才多长时间啊，三年不到啊顾锦，他已经不和你的口味了吗哈哈哈哈哈。】
　　【得到的永远不会珍惜，我等着明天洛安拿鞭子收拾你。】
　　顾锦才不理他们，他这群缺德粉丝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边谴责顾锦的浪荡，一边脱裤子买裤子捡裤子。
　　顾锦提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垂眼纤长的睫毛在小酒馆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轻轻颤动，全是笑意，“刚才看你也不愿意和我握手，就问了一句，哪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你这是，洁癖？还是说不习惯和别人握手？”
　　陆行简低头折手帕，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现状。
　　说实话，陆行简没想到顾锦是这个性格，还挺……活泼的。
　　他唯一一次见到这人，就是家里给他定下婚约以后，把顾锦的履历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青年二十多年的人生用十来张纸一一概括，还附带了一张生活照。
　　照片上，顾锦并没有看镜头。正一手按着书一手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背景中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工智能相关书籍图纸和论文资料。
　　结合那些光是听名字就能让人察觉到主人有多优秀的奖项，陆行简脑中的顾锦就是一个长相不错严谨高智商的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
　　这样的人，挖来云瑞集团做技术骨干陆行简双手欢迎。
　　但要是做伴侣，陆行简立刻就拒绝了。
　　但也不知道他爸他妈和被盛名集团的那个顾鸿安达成了什么交易，居然一起压着陆行简同意，硬生生给他按了这么个未婚夫。
　　陆行简虽然能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婚约可能和瑞云集团的重要利益挂钩，但多少也有些不满，所以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顾锦。
　　要不是这次在游戏里碰见，说不定他们两个要一直到结婚才会真正见面。
　　——所以……
　　瑞云集团现任总裁陆某那个塞满了各种商业战争勾心斗角的脑子开始缓慢转动。
　　——顾锦在这里遇到他，真的是巧合吗？
　　有没有可能是顾家或者他家或者两家联合的算计呢？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顾锦培养感情，方便以后结婚了关系和睦。
　　……
　　陆行简将叠好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带着“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的心态，对上顾锦的桃花眼。
　　“没有，我只是有些不适应合作游戏。”他伸手，不动声色地装备上陆行简牌交际花式微笑，“叫我见星就好。”
　　【玩家顾锦接受合作任务：探索塞拉斯城镇的秘密，限时三天。】
　　【你与你的搭档是来自于同一个村庄的雇佣兵，因为村庄爆发瘟疫，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生路。一次偶然的机会，你们两个被第七夜招募，成为这个组织旗下的成员，为其工作。】
　　【前些天，第七夜的前锋成员传回消息，说原本平静的塞拉斯中突然出现了数起外乡人失踪案件，且隐隐指向了组织这些年在探查的秘密……】
　　他们这边才接受完任务，那边菲妮小姐就端着两个巨大的白瓷盘走到了桌前。
　　“看起来你们两个的关系不错，我就让后厨做了一样的菜。”菲妮好心情地弯腰，将晚餐放在了两人面前。
　　巨大的连着骨头的烤牛排还在滋滋冒油，赤红滚烫的烤肉酱中还有墨绿色的欧芹碎屑，顺着往下流，香气四溢。旁边卷了一大坨奶油蘑菇意面，和配菜的胡萝卜片水煮西蓝花放在一起，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顾锦支着头看她，“你刚才明明和我说只剩下一份牛排的。”
　　他就是这样，一旦放松了和人说话就不自觉喜欢拖长尾音，显得像是在撒娇一样。
　　陆行简拿刀叉的手一顿，不由自主地抬眼在顾锦的眉眼间划过。
　　他就像是一只名贵慵懒的猫，喵喵叫着拍主人手臂，质问为什么旁的猫也有他最喜欢的小鱼干一样。
　　倒也不是生气或者骄纵，那股子漫不经心最是勾人。
　　……
　　陆行简收回目光，喝了口水。
　　顾家平时是怎么养人的？


第11章
　　现实世界中，A920深空集团人工智能研发实验室门口，数十辆黑色悬浮车缓缓降落。虽然身穿西服，但还是没有遮住保镖鼓鼓囊囊的肌肉和特配机械麻醉木仓。
　　现在是a920矿星的早上十点，正是实验室员工上班的时间。一大堆才从食堂选完早餐的实验员说说笑笑地从一楼通道中出来，迎面便撞上了自家集团的几个大股东。
　　“呃，先生您好……”众人脚下一顿，都有些无所适从地打招呼。
　　但平时在媒体面前或者在大会上表现得和蔼可亲的大股东脸沉得像是冰，目光都没有往他们身上落一下直接进了专用电梯。
　　实验室这边的电梯是一个一个连通走廊的巨型玻璃管，但专用电梯却是用合金在外侧加固了一层，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从外界都不可观测。
　　刚打招呼的女实验员犹疑地回头，压低声音问自己的同事，“大老板怎么会来这里啊，那个梅拉不是最近才和小男模打得火热都准备给人开公司了吗？”
　　当一个集团已经发展成为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时，内部外雇的运行规则也都基本定了下来。这个时候决策者反而没有那么繁忙，最好的选择就是守成。
　　所以a920行星这边的实验员很多从入职开始，就没有再见过这些大老板了。
　　同事咬了口无花果蛋挞耸了耸肩，“谁知道啊。不过我听说人工智能研发组的头，就是那个今年年初进董事会的李明博好像项目出了点问题，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专用电梯里没人说话，股东中的唯一一个女性梅拉女士冷着脸抱臂站在右边，她已经不年轻了，但积年累月的包养让她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优雅。
　　电梯到达七十二层以后，其中一个股东对所有保镖说道，“你们留在门口，不要让其他人上来。”
　　保镖利落地一点头，迅速分布于窗口门前，耳麦中有队员时刻用监视器盯着实验室里外，防止有人根上来。
　　“那我们，进入吧。”股东看了眼梅拉女士，抬步朝七十二层唯一的房间，也就是用来开股东会议的大厅中走去。
　　梅拉女士冷哼一声，高跟鞋在地面上戳出咄咄的声音，“人工智能开发上面出的问题还少吗？怎么到我提拔起来的人身上，就成了大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针对我吗？”
　　前面的两个股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答话只是走进大厅。
　　A920这边的最高负责人李明博果然已经等待在了里面，见到众人来忙迎接上来。但年前和他相谈甚欢的股东们只是冷漠地走到自己位置前坐下，有些还拿出了烟点燃。
　　只有梅拉女士瞪了他一眼。
　　“说吧，你承诺的可以在九月份投入使用的人工智能，为什么不受控了。”
　　——深空集团全体股东于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秘密会谈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波动。当然不会传到正在快乐游戏的顾锦这边。
　　菲妮笑得扶着桌子晃了下，“你就当后厨把唯一一块牛排切成了两块呗。”
　　顾锦当然不会对一个小姑娘的揽客话术太过认真，低头卷了一点意面，一点点地送进嘴里。
　　浓稠的酱汁触及舌尖的时候，顾锦不着痕迹地顿了下。酱汁的香气醇厚，但不同于传统的咸口调味，酱汁中明显加了大量蜂蜜。
　　“来塞拉斯的外乡人是不是失踪了很多？”陆行简放下刀叉。
　　看样子也是不习惯塞拉斯这边的饭菜风味，但游戏中的食物是可以加状态的，要不然顾锦估计他根本就不会多吃一口。
　　菲妮愣了下，“啊，啊对……是有这件事情。”
　　她刚才和顾锦谈笑时放松的肩背僵直，覆盖了一片小雀斑的鼻尖上也有些汗珠。
　　顾锦将一块牛肉从骨头上切下来，闻言扫了眼菲妮。
　　小姑娘有些无措，半晌之后才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看方向，应该是在观察自己的厨子父亲和收钱的母亲有没有朝这边看来。
　　任何一个地方发生危险事件以后，家长都会告诫孩子远离。而孩子大多会抱着找刺激和认同的心态，私下在小群体里交谈询问。
　　塞拉斯的外乡人失踪案也同样如此。
　　“其实不是所有的外乡人都失踪了，只有其中一部分而已。另外一部分都在事发以后离开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事情是从两个月前约翰大叔的旅馆开始的。有一家三口在他那里订了房间，但第二天早上，那家的女主人下来疑惑地问约翰大叔，有没有看到她的丈夫和孩子。”
　　“我们塞拉斯只有两万多的原住民，找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那天，我们翻遍了整个小镇都没有找到她的丈夫和孩子。”
　　“原本，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失踪案。但很快，其他旅馆也陆续开始失踪客人，而且都是晚上失踪。”
　　“治安官每天都巡逻，还强制要求所有人在天黑以后就待在家里不许出来。但根本没有用，外乡人还是在失踪。”
　　说到这里，菲妮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失落，“我们塞拉斯一半以上的家庭都靠着旅游业营收，这件事情以后，我们赚的钱越来越少，明年我和我弟弟还要去外地读书。如果情况不能好转的话，我就只能放弃这个机会了……”
　　“菲妮——快过来端菜！”
　　菲妮一惊，朝顾锦和陆行简点了下头就赶紧抱着盘子跑去出菜口了。
　　“你怎么看？”
　　顾锦的声音从陆行简对面传来，陆行简抽空扫了眼他的盘子。意面只动了一口，胡萝卜和西蓝花一口没动，倒是烤牛排切了一半，剩下的肉露出粉色多汁的内里。
　　烤肉酱里也加了大量蜂蜜，他倒是不嫌齁得慌。
　　陆行简抬眼对上顾锦的目光，青年正一口一口地喝水，黑瞳带点狡黠地看着他。
　　那目光翻译一下就是“我分析出了好多有用的东西，快来问我呀~”
　　实感游戏因为其特殊性，购买记录、玩家身份和上线次数时间地点都在后台有过备份。据陆行简所知，顾锦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游戏。
　　相比之下，虽然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但因为需要测试项目成果而经常玩实感游戏的陆行简在这方面，远胜于顾锦。
　　所以很明显，要么顾锦是打算胡乱说点有的没的。要么，就是他提前从某些人手里得到了《怪物猎人》的内部剧情。
　　陆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还挺得意的青年，偏不遂对方的意。
　　“你猜出了很重要的东西？”陆行简问道。
　　顾锦愉快地点头，高玩的骄傲显露无疑，像是只翘着尾巴的小狐狸。
　　陆行简声音清清淡淡的，一棒子给他打回去，“嗯，我不信。”
　　顾锦：……
　　【哈哈哈哈哈，小哥哥好拽我好爱。】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对着锦锦说“我不信”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这个世界没人认识你哈哈哈哈哈。】
　　【当年顾少爷在解密游戏被粉丝认出来，一带十六硬生生过了隐藏关卡，从此每次被遇上都是哭着喊着要抱大腿的待遇。而今主动递橄榄枝都没人要啊！】
　　顾小锦同志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切肉，对直播间众人放狠话，“今晚之后，我要他永远记住顾锦这个名字。”
　　缺德粉丝的嘲讽技能各种往顾锦头上丢。
　　【你想干嘛？你想把名字刻他脸上？】
　　【啊对对对，地上捡块石头都砸不赢你的嘴。】
　　【传下去，顾少爷和一串代码杠上了。】
　　直播间的角落，一群正跟着顾锦认真玩游戏的技术粉聚在一起讨论目前的剧情。
　　【这段剧情在原版的《怪物猎人》里没有出现，但就我来看目前还没有什么和任务相连的关键性证据，不知道顾锦发现了什么。】
　　【刚才npc不是说了事件是从约翰大叔的旅馆开始的吗，顾锦和他队友还没过去查证，怎么可能有发现。】
　　【顾锦可能是乱说的吧，探索度都还是零，他能发现什么？】
　　顾锦刚来这个游戏的时候，塞拉斯还没到黄昏，此时只剩下一缕余晖映在地上。陆行简起身朝外走去，也没问顾锦打算去哪。
　　“你等我一下。”顾锦跟上来，低声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你，跟个闹别扭的小姑娘一样。”
　　陆行简被小姑娘三个字邦邦砸头，一时居然有些懵。
　　而顾锦已经再次走到了菲妮面前，快速地问了几个问题。
　　他俩站在窗边，蜂蜜色的余晖落在塞拉斯城无处不在的娇艳花朵上。顾锦意味不明地低头笑了下，抬头对菲妮小姐的回答道了声谢，便回来了。
　　“我们现在是去约翰大叔的旅馆还是继续在外面找线索？”顾锦走到他身边问道。
　　探索塞拉斯城镇的秘密限时三天，换算成游戏外的时间只有六个小时。按照《怪物猎人》游戏的设置，顾锦能不能完成任务决定了两人接下来游戏剧情的选择。
　　“你想去哪？”陆行简问道。
　　他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既然顾锦很有可能是和两家串通好来的，那么就该选择最适合培养感情的地方。
　　旅馆的小房间很明显比街道合适。
　　果然，顾锦都没怎么思考就直接回答道，“旅馆吧，那儿的线索应该多一点。”
　　他才说完就发现陆行简看他的目光中透着股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没等顾锦想出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陆行简就是一笑，“好，都听你的。”
　　顾锦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陆行简继续温声软语，用着宴会上和女伴交流的亲切优雅，“怎么了？”
　　顾锦：“……没，就是觉得你突然变了。”
　　突然对他温温柔柔的，好吓人。
　　陆行简似是无奈，很认真地和顾锦理论，“我想剧情没理你的时候，你说我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姑娘。现在我说一切任你安排，你又嫌我态度不对。”
　　陆行简本身长得就好看，是那种带着冷感锋锐的好看，再加上一身商场上练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像是刚才那样面无表情给顾锦摆架子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装。
　　但像是现在这样，仿佛在安抚恋人般的纵容显现在他身上，倒也不会违和。
　　可顾锦却慢慢地警惕起来，在直播间里敲粉丝。
　　“我和他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能够致使感情值上升的事件发生吧，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
　　粉丝中也有察觉到不对的，猜测时不时见星这个人物就是比较容易攻略，或者这里的剧情转着做得并没有洛安那么顺畅。
　　顾锦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了敲，看着陆行简背影的目光，稍稍带上了一点凉意。
　　菲妮口中的约翰大叔旅馆就在街对面往前走一点的地方，挂着醒目的铁皮招牌。
　　陆行简走在前面，时不时有小镇的人路过他们，都热情地朝这两个外乡人一笑，接着便脚步匆匆地走进某一个餐馆吃晚饭。
　　“哎，你有没有觉得奇怪？”顾锦突然开口问道。
　　陆行简反正带着一边工作一边见识见识顾家的这个小少爷有什么手段的心态，此时态度格外的好，他稍稍侧头看向顾锦，侧脸线条在夕阳下俊美异常。
　　“你是说这里的人都格外热情？还是这里到处都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花？”
　　顾锦仰头，眼瞳中一片如血的夕阳，而夕阳下，鳞次栉比的塞拉斯特色建筑外盛放的花朵仿佛连成一片空中的河流。
　　美得动人。
　　“倒不是这两点。”顾锦收回目光看向陆行简，“刚才菲妮说，塞拉斯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家庭都靠着旅游业营收。最近两个月因为失踪案件，游客数量急剧下降。”
　　“也就是说在这两个月塞拉斯原住民的经济条件应该很不好，那他们为什么会都去外面的餐厅吃晚餐，而不是在家里自己做?”
　　“更何况，一个旅游城市，曾经角角落落都挤满了外乡人。本地居民应该早就习惯了在家做晚餐，而不是去那些专门赚外乡人钱，还需要排长队的餐馆吃饭吧。”
　　陆行简一愣，随即意识到顾锦的观察全是正确的。
　　“而且，”顾锦靠在约翰大叔旅馆外的棕色墙壁边，静静地看着陆行简，“你有没有注意到只是我们吃晚餐的时间里，菲妮家酒馆中的客人没有一个吃完起身的，都是吃干净点的东西以后就会再要一份。”
　　“……npc在固定地点循环动画作为背景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能是游戏制作组偷懒了。”身为决策层的陆行简下意识从自己的职业出发猜测道。
　　顾锦摇头一笑，“不会，这里可是《怪物猎人》，瑞云集团的强推。”
　　明明是自家的游戏，陆行简却觉得此刻顾锦比他更像是瑞云集团的总裁。
　　青年转身推开旅店大铁门，像是招小狗那样朝陆行简勾了勾四根手指，“先进来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守着旅店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粗壮的膀子上纹了深黑色看不清种类的纹身，手上正用麻布擦着一只鼻烟壶。
　　听见铁门吱呀一声，他便朝门口看来。
　　大叔藏在浓密眉毛下的小眼睛在顾锦和陆行简身上一过，接着又低下去，拽拽地朝身后的木板上拍了一下。
　　“来了对小情侣，给找个房间。”
　　顾锦：……
　　难道说这游戏所谓的组队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恋爱？
　　陆行简：……
　　这里的剧情是顾锦让策划组那边故意安排的吗？
　　顾锦赶紧上前，“我们两个不是情侣，麻烦安排两间——”
　　顾锦本想说安排两间房，但转念一想两人是队友，得共同应对晚上发生的事情。到嘴边的话又转了下。
　　“麻烦安排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间。”
　　“切，你们男同还挺要脸。”约翰大叔头都没抬，手上的鼻烟壶被擦出呲呲的声音，“搞都搞了，还装模作样。”
　　顾锦觉得这破游戏策划肯定有点什么大病。
　　约翰大叔小心地把鼻烟壶放进抽屉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锦，“我们旅店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唯一一个两张床的房间，是当初提供给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的。”
　　“因为有孩子，所以特意加了一张床。你要敢睡，我也不拦着。”
　　说着他从下面拿出一把钥匙拍在桌上，“309”几个数字隐隐约约地刻在金属钥匙表面。
　　“对了，房间里面有安眠药，天黑以后吃下去睡一觉，你们大概率会安全。”
　　这不就正好开了关键剧情，顾锦毫不犹豫地接下了钥匙，在约翰大叔“这人疯了吧”的目光中转身。
　　陆行简就站在他身后，顾锦转着钥匙的手一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还没有征询过这位队友的意见。
　　“你介意我们两睡一个房间吗？”顾锦给他看自己手中的钥匙，“这是关键剧情。”
　　是，可不就是安排好的关键剧情，也不知道瑞云集团游戏开发组的员工是怎么被他爸妈隐晦提点，才能给顾锦开如此大的方便后门。
　　陆氏大少爷陆行简心中已经不知道在顾锦脑袋上扣了多少帽子，但面上笑得依旧从容，“都听你的。”
　　【锦锦，这人不是攻略对象吧，怎么表现这么古怪？】
　　【就脸还能看，连语言程序都没有用心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糊弄学。】
　　不知道陆行简内心活动的直播间粉丝自然觉得这人无趣。
　　顾锦上楼是抽空看了眼直播间的发言，“别急，他很快就会下线了。”
　　303房间在走廊尽头考虑到塞拉斯这边的小楼建筑特点，顾锦他们房间墙的另一边，就是某家居民的房子。而如果他们站在阳台上，甚至可以和隔壁阳台的人握手。
　　顾锦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五点十二，根据游戏里面的时间，六点就是天黑。到了那个时候，按照菲妮的说法，他们就需要躲在房间里面了。
　　陆行简并不急着任务，世界线起始任务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他可以慢慢来。
　　陆总现在想要解决的，是他的未婚夫。
　　陆行简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看着自己的小未婚夫似乎是有些无措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先是拿起安眠药看了眼，就着水吃了一颗，再转到浴室。
　　甚至去床头的墙上敲了敲，又走到阳台，趴在缠满花朵的栏杆上左右张望。
　　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聊天吗？所以才这么无措。
　　“顾锦。”陆行简开口，故意在青年的名字上用了重音。
　　“嗯？”站在阳台上的青年回头。
　　陆行简如同高贵的国王，目光深沉平静，“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陆行简觉得，如果顾锦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就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走向就该是顾锦缠缠绵绵地向自己表白，而自己冷漠拒绝，并表示要以工作为重。虽然暂时不需要接触两家的婚约，但顾锦需要听话一点。
　　至少不应该像是今天这样，提前和他父母秘书串通好，来影响他的工作。
　　陆行简用两秒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柔，应该不会伤到小少爷脆弱的心灵。
　　现在就只等着顾锦开个头了。
　　“——有啊。”顾锦说道。
　　果然……
　　顾锦拍拍栏杆，“你过来，你坐到这里来。”
　　阳台上有两把小木椅，大概是提供给客人看风景用的。
　　陆行简心想顾锦还挺会利用道具，是觉得在阳台上的氛围更加暧昧，适合谈情说爱吗。
　　他走过去，在其中一把上坐下。却看见顾锦拖着另外一把，坐到了房间里面，阳台玻璃门旁边。
　　陆行简：……？
　　顾锦双手捧着脸，声线柔柔的，“你好看，配花更好看。我喜欢这样看着你。”
　　陆行简身后热烈鲜艳的橙红色蔷薇仿佛定格的晚霞，确实是很美。
　　陆行简觉得在这点小事上可以顺着顾锦的想法，所以并没有拒绝。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我们的任务。”顾锦展颜一笑，黑瞳直直地盯着陆行简，专注愉悦。
　　陆行简暂时还没有想到顾锦这是在唱哪一出，索性任由他说下去。
　　陆总甚至绅士地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锦直起身，缓缓靠在了椅子上，十根手指交叠放在腿上，轻松惬意。
　　“我们的任务是探索塞拉斯的秘密。而目前为止，我们从酒馆和菲妮那里得到的情报如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第一，塞拉斯的失踪案是从两个月前，约翰大叔的旅馆开始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停过。”
　　“第二，所有失踪案都是在晚上发生的。第三，失踪的都是外乡人。”
　　“第四，没有人目睹外乡人失踪的过程，即使是巡逻的治安官也没有丝毫发现。”
　　陆行简迟了一步才意识到，顾锦似乎是真的在很认真地分析他们的任务。
　　而此时，顾锦已经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纵观整个塞拉斯，游戏还给了我们其他的提示。比如说塞拉斯到处都种满了花。人们的都嗜甜，连烤肉也得是甜的。再比如说，大家似乎都很能吃，而且都是去曾经开给外乡人的餐厅吃。”
　　顾锦停了下，远处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黑夜，很快就药来临了。
　　他唇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一点，轻轻歪了下头，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是旅馆，这里只有一个提示，那就是我们所处的303房间，是第一个外乡人失踪案的案发地。”
　　“结合以上所有提示，见星，你觉得塞拉斯有什么秘密？”
　　游戏中的黑夜来临，顾锦听到了几声极其轻微的，仿若石头敲击地面的声音。
　　陆行简缓缓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他和真相隔着纱，触碰不到也看不到。
　　“你……”
　　下一刻，顾锦陡然起身，将阳台玻璃门一合，只听“嘭”一声，便将陆行简关在了阳台上。
　　游戏系统提示音比他的动作晚了一秒响在陆行简耳边，
　　【您遭受怪物攻击，血量-19】
　　【您遭受怪物攻击，血量-26】
　　……
　　【您已死亡】
　　陆行简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清攻击自己的怪物，就已经失去了控制游戏人物的权利。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玻璃后面的顾锦闲适弯腰，冲他死不瞑目的尸体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第12章
　　时隔一个多小时，陆行简已经准备从公司离开的特秘再次接到了总裁的电话。
　　秘书算了下时间，估计是《怪物猎人》里有让陆行简不满意的设定，接起电话时，立刻提问，“陆总，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开发组的吗？”
　　“……”
　　秘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通讯器的页面，确认自己没有把电话挂断以后才又问了一遍。
　　但陆行简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形容一般，还是没有说话。
　　秘书心中稍稍有些打鼓，别是问题太严重陆行简正在酝酿怒意吧。
　　“陆总，需要我去调取您的游戏录像吗？”
　　“……调。”
　　陆行简终于给了他一个字，但秘书不知道为什么听出了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调出来发给我。”
　　——就仿佛陆行简正在因为什么而生气，但又不好表现出来一样。
　　难道说问题真的非常严重，严重到陆总已经打算开人了？！秘书惊疑不定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思考自己要不要通知一下开发组那边。
　　而此时的陆行简，正冷冷地盯着游戏仓上方的天花板。游戏仓系统正在一声一声地提醒停止实感接入却还没有出去的人类，赶紧起来，它要清理内部。
　　但陆行简并没有心思管它。
　　“你过来，坐到这边来。”
　　“你好看，配花更好看。”
　　“……”
　　还有最后一幕，顾锦戏谑地蹲下，对他挥了挥手。
　　——从头到尾，顾锦都在认认真真地玩游戏。他可能想过和陆行简好好合作通关，但在某一个时刻之后就变成了想着怎么坑死他。
　　顾锦压根就没有认出他，根本就没有如陆行简所想和瑞云的游戏开发组提前打好招呼。
　　只有陆行简一个人以为人家是专程来堵自己的，还准备和他好好谈谈，约法三章两家的婚约不能影响到他的工作。
　　陆行简起身，坐在游戏仓淡蓝色的营养液里。他抬手将粘在脸上的头发用手指梳理到脑后，露出光洁线条优美的额头。
　　片刻之后，陆行简在游戏仓上锤了一下。
　　游戏仓系统被触发安抚暴躁菜鸡玩家程序：【滴——游戏中打打杀杀均为常事，请玩家平常心对待，不要攻击游戏仓，否则您想回去寻仇还得再买一个。】
　　陆行简：……
　　同一时间，顾锦悠闲地站在房间里面，看着外面焦躁地阳台上爬来爬去的巨大蜜蜂状怪物。
　　直播间一阵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但又不愿意开马赛克程序。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大虫子啊大虫子啊呜呜呜，要锦锦抱抱呜呜呜！】
　　【锦锦上！油炸！这东西油炸好吃！】
　　顾锦好整以暇地看着外面的大蜜蜂，看着它在玻璃上撞了好几次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不到顾锦。终于不甘不愿地转头背对着顾锦，低头开始吸食阳台外花朵的花蜜。
　　直播间众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宝，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怎么坑队友啊？】
　　【对啊对啊，锦锦你发现了什么呀~刚才那小哥下线的时候眼神好凶哦~】
　　【而且外面这只虫子撞门撞得这么响，菲妮说的巡逻治安官呢？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
　　顾锦调整了一下直播间所有人的视角，将其对着下方的街道，让他们自己看巡逻的治安官为什么没有来。
　　众人皆是一阵惊呼，只见下方街道上，三两只同样的蜂形怪物正趴在地面上茫然地小范围爬动。片刻之后，他们拍动透明的翅膀，拉起臃肿的身体，爬到小楼外的某一处花丛中大快朵颐。
　　顾锦单开了一个小屏幕，将自己从进入游戏就开始录屏的记录放给直播间的粉丝看。
　　弹幕也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知道这是这是顾锦在玩解密游戏时的习惯，方便最后给直播间的小傻子们一一解释。
　　“《怪物猎人》这款游戏的背景本来就是原本被封印在世界各地的怪物逐渐苏醒，在他们的影响下，人类社会会异变同化。而玩家要做的，就是解决各地的异变，最终使世界恢复正常。”
　　“所以我们带着这个大背景来看塞拉斯，就会发现在这个城镇表面上看是很正常的，至少其中的居民的长相和行为都看似常态，这也是我最开始怀疑的地方。”
　　顾锦快速划过塞拉斯的俯瞰图，给粉丝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城镇居民，“因为如果所有人都正常，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所有人都被异化了。”
　　“你们看这像什么？”
　　顾锦抽出其中两个场景并列放在直播间里，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楼房间小巷中，形色匆匆的来往居民。他们热情地和遇见的认识的人打招呼，身上棕色黄色的衣服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一个移动的豆子。
　　而另外一边，是菲妮小姐的酒馆中，大口大口进食的居民。以及后厨不断做菜上菜，服务于他们的菲妮父母。
　　【……这样看起来还真有点诡异，怎么会有人和每一个见到的人都打招呼啊，好奇怪。】
　　【我看着酒馆里的人有点背后发凉，他们吃的也太多了吧。】
　　顾锦笑了下，“塞拉斯像不像一个巨大的蜂巢，而其中在街道上行走的这些是工蜂，所以他们用类似于虫类的方式分辨同伴传递信息。菲妮小姐的酒馆和那些满员的餐馆则像是蜂巢的巢室，其中不断被投喂的，就是幼蜂了。”
　　【！！！草（一种植物）！】
　　【哦哦哦，所以上来的食物才会那么甜，因为那是喂幼蜂的花蜜！所以整个塞拉斯到处都是花！所以连居民的衣服配色都很像是蜜蜂。】
　　其实《怪物猎人》世界线开头的这个任务并没有太大的解密成分，至少对顾锦来说是这样。他本身就是带了寻找塞拉斯异变的前提，再联想到和花相关的怪物，就不难列举出几种可能的情况。
　　直播间里都在吹彩虹屁。
　　【噢噢噢噢我们锦宝天下第一聪明！】
　　【好厉害好厉害，神仙头脑！】
　　顾锦超得意地矜持一笑，“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玩得游戏多了点而已。”
　　“接下来我给你们看看为什么我猜塞拉斯的居民会在夜间变成怪物。”
　　小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菲妮小姐和约翰大叔的话。顾锦圈出的片段分别是菲妮小姐满脸担心地说第一次失踪发生在约翰大叔的旅店，和没有任何人看见失踪案的具体情节。到了约翰大叔这里就是他警告顾锦和陆行简两人，即将要住的房间是曾经第一起失踪案的发生地。
　　结合时间，不难想到塞拉斯的怪物是夜间出动的。
　　但关键在于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顾锦靠在玻璃里面，看着街道两边的小楼中逐渐爬出了更多的蜂形怪物。这些应该就是已经异变完成的工蜂，趁着夜色大口大口地吸食花蜜，一时间，原本在月光下美轮美奂的空中花河，陡然因为这些巨大的怪物可怖诡谲起来。
　　“当所有人都变成了会让游客失踪的怪物，自然不会有“人”目睹失踪案的发生。”顾锦低声说道，“这些已经异变了的居民只会觉得自己睡了一觉，根本不知道夜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可能偶尔会奇怪为什么家里的蜂蜜罐一直是满得，为什么自己越来越嗜甜，为什么塞拉斯的夏天看不到其他昆虫，为什么窗台上的花朵仿佛有被压过的痕迹。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异变中缓缓改变常识，直到最后彻底成为怪物。
　　用蜂蜡将塞拉斯包裹起来，让这座南方的小城彻底成为大陆上一个隆起的蜂巢。
　　顾锦拉上窗帘，敲了敲床头的墙壁，“至于为什么约翰大叔的旅馆303房间会成为第一个案发地，我猜是因为这间房间的阳台紧邻某只最早异化的工蜂的家。”
　　“就是刚才攻击见星的那只。”
　　他不提陆行简还好，一提陆行简直播间全是哈哈哈哈哈。
　　【顾小锦妈妈对你很失望，你怎么能得不到人家，就坑死人家呢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我要是他，我今天晚上就去论坛挂你，以后见你一次追杀你一次哈哈哈哈哈。】
　　顾锦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被寄生了，或者异变了。”
　　说到这点顾锦就觉得冤，陆行简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特别冷淡，那股子不想搭理顾锦的疏离就差写在脸上了。
　　但在菲妮的酒馆吃饭吃到一半突然诡异地温柔起来。
　　顾小锦同志自然不知道陆行简是确认他想和自己培养感情，决定配合小少爷演戏。
　　打了十年游戏，心比杀猪刀还冷的顾小锦同志还以为陆行简是被塞拉斯的异变影响了。
　　毕竟菲妮小姐的酒馆提供的食物里加了那么多的蜂蜜，毕竟他当年玩《怪物猎人》的时候同样被异变影响过，毕竟游戏只说了对方是他队友但顾锦的面板上没有出现对方的相关信息。
　　——然后顾锦就把对方给坑死了。
　　要不是陆行简死后，游戏系统提示音告诉顾锦【队友死亡，合作任务转变为单人任务】，顾锦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陆行简到底是真玩家还是游戏误导用的Npc.
　　【别解释，你个渣男。你怎么就不想想可能是对方小哥哥对你有意思了呢？】
　　【笑死，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顾锦笑得直不起腰，正打算按着耳麦说点什么，实感游戏画面就晃了一下。外部有人提醒下线的小框探出，落款是洛安两个字。
　　顾锦一愣，仿佛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一样汗毛一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洛安真像他想的一样，准备半夜上他吧。
　　这就是他在《永夜》里的最后两分钟了吗？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在催他下线面对事实，顾锦笑骂了一句，最终还是点下了退出游戏的选项。
　　浓雾再次袭来，有缥缈的女声带着诡异的韵律与他耳语【我代表全体怪物，期待着与您的下次见面】。三秒之后，顾锦眼前的场景缓慢更变为小别墅房间中的场景。
　　洛安就站在他身边，浅瞳静静地垂着看他，手上还端了一杯牛奶。
　　没等顾锦开口，男人就已经伸手，将顾锦被卡在游戏耳机中的头发理出来，再轻轻帮他摘下耳机，最后用手背贴上顾锦微红的耳廓轻轻蹭了蹭。
　　“你之前不是说这款游戏头盔夹得耳朵疼，怎么今天不嫌弃了？”
　　顾小少爷虽然也能挨得住穷，但有钱以后，对游戏装备的舒适度特别看重。其中就包括游戏头盔，介入脑电波时不能有眩晕感，长时间使用不能把脸压出印子。
　　倒是没想到游戏里的洛安也有输入这段程序。
　　“嗯，还好，短时间玩一下还行。”顾锦含含糊糊地回答，自己揉了一下有点疼的耳朵，目光快速地在洛安脸上扫了下，又落回到自己的大腿上，“你怎么进来了？”
　　玻璃杯底座和桌面轻轻撞击发出一声响，“给你热了杯牛奶，喝完睡觉，别熬夜。”
　　洛安弯腰，从顾锦手中拿过游戏头盔，“这个不好用就先别用了，明天重新让瑞云送一款过来。”
　　见顾锦仰头看着他，桃花眼稍微有些怔愣，像是只被抢了瓜子的小松鼠。
　　“怎么了？”洛安问道。
　　顾锦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说实话。
　　“你，是真打算把男妈妈的剧本拿到了底了吗？”
　　非要顾锦来找一个词形容刚才的洛安，那肯定得是贤惠。但是他越贤惠，顾锦就越怂，这感觉就像是有头狮子跟在旁边，让他多吃一点一样。
　　洛安沉静地站在那里，他和顾锦的距离并不远，却像是隔了千里万里。片刻之后他笑了一声，“不可以吗？我还嫌跟你爸的时间晚了，不然就能早点在你身边了。”
　　“你说是不是？”
　　就像是一根冰冷生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戏谑般碰了下顾锦的心脏，让顾锦缓缓绷紧了脊背。
　　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洛安那股子深藏于表象之下的疯劲让顾锦有点警惕。
　　“……”顾锦小声，“你说话注意点，别把公安局给招来了。”
　　顾锦觉得面前人遮出来的阴影动了下，一只手捏在了他的后颈处。
　　顾锦在直播间敲粉丝，“超管待会给我封了以后，重新申请开播最快也要两天，记得十八号再来看我。”
　　顾锦顺着洛安的力道仰头，感受他逐渐靠近的气息。
　　和所有影视作品中亲吻前闭眼的规则不同，洛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顾锦。甚至让顾锦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面前人像是要用瞳仁作为牢笼把他关起来一样。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减为零的时候，洛安垂了下眼，遮住其中所有情绪。
　　将柔软偏凉的唇碰在了顾锦的唇角。
　　……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洛安起身，食指仿若无意地在顾锦通红的耳垂上碰了下。
　　顾锦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掩住唇瓣。
　　就好像刚才洛安不是只在他唇角亲吻或者说碰了一下，而是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一样。
　　“你……”顾锦脑中一片空白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质问洛安。
　　面前人像是也不理解顾锦怎么是这个反应，居然蹙眉看了他两秒，才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晚安吻而已，早点睡觉。”洛安侧身示意了下桌上的牛奶，“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熬夜看论文，现在倒是不看论文了，改成打游戏了。”
　　他甚至叹了口气，仿佛面前的不是顾锦，不是他雇主的儿子和前男友，而是一个令洛安头痛的小孩子。
　　“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顾锦：……
　　缺德粉丝在直播间里过大年。
　　【他真的好会啊我的天哪！刚才看锦锦的时候那眼神狠得跟要把宝贝吃下去一样，氛围感拉满，结果就是在嘴角碰一下。】
　　【还说是晚安吻，我人没了。】
　　【我愿称《永夜》为被攻略游戏，你们看咱们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刚洛安凑上来的时候，小混蛋腿都软了吧。】
　　【他也就能借着游戏系统作弊存个档，要是真刀真枪走下去，洛安能把他骨头渣子都给啃干净。】
　　顾锦猛地转向直播间：超凶jpg.
　　【别和我们凶，有本事去和洛安杠，你去啊你去啊，房间就在你隔壁。】
　　【好啦知道你不行，快喝牛奶睡觉觉叭，要不然明天得头疼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才不从他们的激将法，今晚没被封直播已经是洛安大发慈悲了，逃过一劫哪还有再送上去的道理。
　　当然，要是其他游戏顾锦现在肯定就速战速决了，可洛安给他的压迫感太重，顾锦莫名就有点怂，果断选择了逃避。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顾锦笑着和直播间里的粉丝打了个招呼，下播睡觉去了。
　　从下午三点博到晚上十二点，即使是顾锦的精神力也有些撑不住了。
　　直播间里，顾锦的粉丝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在弹幕上互相交流顾锦在《怪物猎人》里的解密，还有些把网上的新瓜给搬了过来。
　　【反正到目前为止《永夜》还是很不错的，等上线售卖以后我肯定买来试试。】
　　【而且它居然能够在实感游戏里套实感游戏，深空的技术说句世界顶级不为过吧。】
　　【是不是李明博院士的新成果啊，就是那个今年年初靠着技术入股，破格升为深空股东的大佬。】
　　【有可能。】
　　【李明博？今天被深空集团一众董事找的那个？】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嗅到了瓜的味道，立刻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言的粉丝也不含糊，直接将他听说的瓜切开分给众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有一个朋友现在就在深空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工作，a920星上的那一个。她跟我说啊，今天早上，深空集团的十来个大股东，坐星际航班紧急赶到他们那，和李明博开了一个快五小时的会议。
　　走的时候，李明博曾经的金主妈妈梅拉女士看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李明博跟在后面追。结果人家连头都没回，上车就让司机走了。
　　人工智能实验室基地那边所有员工就看着李明博站在大太阳底下被灰尘扑了一脸，然后不停的打电话想要联系什么人，但那边没人接。
　　最后李明博沉着脸回办公室了。
　　我朋友都在猜，是不是李明博用来进董事会的那个项目黄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但听说深空集团光是资金就投了上百亿。年前拍下的N8X233矿星，以及目前在矿星上秘密建造的基地都是为了这个项目。】
　　大集团的八卦谁都喜欢听，更何况是这样精英吃瘪的八卦。
　　不到十分钟，顾锦直播间里的瓜就被搬到了网上的其他论坛和通讯软件里。
　　a920行星上联络办公室里加班的伊芙正在打盹，一般情况下，一晚上都不会有打扰她睡眠的工作。
　　但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尖锐的提示音猛击将伊芙从睡梦中叫醒，她惊慌地点开按钮，“您……您好！”
　　她本来是想问“您有什么事吗？”但话出口之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呼叫人居然是梅拉女士，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现在拿着通讯器去找李明博。”那边传来的女声强压怒火，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调。
　　伊芙惶惑地点了点头，赶紧拿着通讯器跑去找人了。
　　算算时间，伊芙女士现在应该还在星际航班上，只有特殊的通讯设备才能联系矿星上的其他人。但伊芙不觉得梅拉女士会连特殊设备都没有。
　　——还是说，她只是想利用实验室官方通道的定期清除记录服务，掩盖自己和李明博私下沟通的事情？
　　伊芙心中各种猜测乱蹦，她敲开了李明博办公室的门，说明来意之后，手中的通讯器就被一把夺了过去，随即自己被关在办公室外。极好的隔音让她一点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伊芙没办法，只能背靠着墙壁等在门外。
　　她还得把通讯器带回去呢。
　　办公室里面，没等李明博开口解释，梅拉女士暴怒的声音便从对面传来，“你知道今天股东开会的事情已经在网上传来了吗？”
　　“已经有人猜测是你的项目出了问题，上千亿的‘尤克特拉希尔计划’投资资金是从我这里批下去的，如果出了问题，我和你都要对全体股东有个交代。”
　　尤克特拉希尔是北欧神话中世界之树的名字，神话中，这棵树的枝干组成了整个世界。光是从名字就能看出，深空集团这个计划的野心不小。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尤克特拉希尔计划指的是深空集团将会制造出一个真正的“主脑”型人工智能，拥有操控这个世界上一切智能机械的能力。
　　它将一定程度地和政府司法机关以及军队结合，掌控管理人类世界的秩序。
　　而它，最终属于深空集团。
　　网上一直有人开玩笑说深空集团最终的野心是统治世界，却很少有人仔细思考过，这个玩笑到底有多少的可能性，真的是深空集团那群作为大脑的野心家们的目标。
　　如果有人愿意将深空集团所有明面上背地里的股东都放在一起，一点点去查他们的家族师友，就会发现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站在了社会的金字塔顶层。
　　当然，虽然这群人一直有想法要实现尤克特拉希尔计划，却一直缺少最关键的要素——
　　足以负荷整个社会运转的人工智能。
　　而去年李明博秘密上报的一份资料，引起了深空集团高层中梅拉女士的注意。
　　在前两年中，李明博利用职务之便，将深空集团民用设备中的中枢控制系统都连上了他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君主”。
　　按照法律和深空集团的内部规章，李明博这样的，该被开除且公告全行业，永不录用。
　　但梅拉女士不仅没有惩罚李明博，还在确认他的资料中，所有数据皆属实的情况下，召开了股东大会。
　　会上，实时监控所有购买了深空集团科技产品的家庭皆在图像之内，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扫地机器人音响空调之类的并没有安装特殊功能，深空集团的股东能看到的会更多。
　　野心家怎么可能拒绝掌控世界的机会，很显然的，梅拉女士和李明博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而尤克特拉希尔计划，正式开启。
　　李明博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覆盖了两面墙的投影上，“君主”的数据依旧处于近乎沉睡的状态。
　　它并不想打理李明博，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一次，我把消息压下去了，下一次呢？你不是承诺过今年年底‘君主’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吗？”梅拉女士余怒未消，“还是说你想要告诉我，你的‘君主’只能控制控制热水器？放到机房中就成了废物？”
　　李明博狠狠地咬了下牙，但勉强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梅拉女士，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君主’不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是我和我的学生一起做出来的，底层代码和这个人工智能的性格我都不是完全了解。”
　　“如果是因为……”
　　——梅拉女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出问题的部分你不知道，但你那个已经离开深空的学生知道是吧。”
　　李明博：“是……不是，梅拉女士……”
　　“把他找回来。”梅拉女士冷冷命令，“我不管他是要钱还是要名，反正深空集团都给得起。年底之前，你必须让‘君主’有进行第一步计划的能力。”
　　“否则的话，我会整理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易，以滥用职权、窃取公司商业秘密、技术机密等等罪名将你送进废星监狱。”
　　梅拉说完再没给李明博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通讯。
　　等李明博着急忙慌地再次打过去时，那边已经是空号了。
　　看样子这次通讯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梅拉女士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果李明博不能按照当初订好的计划进行，梅拉一定会说到做到。
　　“……哼！”
　　李明博的神色混杂了恐惧和愤怒，他抓着通讯器的手都在颤抖。房间中安静了两秒之后，陡然爆发出一身巨响。
　　李明博将桌上的电脑和文件一下子掀到了地上。
　　巨响之后，李明博也惊了下。
　　“……那个，李师，您有事吗？”伊芙小心地敲门提醒，其实她都快要被吓得跑路了。
　　能来a920星上的人都不是傻子，伊芙怎么可能猜不出今晚的事情和白天深空集团股东全体出动有关。
　　她才不想被卷入高层的利益纠纷中，她只想赶紧拿了通讯器回去。那个特殊的通讯器要是丢了或者坏了她得赔百分之二十，整整三个月的工资！
　　打工人就是这么惨。
　　伊芙趴在门上，半天没有听到一点动静，愈发胆战心惊。
　　就在她都想给李明博打电话的时候，一股大力从身前传来，伊芙一下子被猛地推开的办公室门顶到了地上。
　　她差点就疼得哭了出来。
　　李明博冷着脸把通讯器扔到地上，“赶紧走，这不是你该来的楼层。”
　　伊芙只觉一股屈辱，起身就走。大爷的，要不是她和深空集团签的合约里有明确的说过在a920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发到社交媒体上，她现在就要曝光李明博的秉性。
　　真恶心。
　　自视甚高的烂人。
　　李明博冷笑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屏幕上的参数起伏了一下——
　　李明博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死死盯着那两个数值一动不动。
　　……
　　顾锦十二点才从床上醒过来，抱着被子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
　　顾锦侧头看着表上的时间，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朝后移，伴随着顾锦越来越饿。但他还是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好饿，但懒得起来，就这么饿着吧。
　　顾锦安详地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再次睡过去，就听见提示音响了一声。
　　是有人在他家门口，并申请开门。
　　顾锦茫然地睁开眼睛，他没有快递包裹，也没有定外卖，门口能有谁？
　　顾锦开了可视门禁，只见他的公寓外面，站了三个身穿浅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顾锦从床上坐起来，用手理了下头发。
　　他没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任何组织的标记，也不是他家小区的安保人员。
　　顾锦蹙了下眉，开了语音交流功能。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顾锦的声音从门禁系统配备的音响中传出，为首的灰制服上前一步，将脸对着摄像头，方便顾锦看清。
　　“您好，我们是深空集团的外遣队员，我叫梁礼。”灰制服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亮给摄像有另一边的顾锦。
　　顾锦曾经供职于深空集团，也曾经是高级技术人员，好几次出差的时候身边都配了外遣保镖，对这个证件自然不陌生。
　　灰制服同时调出了一份文件，“是这样的，李博士，也就是您的导师李明博先生目前正在负责的项目中，有您曾经参与的部分。但是他发现一些数据出了问题，想要您回去看看。”
　　顾锦心下微微一动，“老师这么不自己来找我？”
　　灰制服：“李博士现在A920 行星上的实验室里，抽不开身。”
　　顾锦已经下床，穿上了拖鞋。
　　如果真要去人工智能实验室的话，他得和粉丝请个假。
　　“是什么项目出了问题？”
　　灰制服摇头，“抱歉，我们只是外遣队员，对涉及机密的事情并不知晓。”
　　顾锦从衣柜深处抽出他平时都不穿的西装放在床上，手指开始解睡衣的纽扣，“你们等我一下。”
　　梁礼一点头，带着身后的两个队员朝后退了几步，安安静静地等着顾锦整理好出来。不远处，黑色的加长运输车已经等在了路上。
　　就在顾锦刚穿好衬衫的时候，梁礼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有些奇怪，毕竟外遣任务是只需要他和任务发派人李明博直接对接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通讯器按理说会自动屏蔽所有无关通讯。
　　他接起来，里面立刻就传出了李明博助理焦急的声音，“你们已经赶到顾锦家了？”
　　“对啊。”梁礼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有什么问题吗？”
　　李明博的秘书压低声音，脸上全是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我刚才才发现李博士给我发的邮件里，要找的人是他另外一个学生。可能是因为他以前找了顾锦太多次，所以我看错了。”
　　“真对不起，我马上把正确的名字和地址发给你，你帮我和顾锦道个歉。”
　　李明博的秘书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肯定是太困了，不然怎么会连名字都看错。要不是刚才订阅的杂志又给她发了一条简讯，让她点开邮箱查看，她还没发现这个错误。
　　李明博这两天心情差到了极致，要是她再找错人，指不定会挨一顿大骂。
　　梁礼虽然心下不高兴，但也没有多为难秘书。只是立刻挂掉通讯，和还在换衣服的顾锦道歉。
　　“找错人了？”顾锦停在纽扣上的手一顿，随即一笑，“没事没事，你赶紧去找老师要的人吧。”
　　他刚才还在奇怪，当初自己从深空离开的时候，所有能扫的尾应该都是已经扫干净的，怎么突然有了项目牵扯。
　　梁礼再三道歉之后，赶紧离开了。
　　顾锦看着镜子里已经打理好的自己，在继续上床睡觉和开始新的一天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别浪费才梳好的头发了。
　　于是五分钟之后，向来穿着随意简单的游戏区一哥穿着身高奢衬衫，梳着酒会上才用得到的大背头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粉丝：……
　　？？？
　　【锦，不，顾总，您这是把咱们平台给收购了，来跟我们开股东大会了？】
　　【你还带了袖口！呜呜呜祖母绿袖口好配你舔舔宝贝，好好看呜呜呜。】
　　【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你身上浅淡的男香已经让我沉醉。今晚咱们去哪个酒店（跃跃欲试）】
　　顾锦哼笑了一声，“我有的时候怀疑你们是不是披着块布就上网了，都不用脱，风一吹就掉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稍稍偏头，雪白修长的脖颈毫无阻拦地裸露在空气中，同样好看的还是被衬衫袖口遮了一半的手腕。
　　禁欲系大多不爱笑，冰冰凉凉的站在那里用气场和眼神激起旁人的欲念。
　　但顾锦偏爱笑，桃花眼天生带情，说不了两句便能弯起来。像是一只生活在雪原上的白狐狸，狡黠又亲人。
　　虽然明知道他不会和你回家，但就是没办法不对他心软一点点地喜欢上。毕竟他会晃着尾巴过来讨摸摸，就算吃饱了就跑也能在下一次靠近时让人心化成一滩水。
　　直播间里的粉丝嗷嗷待哺，各种被屏蔽的星星从屏幕右边划到左边，像是他们毫无顾忌碎给顾锦看的贞操。
　　顾锦也是给他们弄得没办法了，索性将摄像头拿远，全身上下给这群人看了个遍。当然，没有答应他们的特殊要求。
　　“好了，那我们现在进游戏。”顾锦一边调整参数一边对粉丝说。
　　【都听菩萨的。】
　　【都听妈咪的。】
　　【下次能穿小裙子吗？】
　　《永夜》游戏剧情场景再次代替顾锦的直播背景。巧了，游戏中的顾锦也才刚刚起来。
　　顾锦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开领口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情况。
　　【让我也看看jpg.】
　　【怎么还背着我们呢。】
　　顾锦才懒得理这群永远年轻永远涩批的粉丝，他只是检查一下身体上有没有特殊痕迹。
　　不得不说，洛安确实是个君子。顾锦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顾锦叹了口气，这感觉就像是头上悬了把刀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
　　关都关了，难道就不能给人一个痛快吗？
　　顾锦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下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这个手机，顾锦只和“朋友小王”使用过，但今天他打开的时候，上面却多了一条消息。
　　那是一个没有被存储的号码。
　　【你好，我是陆行简。前几天才从国外回来，想和你找个地方聊聊。今天有时间吗？】
　　顾锦缓慢将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终于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危险”两个字。
　　威逼利诱器官捐赠骨髓移植非打即骂冷暴力抑郁症等等字眼从顾锦脑中划过，顾小锦缓缓绷直脊背。
　　顾锦想都没想，直接拉开门趴到走廊栏杆上，寻找洛安的身影。但目光只找到了一张被留在餐桌上的便签。
　　顾锦走下楼，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去公司了，面包在恒温器里，橙汁在冰箱里，自己吃。】
　　“他一点都不在意我，他甚至没有留一条锁链把我锁在床头。”顾锦和直播间的粉丝哼哼唧唧，“他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被其他男人带走？”
　　顾锦叼着面包咬了一口，准备给洛安打个电话。
　　却没有想到另外一个人的电话先一步响了起来。
　　顾锦看着上面那串才见到的号码，陷入沉思。
　　【接啊，别怂啊顾小锦。】
　　【他可是你未婚夫诶，快接快接。】
　　顾锦知道和陆行简的剧情逃不过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点了下接通键，立刻拿出了自己当年在深空工作时的拘谨谦恭，甚至还带着一丝怯弱。
　　“喂您好，是陆行简先生对吗？”
　　另外一边，陆行简看着投影光屏上，明眸善睐主动走到他面前的身手的顾锦，沉默了两秒。
　　“对，我是。有时间出来见个面吗？”
　　顾锦深吸一口气，他能上这个当？
　　“呃，抱歉，我不是特别方便。”
　　陆行简指尖动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顾锦缓缓搬出封建大家长洛安，“家里人管得严，不让出门。”
　　“我，比较听话。”
　　陆行简那边，听话的顾锦坐在阳台门里面吃巧克力，玻璃门的另外一边地面上，是他遗容不甘的尸身。


第13章
　　气氛有一丝古怪。
　　陆行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有再说话，顾锦偏头看了眼通讯器，确认自己没误挂以后才接着等那边开口。
　　“……呵。”陆行简冷笑了一声。
　　很难想象，顾锦会把听话两个字按在自己身上。
　　那边顾锦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顿了一下才小心地问道，“那个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挂了。”
　　光是听声音，很容易便能勾画出一个纤瘦苍白的青年，握着手机礼貌又惊怯地询问电话那边完全不认识的人的画面。但陆行简莫名地笃定，顾锦肯定不是这般表情。
　　说不定就斜倚在沙发里，分神思考自己待会点哪家的外卖。
　　陆行简差一点点就没忍住直接戳破顾锦的伪装了，话出口之前还是冷静了下来。
　　“我找你，不是想谈我们两家之间的婚约。我知道盛名集团近期可能由于资金问题有些艰难，我不会乘人之危。”
　　来了来了，虐恋霸总剧本的威逼利诱。刚打算点毛血旺的顾锦叹了口气，剧情这种东西还真是躲不过。
　　“那我们……在哪里见面啊？”
　　陆行简觉得自己的气顺了一点，再次开口时的语气和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我派人去接你。”
　　顾锦挂了电话。
　　顾锦喝了一口橙汁。
　　顾锦又喝了一口橙汁。
　　顾锦叹了一口气。
　　【笑死，一条咸鱼失去了自己的梦想。】
　　【我是说可能，就是，橙汁应该是醉不了人的吧。】
　　“我要是知道拒绝洛安的后果是落到陆行简的手里，我肯定不会不知好歹。”顾锦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
　　直播间里的粉丝都了解顾锦，平时玩个大逃杀游戏，别人都是想着怎么捡装备怎么武装自己更加帅，顾锦则是满地图的找防弹衣，然后把自己穿成一只球。
　　有人统计过，游戏区大佬顾锦每局游戏手底下的第一条亡魂大多是穿着防弹衣的欧皇。
　　虽然知道顾锦这个样子有一小半是在装可怜，但直播间里的粉丝还是吃他这一套。
　　【好啦好啦，锦锦你就去看看，要是那个姓陆的真□□你，咱们就立刻下播。】
　　【记得先开个存档哦。】
　　顾锦委屈巴巴地点头，仿佛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小狐狸，抱着靠枕声音乖乖的，“都听你们的，谢谢哥哥姐姐。”
　　直播间：……
　　淦，没办法不心软。
　　陆行简说要派人来接顾锦就一分钟都没有耽搁，顾锦刚把餐具收进柜子里，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陆行简的特级秘书刚打算抬手再按一次的时候，门就已经被从里面拉开了。
　　顾锦瞬间套上拘谨的小少爷皮，朝门外的人点了下头，“您好，我是顾锦。”
　　“……”门外的特级秘书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顾锦。
　　身穿严谨考究灰色西装的男人微微张着嘴，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敬畏和复杂，先是看了眼顾锦的脸，然后像是无法抑制般往下快速扫了下。
　　顾锦：？
　　他头上长角了还是背后长尾巴了？
　　“我是，我是陆总的特级秘书，目前负责他的绝大多数工作安排和少部分生活安排，我姓纪，您叫我小纪就好。”
　　顾锦想的是，这个陆行简的特级秘书难道被陆行简提起派了其他的任务，所以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而纪秘书想的是——
　　哦，这就是昨天晚上坑死陆总的大佬啊。
　　两人之间还有婚约，下手这么狠的吗？
　　顾锦因为怕疼，实感游戏的参数从来都是专门设置的，没有受伤的时候感官值百分之百，受伤立刻降为零。不仅是他，很多也会选择这样的设置。
　　但陆行简不同。
　　高层在初次测试的时候必须要将所有的感官都调成敏锐级，也就是百分之一百三十。还不能跳剧情跳设置。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陆行简是真的体验了一次死亡，还是被大虫子按在地上咬死的那种。
　　换谁都得有点小脾气。
　　纪秘书不了解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老板快凌晨一点的时候沉声给自己打电话，要录屏。他还以为是出bug了，赶紧检查，谁知道就目睹了顾锦手刃亲夫的全过程。
　　什么仇什么怨啊。
　　纪秘书让开了路，小心地问顾锦，“那顾先生，咱们是现在就走，还是我等您再收拾一下。”
　　不管顾锦会不会成为他未来的老板娘，就冲着他昨晚干的事，纪秘书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顾锦也同样警惕客气，“现在就走吧，不耽误您时间。”
　　“没事没事，我不急。”
　　“没关系没关系，我真的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两个人在门口象征性地推让了一番，都觉得自己面子上的功夫做到位了，才一起上车。
　　另一边，盛名集团所在的写字楼顶层。
　　首都星这边的地向来都是寸土寸金，盛名集团作为一个主要以旅游为主要业务的公司并不像是游戏公司那样需要给员工提供大量的场地，所以只租了这栋写字楼的三层。
　　洛安坐在曾经属于顾鸿安的办公室里，目光停在面前的电脑上。
　　如果有人走到他的身后，就会发现目前盛名集团的大股东正在看的不是公司下一季度的策划，或者是上一季度的保镖，而是监控画面。
　　——顾锦被纪秘书带走的监控画面。
　　安装在门口的摄像头只能拍到别墅前的一小段道路，更远的就看不见了。洛安静静地注视了印有云瑞集团logo的黑色悬浮车消失在监控画面中，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拿过一旁的手机，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顾锦打电话。
　　他已经快三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学弟了，顾锦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天他打开大门走进来时，洛安有多失态。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生生从身体里撕扯掉，而今终于还给了他一样。血管会不顾一切地缠绕上去，用温热的血液重新安抚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唯一。
　　如果可以，他肯定会将心脏上所有不属于他的气息都一一抹去，但很可惜，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权利。
　　洛安的手指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上停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陆行简这个人他了解，满脑子都是工作，就算找顾锦也多半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闹不出大水花来。
　　洛安将手机重新推到一边，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下。
　　顾锦说他现在稳拿后妈剧本倒还真是说对了，他刚才想做的事情不久和担心继子与权势之流联姻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恶毒后妈一样吗。也不知道要是刚才就这么打过去了，顾锦会怎么说。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洛安抬头，就看见顾鸿安的秘书走了进来。
　　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换了一个，曾经董事长身边的红人也得稍微收敛点。顾鸿安的秘书下意识弯了点腰，拘谨地开口，“洛总，刚才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如果月底再不能还清去年六月借的钱，就要查封顾总名下的两套房产和几辆车。”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文件，上面列了长长一条银行发过来的表格，全都是即将要被拍卖用来还债的东西。
　　当初盛名集团业绩大好的时候，银行都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款项批了下来。现在眼看着大厦将倾，银行的那群崽子也是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程序，估算盛名集团的还债能力以后申请将其中好几项要到明年年底才需要还的债务提前到了现在。
　　但洛安看上去并不是很着急的模样，他“嗯”了一声，“唐派公馆的房子也在其中吗？”
　　秘书一愣，快速朝下看去，“没有，唐派公馆的房子暂时还不需要。”
　　“跟银行说，把唐派公馆的房子也算在其中。我记得顾鸿安还预定了两辆跑车，一起退了，用来还债。”
　　都说资本家一睁眼就是两件事，赚钱和还债。大家都喜欢谈前者，毕竟怎么说都好听。但洛安在和秘书说起还债两个字的时候，不仅没有避讳，反而像是还挺愉快的模样。
　　秘书犹豫地站在办公室前没有立刻应下。
　　“怎么？”洛安问道。
　　秘书张了张嘴，想了一下还是艰难地开口，“洛安，唐派公馆里还住着人，现在就把它卖掉吗？”
　　顾锦和洛安现在居住的别墅是当年顾锦妈妈和顾鸿安结婚的时候买的婚房，属于比较老牌的富人区。而秘书口中的唐派公关则是顾鸿安近些年另购入的一套豪宅，邻居多是新贵名流，属于这两年才崛起的富人区。
　　所以很明显，秘书口中唐派公关里住着的人并不是顾锦。
　　洛安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反问，“住着人？那套房子好像没有挂在盛名名下吧，怎么会安排给股东？”
　　秘书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她转身关上门，走上前了两步，“不是洛总，里面住着的是方明月那对母子，咱们……不好替顾总做主吧。”
　　洛安没有看她，而是自顾自地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垂眼哼笑了一声。
　　“方明月是顾鸿安的妻子？”
　　秘书一愣，赶紧摇头，“没有，他们没有领结婚证。”
　　“顾晟的身份信息上有表明他是顾鸿安的儿子？”
　　秘书已经隐隐知道洛安要说什么了，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整个盛名集团里的中层高层谁还不知道顾鸿安除了顾锦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这都是大家默认的事情。
　　洛安这才抬眼看她，“我记得你的专业是法学，你分析一下，方明月和顾晟有没有合法理由继续住在唐派公馆的房子里。”
　　秘书挤出一丝笑，“洛总，我毕业太久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了。”
　　在洛安还没有上位的时候，秘书曾经很多次帮顾鸿安处理这对母子的事情，当然知道没了顾鸿安，方明月和顾晟就什么都不是。
　　但顾鸿安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虽然现在大老板变成了洛安，但保不准哪天顾鸿安就回来了。即使他没办法把洛安怎么样，但收拾自己还不是轻轻松松。
　　洛安面上的神情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浅瞳凉凉地看着秘书。
　　“……不是，洛总，你就别为难我了，公司的资金链那么充裕，本来就没有必要拍卖顾总的不动产动产还债。”
　　秘书觉得今天是没办法和洛安虚与委蛇了，索性把话说开，“您让银行直接走拍卖流程就已经很不地道了，现在还要把夫人和少爷从家里赶出去，您这也太过分了。要是传出去对您对盛名的形象都不好。”
　　“等顾总回来，您有没有想过要怎么收场啊？”
　　秘书越说就越理直气壮，当年洛安刚进盛名的时候，还给她做过事情，转眼人家坐在了老板的位置上，靠得还是抱顾鸿安的大腿。
　　秘书就没见过洛安这般心机深沉冷酷卑劣的人，一时心下就有些鄙夷。
　　洛安肩颈线条好看而放松，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已经缓缓沉下来的浅瞳。
　　“——如果我不了解顾鸿安的家庭结构，只听你的话，根本不会想到你口中的顾总和发妻还有一个儿子。”
　　……
　　秘书脸上的表情凝滞，她虽然知道有顾锦这么个人，但从未听顾鸿安提起过，要是洛安不提，秘书根本想不起来。
　　洛安将屏幕上的监视画面关掉，漫不经心地点开报表目光随之朝下扫去，“顾总只有一个儿子，发病之前没有立遗嘱，除了顾锦和银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对这些财产指手画脚。”
　　秘书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她不自觉地捏紧手上的文件，舌根一阵发紧。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一在她眼前闪过，从顾鸿安因为工作过劳进医院，突然被查出早期胃癌。再到后来盛名集团的金燕海岸项目资金链断裂，顾鸿安明明只是早期癌症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医院那边也言辞含糊。
　　最后是现在，洛安成为盛名的最大股东，短短两个月中将盛名的资金链重新接上。虽然还没有向外界公告，但金燕海岸的开发权已经被盛名集团全额买了下来。只等策划做好以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步的开发了。
　　但对外，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很多圈内的还当盛名即将破产。洛安积极配合银行的拍卖顾鸿安的财产用于还债，丝毫不担心顾鸿安会重新回来。
　　秘书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打了个哆嗦，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
　　……
　　顾锦的直播间永远人气爆满，铁粉从来不会缺席他们家锦锦的任何一场直播。更何况这两天顾锦玩攻略游戏，相当于直播卖身，更是吸引了一大批乐子人。
　　直播间的封面挂在网页最显眼的位置，是广告商想要买平台都不愿意买的最佳推送位，同时链接星网论坛，保证所有上网的人都有途径进入。
　　——也包括李明博。
　　他才从设备间出来，一身白色实验服上沾了碎屑，助理想要上前帮他换一件。但李明博并没有像是平时那样直接接过，而是朝助理一伸手。
　　“先把通讯器给我。”
　　助理一愣，突然想起他在工作之前的安排，明白李明博这是要看看自己的学生到哪了。
　　“您别担心，外遣队员已经接到了您的学生。”助理答道。
　　“好。”虽然她这么说，但李明博手下还是不停地打开了通讯器，快速翻找到外遣队员和他的汇报上。
　　汇报最前面是任务成功的字样，下面附了一张他学生坐在车里朝镜头隔空向老师打招呼的照片。
　　这是李明博特意要求的，但他却看着这张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助理实验员跟在他身边快十年了，当然明白李明博这是发怒的前兆，“李师，怎么了吗？”
　　“……这是顾锦？！这是顾锦？！”他一连问了两遍，怒不可遏，“这他妈是我要你找的人！你是怎么安排工作的？！”
　　助理被吓得连退三步，“不是，李师，您、您邮件里写的不是顾锦啊。”
　　助理也很委屈，他赶紧把李明博给他发的邮件调了出来，上面王焕两个字还特意加粗。邮件不可更改，这就是李明博安排他做的事情。
　　一瞬间，通道寂静。
　　刚才仿佛要跳起来打人的李明博死死瞪着上面的两个字，只觉大脑一震眩晕。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朝前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
　　“李师？李师！”助理在后面叫了两声，为难地不知道是跟上去还是不跟。但后来想到反正实验基地也跑不丢一个人，索性自己回去了。
　　前面的李明博手指颤抖地点开娱乐版块，他从来不关注这些，但点进去的动作却娴熟。
　　他盯着顾锦直播间的一片哈哈哈哈哈，咬牙吞咽。
　　“更改邮件的人是你。”他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的手机说道，“你没有沉睡，也没有崩裂，你只是不再听我的话了而已。”
　　“你会后悔的。”
　　投影页面突然闪了一下，一条血色由线条组成的触手从投影屏底部伸出来，柔软而从容。仿佛谁在李明博的通讯器里安装一个病毒一样。
　　触手在某一点停下来——
　　“吱——”
　　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吓到了李明博，受惊之下他手上的通讯器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投影屏幕歪斜地展现在空中，那条触手花了一个恶劣的笑脸。
　　它在说：
　　【你试试。】
　　游戏里，顾锦坐在车后座，双手放在腿上。
　　他出来的时候穿得随便，只一件白T恤搭拼色棒球服，眉眼间的少年气满得都要溢出来了。纪秘书抬眼偷看后视镜的时候，都觉得这车内沉稳大气的内饰被顾锦一衬哪哪都写着古板
　　“呃，顾少爷是才毕业吧，有参加工作吗？”纪秘书紧张地问了一句。
　　纪秘书这些年在云瑞工作，深刻领教了不好好经营家庭会造成的严重后果。妻离子散孤家寡人就不说了，分财产盗取机密再严重一点的还有下毒车祸谋杀的。
　　他觉得，顾锦能在游戏里那么对陆行简，肯定是因为自家总裁醉心工作，忽略了未婚夫。
　　作为秘书，作为特级秘书，作为日薪上万包揽陆行简工作生活的特级秘书，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帮陆行简缓和家庭矛盾。
　　顾锦也很紧张，他在直播间里敲粉丝，“他为什么要问我年龄？捐肾还有年龄限制？”
　　缺德粉丝们看得是全视角，不像顾锦只能看到纪秘书的后背。
　　纪秘书的所有纠结思索，甚至偷偷让智能管家查了一下“如何与顶头上司的年轻伴侣相处”“如何缓和二十多岁小夫妻的关系”“年轻人喜欢听什么话”等等话题，准备和顾锦打感情牌。
　　但他们就是不告诉顾锦。
　　【宝，你别怕，妈妈隔着网线保护你。】
　　【宝，待会要是目的地是医院你就喊，妈妈帮你打电话报警。】
　　顾锦知道指望不上这群缺德粉丝，心中绝望地叹了口气。好在拿到影帝奖的演技不负他，面上还是很冷静的样子，“我刚二十二。”
　　“好年轻啊。”纪秘书舔了下嘴唇，“我们陆总二十五，也是年少有为，你俩可真配，难怪家长给定了婚约哈哈哈哈哈。”
　　……
　　车内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说话人和听话人都觉得哪里不对。
　　顾锦试探地开口，“陆行简才二十五吗？我看他照片很成熟的样子。”
　　顾锦只是不想让气氛再如此静默下去，前面的纪秘书就是心头一跳。
　　他是谁，他是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听话中话的老手啊，他能不明白顾锦的意思？顾锦这就是在嫌陆行简和他没有共同话题，沉闷古板满脑子工作，不会撒娇不会疼人迟早得离。
　　纪秘书快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能用的词结合刚才网上先人们的智慧，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能怪顾总。”
　　从这句话开始，顾锦就觉得车里原本的虐恋霸总的锋锐之气缓缓被另外一种名为悲惨人生的苦情气氛代替。
　　纪秘书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字字句句都是感情。
　　“陆总的父母是家族联姻，本来感情就不是特别好。陆总出生前夕世界金融危机，云瑞集团倒是没什么，陆夫人那边的家族企业因为是专攻星际运输的，一时间损失极大。”
　　“本来遇上这种事情，夫妻两个就应该更加团结，谁承想陆先生居然想要借此机会低价收购夫人的家族企业，以后只给夫人及她的家人一点股份分红。”
　　说到这里，纪秘书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夫人虽然看起来温婉，但性子刚烈。生下陆总以后直接丢在了陆家，回去重整家族企业了。”
　　“我们总裁啊，从小到大都是保姆在带，都没怎么见过父母几面。那些年夫人和先生的关系愈发焦灼，具体发生了什么，您随便查查都能看见。商业斗争，财产分割，股权纠纷，出轨家暴，污蔑造谣，一团糟。”
　　“后来终于达成合意，两家不再内斗，而夫人和先生将名下的公司股份全都交到陆总手里。”
　　不得不说纪秘书是个人才，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给出的信息量能在顾锦脑子里拍三十集电视剧。
　　顾锦甚至想让他仔细说说那些年到底都有些什么精彩的故事。
　　“陆总大学的时候就一边读书一边在辅助下接手家业，早上六点钟起来和我们远程视频开会，会上一边看公司文件一边吃早饭，八点去上课。下午的课六点结束，再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吃饭。”
　　“我记得他偶尔晚上还有课，八点开始，九点半结束。结束以后还要完成论文习题，十一点再处理文件，忙到一两点才能睡觉。”
　　顾锦：……
　　资本家也这么努力的吗？陆行简的这个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的作息表，已经可以申请联合国人权协会的保护了吧。
　　纪秘书承认自己有夸张的成分，但他已经入戏了，声音更加悲切，“顾少爷您是不知道啊，这些年陆总的假期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天，最开始几年还被云瑞的元老为难架空，能走到现在不容易。”
　　“所以……”
　　纪秘书想说的是，所以陆行简在感情上冷落了顾锦也是情有可原的，想让顾锦别放在心上，以后他会经常提醒陆行简注意。
　　而后方的顾锦，则缓缓绷直了脊背，“所以这些年陆行简把身体熬坏了，急需换一个肾？”
　　【哈哈哈哈哈哈！】
　　【好家伙，这都没让你把霸道总裁下堂妻的剧本给丢掉。】
　　【从灰姑娘和他的恶毒继母，到我的恐怖丈夫，顾小锦你在脑洞这方面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锦锦你迟钝的让我开始心疼纪秘书了哈哈哈哈哈。】
　　顾锦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纪秘书认认真真地和他说了陆行简有多惨，难道不是想告诉他陆行简身体坏了需要治疗吗，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直播间里不少人都开了录屏，此刻疯狂将顾锦的表情截下来。
　　【锦锦懵逼jpg.】
　　【这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jpg.】
　　【你就是想要我的肾（警惕）jpg.】
　　当然也有粉丝好心地语重心长提醒，【宝贝，你看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这么适合做老婆，人纪秘书怎就不能是想要缓和你和陆行简之间的关系呢？】
　　顾锦：？？？
　　真的吗，我不信。
　　游戏里纪秘书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随着片刻的联想之后，成功想歪了顾锦的指向，立刻疯狂否认，“不至于不至于，陆总的，呃，生理功能很不错。”
　　他咳了一声，“陆总毕竟还年轻，还天天锻炼，功能上肯定不会差，这点您不用担心。”
　　果然是年轻人，想问题的方向就是和他们这些中年人不太一样哈。
　　车已经停在了陆行简定的餐厅门口，纪秘书下车帮顾锦拉开门，“里面的人会带您过去的。”
　　顾锦点了下头，朝里走去。身后纪秘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生怕今天自家总裁又和未婚夫吵起来。
　　能说的他都说了，只希望这位顾小先生能和他们总裁好好相处吧。
　　一路上，负责给顾锦带路的侍应生一直有意无意地偷看顾锦。
　　“怎么了？”顾锦笑了一下，“怎么总是看我。”
　　侍应生也同样年轻，此时偷看被发现就稍稍有些脸红，“没，就是听您要去瑞云专门定的位置，有些好奇。”
　　顾锦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垂眼朝侍者的方向靠近一步，抬头时猫儿瞳带着浅浅的紧张小声问道，“那个位置，是之前安排过给其他人吗？”
　　顾锦今天的打扮太有欺骗性，干净清冽得仿佛冰川化出来的水。在这里的侍应生长期接待各圈名流大佬，vip的名单要全部背诵不说，交际花名媛都必须要记住。
　　但他不认识顾锦。
　　这就代表了顾锦之前从未在像样的交际场所出现过，或者出现了无人注意。
　　一时间，侍应生脑子里立刻脑补了无数天真男大学生被陆行简恶意引诱的种种故事。这种事情他知道的多，贫穷美丽的年轻人因为情感或者权势的诱惑进入上流人群的狩猎场，最终可能名利双收，也可能一无所有。
　　侍应生才来这里没几个月，良知未泯，又想到顾锦是陆行简的客人，当下心中就有些不忍。
　　虽然他也不能确定顾锦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但隐晦地提醒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侍应生低头无意识地踢脚尖，声音小小的“……昨天晚上，瑞云集团的总裁和陶希在那吃过饭。刚我听领班说您要去那，我还以为陶希又来了。”
　　顾锦：……
　　侍应生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毁掉了纪秘书用一路的功夫在顾锦这里得到的同情。
　　顾锦“嗯” 了一声，装作难过地低头不语。侍应生看他这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急急开口安慰。
　　“您也别太伤心，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就这样。陆行简回国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就是陶希，但也没耽搁人家前一天晚上和国外名模卿卿我我。别付出真心就是了。”
　　餐厅三层用绿植和墙体屏风隔出了一个一个还算私密的空间，侍应生的声音一点点地小下去，最终停在了离前方一张桌子还有两米距离的时候。
　　顾锦点头谢了他。
　　侍应生悄悄地给他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陆行简回头看来，
　　餐厅紧邻本市最大的公园，视野极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陆行简的脸上，年轻英俊的云瑞集团总裁手下不动声色地将刚才查询的“如何与未婚夫相处”的页面返回，面上娴熟地带出一份似笑非笑的从容。
　　“你好，陆行简。”
　　陆行简在伸手的一瞬间其实就后悔了。
　　明明刚才在“如何与未婚夫相处”的词条下，所有搜寻结果都说了要放松自然，大方冷静。
　　虽然陆行简和顾锦的交集仅限于昨天那次对于他来说并不太愉快的游戏，即使顾锦的身份背景比陆行简差了很多，还可能表里不一。
　　但是，陆行简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家庭的责任，和顾锦好好相处，别像是他的父母一样，闹到最后满地鸡毛。
　　下半年相处培养感情，明年年节后就可以宣布两人的关系。顾锦学习很不错，有可能要读研究生，结婚可以等到他毕业以后，选在盛名集团的金燕海岸开发出来的酒店里。
　　或者顾锦有其他安排也行。
　　在这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陆总已经从这顿饭开始想到了他和顾锦结婚的种种规划，顺便决定以后孩子要两个，选云瑞旗下医疗机构的机械代孕方案，最好一男一女，要是男孩不听话就再多要一个女孩，以后继承家业也方便。
　　【小可爱仔细看，是机械代孕指人工子宫，千年以后的女孩子可以选择不生孩子~】
　　一到五岁请南方幼教的老师和保姆，小学在国内的公立学校读书，培养一下性格。初中开始精英教育，高中可以接触公司事务。
　　当然还要考虑到顾锦的想法，盛名集团比云瑞差很多。顾锦可能并不认同他的高压式教育，到时候需要多留时间和他沟通。
　　顾锦上前，和他微一握手，“您好，顾锦。”
　　相比陆行简的二十年规划，顾锦这边就直接得多。他看着陆行简这张虽然俊美无俦，但冷感带着锋锐的脸，在给陆行简的定位犹疑于“家庭困苦渴望救赎的小可怜”和“风流成性人品肯定不怎么样的大总裁”之间徘徊了一下。
　　最终定格在后者上。
　　毕竟拿着资本家钱的纪秘书嘴里怎么可能有真话。
　　顾锦在陆行简对面坐下，随即就有侍者前来上了第一道菜。用果醋淹过的苹果被烤干垫在扇贝肉下面，上面稍微撒了厚厚一层绿色的像是抹茶粉之类的东西。
　　非常好，是顾锦最不喜欢的创意餐点。
　　陆行简已经铺开餐巾，“我几天前就已经回国了，但工作繁忙，所以没有和你联系。”
　　陆行简生生咽下最后一句“今天请顾总吃个饭算我赔罪”。即使陆行简很想放松一点但莫名地就是做不到，对面的顾锦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样，让他每一根神经都本能地绷紧。
　　结果就是，这么多年养出来的习惯开启保护机制，让陆行简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符合商场上的客套，拿去任何一个饭局上都不显得失礼。
　　我是没学过怎么说话吗?陆行简在心中问自己。
　　反倒是对面的顾锦看不出一丝紧张。
　　陆行简抬眼时，他正端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高脚杯喝配得酒。
　　陆行简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成年了吗？能喝酒吗？”
　　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七，比陆行简还大两岁的顾锦：……
　　他抿了下唇，舔去刚才沾到的抹茶粉，有些奇怪地看着陆行简。
　　顾锦觉得，刚才那一瞬间问他有没有成年的陆行简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在顾锦的目光下，陆行简重新戴上了瑞云总裁牌冷漠。
　　“还合你口味吗？”
　　当然不合！
　　顾锦简直想问为什么会有人把明明和蒜泥天仙配的扇贝白煮，然后搭配酸到流泪的苹果片和那——么厚一层的抹茶粉，最重要的是他吃这种东西居然还要给餐厅钱？
　　他没有向厨师要扇贝的精神损失费就算仁慈了好吗？
　　然后顾锦面上点了一下头，“食材新鲜，味道复杂，主厨很有创意。”
　　陆行简说了声“好”，然后在低头切扇贝的一瞬间轻轻松了口气。
　　这家餐厅是云瑞旗下的，但陆行简只来过一次。就是刚回国时和云瑞旗下娱乐公司高层聚餐的那个晚上。
　　他倒是没想到要来这里，按陆行简的习惯，他比较喜欢定私密性极好的会所或者私人宴会。但分公司的高层可能觉得他比较年轻，会喜欢这种年轻人偏爱的餐厅，所以选在了这里。
　　今天要和顾锦见面的时候，纪秘书问陆行简有没有心仪的场所，陆行简在脑内翻了一遍公馆古建筑郊区会所，最后神差鬼使地想起了这里。
　　顾锦和他不一样，应该更喜欢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顾锦盯着对面人几不可查的放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陆行简……他是在紧张吗？
　　古早小说里刑法罪名占一半的霸道总裁会和婚约对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紧张吗？
　　……
　　顾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觉得心脏被一只爪子抓得痒痒的。
　　这只爪子的名字叫做——浪。
　　“陆——”顾锦在第一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仿佛要叫出陆总，但很快，他接上了后面两个字，“行简”
　　陆行简的餐刀一时失手，才餐盘上划出小小一段。
　　“……嗯。”对面人的目光还停在盘子里的前菜上，倏然移了一下，他应该是想看顾锦，但最终没有抬头。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冷静，“嗯，怎么了？”
　　顾锦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笑了。
　　是那种狐狸在鸡笼面前转了两圈以后，找到缺口时，得意又愉快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游戏提示音猝然响起——
　　【请玩家注意，您可能即将开启陆行简的攻略进程。在此之前，您已经与洛安产生攻略进程。】
　　【不同攻略对象之间可能会产生冲突，造成严重后果，请玩家谨慎考虑。】


第14章
　　顾锦都不需要去查深空游戏开发部的潜台词合集，就能把游戏提示给翻译出来。
　　——【尊敬的玩家，请您守点男德，当海王随时可能开启火葬场剧情，请您谨慎考虑。】
　　顾锦看了眼义正辞严的游戏系统提示，再看了眼嗷嗷待哺的直播间。
　　【锦锦，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的对吧。】
　　【锦锦，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走单线就取关）】
　　【锦锦，陆行简背后可是云瑞集团，想想深空，想想深空的游戏深空的钱！我们小老百姓日子苦啊，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啊——】
　　顾锦腼腆地笑了下，将游戏的提示框叉掉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两的关系好像只是叫陆总的话有些生疏。弄得我像是你下属一样。”
　　侍者端来了第二道菜，顾锦扫了眼，非常好，是香草黄油焗蜗牛。这家餐厅的菜色简直就是在顾锦的雷区蹦迪，但这一次，顾锦并没有在心中吐槽。
　　“蜗牛啊……”顾锦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慢吞吞地拿起旁边的专用餐具。
　　仿佛有人在背后用木仓顶着他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那股子委屈却缓缓笼罩住了整个餐桌。
　　对面表面惊波不澜实际上但凡餐厅提供的叉子用料差一点就会被他捏弯的陆行简看着顾锦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直起身，“不喜欢吃蜗牛？”
　　顾锦看了看蜗牛，又看了看陆行简。他没有回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为难地抿了下唇，“不吃掉算是浪费食物吧。”
　　如果是平时，如果对面坐着的人不是顾锦，凭陆行简的敏锐早就已经察觉到对面人的做作了。
　　但从一开始，陆行简对于顾锦的定位就是未婚夫。所以他在游戏中遇到顾锦时，即使下意识猜测顾锦是和父母公司串通故意装作碰巧，也没有生气。反而等到两人在旅馆独处时，才暗示顾锦可以说实话了。
　　换成记者狗仔早就被陆总扔进警察局一百遍了。
　　只是现在，瑞云集团的陆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顾锦的“浪费食物”在旋转。
　　“给我吧。”陆行简将面前的酒杯移了一下，沉着冷静地说道。
　　顾锦的目光明显有些诧异，“啊？可以吗？”
　　在和顾锦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陆行简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躲开。但家教告诉他和人说话是，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然不礼貌。
　　“可以。”陆行简点了下头，“我不挑食。”
　　顾锦仿若不好意思般低头，也点了一下头，“不挑食好……不挑食好。”
　　要不是有指甲狠狠扣着手心，顾锦刚才就笑出声来了。
　　他看着陆行简礼数周到地用刀叉将他盘子中的蜗牛拿走，第一次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陆行简这样的人。
　　【他好优雅，他怎么能这么优雅又这么紧张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行简不会觉得自己很从容吧，“我不挑食”哈哈哈哈哈。】
　　【他好像我家杜宾，每次都很严肃，但是耳朵是耷拉下来的哈哈哈哈哈！】
　　第二道菜配的是调配酒，甜甜的像是果汁。顾锦一边咬习惯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一边打量陆行简。
　　他年纪比洛安小，但很明显，洛安是那种长相带些古典，身形也修长匀称的男性。而陆行简则更为锋锐立体，大概是长期自律健身，他身上高定西装极佳地勾勒出身体线条。让人很轻易就想到了狼。
　　但他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乖顺又让顾锦觉得这人和狼还是有些差距的，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大型犬。
　　“陆总平时很忙吗？”顾锦随口开了个话题。
　　既然要打双线，那肯定就要刷陆行简的攻略进程，一顿饭总不能坐在这里沉默吧。
　　陆行简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思考。顾锦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对面人整整沉默了两秒之后，顾锦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顾氏海王守则第一条：永远不要让你的嘴只有装饰作用。
　　所以顾锦直接问了出来，“怎么了？”
　　陆行简将餐具摆在一边，默了一秒才看向顾锦，“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只叫陆总会显得生疏吗？”
　　顾锦：……
　　他刚才才说陆行简还真像是条大型犬，现在这人就给他表演了一个“不是说好要叫我宝贝，为什么又叫我过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顾锦敲直播间的观众，开始自我怀疑，“我面前的这个真的是陆行简吗？云瑞集团那么大的跨国公司总裁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会倒闭吗？”
　　不会是真正的陆行简不想和他见面，所以找了个替身来应付吧。
　　然后他爱上替身，等着结婚的时候，真陆行简突然出现告知真相。悲痛欲绝的顾锦和这个假陆行简分手再复合，再被恶婆婆洛安强制分开，再复合最终在一起。
　　直播间：……
　　【少看点伦理剧……】
　　【我们游戏区排名第一的主播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我们游戏区是不是要完了。】
　　【你之前和陆行简的剧本是《总裁索情21次》，现在换成《我的替身总裁》了吗？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
　　顾锦拿旁边的小面包补脑子，“那，陆行简，你平时都在忙什么？”
　　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以后，陆行简只觉心下一阵愉快。昨天云瑞旗下的医疗公司新疫苗上市时，他的愉快都没有此时浓烈。
　　所以说一个未婚夫还不错。
　　陆行简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带着当年做报告时的严谨，“不是特别忙。云瑞集团现在的大多数事情都不需要我过目，所以每天只需要看分公司整合上来的文件就行——”
　　顾锦切肉点头点头。
　　陆行简：“因为时差问题，所以如果没有会议和谈判或者加上的日程，早上最先处理的是星际运输公司的文件……”
　　顾锦吃肉点头点头。
　　陆行简：“迟一点，大概在早上九点的时候，会处理娱乐公司的文件。因为半个小时以后股市开盘，下属金融机构可能会有文件上报……”
　　顾锦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原来早上九点可以算是“迟一点”吗？他自从当了主播以后就再也没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十一点之前起床。
　　九点在顾锦心里，简直是太阳才升起的时候。
　　陆行简还在说，他似乎很喜欢像是这样将自己的事情告诉顾锦，事无巨细顾锦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也许这点连陆行简和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但陆行简确确实实很喜欢和亲密的人分享生活，也乐意纵容亲近的人。这可能是因为在陆行简的前十六年人生中，身边从未有过可以听他说话，容他或宠溺或依靠的人。
　　而现在，顾锦成了这个人。
　　于是顾锦就听了整整八分钟的，名为“资本家悲惨一天”的故事。听完以后顾锦敬畏地看向陆行简的头发，觉得陆家的基因真当优秀。
　　侍者端上甜品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陆行简。他们离得远，只看家陆行简一直在和顾锦说话，两人的神情都很放松。
　　他们想不到除了吵架，还有什么能让陆行简一刻不停地说这么久。
　　“他不喜欢蜗牛，拿下去换一份。”
　　就在侍者满脑子都是八卦的时候，耳边突然想起了陆行简冷淡的吩咐。侍者愣了一下，才看向盘子里的蜗牛奶油冰淇淋。弯腰致歉退了下去。
　　陆行简侧眸时，就看见顾锦支着头黑瞳中含笑。
　　一瞬间，刚才因为交代自己日程安排放松下来的心跳数立刻重回峰值。
　　陆行简一秒都没停歇地挂上标准表情，“你，看上去很高兴。”
　　顾锦点头，“对啊，你猜我为什么高兴？”
　　要是别人问顾锦这个问题，顾小锦同志要么直截了当，说因为我记住了你的喜好，我在意你；要么清浅一笑，说因为今天陪你的人是我。无论哪种都毫无破绽地撩一下就收手。
　　但很明显，对面的陆行简不是顾锦。
　　继陆总的“我不挑食”以后，在第二次大脑空白的情况下，顾锦得到了对面人的又一个回答——
　　“因为你，吃饱了。”
　　顾锦，曾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成绩第一的毕业生，后任深空集团人工智能实验室二把手，现游戏直播区大佬，年薪上亿，因为吃饱了，而深吸一口气，差点把下唇咬出血。
　　餐厅给顾锦换的甜点是慕斯，而端上来的人恰好是刚才替顾锦引路的侍应生。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顾锦一眼，又瞪了陆行简一眼，心中悲痛又是一个单纯无辜的青年掉进了富豪的陷阱。
　　就在此时，顾锦的手机轻轻地震了一下，有人给他发了条消息。
　　顾锦本来是没打算看的，反正不急，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亮起来的一瞬间，直播间的粉丝就开始疯狂敲他。
　　【快看快看！】
　　【锦锦！恶婆婆来了！】
　　顾锦莫名其妙地拿起来，只见发件人那一行是洛安，底下的内容是——
　　【怎么不在家】
　　顾锦：……
　　短短五个字，透过屏幕都给 顾锦带来了难言的压迫感。
　　“陆行简，我可能……”顾锦艰难地开口。
　　“你要回去了吗？”对面的陆行简突然问道。
　　顾锦抬头，就看见陆行简也在看手机，眉间蹙着，“纪秘书说洛安给他发了短讯，问是不是我把你接走了。”
　　顾锦：……
　　洛安这个男妈妈的剧本拿的可比他稳多了。
　　陆行简站起来，涉及到工作，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年轻总裁。
　　“我听说过洛安，盛名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对吧。陆行简的目光在手机上扫了一眼。
　　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将其中的细节一一告知，圈内人就能够读懂其中的深意。比如说洛安不到三年从中层成为董事长，而顾锦的父亲如今在医院一病不起。
　　陆行简默了下，看向顾锦，“我送你回去好吗？”
　　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顾锦只觉火葬场三个字在空中化为实体，一个一个地砸在了桌前不守男德的他头上。
　　陆行简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想要跟着顾锦一起回家，见见洛安，看看这个代替了顾锦父亲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洛安是个实打实的野心家，那么凭陆行简所代表的云瑞集团，护住顾锦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但对于顾小锦同志来说，这是他鱼塘里两条鱼的首次会晤。
　　一个是和他渣爹传绯闻，目前身份为他小妈的洛安。另外一个是正儿八经有未婚夫身份的陆行简。
　　这两个人见面……
　　“不用了。”
　　顾锦一边下楼一边对陆行简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但这一次，陆行简格外坚持，“你是我派人接来的，哪有让你自己打车离开的道理。”
　　楼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带着口罩和帽子，顾锦与陆行简都没有注意。但这人却在看见陆行简时怔了一下，随即朝两人面前靠近。
　　“陆总，我……”
　　“离他远一点。”陆行简的声音陡然降了一个八度，抬手拦在顾锦身前。
　　带着口罩的人和顾锦都愣了，但陆行简却没有和这人接着说下去的意思，直接牵住顾锦的手拉他走向大厅。
　　“你别担心，我只是送你回去。”陆行简小声解释。
　　而同一时间，站在门外纪秘书一米开外的男人也顺着声音看来。
　　洛安的目光在陆行简拉着顾锦的手上一顿，片刻后笑了一下。


第15章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开双线迟早会有火葬场，却没想到原来游戏说的迟早会这么早。
　　顾锦看着逐渐靠近的洛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像是一只在外面打野食的花心猫猫，面对着发现自己恶行的主人靠近时，又心虚又不想表现出来的样子。
　　陆行简一直在注意顾锦，虽然身边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陆行简心中一动，这些年听过的各种豪门内幕在脑中电影般闪过。随即那些传闻中的人都换上了顾锦和洛安的脸。
　　“别担心。”陆行简压低声音，仿佛交换情报的特工，“我们两个已经订婚了。”
　　顾锦无言地看他，心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心虚。
　　门外的纪秘书完全不明白洛安和自己聊着聊着怎么就突然笑起来了。
　　“你们陆总看起来很年轻啊。”洛安低声说道。
　　纪秘书总觉得这句有些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但洛安又没和瑞云存在竞争关系，怎么会嘲讽他家陆总。
　　“是哈，我们陆总确实年轻，比顾少爷只大了两岁，小情侣还挺亲密哈哈哈。”
　　洛安一点点转头，看着身边四五十岁的纪秘书用仿若看儿子和隔壁班小姑娘约会的眼神看着顾锦和陆行简，“小情侣？”
　　纪秘书点头“是啊是啊，我之前还担心陆总不怎么和同龄人打交道，会和顾少爷聊不来。”
　　纪秘书曾经也是个体面人，商业上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被办得妥帖周到。但一旦涉及到感情问题，四十多岁醉心工作无心结婚的老男人也只有查百度的份。
　　此刻见顾锦和洛安亲亲蜜蜜手拉手从楼上下来，纪秘书那颗一直吊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纪秘书迫不及待地要和人分享喜悦。
　　“刚在路上我还看顾少爷跟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担心他嫌我们陆总太过沉稳。你知道，三年一个代沟，年轻人都不喜欢和咱们这些老人打交道。”
　　只有二十九岁还能再活一百多年的洛安没说话。
　　纪秘书：“而且洛总你说现在哪还有年轻人愿意包办婚姻的啊，我就怕因为这个，顾少爷和陆会吵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两边家长先定下婚约也挺好，名正言顺的，无论是交往还是以后结婚都事出有因哈哈哈哈哈。”
　　名不正言不顺的洛·小妈·安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纪秘书又要张口，洛安已经快走两步到了顾锦与陆行简面前。
　　一时间在场的四个人，有三个人都默默警戒了起来。
　　洛安推了下眼镜，半是纵容半是责怪地看向顾锦，“小锦，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出去了。”
　　还没等顾锦开口，身边的陆行简就上前半步。那是个隐晦的代表维护的动作，只是陆行简面上平静无波礼貌疏离。
　　“顾锦现在，是和洛总住在一起？”
　　一瞬间，为抢夺公司资产，一边和医院串通控制原来老板，一边软禁才回来的无知小少爷，对外还展现自己温和有礼人设的权谋型反派剧本就出现在了陆行简的脑中。
　　他当年刚刚接手云瑞集团的时候，父亲在母亲和家族的逼迫下，不得不放弃权利，将一切都交到他手上。陆父心中当然不平衡，所以不仅没有给陆行简提供一点帮助，甚至还对云瑞集团内早就心怀不轨的高层暗示。
　　陆行简最是了解这些元老能做出什么、
　　年轻的总裁目光陡然寒凉下来，“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顾锦不能单独住吗？”
　　旁边的纪秘书虽然会因为事情涉及到老板的感情问题，智商不太能起到作用。但他跟着陆行简这么多年，自然明白陆行简的每一个表情都隐含了什么意思。
　　此时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试探般地看了眼顾锦。
　　那目光翻译一下就是：顾少爷，这是怎么了。
　　顾锦：我哪敢说话。
　　洛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陆行简会问出这个问题一般，片刻后无奈一笑，“陆总这个问题有些涉及到盛名内部的问题了，但是既然您和小锦是已经订婚的关系，知道也无妨。”
　　“是这样的，最近让集团陷入债务危机的金燕海峡的开发款项绝大部分都是顾总用自己的动产和不动产做抵押向银行贷的。现在呢，顾总突发疾病人在医院，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
　　这段时间银行又把很多贷款的还债期限提前了，所以我时刻需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小锦。毕竟他是顾总的唯一法定继承人。”
　　陆行简的第一反应就是洛安在撒谎。
　　虽然盛名在体量上远远不及云瑞，但也差不多可以和云瑞旗下专营旅游酒店的分公司持平了。能把生意做到这个程度的老板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实打实地用自己的资产去贷款？还覆盖了金燕海岸这个项目的几乎全部资金。
　　顾鸿安难道是个天大的圣人吗？
　　脑中有什么在陆行简敏锐的神经上敲了一下。
　　——但如果洛安说的都是真的，那不就正好说明这个人很有可能很早就在谋划吞并盛名集团了？
　　陆行简的思考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在正常对话中，这样的停顿也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主要是令顾锦心惊胆战。
　　于是顾海王开始敲粉丝寻求安慰，“虽然我看不到洛安和陆行简的攻略进程数值，但这两个人应该还没到能为我打起来的地步吧。怎么火药味这么浓？”
　　深空的攻略游戏常年处于食物列最低层第一是因为攻略对象的智能程度不达标，第二就是因为太过真实，感情线就跟挤牙膏一样，看个电影喝个奶茶只能涨零点零几的那种。
　　【顾锦，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只是怕了吗哈哈哈哈哈。】
　　【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走剧情，爷等着看呢。】
　　顾锦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又美又浪，平时在粉丝面前什么梗都能玩顶级的男菩萨，但实际上内里还真挺纯的。
　　当年他玩《怪物猎人》的时候，要是真没有底线，就应该和拜月娘娘中门对狙。一边秀操作一边卖福利，也不至于又过了好几个月才火起来。
　　偏偏顾锦自己还自以为没底线，嘴比谁都硬，在被那啥的边缘大鹏展翅。粉丝一边咬牙切齿等着他翻车，一边被这种狐系大美人抓得死死的。
　　所以这次他们怎么可能放过顾锦，直播间的打赏记录刷得都看不清具体字样，逼着顾锦继续往下走。
　　顾锦一阵窒息。
　　缺德粉丝，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没办法，洛安和陆行简再这么安静又紧绷地对峙下去，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人。对面的纪秘书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几分狐疑。
　　顾锦硬着头皮反手拉了一下陆行简的西装下摆，“那个，陆行简，我回去还有事，下次再约吧。”
　　陆行简才在脑中将所有的思绪都理清楚，正想再从洛安嘴里套点话出来，就是一怔，下意识看向身边。
　　——他现在还不了解顾家的内幕，洛安要是真想对顾锦做什么也不会急在一两天，反而是他表现得太过明显容易打草惊蛇。
　　“……好。”陆行简冷静地答道，“那你先回去。”
　　身边人没有动，陆行简以为是顾锦还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就也没有动。
　　两秒之后，顾锦不得不举起了自己的手，“那你能放开了吗？”
　　他的手腕上，连着拉起的还有陆行简一直握在那里的左手。
　　……
　　洛安是开车过来的，顾锦当然也不用打车。纪秘书按照惯例站在餐厅门口朝两人挥手告别，直到洛安的车消失在车道尽头才停下，转身看向自己老板。
　　陆行简站在那里，单手插着裤兜，背脊笔直目视远方。全身上下写着“年少有为，钱多权高”八个大字，是随便往哪个酒会一扔就能吸引全场焦点的样子。
　　察觉到了秘书的视线，云瑞集团的总裁漠然侧头与他对上视线，“怎么？”
　　“……”
　　纪秘书看了看陆行简仍然红热的耳廓，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陆行简，思考自己应该说什么，才能在保全老板体面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询问这次相亲的成果。
　　“那个，陆总。”纪秘书开口，“您觉得，顾少爷怎么样？”
　　陆行简仿佛同意了一项会议进程般微微颔首，“不错。”
　　纪秘书摆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但他的老板在扔出这两个字以后就没有再做下一步的批示了。
　　纪秘书不得不询问得详细了一点，“就是性格、长相、年龄学历、家世背景，这些方面您觉得合适吗？”
　　陆行简严肃地点了下头，“他很好看，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优秀毕业生，盛名集团前董事长独子，性格也很好，就是和我相处时有些紧张。”
　　纪秘书试探，“您觉得顾少爷紧张？”
　　他又看了看陆行简的耳廓，那里从刚才他家老板意识到自己居然握了顾锦的手快十分钟都没有放开以后就滕然红了。此后一步一步将顾锦送到门口时就一直处于这个混乱又灵敏的状态。
　　而在陆行简口中紧张的顾锦，却是该笑笑该说说，甚至有些雀跃。
　　纪秘书沉思了两秒，小心开口，“那今天和顾少爷相处，您紧张吗？”
　　“紧张？”陆行简像是觉得他问了一个没必要的问题一样，“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纪秘书在张嘴说出下一句话的瞬间突然想到了自己上万的日薪，又缓慢地闭上了嘴。
　　“那就好，您和顾少爷相处愉快就好。”
　　陆行简“嗯”了一声，朝前走去，“先回公司，你这两天搜集一下顾家和洛安的资料，特别是这这两年的资料，整理一下给我看。”
　　通过刚才短短几分钟的交流，纪秘书已经隐隐察觉了洛安的不对，此时安静应下。
　　“顾锦应该从来没有碰过公司的事务，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虽然他以后会嫁到陆家来，相比之下盛名集团不算盛名。但是该是他的，一分都不能少。”陆行简淡声说道。
　　纪秘书坐在驾驶位，手指在启动按键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转身看着后座的陆行简，神情复杂。
　　“陆总，您是不是特别喜欢顾少爷啊？”纪秘书手上无意识地笔画，脸上的表情趋于纠结。
　　他怎么感觉一顿饭的时间，顾锦就已经把自家老板吃得死死的了呢？
　　陆行简拿起旁边的文件，翻开来看了一下，“没有啊，虽然我们两之间有婚约，但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而已。”
　　纪秘书：……
　　他缓缓转回去，启动悬浮车。
　　半晌之后，他提醒后座认认真真看文件的陆行简，“陆总，你手上那份是早上已经看过的下半年影视计划，没处理的文件在您的左手边。”
　　另一边顾锦鹌鹑一样坐在悬浮车后座能够离洛安最远的地方，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此时只能庆幸餐厅离别墅并不远，他只需要再坚持十几分钟就行了。
　　“和陆总相处得怎么样？”
　　但很明显，有人不打算在这十几分钟里放过顾锦。
　　顾锦心中叹了口气，决定装没听见。毕竟洛安说话一向不紧不慢的，声音也不大，他才和未婚夫见过面，心中想着事情，没注意听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带着苦涩的意味，“看样子是还不错，都不理我了。”
　　都不用顾锦细品，那股子陈年老醋伴着苦茶香就已经缠过来了。顾锦背脊一阵发麻，不得不回头装傻，“你刚才说什么？”
　　洛安的手肘支在自己的右腿上，支着头侧脸看向顾锦。黑色的长发虽然用皮筋扎在一起，但只是松松地绑了下，此时平铺于后背，隐隐要滑落般。
　　这样具有欺骗性的长相让人即使知道他很危险，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他柔弱。
　　洛安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锦。
　　顾锦把目光移开不是不移开也不是，“……你干嘛这样看我？”
　　“陆行简，25岁，现任云瑞集团总裁。”
　　洛安浅红色的薄唇微微一碰，就报出了陆行简的资料，“不过虽然是总裁，但他父亲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和他母亲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都移到了他名下，是云瑞集团目前最大的股东。从长远来看，陆家掌握百分之十二股份的陆老爷子死后应该也会将这部分转给陆行简。”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云瑞集团往后百年内的董事长。”
　　“首都大学金融管理双学位，虽然没有你的人工智能专业排名高，但也够用了。”
　　“长相嘛……”洛安像是再回忆，“似乎也还行，主要是年轻，身形看着也不错，平时应该有定期锻炼。”
　　顾锦从来没有和洛安这种人打过交道，顾锦甚至没有办法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洛安。
　　这人就好像是一条慵懒的剧毒蛇类，看起来纤细漂亮，甚至还有点脆弱。但无论他如何隐藏，那份危险都能让进化了数十亿年才得以存活的人类本能敲警钟。
　　要不是学长说过《永夜》这款攻略游戏，攻略人物的身份不存在双重或者非自然因素，顾锦都要以为洛安是个杀手或者特工了。
　　“——怎么样，喜欢他吗？”洛安问道。
　　顾锦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该来的总是要来，一边强自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还好吧，主要才见了一面，也不清楚性格什么的合不合适。”
　　洛安叹了口气，仿佛在抱怨，又仿佛在和情人撒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还要和他见第二次。”
　　顾锦：……
　　哪里不对。
　　这话我没办法接。
　　司机将驾驶模式调成自动，在顾锦家别墅区门口下车，下车的时候看向后座两人的目光稍稍带了点诡异。
　　顾锦都不用猜就能明白这人心中是怎么想的。
　　其实现在的悬浮车都配备有隐私保护系统，只要将隔音挡板升起来就可以了。但洛安就是没有要求，就是故意将那些话说给司机听的。
　　——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顾锦的关系不单纯。
　　这种也不挑明却也不掩饰的圈地盘行为，顾锦上一次见到，还是在绿茶王者身上。
　　顾锦自己茶可以，对付明显露出恶意的绿茶也可以，但是如果这个绿茶茶的是自己，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我和，我和陆行简是婚约对象，该见面的总是要见的。”
　　“我知道。”洛安已经不再看他了，“我们已经分手好几年了，我没有要影响你正常恋爱的意思。”
　　顾锦：你想影响的意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顾锦觉得这样不行，他总有种被洛安吃得死死的感觉。斟酌片刻后，顾锦沉声开口——
　　“洛安。”
　　“嗯？”
　　“我，只把你当小妈。”
　　……
　　直播间的哈哈哈一层一层地叠着，只能看见不同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人民快乐的海洋。
　　但这个时候的顾锦已经没心情去看直播间的缺德粉丝了，他必须得把洛安这边给处理好。
　　这个攻略对象的攻击性太强了，顾锦都不敢想自己以后和陆行简或者其他人更亲密的时候这人能干出什么来。
　　顾锦理直气壮地强调，“你喜欢我爸就要大胆去追，即使他现在在病床上也不影响他是个能领低保的老头，不用在意我的。”
　　说完就想下车跑路，身后人的速度却不知道比他快了多少。
　　洛安的胸膛覆盖上顾锦的后背时，顾锦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在了车门上。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涂上了特殊涂层的玻璃浅浅映出车内的景象。
　　于是顾锦就看见了洛安轻轻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沉静地看着玻璃上滕然睁大眼睛的自己。
　　“只把我当小妈?”洛安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顾锦的话，冰凉的手指按在顾锦想要开车门的手上，一点点插进指缝，轻微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
　　直播间里的粉丝欢欣鼓舞彩旗飘扬，隔空喊话让洛安好好治治顾锦。
　　而游戏里的顾锦只能听见自己一声比一声强烈的心跳。
　　“我……”
　　在我说着玩的和本来就是之间徘徊了一下，顾锦决定选择后者。
　　但洛安没有给他说话的几乎，侧头用牙齿贴了一下顾锦的脖颈下一刻就已经离开。仿佛他想要借由这个动作惩罚一下顾锦，却最终没有舍得。
　　“没良心的小混蛋……”
　　“滴——”一声，顾锦面前的车门应声而开，洛安揽了一下他的腰，稳住顾锦的身形以后，才让顾锦下车。
　　洛安利落地将车门带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进顾锦的耳朵，“今晚自己做饭，菜在冰箱。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脱离了魔掌的顾锦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点下了脱离游戏的按钮。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这是谁啊？原来是游戏区一哥顾锦顾老爷啊，几天不见，这么拉啦~】
　　【哎呦我的天哪，人家可是连亲都没有亲你，怎么就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呀~我的锦锦宝贝，来快和妈妈说说，刚才洛安石更了没有？】
　　【图我截了，妈妈问我在舔什么。】
　　【洛安刚才那样子我真以为他要和锦锦车——震。】
　　【气死了吧哈哈哈哈哈，修罗场果然名不虚传。锦锦这可还只是第一次，妈妈真不敢想你后面要怎么办呦~】
　　满屏的波浪号飘过顾锦的眼前，他咬牙用手背贴了下发热的脸。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这么简单就把贞操给了洛安，那岂不是每个攻略对象都要给。”
　　【还有这种好事jpg.】
　　【可以带着上一个人留下的痕迹直接赶下一场吗？孩子缺这样的粮已经缺了三年了。】
　　顾锦一个一个把这群没点底线的粉丝给禁言。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刚才确实被吓到了。
　　顾锦也说不出来自己怎么会这么怂洛安，但刚才被温柔又不可反抗地制住行动的一瞬间，顾锦甚至有一种自己会被一点点吞吃入腹的错觉。
　　——好像很久之前，他就曾经被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盯上。好像很久之前，就有一个和洛安类似的生物在他背后低语……
　　顾锦抬手揉了下眉心，总算是降下了一点温度，将直播间里被禁言的缺德粉丝又放了出来。
　　大家当然没有生气，被放出来以后又开开心心地问顾锦什么时候接着玩游戏，他们等着看。
　　顾锦看了眼时间，离他下播确实还剩下三个半小时，不能偷懒。但是，他真的不能再走《永夜》的主线了，至少让他缓一缓。
　　正想着，旁边的通讯器就连续震动起来。
　　顾锦都没看联系人便接了起来。
　　“顾锦！”那边的男声特别高兴，“你猜我在哪里？”
　　“学长？”顾锦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只见来电人那一行写着的却是是王焕，面上也猜出了点笑意，起身离开摄像头范围，“我哪能猜出你在哪，你身边很安静啊。”
　　顾锦一开始以为王焕是在某个聚会或者校友会上，遇到了熟人打电话让他也见见。但背景里安安静静什么音乐声交谈声都没有，又不像是顾锦所想的那样。
　　对面的王焕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朝前走了几步。
　　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极为空旷，而且地面所用的是特殊材料铺就。所以即使是普通的硬底皮鞋踩在上面都会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同时产生回音。
　　顾锦脸上的笑意一滞，又停了几秒，心中陡然产生了一个猜测。
　　“你不会是在a920行星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吧。”
　　“对！”那边的王焕也很兴奋，仰头看着实验室里近五米高的超级计算机。
　　三十世纪中的超级计算机比十九世纪二十世纪计算机初发展时代早就不知道精简了多少。而a920这边的机房却还如此庞大繁杂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它所要负荷的运转是恐怖的。
　　“你当时离开深空的时候，a920这边只有雏形，现在全部建设好了。学弟你都不知道这个机房有多大，他们用曜石铺地，最大程度减少干扰……”
　　王焕本来就是个话痨，此时更是喋喋不休地将这边的所见所闻说给顾锦听。
　　他之前一直是在蓝星的深空总部工作，结果今天突然被导师派来的外遣队员找到，说李明博有项目需要学生的帮忙。
　　王焕的成就不如顾锦更不如李明博，他都已经做好了要在蓝星上待一辈子的准备，却没想到大任一下子就降到了自己身上。
　　要知道深空的a920人工智能实验室是目前全世界尖端的实验室，哪个人工智能毕业的学生没想过要来这里呢。
　　顾锦靠在墙边笑了一下，王焕所在的实验室规划有他的一份里在里面，只可惜现在实验室造好了，他却也用不到了。
　　“那祝贺学长，用那的设备再发两篇论文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a920上额外通讯是需要申请的吧。”
　　王焕大概是高兴疯了，看到顾锦的话才想起来自己被李明博交代的事情。
　　“对对对这电话不是我要打给你的，是导师让我打给你的。”
　　“导师？”顾锦一愣，下意识站直了点。
　　他本科的时候李明博就是首都大学的教授，每周给他们上三节课。教授学识渊博，但也为人严苛古板，迟到早退就不说了，就是来上课的学生衣着邋遢点都会被骂，然后被要求离开教室。
　　顾锦被荼毒了三年就不说了，后来在他手下读研，一起进深空，李明博对他们这些直系学生要求更加细致。以至于顾锦虽然已经离开他手底下好几年了，听到李明博名字时都会有本能反应。
　　王焕朝旁边走了两步，“是这样的，我们目前在做的项目是你当年的毕业论文相关的话题，导师想要请你过来看看。你要是有时间直接去深空集团就行，有人接你过来。”
　　……
　　两秒之后，这段话传到了顾锦的通讯器了。
　　【小锦，蓝星上有一个导师的朋友想要请你吃饭，他儿子是你粉丝，挺喜欢你的天天追你直播。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
　　顾锦：……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子喜欢给学生介绍对象的习惯还是没变啊。
　　顾锦失笑，“我哪有时间，我直播忙着呢。”
　　王焕倒是有些愣，“真不来啊。”
　　顾锦在人工智能方面的优秀和热爱是有目共睹的。王焕在内的师兄师弟还有顾锦那一届的同学没有一个离开这个岗位，却是当年最优秀的顾锦在工作了短短三年以后离开了。
　　“真不去，要去你去。”顾锦没好气。
　　王焕心想我不是已经来实验室准备加入项目了吗，但估计这句话也就是顾锦随便说的，倒没有放在心上。
　　“行，你不来就不来吧。”王焕也不强求他，毕竟顾锦现在赚的钱比他们加起来的都多。
　　人各有志，谁也不能强求谁。
　　他又和顾锦寒暄了两句，约定好下一次打电话的时间，就挂了。
　　王焕站在机房里，用热切的眼神环顾一圈。他真的太喜欢这些冷冰冰没有生命的东西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到刚才李明博在看到他第一眼时，一言不发就将他拉到这里来的古怪之处。
　　“……怎么样？”
　　导师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王焕赶紧回头，将手中的专用通讯器还给了李明博。
　　“顾锦说不来，他直播挺忙的。”王焕挠了挠头。
　　他倒是没怀疑李明博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毕竟他这个导师向来很要面子，在学生面前拉不下来脸吧。
　　李明博阴沉地看了他一眼，指着门外，“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哎，好。”王焕小步跑着出了机房。
　　空旷的银白色大厅里只剩下李明博一个人，他怨恨地盯着自己的通讯器，突然狠狠地踹了下墙。
　　仿佛有什么人敲碎了他的脊梁骨一半，李明博重重地弯下腰，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握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顾锦为什么不答应过来？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拒绝我……”
　　他神经质地叨念着，眼珠在眼眶里无规则地转动。
　　“……难道是王焕察觉了什么？……不可能他不可能发现……他都没有和其他人说话。”
　　“机房也会屏蔽‘君主’，他什么都不会知道……那要是‘君主’之前就已经和王焕联系过了呢……他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不断地假设，又推翻自己，多疑地回想见到王焕的每一个细节，恨不得把自己的学生脑子撬开一寸一寸地查看一般。
　　李明博突然想起什么，捡起被他刚才丢到一边的通讯器，点下了一个按钮。
　　下一刻，王焕和顾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学弟，你猜猜我在哪？】
　　……
　　【我哪有时间，我直播忙着呢。】
　　【真不来啊？】
　　【真不去，要去你去。】
　　……
　　顾锦的声音带着笑，只要认识的人一听到，就能想起那双浅浅弯起的桃花眼。但李明博却如遭雷击。
　　他将录音返回又放了一遍。
　　……
　　【真不来啊？】
　　【真不去，要去你去。】
　　……
　　他眼珠一点点染上赤红，仿佛疯了一般地定格这两句话，一遍一遍地重复。
　　——不对。
　　李明博想道。
　　如果顾锦听到的是王焕说的话，他的回答里不该有【要去你去】。
　　现在的李明博已经没有像是正常人那样的思维，思考这句话会不会是顾锦的口头禅。不安和怀疑在心中扩大，最终定格在一个结论上——
　　“君主”已经入侵了这个机房。
　　跪在地上的李明博陡然抬起头，看向自己不远处静静伫立着的巨大计算机。它们没有说话，也不会长出手脚来将李明博怎么样。
　　但寒意还是顺着紧贴地板的膝盖，沿着被血肉包裹的骨骼向上，最终刺入大脑让李明博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他拿起手机，此时再也没有之前的估顾忌，就想要立刻打电话给梅拉女士。
　　但下一刻他的动作就停在了原地。
　　通讯器的屏幕上哪还有什么梅拉女士的联系方式，只有一片空白。
　　这一次“君主”连幻化出来的触手都没有再显现，就像是玩累了一样，它只是利用自己的能力让李明博不再有和唯一能求助的人联系的能力，其他的就任由李明博去了。
　　……
　　蓝星上，顾锦脸上的温度在喝了一杯冰水以后终于降了下来。
　　他重新连上游戏，朝直播间的缺德粉丝微微一笑。
　　“你们是知道我的，首先，我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说了要把《永夜》的剧情玩完，我就一定会做到。”
　　“其次，我今天的直播时间还没有到，是一定会给你们播完的。”
　　【来，开始你的表演。】
　　【是是是，你不就仗着洛安被陆行简气得回公司去了，但凡这家里有个姓洛的，你今天敢在这睡？】
　　【别这么说，洛安可能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候锦锦身上能不能留得住一条裤子还不知道呢~】
　　顾锦发现自从自己玩《永夜》以后，他的粉丝是越来越不尊重自己了。
　　以前虽然也锦锦老婆大宝贝的叫，但至少还是有技术粉愿意尊称他一句锦爹锦少爷的，现在是一个都看不到了。
　　这能忍？
　　他可是刚才才和远在a920星上的学长通过电话，人工智能专业学子的高傲永不熄灭。
　　顾锦不和他们理论，只是转身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向直播间展示了一下洛安给他买的新游戏仓。
　　【怎么？炫耀自己有干爹疼啊？】
　　【刚才被碰一下就受不了了，现在拿着人家买的游戏仓倒是高兴。锦锦，那你以后问洛安要房子要车的，可怎么办啊？】
　　“脑子里面的东西清一下好吧，我是想告诉你们，我今天晚上要玩《怪物猎人》。”顾锦低头按开游戏仓的，明亮的浅蓝色光芒映照在他的眼底，仿若星河。
　　“让你们重新回顾一下游戏区大佬的顶尖操作。”
　　另一边，陆行简将最后一份文件交给纪秘书。
　　今天为了和顾锦吃饭，本身就将行程和工作调整了一下，所以难得的，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已经将所有的事务处理好了。
　　纪秘书通知底下的人上来取文件，看了眼明天的行程，将其中一项展现给陆行简。
　　“您上次的《怪物猎人》测评还没有做完，明天是最后期限，要不要把这项工作调到今天晚上？”
　　陆行简一愣。
　　说起《怪物猎人》他就会想起顾锦，想起那个把自己关在阳台上还敢笑的漂亮青年。
　　然后耳朵就下意识地开始红。
　　“……行。”陆行简答应下来，“但是我上次已经死了，这一次要重走剧情了吧。”
　　纪秘书摇头，“我问过游戏组了，他们说不用，组队情况下意外或者被队友蓄意谋杀的话，有其他剧情线。”
　　陆行简一点头表示知道，两秒以后回头认真提醒纪秘书，“不要用蓄意谋杀这个词，顾锦只是没有认出我。”
　　纪秘书：……
　　《怪物猎人》的前期剧情相当于双人单机，不会有很多玩家挤在一个城镇的情况。
　　陆行简上线时，仍然是没有多少人的塞拉斯小城。只是这一次，他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
　　【哦，旅人……】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陆行简的耳边响起，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却很沉重。
　　【你被同伴和我的子民共同杀死了……真是个可怜人。】
　　那个声音这么说着，但却透着股愉快的笑意。它在嘲笑陆行简的愚蠢，在嘲笑人类的脆弱。随即它变得高傲起来。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子民呢？我承诺你复仇的力量，也给予你永恒的生命。】
　　游戏提示：【玩家陆行简开启“信徒”身份支线，请问是否接受。（注意：玩家陆行简已经死亡，不接受将承担人类死亡结果。）】
　　陆行简知道这就是游戏组那边说的被队友坑了以后的分支剧情，当然选择了接受。
　　一阵眩晕之后，他重新获得了视力。
　　那个声音开始给他布置任务：【我察觉到你曾经的同伴正在毁坏我的巢穴。——好孩子，杀了他。】
　　但很奇怪，他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他的视野有时仿佛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天空；有时又在高处俯瞰塞拉斯交错纵横的街道……
　　怎么回事？陆行简想道。
　　随即，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胸口沾满血迹，被昨天晚上的怪物搬运到花丛中，已经被纵横的枝蔓缠上的尸体。
　　陆行简突然意识到他变成了什么。塞拉斯所有失踪的外乡人都是晚上被变成怪物的居民攻击，然后扔进花丛成为肥料。而现在，他成为了邪神的信徒，也就成为了这些花。
　　整个塞拉斯的花。
　　陆行简抬手，抬起了一根之前隐藏于花丛的藤蔓。
　　“……所以你们这里的花有名字吗？”
　　顾锦的声音传来，陆行简下意识更改视野。就看见已经穿上玩家服饰的顾锦正走在菲妮小姐身边，笑着询问道。
　　“我今天早上在约翰大叔的旅店看到了他们一家两年前的合影，那个时候的塞拉斯还没有种满鲜花。你刚才说是有一个女人带来了种子，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们花的名字啊？”
　　菲妮小姐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外乡人，但在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小姑娘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几分迟疑。
　　菲妮尴尬地笑了下，转移话题，“怎么没看到你的同伴，他还在睡觉吗？”
　　顾锦一愣，在已经变成娇花的陆总的注意下，神情落寞下来。
　　他垂着眼睫，羽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唇瓣抿着，唇珠压在饱满的下唇上，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悲伤。
　　“我今天早上醒来，就没有找到他。”
　　陆行简：……
　　菲妮小姐提高声音：“你是说你的同伴也失踪了？！那你现在就赶紧离开这里吧，塞拉斯对你们这些外乡人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顾锦轻轻摇了一下头，倔强而深情，“我要找到他，即使只有尸体我也要找到他。”
　　尸体就在阳台外侧花丛里的陆行简：……
　　菲妮小姐皱起眉，“你没必要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也看到了这里真的很危险。”
　　顾锦直视他的眼睛，黑瞳中全是心碎难言，“我的同伴……其实是我的爱人，我们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但我的家族有一个传统，就是只有勇士才能迎娶家族中最美丽的人，也就是我。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塞拉斯的，他想要解决你们这里的失踪案，然后娶我。”
　　陆行简就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顾锦，一时居然想不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顾锦演得正欢，一层水雾莹莹地在微红的眼眶中荡漾，“即使他死了，不对，他没有死。总之我一定要找到他，带他回去。”
　　“即使他只剩尸骨，我也要嫁给他。”
　　上面的陆行简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愉快。
　　但同时，突然有一种冲动，就是用自己的藤蔓把顾锦吊起来狠狠抽一顿，抽到这个小混蛋再也不敢乱说话为止。


第16章
　　直播间全都是哈哈哈哈。
　　【表面：即使他只剩尸骨，我也对他一往情深。实际：死吧，崽种（＝"＝凸）】
　　【我真的很担心，那个被锦锦坑死的小哥不会是第三个攻略对象吧。】
　　“不会，”顾锦理智又愉快地和直播间众人分析，“洛安和陆行简都是在见面以后就触发了游戏提示。所以他肯定不是，别担心。”
　　顾锦大概是忘了，他的缺德粉丝们才不会担心，他们每时每刻都巴不得他翻车才对。直播间里粉丝快速发评论，同时按住底下想要提醒顾锦“可是深空的游戏提醒都是从攻略进程到百分之二十的时候才出现。”的粉丝。
　　今天的直播间依旧一片祥和。
　　菲妮小姐怔怔地看着顾锦，神情中满是不可思议再缓缓转为愧疚，“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和你同伴原来是这样亲密的关系，我应该昨天就阻止你的。”
　　游戏系统：【玩家顾锦取得菲妮小姐的同情，开启单人支线。请在指定时间内查明并解决塞拉斯的异状，注意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哦~】
　　顾锦低头憋笑，然后毫无异状地与菲妮继续往前走，“所以，您能告诉我塞拉斯为什么会种满鲜花吗？我就是觉得这点有些奇怪，要是冒犯到了塞拉斯居民，我很抱歉。”
　　菲妮小姐抬头，迎着阳光有些痴迷地看向那些种在小楼阳台外侧的花朵。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位给我们送来种子的巫女是什么人……”
　　那是个和今天差不多的明媚早晨，住在塞拉斯城镇边缘的老修女艰难地用板车将一位昏迷的女人拉到了塞拉斯的医院。
　　女人身上裹着黑布，腹部高高隆起，老修女说这个孩子一大早就昏倒在她家门口的台阶前，怎么叫也叫不醒，所以才送到了医院。
　　护士剪开了她的黑袍，发现这个女人穿了一身极为奢华的绸缎长裙，上面纯金打造的细链叮叮当当地挂了不少仪式才用得到的器物和草药。塞拉斯的人不难认出女人的来历和身份，认为她是南方被教会追杀的巫女。
　　而且这个巫女还怀孕了。
　　“怀孕？”顾锦陪着菲妮小姐朝前走去。
　　在《怪物猎人》里，巫女、怀孕这两个重要因素基本可以毫不犹豫地被归纳进邪神异化人类的部署中。
　　菲妮小姐点了点头，“是……”
　　“唰……”
　　顾锦敏锐地回头，目光落在空空荡荡的小巷口。
　　他刚才和菲妮小姐拐进了这条狭窄幽暗的小巷，据说是通往集市的近路。而因为太过狭窄也没有阳光，所以两边没有伸出种花的平台。
　　“怎么了？”菲妮小姐问道。
　　顾锦若有所思地回头，朝她一笑，“没事，你接着说吧。”
　　小巷外，陆行简不太熟练地操纵着自己的枝条收回来。只有存在花的地方，他才能看见听见。像是此时，陆行简的视野里就没有顾锦的身影了。
　　陆总有些焦躁地用藤蔓在墙壁上拍击了一下，脑中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一直待在顾锦身边。
　　顾锦肯定没有发现已经死亡的队友转变为邪神的信徒，但如果自己暴露得太过明显，顾锦迟早会发现。
　　可陆行简现在是植物体，不能像是顾锦一样收集情报。现在是游戏初期，人类阵营的玩家没有武器，依附邪神的信徒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方式。陆行简还必须要跟着顾锦才醒。
　　……所以，自己算不算是跟踪尾随？
　　尾随跟踪自己才认识了不到三天的未婚夫，怎么说怎么奇怪，陆行简意识所在的那朵花微微低下头，做出了一个仿若思考的动作。
　　……可是自己的死亡，以及现在的信徒剧情都是顾锦造成的。游戏剧情更是策划组定下的，他陆行简只是负责测试而已。
　　正想着，顾锦和菲妮已经穿过小巷，从另外一边的出口走了出来。
　　“……虽然经过医院的救治，那个巫女最后还是醒了过来，但她流产了。可能是因为受惊过度，也可能是因为在冰冷的台阶上趴了一夜，不过至少留下了一条命。”
　　菲妮长叹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她在塞拉斯的医院待了快十天才能下床。本来我们是打算收留她甚至整理出了一件无人居住的小屋给她，但是那个巫女说她还有自己的使命，不能停下，但要感谢我们。”
　　顾锦的黑瞳微微一眯。
　　他看见身边穿黄色裙子的少女朝他一笑，像是鸟儿一般朝前跳跃了两步，伸开手转了个圈，“她在离开之前，给我们留下了这些花的种子，说只要我们将种子洒下，塞拉斯就会变成花的海洋。”
　　“花会吸引来游客，给我们带来生计。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城镇小路上人潮涌动，塞拉斯的剧情在阳光下伸展躯体，不时耸肩活动活动筋骨。
　　挺奇怪的，他们越来越喜欢有阳光的天气厌恶雨水，每天都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却总是很累，还经常发现身上有不知来由的淤青伤痕……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有满城不败的鲜花，有虽然一时困顿但未来美好的生活。
　　等到失踪案被查清以后，那些外乡人，还是会来的吧……
　　顾锦看着她，垂眼笑了一下，“这样啊。”
　　他随手撩起墙根花坛里的一片叶子，捏在指尖轻轻摩挲。
　　顾锦习惯思考的时候找点什么东西在手里把玩，但他并不知道，他这样的触碰，基本和按着陆行简上下乱摸也没什么区别了。
　　云瑞集团《怪物猎人》开发组专用游戏仓室内，纪秘书疑惑地看了眼投影屏上的数据，抬手招来游戏局的工作人员。
　　“这个数值代表什么？怎么一直在波动？”
　　工作人员扫了眼心跳血压等重要指标，见没有问题才看向纪秘书指着的地方，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呃，这个，这个是情感数值。一直在上升是因为陆总的情感反馈在这段时间里呈现上升趋势。”
　　工作人员也有些奇怪，后面一句话就低了点，“不过这个数值是用来测试恋爱游戏的，保证程序能够检测到玩家情绪，做出反馈。按理说陆总在玩《怪物猎人》的时候不该有这个数值的波动啊……”
　　游戏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行简能把一个探索解密升级打怪的游戏玩成恋爱游戏，还当是自己组做的游戏出现了问题，忐忑地看了眼老板身边的大秘书，心一横决定先认错。
　　“纪秘书，可能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不。”纪秘书神情平静地看着一投影板的数值，仿若老僧入定，“不是你们的问题，是陆总的问题。”
　　工作人员：……
　　不至于吧，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纪秘书已经气到反讽了吗？
　　洞察真相的纪秘书回头，拍了拍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看样子你们游戏做得不错，时间不早了，我和你们一起下班。”
　　毕竟也不知道待会他们陆总的情感数值会不会波动太大，作为秘书，还是要主动维护老板的颜面。
　　不然搞不好明天圈子里的最大笑话就变成了云瑞集团叱咤风云的陆总在《怪物猎人》里看上了npc，即将正式宣布迎娶纸片人老婆。
　　纪秘书走之前给自家老板发了条简讯告知，不过陆行简只是冷淡地点了自动回复表示自己知道了。
　　已经走到电梯门口的纪秘书摸了一把自己岌岌可危的头顶，果然啊，陆总平时看着体体面面，到底是个年轻人啊。
　　但纪秘书不知道的是，此时躺在游戏仓里的陆行简神情隐忍，眉间紧蹙，心跳次数一路从68次/分钟升到了120次/分钟。
　　顾锦从菲妮小姐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没再跟着人家一起去集市买东西，就弯腰查看花坛里娇艳无害的花朵。
　　“晚上异化成为工蜂的塞拉斯居民将见星的尸体扔到了花下面，怎么说这些花也该和普通植物有区别。”顾锦小声喃喃。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茎秆朝上抚摸，向下捋过叶片，向上轻轻掰开萼片——
　　手下的花猝然抖了一下，蔷薇科茎秆上的小刺将顾锦的手指划了一小道。
　　顾锦迷茫地收回手，随便看了眼伤口又转向面前的植物。然后，他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原来你会动啊。”
　　游戏里谁会怕能动的花啊？大家都是怕找不到线索，剧情进展不下去好吗。
　　顾小锦同志带着放肆的微笑，伸出罪恶的手指，仿若蹲在鸡群面前打商量的狐狸崽子，“别躲，让我摸摸。”
　　而顾锦根本不知道，云瑞集团游戏组里的憨批策划在做这段剧情设置的时候，充分听取了组员的意见。他们尊重邪神阵营的玩家，结合植物特性给予其充分感受外界刺激的权利。
　　简单来说，他刚才乱摸的地方，是陆行简的腿根。
　　顾锦含笑轻软的声音响在耳边，“是只有你能动，还是所有的花花都能动，嗯？”
　　陆行简直接抬起藤蔓，瞬间捆住顾锦的右手腕，随即朝下一拉，将其狠狠固定在花坛边缘。整片花丛都示威般轻轻震颤。
　　“好了好了我不动了。”顾锦示弱般停止动作。
　　这些花基本都能到他的下巴，青绿多汁的茎叶看起来柔软可欺，但当所有花朵都对着人类，覆盖着土壤的藤蔓蠢蠢欲动时，仿佛美艳的蛇类一般，透出了股诡异的威慑。
　　陆行简竭力平复呼吸，心中说不出是恼火还是羞窘。而人类的悲喜是不相通的，顾小锦看着这一丛小小起伏的花丛，只觉得快乐。
　　顾锦觉得自己发现了游戏里的隐藏剧情。
　　“你看起来好像很宝贝你的花朵，它们很重要吗?”顾锦稍稍前俯身体，猫儿瞳中全是兴味盎然，“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行？”
　　他想试试这个boss可不可以交流。
　　陆行简快速收回最靠近顾锦唇瓣的那一朵粉红色小花，藤蔓在地面焦躁地拍了一下引起顾锦注意，然后坚定地指向道路。
　　陆行简只想让顾锦这个小混蛋赶紧离开他，而这动作在顾锦看来，就是可以交流的意思。
　　顾锦有些诧异，“让我走？”
　　藤蔓又点了两下前端。
　　顾锦像是思考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现在也没办法和你打。”
　　说完就要起身。
　　其实陆行简已经在顾锦身上吃过亏了，但凡陆总要是警惕一点，都不该相信现在的顾锦。但没办法，他已经被自家游戏组的设置坑得思维混乱，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放开了顾锦的手腕。
　　下一刻，游戏里青年的黑色天鹅绒长袍因为他闪电般的动作微微一晃，一时间空气趋于凝滞。
　　顾锦单手拢住一朵最大的白色重瓣蔷薇，食指缓缓拨弄浅黄色花蕊，桃花眼浅浅弯起，“可我就是好奇，碰了会怎么样。”
　　前期游戏boss肯定打不死他，不趁着这个时候浪，还能是什么时候？
　　数十条藤蔓猝然从看似无害的花丛中冲出，速度快到都带上了破空声直接缠住顾锦的脚踝腰线，猛地将顾锦拽进花丛中。
　　像是被数条蟒蛇缠住了一样，顾锦想道，他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仰面躺在花丛里，背后还能感受到不断扭动的藤蔓蠢蠢欲动。而面前，藤条屈身将尖锐的前段对准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刺下来一般。
　　顾锦哼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它们看自己的手，然后微微倾斜五指张开，几十片被揪下来的纯白花瓣便纷纷扬扬地撒到了顾锦的胸口。
　　黑色天鹅绒的外袍早已散开，连带着里面的绸缎衬衫都被扯得破破烂烂。这样的场景，配上雪白的花瓣，说不清是那种漂亮。
　　说实话他刚才不是故意把人家花瓣揪下来的，但反正扯都扯了，索性用来当个激怒boss的道具也挺好的。
　　顾锦腰背已然绷紧，就等着面前的花丛反击。然而花丛一动不动，仿佛被他这个动作镇住了一般，倒是他眼前的图像猝然闪了一瞬。
　　【请玩家顾锦注意，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您的行为存在色情成分，即将强制下线！】
　　顾锦：……？？？
　　他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被迫重新睁开眼睛，躺在游戏仓里的顾锦盯着上方屏幕两秒，难以言喻地问直播间的粉丝。
　　“……云瑞的游戏开发组里，有极端植物保护派？”


第17章
　　晚上八点，才离开公司不到半个小时的游戏组组长在车上接到了陆总的电话。
　　平心而论，陆行简不是一个苛待下属的老板。但是今天，陆总的心情明显不好。
　　“为什么设定植物器官和人类器官一比一重合？”
　　游戏组组长愣了一下，“因为，因为这样能带给玩家更优质的体验。”
　　“你知不知道植物的生殖器官里有人类最喜欢的花朵？”
　　陆行简说这个游戏组组长可就不困了。他是谁？他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啊，他能想不到这个？
　　游戏组族长带着一点隐晦的优越感，和很多点在上司面前的沉稳可靠，“是的顾总，我们想到了。”
　　“是这样的，在故事设定中，塞拉斯居民虽然没有夜晚的记忆，但他们会本能地敬畏花朵，所以不会去碰。而依附邪神的玩家夜晚处于无敌状态，没有感觉。”
　　“我们做出这样的设定，只是为了让玩家扎根泥土时，更好地感受一棵植物的状态。感受阳光雨露和微风。”
　　陆行简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去，“要是白天，玩家的同伴触碰它了呢？”
　　游戏组组长：……
　　是哦。
　　陆行简：“改。”
　　“再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你们组今天不用再申请年终奖了。”
　　电话挂断，游戏组组长陷入了深深的反省和一点点好奇当中——
　　陆总，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个bug的呢？
　　云瑞集团总部，陆行简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微微躬身，侧靠在游戏仓旁边。这房间一盏灯都没开，但映衬着落地窗外辉煌璀璨的霓虹灯他黑瞳中仿佛有一片星辰。
　　再靠近一点，就能看到陆行简从耳根晕开的红色。年轻的总裁用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背抵住嘴，连呼吸都是压抑着的，仿佛稍微出点声音，就会被什么人发现一般。简直像是刚刚从什么特殊场所回来一样。
　　顾锦他……
　　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陆行简狠狠闭了闭眼睛，酥麻感依旧一阵一阵地袭上脊椎，第一次开始恨云瑞的游戏组为什么要把实感游戏的触觉传导做得那么好。
　　顾锦——陆行简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冒出的立刻是那双狡黠又明媚的黑瞳。
　　！
　　陆行简一下子切断脑中的想法，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脑中的联想沉下去。
　　顾锦又不知道是他，也不知道死后的同伴会变成植物，更不知道游戏组居然能出现这种bug。顾锦是无辜的，他只以为自己在和一个boss交流……
　　那顾锦不就相当于抓了代码的……
　　不对，代码没有人类器官，也不会有感觉——我都在想些什么！
　　陆行简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额头，强制冷静下来。
　　而就在这时，被他无意识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当陆行简的目光扫过来电人那一行时，简直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那样僵直住。
　　那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顾锦。
　　他……发现游戏里的人是我了？
　　他刚才那些举动其实是在试探吗？
　　陆行简抿了下唇，盯着手机的目光仿佛是在盯着一个极其让他为难的收购提案一般。刚才心中憋着的那股想要将顾锦抽一顿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得一干二净。
　　片刻之后，当电话即将被挂断时，陆行简才大梦初醒般接起贴在了耳边。
　　“喂。”
　　“陆行简？”
　　即使隔着电话，顾锦的声音还是轻易让陆行简紧张起来，主要表现就是陆总居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我。”陆行简无意识地在游戏仓旁边的一小块区域转圈，声线却很快回归平稳，“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
　　电话另外一边，顾小锦同志趴在桌上，脸侧独立出来的小屏幕上全是直播间粉丝的哈哈哈。
　　【一个小时前：让你们重新回顾一下游戏区大佬的顶尖操作（自信）。一个小时后：因搞黄色被游戏系统强制下线。】
　　【还得是你啊锦锦，妈妈很高兴，你继承了祖祖辈辈的优良基因。】
　　【传下去，游戏区大佬锦爹承认，他的顶尖操作就是连植物都不放过。】
　　【艹（一种植物）】
　　【揪花揪得爽么？是不是想起了当年被一只鸡支配的恐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也没办法地跟着他们一起笑，谁能想到他顾锦头顶社会主义价值观，手握民法刑法两大法学基石，二十多年来从未失手，却因为某日在游戏里捏了一朵花而成为粉丝嘲笑的对象呢？
　　刚才自己坐在桌前迷茫了一会以后，还以为是游戏播报出现了错误，结果上线查看后台，发现《怪物猎人》游戏赫然已经将他的账号封禁了。要是顾锦想解封，就得朝深空的客服中心提出申请。
　　申请他倒是也提出了，但是那边的客服一看封禁理由，就严词拒绝了他。并表示深空游戏虽然是一家商业游戏公司，但有底线，请玩家收敛自己的上网行为。
　　顾锦还能怎么办，顾锦只能去求他的总裁未婚夫了。
　　顾锦低声，“那个陆行简，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嗯，说。”
　　非诚冷酷，非常果决。
　　顾锦建设了一下心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解封一下游戏账号啊。”
　　顾锦平时经常和粉丝撒娇，但是对着好自己有特殊关系的人还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顾锦也觉得有些羞耻。
　　这只是一段数据，这只是一段数据，这只是一段数据。
　　顾锦在心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试探般地放软了声音。
　　“你们公司的游戏系统说我的操作存在色情成分，但我真的只是玩了一下路边的花。他现在把我封掉了，我找客服，客服也不给我解封。”
　　一开始顾锦还有点不熟练，说到后面就带上了感情，又委屈又好笑，“而且那些花还是游戏主线牵涉到的剧情要素，我迟早得碰他们呀。”
　　“而且我是人，和植物存在那么远的生殖隔离，程序怎么能这样判定？我在实验室用兔子做□□实验的时候都没有人把我赶出去。”
　　电话另外一边，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陆总背靠落地窗，偏头看向另外一边，满脸通红。手机被他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般，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顾锦的抱怨。
　　小猫爪子一般一下一下地挠人，说不准还会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人类，直到有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满足它的要求时才会停下来。
　　“……我知道了。”陆行简低声说道，“我会和游戏组说的。”
　　可怜的陆总，被另外一边的缺德崽子撩得都忘了封禁账号这件事情不归游戏部门管辖。
　　顾锦强压着自己想要欢呼的愉悦，心满意足地道谢，“谢谢陆总，陆总大气。什么时候能恢复？”
　　“……明天。”
　　顾锦继续得寸进尺，“能不能今天呀，我的世界线还没有走完，今晚就想接着玩。”
　　陆行简很想说你别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最终只能“嗯”了一声，“解禁以后我给你发短信。”
　　“好。”顾锦快快乐乐地挂上了电话，将通讯器在手上抛了一下，朝粉丝炫耀。
　　“问题不大，待会就给你们接着秀操作。”
　　【我没看到顶级大佬的操作，我只看到了顶级美人的吸引力。】
　　【宝，下次咱们试试美人计吧，我感觉陆行简能把整个云瑞给你。】
　　顾锦觉得这群人的评论有失偏颇，刚想反驳，外界发来的短讯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顾锦一愣，他基本相当于没有父母，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两年也一直在减少和之前朋友的来往，所以基本不会有人给他发短讯。
　　他点开，系统自动打码，保证不泄露主播隐私。
　　顾锦的目光快速在发件人上停了下，微微蹙眉。无他，发件人那一行居然是他的经纪人。
　　“……我今天得请假。”顾锦将短讯关掉，抱歉地对直播间众人说道，“公司有点事情要找我。”
　　这样的突发情况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粉丝都表示了理解，少部分有些不满意的，也没多说，只让顾锦后面补齐时间就好。
　　顾锦直接退出游戏，从游戏仓中出来以后，直接连上了经纪人的视频。
　　“怎么了？怎么突然找我？”顾锦问道。
　　视频对面的女人明显是在一辆飞速行驶的悬浮车上，两边的景物快速后退。她一边看前方路况生怕堵车，一边着急地从包里掏出平板给顾锦看。
　　“舆论出了点问题。”经纪人李姐语速飞快，“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玩深空的《永夜》？”
　　顾锦自然点头，“怎么，深空暴雷了？《永夜》主创团队里有人立场不对？还是里面的攻略人物有原型翻车了？”
　　顾锦是主播里的头部，而且是明明白白的商业主播，只要甲方爸爸开得价位足够高，顾锦一般都会接。但大公司大品牌大明星这些人有时候在高处站久了，就想搞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出来作妖。
　　顾锦不管别人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一旦遇上必须要分出黑白的争论，他肯定选择正确高于广告费。
　　所以经常有粉丝说他们家锦锦能一直占着第一，靠得是实力和人品，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顾锦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有问题解约就是了，违约金我又不是赔不起。”
　　“不是，这次不是外部的原因，是有人针对你来了。”李姐叹了口气，将今天早上才登顶的一个帖子放给顾锦看。
　　帖子的名字非常直白，还带了顾锦的大名，【和深空合作的是整个游戏区不是顾锦一个人对吧，《永夜》为什么只提供给他一个人？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李姐的声音有些愤愤，“我承认你接到《永夜》是有一点内部原因对吧，你那个学长介绍的。但是，你开播那段时间他们天天说什么你江郎才尽准备混日子，带舆论瞧不起《永夜》，恨不得把游戏踩到泥里才好。”
　　“现在看你人气一天比一天高，更没想到深空会把早就封存的《怪物猎人》加在里面，眼睛红得都快要滴血了。”
　　“好嘛，买话题说有内幕，说你和深空联手挤压主播生存空间，买一帮人来骂你，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她简直有一万句嘲讽要吐出来，抬眼一看只见视频对面的顾锦安详地躺在椅子里，双手捧着一颗巨大的草莓在吃。
　　李姐：……
　　“好啦，别生气。”顾锦心平气和地安抚，“那他们现在想要怎么样？”
　　李姐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们想要深空收回独家宣传授权，重新谈合作。不过你别太担心，来之前我已经和深空高层通过气了，新合约肯定不会亏待你。”
　　“待会有人去接你，记得对人家客气点哦。”
　　顾锦心想那赶巧了，今天深空派了两波人来接我。正好能用应付第一波人的行头去应付第二波。
　　按照李姐给的时间，顾锦本以为自己稍稍收拾一下，人就会来。却没想到他几乎等到了晚上八点，门铃才被轻轻按下。
　　顾锦照理从可视门禁里看了下外面的人，确认对方证件以后，才打开门。
　　“您好，麻烦您跑一趟。”顾锦朝人一笑，伸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顾锦。”
　　其实他即使不说，来人也肯定认识他，只是顾锦已经习惯了社交礼仪。一般情况下，对方都会和他微微一握，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守在外面的外遣队员看上去极为年轻，战术口罩头盔将他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外面，但依旧可见冷白的皮肤和极深的眼窝轮廓。
　　他冷淡地看了眼顾锦，眉宇微微一低，扫到顾锦伸在半空如玉般的手掌。神情间有种顾锦很少在外遣队员身上能看到的漠然。
　　顾锦心想这会不会是个讨厌自己的黑粉啊，就准备收回手。而正在此时，青年伸手，和他的微微一握便松开。
　　深空因为技术和设备特殊的原因，拥有自卫权，所以它的外遣队员所配备的装备有些是专供的。手套内侧附有磨砂金属，边缘特意打磨尖锐。
　　顾锦在一瞬间觉得和自己交握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双生了鳞的爪子。
　　——来接他一个小小的主播，需要用到这么专业的装备吗？
　　这念头在顾锦的脑中一闪而逝，随即面前的人便转身朝电梯走去，“跟上。”
　　顾锦脚下没动，只是打量着前方青年的背影。
　　令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冷漠对他没有一点兴趣的青年在顾锦犹豫的下一秒便回头，“怎么？”
　　“……我好像有东西忘带了，能回去拿一下吗？”顾锦的桃花眼弯起来，轻声和对方打商量。
　　同一时间，他的手指已经按住通讯器上的紧急键，脚下退了一步。
　　顾锦的门配备了专门的保护机制，只要他再退一步，青年就会被门挡在外面。
　　只要再退一步——
　　然而顾锦眼前仿佛闪过一道虚影，眼前视野先是向后，再朝下。在他萌生了自保的念头以后，还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刚才还站在电梯口的青年就已经制住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一条手臂前压微微按住顾锦后背，另外一只手却小心地按住他的小腹。
　　似是禁锢，又仿佛保护。
　　“为什么要跑？”


第18章
　　王焕有些尴尬地朝外看了一眼，他的导师单明德又在骂人了。实验室周边玻璃用的是隔音材质，但还是能看到单明德暴怒之下血管扩张，几乎将手上的文件甩到面前人脸上的样子。
　　实验室站在设备后调试电波参数的实验员偷觑了他一眼，然后快速落下。
　　王焕大概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是被单明德亲自带进这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单明德的关系。王焕是个话痨，所以一进实验室就找身边人说话，却发现所有人都对他一副敷衍应付的样子。
　　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才来，所以没融入圈子里，等以后工作久了就好了。
　　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
　　在离开首都大学，为深空集团尽心尽力一路高升的这几年里，单明德的脾气也是一路高升。要不是看在他位高权重的份上，王焕觉得这些实验员都能把他给打一顿。
　　单明德整整骂了那人半个小时，直到下班时间才堪堪停止，最后瞪了实验员一样，将不和他心意的数据扔进实验员怀里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实验室里的人才敢陆陆续续地出去。王焕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明显是故意加快速度甩开他的众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估计这群实验员得趁着吃饭休息的时间，好好吐槽一下自己导师，索性也不去食堂直接回了安排给自己的宿舍，通知下面的小机器人将饭菜送上来。
　　王焕恹恹地推开门走进自己房间，用专用通讯器联系上了他现在唯一能吐苦水的对象——
　　顾锦。
　　还得感谢单明德把特殊联络器留给了他，要不然他还真什么都不能做。
　　同一时间，蓝星专供悬浮车的高速公路上，顾锦一只手被专用合金锁扣在车门凹槽处，盯着被放在前方小台子上的通讯器，片刻后可怜巴巴地看了眼坐在驾驶位上的青年。
　　青年将悬浮车调成自动驾驶状态，转头与顾锦对视。黑瞳清清冷冷，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是真的想跑，你把手机给我吧。”顾锦放软了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深空接人一般都是两人以上的小队，同时根据目标的不同，派出去的外遣队员种类也不同。结合这两点，青年这幅全副武装，而且单枪匹马的样子，就很像是伪装成深空外遣队员的绑匪。
　　顾锦当年也算是半个高层，自然知道集团内部的一些秘辛。比如说外遣队员一部分是退伍军人一部分是专门培养的“猎犬”，都比较听话，或者说愚忠。
　　顾锦曾一度怀疑过深空是不是给这些人做过特殊培训，但毕竟不是他该管的范围，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点点反抗，居然能让这人把自己拷在车里。
　　顾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加码，“你这样属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可以去告你的。”
　　没想到刚才一直安安静静的青年突然开口，“工作期间，我的一切行为都由公司负责，你去告吧。”
　　顾锦：……
　　“而且，”年轻的外遣队员将顾锦的通讯器拿起来给他看上面的来电提醒，“给你打电话的是营销广告，还要接吗？”
　　顾锦心想这又是那家公司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卖了出去，桃花眼微微眯起，带上了点警告，“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到公司以后，我会投诉你的。”
　　像是觉得自己的威胁还不够一般，顾小锦同志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可是大主播。”
　　悬浮车减速驶下高速不远处就是深空集团在蓝星的总部。
　　车内青年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依旧是惊波不澜的模样，声音冷感淡定，“知道了，大主播。”
　　顾锦出离的愤怒了，这人肯定是自己的黑粉！
　　深空到底是哪养的这些外遣队员？
　　悬浮车在建筑围成的内部区域停下，青年微微靠近顾锦，覆盖了金属的拇指手套在合金锁边缘划了一下，绿色激光由上到下闪过。而同时金属和一种极难形容的气味浅浅地萦绕过顾锦的鼻尖，和主人一样淡漠却锐利。
　　“你不会再跑了对吧。”
　　顾锦根本没给出自己的回答，在合金锁解开的瞬间收回手，立刻拉下车门走了出去。
　　他才不要和黑粉呼吸同一个车厢的空气。
　　顾锦跑得干脆，自然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而他身后的悬浮车里，年轻的外遣队员一只等到顾锦的身影消失在深空集团入口以后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屈指勾下金属口罩，垂眼低头将合金锁曾经扣住顾锦手腕的那一端靠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人类嗅觉无法捕捉的气味因子被仿生蛇类犁鼻器猎取，给自己的主人带来了愉快的体验。
　　“……我好想你呀。”青年轻声说道。
　　车厢里寂静一片，无人答话。青年黑色的瞳仁浅浅收缩，带出了一抹疯狂的笑意，“我真的……”
　　他笑起来，因为笑意不断扩大而停下话语，片刻后又接上。
　　“我真的好想你，顾锦。”
　　“这次就别跑了好不好……”
　　他低头虔诚地亲吻合金锁内侧，低声呓语，像是信徒在亲吻神明的脚踝。
　　……
　　顾锦走进公司，李姐已经等在大厅了，她站在一棵绿植旁边，语速飞快地不知道在和那个广告方通话，一眼扫到顾锦时面上明显笑了一下。
　　“行，改天请您吃饭啊……行行行，我都可以，就着您的时间来……好好好。”
　　李姐把电话一挂，踩着裸色商务场合专用小高跟风风火火地走到顾锦身边，语气中毫不掩饰幸灾乐祸，“没问题了，你的游戏还是照常播，至于那些也想要游戏储存器的，大概要等两天了。”
　　这潜台词就是说即使那些主播拿到了同样的网络传播权以后也得等好几天，毕竟深空集团可只给顾锦准备了一份游戏，其他人想要，可不得等着工厂定做出来再说。
　　“就这群小崽子也想给姐姐使绊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顾锦这位经纪人的手段人脉和脾气圈里都是公认的，有她出手压着，顾锦倒不用担心自己吃亏。
　　“不过锦锦，你得在这两天把剩下的剧情播完，要不然咱们就不是独家了。”
　　顾锦自然应下，目光透过玻璃电梯外壁看向远处深空集团内部梯田一般的楼层，目光稍稍有些负责。
　　李姐一直都在注意他，此时试探般地开口问道，“锦锦，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永夜》的事情已经解决干净，顾锦也不是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耿耿于怀的人。李姐心中自然就想起了她还没签顾锦之前的那些传闻。
　　“哎锦锦，咱们两个的交情怎么样？”
　　顾锦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笑着侧眸，“你想问我当年到底为什么从深空辞职做直播？”
　　李姐有些尴尬地点头，“方便说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不问了。”
　　顾锦从深空辞职这件事情圈内其实都很好奇，深空是一家极为霸道的公司，特别是需要签署保密合同的技术人员几乎没有辞职这种说法。而顾锦在离开深空以后，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或者说报复，更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传闻出现。
　　所以一度有传闻说顾锦是被深空高层潜规则了，顾大佬一点都没纵着某个人渣，直接收集证据威胁要是不给他办辞职，就让深空在热搜上挂三个月。
　　仿若一千多年前华国为解放而斗争的战士，充满了正义的光辉。
　　电梯停下，两人直接走出来。李姐一眼一眼地偷看顾锦，又好奇又害怕自己戳到了顾锦的痛处。
　　“我听过圈内的传闻。”顾锦有些难言地闭了下眼睛，“都是假的，我当时离开公司是因为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四个字一个一个砸在李姐的心上，让她产生了无限遐想。
　　已知顾锦没有恋人和家人也不亲密，更没有出生入死的兄弟，难道顾锦是因为真的热爱直播事业？
　　李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求知若渴的气息，要是平时照顾锦的性格肯定得和朋友开两句玩笑。
　　但今天，青年垂眼看向擦得光可鉴人的地面瓷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声音轻轻的。
　　“因为我……算是做错了一件事情吧，总之我觉得自己不再适合人工智能的研究，所以就主动辞职离开了。至于离开的比较顺利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导师从中提供了一些帮助。”
　　李姐一愣，在她心中，自家顾锦一直是一个几乎纯白的形象，仿佛和错误两个字不沾边。
　　她下意识想要接着问，前方就传来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
　　“哎，这不是顾锦嘛？”
　　女孩子轻柔甜美的声音带着惊喜，引起了所有没有进入会议室的主播和经纪人的注意。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朝顾锦这边看来。
　　李姐在心中骂了一句，但面上立刻挂好了专业微笑，“是木木啊，好久不见，你们在这里等久了吧。”
　　被叫做木木的主播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就哒哒哒跑到顾锦身边，掏出通讯器，非常自来熟。
　　“锦哥合张影吧，自从我们上次合作过以后，我们两个就再也没聚过了。”
　　顾锦没同意也没阻拦，网上说他和深空集团沆瀣一气压榨主播的言论明显是这些人弄出来的。作为未来的得利人，现在当然是和他拉进关系比较好。
　　回头合照一发出去，就能在底下暗示自己其实和顾锦的关系很好。前两天的事情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家不要骂我了。
　　有些人还收敛点，曾经和顾锦有过合作关系的木木直接就借着这点关系凑上来了。
　　一时间，后面的人也都有些意动。
　　顾锦后退一步，避开了木木的镜头，“待会按惯例是要拍大合照的，我们先进去签合同吧，别让负责人等急了。”
　　话说得虽然委婉，但这就是拒绝的意思。木木心中生出几分不满，但顾锦都拒绝了，她也不能说什么。
　　她面上点头说好，脚下快步朝前两步，调整自拍镜头照了一张，将顾锦和自己都收进画面中。
　　系统加上设定好的滤镜，直接发了出去。
　　“时隔一年多，又和锦哥见面了，啊啊啊啊他好好看【爱心】【爱心】”
　　娱乐空前发展的时代，出现什么样的主播都不奇怪。像是木木立的人设就是大大方方的绿茶，粉丝和黑粉一半追捧她一半专门骂她，这条动态发出去不久就已经有了挺高的热度，其中还夹杂了不少顾锦的粉丝。
　　木木冷哼一声，将通讯器收起来走进会议厅。
　　a920星球上，单明德看着自己一片空白的投影显示屏静静地坐着，然后突然暴起，将设备狠狠砸到地上。
　　他已经快被逼疯了，梅拉女士给他敲定的底线一天天接近。而“君主”毫不掩饰地阻隔了所有他可以接受信息的方式。
　　你可以找人来修，你也可以更换设备，更可以将我对你做的事情公之于众，我不会阻拦。——“君主”用行为如此告诉他。
　　单明德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双眼赤红。
　　继续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梅拉女士推出去做替罪羊，然后进监狱。
　　如果他和“君主”鱼死网破，最终的结果也是进监狱，得到的刑罚可能更重。
　　唯一的生路，就是离开a920星，趁着梅拉女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逃亡，或者干脆自己去找顾锦都行。
　　——但是他不可能这么做。
　　只有a920星上的“君主”遵守人工智能三大原则中的第一条，及不能伤害人类。这是当年顾锦在离开之前给出的设定，而今成了单明德的救命稻草。
　　一旦离开了a920行星，光是漏电的星际飞船都能让他成为一大块焦炭。在外面，“君主”有成千上万中方式杀了他。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一下。
　　“谁！！”单明德陡然直起身厉声问道。
　　王焕有点怂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迟疑地看了眼地上的碎片，深觉自己不应该来找单明德。
　　“……什么事？”单明德问道，凸出的眼球在眼眶中转动了一下，整个人透出种充满戾气的诡异。
　　“我，我，那个您给我的通讯器好像打不出去。”王焕有些手足无措，“我没办法联系顾锦，，那个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他，不是想要干其他事。我刚才还看到网上有人发了他在深空总部的照片，所以他那边的信号没问题，可能是我们的通讯器坏了……”
　　“顾锦在深空总部？”单明德突然从其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王焕点头，“是……是……”
　　说着就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翻到刚才木木的动态给单明德看。
　　“所以我想着是不是我们这边的通讯出了问题……”
　　单明德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里的顾锦，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今天早上开始，“君主”对他的放任。
　　——是所有的心神都抽去关注远在蓝星上的顾锦了了吧。
　　是生怕他在深空总部出现什么意外吧。
　　又或许，是利用他那些自己制造出来的生化人接近顾锦，隐秘又疯狂地感知这个人的所有。将顾锦的体温心跳乃至呼吸频率都一一记下。
　　……
　　单明德突然抖了一下，神经质般地命令王焕，“你现在打电话给总部的吴秘书，接通以后给我。”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最后的机会。
　　王焕莫名其妙加有点害怕地看着他这个和两年前差别巨大的导师，但还是按照单明德要求的做了。
　　两分钟之后，单明德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蓝星上深空集团大楼前的青年陡然睁开眼。在他上方，三十六层的会议厅里，负责这次会议的负责人有些抱歉地站起来。
　　“是这样的，游戏组那边出了点问题，合同得进行修改，大概后天晚上七点可以协商结束。”
　　一时间，会议厅重新骚乱起来，有些脾气暴躁的主播和经纪人直接站起来像是要质问的样子。
　　负责人伸手示意不用太激动，“作为补偿，大家接下来的两天可以留在深空，试玩其他两款将在明年上市的实感游戏。”
　　……
　　一时会议厅陷入安静，随即刚才面露不满的人都消停了下来，这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们本来就是想要拿到未发售游戏的提前直播权，现在有两个。
　　虽然限时，但还是能带来更多人气不是吗。
　　负责人和外面的礼仪部联络以后，不久就有人将会议厅中几十个主播一一带了出去，接着有些抱歉地走到顾锦面前。
　　“真不好意思，今天劳烦您跑一趟还没签成合同。”
　　顾锦当然说没有关系。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然黑了下来。
　　“您能给我的房间送一个游戏仓吗？”顾锦提出自己的要求，“今天晚上打算直播。”
　　负责人立刻点头，见顾锦面上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就聊了两句，“您要趁着今晚将《永夜》的剧情刷完？”
　　站在灯光下的青年一边朝外走，一边浅笑点头，“是啊，今天晚上准备把第三个野男人也拿下来。所以劳烦您给准备一张舒服点的游戏仓。”
　　负责人是专门搞游戏这一块的，虽然算不上顾锦的妈粉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年纪还轻。两人说话时就比在人前随便不少。
　　“既然你准备卖身求荣，我肯定双手赞成，待会让人再给里面铺床被子。”
　　站在旁边负责录像的小机器人沉默不语，只是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第19章
　　李姐还担心顾锦会生气，跟上来想要借着和他商量后面两天直播计划的机会开导开导他，就被无奈的顾锦拦下了。
　　“我真没事，我还能因为一个游戏半夜去给那些主播下毒吗？”顾锦伸手，示意李姐就停在电梯外面别再进来了。仿若过年期间艰难从亲戚手中脱困的可怜孩子。
　　李姐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吧。”李姐不放心地提醒，“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啊。”
　　顾锦按下楼层按键，声线含笑随意，“我能有什么事。”
　　深空集团内部专用的浅蓝色玻璃单向门缓缓合上，顾锦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经纪人的感觉确实是对的，顾锦今天在走进深空总部的时候心情就不太好。
　　顾锦仰头看了眼上方的摄像头，黑瞳盯着那一点规律闪烁的红点，仿佛在透过镜头看向另外一个人。
　　……“咔”
　　电梯停住，顾锦扫了眼楼层抬步走出去。
　　说起来还挺巧，深空这次给主播安排的房间就是顾锦当初刚刚在这里工作的时候，被安排的高级技术人员宿舍。走廊一边是弧形极具线条感的窗户，另外一边就是房间的黑色合金门。
　　顾锦站在悠长的走廊上，脚下微微一顿。
　　他就像是因为受伤所以被人类带到医院看护的猫科动物一样，虽然知道面前的一切可能对自己无害，但还是抑制不住地警惕。
　　房间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快八十平米的上下复式，大气的让人很难将宿舍两个字套在它身上。
　　顾锦反手关上门，随意地将磁卡扔在长柜上，发出“啪嗒”一声。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是侧身靠在门口，黑瞳静静地看着这方天地。
　　要是回到他刚刚毕业，跟着单明德来到深空的那一年，房间里有只只到小腿的扫地机器人就会像是狗子一样扑上来在他腿边转来转去。
　　灯具不需要他动手，也会随着顾锦的行进路线开启。
　　如果顾锦在食堂吃过了，那么会有一杯新鲜的橙汁放在桌边。如果他没有吃，桌上摆着的必定是合口味的三菜一汤。
　　在那段时间里，同事都打趣说顾锦这个定菜肉定水果的频率活像是在宿舍里养了一个人一样。
　　还是温良贤淑宜室宜家的那种。
　　三十世纪智能型机器能做到的已经无限接近于人类，但机器就是机器，无论生产商将程序设定得多么精细仔细，都无法满足人类所有的需要。
　　他们只能让机器人无限“人性化”，却不能让他们真正“人类化”。
　　但顾锦房间里的主控系统却从来不会犯外面机器的那些低级错误，在那段时间里，“它”几乎把顾锦照顾成了一个废物。
　　“滴——”
　　顾锦一震。
　　“顾先生您好，我是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我们来帮您安装游戏仓。”
　　……
　　顾锦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在听到提示音的一瞬间，他还以为那个被他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又回来了。
　　毕竟它总是不太喜欢顾锦因为思考其他事情忽略了自己，当忍耐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它就会忍无可忍地“滴”一声。
　　像是汪了一声的狗子一样。
　　顾锦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三个穿深蓝色工作制服的安装人员。
　　“麻烦你们了。”顾锦让开到一边，放他们进来。
　　工作人员应声，小心地将一个巨大的箱子朝房间里面搬去。房间里面的几个智能机械都没有反应，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要是换了几年前，这些东西虽然表面上没有反应，但一条一条的消息会很快在他的聊天页面中刷屏。
　　它把人类开发出来专用于与控制机器的app用成了和顾锦交流的软件。
　　【为什么让这些人进来？你给我安装两只机械手，我也能做他们的工作QWQ】
　　顾锦没办法，只能告诉它违规改造家用电器使其具备攻击性能是违法的。顾锦当初开发它的时候，明明设定的是严谨安静的性格。谁知道和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以后，它绝大多数时间都像是一只因为自己撸了外面的野花野草而嗷呜嗷呜的心碎狗子。
　　然后它就会嘟嘟囔囔地说家里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现在又被这些人带进来了灰尘，顾锦一点都不心疼它的工作……
　　顾锦的目光在那些机器上扫了眼。
　　“顾先生，”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将电源接上，转向顾锦，“您有没有用得习惯的ai系统？有的话可以通过那边的那个黄色接口导入这边。”
　　顾锦大概要在这个房间里住两天。毕竟是因为深空的工作失误，顾锦身份又属于需要捧着的那类人，负责人自然希望他住得能舒服一点。
　　在这个时代，有些比较挑剔的人会专门定制自己的ai系统，其中纳入了自己的所有生活喜好，到哪都直接让自己的ai操控房间里的智能型机器。
　　“不用了。”顾锦拒绝道。
　　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是在客气，忙说着，“您是不是不太了解深空这里的操作，我可以帮您。”
　　“……我没有惯用的系统，之前用的那个被我删掉了。”顾锦轻声回答。
　　另外一栋深空总部的大楼内，李姐正笑意盈盈地和刚才才分别的负责人一起吃晚饭。两人既是朋友又是工作伙伴，所以也没有找什么特别商务的地方。
　　“我感觉今天锦锦的心情不太好，有点担心他。”李姐就跟个觉得自家崽子被外人欺负了的忧心妈妈一样，“但一个游戏也不至于让他失落吧。”
　　负责人 “嗨”了一声，“你就是想太多，顾锦下午直播连休息都没有就赶到这里来干耗了快三个小时，肯定是累了，哪有人累了还和平常一样？”
　　李姐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索性随便挑了个话题接着聊，“马上年底了，你们今天的年终奖是不是得加不少啊？”
　　负责人一听到年终奖三个字就笑了，将嘴里的食物吞干净以后捏了一张餐巾擦手，“今年业绩提了十来个百分点，年终奖估计会比去年多个二十来万吧。”
　　“明天梅拉女士就会来，到时候涨多少会议上面会定下来。”
　　李姐愣了下，“梅拉女士，是你们的大股东之一的那个？”
　　“对。”负责人在桌上敲了两下，引起李姐的注意，“明天等会议结束以后让顾锦去见见她，这女人虽然玩得花，但喜欢钱和美色分得很开，不会在工作上乱搞。”
　　“她手底下的资源不少，高奢中的话语权很强，最近有一个的代言人空出来了。让顾锦去试试，看能不能在年底拿下一个新代言。”
　　她这么说李姐就明白了，立刻端起鸡尾酒和负责人玩笑般地碰了下，“我先替顾锦谢谢你，要是真拿下了再请你去首都星最贵的地方吃饭。”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她们的声音正通过已经被入侵的通讯器传到了某间黑暗的房间里。
　　苍白冷漠的青年坐在极为宽大的黑色软椅中，面前是被分成了上百块的监视屏幕。有的是a920星人工智能研究基地的画面，有的是现在的深空内部，还有的，正在盯着一小时前于首都蓝星机场落地的梅拉女士。
　　他像是某种盘踞在黑暗中的，瘦骨嶙峋却危险至极的非人生物，身周仿佛不允许光线的介入。
　　青年侧了下头，与其中一个小屏幕中的单明德对视。
　　单明德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只是半天没有出去，身上的衣服头发就都乱得不成样子，仿佛一个没有被护士看管的神经病人一样。
　　“……我不敢说出真相，你也不敢让顾锦知道身份，哈，我们现在在同一条公平的线上。”
　　“你可以杀了梅拉，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想着把我扔进监狱了，我也不会再去打扰顾锦。”
　　单明德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他盯着监视器完全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看着，但他也并不在意，狂笑着开口，“否则，你就只能等着顾锦被梅拉女士带走了。”
　　他特意咬紧了“女士”两个字，言语中带着疯狂的嘲讽和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期待。
　　青年收回目光，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这是个极为放松的姿态。也就是单明德现在看不到他，要是单明德知道“君主”用仿若在观察幕布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肯定会更加疯。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在干什么！”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嗤笑，青年懒懒抬眼，看向最上方一块透着暖意的屏幕。那里只有一片无人的前厅——
　　那里是顾锦的房间。
　　此时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连成黑夜中的星河，顾锦坐到直播镜头前，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呀！锦锦怎么晚上还直播呀~你不是请假了吗？】
　　【呜呜呜看到儿子好高兴，舔舔湿掉的锦锦。】
　　顾锦刚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成功把睹物思人的那段悲伤扔进了水里。
　　“深空爸爸催我的游戏进度了，所以打算今天晚上就把第三条攻略线打出来，看看是不是你们喜欢的野男人。”顾锦的手指在游戏仓上敲击了两下，发出宛若金属撞击声的响动。
　　【锦锦我之前就想问了，洛安是学长前男友，陆行简是婚约对象，都是和你有天然感情联系的人，第三个应该是陌生人吧？】
　　这个粉丝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和顾锦讨论游戏走向，顾锦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稍稍思索片刻后点了下头，“对，攻略游戏会避开身份雷同，所以第三个攻略对象大概率会是陌生人。”
　　【呀！锦锦回我啦，好开心好开心~】
　　【那锦锦你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攻略对象啊（单纯）？跑到大街上一个一个做亲密接触嘛（小脸通黄）？】
　　【那我希望第三个攻略对象是警务人员。锦锦的行为第一能激起他的嫉妒心，第二方便他把锦锦关起来。】
　　顾锦：……
　　他的粉丝当中果然不会有认真讨论剧情的存在，所有伪装出来的表象只是为了搞黄服务。
　　顾锦毫不留情地按下了进入游戏的选项，将这群缺德粉丝扔在了直播间里。
　　他上次离开时正好是晚上，被系统判定成睡觉，此时就需要在游戏仓里忍受两三分钟的黑暗，才能进入苏醒以后的剧情。
　　顾锦的意识沉入进游戏，外界刺激都被质量极好的最新款游戏仓隔得干干净净。而粉丝如今的视野和感官接上的也是顾锦所能感受到的游戏世界。
　　两方都不会知道，在深空集团给顾锦安排的宿舍安静下来一分钟以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有人推开门，安静地走了进来。
　　来人扫了眼胡乱扔在长柜上的房卡，笑了一声，带着无奈和宠溺，像是没办法地纵容自家猫猫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给弄乱一样。
　　青年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而后仰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露出了一张年轻苍白的脸庞，向监视器对面的另外一个自己示意他已经到了顾锦的房间。他和监视器后的那个人有着差不多的年龄，面容却稍稍有些偏离。
　　如果这里有一个专门研究生化人的学者就会立刻认出这种特征，这代表两个青年的基因几乎相同且经过裁剪缝合。
　　“别再盯了，不然待会又要恼火到发疯了……”他轻声说道。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语气中的炫耀愉快一点都没有少，他就是想要将对面自己的嫉妒心狠狠踩进泥里才高兴。
　　青年一步一步朝前，最终停在了顾锦的游戏仓旁边。
　　“……锦锦好像被关在玻璃容器里的小公主啊。”青年笑着说道，索性在一边坐下，偏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就这么注视着顾锦。
　　房间中一时无声，青年身上穿着的是纯黑连帽衫和黑色长裤，面容却极为苍白俊美。配上暖色的灯光和游戏仓里安静宛若沉睡的顾锦，说不出来的绮丽诡异。
　　他眼里的笑意一开始是柔软的，仿佛是普通人看到了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花苞一般。而后却缓缓淡了下去。
　　他“啧”了一声，觉得对面开始催促他离开房间的自己烦透了。
　　“……是你让我来的，是你不满足只是从监视器里看着他才让我来的，现在又觉得我靠得太近命令我立刻回去，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疯子？”
　　青年对正处在另外一处的“自己”没有半点尊重，言语中全然是冰冷。
　　房间中发生的一切当然不会影响到已经进入游戏的顾锦。
　　顾小锦同志如今正站在餐桌前与洛安对视。
　　“你最近，在和颜曙星谈恋爱？”
　　顾锦：……
　　他根本都不认识这个人。
　　洛安十指交叉曲起，他面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垂眸看着桌上正在播放视频的平板，而后抬眼平静地与顾锦对视。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热气，但是两人都没有伸手去碰。别墅里面是没有请家政人员的，根据顾锦的经验，这些饭菜都是洛安亲手做的。
　　顾锦是怂，而洛安看上去，可能、大概、有一点生气。
　　只是这人生气起来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略薄的唇瓣浅浅勾起，凉薄而锐利。
　　“别紧张，我又不能做什么，只是以小妈的身份和你谈谈而已。”
　　没错，就是生气了。这人只有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会把顾锦脑补出来的剧本按在身上。
　　顾锦心下轻轻叹了口气，在见到洛安之前，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好看的人刻薄起来是个什么样子，现在他见到了。
　　轻声漫语，但不掩危险本色。
　　顾锦一边心虚一边觉得冤。
　　他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男朋友，这很不科学。但洛安看上去又像是有证据的模样。


第20章
　　王凯：【顾少爷你可以呀，你什么时候和颜曙星认识的，怎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们？】
　　【我听说你还没从洛安那搬出来，他什么表情？他是不是已经快气死了？不过就算他气死了你也不用在意，狗渣男活该！】
　　【颜曙星是真好看啊，人品也过关，虽然人家是艺人吧，但赚的估计和你们家公司差不多。】
　　【你要是真喜欢他，回头把陆行简的婚约退了，认认真真谈场恋爱。】
　　顾锦：……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游戏里的“见星”居然就是影帝颜曙星。
　　一千多年前的娱乐圈就是捞金盛宴，更何况是现在娱乐业几乎与税收相当的时代。一线超一线头部艺人年收入和中型企业差不了多少，而且比起经营不善就会倒闭欠钱，只进不出的艺人显然更加优越。
　　另一方面，能在如今娱乐圈里混出头的，都是凤毛麟角。一线艺人几乎都是演戏唱歌作词综艺样样拿的出手的全能型人才，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同时大多也都背靠大资本。
　　所以很明显，二十五岁就能登顶的颜曙星无论是颜值还是自身实力都属于老天爷拎着他塞到饭桶里，让他随便吃的水平。
　　顾锦之前出去的时候，就曾经看过这人的巨幅广告，只是那个时候顾锦没太在意。
　　说来也巧，颜曙星之前是签在云瑞旗下娱乐公司的艺人，半年前合同到期，云瑞那边当然是想要把颜曙星留下来。但颜曙星出道快十年，所积累的人脉资源让他已经不再需要背靠云瑞。
　　不过解约这种事情多多少少都会让失利的一方面子上过不去，更何况是云瑞旗下娱乐公司这种几乎已经成为寡头的大佬。
　　颜曙星离开的时候几乎被停掉了所有的代言，影视资源也只剩一个电视剧的续集。
　　虽然粉丝向着他，但架不住大众和其他资本都在观望，他们都在观望颜曙星在离开了云瑞这个巨头平台以后，还能不能保持曾经的高水平。
　　所以从他解约开始，外界就一直不看好颜曙星未来的走向。
　　不过很明显，颜曙星拿的是娱乐圈爽文剧本，半年的时间，他先是靠着手上唯一一个影视资源稳住了口碑，再借此重新开始谈其他影视代言。
　　粉丝自然不用说，广告商品牌方之前也只是为了不得罪云瑞才摆出个姿态的而已，谁会放着钱不赚呢？基本上颜曙星现在也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前途一片大好。
　　按说这样的人，和顾锦一点关系都没有。两人在事业学习生活上没有任何交集，至少顾锦就没想过自己的第三个攻略对象可能是个娱乐圈的明星。
　　但是，事实向人民证明了，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出色的坑货什么时候都能吸引到缺德人士。
　　——顾锦的《怪物猎人》游戏过程，是全网直播的。
　　所有实感游戏为了保证游戏中不会出现意外，同时扩大宣传效果，公测版本都是默认直播的。顾锦自然知道这个规则，但他没有想到《永夜》居然在这样面也还原了，甚至还能触发新的剧情。
　　他坑死见星的那一段先是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剪辑出来，接着后面的精彩推理投稿到了最大的视频网站。
　　顾锦和见星的美颜盛世，加上《怪物猎人》自带的流量，成功上了首页推荐位。
　　再然后，颜曙星的一部分粉丝成功看见这个视频，发到了大群里。
　　已知，颜曙星的小名就叫做见星；已知，和顾锦玩游戏的那段时候，颜曙星没有行程。
　　所以，和这个名叫顾锦的素人美人玩游戏的，就是颜曙星。
　　顾锦表情一片空白，看着《永夜》游戏中的直播网站上，自己的游戏录屏下面的播放量已经超过千万。
　　虽然，这个播放量比起顾锦现实世界里的大号差了十几倍，但是对于一个在直播上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好到几乎可以用天降紫微星来形容。
　　唯一的问题是，颜曙星的粉丝在反复研究过游戏录屏以后，得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结论，颜曙星在和顾锦谈恋爱。
　　原因也很简单，颜曙星曾经亲口在采访中说过，他会让自己的恋人叫自己见星。
　　【气势汹汹地来看到底是谁把我们家星星坑死了，哦是个大美人啊，那没事了。】
　　【小哥哥不认识我们家见星呀？来超话了解一下吧~】
　　【颜曙星绝对不会谈恋爱，主播在吗？麻烦出来解释一下。】
　　【就是，曙星说过三十岁之前专心事业不谈恋爱，能不能不要乱传这些事情啊，无语。】
　　一大早#颜曙星顾锦#和#颜曙星让恋人叫自己见星#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前十，实打实不含水分的浏览量和话题度让颜曙星粉丝和吃瓜路人都保持了绝对的热情。
　　到了现在顾锦看到的时候，网上的各种猜测已然多如牛毛。什么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什么颜曙星海王翻车，就是见色起意；还有的直接说顾锦是颜曙星工作室下面要签的新人，这事就是两人合作炒热度的。
　　顾锦看着手机，只觉两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
　　“不用解释。”洛安说道，“我是谁啊？我只是个还没嫁进你们顾家的人罢了，没名没姓的，怎么能挡了顾少爷娶妻纳妾的路。”
　　顾锦想笑又不敢，“你……”
　　洛安的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极为清晰，“颜曙星，名字倒是不错。就是两年不见，顾少爷的喜好倒是变了不少，现在喜欢这样花里胡哨的了？”
　　“要不要趁着顾总还没死早点把人娶进来，到时候葬礼也不用请乐队了，家里就有个专业对口的。”
　　顾锦：……
　　【这是什么醋精毒蛇绿茶攻啊（战术后仰）！】
　　【笑死，锦锦你赶紧哄哄他，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伤心的时候还凶凶撒娇的大美人。】
　　顾锦捏了下眉心，“我真不认识他，只是在游戏中碰到了而已。”
　　洛安偏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但那样的姿态明明白白地就是让顾锦继续解释。
　　洛安身上有秘密，这很可能涉及到以后游戏的主线剧情，所以顾锦不能让他这边的剧情线断掉。但也不能让攻略程度太不平衡，导致开始走单线。
　　他往下翻了翻网页，软着声音带着点调侃地和洛安解释，“你看他粉丝的逻辑就不对，颜曙星要真如他们所说，认真专一从没谈过恋爱，出道十年仍是少年的好孩子，能在见到我之后报家门报的那么娴熟吗？”
　　“要么采访是他随口应付的，要么颜曙星的人设就是假的。娱乐圈不就是这样，你也不是没有见过。”
　　顾锦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没怎么带脑子，毕竟谁还不知道那些大老板参加的酒会上多多少少都会有合作的艺人出现。洛安跟在他那个爹身边那么多年，就算从来没有进入过那个圈子，也该有不少了解。
　　“我没有见过。”洛安“咔”一声将咖啡杯放回桌上，一双浅色的瞳仁冷冷地盯着顾锦。
　　顾锦一时怔愣，“嗯？”
　　洛安看着他各种情绪在眼底复杂翻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要说很多事情，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算了，现在不是和你说那些的时候。”洛安的声音几乎轻到不可察觉，手指在桌上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那你呢？你对颜曙星怎么看？”
　　你会喜欢他吗？洛安在心里问道。
　　顾锦大学时期喜欢的是在外人面前冷淡自持，但对恋人温和耐心的洛安。顾锦认认真真地追了他三年，那样长久的坚持让顾锦不会再喜欢上同类型的其他人，即使落入眼中，也只会是他洛安的替代品而已。
　　所以他很放心地让顾锦去见陆行简，因为那样满脑子只有工作，过于理性的人是不可能得到顾锦的喜欢。
　　但颜曙星的出现却让洛安自以为不会波动的心突然察觉到了危机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过于自信了。
　　顾锦的喜好也会随着时间改变，不再像大学时期那么安静的顾锦会不会也更变喜好，去靠近更加夺目耀眼的人呢？
　　洛安没有找打答案。
　　要是换了以前，他还可以让顾锦站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向他承诺他不会喜欢上颜曙星，因为那个时候他盯着男朋友的身份。
　　但现在，他也只能用两人间无法明说的利益纠葛牵扯一下顾锦。
　　顾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可能。”
　　……
　　洛安动了一下身体，此时才突然发现自己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肌肉在收缩时已经有了略微的凝滞。
　　“为什么？颜曙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问道。
　　洛安身上穿的是已经打过领带的西装三件套，如果不是脚下踩着双棉拖鞋，只看他这个人还以为是在盛名顶层的办公室里。头发被梳理过，露出额头到鼻骨的利落线条。
　　看样子，这人早上可能是穿好衣服打算去公司的，结果还没出门就看到了顾锦和颜曙星的绯闻，直接留在了客厅里，守株待兔等着顾锦起来给自己解释。
　　顾锦摸到筷子，挑了两下碗中已经开始有些坨的面条。
　　其实刚才洛安的话中有很多可以拿出来好好分析的东西，比如说他嘲讽颜曙星的时候直接说让顾锦把人娶回来在顾鸿安的葬礼上唱跳加rap。
　　——洛安对顾锦游戏中的父亲没有半分尊重，更没有要真当顾锦小妈的意思。反而还盼着这人死一样。
　　这边顾锦在一门心思地深挖洛安吃醋之下言语中的漏洞，那边洛安凉凉地看了眼已经开始吸溜面条的顾小锦同志，好容易正常化的语气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这个问题要想这么久？你写微积分的时候怎么就能那么快落笔？还是说顾少爷觉得颜曙星是个值得深思深入探索的人？”
　　顾锦咬着一口面，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没过去。顾锦吞下面条口不择言，“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他？我连你都不喜欢了，我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一个没见过真实样貌，相处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被我坑死的玩家？”
　　……
　　这一小片天地安静如同死寂，顾锦心跳得极快，他不知道洛安会不会生气，这人其实挺疯的，要是今天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关小黑屋了，那可就没得玩了。
　　洛安浅色的眼珠凝视着顾锦，“你说什么？”
　　“……我说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相处不到五小时的陌生人。”
　　“前面一句。”
　　顾锦本来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服个软就算了，但马上就要打完这段剧情的事实激励了他。
　　所以顾小锦同志索性破罐子破摔，正要开口，手边的通讯器就响了。
　　顾锦如蒙大赦，抓起手机转身就上楼去了，“我去接个电话。”
　　客厅中只剩下洛安一个人。
　　他盯着顾锦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片刻后，洛安抬手将自己的领带扯松了点。仿佛这样，他身周的压迫就能散开一样。
　　顾锦毕竟是一个人，只要他还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类，就注定不可能让事情的每一步都按照洛安之前计划好的的进行。
　　他能买下这套顾锦妈妈留下来的房子，却不可能让顾锦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会和他住在这里。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里，顾锦身上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桩桩件件都非人力所能及
　　……洛安的喉咙轻轻动了下。
　　但是如果到了最后，顾锦最终选择在一起共度一生的人不是他，那他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到了最后，顾锦还……
　　那就把他关起来吧。
　　关起来让他的目之所及触之所及都只有自己的话，就算得不到爱意，他也还能得到顾锦除了爱意以外的所有情感。
　　顾小锦同志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只是上楼接个电话，下面的洛安就已经在思考给自己买什么笼子了。
　　打来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但是对方非常识相，在顾锦接通的第一时间就自报了家门。
　　“请问是顾先生吗？我是颜曙星。”对面笑了一声，是带了点无奈的笑，“就是之前被您关阳台外面，现在和您一起挂热搜的那个颜曙星。”
　　得亏顾锦脸皮够厚，才没有当场表现一个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不过第三个攻略对象非常省心，自己送上门来了。但是作为艺人，不通过经纪人就直接打电话给绯闻对象的还是比较少见的。
　　凭顾锦当主播的经验，这个颜曙星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考虑到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人家在先，顾锦抬手摸了下鼻尖，“是需要我帮忙澄清吗？”
　　顾锦打算走的是中规中矩的攻略线，游戏已经将剧情摆得很清楚了，这一步就是为了让他和这个颜曙星产生联系嘛。
　　单纯的顾小锦同志如此想道。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会，似是有些为难。
　　“顾先生，我能先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来娱乐圈发展吗？”
　　顾锦：“啊？”
　　首都星某处高级公寓中，颜曙星将这个季度品牌商才送过来的香水抵到一边，声线依旧是柔和清朗的样子，任谁都会觉得他是在笑。但面上却没有半分表情，肩背线条只是放松地塌着。
　　“是这样的，我近期确实需要一个合约恋人解决某些麻烦，我们两个的话题度现在很高，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考虑这件事。”
　　颜曙星张开五指，将自己查到的顾锦的资料摊开方便查阅，“我会付您相应的酬劳？”
　　顾锦的“没兴趣”都已经在嘴边了，但颜曙星说完有钱以后铁骨铮铮的顾锦慢慢闭上了嘴。
　　颜曙星好脾气地等着那边的回答，他以为自己会得到直接的拒绝，或者是询问合约恋人有什么能做有什么不能做之类的。
　　“……日薪多少？”顾锦问道。
　　他是一个即将破产的富二代，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这点很合理对吧。
　　颜曙星眸光微微一滞，随即似是有些嘲讽地勾了下唇角，原来像是顾锦这样的小少爷，在面临破产的时候，也可以不要尊严啊。
　　“您看三万怎么样？”
　　顾锦毫不犹豫地把刚才自己给洛安的承诺抛诸脑后，三万哎，那可是三万的日薪。
　　但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还是很矜持，“是这样的颜先生，我有未婚夫。”
　　颜曙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抱歉，您的意思是不能接受合约吗？”
　　“那倒不是。”顾锦回得很干脆，“得加钱。”
　　颜曙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被人压了的感觉。明明自己才应该是强势的一方。
　　但很快，娱乐圈的扛把子还是找回了风度。
　　颜曙星点了下头，“当然可以，您看四万怎么样？”
　　“四听着不太吉利，五万怎么样？”
　　颜曙星：……
　　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下舌尖，一时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
　　同一时间，云瑞集团陆行简的办公室。
　　纪秘书看了看网上铺天盖地的顾锦和颜曙星，又看了看自家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在桌子后面生了两个小时气的陆行简，默然无语。
　　要他说什么？
　　说谁要你不直接和顾锦公开身份？现在被个别有用心的小明星截胡了，云瑞连买个热搜的证据都没有。
　　纪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陆总，是这样的，昨天是测试的最后时限，今天您的游戏录屏和所有数据都已经送到游戏部做分析了。”
　　“不出意外的话，您所使用的游戏账号已经被销毁了。”


第21章
　　陆行简办公室下方的五十层到六十层是云瑞集团下专营娱乐的分公司，就在云瑞的总裁陆行简忙着生气的时候，五十三层的艺人休息室里，陶希也在生气。
　　“颜曙星没有任何回应？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最烦这些绯闻的吗？”陶希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质问自己的经纪人，“现在都已经三个小时了，就算颜曙星在工作，他的工作室也早注意到这边的舆情了。”
　　比起顾锦和经纪人李姐相处时说说笑笑的轻松，明显陶希的经纪人是捧着陶希的。
　　“哥你先别生气，可能是——”经纪人面露难色，两秒后才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可能是因为颜曙星那边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陶希索性站起来，“我上次走红毯的时候只是在他身边蹭了一下，颜曙星那边都发了澄清声明，到了顾锦身上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经纪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想你上次才不是只在颜曙星身边蹭了一下。
　　陶希属于二线艺人，离一线差了点，又在二线的水平线之上。像他这个程度要是心态平和，问题倒也不大，关键是陶希是那种野心很强，眼皮子又浅的。
　　他是个超二线，但代言影视资源什么的拿的还是二线的价格和咖位。他要是愿意花时间打磨业务能力，提升只是时间问题。
　　但比起花时间花精力，陶希更喜欢走捷径。正巧他的长相是清丽乖巧那一挂的，特别适合炒cp。
　　这是条最快也最容易出成绩的捷径，而且只是炒cp又不需要付出肉体金钱什么的。
　　陶希不是傻子，他就算是给自己按绯闻也一定要有利于自己才行。所以从去年开始，他和他的团队就选定了同公司的颜曙星作为目标。
　　同公司差不多年纪，他比颜曙星后出道还能甜甜地叫人家一声师兄。团队连cp人设和要做的营销都已经订好了，却在和颜曙星谈合作的时候被直接拒绝。
　　颜曙星那个时候已经打算离开云瑞，且颜曙星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并没有让别人吸自己血造势的打算。
　　当时闹得很不愉快，颜曙星直接让助理把私自进入自己休息室温言软语打算撒娇的陶希给赶了出去。
　　但陶希这边当然不可能罢休，反正炒cp也不一定需要对方的配合，只要营销够真，有人愿意买单就够了。
　　所以他就在年终庆典上直接找了关系将自己的红毯顺序换到了颜曙星后面，入场后也自然也就坐在了颜曙星旁边。
　　年终庆典的出场顺序当然是按照咖位排的，但陶希背后有分公司一个负责人撑着，所以也不是第一次换位置强行提前了。
　　当晚，颜曙星这边就买了不少通告，全都是他在庆典上主动和颜曙星说话的照片，看起来格外亲昵。
　　虽然说得是“云瑞娱乐陶希与师兄颜曙星关系亲密，让人羡慕”云云，但暧昧的地基已经铺好了。
　　谁知道颜曙星在第二天的采访里没给他留半分颜面，直接说根本不认识他，不知道陶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样是个普通一线倒也还好，颜曙星是什么人，他的粉丝战斗力基本可以在圈内排名前三。是能和云瑞这种寡头硬刚的存在。
　　人还礼貌，一封一封地发询问信，问主办方是不是给颜曙星安排了错误的位置。问冠名商知不知道自家的代言人在自家地盘上受了委屈。
　　闹到最后以主办方道歉了事，但陶希这边也是受到了警告。
　　经此一役，陶希和他的团队也就恨上了颜曙星，前段时间颜曙星解约后的低谷陶希没少出力。
　　经纪人看他心情不好，从旁边给他端了杯热咖啡过来，“哥你先别生气。颜曙星那边其实不重要，他不澄清刚好，顾锦的和他绑定了，你以后发自己和陆总的通告不正好没人挡路？”
　　陶希斜眼看着他，冷冷哼了一声。
　　要是顾锦有兴趣去网上搜“陆行简未婚妻”六个字，就会发现他其实在网上还挺出名的，虽然没人知道这个未婚妻是他，但不少人都知道了大名鼎鼎的云瑞总裁居然有个未婚妻。
　　罪魁祸首就是陶希。
　　陶希和他的团队在发现不能扒上颜曙星这条大腿以后，立刻就开始找其他的人选。
　　陶希自诩咖位，不愿意和比自己名气低的绑定，但强于他的那些人当中，除了颜曙星还真没有颜值才华年龄单身条件全都能让陶希满意的。
　　巧就巧在那段时间陆行简正好回国。云瑞现任总裁，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年轻高学历还单身，一下子就进了陶希的眼。
　　其实在陶希之前，也有很多娱乐圈的艺人喜欢明里暗里地提自己和陆行简的关系，给自己的造势。
　　但那些都是云瑞以外的其他公司的艺人，毕竟陆行简那么大的一个总裁，管自家集团旗下的艺人还说的过去，要是去管其他公司的，未免让人诟病小题大做。
　　所以有关陆行简的谣言中甚至有一晚上飞了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会情人的奇闻。
　　陶希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别人能蹭，他为什么不行。更何况陆行简这些年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带过人，说不定谣言传着传着就能变成真的。
　　一开始的效果比陶希想象得还要好，因为云瑞的艺人都被提醒过从来没有发过这种通告。所以陶希是第一个发的，自然不同寻常。
　　所以居然有很多人都信了，谁会不喜欢娱乐圈帅气小奶狗和身价真万亿冷酷总裁的故事呢。
　　陶希立刻让人去添砖加瓦，那两天甚至有圈内人明里暗里地打听他和陆行简的关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陶希以后真的可以靠这层关系去给自己讨点好处。
　　但很快，网上就有个顶级豪门圈子里的白富美小姐姐公开站出来嘲陶希。
　　原话是“陆行简早八百年有未婚夫了，什么地头里爬出来的玩意也敢在这蹭，回头传到陆叔叔陆阿姨耳朵里腿都给你打断。”
　　陆行简是陆家云瑞集团的继承人，站出来的那位是弥撒银行蓝家的小辈，而弥撒银行正好是云瑞的大股东之一，所以白富美小姐姐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在顾锦还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传说已经在网上悄然传开。
　　陶希一开始还以为陆行简所谓的未婚夫只是蓝嘉妮扯出来让他出丑的，谁知道上次去吃饭的时候正好撞上陆行简护着顾锦下来的那一幕。
　　如果陶希是在大街上碰到顾锦，他根本不会相信盛名那样面临破产的一个公司继承人居然会是陆行简的未婚夫。
　　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陆行简、洛安和顾锦三个人的对峙，后来有心打听一下知情人对陆行简未婚夫的描述，年纪和学历都对上了以后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陶希不屑地将顾锦在《怪物猎人》当中的装扮调到手机上，推过去给经纪人看，言语中的轻视毫不掩饰，“陆行简怎么会看上他？据说还是他爸妈定下的人，三十世纪豪门还是喜欢从乡下找一个老实的媳妇吗？”
　　经纪人其实想说顾锦的学历和长相都是顶尖的，只是被家里连累了。但看陶希的脸色，他也不敢说出口，只跟着附和。
　　“他哪比得过哥你，而且陆家作风一向老派，等顾锦和颜曙星的事情传到那两个人耳朵里，肯定会退婚。”
　　陶希还挺满意这次事情的走向的，“反正你多打打招呼，不要让顾锦和颜曙星的热度掉下来，就像你说的。”
　　“明天晚上有个颁奖典礼，到时候陆行简会出席，你尽量去打听一下他的西装是哪个牌子供的，给我定一件同系列不同配色的。”
　　这些都是常用的手段，经纪人当然知道。
　　但很明显，陶希想要做的不止这一点，他示意经纪人上来，将蓝嘉妮上次发的帖子找出来给经纪人看。
　　“明天过后，把顾锦疑似陆行简未婚夫的事情曝出去。要是我们猜错了，蓝嘉妮肯定会出来说，到时候就是陆行简和颜曙星的事。要是蓝嘉妮没有反驳，就直接热顾锦脚踏两条船的话题。”
　　“总之要把我从上次的事情摘出来。”
　　经纪人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但是哥，要是陆总觉得我们多事怎么办？”
　　就算是三十世纪中了，豪门大家族还是极为在意脸面的，毕竟很多时候，家族的脸面是可以作为商誉的一部分，甚至于打造口碑。所以陶希在这边虽然败坏的是顾锦的名誉，但肯定会影响到陆行简。
　　经纪人怕陆行简生气。
　　陶希挑了下眉，“那我就只好亲自去和陆总认错了。”
　　时针一点一点逼近十一点，顾锦从出租车中钻出来，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建筑。
　　看了网上关于颜曙星的形容以后，他还以为这位现在会比较困苦，没想到颜曙星的工作室不仅在中心商业区，规模也不小。
　　已经等在下面的常鹤一眼就认出了顾锦，三步并两步地走上来笑开，“顾先生是吧，您可真准时。工作室在十二层，我们边走边说？”
　　顾锦点头，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顾锦暂时还摸不清这个攻略对象的性格喜好，中规中矩地给自己罩了一个好脾气温和美人的皮。
　　“颜先生能在短短半年内拥有这么完善的工作室真的很厉害。”
　　某种程度上，常鹤和李姐有些相似，同样的职场女性，样貌和身高都不太出众，甚至于只是大众的身材被套进职业装里时显得并不那么美丽优雅。但长久在高强度高收益工作中练就的精干敏锐已经融入骨血，看人时的一双眼睛温和又锐利。
　　常鹤一边按下电梯，一边抬头从金属的反光中观察顾锦。她转身，双手已经自然地交握在一起放在小腹略靠上的位置。
　　这就是要开始谈正事的姿势。
　　顾锦有些意外，看起来颜曙星让开出那么高的日薪来让自己做所谓的合约恋人不是出于喜欢或者开玩笑。他可能是真的需要。
　　常鹤深吸一口气，声线不高不低但极为有力认真，“顾先生，从您与曙星的游戏录屏里可以看出来，您平时并不太了解我们家艺人，方便问问您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合作吗？”
　　顾锦：因为我是个感情骗子，是个不讲男德的攻略游戏玩家啊。
　　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来，电梯里安静了两秒。常鹤面上露出适宜的疑问表情。
　　“您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这架电梯是专供十二层到十五层的，不会有外人进来。”
　　“……不是这个问题。”顾锦垂下眼，电梯中光线极为明亮，让他鸦翅般的眼睫呈现出一种极为轻盈的单薄。
　　顾锦他本来就好看，不笑的时候五官轻易就能显出清冷，此时似是悲伤的样子更是平添了一份脆弱的破碎感。
　　常鹤女士默默在心里回忆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刺到了这个青年。
　　顾锦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常鹤一起走出电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查过我的背景，我家之前是开专营旅游的公司的，但是最近被一个项目拖进去了，资金链断裂。”
　　常鹤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是，看顾先生您就很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我之前还担心您和我们合作是因为喜欢颜曙星。”
　　娱乐圈里面混久了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见过，常鹤当时看顾锦那段游戏录屏的时候就想过，有可能顾锦其实是知道颜曙星小名的，只是装作不知道引起网友热议而已。
　　毕竟靠一个视频就能火起来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与其让常鹤相信顾锦是天降紫微星，还不如让她相信顾锦背后有公司运营。
　　顾锦脚下不停，“您看起来不太希望我喜欢颜曙星？”
　　这就有点奇怪了，合约恋人这个东西其实也并不少见，当初顾锦还没成为游戏区第一的时候，李姐也曾经想让他走这条路，当时选的就是一个挺喜欢顾锦的甜美系女团舞担。
　　肯定是相互有好感才能让营业更加真实，要是两个人之间完全擦不出火花，怎么看怎么假肯定炒不起来。
　　常鹤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和顾锦说。
　　“嗯——，这件事情回头让曙星和你说吧。”
　　她在走廊上的一间休息室前停下，拉开门示意顾锦可以先进去休息。常鹤的语气比起刚才不着痕迹地温和了点，“顾先生麻烦你等两分钟，曙星只有今明两天是空闲的，所以现在还在录音棚里准备新歌，我现在去叫他。”
　　顾锦超懂事地点点头，看起来甚至还有点拘谨。
　　他看着常鹤走出去带上门，朝后一靠躺进了沙发里，开始敲粉丝。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走向非常眼熟？”顾锦冷静分析，“金钱交易，不希望我产生爱情，娱乐圈超一线巨星，合约恋人，这四个关键词加起来我已经脑补了三十万字的娱乐圈虐文。”
　　顾锦上次在陆行简身上翻了个车，按理说粉丝应该狠狠嘲讽他这次的猜测，但刚才常鹤首先带来的冰冷疏离感似乎又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我觉得你是对的，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吧，你说这个颜曙星怎么回事啊？态度那么差，自己都不知道下来接锦锦，架子还那么大。】
　　【他可能是忘了游戏里怎么被锦宝单杀的。】
　　【有点不爽，陆行简那么大一个总裁站在咱们锦锦对面的时候还不是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洛安那么茶，还不是乖乖做早饭。他颜曙星凭什么这么拽啊？一个小明星而已，哼╭(╯^╰)╮】
　　攻略游戏的玩家大多都是想享受直截了当的快乐，甜爽的受众永远大于虐自己爱好者。
　　特别是有一群领头的开始吐槽颜曙星以后，其他的直播间粉丝也被激起了点不满，一时间屏幕上全是哼哼唧唧让顾锦别把主要精力放在他身上的。
　　顾锦就笑，“人家可是一线巨星，总不能什么都围着我转吧。”
　　【怎么就不能围着你转了？宝贝你天下第一美！】
　　【就是就是，不会对老婆甩尾巴汪汪叫的狗子建议全部丢掉。】
　　就在这一刻，房间门打开，顾锦和顾锦的弹幕同时怔愣一瞬。
　　颜曙星一手按着头顶的白毛巾，一手抵住门合上。他应该是才洗过澡，头发还在一颗一颗地落水珠，鼻骨脸侧全都不能幸免，但在目光与顾锦对上的一瞬间，他就直接笑了。
　　顾锦之前看热搜的时候是看到了一两张配图，但他是看惯了大美人的，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主要关心的是舆论走向。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颜曙星真的很配他名字中的两个太阳。
　　站在门口的青年看起来特别年轻，一点妆容都没有加的时候说他是个高中生也不为过。典型的半浓颜系长相，特征明显可塑性也同样强，骨像锐利但不失恰当的钝感。这长相就是天生吃演员这碗饭的。
　　特别是现在笑起来的时候，顾锦真有种他背后会出现花开背景的错觉。
　　顾锦是典型的颜控，颜曙星一张脸就能让他怔愣一瞬。
　　而对于直播间里的粉丝来说，他们在看的，是这人只扣了两颗的衬衣下露出的大片脖颈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八块腹肌。
　　颜曙星胡乱揉了揉头发，快步走到顾锦面前笑着弯腰伸手，声线清朗好听，“你好，我是颜曙星。”
　　顾锦原本规规矩矩停在他脸上的目光不得已直视这人线条流畅内敛的上半身，伴着那些要落不落的水珠，非常像是海中的鲛人当场出水。
　　不是所有身材好的人都能让人动心，有些人的肌肉线条太乱，有些人块头练得过大或者太干瘦不好看，根本激不起兴趣。
　　但颜曙星不一样，介于少年人清新干净和成年人稳重醇厚之间的矛盾和谐所能带来的是最直接的荷尔蒙冲击。
　　顾锦很轻地偏离了一下视线，和他握上了手，“您好，顾锦。”
　　与此同时，他在直播间里敲粉丝，特别矜持，“打一下颜曙星这条线吧，他有点好看。”
　　刚才还在叫嚣着颜曙星不行的粉丝在美色的诱惑下纷纷倒戈。
　　【深空怎么就没打算用颜曙星的形象出虚拟偶像？】
　　【打打打，不打不是华国人。】
　　【我可耻的心动了，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自己没穿好衣服？】
　　“随便吧。”顾锦佛系躺平，声音中带着才被菩萨超度过的安详，“他单纯的话我就当感情骗子让他黑化。他要是装的，那我可就更喜欢了。”
　　“这腹肌，非常适合用鼻尖蹭。”


第22章
　　深空总部给顾锦安排的宿舍里依旧安安静静。
　　趴在他游戏仓外的青年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锦，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认真，简直像是一条盯着肉的大狗。要是忽略顾锦的房间里本该不存在第二个人这点，此时的场景看起来还有点温情。
　　墙上时钟反而分针缓缓指向了十，青年终于动了一下，他扶着顾锦的游戏仓站起身，垂眼继续注视着和他隔着玻璃的青年。片刻后，他俯身在游戏仓上亲吻了一下，有些眷恋地用额头蹭了蹭冰冷的阻拦物。
　　“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再亲亲我。”他声音又轻又委屈。
　　青年顿了一下，用同样的声音接下了后一句话，“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你总不能要求一条没了主人的狗还听话乖巧。”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窗外，就会看见深空停机场的顶部打开，迎接一架外侧喷涂了深空集团logo和金色家徽的飞行器，那是梅拉女士的新座驾。
　　这位大股东终于回到了她的公司。
　　已经接到了消息的工作人员早早就等在外面，做好了迎接安排。
　　青年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这个房间。
　　没人发现，给梅拉女士安排的房间里已经多了不少并不是给她用的东西
　　常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核对顾锦和颜曙星马上要签的合约，抽空看了眼电脑上楼下休息室里的监控。
　　颜曙星坐在顾锦对面的沙发上，弯腰从茶几下面掏了两罐饮料出来，将其中一罐推到顾锦面前，食指咔一声勾开拉环。
　　颜曙星唇角带笑，“我这里只有苏打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清清爽爽的大明星就算是端了杯白开水都没人会挑三拣四，更何况他对面的还是是颜控属性犯了的顾锦。
　　顾锦笑眯眯，他本来都打算放弃颜曙星这条支线的，谁知道这人的建模做得这么和他的喜好，此时心动到不行。
　　“我挺喜欢苏打水的，就是没想到颜先生会这么出来见人。”顾锦指了下颜曙星没穿好的衣服。
　　顾锦倒是没觉得颜曙星会是故意的，颜曙星太像是一个过于好看的邻家弟弟了，无论是长相还是表现，顾锦都没办法对这样的人产生戒心。
　　果然，颜曙星低头看了眼自己不太端庄的领口，往上拢了两粒扣子，“今天录音棚空调坏了，冲完澡以后还是热，你别太在意，我平时不这样的。”
　　说着他脸上显出了两分懊恼，“我刚才听常姐说了你家的情况，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之前以为……”
　　颜曙星没说下去，指尖不自在地于茶几上敲了两下，“总之对不起啊。”
　　娱乐圈里年轻的艺人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性格都有点问题，毕竟在三观都还没有成型的时候，这些小艺人就已经被丢进了追名逐利的圈子里，身边围绕的全都是唯命是从的工作人员和粉丝。
　　但很明显，颜曙星是难得的正常人。
　　顾小锦同志特别满意，甚至还有一种自己在诱拐纯情高中生的罪恶感。
　　不过罪恶归罪恶，该拿的攻略数值顾锦是一点都不会丢下。
　　“是我该谢谢您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我能问一下颜先生为什么要找一个合约恋人吗？您的粉丝和事业定位都不太需要一个多出来的男朋友吧。”
　　颜曙星哑然失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别叫我颜先生了，其实我今年才刚二十，刚出道的第一部戏有年龄要求，所以公司填大了两岁。” 
　　“是这样的，我接下来想要争取一个角色，是蒋敏导演的新电影，角色定位上我是一个痛失爱侣和孩子的年轻老师，发现自己的学生居然是让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悲痛愤怒，最终决定举起屠刀成为惩戒者。”
　　蒋敏是圈里的大导演，在商业片横行的时代，她是少见的专攻剖析社会内核人性的文艺片导演。
　　顾锦一听这个电影的走向就明白了颜曙星的想法，应该就是冲着拿奖和磨炼演技去的。
　　“但是，蒋敏导演那边呢，觉得我年纪太小，特别是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不能胜任这个角色，所以现在还在考虑。”颜曙星声音小了点，幽怨地看着顾锦，“其实我挺厉害的，但她就是不信。”
　　顾锦觉得他可爱，也跟着开玩笑，“所以你就打算趁着我们两个的绯闻在网上热度正高的这段时间，做一下虚假恋情的营销？”
　　颜曙星：“我之前真没想着骗人，但这个角色对我太重要了。但凡蒋敏导演愿意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我都不会用营销的方式给自己造势。”
　　窗外阳光明媚地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照在颜曙星身侧，映得他眼瞳明亮清澈。任谁也不忍心对他横加指责，更何况是为了这点小事。
　　“行。”顾锦应下，握着苏打水朝后一靠，“那我们两个之间的合约延续多久，双方的权利义务分别是什么呢？”
　　颜曙星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门口，“常姐刚才去拿合约了，怎么还没来？”
　　休息室的门果然在半分钟以后被常鹤推开，“不好意思，找东西用的时间久了点。”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看向顾锦，身后还带了一个律师，“顾先生，这是我们工作室法务部的朱律师，我手上的是你和曙星的合作合同，你需不需要单独请一个律师？”
　　“不用，合同给我就好。”
　　顾锦当主播以来每年签耳朵合同多达上百份，即使没读过法学，这方面的合同他敢说比一般的律师都要拿手。
　　常鹤眼中有一丝诧异，但还是将合同交给顾锦，收手的瞬间看了眼颜曙星。
　　她左手边的青年似乎并不太在意，手上玩着苏打水的易拉罐，只是看向顾锦的目光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合同不是特别厚，所有的条约都特别清晰，简明扼要。从这点就能看出颜曙星并没有想要坑他的意思，顾锦看得还挺轻松的。
　　“时限半年，日薪五万，工作时间不限节假日也有可能有需要您配合的工作。除此之外您在这半年内不能向外界透露自己和曙星的合作，合作结束后也不能曝光这段经历。”常鹤总结了一下合约的主要内容，“顾先生您觉得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们能付得起我五万的日薪，让我天天睡在公司都行。”顾锦快速代入穷困打工人人设。
　　“好。”常鹤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来，认真地看着顾锦，“那我们就来谈谈合约中另外一个重要的项目，关于顾先生您这半年的工作问题。”
　　顾锦已经看到合约了，此时有点忍不住地想笑，“你们是打算让我做半年的游戏主播是吗？”
　　非常好，他一个游戏区的头部，在游戏里被npc要求做新人游戏主播。这叫什么，这叫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
　　常鹤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认真地点头，“是的，一方面您成为曙星工作室其下的签约主播以后，我们就有理由给您和曙星安排同框合作等等。”
　　“另一方面，半年以后解绑，您有我们工作室签约主播这个身份，舆论上可以洗白说之前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是我们工作室为带新人故意买的营销，不会对您的名誉生活造成影响。”
　　“还有一点。”颜曙星轻声说道，“娱乐圈赚钱会比其他行业简单很多，即使是对比人工智能行业也是这样。”
　　见顾锦看向他，颜曙星就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外形条件和游戏水平都很棒，如果可以成为头部主播，你爸爸公司那边就不会再拖累你。”
　　谁能拒绝一份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谁能拒绝一个巨星男友？反正顾锦不能。
　　半个小时以后，顾锦在两份合同上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第二份主播合约的条件也同样优越，颜曙星为他牵线搭桥，把顾锦的直播挂在了目前最大的直播平台下，没有底薪，但订阅和打赏平台只占三份。
　　“合作愉快。”颜曙星伸手，“以后我该怎么叫你呢？”
　　以后两人的关系就是明面上的情侣了，肯定不能颜先生顾先生的叫，谁听了都觉得尴尬。
　　常鹤检查过签名指印和备份，就准备把合同发去公证，闻言笑了一下，“小顾就直接叫你见星吧，反正出圈的游戏录屏里你已经让人家这么叫你了。至于你怎么叫小顾……”
　　“叫哥哥吧。”顾锦一点都不带停顿的。
　　【白天叫哥哥，晚上哥哥叫是吧。】
　　【性癖动了，肯定有那么一天，颜曙星会穿着没有扣上的衬衫，将紧紧按在沙发上，强硬地让锦锦一只手贴在他的腹肌上，然后俯身抵在顾锦耳侧让顾锦叫他哥哥的！】
　　【很好，绿茶小妈不香了，表面高岭之花内里纯情的霸总也不香了，看上人家小狼狗了，真有你的啊顾小锦。回头触发顶级修罗场看你怎么办。】
　　和弹幕的一片热闹相反的是休息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下，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朱律师谨慎地看了眼顾锦又谨慎地瞥了眼颜曙星。心想这就是娱乐圈吗，贵圈玩得可真野。
　　打破僵局的还是颜曙星，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下自己湿湿的发尾，又有点羞涩又有点好笑地抿了下唇。
　　“行吧，那就哥哥吧。”
　　他抬眼，眼中恍若有星辰，“顾锦哥哥。”
　　顾锦耳尖一动，隐隐发热。他默默捏住自己的大腿侧边，警告这个时候不能害羞，不然海王人设就要崩了。
　　该签的合约已经签好了，常鹤很快叫来一个小助理让她带着顾锦去看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直播间和休息室。
　　顾锦以后的工作有不少会和颜曙星相关，所以他的经纪人自然也是常鹤。甚至化妆师和服装师也可以直接用颜曙星的。
　　随着门被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常鹤和颜曙星两人。常鹤盯着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甚至带上了两分郑重。
　　她回头，皱眉看向颜曙星。嘴唇动了动，但一时没有直接开口。
　　颜曙星双腿交叠，伸手示意常鹤将两份合同都交给自己。他此时再也没有了之前在顾锦面前的那种朝气蓬勃，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静幽深的冷淡。
　　“……我们真的有必要把顾锦拉进这趟浑水里吗？”常鹤终于还是没忍住，“这是你和你家那边的博弈，顾锦可什么都不知道。”
　　“顾锦他需要钱，而我需要一个让那些想要安排我婚事的老东西闭嘴的理由，各求所需。”颜曙星修长的手指捏在合同边缘朝下划去。
　　常鹤露出明显的纠结，“可是你家那边虽然不敢对你做什么，但对着顾锦他们可是什么都敢做。”
　　“所以呢？那有怎么样？”颜曙星嗤笑了一声，“这里是蓝星华国，又不是私人资源星，更不是无政府管理的矿星，他们要是想死的话当然可以过来为所欲为。”
　　常鹤想说不是只有□□的伤害才叫伤害，颜曙星家的那帮子人虽然不可能扛着长枪大炮带着人过来对顾锦实施犯罪行为。但要是引导舆论，造谣诽谤之类的，顾锦也同样会受到伤害。
　　颜曙星的目光在末位顾锦的签名上停了下，这名字确实很和那个只是笑起来就能让人想起锦绣万里的青年。
　　他眨了一下眼，片刻后将合同转递给常鹤。因为常鹤是站着的，所以颜曙星稍稍仰了点头，下颔线绷紧流畅极为好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颜曙星笑了一下，眼眉微弯露出一颗犬齿的尖端，和今天的阳光极为相衬，“他要是疯了残了，我就找个漂亮的地方养他一辈子，别担心。”
　　“对了，之前和顾锦一起玩游戏的那个人查到是谁了吗？”
　　常鹤“嗯”了一声，“这个你不用在意了，是云瑞游戏的内部测试号，现在那个号的所有数据都已经拆分了。现在还没有联系我们要么是没发现，要么是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
　　颜曙星心情不错，“晚上的活动顾锦和我一起去，明天肯定会有一群人关注他，你安排一下官宣。”
　　常鹤叹了口气应下颜曙星的安排，出去前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自家过于年轻的艺人，“那我给你们安排同系列的礼服。”
　　“明天像是承天、云瑞、雷士德这样的大公司负责人都会出席，你照顾着点顾锦。”


第23章
　　颜曙星给顾锦安排的直播间在楼下，虽然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顾锦刚输入自己的指纹进入以后，脚下就是一顿。
　　直播间其实不大，但颜曙星工作室给顾锦准备的游戏仓、游戏头盔、接入端和投影仪都是定制款。按照顾锦目前的日薪来算，这个直播间里的所有设备加起来差不多要他不吃不喝给给颜曙星工作三年半才能拿到。
　　就算在现实中，顾锦都没下定决心给自己定这么一套。
　　这房间里最便宜的可能就是旁边有两个顾锦那么宽恒温零食柜里的零食和饮料了，连角落里的床垫被子都属于奢侈品范畴。
　　弹幕的羡慕溢于言表：【啊啊啊啊啊再加两个手办两张海报这里就是我的梦中情房。】
　　【你，搬出去，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了。】
　　【太快乐了吧，那张床看起来好软好软。】
　　顾锦回头看了眼跟着自己进来的助理。
　　常鹤给他安排的助理是个年纪轻轻有点胖的小姑娘，看起来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刚才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顾锦后面，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此时见到顾锦回头才爽朗一笑。
　　“顾先生您好，我叫何君妍，您叫我小何就行。以后常姐是你的大经纪人，我就是你的小经纪人兼助理，活动之类的小事都由我对接具体事项。”
　　顾锦指了指一柜子的零食，“颜曙星一直都对员工这么好的吗？”
　　如果说那些定制的设备还能用颜曙星有钱随便造这点来解释，专门准备的休息区和这一柜子的零食顾锦就只能想到用心两个字了。
　　何君妍顺着顾锦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不是啊，这些是老板两个小时前才定的。咱们工作室只有我和常姐一直在，其他的老师都跟老板到处跑。”
　　顾锦仿若一只只是想要骗点小鱼干，却发现被骗人类似乎真的把它当成主子的花心猫猫一样。表面冷静淡定，实际上已经开始发虚。
　　一个通告满到时间表要按照分钟定的大明星，不仅在游戏里报出了有特殊含义的小名，还在舆论爆发后直接找上顾锦，还开出了那么丰厚的签约和合作条件。
　　更何况颜曙星解释为什么要和顾锦成为合约恋人的时候，还用了一个有些过于巧合的理由。
　　颜曙星的这些举动简直就是将我对你很特殊写在了明面上，他属于少年人炙热又纯粹的示好半分都没有掩饰。
　　“在说什么呢？”常鹤在门上敲了两下，走进来问道。
　　小何是个直肠子的，“顾先生很喜欢这些零食，问我是不是工作室每个员工都能分到。”
　　常鹤心下微微一凉，意识到颜曙星的安排最终还是起了作用。
　　她有意无意地观察了一下顾锦的表情，脚下上前三步，“小何，待会服装师和化妆师过来，他们带了小顾和曙星的礼服珠宝。挺沉的，你去楼下接应一下。”
　　“好嘞。”何君妍一口应下，转身就小跑出去。
　　常鹤反手将门合上，拉了把专门凹造型的高脚椅坐下，示意顾锦也坐着，有话和他说。
　　一瞬间，顾锦脑子里就开始回放《千万宠爱：我与巨星的前半生》。什么凉薄经纪人警告新入行的小白花不要觊觎对她有好感的大明星，不然就会让她身败名裂。什么冷酷经纪人将合约扔在小白花面前，告诉她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就要赔千万违约金什么的。
　　顾锦坐在常鹤对面，脑中认真思考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想，颜曙星对他一见钟情，而常大经纪人现在正打算棒打鸳鸯，自己要怎么办。
　　顾锦必须得承认自己是馋颜曙星的身子，但是他想做上面那个呀。
　　根据顾锦当年做游戏的经验，在玩家各项游戏中社会数据低于攻略对象的时候，玩家绝大多数得到的剧情都会处于下位方。
　　所以顾锦要是想把随时都在发光的大明星压在身下，事业线上还需要时间上升。可不能现在就将感情线发展得太过明显。
　　常鹤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下意识搓了一下，“呃，小顾你觉得小妍怎么样？”
　　“她其实读的是体校，传统武术专业的。你别看人家小姑娘白白净净还有点胖，抗两桶饮用水爬十二层都不带歇的。你以后和曙星绑定，可能会遭遇比较极端的粉丝，她在你身边也能护着你一点。”
　　最后一句话说完以后，常鹤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开始剧烈跳动。
　　她想要提醒一下顾锦，和颜曙星绑定以后是极为危险的。即使她不能直接告诉顾锦真相，也能让这个漂亮单纯的青年警惕一点。
　　——不要被颜曙星表面上展现出来的纯粹和美好所迷惑，深陷其中。到了最后连为颜曙星付出生命再在所不惜。
　　但很明显，常大经纪人拿的是豪门恩怨父权厮杀的配角剧本，而对面的笨蛋海王给自己按的是娱乐圈甜爽主角剧本。
　　顾锦其实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于是故作单纯地歪了一下头，有些惊喜的样子，“小何是见星给我安排的吗？他好细心。”
　　常鹤：……
　　完了，已经陷进去了。
　　她看着顾锦的目光非常复杂，青年的五官极为漂亮，黑瞳干干净净不染一点污秽，偏偏又是桃花眼，招人到不行。
　　他简直就像是一头循着鲜美的草叶，缓缓被诱使着走向恶魔祭台的白鹿，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还感谢给他放下草叶的恶魔慈悯善良。
　　而顾锦看着常鹤，坚强地装单纯，实则内心也很复杂。
　　你说颜曙星就这么简单地对他一见钟情，要是以后知道他脚踏三条船，那小孩得有多难受啊？特别是他其中一条船还是云瑞的总裁，常鹤和颜曙星纵然再厉害也报复不起来。
　　嘶——好惨。
　　但好期待。
　　常鹤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顺势起身，“小顾，我待会还有一个合作要谈，以后有时间再和你聊。”
　　她顿了一下，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下顾锦的肩膀，眼中几乎带着怜悯，“你和曙星……好好相处。”
　　他演技很好，你晚一点陷进去。
　　顾锦认真地点了下头，“会的，我演技还不错。”
　　同一时间，游戏外仍然是黑夜。
　　深空的总部处于首都星夜景最璀璨的区域，高大的建筑群耸立于中心商业区东南方，特制的光伏材料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无数微光，仿若一片真正的星空。
　　梅拉女士仰头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心中总算是松快了点。
　　不管单明德在a920星上给自己搞出了多少麻烦事，一旦回到了蓝星，她就能联合利益相关团体将自己从投资失败的事件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唯一的问题是董事会里还有几个和她不对付的，一直想要把梅拉家族从深空从董事会里挤出去。
　　负责接待她的高层看梅拉女士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开口问道，“梅拉女士，请问您现在是想要回房间休息，还是去您的办公室？”
　　梅拉女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上去很精神吗？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工作？”
　　高层回避了梅拉女士带有攻击性的反问，弯腰伸手给梅拉女士指路，“您的房间在二十层，我带您上去。”
　　身后多达上百人的服务人员和保镖团队浩浩荡荡地跟随在两人身周，在停在高管话的下一刻，安保负责人就站了出来严厉地反问，“梅拉女士的房间一直在十九层，为什么会改到二十层？也没有任何人和我们对接过。”
　　梅拉停下脚步，蹙眉看向一边的高管。
　　高管赶紧解释，“是这样的，今天由于突发情况，将十八层以下的房间都安排给了娱乐分公司的签约艺人，都是游戏主播，可能会吵到您……”
　　“签在我们公司下面的游戏主播？”梅拉本欲发火的神情一凝，她记得单明德提过的那个学生在离开a920星以后似乎就是去做了游戏主播。
　　梅拉女士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忐忑的高管，“……没事，二十层就二十层吧，你和我一起上去。”
　　高管表情一滞，哪个老板大半夜的会让没什么工作的下属去自己休息的房间里？要不是高管清楚自己长相堪称磕碜，简直要怀疑梅拉女士对自己怀有特殊心思。
　　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梅拉女士走进电梯，拒绝了所有安保人员的跟随，让他们从另外一架电梯走。
　　高管恭敬地微微躬身，“梅拉女士……”
　　“你说的那些主播中有没有一个叫做顾锦的？”梅拉女士不耐烦地问道。
　　要是其他人，高管还不一定能记得住，但顾锦太出名了，即使他没有负责娱乐分项目，也知道今天公司多了这么个人。
　　梅拉女士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知了实情，“让他来一趟我的房间，我有话要和他说。”
　　高管的神情有疑惑转为僵硬，脑中明显想了很多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好的女士，我这就去办。”
　　电梯到达二十层，梅拉女士嗤笑一声，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梅拉不是个傻子，单明德肯定有很多很多事情都瞒着她。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关于顾锦和“君主”的。
　　梅拉曾经怀疑过“君主”是顾锦一个人做出来的成果，但被单明德用各种各样不光彩的手段抢了过来，还献给她想要谋利。
　　但反观顾锦的态度和单明德似是恐惧的样子，又好像和她想得不一样。
　　梅拉用虹膜打开门，转身走了进去。
　　“顾锦……”她缓缓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优雅地从旁边端了一只酒杯坐进沙发了，准备调出顾锦的资料查看一下。
　　——要是单明德不能控制君主的原因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她倒是可以考虑换掉a920星上的负责人。
　　梅拉女士之前的情人要么是同属于上流社会家族的支系，要么是大热影视剧里的年轻人。她家属于老牌贵族，连带着她也不太喜欢实感游戏，那会让她有一种事件不在掌握中的失控感。
　　这还是她第一次查看游戏主播的资料。
　　梅拉女士找了一会才找到单明德之前给自己发的资料点开。暗蓝色的眼瞳就是微微一愣。
　　坐在沙发上的老女人伸手将烟按灭在玻璃茶几上，抬手理了下鬓边的头发。她觉得今天晚上自己大概是不会无聊了，即将有个很可口的小甜心会上来呢。
　　梅拉哼笑了一声，转身朝浴室走去。那她可得好好做些准备。
　　这个房间是没有摄像头的，但梅拉放置在桌面上的通讯器却自动旋转了一下侧面的镜头，宛若草丛总的蛇类一样，从身后盯住了房间中唯一的活物。
　　梅拉一步一步走到浴室门前，心不在焉地推开门。
　　她还在想顾锦会是个什么性格，和“君主”到底是什么关系，目光触及浴室中的一切时，陡然凝滞。
　　梅拉女士一向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她所有住所的浴室都豪华无比，年轻时甚至还要求过在浴室里修建舞台，方便乐队隔着玻璃演出。
　　只是现在，她用来摆放浴球的平台上正坐着一个陌生的青年，而在他的身边，则摆放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排外科手术才能用得上的手术刀止血钳等等工具。
　　梅拉浅浅收缩了一下眼瞳，脚下缓缓朝后退去，“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也该知道我能给你多少财富多少权利。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
　　青年笑着偏了一下头，“别担心，等我进入你的大脑以后，我们可以谈很久。”
　　凌晨三点二十，今晚在深空中的游戏主播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游戏试玩。
　　高管站在顾锦房间门口，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梅拉单独给他安排的工作，他现在也不能甩锅给别人了。但顾锦今晚要是闹出什么事来，这事可得他负责啊。
　　高管抬起手又放下，也不明白自己平时练买咖啡的活都没干过，怎么现在就要帮着股东会里的老女人老皮条了。
　　正想着，他的通讯器就震了一下。
　　高管赶紧掏出来，眼前就是一黑。
　　梅拉打来的，搞不好是嫌他做事太慢，过来催促了。
　　我这是什么命啊？高管在心中叫苦，先还是挤出一丝微笑接通了电话，“女士，我已经找到了顾锦，马上让他上去。”
　　“不用了。”梅拉冷淡地拒绝道。
　　“是是是……啊？”
　　在梅拉房间的浴室里，正发生着高管完全无法想象的场景。
　　梅拉女士闭着眼睛宛若沉睡地坐在镜子前，但她的头发已经被血液染红，而青年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看不出作用的芯片植入伤口中。
　　梅拉女士没有说话，但和她一样的声音正自然地从她的通讯器中发出。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有其他安排。”
　　“……好的好的，那我先回去，女士您有要求随时通知我。”
　　通讯停止，青年无趣地扫了眼还亮着的屏幕，垂眸认真对着手下被切开的头骨中，仍具有活力的大脑动作。
　　这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创口，在经过治疗仪的治疗以后，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自然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芯片上的生物电非常活跃，这代表已经被进行全麻的梅拉女士潜意识中仍然在反抗。
　　青年视若无睹，将切下的一小块头骨重新归位，并用特殊材料填补缺口。
　　当一切都已经做好以后，他后退两步观看自己即将可以掌控的新身体。
　　说起来将机械植入人脑还是梅拉女士的功劳，要不是她暗中在某些矿星进行秘密研究，想要替尤克特拉希尔计划奠定基础，青年今天只能杀了她，再用另外一个生化人代替她的位置。
　　梅拉女士该感谢她自己的残忍和付出，才能让自己活着。
　　青年盯着梅拉女士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要是我的主人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或者，要是我有一天能狠下心给他植入芯片也行。”青年坐在一边的窗台上，轻声说道。
　　他像是不在意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能不能给他回应，只是单纯地抱怨一样。
　　在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的时候，A920星上的单明德在自己的办公室中颓然地坐在地上，整个人憔悴的不像样子。
　　只有当他的通讯器有消息提示时干涩的眼珠才会转动一下。
　　单明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得到梅拉女士的消息，即使是最好的结果，顾锦恐惧死亡和他合作，“君主”也不一定能被完全控制……
　　他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单明德立刻拿起来打开查看。
　　在看到发件人那一行是梅拉女士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僵住，但最终还是朝下看去。
　　没有任何文字，梅拉女士给他发来了一封空白的邮件。
　　这是什么意思？梅拉女士虽然脾气不好，但没有让别人猜她意思的习惯。她为什么会给自己发一封没有内容的邮件？
　　单明德这两天都被恐惧和慌乱所围绕，难得显出几分茫然的疑惑。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再次接受到了一封新的邮件，发件人的账号还是梅拉女士的，但署名那一栏已经被改成了“君主”。
　　【不好意思，她已经没办法回应你了，导师。】
　　-------------------------------------
　　游戏里，顾锦正站在颜曙星的化妆室外，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好像虚化了一瞬，抬手打开游戏面板调整了一下数据。
　　结果打开一看，自家直播间的弹幕全在学洛安阴阳怪气。
　　【你寻思寻思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为了才认识一天的野男人就能抛下家里等着你吃饭的洛安。家花不如野花香，古人诚不欺我。】
　　【你这辈子都别回去吃饭了，我要是洛安我就在鹤顶红里给你加两勺饭。】
　　【笑死，洛安的醋味弄得我在这里都能闻到。】
　　【他好娇哦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笑了一下，特别有海王气质地回道，“人妻一直都在家嘛，但是小狼狗不拴好说不定就跑了，肯定是先顾着颜曙星这边的呀。”
　　【别装撒娇，有种去和洛安撒娇，他不草死你我改姓。】
　　顾锦在颜曙星工作室的行为基本可以用乐不思蜀来形容，考虑到颜曙星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曙，所以顾锦的缺德粉丝将这个成语改成了乐不思安。
　　就在刚才，十二分钟前，颜曙星换好礼服从试衣间里出来，问顾锦他好不好看。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还没有做妆发的颜曙星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从试衣间出来。他本来在和常鹤造型师沟通妆发细节，见顾锦从外面进来时，眸光微微一凉，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顾锦见这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只看这他。
　　颜曙星粲然一笑，“我帅吗？”
　　顾锦：……
　　他还真是第一次被这么直接的索要夸赞。但颜曙星说这话一点都不显得违和，少年人的率真自然配上这张脸，谁在他面前都得跟着笑。
　　“帅。”顾锦在美色面前臣服，一点没犹豫，桃花眼浅浅弯起，其中映着颜曙星的样子，“我见过的人里你最好看。”
　　顾锦觉得颜曙星直截了当的求夸奖让人心动，殊不知自己笑眼弯弯毫无防备的样子也勾人得不行。
　　颜曙星的目光略一向下，在顾锦的唇珠上一顿便即刻收回。他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倒还是保持着无害的笑意，“你的衣服也在，过来试一下吧，不合适让造型师直接改。”
　　顾锦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架子上挂了一套和颜曙星身上的高定同品牌的黑色西装。顾锦穿过的高定不多，所以对此不是很了解，只觉得好看。
　　顾锦正打算上前，手机就是一震。他低头扫了眼锁屏上的备注，脚下微微一顿，朝另外一个方向移了两步。
　　而身后脱离了顾锦的目光的颜曙星则是在下一瞬间就收敛了笑意。他盯着顾锦的背影，眸光幽深冷静，片刻后又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一样收回，重新回到常鹤和造型师身边。
　　顾锦走到门外，才点开了洛安给他发的通话请求，“洛安？”
　　“……方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吗？”
　　洛安的声音永远是低低缓缓的，只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主人温良贤淑的样子，也让如今在外面打野食的顾锦分外心虚。
　　“我——”顾锦还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我在外面。”
　　“……”
　　沉默，顾锦能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呼吸声，却没有再听到洛安的询问。
　　顾锦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他也没谈恋爱也没结婚的，凭什么要因为一个攻略对象的沉默就生出负罪感，好像真的出轨偷情了一样。
　　顾锦的“没事我挂了”都到嘴边了，就听见通讯器另一边想起了一声“咔哒”声，仿佛是笔被丢在桌面上的声音。
　　“今晚回来吃饭吗？”洛安问道
　　顾锦：……
　　一瞬间，顾锦觉得自己仿若把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照顾家庭的贤妻丢在家里的渣男。代入感非常强。
　　顾锦摸了下鼻尖，声音低了不少，“应该，回不去了吧。”
　　“……好，我知道了。”洛安声线依旧平静，“晚上会玩到几点？”
　　顾锦觉得洛安好像是在“玩”字上加了重音，顾小锦同志无意识地在原地转圈圈，看着直播间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哈哈一边心虚一边理直气壮。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明天吧。明天会回去吃早饭。”
　　然后就有了直播间现在的繁荣景象。
　　顾锦捏了下自己有些发热的耳垂，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下次像这种游戏还是打单线比较好，安全。”
　　但顾锦不知道的是，在他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化妆间也并不太平。
　　“呀，哪里来的小帅哥，也太好看了吧。”造型师是个性格活泼的跨性别者，冲着常鹤眨了眨眼睛，“是工作室新签的吗？叫什么名字？”
　　常鹤心里憋着事，也就挤出了一个笑，“叫顾锦，是才签的艺人，不过是游戏主播。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量稍微加一点，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再招个造型师给他。”
　　造型师将自己亮粉色的头发朝后勾了一下，“别，我乐意加班，随时都乐意为美人服务。”
　　“别打他主意。”颜曙星带了些冷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造型师迟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工作室的老板在说话，侧头看向颜曙星。却在对上少年没什么情绪的黑瞳时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跟着颜曙星也有好几年了，这位年轻的巨星虽然身价在圈里数一数二，但从来不摆架子。平时对她们员工也很不错。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造型师就是觉得现在的颜曙星有些危险。
　　常鹤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但下一刻，颜曙星就笑了一下，“你没看今天的论坛吗？他以后得和我绑定。”
　　都是圈里人，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造型师“嘿”了一声，“原来是老板娘呀，放心放心，我一定好好替他做造型。”
　　说着还在胸口比了个爱心。
　　常鹤心下一松，“行行行，赶紧去准备东西吧。”
　　造型师一蹦一跳地去开自己的箱子了，快四十的人还跟个小孩一样。
　　常鹤等她走远，警告般地看向颜曙星，“你这是怎么了？对着常合作的造型师凶什么？”
　　“……烦。”颜曙星淡淡丢出一个字，长而浓密的睫毛懒懒地耷拉着遮住眼中的情绪。
　　常鹤低声骂了一句，显然有几分不安。她以为颜曙星还是在为家里面的事烦，也就跟着说了下去。
　　“你说你爸是不是脑子有病？一开始看不起你的血统，觉得一个性工作者生出来的男孩是侮辱了家族荣耀，他那么爱干净就别去睡矿星上走投无路的女人啊。”
　　“现在没有继承人了，对着你一顿威逼利诱，想把你带回去给家族生孩子。动物园里的珍惜动物都没有这么配种的。”
　　颜曙星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他脑子本来就有病。”
　　常鹤正烦着，没太听清他的话。
　　“我说他脑子本来就有病，圣罗菲尔家族一直有近亲结婚保持血统纯粹的传统。”颜曙星神情淡漠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家族里基本没几个正常人，严重的病例能有两指厚。到了我这一代生不出来也是因为近亲结合导致的基因缺陷，这点没有记者扒出来吗？”
　　……
　　常鹤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地闭上了嘴，心想谁有胆子去惹圣罗菲尔啊。
　　颜曙星侧过头，遥遥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顾锦。
　　还有一点就是，他虽然身上有一半母亲健康的血液，但还有一半，来自于哪个腐朽陈旧肮脏却危险的家族。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犯病。
　　这次邀请颜曙星的活动叫星辰之夜，一年一次，每年都极为盛大，算是全世界顶级的电影节之一。颜曙星的《湟源》很有可能获得奖项，所以主办方三个月前就给他发了邀请函，生怕他不去。
　　但没想到颜曙星居然会在活动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打电话过来要求加一个位置。
　　顾锦和颜曙星坐同一辆车，在手机上查这次活动的具体内容，耳边是颜曙星温和有礼的声音。
　　“……好劳烦您更改一下红毯顺序，顾锦和我一起，时间上不需要延长，在我身边多加一个位置就行。”
　　那边负责人立刻“好好好，我马上去办……不麻烦不麻烦，是您工作室的新人对吧，我和媒体打个招呼，多给点镜头……好好好，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这种盛大到说句全世界瞩目也不为过的红毯上突然加一个位置，毫无疑问会引起圈内圈外所有利益相关人的关注。
　　顾锦待会要走的不是红毯，那是无数人或羡慕或嫉妒的打量，更是明天热搜第一，论坛首页，时尚杂志的加粗大标题。
　　顾锦在现实世界中也曾经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不过都是在他爆红以后，节目组争着抢着给他的待遇。
　　即使那样都不知道有多少人骂他，换成现在，一个没有任何作品只有绯闻的顾锦，无疑会引起更剧烈的讨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顾小锦同志一点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都玩游戏了，还想着谦卑恭敬礼义廉耻，那人活一辈子也没又什么意思了。
　　他甚至希望《永夜》的这方面程序能做得智能一点，让他放肆地感受一下舆论冲击。
　　颜曙星将手机递给常鹤，侧头看向身边人。
　　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有闪光灯聚集了，有些蹭不上红毯，或者能走上红毯却得不到那边的大媒体关注的艺人就会在这里出图，维持一□□面。
　　灯光一下一下地闪着，让颜曙星能更加清楚地看着身边人。造型师将顾锦所有的额发都撩了上去，完完整整地露出额头线条和眉眼轮廓。此时顾锦没有太多的表情，安安静静的，清浅又淡漠。
　　大概是察觉了颜曙星的注视，顾锦转头，和他对视，桃花眼就是一弯，“怎么了？”
　　……在想你这么笨，明天要怎么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会不会哭出来。如果哭出来的话，会不会向我寻求帮助。
　　颜曙星朝后靠去，示意顾锦看远处，“快要到了，待会我会带你走的，别紧张。”
　　前面坐着的常鹤手指在扶手上捏了下，长吸一口气。她最是清楚颜曙星想要干什么。
　　颜曙星倒是不会像那些恶心的资本家一样压榨完了顾锦的价值还将人一脚踢开，他肯定不会在物质上亏待顾锦。但精神上面的折磨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颜曙星应该是想要让顾锦对他言听计从，而这种言听计从，最好从依赖开始培养。
　　她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闭上了。
　　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怎么会跟着颜曙星这么长时间。
　　保姆车缓缓在红毯起始点不远处停下，一瞬间，从主持人的报幕中听到颜曙星名字的所有媒体都围了过来。
　　连天空都被无人机覆盖。
　　已经有人发现颜曙星后面还有跟着一个名字，似乎是叫“顾锦”，但此时也没人在意，他们将红毯两边围得密密匝匝。
　　保姆车的左侧车门先被工作人员拉开，颜曙星走下车，朝所有对着他的镜头浅浅一笑。身后买了入场票的粉丝声浪排山倒海。
　　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颜曙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上红毯，而是来到车的另外一边，弯腰拉开车门。
　　这一刻，场上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停留在签名板前的明星也疑惑地转头，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颜曙星车中的另外一个人。
　　媒体最先反应过来，闪光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不断闪烁，生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于此同时，大屏幕上顾锦的半张侧脸与粉丝的质问声尖叫声一起放出。
　　在这样的环境下，连顾锦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颜曙星身后的一切此时都是模糊的，只有他在光线与声浪中清晰明朗。
　　“下车吧，哥哥。”他笑着说道。
　　不远处，一辆映着云瑞logo的商务车在远处放缓速度。
　　司机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是身边的总裁助理让自己慢下来的，明明前面还有很大的空位。他疑惑地朝旁边看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找秘书看起来好像有点僵硬。
　　已经看到大屏幕的纪秘书哪敢出声，甚至不敢回头。
　　他看着顾锦伸手，搭上了颜曙星的，弯腰从人家的保姆车里出来。
　　他顺着颜曙星的动作直起身，本就足够招人的五官在造型师的精心修饰下说句耀眼夺目也不为过。
　　红毯上认出他就是之前和颜曙星同上热搜的人很少，但媒体的镜头永远偏爱美人。一时间顾锦所受到的关注和一个一线巨星相比也没什么区别了。
　　纪秘书直起身，准备指挥司机稍稍绕远一点，不要让他的老板看到这一幕。
　　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后面重重的一声。
　　这下连什么都不知道的司机也偷偷看了眼后视镜。
　　“往前开。”陆行简的声音宛若冬季海面上相互碰撞的冰块，“纪秘书。”
　　“嗯。”纪秘书镇定地点头，“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问一下顾锦坐在哪里？”陆行简说道。


第24章
　　星辰之夜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是半个小时前才被人递了新手卡的，但之前明星一个接一个，两人也没想着低头检查到底哪里被改掉了。
　　现在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有些暧昧。
　　女主持人率先端起话筒，“——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湟源》的主演颜曙星。”
　　“《湟源》由寰宇影视公司出品。讲述了一直依赖采矿公司供水的矿星居民，在一次大地震后发现星球上出现干净水源的故事。采矿公司希望继续控制着这些居民为他们提供廉价劳动，颜曙星所扮演的少年湟源带领着自己的同胞，与采矿公司进行殊死搏斗，最终胜利宣告独立！”
　　颜曙星在红毯镜头微微一停，垂眸低声提醒，“注意脚下，有台阶。”
　　跟着他们镜头将这一幕如实地传给了巨型投影，颜曙星侧眸含笑，光线原因，让他有种满心满眼都是顾锦的深情。
　　顾锦听到身后的粉丝有喊“他是谁！”“是男朋友吗？！热搜上的那个小哥哥！”“曙星你谈恋爱了吗！”
　　不过还好，大概是因为颜曙星主要是演员，粉丝大多是事业粉和妈妈粉，对他的感情生活还挺喜闻乐见的。所以顾锦没有听到哭声和谩骂声什么的。
　　反正顾锦是挺宠粉的，要是后面有小姑娘不太理智顾锦可能会照顾人家的心情离颜曙星远一点。
　　但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始浪。
　　对于红毯来说陌生却足够漂亮的青年给了颜曙星一个略带紧张羞涩的笑，一步上前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红毯尽头没有进去的看热闹女艺人捂着嘴小声地“哦~”了一声。
　　男主持人适时上前一步，“《湟源》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是首部将矿星上人民的悲惨生活展现于大众眼前的作品。颜老师在湟源中的精彩表现让他很有可能在今天夺下影帝的桂冠。”
　　顾锦不是第一次上红毯，脚下没有半点生涩。甚至由于顾小锦同志对即将到来的舆论狂潮的喜闻乐见，还有点雀跃。
　　顾锦已经很收着了，没打算抢身边人的风头。但那股子熟稔还是从细枝末节间表现出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无意间闯入，却异常理直气壮的猫。
　　颜曙星借着在镜头前停下时，扫过顾锦浅笑如常的侧脸。
　　……普通人面对镜头多多少少都会不适害羞，为什么顾锦这么从容？
　　这样的话，顾锦就根本不需要他照顾。
　　事情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让颜曙星下意识地排斥，但很矛盾的是，颜曙星居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这份烦躁感更浓，还是他的目光落在顾锦的眉眼间时，心中隐秘的愉悦更甚。
　　顾锦的存在感着实太过强烈，有媒体不甘心只是拍照，上来想要询问颜曙星他和顾锦的具体关系。
　　“您好，颜老师看这里，请问您身边的这位老师和您是什么关系呢？”
　　有一个开头的，剩下早就有想法的也跟着上来，一时间红毯旁边的保安立刻开始工作，场面一度混乱。
　　顾锦猜到了会有这样的场景，但没想到这么快，脚下微微朝后一步，想要避让人群。但有人先他一步。
　　颜曙星直接伸手拦在顾锦身前笑着提醒，“请离远一点，别吓到我的新员工。”
　　与此同时，主持人也开始根据手卡介绍顾锦。
　　“让我们将目光转向颜老师的身边，这位叫做顾锦的小帅哥是颜老师成立工作室以后签约的第一名艺人。”
　　女主持人的介绍很官方，算是公开昭告了顾锦的身份，远处的嘈杂声因为这句话降低了不少。女主持人走下台，亲自引着顾锦和颜曙星上台，“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顾锦心中微微一动。
　　女主持人笑颜如花，“颜老师在游戏里让人家叫你小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两位已经——”
　　“并没有。”颜曙星一点都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打太极，直接给了答复。
　　女主持人故作诧异，“颜老师知道我完整的话是什么吗？”
　　她走到正在看好戏的顾锦身边，刚想从顾锦这边下手，颜曙星就一步拦在了顾锦身前。
　　“别为难我的员工。”
　　“好啦好啦，颜老师还是这么护短。”主持人退回去。
　　正好分给这两人的时间也快到了，拍在颜曙星后面的艺人已经停在了红毯尽头，不好再浪费时间。
　　盯着大屏幕的众人就看见颜曙星拉着顾锦想要离开，顾锦却回身对着两个主持人挥了挥手。结果被颜曙星发现，闹脾气般地用力拽了一下。
　　顾锦快步跟上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亲亲蜜蜜的样子。
　　粉丝里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颜颜和他新签的这个主播站在一起好像两条相互舔毛的狗子啊。”
　　“……狗子是不会舔毛的，只有猫猫才会。”有人转头纠正。
　　“可是曙星就是小狼狗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网上已经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但至少目前买了入场票的粉丝还都挺高兴的。
　　当然，除了陆行简和跟在陆总身边心惊胆战的纪秘书。
　　资本家走的是侧面的特殊通道，毕竟他们靠着手底下的艺人赚钱，艺人的关注度越高越好，要是全都到了自己身上反而得不偿失。
　　按说特殊通道是陆行简资本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身份象征。
　　但不知道为什么，纪秘书跟在陆行简身后，突然觉得这次他们脚下的这个不应该叫“特殊通道”，而应该叫“侧门”。
　　就是古代妾走的那个道儿。
　　然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纪秘书，他就是个跟在不受宠的陆小主身边的太监。外面皇后娘娘凤仪万千，皇上龙颜大悦，百姓看着他俩大呼民心所向帝后恩爱非常实乃国之大幸。
　　而自家的陆小主空有一个强势的娘家，白生了一副花容月貌，纵然身上还有和皇上的婚约，也抵不上皇后手段高明。现如今只能从无人关注的侧门进宫。
　　好惨。
　　太惨了，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事。
　　“纪秘书。”
　　“奴才……”纪秘书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快速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名词清理出去，“陆总你说。”
　　陆行简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位置换到顾锦身边了吗？”
　　纪秘书那办事多利落啊，“换过了，第二排第十六位。我和节目导演说过了，”
　　“……再换回去吧。”陆行简朝着自己本该坐的位置走去。
　　陆行简觉得自己真的太冲动了，颜曙星作为公众人物，就是靠名气吃饭的，以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年纪靠自己走到了现在的位置，说明他在营销方面的手段极为高明。
　　顾锦现在是被他选中的用来提升关注度的工具，颜曙星既然都敢冒充他的身份，肯定已经做好了其他应对策略。
　　如果自己贸贸然宣告他陆行简和顾锦的关系，在现在的环境下，顾锦反而成了其中最被谴责的一个。
　　毕竟和云瑞的总裁有婚约，还和当红巨星暧昧不清这点，可比颜曙星的一个冒名顶替要刺激。
　　前面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指导陆行简话少且不喜欢被人打扰，将两人引到位置以后，就站在了原地。
　　纪秘书看着自家老板冷静地走到自己位置前坐下，目光幽深地看向远处头对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顾锦和颜曙星，冷峻优美的侧脸仿若凝了一层薄冰。
　　片刻后，陆行简轻轻叹了口气。他那表情很难形容，冷酷、纠结、后悔还带了点很淡的恨铁不成钢。
　　纪秘书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啊，一抽一抽的。
　　“陆总。”纪秘书扶着椅子小心地坐下来，“要不我去吧顾少爷过来？咱们这边不允许摄像机拍摄，按顾小少爷现在的咖位坐在颜曙星身边也不合适。”
　　“或者我去和主办方打个招呼，把颜曙星赶出去？”
　　不受宠的嫔妃是需要忍着让着，可是如果这个嫔妃的娘家手握八十万大军，怎么就不能把皇后打入冷宫呢。
　　……
　　陆行简神情平静地收回目光，周身散发的气质疏离冷漠，他没看纪秘书，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用，顾锦没有学过上流社会的法则，心性单纯，本来就容易被某些人利用。颜曙星是个很好的教学材料，他会让顾锦学会谨慎的。”
　　言语中尽显豪门世家继承人的冷酷，那种玩惯丛林法则，绝不容许自己身边的人当花瓶的绝情显露无疑。
　　纪秘书小心翼翼，“您真这么想？”
　　陆行简转头，像是不明白纪秘书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话产生疑问。
　　顾锦以后会成为云瑞集团的另一个主人，那些想要偷盗公司机密的，为了钱为了权势的人都会用尽各种手段靠近他诱惑他。陆行简自己不可能永远跟在顾锦身边，没办法帮他防住每一波的试探攻击。顾锦必须自己学会怀疑学会警惕。
　　只有摔疼过一次的孩子才会注意脚下的坑洞——
　　纪秘书：“那媒体那边，咱们就不管了，任由他们瞎说八道？”
　　陆行简立刻否定，“不行。”
　　顾锦毕竟是他未来的伴侣，现在的未婚夫，怎么能任由那些满口胡诌的媒体随便瞎写。
　　纪秘书和自己浅浅蹙眉的老板对视。
　　……
　　纪秘书稍稍后仰。
　　他坐在陆行简旁边一听，他的话里没有心软，歪歪斜斜的每句里都表露着“冷酷无情”几个字。他横竖觉得不对，仔细品了半晌，才从字缝里看出感情来，原是每一声都透着四个字——“他好爱他”。
　　纪秘书没有问诸如“那不让媒体乱写怎么给顾少爷教训？”“媒体善良的后果可就是颜曙星和顾少爷彻底绑定，您确定要这么做？”之类的蠢问题。
　　他得给自家老板一个教训，这样陆行简才会明白什么叫心动，什么又叫做嘴硬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了。”纪秘书可靠地一点头，“我做事，您放心。”
　　陆行简也一点头，转身继续盯着顾锦的背影。
　　被盯着的顾锦当然是一点都没有察觉，他正在和两边过来搭话的艺人打招呼。
　　颜曙星其实在圈子里属于异类。
　　无论是哪个时代，无论明星的社会地位有多高，赚得有多少，都还是要讨好真正的金主爸爸的。
　　像是如今场内的座位就是一个很好的展现。坐在镜头前面的，全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明显艺人，而真正出钱的全都坐在暗处，镜头都不敢转过去的位置。
　　明星在前面给民众看，而他们才是在幕后掌控全局的人。
　　但圈子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颜曙星是不需要讨好金主爸爸的。即使他在入行的时候签在了云瑞娱乐旗下，即使他后来解约也多多少少受了点苛责，但是，他从来没有为了工作向任何一方低过头。
　　这种低头包括但不限于接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让出自己得到的资源，和某些人发展不正当关系，和某些人发展正当关系等等。
　　颜曙星背后似乎有极为庞大的，不明来路的资金支撑着他的独善其身。
　　甚至还有传闻说，有几个当面给颜曙星难堪的大佬后来都躲着他走的传闻。
　　谁还没点八卦之心呢，但谁又敢冲到底细不明的颜曙星面前直接问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作为这几年唯一在走到了颜曙星身边的非工作人员，顾锦在这群人眼里简直就像是宝藏一样。
　　一下子全都有意无意地围过来了，特别是《湟源》剧组的一众人。都不管台上的主持人，一门心思只想着八卦。
　　“小顾你好呀，我是《湟源》的导演，我姓刘。”
　　“刘导好，久仰大名，您的电影非常精彩。”顾锦笑眯眯的和他握手。
　　旁边的编剧扫了眼没什么表示的颜曙星，也跟着伸手，“小顾你好你好，我是《湟源》的编剧，我姓林。”
　　“林编剧您好。”顾锦盯着各方的视线一点都不带慌的，“听见星提起过您，今天终于见到了。”
　　见星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这一小方空间鸦雀无声。
　　颜曙星放在腿声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地朝顾锦脸上转去。
　　才使完坏的顾小锦和他对视，黑瞳中全是兴味盎然和狡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呀~他的眼睛这样说道。
　　颜曙星面上还维持着笑意，私底下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这个顾锦……到底是怎么回事？
　　《湟源》的女主角比较刻意地更变了一下坐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锦和颜曙星：“哎呀，我好像记得颜老师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自己的小名只有特定的人可以叫吧，是什么身份的人来着？”
　　“你说的，不会是——”另一个男演员笑着拖长声音看着顾锦。
　　“是哥哥。”颜曙星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锦本来都已经想好了说辞，此时听到颜曙星的话，稍稍有些诧异地投来一眼，却没有得到颜曙星的回应。
　　周围还真的被唬住了，他们甚至快速在心中对比了一下顾锦和颜曙星的长相，思考这两人到底是亲兄弟还是表兄弟。
　　剧组里比较耿直的男演员下意识就来了句，“你们家基因是真的好，那你俩谁跟爸姓谁跟妈姓啊？”
　　谁都没注意到，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颜曙星的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像是一条捕捉到了猎物气味的蛇一样，隐秘又危险。
　　正巧在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大声读出《湟源》的名字，宣告《湟源》夺得本年度最佳电影奖。
　　刘导和林编剧立刻站起来，笑着朝镜头示意，稍稍整理了一下西服，便走出去领奖了。实则早就知道能得奖的两个人都暗骂一声，心想要是主持人能再卖一会关子就好了。
　　不过宣布得奖以后，现场十来个镜头全对着《湟源》剧组这边。原本还能摸鱼的众人立刻拿出业务能力保持优雅微笑。
　　顾锦作为临时加进来的编外人员，当然也得跟着收敛。
　　好在没一会镜头就都转向台上发言的两位导演和编剧去了，众人稍稍放松。但顾锦却没将目光收回来，他在看大银幕后播放的《湟源》的剪辑。
　　和身边闪闪发光的颜曙星不同，荧幕上《湟源》的男主先是蜷缩在狭小的，用垃圾堆中捡出来的广告牌和建筑废料堆砌出来的小屋子里，一张床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位置。一家五口全挤在上面，而父亲和他用身体挡住被狂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板”。
　　昏暗的光线中，湟源被噪音吵醒睁开眼睛，他缓缓起身坐了一会，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拿身后，放在几块木板上面的水壶。
　　他应该是渴了，但即使这样，湟源和只是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冰凉的水，而后珍惜地喝下。
　　破旧的灰色背心和少年人流畅劲瘦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他像是一头沾了灰的年轻雄狼，轻易就夺得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锦在看见颜曙星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真不愧是当红巨星，他身上有那种天生与聚光灯匹配的光芒。
　　但现在，顾锦发现颜曙星似乎也格外适合泥沼和绝。
　　真厉害，顾锦在心中夸道。这样的演技，他不得奖就怪了。
　　“顾锦。”
　　顾锦转头，眼中还带着没褪去的欣赏，“怎么了？等回去以后让我看看你的电影吧，拍得真不错。”
　　颜曙星默了大概有两秒，突然没来由地问道，“你想做我的哥哥？”
　　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没有前文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下文。就像是颜曙星心血来潮突然找了个问题想和顾锦多说两句话一样。
　　但顾小锦同志现在的耐心特别好。
　　追过星的真爱粉都懂，那种荧幕上光芒万丈璀璨夺目的让你惊叹女娲得有多爱他才能赋予一个人这么多的美好的大明星，一朝出现在眼前时，真是什么都愿意答应他。
　　顾锦当然不是颜曙星的真爱粉，但也为美色和才华折腰。
　　“不可以吗？”顾锦开玩笑，“还是说你想用身份证上的年龄压我？”
　　——可是圣罗菲尔家族一直有近亲结婚的习惯。
　　哥哥这个词，对于圣罗菲尔家族的人来说，可不只是字典上的意思。
　　颜曙星一直都极为厌恶他身体中的另外一半血统，但是现在，或者说刚才，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无论怎么排斥，有些刻在骨血中的本能是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跟随着他的，如附骨之疽，永远无法摆脱。
　　他没有名字，在矿星上靠着身体获得钱财的母亲给了他天生对于肮脏事物的亲和力。这让颜曙星即使在离开了矿星十年以后还依旧对那里的一切熟稔，才能拍出《湟源》这样震撼人心足够真实的作品。
　　而他来自圣罗菲尔家族父亲则将肮脏的禁忌连同那些狡诈伪善一起传承给他。
　　颜曙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他对于顾锦的感情，但只是碰到了一点边角。狰狞丑恶的怪物隐藏在浓稠深灰的迷雾中，只狡猾地将一点点边缘露在外面，可是这一点点边缘也足够让人类窥探到危险的全貌了。
　　“哥哥喜欢的话，就这么叫吧。”颜曙星的声音柔和如鸟类内层的绒毛，挠得人心痒痒的。
　　反正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别哭就好了。
　　远处，这一幕被人用手机一五一十地拍了下来。
　　陶希皱眉将视频放大，现在手机的拍照功能基本能和天文望远镜比肩，所以放大局部一点都不会降低清晰度。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声音。
　　“烦死了，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怎么翻译功能没有唇语阅读？”陶希低骂一声，索性将拍到的视频发给自己的经纪人。
　　【这两个人穿的是同一个品牌的高定，顾锦没资格让这种老牌蓝血借衣服，让营销号在这点也发挥一下。】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陶希就是不满意自己没有蹭到颜曙星的名气，转头却有另外一个人被颜曙星追着赶着往上捧，怎么想怎么不爽。
　　特别是顾锦居然还和陆行简有关系，这人简直就像是天生和他作对的一样。
　　颁奖典礼已经进行一大半，眼看着就要结束，陶希身边的艺人也放松了一点，靠过来看了眼他的手机。
　　“怎么了这是？你拍颜曙星和他的新情人干什么？想卖给媒体啊？”
　　这人嘴也是欠，贱不拉拉地拍了陶希一下，“知道你和颜曙星不对付，但人都把这个叫顾锦的带上红毯了，媒体那边又不是瞎，肯定已经在扒了。你呀，就别浪费时间了。”
　　陶希瞪了他一眼，心想你们就知道顾锦和颜曙星不干不净，怎么会知道这人还是陆行简的未婚夫。
　　就顾锦这样的运气，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懒得和你说。”陶希直起身朝陆行简那边望了一眼，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陆行简到底坐在哪里。但反正他已经问过云瑞的高层了，早知道陆行简的位置，待会宴会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赶到人家身边。
　　“那么，今天的星辰之夜，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参与，感谢观众的支持。”
　　陶希迫不及待地起身，推开前面挡路的人，朝前走去。
　　于此同时，颜曙星也带着顾锦起来。
　　“我虽然和云瑞解约了，但是游戏直播行业还是要和寡头游戏公司合作。”颜曙星低声在顾锦耳边说道，“云瑞旗下的各分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我的问题为难你。”
　　顾锦：嗯嗯嗯别担心，我未婚夫是云瑞的继承人，没人敢为难我。
　　颜曙星：“待会我带你去见一下他们这次来的代表，别怕。”
　　顾锦：……
　　顾锦呆滞地转头看向拉着他的颜曙星。
　　“……云瑞也来人了？”
　　顾锦今天玩得很开心，走红毯开心看电影开心在一众不了解实情的娱乐圈人面前玩暧昧更开心。
　　以至于他忘了像是这种大型活动，资方都会派代表来参加镇场子，同时也是各个利益集团联络的场所。
　　要是这是在现实世界中，顾锦一点都不带怂的。因为这种场合，绝大多数都是影视分公司的掌权人下来参加。
　　但这是攻略游戏。
　　陆行简来的可能性一下子就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颜曙星浅浅笑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顾锦会问这个问题，“当然了，刚才获奖的好几部电影电视剧的出品方都是云瑞，他们怎么可能不派人来。”
　　话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晚宴大厅的前方。
　　顾锦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用一个类似于肚子痛的借口跑掉，抬眼就看见纪秘书站在宴会厅，门口，眼睛就是一亮。
　　顾锦：……
　　不是，上一个修罗场也是吃饭的地方，这才几天，又来一次？
　　这游戏就是不让人好好吃饭是吧。
　　颜曙星当然也看到了纪秘书，眼眸微微一动。
　　“颜老师，顾少爷，好久不见。”纪秘书开口打招呼。
　　同一时间，颜曙星让开半步，“哥哥，这是云瑞总裁陆行简陆总的秘书，你叫他纪秘书就好。”
　　安静，诡异的安静。
　　纪秘书是被那一声“哥哥”哽住了。
　　而颜曙星是没想到纪秘书居然认识顾锦。
　　在场知道所有实情的只有顾锦。
　　顾·海王·似乎即将要翻车·锦默了两秒，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反正鱼已经在自家海里了，没道理连睡都没睡到一条就放生的道理。
　　而且他可没有撒谎，他玩《怪物猎人》的事情陆行简是知道的。他有未婚夫的事情也和颜曙星说过了。
　　他顾锦可是干干净净，光明磊落，两袖清风。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顾锦面色如常地拉了一下颜曙星的袖子，“纪秘书，这是颜曙星，我现在的老板，听说之前也在云瑞旗下工作，还请您以后多照顾。”
　　纪秘书社交本能因为这两句话崛起，“哦哦哦，认识认识，颜老师嘛，好久不见了。”
　　顾锦示意颜曙星看纪秘书，“见星，这是陆行简的秘书，我觉得你应该熟，就不介绍了。”
　　颜曙星的目光在顾锦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安静地和纪秘书伸出的手握了一下，“好久不见。”
　　颜曙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青年垂了下眼，黑瞳中划过浅浅的暗色。
　　“哥哥，你和陆总很熟吗？之前没有听你提过。”
　　他和纪秘书分别站在顾锦的一边，朝宴会里走去。倒是没有人将注意力移到这边来。毕竟明星艺人和资方浅谈未来的合作在这个宴会厅中处处可见。
　　要是这个时候凑上来，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让两方都觉得你不懂规矩，或者说想要探听消息，传出去以后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所以两侧的人甚至是故意远离这边。
　　纪秘书不轻不重地看了眼颜曙星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也摸不准。
　　和顾锦玩游戏的是自家总裁没错，见星也是陆行简把自己名字后两个字反过来取的谐音没错，颜曙星更是冒充陆行简的身份接着热搜和顾锦搭上更没错。
　　但是那声“哥哥”可和他们陆总一点关系没有啊。
　　这短短的一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顾锦和颜曙星如此亲密？
　　所以纪秘书在短暂的沉默以后，也问了一句，“之前也没听说过顾少爷有个弟弟，两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边的目光都聚焦于自己身上，顾锦佛系地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还是得说啊。
　　顾锦面上露出两分沉思，一时没有思考好自己是委婉一点还是果断一点。
　　委婉一点的话，就是和纪秘书说颜曙星是自己目前的合作对象，自己比他大，所以让人家小孩叫自己哥哥算是占了个便宜。对颜曙星说云瑞和他家公司有合作所以认识。
　　没有撒谎，只是只说了一部分的真相。
　　属于海王标准避重就轻的话术。
　　但是顾锦觉得这样不够刺激。
　　白瞎了《永夜》这个游戏的策划组熬夜爆肝搞出来的剧情设置。
　　他就应该对着纪秘书说这是我未来炒cp的对象，你看是不是比你家陆总强。
　　对着颜曙星说纪秘书是我未婚夫的助理，所以我们两很熟哈哈哈哈哈，你不用担心我以后被云瑞为难。
　　他真的好想看看这话说出来以后，陆行简和颜曙星的表情。反正玩完了以后他还有读档器撑着，一点都不带怕的。
　　顾锦觉得一双小爪子在自己的心口挠啊挠，挠得他就是想搞事。
　　“……是这样的——”
　　“呀，颜老师、纪秘书。”
　　有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顾锦即将脱口而出的实话，三人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之间刚才说话的正是陶希。
　　晚宴选的大厅就在刚才的舞台后，是一座保存得极为完好的古西式古堡。
　　长约二十多米的宴会长桌上的巨型水晶灯在微型机器人的打扫下璀璨绚烂，照亮了四周墙壁上繁复古老的浮雕图案。
　　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油画中，古老的贵族和少女或笑或闹地看着千年后的人们，眼中是一成不变的情绪。
　　这座古堡目前的主人是一位外国公，她名下有一家高奢。
　　巧了，就是今天陆行简和陶希穿的礼服牌子。
　　顾锦对于设计没有太多的了解，他是个纯纯的理科生。但这么多年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混，多多少少也能看出点名堂来。
　　比如说他能看出陆行简身上的黑色西装和陶希身上的白色西装的款式和面料剪裁缝合方式极为类似，应该是同一个品牌的同系列。
　　而他身边的颜曙星则看得更加清晰。
　　他的目光在两件A·H高定上一过，突然笑了，“A·H今年新上任的设计师卡洛琳女士为致敬她陡然病逝的导师莱昂娜，一反常态地放弃了自己的华丽复古，而去模仿莱昂娜的简约风格。”
　　“听说卡洛琳女士对自己的导师很早就芳心暗许，只可惜莱昂娜一直拒绝。今年的高定系列就是卡洛琳女士用设计表达的绝望爱意。
　　有不少喜爱A·H这个品牌和这两位设计师的人就购买了两次高定上的对应款式和自己的爱人一起穿，也算是掀起了圈里的一阵时尚。”
　　颜曙星上前一步伸手，水晶灯的亮光在他眼底宛若星辰，“没想到陆总看起来醉心工作，对男朋友还挺浪漫。”
　　“哎，哥哥你喜欢这个系列的高定吗？”颜曙星看起来还挺感兴趣的，“下一次我们也穿成这样好吗？”
　　在场的五个人，陆行简眉间微微蹙起，看向给他安排服装的纪秘书。
　　就是打着这个算盘，却没有想到是被颜曙星戳穿的陶希稍稍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目的达成的欣喜。
　　纪秘书虽然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已经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等回去就收拾了这件事。
　　而颜曙星则是稍稍放下了心。
　　他之前还怀疑过顾锦和陆行简的关系可能不一般，但现在这份怀疑已然消散。谁会和现任情人穿着昭告爱意的高定，出现在另一个情人面前呢？即使有，顾锦和陆行简也完了。
　　只有顾锦。
　　顾小锦同志一边感叹好可惜，自己不能一下子刺激两个，一边在脑中定好了新的剧本。
　　攻略游戏真的好好玩，他以后再也不会看不起攻略游戏了。
　　等深空上架《永夜》以后，他就要买四份回来，三份打单线，一份打all结局。
　　顾锦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来，走到颜曙星身边点了下头，“行，都听你的。”


第25章
　　陆行简差一点就要上前拽住顾锦。
　　但想要拉住顾锦直接说清楚事情原由的想法只在陆行简脑中过了一遍就被他自己否定，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陆总只是对自己的感情迟钝一点，又不是个傻子，这些年将云瑞如此庞然大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足以可见。
　　他今晚很明显是被身边叫陶希的艺人当成踏板使用了，如果明天没有他的干涉，陶希肯定会以今晚两人穿的服装大肆造谣，和自己绑定。
　　以前陆行简不在意这些，网上因此留下了不少胡言乱语。但是现在，他有未婚夫了，肯定要顾忌顾锦的感受。
　　顾锦看到他和陶希穿着有那么暧昧意思的高定或多或少也会不高兴，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表现出强硬的样子，无疑会将事情推向更难以挽回的方向。
　　陆行简一点都不想和顾锦吵架。
　　他一点都不想要曾经出现在自己父母婚姻中的悲剧再次重现在他和顾锦身上。
　　所以很明显，现在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按照上流社会的社交法则，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今晚过去再和顾锦解释。
　　陆行简在心中这么劝自己。
　　“……我看过顾锦的游戏录屏。”陆行简起了个话头，声线是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想和两位谈谈《怪物猎人》的游戏宣发合作。”
　　顾锦倒是没什么表示，只觉得正常。攻略游戏里要是没有这些巧合的设定，他还怎么玩下去。
　　但顾锦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颜曙星则是眸光微微顿了下。
　　——这倒是稀奇，他还在云瑞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陆行简亲自谈什么明星的合作。即使是分公司的几个台面的合作也从来没有过。
　　陆行简顶多会看一下一S及以上项目的策划。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他对顾锦这么感兴趣。
　　颜曙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被其他猛兽盯住了爪下猎物的狼，冰冷的火苗幻化成长着指甲的手捏住他的心脏。
　　让他非常不舒服。
　　纪秘书适时上前，“去上面的包厢说吧，《怪物猎人》确实到现在还没有挑选出合适的代言人，下个月就要上架了，正为这事烦着呢。”
　　顾锦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侧头看了眼颜曙星，“要谈谈吗？”
　　顾锦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表现出一副他好像很依赖颜曙星的样子。
　　反正现在能走的也就是两条路。
　　第一条，他选单线，和陆行简或者颜曙星的其中一个说开，认认真真和另外一个谈恋爱。
　　第二条就是全都要，这就很考验顾锦的端水能力了。
　　顾锦是谁，他怎么可能选第一条？成年人，就是全都要。
　　三人各怀心思，朝楼梯上走去。唯独留下一个陶希。
　　刚才没人理他，陶希只好略微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陆行简在见到了自己未婚夫和别的男人和和美美以后还那么平静。
　　明明顾锦的家世也没到能让陆行简隐忍的程度。难不成这个顾锦手段真的那么厉害，能让陆行简对他予取予求？
　　看着即将离开的三人，陶希一咬牙，决定厚着脸皮跟上去。脚下刚走一步，路就被纪秘书拦住。
　　“麻烦您不要再跟了。”纪秘书冷淡地说道。
　　纪秘书，虽然即将年过半百，发际线也没有那么□□，平时还喜欢看个古早宫斗剧什么的。但这么多年，他跟在陆行简身边和那么多利益集团相互厮杀，怎么可能是个软乎人？
　　陶希挤出一丝笑，“纪秘书，我是云瑞的签约艺人啊，您可能没有见过我，但我今天有事要和陆总……”
　　纪秘书突然冷笑了一声，冰冰凉凉的砸在陶希面前，一下子就让场面冷了下来。
　　“您呢，要是不想让明天的自己更加难看，现在就体面点离开。”
　　……
　　陶希脸上的表情凝滞住。
　　他和纪秘书对峙的姿态太过明显，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来。结合刚才陆行简、颜曙星和顾锦离开的样子，符合常理的猜测已经在这些人心中出现了个大致的轮廓。
　　纪秘书是一点没打算给他留面子，陶希要是再纠缠下去，摊到地上被踩的人肯定是他。
　　那股见到顾锦以后就再也没有消下去的不甘心伴着丢了面子的恼怒让陶希死死立在原地，就是不肯离开。
　　他咬了咬牙，低声挤出一句话，“顾锦可是陆总的未婚夫，你就这么看着他和颜曙星不清不白？”
　　纪秘书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他没想到陶希会知道这件事情，顾锦和陆行简订婚的事情其实就是两家人在餐桌上达成的协议，没有像是其他家族联合的订婚仪式那样大办特办，这点纪秘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纪秘书的目光彻底凉了下来，“陶老师，既然你知道顾少爷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对顾少爷抱有恶意呢？您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和陆总或者说陆家为敌吗？”
　　陶希一愣，他以为纪秘书会和他解释顾锦的事情或者单纯地警告他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却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居然是直截了当的威胁。
　　“你……”
　　纪秘书看他就跟看一个死人一样，“我能理解像您这样的——从来没有接触过上流社会的人对于某些大家族抱有幻想。但还请您明白一件事情。”
　　“大家族一般喜欢关起门来解决家事，但凡有谁想要伸手越俎代庖，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一瞬间，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关于大家族隐秘事务的描写因为纪秘书的这句话在陶希脑中全都冲了出来。
　　什么男主人和女主人各玩各的，私生子私生女和情人一样年纪，结果在媒体面前依旧恩恩爱爱；什么继承人看上父亲没有名分的情人，妻子还帮忙遮掩之类的。
　　陶希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顾锦和陆行简的关系也是如此？难道陆行简和他订婚只是为了以后明面上有个伴侣？难道颜曙星其实是顾锦一早就和陆行简打好招呼包养的小情人？！
　　纪秘书才不管这人都想了些什么，他最后看了陶希一样，转身朝楼上走去。
　　上楼之前还和下面的负责人交代了待会上的菜色，去掉了几样特别西式的，加上了两道中式菜肴。
　　等没人的时候，纪秘书扶着楼梯扶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他家老板怎么就长了个遇到感情就不清不楚的脑子了呢？明明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直接说清楚的嘛。
　　对着顾少爷说出自己在游戏里的身份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虽然被小未婚夫坑死，好像走第二段剧情的时候还被摸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这根陆行简告诉顾少爷他才是见星有什么关系吗？
　　嘴上说着要给人家一个教训，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最舍不得的人。嘴长着跟装饰品一样。
　　害得自己还得在心怀叵测的人面前装深沉，他这个秘书啊，真是做到家了。
　　楼上，顾锦坐在颜曙星身边和陆行简对视。
　　古堡的一层才是宴会厅，二层已经是曾经主人们的生活区域了。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是以前古堡主人的琴房。
　　巨大的圆顶房间顶部的水晶吊灯周围是为了一圈的石膏雕像，上面用珍珠镶嵌人物的眼珠和配饰，在灯光照耀间隐隐发出温润昂贵的光芒。
　　这是低调内敛的炫富。
　　三人身前是打开的三角钢琴，身后是精心打理的花丛。盛夏的夜晚，浅紫色的蔷薇花蓬松柔软地开成一大丛仿若云雾般的盛景，煞是好看。
　　要是没有面前这两个男人，顾锦能在这么漂亮的琴房里安安静静地待一个晚上。
　　但有了这两个男人以后，顾小锦同志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给自己找乐子。
　　啊，好可惜。
　　陆行简没有立刻就和顾锦颜曙星说话，而是只通讯器上操作了一阵。才将一份文件调成空中投影的共享模式，展现给了两人。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大字——《怪物猎人》区域代言人策划案。
　　顾锦：……
　　很好，很云瑞总裁，洛安的绿茶小妈剧本和陆行简的认真工作总裁剧本从来就没有崩过。
　　顾锦忍住笑，朝后翻了两页，装作非常惊喜又有点小期待地问道，“陆总是打算签我？我资历不太够吧。”
　　顾锦抬眼就对上陆行简那双看不清底色的黑瞳，顾锦以不变应万变，却不知自己这幅样子在陆行简眼里就是还在生刚才陶希的气。
　　陆行简轻轻地抿了一下唇，再次开口时公事公办的声线稍稍柔和了一点，“你是颜曙星新签的艺人，话题度非常高，而且你对于怪物猎人这个游戏的掌控和理解都很强，非常适合做代言人。”
　　颜曙星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十指交叉搁在了桌上，他像是在思索，一秒后才缓缓开口询问，“现在怪物猎人处于公测阶段，即使是完成度最高的玩家也只走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剧情线，这点剧情线其实不容易看出对游戏的掌控和理解。”
　　他笑了一下，“当然哥哥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很强，但是我还是觉得陆总就凭一个视频定下代言人有些唐突。”
　　顾锦没有说话。
　　从表面上看陆行简是将好的资源碰到了他面前，而颜曙星则在帮他拒绝这个天大的好处，看上去像是颜曙星更差一点。
　　但事实上，如果顾锦真是一个才进入直播行业的新人。而他的第一个资源就是云瑞的s 项目代言人，反而会害了顾锦。
　　海量的比顾锦更加优秀的游戏主播会用势力将顾锦按在地上打，直接导致顾锦在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就难堪到极致。一旦游戏主播被打上废物，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标签，以后就很难洗脱了。
　　所以颜曙星的委婉拒绝，反而是有利于顾锦的。他现在需要的是白手起家，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资方的青睐。
　　顾锦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但是另一方面。
　　颜曙星居然没有从那短短两个小时里认识到他顾锦的强大？居然还在怀疑他的势力？
　　顾小锦觉得好心痛。
　　漂亮弟弟没有眼光。
　　希望颜曙星以后能多和他玩几次游戏，这样他就有机会扭转这人对他的错误认知了。
　　顾锦当然不会知道被自己坑死的那个其实是陆行简，而他也确实用实力让陆行简认识到了自己的戏精流玩法。
　　陆总凉凉地盯了眼颜曙星，随即便拿过一边的茶，“我觉得顾锦应该有这个实力。新人主播一开始就位于高起点的不是没有，颜老师该对顾锦有一点信心。”
　　颜曙星黑眸微敛，“陆总对我新签的艺人确实挺有信心。”
　　顾锦低头喝了口茶，听到这话就是一愣。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怎么这桌上的气氛突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颜曙星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侧眸看向顾锦，“哥哥，你要和陆总签约吗？”
　　顾锦：……
　　这话不该是问他要不要和陆行简签约，而应该翻译成他顾锦是要颜曙星还是要陆行简。
　　顾锦将桌上的合约向后翻，在云瑞填的预算那一栏停了一下。只能说不愧是大公司，云瑞的游戏部光是代言人这一项就开出了整整三千万的签约费。
　　“……非常乐意，《怪物猎人》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作品。”
　　颜曙星唇角的笑意微微淡去，眼底略过一丝狠戾。
　　他就是很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触碰。即使顾锦是一个人，即使顾锦还只是一个被他瞒骗的，只在表面上存在着舆论关系的人也不行。
　　下一刻，顾锦就转头笑着和他对上目光，这一瞬居然让颜曙星有种慌乱的错觉，本能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许。
　　“不过前期剧情有很大一部分是双人线，玩家也多选择双人线。我现在绑定的队友是你，但见星可能没办法和我一起签合作吧。”
　　顾锦手下将合同盖上，朝陆行简的方向推了推，轻轻叹了口气，“所以算了，我一个人直播效果不会好。”
　　正当理由，正当解释，两方都不得罪。
　　顾锦，纯纯的端水大师。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陆行简的声音冷不防再次响起。
　　年纪轻轻就管理着世界上最庞大公司之一的陆总抬手在桌上上敲了两下，“云瑞的s 项目不可能只是请一个新人主播，如果颜老师也能一起签约当然是最好。”
　　“如果不能的话，云瑞旗下的分公司中也有候选人。这点不用担心。”
　　颜曙星之前在云瑞的时候几乎没有和陆行简打过交道，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位掌权人面对面交流。
　　原来是个这么难缠的人啊……
　　颜曙星轻轻用指甲掐着手心。
　　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
　　……
　　顾锦抬手碰了一下颜曙星，“见星，常姐让你出去一下。”
　　“嗯？”颜曙星轻轻发出一个单音表示疑问。
　　顾锦将通讯器上的内容朝他晃了晃。颜曙星的通讯器丢在了车上，所以常鹤将信息发到了他这里。让顾锦叫颜曙星出去一趟，她要和颜曙星单独谈谈关于云瑞的合作问题。
　　颜曙星起身，若无其事地朝陆行简点了一下头，朝外走去。
　　不用想都知道，刚才通知常鹤的人肯定是没和三人一起进来的纪秘书。
　　顾锦看了眼对面的陆行简，其实陆总只是对上他的时候稍稍有些紧张，大老板该有的心思，人家还真是一点都没少。
　　琴房中只剩下两人。
　　陆行简将投影按下，淡淡开口，“和颜曙星是怎么回事？”
　　外人面前该给伴侣的面子他不会不给，但私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该严肃还是得严肃一点。
　　陆总如是想道。
　　顾锦轻轻将瓷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陶希是怎么回事？”
　　陆行简：……
　　顾锦控诉道，“你回国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
　　陆行简想说我没有，但话还没出口就被顾锦打断，“而且你居然没有让人把新闻撤掉，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看的？”
　　先发制人无理取闹的未婚夫“哼”了一声，朝后靠近椅子里，微微抬起下巴，“如果不是我今天上网查了一下咱们陆总的情史还真没想到您的日常如此丰富。”
　　洛安那套平静的阴阳怪气，顾锦在这里学了个十乘十。
　　陆行简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顾锦。
　　顾锦骄纵地挑了下眉，“怎么？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你。”陆行简垂眼开口，和刚才的冷静自持，甚至带了点咄咄逼人的谈判口吻完全不一样，“你是因为这个，才和颜曙星一起的？”
　　仿佛就是一瞬间，他就从那个能在谈判桌上凉薄无情撕下对方一块肉的大佬，变成了沉默寡言，但足够忠诚的大型犬。
　　顾锦：……
　　他有的时候还真没办法对陆行简怎么样，这人太会打直球了。
　　不过反正他现在就是放纵，也没什么需要收敛的地方，索性就点了下头。
　　“对啊。”
　　“那如果我解释以后，你会和颜曙星解约吗？”陆行简问道。
　　顾锦：“不会。”
　　陆行简抬眼看他，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瞳伸出稍稍就带了那么点控诉的意思。
　　——我都要和你解释所有的误会了，你为什么不能和颜曙星分开？
　　顾锦挑衅，“这是我的工作，我现在毁约还要付人家违约金，为什么要吃力不讨好？”
　　上一次和顾锦见面的时候，坐在陆行简对面的那个小少爷是温和漂亮的。而今天突然就攻击性十足了起来。
　　但无论什么样子的顾锦，都不妨碍他让陆行简有些无所适从。
　　陆总想了一下，伸手取下点心塔上的一只盘子放在顾锦面前。
　　“我之前一直没有管过网上没有根据的报道，以前我觉得没有必要，以后我会让人清理干净的。”陆行简将一边的叉子放在顾锦面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你别生气了。”
　　“颜曙星……”
　　陆行简不太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他想了一下，较为委婉地挑选了一个词，“不一定是个好人。”
　　顾锦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碰了一下，轻轻的、柔柔的，但是甜甜的。
　　……
　　“那陆总是个好人？”顾锦强忍笑意，用叉子叉盘子里的点心玩。
　　陆行简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被顾锦重复一遍突然莫名觉得耳尖发热。
　　这些年的经验让陆行简学会了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安静地不说话，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锦，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但顾锦没有下一句话，他站了起来，弯腰隔着桌子伸手抚上陆行简的侧脸。
　　是那种很暧昧很放肆的抚摸，拇指按住唇角，食指和中指轻轻拨动耳廓，而手腕则可以贴着陆行简温热的颈侧。
　　顾锦好心情地弯腰，和陆行简蹭了下鼻尖。
　　“真的是工作，我和他签了营销合同，半年的时限在公众面前假装恋人帮他骗一个资源。”顾锦的尾音都带上了笑意，“陆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吧，你可是有官方盖戳的未婚夫。”
　　陆行简仰着头，瞳仁微微缩紧。
　　“我……”
　　顾锦亲了一下他的唇尖，收手撤身。
　　琴房的门被彻底打开，常鹤和纪秘书走在前面，两人脸上都带着官方的笑意。
　　顾锦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给陆行简看了看他的手机，“陆总有什么合作跟我经纪人聊就好，我出去看看见星。”
　　手机上，是颜曙星刚才发过来的短讯——【待会常姐进去谈，你出来。】
　　陆行简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时间，面前的顾锦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常鹤和纪秘书，两人有说有笑地坐到陆行简面前，随便开了个话头就开始聊接下来的合作。
　　陆行简：……
　　纪秘书察觉到了老板的不对劲，叫了声人，“陆总？你怎么了？”
　　陆行简没说话，只是端起快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没事，接着说吧。”
　　他唇间被顾锦碰过的地方，烫得吓人。
　　而门外，颜曙星靠在栏杆边，走廊上光线暗淡，营造出一种古老的贵族气息。琴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颜曙星便抬头，朝顾锦的方向看过来。
　　顾锦缓缓合上门，转身走向颜曙星。
　　“现在回去吗？”顾锦问道。
　　……
　　顾锦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青年，不甚明亮的光线中，颜曙星似乎是有一半的面容隐藏在暗处。
　　“你之前认识陆行简？”
　　等的就是这句。
　　顾锦强行让自己愣了一下。
　　“刚才，他看起来好像和哥哥有些熟的样子。”
　　……
　　“他是……我未婚夫。”顾锦叹了口气，轻轻答道。


第26章
　　……
　　有那么一瞬间，颜曙星觉得自己就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这张伪善的皮他从圣罗菲尔家族脱身的那一刻就粘在了脸上，如果他想进入正常世界，就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颜曙星盯住顾锦，脚下却稍稍后退了一步。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着颜曙星正在压抑自己的本能想法。
　　“……这样啊，原来哥哥的未婚夫是陆行简啊。”颜曙星笑着说道，语速轻轻缓缓。
　　当时谈价格的时候，顾锦说自己有未婚夫以后，颜曙星就让常鹤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将顾锦的履历查了个遍，一点没有发现所谓未婚夫的踪影。
　　那个时候，颜曙星想当然地以为顾锦是在和他开玩笑，或者为了提价信口胡说的而已。而现在，他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代价。
　　顾锦“嗯”了一声，他像是有些疲惫般靠在了一边的墙上，实际上是接着这个姿势掐自己的小臂内侧，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我也是几天前才得知这个消息的。”顾锦轻轻叹了口气，“婚约是我爸和陆行简那边的家长定下来的，我们两个都不太清楚原因。”
　　顾锦言语中没有指责陆行简的意思，但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颜曙星目光凉得吓人，但声音却越发柔和，“哥哥看起来不太喜欢他，陆行简对你不好？”
　　“……”顾锦欲言又止，抬手捏了下眉心，无奈地笑了，“又没有其他人，你就别叫我哥哥了，听着有些奇怪。”
　　颜曙星脚下上前一步，阴影攀上顾锦的小腿，像是某种代表进攻的信号。
　　“别转移话题。”
　　顾锦垂眼，避开他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而颜曙星的耐心极好，一点都没有要催促的意思。
　　“……我和陆行简又不熟，有什么好不好的。”顾锦脸上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浅浅的惶恐。
　　好看的人透出脆弱的时候最是勾人，顾锦将这点做得很好。从颜曙星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他微微震颤的睫翼。
　　“盛名现在需要大量的资金，而陆行简恰好可以给，从商业联姻的角度来说，我的价格还算不错。”
　　“所以不管陆总要我做什么，我现在都得顺着他。”
　　其实顾锦到现在都不清楚陆行简那边为什么要和他订婚，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长得像陆行简的白月光，或者自己身上哪个器官被人家定了。
　　但相处下来，顾锦发现陆行简很明显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人。
　　陆总就是条在外头高智商且特别能打，到他面前却纯情得宛若一张白纸的狗子。他一开始和自己不熟，却愿意负担起婚约者的责任。
　　顾锦甚至都怀疑陆行简也不清楚他的父母为什么会答应婚约。
　　所以，这个点正好可以被他拿来用一下。
　　颜曙星“嗯”了一声，低头盯着地面，如果顾锦此时在他的下方，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神有多么狠戾，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冷意。
　　颜曙星咬住自己的舌尖，一直到心中莫名的悸动消下去为止。
　　他舔了舔口中的咸腥气，抬头时面上是最普通的担忧和疑惑，“陆行简他要你做什么了？”
　　“如果不算今天的合作，还什么都没有呢。”顾锦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随即声音又小了下去，“我只是，有点怕。”
　　“……所以想快点赚钱离开。”
　　顾锦查过颜曙星的履历，父母普通，家境不好不坏，一路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传媒大学最终进入娱乐圈。因为天赋卓绝又肯努力一路顺风顺水。
　　这样的小狼狗，顾锦觉得凭自己这番鬼话足以骗住。
　　啊，他好过分。
　　而颜曙星表现得也确实如此。
　　在短暂的沉默以后，面前的大男孩冷不防伸手抱住顾锦。
　　“唔。”顾锦有些诧异地愣了下。
　　颜曙星身上有橙子混着酒精的香气，而青年被西装包裹的劲瘦身躯即使隔着衣服也能让人察觉到其中蓬勃的生命力，被这样抱着还挺舒服的。
　　顾锦再次在心中唾弃自己真过分，然后心安理得地伸手给颜曙星拍了拍背。
　　“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颜曙星的下巴抵在顾锦的肩头，他没有说话，片刻后侧脸枕在了顾锦的肩膀上。
　　如果从远处看，两人的姿态尽显温馨。但事实上，颜曙星的目光正幽凉地盯着顾锦白皙修长的颈侧。仿佛他会在下一刻凶狠地咬上去一般。
　　“别担心，有我在，陆行简不会伤害你的。”颜曙星说道。
　　顾锦假惺惺：“没事的，陆总也不至于多为难我。你已经得罪过一次云瑞了，别再得罪第二次。”
　　颜曙星闭上眼睛，“顾锦，我既然叫你一声哥哥，那从现在开始我就会把你当成哥哥看待。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有能力强迫你去做。”
　　如果洛安也有你这么好骗就好了。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顾锦揉了揉颜曙星的头发，“对了，我和陆行简的关系你记得别和其他人说，毕竟——”
　　“嗯，我知道。”颜曙星起身唇瓣在顾锦的发尾极为隐秘地贴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得知顾锦和陆行简的关系之后，胸口的那股郁气算什么。也不知道冲入脑中的，想要咬住顾锦的喉咙，然后将他拖拽到无人的岛屿上的冲动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或者颜曙星其实已经隐隐碰到了自己情感的边缘却不愿意仔细思考。
　　总之，他会让陆行简离顾锦远一点。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顾锦转身准备下楼，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没有再踏出第二步。
　　——楼梯上，站着洛安。
　　顾锦：……
　　古堡内的结构基本没怎么变，毕竟主人是将它当成艺术品买回来的，喜欢的就是那种古老的风格。所以狭窄幽深的走廊，和较为陡峭的副楼梯也都使用至今。
　　于是现在，实木楼梯上，带着银框眼睛的男人半仰着头，直直看着才分开的顾锦和颜曙星。
　　顾锦只觉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说实话，这三个攻略对象中，他最怕对上的就是洛安。
　　是怕，而不是不想。
　　顾锦是想要玩游戏走剧情的，可洛安身上有股让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的熟悉又冰冷的感觉。
　　简单来说，顾锦觉得自己的段位不太能和这位抗衡。
　　颜曙星不认识洛安，自然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哪个被请上来谈工作的企业家。朝人稍一点头，就准备带着顾锦离开。
　　同一时间，洛安浅浅收回目光，身形朝旁边让了一下，竟然是没有打算拦住两人，想直接放顾锦离开的架势。
　　如果顾锦什么都不说，今晚的剧情点就到此为止了。他会在两个小时以后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迎接明天美好的朝阳。
　　但是，顾锦今晚已经成功摆平了陆行简和颜曙星之间的关系，这给予了顾小锦同志莫大的勇气。而在此之前，他还维持了陆行简和洛安之间的平和。
　　算下来，他的海里，只有颜曙星和洛安相互不认识了。
　　在“洛安都打算放过我了，要不就算了吧”和“爷今晚就要双杀”之间，顾锦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后者。
　　这才是游戏人应有的气度。
　　顾锦拉住想要下楼的颜曙星，“见星，我不用你送了，我和洛总一起回去。”
　　顾锦的语气真的太自然了，以至于颜曙星都没有察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嗯？”了一声，看向洛安，“洛总？”
　　顾锦点头点头，“这是盛名现在的大股东，洛安。洛总，这是我工作室的老板，颜曙星，你应该在网上见过他。”
　　颜曙星对于娱乐圈或者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特殊生意了解透彻，对正常领域内的小规模公司却没什么了解，所以他很自然地就将洛安理解成了盛名之前在顾锦父亲手底下忠心耿耿的员工。
　　颜曙星笑着伸手，“您好，承蒙洛总对哥哥的照顾，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洛安比他低了两层，仰头看他时，浅色的瞳仁被灯光照得格外温和。
　　“颜曙星颜老师是吧，久仰大名。”洛安推了下眼镜以后才和颜曙星握手，“只是现在的盛名实在是付不起您的出场费，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
　　“会的。”
　　洛安抬手朝顾锦招了一下，还真像是家长对着小辈那样，“走吧小锦。”
　　顾锦轻轻松了口气，走到洛安身边，朝颜曙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一身轻松地下楼去了。
　　——三条鱼已经互相认识，互相觉得对方没有危险性，接下来顾锦要做的就是周旋攻略。只要把握得当，攻略值点满只是时间问题。
　　顾锦估计存储器里的剧情也快结束了，心情格外雀跃。正打算开直播间看看弹幕都怎么说的，就听见身边人冷冷开口。
　　“颜曙星是怎么回事？”
　　顾锦的手指微微一顿。
　　楼下大厅的宴会还未结束，五六个香槟塔在宛若翻过来的水晶吊灯，金色的酒液微微摇晃，映出四周浅笑交流着的宾客。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没人注意到在不起眼的角落，墨绿色的厚重窗帘旁边的小楼梯上下来了两个人。
　　洛安没有看着顾锦，而是招来一边的侍应生让他带自己和顾锦去停车场。
　　有生人在前面领路，顾锦一时不知道洛安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回答？”洛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不是说和颜曙星没关系的吗？”
　　侍应生都是经过训练的，虽然听到了颜曙星在一个很暧昧的句子里出现，但强忍住没有回头，只是将耳朵又竖起来了一点。
　　顾锦顶着无形的压迫感悄悄朝身边扫了一眼。
　　洛安今天居然戴了一条金属眼镜链，此时正因为走路的动作微微前后摇晃，菱形的金属装饰折射着微光一下一下地停过他的眼底。
　　连通宴会厅和停车场的是一条横贯花园的走廊，两侧被精心打理的花草在暗色中依旧娇艳美丽。
　　衬得洛安倒真像是中世纪的贵族。
　　前面的侍者都快急死了，心想这两人怎么还不说话啊？那个青年到底和颜曙星是什么关系？
　　洛安在某一刻突然侧眸垂眼，锁住顾锦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顾锦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个先生，您的车就在前方，需要我帮您开出来吗？”
　　“不用。”洛安抬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悬浮车启动自动驾驶功能，安静地转出来停在两人面前。
　　“上车。”洛安利落地拉开车门，侧身给顾锦让出位置。
　　顾锦心想我哪敢上车，你这样子跟要把我卖了一样。
　　“我今晚……”
　　“顾锦。”洛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上车。”
　　顾锦咬牙，仔细想想，洛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更何况两人都是分手了的关系，分手还是因为洛安的过错。
　　他在陆行简和颜曙星面前都能心虚，但在洛安面前，顾锦的腰杆子可是很直的。
　　对峙两秒，顾锦弯腰坐进了后座。
　　下一秒，洛安也坐了进来。
　　空气凝滞。
　　顾锦差一点点就要问洛安你为什么不去前面开车，好在他忍住了，不然就目前这环境，顾锦怀疑洛安能把自己捆起来打一顿。
　　车中很安静，洛安看起来也没有要和顾锦在车里算账的意思，顾锦悄悄地松了口气。车身震动了一下，缓缓浮起到离地面十公分的距离，随即向洛安确认路线。
　　“默认地址，回家。”洛安淡淡说道，“启动防打扰程序。”
　　顾锦那口还没送完的气就在四面的玻璃同时一暗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都没有看清洛安做了什么，人就已经被按在了座位上。
　　影视作品中的壁咚床咚总是看起来非常收割少女心，但四肢所有的动作都被控制住的感觉是很微妙的。
　　洛安深深地看着顾锦，声线平静，“颜曙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锦抿了下唇。
　　“……跟你没关系吧。”顾锦蹙眉挣扎了一下，“放开。”
　　洛安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锦，我真的太久没有管你了。”
　　顾锦隐隐觉得不对，朝后尽量拉开他和洛安的距离。但软垫的弹性就那么点，顾锦能躲到哪里去。
　　“和他解约。”洛安淡淡命令道。
　　顾锦让自己的心跳别那么快，直直对上洛安的视线，“洛总，我个人觉得情侣在分手以后，一方就不该再过多地过问另外一方的私人生活，您觉得呢？”
　　他话音刚落，被洛安抓住的手腕就被提起按在了头顶上方。而洛安用另外一只手捏住了顾锦的下颔。手指在特殊的地方微微使力，顾锦只觉那处的关节一阵酸软下意识想要叫出来。
　　而趁此机会，冰冷的手指长驱直入，不容置喙地探进顾锦的口腔，捏住了他的舌尖。冰凉的指尖没有因为顾锦的体温而升温，反而冻了顾锦一个哆嗦。
　　这动作充满了惩戒的意味，顾锦一个完整的字符都不能再吐出，只能任由洛安动作。
　　顾锦瞳孔骤缩，就要朝下咬去，但洛安的力气很明显比他的要大。只短短几秒，顾锦的唾液就已经濡湿了洛安的手指，甚至还带了点暧昧的水声。
　　羞耻感和恼怒同时涌上心头，但藏得更深的，其实是无法言说的惶恐。
　　读档。
　　顾锦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事情的失控让顾锦下意识想要逃避，所以他直接开始向游戏要求读档。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锦听到了自己血液停止的声音，他没有办法连接游戏系统了。


第27章
　　同一时间，游戏外。
　　所有正在直播的主播和左右在直播间快乐的粉丝都被平台踢了出去，上亿用户在片刻的怔愣全都冲去了其他平台吐槽。
　　【怎么回事啊？蓝星直播怎么崩了？】
　　【极地直播站也崩了，所有的直播都打不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锦的粉丝也在其中，和其他人一起骂不干活的直播平台。
　　不过既然是所有直播平台都一起出现故障，顾锦的突然下线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五分钟以后，各直播平台发出公告说是专门供给网络直播公司的机房出现系统故障，具体原因仍在排查中。他们表示非常抱歉，但这次的修复可能需要两道三天的时间。
　　顾锦的经纪人李姐才和公司开完会就看到了这个紧急通知，手下一边联系顾锦，一边发邮件去和蓝星直播的负责人确定具体修复时间。
　　负责人现在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李姐先听到的，是顾锦的声音。
　　“我看到通知了，正好休息两天。”顾锦大概是才从游戏仓里出来给自己放水准备洗澡睡觉，水声哗哗的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李姐的电脑上回放的正好是顾锦今天的直播录屏。屏幕上的洛安和颜曙星友好握手，一个温谦从容，一个帅气阳光，是兄友弟恭的样子。
　　李姐笑了下，“这机房出事故的时间也巧，正好卡在你打通关的时候，反正咱们这边是不用做紧急安排，你的粉丝估计也挺满意。”
　　李姐怎么看画面中的顾锦怎么觉得他像是一只吃饱了得意晃尾巴的狐狸，没忍住损了自家艺人两句，“你呀幸好人品过关，不然就这张脸，这端水的能力，肯定三天两头上热搜，情人金主一大堆。”
　　那边的顾锦顿了一下，突然关上了水阀。
　　“我这几年也没谈过恋爱吧？”
　　这话有些奇怪.
　　李姐笑，“你谈没谈过恋爱问我？我知道你私下有没有中意的对象？”
　　……
　　“这两天就别联系我了，我想在深空的房间里选一下新游戏。”
　　《永夜》直播完以后，顾锦就要做新的工作安排了，这点李姐当然知道立刻应下。
　　“行，你是好久没休息了，这两天要是有人约你我也会推掉，选好游戏以后告诉我一声，我去和游戏公司谈合作项目。”
　　“好。”
　　“顾锦”挂掉电话，随手揣进口袋里。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房间，处于深空总部的地下室。
　　不知道有多少个培养仓静静矗立在足有十米多高的大厅中，因为只有“顾锦”站着的地方开了灯，所以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设备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剩下的看不真切。
　　“顾锦”推开身边的门，走进里间。
　　他没有理会沙发上茶几边的七八个青年，而是直接走向才被搬运到这里的游戏仓，弯腰伸手轻轻贴上冰凉的玻璃表面。
　　游戏仓里，是已经无法醒过来的顾锦。
　　青年合眸，片刻后复又睁开。
　　“我再试一次。”和顾锦一模一样，但神情冷漠阴鸷的青年说道，“……如果这一次，你还是选择删掉我的话，我就要把你关起来了。”
　　外界发生的一切，顾锦都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自己和系统的连接出现了巨大故障。
　　实感游戏中的玩家有两种方式可以将控制面板召出来，一种是直接在脑中说“系统”两个字，察觉到特殊脑电波的程序会自动弹出半透明面板展现在玩家面前。
　　玩家一般都会选择这种，方便又炫酷。
　　而另外一种则是游戏程序出现卡顿或者故障下的最终选择，基本相当于古地球的人们，直接拔掉蓝屏电脑的插头。
　　玩家可以按下手腕内侧，平时为隐形状态的按钮，强行登出。
　　顾锦的双手都被洛安制住，但顾锦也毕竟是个男人，全力挣扎之下，还是让洛安的桎梏松懈了一瞬间。顾锦想都没想踹在了洛安的腿上，挣扎开来。
　　顾锦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眼眶发红，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生理眼泪，浅红的唇瓣湿湿软软的，整个人都透着股难言的凄艳。
　　但他现在也没心思管这些了，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按住手腕。他想要强行登出。
　　——但他什么都没有触摸到。
　　隐形状态下的玩家手环是有触感的，在此之前，顾锦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摸到。但现在它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足够恶劣的玩笑一般，顾锦惊疑不定地在自己手腕上摸索，平常要从容要么带笑的桃花眼此时噙着眼泪不说，其中还全是惊疑不定的惶恐。
　　洛安被推倒屈膝坐在地上，刚才探入顾锦口腔中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此时上面还是湿漉漉的。
　　他没擦，只是轻轻喘息，像是强自压抑着什么。
　　洛安刚才……真的很生气。
　　他一点都不想再听顾锦嘴里说出任何一个关于他们两已经分手的事实。
　　更何况，这个小混蛋惹上的居然是圣罗菲尔家族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家族出来的九成九都是疯子？顾锦他怎么敢这么肆意妄为？！
　　洛安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的酒柜起身，一双浅瞳凉而凶狠地盯住顾锦，即使洛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压迫感还是如影随形。
　　顾锦只觉自己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慌乱地朝后退了一点。
　　“洛安……”
　　他想不到退出程序为什么会突然失效，当务之急还是让面前的洛安冷静下来。
　　至少……别再往他嘴里伸手指了。
　　悬浮车的玻璃全都转为暗色，而悬浮车因为不需要触碰地面，平稳得让人察觉不出具体到了哪里。这一片空间，仿若囚牢。
　　洛安没说话，只是从一边的柜子里抽了张湿巾慢慢地擦拭手指。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但顾锦知道不是。从他的角度，完全能看见洛安手背上凸出的青筋和紧绷的下颌线条。
　　“……顾锦。”洛安慢条斯理地将湿巾扔到垃圾桶里，轻轻开口问道，“我这两天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
　　冷感的声音仿佛是白色接近透明的火焰，看起来甚至可以用手去触碰，实际上温度已经高到能将金属熔化。
　　顾锦面色发白。
　　如果他还确定这里是游戏，他当然可以把现在隐忍怒气的洛安当成一个boss来想方设法地通过，但现在，顾锦却不敢了。
　　洛安顿了一下，弯腰俯身宛若一条蛇那样靠近顾锦。
　　“我总觉得我该像是以前一样，像学长或者老师那样地待在你身边。我以为那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我想错了，是不是？”
　　在顾锦的注视下，他抬手，捏住了顾锦的领口，用两根手指将最上面的纽扣从扣眼中挤出来。
　　顾锦一震，霎时间明白了洛安想要做的事。
　　“别……”顾锦想要抓住洛安的手腕，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洛安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教教我，小锦。你教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像以前一样乖。”
　　身下的青年浑身都是紧绷的，洛安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稍再威胁一下，就能让他战栗发抖。
　　他舍不得，但也不介意狠下心。
　　“……我，我以后会听话的。”顾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因为情绪的剧烈动荡，声线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哭腔。
　　……
　　洛安就就着被他抓住手腕的姿势，屈指蹭个蹭顾锦的锁骨。他的低温一直都很低，顾锦仿佛被蛇类用吻部触碰过一样，很快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顾锦虚弱地拉了一下他，示意他将手指抽出来。
　　洛安没有继续深入，但也没有顺着顾锦的意思。他只是维持着要解开第二粒纽扣的动作，轻声问道，“小锦说的是真的吗？”
　　顾锦只能点头。
　　他能怎么办，再不点头今晚就要交代在这了。
　　洛安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小锦，你知道如果你不听话我会怎么做吗？”
　　洛安靠近他，极为亲昵温柔地在顾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顺势靠在顾锦的耳边，这样的姿势其实比起恋人来说，更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教诲。
　　“我会让盛名所有原本该放在顾鸿安头上的债务全都转移到你的头上，这样你连打车都不会被接受。而作为债务人，我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我会选择强制执行劳动还债，让你不得不在盛名工作。你知道我会给你安排什么工作吗？”
　　“我们小锦辅修过法律，应该知道只要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没有过分到需要国际人权协会的介入，其他部门都不会管的吧。”
　　“你觉得工作制服选择兔女郎装怎么样？小锦喜欢穿渔网袜吗？或者我把你外派到其他星球，去跳跳钢管舞？”
　　“洛安！”顾锦忍无可忍，“你怎么不让我去灰烬里找豆子？”
　　洛安伸手，特别体贴地摸去了顾锦脸上的一颗眼泪。
　　顾锦瞪他。
　　洛安轻声漫语地问道，“所以，小锦以后要怎么做？”
　　顾锦咬牙。
　　洛安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似是宠溺又似是催促。
　　“……我以后会和陆行简还有颜曙星断绝来往的……”
　　就在这一刻，顾锦的脑中再一次响起游戏提示音：【尊敬的玩家顾锦，请按照您选择的剧本走完剧情，若剧情崩塌则永远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哦~】
　　顾锦：……
　　我他么？？？


第28章
　　心惊胆战四个字，顾锦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体会。
　　但是现在，洛安牵着他上楼走进厨房，轻声问他要喝什么，晚上有没有吃饱。他才把长发松开，散在肩头，衬着窗外的月光温柔缱绻。
　　而顾锦耳边，那个游戏系统提示音就一直在bb——
　　【请玩家按照之前选择的剧本走剧情。】
　　【请玩家注意：剧情崩塌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游戏只保护已录入剧情，若剧情崩塌，则玩家的安危存疑。】
　　顾锦乖巧而艰难地笑了下，“不用，我不饿。”
　　洛安头都没抬，垂眼半真半假地拈酸吃醋，“嫌经我手的东西不好吃？”
　　怕你知道我明天跑出去勾搭野男人打断我的狗腿。
　　顾锦宛若被捏住后颈的手贱猫猫，今夜格外温顺。
　　洛安半天没有等到顾锦的回答，抬眼不轻不重地看向顾锦，然后他就得到了顾小锦同志一个讨好般的笑。
　　洛安收回目光，用筷子将蒸笼里的虾饺一只一只夹到碗里，“待会要睡觉，就不给你配茶了。”
　　游戏系统：【请、玩、家、注、意、剧、情！】
　　顾锦就差要变成流泪猫猫头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外界有人通过非法手段，将他的意识困在游戏中，可能是为了取乐。另外一种就是，顾锦就跟那些影视小说里的主角一样，穿到了游戏世界，现在必须要根据他以前的攻略走完深吸的剧情才能回去。
　　无论哪一种，顾锦现在都只能安安分分地按照“游戏系统”的提示做。就算是想要调查真相，也只能隐藏在暗中，不能让“游戏”发现了他的异心。
　　于是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他要怎么在刚刚才答应过洛安再也不海了的情况下，继续去骗那另外两个人的感情。
　　……
　　洛安放下手机，抬眼就看见顾锦正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虾饺。
　　“没胃口？”
　　正在想对策的顾锦被吓得一个激灵，“嗯嗯？没有啊？”
　　洛安支着头，唇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就这么看着他。累了一天，他眉梢眼角都带了点疲惫的柔软，真跟顾锦娶回家的老婆似的。
　　“盐放多了？”洛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子上，“还是晚上不想吃饺子？”
　　顾锦哪敢说话，洛安要是万一给他开了个小黑屋，顾锦可就真得凉在这了。
　　洛安看着对面有些怯怯的青年，突然笑了一下，“之前不是挺能折腾的，怎么吓了一下就这么乖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顾锦张嘴。
　　洛安淡淡加上一句：“反正小锦要是想干坏事，我就把你关起来。”
　　顾锦闭嘴。
　　游戏系统：【请玩家注意，无法完成全攻略结局，将永远留在游戏世界。】
　　顾锦：……
　　鲨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顾锦在心中将游戏系统骂了无数遍以后，终于还是小小声开口，“洛安，我明天早上八点去工作室行吗？”
　　他能怎么办？接着当海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他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的找死。
　　别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洛安曲起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一下都敲在顾锦的心上。
　　吓人到不行。
　　顾锦捏着筷子的手稍稍有些发僵，只能硬着头皮凯酷，“你，你别总是不说话，你这样好吓人。”
　　洛安的手指停住，眼底一片深色。
　　顾锦根本不会想到，在他为自己无法回到现实的事情惶恐不安时，对面看上去从容不迫的洛安也并没有多冷静。
　　当嫉妒心带来呃冲动消下去以后，洛安就开始担心顾锦会不会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生恼怒。他的小学弟又不是没有脾气，以前因为喜欢他才在他面前百般顺从，但现在，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他的任何举动都不再有被容忍的特权。
　　一个还在和人家父亲不清不楚的前男友，能得到一个好脸色就算是顾锦因为洛安目前身份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了。若是再得寸进尺，两人之间爆发什么样的矛盾都不为过。
　　如果刚才顾锦的脑子能清醒一点，就会意识到洛安的一举一动都是隐秘的试探。
　　而刚才顾锦的温顺惊怯，落在洛安眼里就有了些其他的意思。
　　——顾锦可能对他还有余情。
　　这是洛安目前心情不错的主要原因。
　　“为什么一定是颜曙星？”洛安问道，“不能换一个人吗？”
　　他的软化顾锦当然感觉到了。顾锦简直就像是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突然被喂了一口水一样，差点喜极而泣。
　　他现在真的很好哄，只要洛安肯让他继续出去浪，顾锦就不介意认他做一辈子的小妈。
　　“你不介意让我去直播？”顾锦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那只是你的工作的话，我当然不会介意。”洛安看着对面的青年回答。
　　无论顾锦今天晚上是为了什么才对他的逾矩如此纵容，洛安都想让两人之间的温存能维持的久一点。
　　至于颜曙星那边……如果不能让顾锦远离他，那他就只能对颜曙星下手了。只是颜曙星的名字恐怕还要只顾锦身边放一段时间，便宜他了。
　　而另一边，顾锦心虚地扣自己的袖口。
　　在没有了游戏系统和直播页面以后，对于顾锦来说，目前的生活其实就是现实。在现实中当个感情骗子什么的，顾锦一向是敬而远之。
　　心虚和羞耻感让顾锦觉得耳尖一顿发热，但为了能回到现实世界，他也只能撒谎。
　　“只是工作关系，我和颜曙星是才因为网上的传闻签的合同，只做半年的假情侣。”
　　然后他会在这半年里让颜曙星爱上他成为真情侣。
　　“可能以后会在活动上有不少互动，或者炒作什么的，你别在意。”
　　毕竟你也是我海里的一条必须要完成攻略的鱼。
　　“等半年的期限到了，我就立刻远离他，以后再也不联系了。”
　　到时候要么我死要么我回现实世界，和你也不会联系了。
　　顾锦一边底气不足地和洛安解释承诺，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说着说着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好渣好过分，耳廓彻底红成了一片。
　　“……嗯。”洛安起身，椅子腿因为他这动作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下一刻，他冰凉的手指捏住了顾锦红热的耳廓。
　　稍稍带了点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只是和我解释工作的话，不用这么害羞。顾少爷会让我误会您还对我有感情。”
　　顾锦：……还有这种好事？
　　顾锦捏住自己的衣袖，缓缓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向洛安，眼中的情绪复杂。
　　“我没有。”
　　洛安弯腰轻轻地抱了一下顾锦，“我有。”
　　我好想你。
　　顾锦强自抿唇，挣扎着抬手抵住洛安的肩膀将人推开。有些仓皇地离开了一楼，去自己房间了。
　　看上去，他就真像是个被戳穿心事，又为了维护自尊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喜欢着声名狼藉，甚至还有可能觊觎盛名家业的坏学长一样。
　　洛安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顾锦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关上门以后收回来。
　　——他抬手在自己心口按了一下，那里的心跳快到他甚至觉得血管要炸开的程度。在知道顾锦可能还喜欢他以后，这里就叫嚣着让主人把自己挖出去展现给爱人看。浓烈的爱意沉重浓稠，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欲。
　　你看，顾锦就是能这么轻易地主宰他的感情。
　　洛安轻轻笑了一下，将盘子和杯子放进洗碗机中，单手点开手机通讯录，拉出了一个隐藏的页面。
　　这里的所有号码都没有备注姓名，但洛安只是扫了眼就点开了其中一个。
　　没有铃声或者是“嘟——嘟”的提示音，这代表洛安所拨打号码的主人此时正位于蓝星之外。
　　两秒之后，那边响起了一个沙哑的男声，“洛总。”
　　洛安手下将洗碗机调成温水洗涤模式，声线轻缓地和那边人打了个招呼，“是我，先生，好久不见了。等金燕海岸的项目完工以后，我在那给您留一个位置最好的房间。”
　　男人笑了一声，“洛总客气了，到时候一定带人给您贺喜。不过您今天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谈明天天气的吧。”
　　他说话时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奇怪韵律，与其说他是在回答，还不如说他是在朗诵，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洛安拽了一张厨房专用纸巾，将台子上的几滴水擦拭干净，“确实不是为了天气。”
　　那边没说话，等着洛安的发言。
　　窗外树影婆娑，摇摇晃晃地映在地板上，有几条树影落在了洛安的脸上。比起在顾锦面前时，此时的洛安仿若一只隐藏在暗处的艳鬼。
　　“今天我在宴会上碰到了颜曙星，您知道他吗？是个蓝星这边国民度很高的年轻艺人，有不少作品。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他似乎和圣罗菲尔先生长得很像。”
　　手机里依旧没有声音，而这次等待的人变成了洛安。
　　他不疾不徐地从旁边撕下一张纸，单手写下明天晚上的菜单交给厨用机器人，默默在心中算了下时间。顾锦早上八点半得去工作室，那早饭差不多就得七点五十做好，也不知道那么早顾锦能不能起得来……
　　“真是让洛总见笑了。”声音沙哑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您说的颜曙星确实是圣罗菲尔家族的成员，不知道他有没有冒犯到洛总，要是有的话，作为父亲，我替他向您道歉。”
　　“没有没有，小少爷怎么会冒犯到我。”
　　洛安靠在料理台边，缓缓说出了他今天晚上打电话的真实目的，“只是我之前听说圣罗菲尔家族正在为没有这一代没有继承人而发愁，所以有些疑惑，明明小少爷就在蓝星，怎么您不带回去培养呢？”
　　……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电话中洛安听到了那边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应该是男人改变坐姿发出的声音。
　　“要是洛总能够——将我的儿子，完好无损，悄无声息地带回来，M330那一组星际航线我愿意让给您。”
　　洛安微微眯了下眼睛。
　　他之前从圣罗菲尔家族手上购买基因损毁药剂对付顾鸿安的时候，就有查过这个家族的底子，所以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颜曙星的存在。
　　但那时候，他没有细想为什么圣罗菲尔家族连继承人都找不到了还放任颜曙星在蓝星活动的原因。
　　现在看来，颜曙星手上可能有圣罗菲尔家族犯罪的证据。这才让那群疯子没敢用特殊手段将颜曙星捆回去。
　　洛安默了一会，声音中带上了点遗憾，“很抱歉先生，我是个守法的公民，如果您指的是用暴力手段带回小少爷的话，我做不到。”
　　听到他的回答，另外一边的男人不仅没有恼火或者失望，反而期待着问道，“那你能做什么？”
　　“能帮您将小少爷逼回去。”洛安说道，“想来您已经有打算了吧。”
　　圣罗菲尔家族所涉足的行业大多正常人这辈子都碰不到，甚至有很多在华国是违法的。这让他们在某些地区无所顾忌，也让他们对超出呃掌控范围的颜曙星无计可施。
　　圣罗菲尔家族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把颜曙星捆回去，就只能逼得他在光下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不得不回家继承上万亿的家业。
　　“……是，之前打算给他安排一个未婚妻，然后让小姑娘控诉我儿子家暴出轨滥用药物什么的。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先给自己找了个小男朋友。”
　　那边的男人将造谣诽谤说得轻描淡写，“洛总别笑，我知道这手段很拙劣，但我这边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如此了。洛总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这就是颜曙星要不顾一部分粉丝的想法，和顾锦绑定的理由。他要让自己的感情生活这一块没有空子能钻。
　　洛安眼瞳幽深，“一时还真想不出来，等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再和您商榷？”
　　那边自然应好。
　　“那就麻烦洛总了，您要的基因损毁剂我这边一直准备着，随时可以提供。”
　　“多谢。”
　　同一时间的楼上，顾锦蜷缩在门的背后，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心中五味杂陈。
　　心虚和羞耻就不用说了，还有后悔自己之前玩游戏为什么要那么浪，不知道不守男德吉尔打折的道理吗？
　　他怎么就敢玩三个野男人的？他怎么道德感就这么低呢？海王有什么意思？纯爱不香吗？
　　现在好了，自食恶果。
　　“……你至少得告诉我什么情况才算是攻略完成吧。”顾锦有气无力地问游戏系统。
　　这玩意刚才什么都不回答，顾锦问他是哪里来的他就让顾锦走剧情，顾锦问能不能用钱赎身它就说走不完剧情这辈子就待在游戏里吧。
　　好在这个问题在它的可回答范围内。
　　【玩家顾锦选择的是全攻略剧情线，需要将三位攻略对象，及洛安、陆行简、颜曙星的好感度全部刷满。】
　　“……那你们是怎么判断好感度有没有刷满的呢？”顾锦问道，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三位攻略对象有自己的剧情线，只要玩家顾锦能将剧情线的he结局打出来及判定成功。】
　　?
　　顾锦觉出了一丝古怪。
　　正常来说，攻略游戏的剧情安排是以玩家为中心的，也就是说整个游戏只有一条剧情线，就是玩家所走的剧情线，玩家的不同选择会得到不同结局。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游戏应该以顾锦为中心。
　　但这个游戏系统反而让自己去探索三个攻略对象的故事，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顾锦。】游戏系统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顾锦蹙眉，“怎么？”
　　【在你完成结局之前，我不会再出来了，这里将会成为你的现实。而在此之前，你还有最后一个问我问题的机会。】
　　它在用“我”代替自己，这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游戏系统。
　　顾锦敏锐的神经被触动了一下，张口就要问你到底是谁。仿佛是察觉了他的心思，游戏系统再次提醒了一下。
　　【你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询问。】
　　……
　　“你把三个人的满分攻略路线说一下，精确到每天每小时。”
　　游戏系统：【只能，提，一个，问题。玩家顾锦请不要将上千个问题融合成一个问题诓骗系统，系统比你聪明。】
　　顾锦叹了口气，只能老老实实地问道，“想要和洛安he，我第一步需要做什么？”
　　这游戏系统明显是在告诉他想要攻略这三个人，光是躺平任上是不行的，还有支线任务要完成。
　　而在只能问一个问题的情况下，顾锦首先选择了攻略进程最高的洛安。等他摸索出了洛安这边的结局，自然就明白剩下两个该怎么完成了。
　　【你们当年分手，有故事。】
　　顾锦：我不知道有故事？洛安看起来那么爱我，洗手作羹汤陪我玩角色扮演的，我需要你提醒？
　　但游戏系统已经如它所说的那样安静了下来，顾锦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从此刻开始，他不会再有任何“玩家”的特权，这个世界，真真正正地成了现实。
　　顾锦在门后坐了好一会，才起身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扔进床里。
　　——就当……度假了。
　　顾小锦同志端起手机，先是调出陆行简的聊天框。
　　“晚安。”
　　“猫猫贴贴jpg.”
　　然后他调出颜曙星的聊天框。
　　“明天我直播的时候应该会有你的粉丝来看，你是想让他们明确地知道我们两个的恋情，还是先暧昧一点，暂时不挑明。”
　　“猫猫眼巴巴jpg.”
　　表情包配的文字是“我都听你的”。
　　顾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咚”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颜面无存地埋进了被子里。
　　他，顾锦，根正苗红的二十七岁大好华国青年，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中，这么多年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怎么就沦落到了当海王的境地呢？
　　顾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顾锦“唰”一下抬头，伸手将它扒拉到面前，点开了陆行简的聊天页面。
　　【嗯，晚安。】
　　顶上的文字是“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又消失，然后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明显，另外一边的陆总正在因为小未婚夫的突然晚安，纠结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高岭之花的矜持已经融入骨血，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陆行简的行为。而另一方面，对于顾锦的情感又让他本能地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热情一点。
　　顾锦之前觉得调戏纯情的陆行简非常有意思，试问谁会不喜欢爱而不知，一切流露的情感皆为真实，一切表现的行动皆为本能的冷漠贵公子呢？
　　而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好不是个东西。
　　顾锦赶紧给陆行简发去一个“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呀。”就赶紧换到了颜曙星那边。
　　颜曙星倒不像是陆行简那样迟疑犹豫，他利落地发来了不少话。
　　【明天先不要提我，我们两个的粉丝基础和名气差距太大，如果你主动的话肯定会有人骂你。】
　　【你先找一个擅长的游戏，秀一下技术。哥哥知道该怎么做吗？需不需要我找人教你？】
　　洛安这边让顾锦找回了点平时工作的意思，耳尖的热意稍微消了点。
　　“我会，别担心。”
　　【哥哥好厉害。】
　　【小狗撒花jpg.】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会主动进来找你，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玩《怪物猎人》。这样我先主动，又有云瑞的官宣代言人，就不会有人再骂你了。】
　　颜曙星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体贴，他就和他发的表情包里的那只小奶狗一样热情纯粹。即使两人发的是文字，顾锦也能想象出他带笑在自己耳边说出这些话的模样。
　　——我，真不是个东西。
　　顾锦捂了下眼睛，然后将手机凑到唇边，顿了下才开口，“谢谢见星，晚安。”
　　网上一直有教人怎么撩拨自己喜欢对象的帖子，其中一条就是让声音好听的，在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发一段简短的语音过去。
　　顾锦是无意间扫到的，顾少爷当时可傲了，心想这种小手段怎么可能会有人傻到去用。甚至于有次吃瓜，看到一个睡粉的明星用这招的惹粉丝的时候，顾锦还心想那个粉丝还傻啊，怎么会因为一句话激动得半宿睡不着。
　　好嘛，现在换成他自己用了。
　　天道好轮回。
　　消息框里半天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顾锦的眼神逐渐从羞耻转为绝望。
　　不会吧不会吧，颜曙星不会觉得他傻吧。他会不会转头就将聊天记录发给常鹤，问她顾锦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问题，然后明天带他去医院检查？
　　我刚才怎么就能想到这么次的招呢？
　　而顾锦不知道的是，另外一边，颜曙星蹙眉看着聊天页面上的最后一段语音。
　　颜曙星脾气算不上好，只是平时生活在别人的注视下，他才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符合大众的喜好。现在没了其他人的注意，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做伪装。
　　他点开常鹤曾经给自己整理的表情包，快速朝下翻，但看哪一个都不满意。
　　“……啧。”颜曙星有些烦躁地抬手，将额发朝后理去。
　　到最后，他终于还是选择了文字。
　　“刚才去拿东西了，哥哥也晚安，明天见。”
　　他不知道另外一边的顾锦看着他发过去的这行字，如获新生如蒙大赦，抱着手机安心地睡觉去了。
　　颜曙星怎么看自己的回复怎么觉得不满意。
　　顾锦肯定没有其他的心思，这个时间应该是去洗澡不方便所以给自己发了一条语音。但自己刚才不应该迟疑那么长时间的……
　　顾锦应该会更喜欢热情一点的年轻男孩，我只有让他真的投入感情在我身上，才能更好地操控他替我办事。
　　所以他待会还会回复吗？
　　如果回复了，我要不要再和他聊两句？
　　颜曙星这辈子第一次对着自己的手机迟疑。
　　他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去关注晚上的动向，当然也不知道他和顾锦已经处在了舆论的风暴中心。
　　星辰之夜的关注度本来就高，出了问题的还是颜曙星这个超一线演员，而顾锦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胜在长得好看。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论坛上关于顾锦身份的楼已经盖起来了。
　　从他今年二十三岁才从首都大学王牌专业毕业，到他被曝出和颜曙星似乎有恋情的细节，再到他的祖籍履历，完完全全地放在了大众眼前。
　　这就是娱乐行业高度发达的不良影响。
　　大众关注度很高的艺人几乎没有自己的隐私，因为他们的隐私被无数人的好奇心盯着，而这些好奇心可以转变我金钱。
　　所以有专门的黑产链随时乐意为大众提供服务。
　　【我倒吸一口凉气，首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提前录取的依据是十九项国际联赛奖项，和两个自己开发直接得到首都大学认可的ai。这也太强了吧，娱乐圈还有比顾锦学历更高的吗？】
　　【我幕强，我垂直入坑。】
　　【不是，幕强党有必要幕顾锦吗？这么好的学历不去云瑞之类的游戏公司，当游戏主播？走后门进首都大学的吧。】
　　【楼上发言真的能笑死人，你走一个后门试试。首都大学连某国议长的儿子都能拒绝，被警告了都敢硬刚放出他的成绩单，顾锦是谁啊？他家的小公司资金链好像还出问题了吧。】
　　【盛名集团不算小了，不过最近一直在穿要倒闭要倒闭，我手里的股票不知道该不该抛。】
　　说什么的都有，沸沸扬扬直接吵到大半夜，终于有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
　　【我不管顾锦到底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又是什么专业，我就说今天才出的游戏直播排名。图片图片。】
　　这人一下子发了三张图片。
　　全世界最大的数据网站每天都会展现当日艺人的总排名，全都是大数据统计下的综合排名，将关注度、粉丝数、作品数和质量等等十几项因素都纳入其中，非常公正。
　　帖子里的第一张图面，是昨天晚上的游戏主播排名，第二张是今天晚上的。图中唯一的变化是顾锦猝然出现，挤到了一千多位的地方。
　　而最后一张则是顾锦干干净净的作品集。
　　【吃相有点难看了吧，一个什么直播都还没有的主播凭什么挤上来？团队买数据也不做的干净点？】
　　下面立刻有人反驳，【颜曙星主动分热度给他，冲到这个位置很奇怪吗？那可是颜曙星。】
　　【而且人家也不是一个作品都没有，《怪物猎人》也算好吧。顾锦玩得不错，第一天就利用剧情坑杀队友，当天晚上接出主要任务，很多知名游戏主播都没做到。收收你的嫉妒心吧。】
　　在一点点小事都能吵起来的网上，顾锦引起热议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颜曙星做得那么大张旗鼓，没有人讨论才是奇怪的地方。
　　常鹤一晚上都在盯数据，看到舆论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逐渐朝不利于顾锦的那边歪斜以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电话给了颜曙星。
　　差不多早上七点的时间，正好是颜曙星没有工作时的固定起床时间。
　　常鹤揉了下酸涩的眼睛，还是没忍住继续去看电脑上不断往上加的发言。
　　“喂。”
　　电话一被颜曙星接起，常鹤就急急开口，语气甚至有点冲，“现在网上已经有人造谣顾锦是毕业论文造假，没有公司肯要他才进入娱乐圈的。还有人说顾锦不是你的男朋友，而是你家里某个长辈的人，只是让你带一下而已。”
　　“这两个是传播最广的，其他关注度稍微低一点的我就不说了，你到底管不管？”
　　“嘭！”手机里先传来的不是颜曙星的声音，而是一声宛如□□相撞的可怕声响。
　　常鹤心中就是一惊，一秒后想起来颜曙星已经不再圣罗菲尔家族了，剧烈的心跳才降了下来。
　　“你……在练拳？”
　　“嗯。”颜曙星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扯过一旁的毛巾擦汗，“看样子是都知道我不给资方面子，只能用长辈造谣。”
　　“颜曙星。”
　　颜曙星轻笑了一声，“你别这么护着他，顾锦越脆弱，对我们越有利不是吗？”
　　他的恶劣是从灵魂中透出来的。从那个不打架就会被别人抢走食物，时时刻刻要防备着有人盯上自己器官的矿星开始，到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圣罗菲尔家族结束，颜曙星早就被染成了黑色。
　　但常鹤就是受不了他这样，“正常人是没办法抗住那么多那么多恶意的攻击的，顾锦可能会抑郁，可能会精神崩溃。你就算是拿他做木仓，也稍微考虑一下工具的磨损程度吧。”
　　“我知道啊。”颜曙星走出会员制的健身房，直接下到了停车场，“所以我待会会去接他，然后在路上安慰我的哥哥。”
　　“有什么问题吗？”
　　颜曙星纯然的恶意这些年纪常鹤已经习惯了，她也是从矿星出来的，要不是当年被颜曙星带出来，早不知道给那个酗酒男打死了。
　　所以常鹤格外珍惜干净的灵魂。
　　常鹤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颜曙星挂断了电话。
　　悬浮车速度并不快，因为顾锦家的别墅就在这家会员制健身房不远处，或者说，颜曙星就是选择在这个地方等待时间到来的。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停在了顾锦家门口，将车门推开一半，一只脚半踩在地上。只能说上帝足够眷顾他，让颜曙星有这么优越的腿长，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这一刻，他就像是某些治安较差地区的小少爷一样，故意将豪车停在街上向那些流浪汉拾荒者或者□□成员炫耀，俊帅的脸上带了点慵懒，也不知道是在等情人还是在等朋友。
　　顾锦昨天晚上只要看了网上的言论，肯定会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甚至还有可能蠢笨地用小号和那些人对骂，然后又被骂回来。
　　他待会见到自己的时候，肯定想要维持表面的平静。而这个时候，一个冷静但对他温柔体贴的弟弟，就会成为顾锦下意识想要依赖的对象。
　　颜曙星想道。
　　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顾锦出来。
　　别墅的门被打开，顾锦恹恹地走出来。
　　而后他抬眼，桃花眼就是一亮。
　　不等颜曙星和他打招呼，顾锦回头朝客厅里的人喊道，“洛安，我先走了，有人来接我。”
　　顾锦跑向颜曙星这边的脚步几乎是雀跃的，他根本没意识到颜曙星准备下来帮他拉开车门，自己就钻了进去。
　　颜曙星：……
　　他看着身边主动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的青年，侧眸重新看向别墅门口，洛安神情不辨喜怒地看着他，长发披散，稍稍有些凌乱。
　　有一点点，不对劲。
　　颜曙星若有所思地斟酌了一下，“哥哥，你和洛总住在一起？”
　　顾锦手下少少一顿，镇定地“嗯”了一声。
　　颜曙星的声音透着凉，“你没告诉过我。”
　　他以为洛安和顾锦的关系只是员工和上司老板的关系，却没想到原来两个人住在一起。
　　顾锦有些为难地抿了下唇，“他必须和我住在一起。”
　　“因为他是我的小妈。”
　　颜曙星的神情一下凝住。
　　顾锦：“我父亲现在在医院，等出来以后就会领结婚证举办婚礼。”
　　“作为儿子，我总不能赶他出去。”


第29章
　　颜曙星这么多年在娱乐圈里，什么没见过。签进云瑞的时候，他经常能喜欢“吓”新人的变态。而那段时间颜曙星最喜欢的，就是在暗色的灯光下，看一群人卖力的表演。
　　圣罗菲尔家族出来的人什么没见过，可笑那群人居然觉得可以用点恶心的画面拿捏住他。
　　但这一刻，颜曙星盯着顾锦的眼睛，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洛总他——”
　　“咱们先走吧。”顾锦似乎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没有立刻答话。
　　颜曙星依言启动悬浮车，后视摄像头将洛安靠在门边目送两人离开的画面忠实地展现在一边的小屏幕上。
　　拥有全自动智能驾驶程序的悬浮根本不需要颜曙星的掌控，他在来之前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安慰顾锦的。但现在，颜曙星借着调整参数的姿势，目光一寸寸扫过屏幕上靠在门边的男人。
　　——这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那种经历过泥沼，疯了般想要往上爬，不惜将所有人都撕碎的气息。
　　这样的人，不太像是会出卖身体换取资源的。他能用其他手段也能得到自己想要。
　　颜曙星垂着眼睫，本就深邃的眼窝因此又多了一片阴影。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身边的顾锦小心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跟只准备偷鸡的狐狸崽子一样。
　　小狼狗……应该比较好骗吧。
　　顾锦默默想道。
　　“洛总……”颜曙星顿了下，然后换了一个称呼，“叔叔和哥哥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好像没听圈里人说过。”
　　颜曙星大概是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逾矩了，“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没事，现在不问以后也会问。为了防止以后翻车，现在说清楚是最好的。
　　顾锦面上淡淡的，“没什么不能问的，反正以后结婚的时候说不定会上热搜。”
　　他就真像是一个对于父亲风流情史不满但又无力改变，最终淡漠地在一旁看戏的儿子一样。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朋友说洛安从两年前进盛名以后就一路高升。可能是搞上了才被我爸带进公司里宠着，也有可能是进公司以后才和我爸搞上的。反正也就是那段时间吧。”
　　颜曙星听出了他声线中的不快，担心地侧眸看向顾锦。
　　“不过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他们的选择，我也没资格管，就这样吧。”
　　……
　　车中陷入安静，颜曙星伸手停在半空，迟疑了一下，才碰到顾锦的手腕，“那哥哥和洛总住在一起会不会很尴尬？要不要搬来工作室？最上面一层专门开了员工公寓是按套房规格装修的，住人没有问题。”
　　顾锦简直要被小狼狗甜哭了，和洛安比起来，颜曙星简直就是人间小可爱好吗。
　　“暂时不用。”顾锦笑了一下，“那样太麻烦你了。你只是叫我一声哥哥，我总不能真的厚着脸皮把你当弟弟使唤。是吧，老板？”
　　颜曙星小小地“哼”了一声，语气中稍稍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我都开车来接你了。”
　　“那是因为咱们两现在除了上下属关系，还在谈恋爱。”顾锦玩笑般地反牵住颜曙星的手，抬起示意他看，“你送男朋友去上班，天经地义。”
　　颜曙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明明两人间的感情进度应该是由他掌握主动权的，什么时候让顾锦动心，什么时候让顾锦对他产生依赖，都该由他决定才对。但在顾锦毫无阴霾干干净净的目光下，他却不止一次地察觉到心绪失控。
　　最磨人的是，顾锦甚至没有要故意和他调情或者勾引的意思。
　　“……哥哥昨天晚上有没有看网上的评价？”颜曙星甚至是带了点恶意地问道，仿佛要借着顾锦会流露出来的脆弱消解掉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一样。
　　顾锦愣了下，“评价？什么评价？”
　　他昨天晚上给陆行简和颜曙星各发完晚安以后心态就崩得不行，直接睡觉去了，哪里还知道什么评价。
　　颜曙星松了口气，“没看就好，匿名上网发言向来都比较激烈，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代表现实，甚至有可能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引导的，所以哥哥你千万别……”
　　顾锦已经掏出了手机，驾轻就熟地点进论坛。
　　颜曙星紧紧地盯着他，看着顾锦明显怔愣了一下以后，迟疑着点开了讨论度最高的一个帖子。
　　顾锦抿唇。
　　顾锦不说话。
　　“别看了。”颜曙星蹙眉上前就想要抢顾锦的手机。
　　“……没事。”顾锦低声说道，但手下还是一直在朝下翻。
　　颜曙星眼底有些沉。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想要的，顾锦越是满腹冤屈无处宣泄，就会越排斥外界，人的本能永远是趋乐避害，他会将更多的情感转移到颜曙星身上，在未来的工作交往中不自觉地依偎在他身边。
　　——这是颜曙星很早之前就学会的精神控制手段。
　　既然都打算做了，就没什么需要考虑的了。
　　颜曙星收回目光。
　　前面就是工作室，悬浮车缓慢开进地下停车场。顾锦脸色如常地将手机收起来，看着前方。
　　颜曙星时刻都在关注他，顾锦才把手机放好，身边人就投来了小狗一样的注视。又担心又着急。
　　顾锦下车，“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网上那些，我回头让常姐去处理掉。”
　　“处理掉做什么？”顾锦看他的眼神就想笑，要不是颜曙星比他高，他现在就能伸手薅狗毛了。
　　“越删他们反而越说，舆论就是这样，你该比我更了解。”
　　颜曙星脚下上前一步低声不知真假地说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骂你。”
　　“我知道。”顾锦轻声回答。
　　常鹤知道他们两要来，已经等在了电梯口。她目光在顾锦和颜曙星身上一过，不自在地踩了两下地面。颜曙星上午有一个长采访，常鹤简略地将情况用两句话带过以后，就示意他去做妆发，转而看向顾锦。
　　“你也去画一下妆吧，待会上镜好看点。”
　　“不用，我待会要播的游戏自带妆效，素着脸上就行。”
　　常鹤愣了下，她一直带的都是艺人，习惯了采访化妆演戏化妆开演唱会也化妆，在主播这方面她还真不是很了解。
　　她凭经验觉得顾锦的五官再修饰一下可能会好看点，而大众就算对顾锦再不满，也总有光看脸的颜控粉丝，到时候顾锦所得到的待遇应该会好一点。
　　但在她犹豫的这段时间，顾锦已经和她告别朝自己的直播间跑去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留常鹤一个人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常鹤心底深处那点善良被戳啊戳，终于还是不忍心联系了一下颜曙星常用的公关公司，提前打招呼说待会可能需要他们帮忙，然后趁着记者还没到的这段时间，去休息室打开了顾锦的直播间。
　　而此时，常鹤以为正在经历情绪低谷的顾锦大马金刀地坐在电脑前，一边等着游戏开启一边看网上的已经转变为骂战的混乱广场。
　　【笑死了，游戏主播没实绩排名还一直在升，都这样了不让骂？怎么不回幼稚园找老师要奶喝？】
　　【看到个长得帅的就走不动道了呗，颜狗烦死了，搅屎棍一样。】
　　【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哦，一个三分钟的“实绩”都吹上天封神了，笑死人。】
　　【游戏直播区上一个皇子才凉没多久，我看顾锦就是下一个。】
　　这些都算是好的了，还是直接说顾锦是小偷的，说顾锦营销咖的，说他当巨婴以后粉丝得又当爹又当妈的更是不再少数，上来直接开骂的都有。俨然是一副要把顾锦变成全网黑的样子，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在顾锦头上写下“德不配位是原罪”几个大字。
　　顾锦朝下翻了翻，两秒后欣慰地叹了口气。
　　好亲切。
　　没有攻略任务的纷扰，不需要紧赶慢赶地回复消息生怕漏了哪一条鱼，更不用怕洛安发现自己在外面还有野男人一气之下开小黑屋做会被屏蔽的事情。
　　网上现在的盛况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顾锦想起了现实世界每年更新排名的时候，他稳稳当当地占着第一，而讨论区里一大群人恨不得生剐了他。那时候的恶评可比现在严重，其中还有不少黄谣人格侮辱问候家人的。
　　比起那些，这算什么。
　　顾锦的目光甚至是慈祥的，伸手拿过一边的游戏头盔同时点开了直播。短短两分钟，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已经破了十万。
　　“早上好。”顾锦笑着打招呼。
　　本来弹幕就只有寥寥几个，他这么一笑就更没人发了。
　　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顾锦太好看了，第二则是因为他的笑，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仿佛一个明天就要开学但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动的小孩，回家发现奶奶把作业当柴烧了一样的高兴，眉梢眼角的快乐掩都掩不住。
　　刚才还在骂顾锦的网友只有一个想法：这人傻了？
　　【……要不要脸啊？】
　　【别直播游戏了，卖笑吧。】
　　顾锦那双桃花眼垂了下，将这几条直播尽收眼底。但他没叫管理员禁言，也没删，就让这些人带着节奏。
　　他现在虽然是把直播时间当成假期，但专业大主播的业务能力依旧熟练。与其现在就借助系统让这些人闭嘴，不如用实力说话。
　　反正他有的是实力。
　　直播间里大多数都是在观望的人，见顾锦没有选择怪物猎人，而是选择了一款大热的5V5对抗游戏《熔光》。
　　和怪物猎人那种有宏大游戏地图和世界观的游戏不一样，熔光承袭了自古地球时期就大热的对抗类游戏的体系。每局游戏双方队伍各五人，两个狙击手两个突击手一个医疗位。
　　游戏背景是说两方玩家隶属不同的势力，在得知a009星球即将爆炸的消息后，双方都打算逃离矿星。而他们所存放的能源并不足以支撑星际飞船驶离爆炸波及范围，所以必须要争夺对方资源。
　　所以玩家的最终任务就是破坏掉对方地图上的物资点和基地，首先启动飞船成功离开的一方获胜。
　　因为只有一方有生路，而另一方的会和矿星一并湮灭，所以游戏名为熔光。
　　【为什么不播怪物猎人？】
　　【怎么？这次没剧本没人配合了？不敢播了？】
　　【……不是粉丝，但颜曙星是什么级别的明星？能配合他？】
　　【颜曙星都带他去蹭红毯了你怎么不说，不是男朋友吗？受不了你家哥哥恋爱脑？】
　　“不是情侣。”顾锦说了开播以来的第二句话，“只是普通雇员和雇主的关系。至于为什么不直播怪物猎人，是因为合同还没有签。
　　而且，我想让你们看看我的势力。”
　　顾锦矜持地对着镜头一笑，甚至有些腼腆，“我其实不常坑队友，见星的话，是个意外。”
　　说完就点击进入游戏，开始匹配。
　　【顾锦就是很好看啊，颜狗没人权吗？喜欢看漂亮弟弟犯法吗？】
　　【他说让我们看看他的实力……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期待。】
　　在和颜曙星的工作室相距三十多公里的直播公司里，一个五官清秀的少年皱眉往嘴里塞了块糖，随即也点了熔光的匹配选项。
　　“不是，我说有必要吗？”旁边一个和他长相有些像的少女无奈倒，“顾锦抢的是那个排名一千零二的游戏主播的位子，又不是你。上赶着跟个新人对枪，你可真不嫌丢人的。”
　　“怎么不是我？”少年反驳。
　　游戏仓和游戏头盔的区别就在于这里，游戏头盔属于半介入，玩家还能感受到外界的刺激，如果参数调成百分之五十的话，就能像是少年这样，一边和现实世界的人对话，一边进行游戏。
　　这也是为什么游戏仓要做保护机制的原因。
　　少年一开始就将匹配对象定位在颜曙星的工作室，此时果不其然和顾锦匹配上了。他看着对手那一栏中没有还没有头像的“一条锦鲤”咬了咬牙。
　　“要是没有他，怪物猎人的代言人应该是我才对。顾锦呢？和颜曙星玩了一局，上了个热搜走了场红毯，就什么都是他的了。”
　　少年声音恨恨，“我今天就要给他上一课，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碰，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姜婉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拦着弟弟。游戏主播中主要玩竞技对抗类游戏的都得靠实力说话，弟弟不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随着他去了。
　　“要帮忙跟我说哦。”姜婉提醒一句。
　　姜珩嗤了声，“我能要你帮忙？”
　　顾锦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眼前微微一晃，他就已经出现在二楼飞机上。
　　四个队友排排坐，其中玩前锋突击手的人率先开口，“待会我指挥，行吧。”
　　这游戏一开始就得对枪，因为双方的飞机都会将他们投放在阵地边缘，有时候跳伞的双方离太近，都能用拳头互殴。
　　顾锦全身穿着作战服，身形修长利落，他是狙击位，所以作战头盔完完全全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让一些因为他颜值被吸引过来的观众大呼可惜，只能盯着长靴长腿和被勒出来的腰线。
　　“你们要先跳吗？”顾锦问道，“我要买航线。”
　　熔光里玩家的基础经济点是一万，用来□□支弹药和医疗设备的，但也可以用于飞机提速和升高。
　　此话一出，剩下的队友都震惊地看着他。
　　“……你有病吧。”
　　飞机又不能深入对方阵地，到一百米以后就会被系统炸掉。但买航线却最少需要八千经济点，而顾锦狙击位所需的狙击枪，最便宜的也得五千经济点。
　　也就是说，顾锦无伤深入敌人阵地一百米以后，就成了个个任人宰割的小可爱。跑去对方资源点也只能徒手砸砖。
　　直播间中短暂的凝滞以后，弹幕飞速刷了起来。
　　【这声傻逼我先叫了。】
　　【出去了出去了，脑子有病。】
　　【……他不会是颜曙星的智障弟弟吧……然后颜曙星的父母威胁他必须要陪顾锦玩，这才有了这两天的闹剧？】
　　【其实可以全队凑钱买航线，那样每个人就只用花一千多。】
　　【一千多很少？杀一个人才两千的经济。】
　　顾锦没争论，只是利落地点了购买，飞机同时上升提速。
　　四个队友简直想打他，立刻跳了下去。
　　碰到个智障儿童也是没辙了，好在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和对面脸对脸，顾锦选的地方就是之前前锋突击手选的地方。
　　而此时，对面的姜珩也拿到了指挥权，他是用大号上的游戏，玩熔光的人十个有九个眼熟他的。有大主播带飞他们当然乐于见成。
　　姜珩憋着一口气，开镜看了眼对方情况。
　　当看见空中已经跳下来的人以后他眼底明显划过一丝不屑。
　　熔光这游戏要是想提升观赏感，肯定是脸贴脸刚枪来得爽，粉丝也喜欢看，顾锦能这么选就说明他不具备一个游戏主播的基本素质。
　　正当他打算收起镜的时候，姜珩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
　　对面空中怎么只飘了四个人？
　　而且对面的飞机呢？
　　隐隐的不安于心中升起，姜珩下意识打开地图。
　　然后他就看见，只会显示双方物资点有无损毁的地图上，红蓝两架飞机的小图标，只差一点就对在了一起。
　　那架飞机，在自己上方！
　　同一刻，站在飞机舱口的顾锦利落地将护目镜带上，张开手朝外跳去。
　　所有将视角设为顾锦本人视角的直播间观众就看到眼前敌方的飞机急速扩大。
　　顾锦猛地扭转身形，单手扒住敌方机翼边缘，将一千经济点，专门用来炸敌方资源点的“毁灭者”安装在了飞机上。
　　下一刻他就松手，任由自己继续坠落，和刚巧伸头出来的姜珩对上眼的瞬间，顾锦轻巧地按下控制钮。
　　“轰！”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毁灭者击杀敌方“姜珩”】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毁灭者击杀敌方“麻辣兔头三块钱”】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毁灭者击杀敌方“一起娇喘吧”】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毁灭者击杀敌方“3399440”】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毁灭者击杀敌方“扶朕起来”】
　　和顾锦同阵营的四个玩家还没落地，迷茫而弱小地看着对面冒着黑烟一路砸向地面的飞机残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频道中响起了一阵电流声，顾锦淡淡的声音传来，“离他们复活还有三十秒，我去守他们的基地，你们推前两个资源点。”
　　他也不等几人回答，就旁若无人地闯进了敌方阵营。
　　一个人。
　　弹幕：……
　　【……牛逼。】
　　【原来……还能这么玩的吗……】
　　【……爹？】
　　顾锦朝丛林间跑了过去，“我跟你们说，熔光这个游戏的主旨是反战，所以我们就要在游戏中宣扬和平。”
　　弹幕：……
　　【我没什么文化，但我觉得你说的不是人话。】
　　顾锦：“我们要用实力告诉对方，投降是最好的选择，然后兵不血刃地得到胜利。”
　　说着，顾锦打开面板下拉到最后一行，买了六千经济点的高射炮和两千经济点的炮弹。这东西也是用来摧毁资源点的，但因为太贵所以一般没人用。
　　离他不远处，顾锦的四个队友懵逼地朝前跑了一段路，前锋突击手才突然想起来问朋友，“咱们最快跑步速度是三十秒三百米，锦鲤怎么守对方基地？地图有四千多米。”
　　敌方基地中，才复活的姜珩沉着脸，警惕地走出去，“我们这次小心点。”
　　队友点头，一齐走出去，躬身接住灌木树影隐匿身形。
　　而破空声越来越近。
　　两秒以后，顾锦、顾锦的队友和对面唯一幸存下来的姜珩听到了游戏四杀的提示。
　　顾锦叹了口气，拍拍手下的高射炮，“这战术只能用一次，下一次他们就不会再结群了。”
　　“好可惜。”
　　【《您》】
　　【有一说一，华国的狙，确实包括高射炮，没毛病。】
　　【呜呜呜呜不敢叫老婆了，老婆好凶。】
　　游戏外，正在化妆中的颜曙星看了眼低头走进来的常鹤，“怎么？”
　　常鹤盯着手机，神情间透着复杂。
　　“顾锦他……”
　　颜曙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下，“早上的程度已经够了，要是再有人骂让公关部处理一下。”
　　常鹤抬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很严重？”颜曙星示意化妆师退开点，皱眉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那倒没有。”
　　“就是顾锦刚才在游戏里杀了，或者说屠杀了一个知名游戏主播好几次，对方死得有点惨。可能待会人家公司会过来交涉。”


第30章
　　三十分钟左右一局的比赛，有了顾锦的加入二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对面接受了顾大佬的“劝降”，主要是每次复活出基地不到三百米就被炸死，游戏体验感为零。
　　所以即使姜珩气到爆炸，一点都不想投降，终究还是没抵过剩下四个队友的退堂鼓。
　　最惨的是，姜珩当时匹配的时候觉得自己肯定能把顾锦按在地上锤，不仅开了直播，还买了首页推广位。他的经纪公司也乐见其成，首页推广位买的还是最贵的那种。
　　原本的打算是让几千万观众好好看看顾锦有多拉跨，让舆论倒逼云瑞。能要回怪物猎人的代言当然是最好，但要是要不回来，接着踩顾锦这一波拿到的热度，姜珩也可以去云瑞或者其他公司再换一个代言。
　　怎么算都不亏。
　　但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营销的成果会变成几千万的观众在线观看姜珩被顾锦血虐。
　　【秀得我头皮发麻。】
　　【对面狙击手是谁啊？有直播间么？】
　　【对面的是顾锦啊！颜曙星男朋友，直播间就叫一条锦鲤，操操操帅死我了。】
　　坐在姜珩身后的姜婉正在选衣服呢，就听见身后姜珩突然一阵挣扎，随即将游戏头盔狠狠摘下来放在了桌上。
　　?
　　姜婉茫然回头，“怎么了？顾锦和你对枪输不起，让后台把你赶出来了？”
　　姜珩还开着直播，姜婉的声音当然也一并传到了直播间里。立刻就有人开嘲讽了。
　　【笑死，婉婉对弟弟好自信，可惜弟弟终究是个弟弟。】
　　【熔光第一狙击位可以换人了，顾锦新皇登基。】
　　当然姜珩将近一亿的粉丝也不是盖的，立刻就有人反驳。
　　【说顾锦天秀操作我没意见，但第一狙击位还没有到换人的地步吧，高射炮也算狙？】
　　【只能说对面骚操作太多，真正对枪姜珩肯定比顾锦强。】
　　“……别说了。”姜珩抿着唇，眼神带着不甘心，“顾锦确实不错。”
　　就像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一样，他有些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其实护着姜珩的人才是大多数，但姜珩根本看不进去那些维护，目光一直定在那些夸顾锦的弹幕上，片刻后重新戴上游戏头盔进入游戏。
　　而另外一边，顾锦退出游戏，抽空看了眼飞速增长的弹幕和粉丝数，稍稍挑了下眉。
　　他刚才那些天秀的操作当然都是故意的。
　　顾锦稳坐游戏区皇位这么两年，当然知道粉丝最喜欢看什么。怎么样创造话题度，怎么样将粉丝的期待值压低的同时给予高回报，这些他做来如鱼得水。
　　但是再怎么着，他也不能涨粉将近三百万吧。
　　难道这个世界的粉丝数通货膨胀？
　　直播间从姜珩那赶来看他的玩家欢欢喜喜地给顾锦吹彩虹屁。
　　【爹你好，缺儿子吗？十八岁高中毕业下雨会回家的那种。】
　　【教练，我也想学炸飞机。】
　　【不懂就问，这边的爹是直接跪下叫还是冲上去一边抱大腿一边叫？】
　　【抱大腿吧，大佬腰细腿长特别好抱。】
　　【（超小声）我脚感好，锦锦踩我！】
　　【咱们现在就进下一局吗？我想试试能不嫩匹配到锦锦。】
　　“等我一下。”站在游戏大厅的顾锦身上还是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只是没有带头盔，五官完完全全露在镜头下。
　　熔光虽然是对抗类游戏，但仿真度做得也非常高。顾锦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修长的手侧擦了一层的灰。强悍和漂亮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对抗又融合，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勾人到不行。
　　但顾锦本人倒是并没有多在意自己现在好不好看，他打开聊天框，哑然失笑，“粉丝数涨太快了，我问下经纪人是不是给我买数据了。”
　　“买也不能买这么假的数据啊，一分钟涨十二万，后台改数据的程序员难道都不会脸红的吗？”
　　直播间一顿，随即就是一阵哈哈哈。
　　【好诚实哈哈哈哈哈哈。】
　　【宝贝相信自己，我们都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来的。】
　　【啊啊啊啊性格好好，又敢叫老婆了呜呜呜。】
　　顾锦说得是实话，他真觉得自己的数据是被常鹤买的。毕竟颜曙星那个小狼狗的性格，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怕他受委屈在数据上动点手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新人主播买数据第一是会留下永久的黑点，第二是如果有人举报到了官方，平台进行检查的话是有惩罚的。
　　顾锦还是想要谨慎一点。
　　但他消息还没打完，身后就多出来了一个人。
　　【！！！颜曙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颜曙星！他怎么会上直播？！真的是恋人？！】
　　【啊啊啊啊啊颜宝看镜头！】
　　“哥哥怎么这么不自信呀？”颜曙星带笑的声音在顾锦身后响起，随即人就贴了上来。
　　他没理粉丝的呼唤，只是伸着胳膊越过顾锦在他的控制面板上操作，手下先是退出聊天页面，接着拉出姜珩的直播间给顾锦看，声音懒懒的还有点小得意，“谢谢姜老板送的流量，姜老板大气。”
　　顾锦扫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情况，心下就是一哂。
　　要是有头部主播帮忙引流那他这个涨粉的速度是正常的，没了这层顾忌，顾锦转头看向颜曙星。
　　“你早上不是有采访吗？怎么现在就进来了？”
　　颜曙星早上确实有工作，但不是和别的公司约好时间的采访，还是颜曙星自己随时能做的视频。他之所以这么和顾锦说，只是为了让网上对于顾锦的恶意再发酵一段时间而已。
　　但现在，顾锦不仅自己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甚至还得到了姜珩那边的合作邀请，颜曙星就不得不先一步上来了。
　　颜曙星笑了一下，“那边问可不可以调到明天和其他工作一起，常姐觉得那样更好就答应了。”
　　他的工作顾锦当然不会细问，伸手点了点脚下的游戏大厅。
　　“那咱们现在是玩熔光还是去玩怪物猎人？我都可以。”
　　颜曙星诧异抬眼。
　　这就是一切顺着他的意思。
　　顾锦这么选自然是因为他要攻略颜曙星，但弹幕可不这么觉得。
　　【……是我的错觉吗？这两个人当中，好像顾锦才是那个宠人的。】
　　【……我也。】
　　【不会吧，颜曙星可比顾锦高。】
　　【……你们已经认定这两人是情侣了吗？？？】
　　颜曙星还没给出回答，顾锦的消息栏就弹出了一条来自姜珩的匹配邀请。顾锦微微一愣，直接点开。
　　对面的语气还挺郑重：【您好，我是上一局的蓝方狙击手，我叫姜珩。请问下一局能一起打吗？】
　　很明显，姜珩买了两个小时的首页推荐位，经纪人那边的意思是绝对不能浪费。如果没办法踩着顾锦上位的话，就蹭顾锦的热度，总之不能亏本。
　　姜珩的直播间还在顾锦面前放着呢，他扫了眼上面满脸通红似是不服的少年，轻笑了一声。
　　颜曙星随之看来，“哥哥笑什么？”
　　顾锦是真的玩游戏玩嗨了，一点身边人是自己其中一个攻略对象的自觉都没有。指着姜珩笑眯眯地对颜曙星，“他好可爱哦。姜珩是吧，成年了吗？像个高中生。”
　　没想到自己刚才欺负的居然是这么年轻一个小孩，顾锦好笑。但对面可是坐拥几千万粉丝的大主播，他发来的邀请，顾锦会拒绝才是奇怪。
　　颜曙星盯着顾锦，“我——不想和他一起打游戏。”
　　【有——点酸？】
　　【家人们，我不是很了解颜曙星这个演员啊，他平时也这样吗？】
　　顾锦的直播间现在已经冲上了新人首页推荐榜，而且在颜曙星和姜珩两边的加持下，不断有新的观众涌入，其中就不乏颜曙星的粉丝。
　　但才进来就看到自家大佬浅浅吃醋的模样，一开始想说话的粉丝也都停下了打字的手，静观其变。
　　顾锦“嗯？”了声，茫然地看向颜曙星，“你想和我做敌方？”
　　他完全忽略了颜曙星的话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想和他一起开怪物猎人，顾大佬的目光逐渐变为敬佩，翻译一下就是“你挺自信啊”。
　　……
　　颜曙星暗自磨牙。
　　如果是平时，顾锦这样的不解风情他就忍了。但今天，先是顾锦没有如同计划中的那样过来求助他依靠他，接着又在游戏里碰到姜珩，根本不需要他颜曙星提供流量热度。
　　其实颜曙星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的烦躁感到底是来源于计划失控，还是他对顾锦的可有可无。
　　只能说还是年轻，二十岁的青年凉凉盯了顾锦两秒，淡淡开口，“是，我要和你做对手。”
　　“行啊。”顾锦一点都没有犹豫，一口应下，眉眼间全是笑意。
　　我就喜欢你这样不怕死的。
　　颜曙星：……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而脸上还要维持笑容。
　　两人在同一个游戏大厅调整参数，选择敌方阵营进行匹配。
　　“哥哥要不要和我打个赌？”颜曙星稍稍平复心情，浅笑着问道，“要是今天哥哥输了，就穿一天小裙子，反过来我也一样。”


第31章
　　游戏匹配中，顾锦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曙星，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要看你穿束腰。”顾锦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十八世纪淑女穿的那种将腰肢勒细的衣服，怪物猎人的商城里有。”
　　匆匆赶来看颜曙星的粉丝：……？
　　前面赶来的粉丝大多都是从姜珩那来的，属于接受度比较高爱好广泛的。
　　但现在问询而动赶过来的，可都是颜曙星的唯粉，都是一肚子火气过来，准备骂顾锦不要脸吸血的。结果进来就听见顾锦要让颜曙星传裙子……
　　【其实我觉得还是要对新人主播包容一点，人家技术还不错的。】
　　【……穿粉色的！】
　　颜曙星目光稍稍朝下一垂，在粉丝各种兴奋失智的发言上扫过，“好啊。”
　　顾锦差点笑出声来，没忍住又贫了句，“你要是想穿裙子跟哥哥撒个娇就好啦，我会给你买的。”
　　五秒时间到，两人同时进入一局游戏。敌对方不能互相交流，顾锦的耳边一下子就没了颜曙星的声音。
　　但同时，姜珩有些迟疑别扭的清朗少年音响了起来。
　　“……顾锦吗？”他问道，“我是上一局和你打的姜珩。”
　　顾锦侧眸看他，轻笑了下，“你好。”
　　“哎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机舱中的姜珩被他这么一看脸就是一热。
　　因为这局要和颜曙星打，所以顾锦选的是突击位，武器和护具都需要花钱自己买，于是现在整张脸毫无顾忌地露在外面。
　　姜珩说不出其他的形容词，只觉得这人一笑整个昏暗的机舱都亮了起来。
　　“当然成年了。”姜珩低声回道，莫名有点羞恼，“这局的指挥你来我来？”
　　这人和颜曙星有点像，只是比对面那条小狗更暴躁一点，顾锦好心情地想道。
　　“我来吧。”
　　剩下的三个队友都是路人，互相一说就都认出了顾锦和姜珩，对指挥位的归属一点意见都没有。
　　顾锦扶住舱门边缘，“我先跳下去，最后跳下去的人抱敌方位置，尽量准确。”
　　姜珩别别扭扭地跟在他身后，犹豫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问道，“你这次怎么没买航线？就因为对面是颜曙星？”
　　姜珩现在正压着火气，本来今天，他是想要和顾锦死战到底的。结果挑战还没发过去，经纪人就让他去和顾锦组队服个软。
　　姜珩气死了，但他是签了合同的，只能乖乖听话。
　　结果，他都过来服软了，顾锦这边却多了一个颜曙星。
　　一、点、都、不、在、意、他！
　　姜珩气到恨不得咬枪泄愤。颜曙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明星天天这么闲？顾锦也是，都上战场对枪了还你侬我侬的，游戏主播的素质在哪里？
　　姜珩猜测顾锦肯定会解释什么的，都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谁知道顾锦淡定地点了下头。
　　“对啊。”紧接着就利落地跳了下去。
　　姜珩：……
　　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都开了直播，所有的细节被上千万观众看着，立刻就有人开始笑。
　　【小姜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生气了还是吃醋了啊？】
　　【不会这么快吧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说处男高中生就是麻烦，嗷嗷嗷跟只狗子一样哈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我想看看我家曙星呜呜呜，曙星怎么也不开个直播啊。】
　　另外一边，颜曙星关掉直播，将一把寒光内敛的匕首插进作战靴外侧起身跳了下去。
　　要是有镜头对着他就会发现，比起顾锦和姜珩那种虽然利落并不规范的跳伞动作，颜曙星则更加严谨老练。
　　在实感游戏还没有普及开来的时代，游戏高玩和拳王枪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金字塔顶端。但在实感游戏时代却完全不同，只要游戏程序做得足够优秀，玩家在现实中的所有优势就能够带到游戏中。
　　——就如同颜曙星一样。
　　顾锦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找好掩体架好了木仓，直接开镜扫掉了对面一个飘在空中的。
　　两队这次是按照熔光的传统打法脸贴着脸落地，顾锦身边的姜珩更是直接冲了上去。
　　“你别！”顾锦伸手想要拦住姜珩。下一刻一颗手榴弹迎空飞来，一旦让它落下，炸死的就是顾锦。
　　电光石火间，顾锦直接买了个同样的手榴弹扔出去，在空中进行引爆。在成功拦截对方手榴弹的同时，炸死了下面的姜珩。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手榴弹炸死己方玩家“姜珩”】
　　姜珩：……
　　直播间：……
　　姜珩：“我和你做队友是为了让你杀我的？？”
　　顾锦特别无辜，起身换了个掩体，“你不暴露位置对面会扔雷？”
　　姜珩暴躁，“突击手不上去刚有什么意思？！”
　　顾锦叹了口气，软着声音安抚，“好了好了，待会我在后面掩护，让你打个够好了吧。”
　　姜珩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就像是一条龇牙嗷嗷嗷的狗子一下子被舒服地揉了揉耳朵，虽然还强撑着想要汪两句，但尾巴已经晃了起来。
　　姜珩直播间里的众人恨铁不成钢。
　　【没眼看了，姜珩你能不能争气点，他都把你弄死了哎！】
　　【傻儿子终究会被隔壁漂漂亮亮的小哥哥拐跑。看在咱们两的交情上，记得直播锦锦宝贝上床现场哦~】
　　【笑死，小姜咱们这局打完去提亲吧。】
　　姜珩本来是想利用复活这几秒和粉丝说两句的，结果看到的却是直播间的一片哈哈哈哈哈，当场恼羞成怒，关了直播就朝顾锦的方向跑去。
　　气死了气死了，他和顾锦哪里配了，自己的粉丝难道是瞎的吗？
　　而另一边的顾锦已经和对面四个人干起来了。
　　“留一个狙击手控场，医疗兵跟我。待会我撕对面防线，另一个狙击手去攻对方资源点。”顾锦打得很轻松，在对方开枪暴露位置的一瞬间就起身小范围扫射，用不到三百经济的子弹换了两个人头。
　　对面防线直接被撕开一片，顾锦这边的狙击手趁乱摸过去，直指对方防御点。就在他踏进对面灌木的瞬间，游戏公告响起——
　　【玩家“颜曙星x”使用猎鹰击杀敌方“天堂之翼”】
　　顾锦陡然抬头，猎鹰是熔光中的狙击枪之一，原来颜曙星是狙击位吗？难怪自己刚才一直没有杀到他。
　　姜珩从高处跃下，直接跳到顾锦身边，声音微微带了些喘，“颜曙星是狙击手？”
　　“见星比你大，你该叫他颜老师。”顾锦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地说了一句，防止颜曙星的粉丝因为这点骂姜珩。
　　姜珩轻轻“哼”了声，“我上去找颜曙星，我火力掩护。”
　　“多谢。”顾锦也不和他客气，翻出灌木丛朝着预估的位置疾冲而去。
　　姜珩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脸红，咬牙扫死了对面的两个突击位，随即起身，朝前跑去。
　　顾锦和姜珩这边已经拿到了五个人头，而颜曙星这边只拿到了三个，经济和阵地的差距已经拉开了。
　　顾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颜曙星和他打什么赌。自己这边两个头部大主播打对面五个路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他这想法刚刚升起来，整个人就是一冷。
　　！
　　顾锦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口，他没有设置痛觉，所以死亡只是身体的快速失温。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游戏提示音，【玩家“颜曙星X”使用惩戒击杀敌方玩家“一条锦鲤”】
　　从自家基地复活爬起来的顾锦懵懵地看了眼公告，脸上蹭的两道灰让顾锦看起来格外可怜。
　　不是他怎么就被颜曙星给杀了呢？
　　颜曙星的枪不是猎鹰吗？他的惩戒哪里来的？
　　耳麦电流刺啦一声。
　　“顾锦？”
　　“复活了。”顾锦好笑地按了下耳麦，“颜曙星的狙是惩戒，一枪爆头，之前的猎鹰应该是借队友来骗我们的。”
　　“什么？！”
　　熔光中其实很少能见到玩家用惩戒，主要是开始经济点一万，一把惩戒九千块，再加一颗专用的□□一千。也就是说只能开一枪，还必须打中地方头部或者心脏，不成功便成仁，除非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否则根本没人敢用。
　　属于极少部分专业人士的专用木仓械。
　　现在的演员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颜曙星手上最多还有两颗子弹，尽量躲，他木仓法应该是顶尖水平，经济再上去咱们会很被动。”
　　顾锦话音刚落，击杀公告接连响起，颜曙星直接了结了顾锦这边的治疗师和一个狙击手。
　　顾锦：……
　　姜珩：“艹！”
　　凸(艹皿艹 )
　　姜珩上一局被顾锦虐，这一局被颜曙星压着打，惨到不行。
　　关键是颜曙星的压制力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强。
　　战场上优秀的狙击手向来被尊称为“死神”就是这个原因，只要不暴露，枪法够准，敌方只要没有压制性武器都只有挨打的份。
　　顾锦感觉耳麦那边的姜珩都气到要咬人了，“别急别急，你先回来，给我杀一次。”
　　姜珩：？？？
　　新复活的两个队友也茫然而恐慌地看着顾锦，同时后退一步。
　　顾锦：“杀了你们买高射炮啊，我经济不够。”
　　姜珩躲在树后，头发上插着树枝树叶，仿若一只被赶出家门的狗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锦锦好理直气壮啊。】
　　【原来队友还能这么用啊笑死，回头我也试试。】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姜珩挠乱头发最终还是听话回去的样子和顾锦无辜运筹帷幄的样子很配吗呜呜呜，好甜啊好甜啊呜呜呜。】
　　【确实……】
　　对面趴在高地的颜曙星冷冷地用镜观察对面，很明显姜珩和顾锦已经发现了不能和自己硬碰硬，场地上一片安静。
　　颜曙星垂眼换了个地方，仿若一条危险到极致的毒蛇。
　　——他真是，烦死那个姜珩了。
　　跟条狗一样围着顾锦转，就差上去舔了。
　　【玩家“一条锦鲤”击杀己方玩家“姜珩”】
　　……
　　颜曙星眼瞳陡然一凝，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顾锦根本就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一发炮弹已经瞄准这边射过来了。
　　顾锦确实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但不巧炮弹的爆炸范围足够覆盖他所猜测的地区。
　　【玩家“一条锦鲤”击杀敌方玩家“颜曙星X”】
　　姜珩抱着手在旁边看，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颜曙星不是你老板吗？这么不给他留面子？”
　　顾锦快速朝敌方阵地跑去，他们现在的经济买不了第二发炮弹，只能利用颜曙星复活加重新找位置的时间攻城略地。
　　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懂，我输了的代价有点大。”
　　【穿小裙子而已，怕什么呀宝贝~】
　　【虽然很想看顾锦穿，但看着架势颜曙星是要输了。】
　　【请务必拍照发出来，谢谢爹。】
　　姜珩不知道顾锦和颜曙星定了什么约定，他就看顾锦叹气以为事情很严重，认真地给出了承诺，“你放心，咱们这局一定能赢。”
　　顾锦真有种自己在拿磨牙棒逗狗的感觉。
　　两人直接朝敌方基地而去，剩下三个队友留下来攻击资源点。
　　顾锦和姜珩才朝前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轰得一声，紧接着就是三条击杀公告。
　　——有人在资源点安放了定时炸弹。
　　顾锦：……颜曙星个狗崽子，给谁学不好，怎么把他平时干的事都学会了呢。
　　“我回去把资源点先拿下来，待会和你基地前会和。”姜珩快速说道。
　　“好。”
　　顾锦算着时间，直接掩进了基地外的一处灌木中。
　　他不打算和颜曙星的其他队友对上，他只需要将颜曙星围死在基地，姜珩就能赢下这场游戏。而顾锦选择的地方比基地稍高，视野好。周围有全都是灌木，无论谁靠近他都能听到声音。
　　从敌方基地出来的第一个人是颜曙星的突击位队友，他没发现顾锦，而是直接朝东南方向跑去。
　　顾锦换了下子弹，继续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锦按着自己的脉搏数了一分钟，终于蹙了下眉。
　　不对劲啊，怎么这么长时间颜曙星都没有出来？总不能是这人不敢出来吧。
　　就在这时，顾锦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树枝折断声。
　　！
　　顾锦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朝上爬，耳边没有更多的声音了，但直觉告诉他，身后有人。
　　……
　　顾锦猛地抓木仓转身，枪口还未抬起，冰凉的木仓管就抵在了顾锦的额头上。
　　颜曙星垂眼看他，漆黑的眼瞳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一片深色。
　　两秒后，他勾唇笑了下，居然有些甜蜜。
　　“抓到你了，哥哥。”
　　顾锦：……
　　他看着颜曙星身上的突击手作战服，不可置信又哭笑不得地问道，“你为了抓我，和队友换了衣服？”
　　颜曙星蹲下来，对着顾锦的木仓口从额头划过鼻梁唇瓣，最终抵在了顾锦的下巴上。
　　颜曙星叹了口气，轻声回答，“是啊，哥哥太厉害了，不这样我抓不到你。”
　　“你也太拼了……”顾锦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的了，没想到人家大明星不仅一手狙天秀，算无遗策还比他更苟。
　　都这个样子了，顾锦也不打算挣扎，直接等死。
　　一秒、两秒……
　　顾锦茫然地看着颜曙星，“不杀我？”
　　颜曙星都把他堵木仓口上了还不打算动手更待何时？
　　颜曙星眼瞳含笑，缓慢地摇了下头，“不杀。”
　　顾锦心中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听到姜珩的击杀公告，也就是说大主播还活着。这种游戏只要他还活着就能一次一次地让敌方灭队。
　　颜曙星和自己在这里耗一点意义都没有，到最后也还是顾锦赢。
　　颜曙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却仿若好整以暇……
　　“姜珩他……”
　　“啊。”颜曙星明明就是在等顾锦问姜珩，却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我做了几个陷阱，他现在应该在其中一个里。”
　　“……你做了什么？”
　　颜曙星用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拿出个□□给顾锦看，“我用它，炸了几个深坑，然后用仿草坪的吉利服蒙上。”
　　顾锦难以置信，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
　　难怪——
　　那怪颜曙星枪法那么准确只狙了三个人，感情剩下的经济都买炸弹了。
　　“哥哥猜猜看，还有多久游戏会结束？”颜曙星轻声问道。
　　游戏中枪声不断，不时还有爆炸声响起。风吹过脸颊，顾锦心中一片冰凉。
　　“……能……”
　　“不行。”颜曙星微微偏头笑道，“穿什么，怎么穿，哥哥都得听我的。”
　　说话间，冰凉坚硬的金属管被主人朝前推了下，将顾锦下巴那片雪白的皮肉顶得稍稍朝里凹陷下去。


第32章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瞬，接着便飞速地刷了起来。
　　【……他俩，是情侣吧是情侣吧是情侣吧！颜曙星这也太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嘶哈嘶哈。别问我为什么没脱衣服还这么兴奋，这两人性张力拉满了。】
　　【颜曙星他还记得自己有女友粉也在看直播吗？什么意思啊这是……】
　　【颜曙星靠演技势力打天下，从来就不需要女友粉，麻烦理智点别妨碍人家的私事。】
　　【有一说一，顾锦和颜曙星颜值上反正是挺配的。】
　　不过也有些质疑的。
　　【不是，颜曙星好像没怎么玩过游戏吧，怎么熔光玩得这么好？顾锦就不说了，只打了两局水平只能看出是中等偏上。但姜珩是怎么回事？颜曙星在b资源点挖了个坑他还就真跳进去了？不会是两人商量好的吧？】
　　【就是啊，姜珩走着走着突然掉下去我都懵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波是联合营销吧。】
　　【我之前还不觉得颜曙星和顾锦玩怪物猎人是营销，觉得颜曙星不会那么自降身份，但现在我也开始怀疑了。顾锦先天条件好，作为游戏主播至少在平均线上，性格情商嘛反正看目前表现还不错。营销一波肯定能火。】
　　【我也……】
　　顾锦匆匆和姜珩打了个招呼就下播了，好在他今天本来也就是试播，所以直播间观众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全部去其他地方继续讨论。
　　常鹤才婉拒一个品牌询问顾锦商业代言的请求，颜曙星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喂，我正要和你说，顾锦热度升得很快，已经有人想赶着现在他价格还低的时候谈合作了。开价倒是挺合适的，三个月二十万，广告另算。”
　　“拒了，一个月以后他就不是这个价了。”
　　常鹤工作起来就不容易注意到外界的环境，闻言一边答应一边翻新剧本，“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你要给他资源，那……”
　　“先不说这个，你帮我把化妆室第三排架子上的箱子拿过来。”
　　常鹤心想我哪有时间帮你去拿什么箱子，颜曙星那小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直接将消息发给何君妍，让助理小姑娘跑腿。
　　何君妍办事利索，两分钟以后就扛着半人多高的大箱子送到顾锦直播间前。
　　她敲了两下门，按下把手推开，“颜哥，你要的东西。”
　　箱子底下有滑轮，被往里推的时候发出骨碌碌的响声。将近六十平米的直播间里安安静静，滚轮声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
　　何君妍长这么大就没接触过爱情，傻呵呵地伸头看了眼靠在椅子上用手臂遮住眼睛的顾锦，“锦锦你怎么了？晕实感游戏吗？”
　　她脚下才朝前一步，脚尖就被箱子抵住了。
　　颜曙星站在箱子后面，只用指腹按在上面顶住不再让何君妍上前一步。
　　“出去。”
　　何君妍也察觉到了气氛有那么点不对，目光迟疑地在顾锦和颜曙星之间徘徊了一下，“哦哦”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房间中就只剩下顾锦和颜曙星两人。
　　“……你不是说你不怎么玩游戏的吗？”顾锦绝望地问道，一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姿态躺在椅子里，可怜巴巴的。
　　颜曙星慢条斯理地将箱子拉到房间正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锦身上，看他似是逃避地不愿意朝他这边看，看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看他故作轻松，实则已经开始发红的耳廓。
　　颜曙星收回目光，好心情地将箱子放倒一个一个输入密码然后打开，“只是不常玩，又不是一次都不玩。而且我以前有角色是狙击手，所以特地去军队里进修了一段时间。哥哥你这种纯游戏玩家，当然是打不过我的。”
　　他声音有种少年人在得到了荣耀以后的小得意，神情间有种乖巧和肆意交织的愉快。
　　顾锦不是输不起，但这一场输的都让他有种想要怀疑颜曙星作弊了的憋屈感。
　　他就是被颜曙星那句没打过熔光的示弱给迷惑了，才想着中规中矩地和他打一场别让孩子输得太难看伤了自尊，毕竟颜曙星也是大明星，作为正在营业中的男朋友，顾锦得给他留点面子。
　　好嘛，颜曙星的面子倒是全了，他不仅没了面子还没了里子。
　　“我就应该开场炸你飞机，落地后用长光确认你的位置……”
　　“哥哥想穿什么颜色的束腰？”颜曙星用一句话总结了顾锦的悔恨
　　顾锦：……
　　逃不过。
　　其实他也没必要这么别扭，本来就是个攻略游戏，不管支线剧情到底有哪些，他都得把三个人的好感度给刷上去。
　　顾锦不断在心中给自己做建设，起身朝颜曙星的方向看去，瞳孔就是微微一缩。
　　巨大的黑色箱子从外表看非常正经，它甚至是严肃的。但打开以后，所有人都会被其中的衣服震惊到。
　　它几乎组成了一个小衣柜，里面装下了整个洛可可时期的细腻华美。繁复典雅的荷叶边褶皱上点缀了数不清的珍珠蕾丝，各种颜色明快温柔的布料堆叠在一起，让顾锦以银蓝色和白色为主色调的直播间一下子多了份古老的典雅。
　　但颜曙星没有去碰那些放在左侧的裙子，而是注视着右侧夹层里的几件束腰。
　　“传说它们是古地球欧洲皇室里的一位为遮掩怀孕的女王发明的，后来成为风靡一时的陋习。因为穿上它们，会让女性腰肢格外纤细，压迫内脏和骨骼，长久下来对身体不好。”
　　“不过只穿一两个小时，影响几乎没有。”
　　颜曙星暂时没有抬头，他怕自己眼底的深色被顾锦察觉。
　　——很少有人知道，颜曙星其实非常喜欢这些来自古地球的服饰。
　　圣罗菲尔家族的长阶两侧就挂了不少古老的艺术品，那里是少有的夺得颜曙星喜爱的地方。画面中透出的奢华糜费，情欲交织的风格几乎奠定了颜曙星后来的审美要求。
　　他曾在很罕见的情况下思考过，如果自己有妻子那么一定会让设计师参考洛可可时期的风格设计婚服。
　　颜曙星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指一件一件地按过束腰，就让房间中的温度莫名升了一点。
　　顾锦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能不能，只穿外面的裙子？”
　　“当然不行，谁知道这机会是不是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我多亏？”颜曙星的声音几乎带着撒娇的意味，黑瞳明亮地盯着顾锦，又纯又坏。
　　顾锦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就是在害羞，但还不愿意承认。仿佛一颗挂在枝头鲜艳诱人，又不愿意被人摘下来承受噬咬的果实。
　　“顾锦。”颜曙星笑着叫他，“愿赌服输。”
　　……
　　“我要那件白的。”
　　左右躲不过去，顾锦自暴自弃地给自己选了个正常点的颜色。
　　“好。”颜曙星将纯白的束腰拿出来，又特别贴心地挑了纯白的衬裙和外裙。
　　在光下微微发光的绸缎堆叠在地上，蝴蝶结和丝带上的水滴形珍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极为轻微的声响。
　　顾锦低头解自己的衬衫，接了两颗才想起来颜曙星还在看。
　　“你出去，我自己穿。”
　　“不行。”颜曙星软着声音和顾锦讲道理，“束腰必须要两个人才能穿好，哥哥确定要自己来吗？”
　　顾锦耳廓已经红成了一片，连带着眼尾也有点泛红。他皮肤薄，一旦情绪激烈了毛细血管充血就容易这样。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要哭了一样。
　　“那你，转过去。”
　　颜曙星没有在这点上和他争论，依言转过去。
　　没有了第二个人的注视，顾锦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没事没事，还好颜曙星不是洛安，让他穿裙子选的也是挺正经的古地球宫廷服饰。
　　所以说还是年轻点的可爱些，再怎么也不会过火。
　　顾锦是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的，但他不知道，此时正背对着他的人垂眼紧紧盯着手上的衣裙，攥着布料的手大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
　　颜曙星听着身后的摩擦声，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平静一点。
　　他想他有些明白自己对顾锦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他想让顾锦跌入自己准备好的陷阱，他想要顾锦排斥全世界但除了他，他厌恶顾锦和其他人亲近，也同样厌恶他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颜曙星为什么那么喜欢古地球欧洲封建皇室的审美，不仅是因为美丽，更多的是因为那种美丽代表了金钱权势，代表了放肆疯狂。
　　那是他在矿星上和人为了生存争夺食水的时候就无比向往的。
　　而现在，他想要将自己喜欢的裙子给顾锦穿上，就仿佛是在他身上打上了标记一般。
　　颜曙星在顾锦穿好衬裙的下一刻就转过了身，他的目光浅浅在顾锦身上一扫，就乖觉地移到了别处。仿佛他是在害羞一般。
　　他这样子让顾锦稍微好受了一点，反正害羞的不止他一个人。
　　颜曙星上前，帮顾锦套上束腰，开始细细地整理前面的绳子。
　　这样的姿势下，两人真的靠得太近了。衬裙虽然将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但一点都没打算妨碍淑女展现锁骨雪兔和紧致漂亮的背脊。
　　顾锦低头看着面前算真实年龄整整比他小了七岁的青年，唇瓣微微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和你赌这些了。”
　　颜曙星从他微微发着粉的大片雪白皮肤上划过，喉结动了一下。如果这里不是蓝星，而是在某处他能完全掌控的地方，他就该狠狠地咬上去，咬出血让顾锦哭出来。
　　颜曙星将前方的束带收紧，在最下面系了个蝴蝶结，粲然一笑，“哥哥该说以后不会和除我以外的其他人赌这种事，但和我，从来都可以。”
　　顾锦心想我信你鬼话，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扶了下墙。
　　“你轻点……唔！”
　　金属被包裹在布料里，因为束带收紧的缘故陡然挤压顾锦的腰肢和肋骨。顾锦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氧气都被挤压出去了一部分，呼吸霎时间艰难了起来。
　　“颜曙星。”
　　顾锦的声音都是软的，立刻想要转身去让身后人停下。谁知道绑带再次收紧，这次，连他的力气也一并挤了出去。
　　顾锦只觉身体就是朝下一沉，左臂被人抓住扶了下，轻巧地让他面朝下趴在了床上。
　　“真娇气。”颜曙星笑着抱怨，眼瞳中全是兴味盎然，像是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坏孩子一样。
　　他手掌按在顾锦背后，感受着那里的热度。
　　真想就这么按下去，让顾锦的肋骨在挤压下断裂……颜曙星想道。
　　顾锦无力地拍了两下床面，眼角被生理性眼泪染湿，声音中尽是艰难的喘息和控诉
　　“颜曙星你是不是想杀了我……要喘不上来气了。”
　　颜曙星故作惊讶地挑眉，即使知道顾锦现在已经看不到他的样子了，但还是将戏演了全套，“是吗？可是还有空间可以收束。”
　　“工作室买的束腰都是经过科学改良的，按理说不会难受啊。”
　　说话间，颜曙星手下再次用力。
　　“嗯……”
　　顾锦一下子挣扎起来，他再不挣扎就要被颜曙星弄死了。但不得不说束腰确实是古代陋习，没有了足够的氧气，顾锦只稍稍挣扎了两下，眼前就开始发黑，身体也是一阵一阵地无力。
　　顾锦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靠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颜曙星低头翻找了一下他胸口的尺码，指尖仿若无意地蹭过他的皮肤，轻轻“嘶”了一声。
　　“原来是我弄错了，这是女款，难怪哥哥会觉得紧。”
　　真乖，力气也小得像是只雀儿，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颜曙星注视着顾锦的样子，在心中恶意地想道。
　　“……打开。”顾锦的声音都在发颤。
　　颜曙星抿唇笑了一下，“那——哥哥以后还要再和姜珩联系吗？”
　　姜珩？谁是姜珩？
　　顾锦脑子里一片混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偏头茫然地看向颜曙星，眼圈发红。
　　颜曙星神情温顺愉悦，但手下却一点不留情面地拉了拉绳子。
　　“不联系了再也不联系了，赶紧松开。”顾锦泫然欲泣。
　　怎么回事，明明是他被颜曙星扮猪吃老虎给坑了，怎么到头来记仇的还是颜曙星呢。
　　颜曙星亲昵地用脸侧蹭了蹭顾锦红热的耳廓，“说话算话。”
　　……
　　顾锦女装了，但也只女装了短短半分钟。颜曙星趁着顾锦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给他套上了裙子，紧接着就被顾锦锤了脑袋。
　　又气又羞的顾小锦同志转身脱了衣服去楼上的浴室洗澡去了，留下大明星一个人整理房间。
　　顾锦气死了，他以后肯定不能再相信颜曙星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而且他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颜曙星的攻略值到底是多少了。毕竟就他今天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和自己才是“好朋友”的程度。
　　顾锦一边给自己揉腰，一边朝浴室走去。刚才挣扎间多多少少出了汗，而且颜曙星给他穿的裙子上有种十分古怪的香气，浓稠又热烈，顾锦觉得它都沾在了自己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当手按在金属阀门上的一瞬间，顾锦突然停了下。
　　——有点不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惩戒由于其配备的子弹会在人体中产生剧烈爆炸，被人为不符合人道主义，所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军方禁止使用了。
　　这种重型狙击枪和其他枪的使用方法上并不兼容，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但颜曙星说他是在军队进修时学的枪法……
　　另一边的楼上，颜曙星并不急着整理被他弄乱的裙子，而是点开他和顾锦的聊天栏，将刚才拍的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楼下浴室中，顾锦留在外面的手机轻轻震了下。同时，在数十公里外，正打算去和某公司项目负责人谈合作的洛安脚下微微一顿，掏出了手机。
　　“洛总？”秘书疑惑地叫他。
　　洛安“嗯”了一声，点开了程度盗取的聊天记录。
　　此时，在顾锦和颜曙星互道晚安的记录下又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顾锦趴在床上，身上的裙子因为挣扎被揉地向上，露出双腿。他挣扎着回头，神情可怜羞耻，似乎是想要祈求身后人停手。
　　暧昧至极。
　　而颜曙星给顾锦发的文字和这张照片比起来，纯情到让人想要发笑。
　　【我觉得，哥哥比裙子更白。】
　　秘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身边的大佬突然就像是生气了一般。
　　洛安推了下眼睛，侧眸朝窗外看了两秒，才重新平静地朝前走去，“今天晚上我得回家一趟。”
　　“……好的好的，我就重新安排工作。”


第33章
　　等常鹤知道颜曙星和顾锦的骚操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顾锦刚回来就看见常鹤抓狂地骂颜曙星。
　　“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嫌工作没安排满？有点时间就找事？你知不知道网上都怎么说的……”常鹤回头正好看到顾锦，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颜曙星偏头，憋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顾锦，快一米九的人站那里跟个被老师训焉了的小孩子一样。
　　顾锦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有上去。
　　主要是有一点顾锦不太愿意承认，颜曙星刚才表现出来的样子，着实和他平时在自己面前开朗阳光的样子不太一样。
　　就像是一只在他面前从来都只会摇尾巴叼球玩的小狗其实在外面还有另外一幅面孔。
　　——顾锦有种感觉，他可能碰到了颜曙星没有给他看的那部分。
　　常鹤勉强挤出一丝笑，“小顾，你今天还打算播吗？”
　　“不了，今天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对了常姐，你看下姜珩那边有没有合作的意向，有的话帮我接一下。”
　　“哥哥。”颜曙星叫他，“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理姜珩的。”
　　没了束腰，顾锦就和举着旗子起义的农奴一般无所畏惧，“你三岁？你听不出来什么叫做权宜之计？”
　　颜曙星的眼里全是控诉，满满的都是“哪有员工这么顶撞老板的？”但又想着顾锦刚才才被自己捉弄过，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常鹤干笑着挡在他前面，隔开颜曙星和顾锦两人，“行，那我让小何送你下去，今天的势头不错，我下午帮你安排好工作，今晚发给你。”
　　顾锦微微一笑，挥手朝电梯走去。
　　何君妍立刻跟上，只是平时顾锦肯定会让她不用送了，但这次却让她一直跟到了电梯里。反正何君妍是个实心眼的，顾锦没拦，她还就真打算接着送顾锦。
　　电梯门在两人眼前缓缓合上，顾锦垂眼看了眼地面，“小何，颜曙星他有去军队里进修过？”
　　顾锦对颜曙星的称呼突然从见星变为全名这点何君妍其实发现了，但何君妍没在意，只是快速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顾锦的问题，“有啊，之前颜哥拍过一部《长夜未尽》，当时我还没来，但听圈里人说过颜哥在拍之前特意申请去了特种部队参观学习。”
　　“什么时候的事？”顾锦问道。
　　何君妍想了一下，“好像是三年前吧，颜哥在里面扮演一个被临时补上去的炮手，电影票房挺好的，但因为剧情太悲惨了，讨论度不太高。”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楼下，顾锦让她上去，转身拿出了手机。
　　两秒以后顾锦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何君妍说的没错，三年前颜曙星刚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的时候，颜曙星的资源不算太好，为了拿《长夜未尽》的男配角硬生生去军队待了一个多月。
　　——顾锦将这个疑点默默记在了心里。
　　楼上，常鹤直接把颜曙星推到了一个空房间里，压着怒，“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和顾锦在游戏里打起来？”
　　要不是工作室官博下有人摸过来让发女装照片，常鹤都还不知道。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很有不少阴阳怪气说颜曙星和姜珩谈好合作，故意让姜珩在游戏里踩坑输游戏。
　　常鹤厉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是不是？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常鹤还不知道颜曙星吗？这人曾经就被迫接入过脑外读取器，最讨厌玩实感游戏。要是顾锦选的是其他游戏，颜曙星根本赢不过。
　　常鹤不敢想会不会有人注意到颜曙星在打斗中表现出来的专业技巧，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树藤摸瓜找出颜曙星的身份。
　　颜曙星确实年轻，区区二十而已。华国这边的成年年龄一直没有改，还是二十。换了有些国家，颜曙星到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
　　但常鹤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有把颜曙星当弟弟或者当儿子来看过。这人从来都比她更严谨狠辣，做事滴水不漏，蛇一样。
　　但今天，颜曙星却让她头疼至极。
　　“怎么了？”颜曙星淡淡问道。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惩戒390从十年前开始就只有你家还在造，你不怕被挖出来啊？一旦你是圣罗菲尔家族的人这件事被挖出来，你还有什么平静的生活？你到时候要么滚回去继承家产要么鱼死网破”
　　惩戒配备的子弹是经过改良版的玻璃弹，而玻璃弹的射程一般不远，所以它的制作极为依赖技术。在官方停产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不惜重金打造生产线的，也只有圣罗菲尔家族的疯子了。
　　现在网上的信息透明程度有多高常鹤相信颜曙星比自己更了解。他这些年又是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又是收集自己父亲做某些事的罪证，就是为了远离那个家族。要是现在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房间中的常鹤简直像是一头低吼着的母狮子，而难得的，颜曙星选择了服软。
　　青年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指，顾锦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那里，“……没忍住……你回头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什么叫没忍住？”
　　常鹤眉间皱着，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艰涩了，“什么心理医生？颜曙星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找心理医生？”
　　常鹤气得眼前发昏，“对，你上次跟我说过你家所有人脑子都是坏的，你也觉得自己脑子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颜曙星淡淡地反驳了一句，说完以后又笑了下。
　　“我只是觉得，我对顾锦的关注程度太高了，我受不了他不看着我，也受不了有别人靠近他。比如说现在，我就想把他关起来，然后杀了那个叫姜珩的。”
　　他声线太稳了，但就是这样常鹤才觉得一阵发冷，“颜曙星你……不是，你到底是单纯的喜欢顾锦，还是真有病啊？”
　　颜曙星朝后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不过我们家的病发时间都挺早的，我那个夭折的哥哥就是七岁的时候精神分裂觉得自己是只鸟从楼上往下跳把自己摔死了。
　　先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网上的舆论也帮我盯一下，小范围讨论就按违规删除，控制不住的话就去找姜珩工作室谈，他们那边应该很愿意把锅扣我头上。”
　　常鹤本来是过来骂他的，现在也没了心思，满脑子都是颜曙星刚才的话。
　　最关键的是颜曙星才和顾锦相处几天，就算有感情也不该这么快。所以常鹤还是觉得他脑子出问题的可能性多一点。
　　要是颜曙星真出了什么事……
　　另一边，顾锦回家以后去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他和姜珩今天的游戏已经有了不小的讨论度，好的坏的都有，还有不少遗憾他这么快就下播的，在他打开的几个社交网站上都能看到相关讨论。
　　顾锦只扫了那些帖子一眼，就点开了搜索栏，在搜索栏里，顾锦输入了一个名字——洛安。
　　当时自称游戏系统的东西，唯一给顾锦留下的提示就是洛安的曾经。顾锦曾经想过要不要找他在这个世界的同学问问两人大学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手机里只有四五个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除了王凯以外，没有其他的聊天记录。
　　顾锦没办法在他们当中选出合适的人，只能自己找线索。
　　但是如果他足够出名的话，自然有人会替他去扒顾锦和洛安的曾经。
　　顾锦将筛选条件调成“三天内”，帖子的数量一下子少了一半。
　　【顾锦到底有没有前男友啊？】
　　【无语了，人家也就才有一点热度就开始扒隐私，有些人真是纯纯的神经病。】
　　【首都大学经管系系草和人工智能专业的大美人这一对居然没人讨论？】
　　……
　　顾锦满意地朝下拉了段进度条。
　　这还得多谢颜曙星，大明星的粉丝里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理智的，也总还有那么些不理智耳朵。而营销号和某些平台更是指着这些人赚钱，为此无所不用其极。
　　算起来，他简直就是在利用颜曙星攻略洛安。
　　我好渣。
　　顾锦点开其中讨论度最高的名为【搬一下颜曙星新签的主播“一条锦鲤”和他男朋友洛安的过往，所有消息来源于首都大学内部论坛，楼主仅搬运，不对俩主角做任何评价。】
　　首都大学的内部论坛是只有教职工和在读学生可以凭学工号上，除非顾锦干点会被抓起来的事，否则里面的消息他现在是拿不到了。
　　前几楼都是赶过来看热闹的占楼发言，楼主是到第十七楼才发了第一张图，看上面的时间正正好好是顾锦刚入学首都大学的时候。
　　顾锦本来是一边看一边喝水的，目光触及到照片上年轻了好几岁的自己时，手下微微一顿。
　　顾锦艰难是纯种的亚洲人，本身就不容易老，再加上他正处于二十多岁，容貌上的改变就更为轻微。
　　但眼神都没有办法骗人的。刚刚高中毕业的他还没有经历过家庭的崩溃，没有四年高强度学习，更没有后来在深空经历的那一切，刚入学的他，简直像是杯一眼就能看透的白开水，或者是地主家挺好看的傻儿子。
　　照片上的他拖着行李，笑得干净又有些局促的样子，站在另外一个拿着书的青年面前。顾锦正对着镜头，所以和他说话的青年只露了个背影，看不清正脸。
　　【据说顾锦和洛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经管学院的男生宿舍楼底下，机器人送行李送错了地方，害的他们新生得自己搬回去。巧了，顾锦的行李就送到了洛安的寝室，两人就是这么见面的。】
　　【还挺……甜？】
　　【照片拍得挺好，摄影专业抓拍的吧。解释一下这两人是谁，露脸的矮一点的那个就是顾锦，目前在和颜曙星传绯闻。颜曙星粉丝极力证明颜曙星还是单身，就把据说是顾锦大学时的初恋给扒出来了，也就是照片里的第二个人，洛安。】
　　顾锦有些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姿势，他挺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的。明明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却被用这么真实的方式展现在自己眼前，让顾锦有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错乱感。
　　顾锦继续朝下翻去，帖子虽然是昨天才被人开的，但热度不低，楼主的回复被挤到了很下面。
　　【……不是，为什么要扒人家前男友啊？颜曙星很高贵？恋人必须是个处？】
　　【而且还把洛安的名字爆出来……有些人被告一次才会学乖。】
　　【洛安，现在是顾锦家公司的股东，目前正代替顾锦他爸管理公司事务，当时好多媒体都报道了。】
　　顾锦翻得有些手酸，索性开了“只看楼主”的选项，一时间，被筛选出来的就全都是他的洛安的各种照片了。
　　有顾锦在早课路上追上前和洛安打招呼的。
　　有他欲哭无泪蹲在小路中间，求着自己做出来的机器人赶紧走起来不要装死，然后被路过的洛安问要不要帮忙。
　　有顾锦在选修的法学课上暂时没有书，和洛安同看一本的……
　　“你那个时候其实有书，只是在课上遇到了我，所以故意装作没有带。”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顾锦身后的人弯腰，将蓝牙耳机从顾锦的耳朵上摘下来，冷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顾锦一僵，没回头。
　　洛安一手撑住桌沿，一手轻轻覆上了顾锦按着鼠标的手，将页面重新翻到最上面，也就是那张他们最早相遇的照片。
　　顾锦的脸侧，是洛安冰凉柔顺的长发，鼻尖萦绕着的是这人身上清浅的苦茶香。
　　“学校里所有运送行李的机器人都是统一配备的，只有你们人工智能学院的嫌那些不够‘智能’，所以自己制造了一批。结果程序出错，学院匹配成了经管学院。”
　　洛安示意顾锦看两人周围的学生，“当时你们人工智能学院的学长学姐才带你们参观完学院的光荣历史，就赶着来我宿舍楼下找行李。”
　　顾锦只要想象一下，就能想到那场景有多尴尬。想笑又有点不太敢。
　　“我们当时，在说什么？”
　　洛安思忖了一下，“我跟你说，就目前情况看人工智能专业可能没什么未来，让你早日改邪归正来经管学院。”
　　顾锦掐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笑出来。
　　洛安朝下翻了点，“这些就没什么好说的，首都大学的南明校区又称难民校区，是最小的一个，咱们两就算不认识也能碰到好几次。”
　　他直接略过那些背景为走廊小道的同框，停在了某次运动会上，顾锦趴在草坪上装死，而洛安蹲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矿泉水的照片上。
　　“三年前的夏天，六月十三号，你第一次和我告白。”
　　一般来说，能这么清楚地报出第一次告白日期的，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怎么样，心底都是个情种。顾锦默默想道。
　　洛安轻轻笑了下，“当时首都大学举办马拉松，所有没有事的研究生都被拉去做志愿者。你跑到一半蹲在路边抱着路灯说跑不下去了，你室友就把我拉过来，说如果你愿意接着跑，就让我陪你。”
　　“……你答应了？”顾锦试探地问道。
　　“答应了。”洛安说道，“我以为只是陪一个学弟完成接下来的路程。但没想到有人骗你说，如果能跑下全程，我就会答应你的告白。这张照片就是我拒绝你以后，被人抓拍到的。”
　　洛安顿了下，给出了一个评价，“挺可爱的，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心虚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顾锦：……
　　被搬过来的两人的照片也就十几张，毕竟大学里谁也不会盯着两个陌生人拍拍拍。但每张留下来的照片都有故事，存着两人的青春年少，百般回忆。只是一个被定格的瞬间，就能想起那时的树影婆娑人来人往。
　　洛安继续向下翻，声音淡淡的，“自那次之后，你就经常来我的寝室楼下找我。你也笨，也不知道找别人要我的联系方式，但在我面前又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他叹了口气，仿佛就真的在单纯地抱怨。“那时候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现在不一样了，有什么事都瞒着我。”
　　“……大概是因为你已经是前男友了吧。”顾锦小小声戳他。
　　“是啊，我已经是小锦的前男友了。”洛安将下巴搁在顾锦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所以就只能看着你和外面不认识的野男人弄些莫名其妙的赌局。”
　　“喜欢上颜曙星了？他给你穿的裙子是什么款式的，怎么没发出来让别人都看看？”
　　……我就知道，顾锦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洛安今天反常地早早回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顾锦就知道不对。果然，他和颜曙星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顾锦思索了一下要不要借着今天的机会激一下洛安，最终还是开口抛下了一句足够冷硬的话。
　　“跟你没关系的事就别问了。”
　　“跟我没关系？那小锦现在在网上翻看这些又是为什么？从我们两个的相处之道中总结出新花样用在颜曙星身上？”
　　……
　　顾锦抵着洛安的手臂将人推开，稍稍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
　　“我只是想知道当初我们两个为什么要分手而已。毕竟要是以后有采访问起，我总得给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洛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盯着顾锦。
　　顾锦伸手，捻起洛安的一缕长发卷在指尖玩，“无论我以后的伴侣是陆行简还是颜曙星。”


第34章
　　洛安的头发有种绸缎般的顺滑感，在顾锦的指尖沾上了温度以后，仿佛更加柔软了一点。
　　顾锦就跟个最冷心冷情的小混蛋一样，亲昵地拽着洛安的头发一刀一刀往人心上扎。但其实最慌的也是他。
　　毕竟现在洛安要是敢关他，外界多多少少都会有人关注。但也不排除洛安不管不顾的可能性。
　　房间中唯一的光源是桌上扔在运行的电脑，将两人的侧脸映亮。
　　洛安俯身，盯着顾锦的眼睛，“顾锦，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厌恶他时隔两年以后的再次出现，排斥他明明现行离开却还要再插入他的正常生活。任何人都不会喜欢这样，顾锦也绝不例外。
　　顾锦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人揪了一下。
　　洛安的神情淡淡的，就仿佛是在问顾锦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是要睡觉还是要洗澡一般轻松。但就是这样无悲无喜的样子，却透着种悲凉。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两现在这个样子，挺没意思的。”顾锦偏开了点目光。
　　他挺擅长说鬼话的，但伤人的话却不那么容易说出口。
　　——可是他总得回去。
　　顾锦抿了下唇：“盛名是你的了，唯一能阻碍你的人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洛安，你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和我演什么情深似海。”
　　“……你觉得，我在演？”洛安轻声问道。
　　“对。”顾锦靠近椅子里，“洛安我追了你四年，但在一起的时间连半年都不到。分手是你提的，分手后没有任何联系，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又成了我父亲的……就当是下属吧。”
　　有些话开了个头剩下的就很容易说下去，顾锦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我一点都不想相信那些关于你攀附豪门的猜测是真的，也一点都不想承认你其实就是顾家的预备夫人。但仔细想想，洛安，你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解释不清楚。”
　　洛安面上的肌肉因为主人的紧绷而显得僵硬，他无言地盯着顾锦，说不清到底是悲伤还是惶然。
　　“……我不太喜欢猜别人的意思，也没打算和前男友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顾锦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颈项，“所以洛安，我们两之间还是断得干净点吧。”
　　房间中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洛安、颜曙星、陆行简三个人当中，顾锦最不愿意靠近的就是洛安，当然其中的主要原因是洛安的压迫感太强。但还有一点就是，就顾锦个人而言，他不太喜欢洛安这样的伴侣。
　　顾锦当然能猜到他有秘密，但顾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
　　洛安就很像是游戏的策划，制定两人间的所有规则，决定未来的所有走向。从情感上来说，顾锦不喜欢这样被别人制衡的感觉。从现状上来说，洛安的危险性太高，顾锦怕自己会在他这翻车。
　　洛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眶逐渐染上了点浅浅的粉色。
　　顾锦心口一颤，在他的预想里，洛安要么直接说出两人当初分手的原因，要么大发雷霆把他赶出门。
　　不管以前的洛安是什么样子，现在至少也是个上市大公司的掌权人，气性自尊怎么着也不会低。
　　顾锦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洛安会直接哭给他看。
　　顾锦电脑桌后面就是一整扇的落地窗，楼下的路灯照进来一点，给洛安蒙上了一圈柔和的光弧。
　　他本来就白，眼圈那一块浅浅地就红了起来。洛安直起身，低头将眼镜摘下来，缓缓折起，他没看顾锦，只是低头盯着那块不言不语。
　　顾锦：……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没惹哭谁。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先解决问题。”顾锦艰难开口，但气势上已经软下来了，“哭……”
　　洛安侧过头，从顾锦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漂亮的下颔线条。
　　顾锦：……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张打算再次开口，结果那边洛安抬手不知道擦了些什么。
　　顾锦莫名其妙就有一种单亲妈妈白天在外面辛勤工作，晚上回家却被自己不懂事的儿子气哭的感觉。而他就是那个混蛋的儿子。
　　最关键的是，洛安他哭就哭吧，会自己房间默默哭也好，这人还偏就在他面前哭，无声无息的，却能一下一下地戳在顾锦的愧疚心上。
　　“你……”顾锦推开一只站起来，迟疑地伸手碰了下洛安的手臂，“你没事吧。”
　　“洛安？”
　　顾锦伸头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这人的脸。
　　——洛安没有在玩他，这人眼底确实是聚了一层的水雾。没有眼泪落下来，但洛安整个人却沉着股巨大的哀伤。
　　顾锦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硬着心肠继续问下去，但他看洛安这个样子，就是觉得自己好过分啊，怎么能把人弄哭呢。
　　“你别哭啊，我也没说什么。”顾锦束手无策，最终只得从桌上抽两张纸递给洛安。
　　而就在这时，洛安猝不及防伸手揽着他的腰将顾锦抱进怀里。
　　“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顾锦，你别用这个吓我。”洛安只是将头埋在顾锦的肩头，不带一丝调情式的暧昧，声音清清冷冷。
　　“……你等等我啊。”
　　顾锦蹙眉，抿了下唇。
　　“洛安，你总得给我一个能等你的理由吧。陆行简才是我定了婚约的未婚夫，你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凭什么要等你啊？”
　　洛安轻轻笑了下，“就当是为了盛名吧。你再等我半年，半年以后，我把盛名从顾鸿安手里完完整整地还给你好不好？”
　　！
　　“……顾鸿安？”
　　顾锦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游戏是借鉴了一定的现实基础，但没想到躺医院的那个和顾鸿安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还他妈就叫顾鸿安。
　　当时顾锦还没有进来的时候，学长解释说是程序的问题，但现在，顾锦怀疑制作这游戏的人，和拉他进来的人根本就是一波的。
　　顾锦觉得自己好像隐隐抓住了一条线，他揪住洛安西装马甲的边缘，“为什么是顾鸿安？为什么要把盛名从顾鸿安手里还给我？盛名早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是你的。”洛安笃定地说道，“没有人可以从你手上抢走任何东西。”
　　顾锦感觉自己的脸侧被他碰了一下。
　　“睡吧，明天你还要去工作。”
　　好嘛，现在倒知道催着我去工作了，今天是谁在网上看到消息以后就急匆匆地赶回家我不说。
　　洛安今晚确实没有交代清楚的意思，他转身走出顾锦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洛安站在走廊上，目光冷淡地盯着一楼的一切，片刻后他朝着走廊尽头的阳光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机械音响了两声以后被人接起，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正是颜曙星的父亲，现任圣罗菲尔家族的族长、
　　“洛总，蓝星时间和我这边的时间可差不多，都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话说得客客气气，但对面人的声音里却全是不耐烦。
　　如果颜曙星在这里就会告诉洛安，圣罗菲尔家族的人一般会在晚饭后服用药物，那些药当中基本都含有大量镇静止痛成分，吃了以后不到半小时就会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
　　这个时候打扰他们，无异于在凌晨三点叫一个熟睡的人起床。
　　阳光房中摆满了不同品种的花木，定期有人来修剪打理，所以此时看起来静谧而美丽。洛安走到中间的木质圆形矮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烟。
　　“也没什么事，只是您上次的提议，我觉得可能已经到时间了。”洛安两指夹着烟手腕抵在矮桌上，轻轻地叩了叩。
　　那边顿了两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内容。
　　“有合适的时机？”
　　“学生暑假之前，影视行业会有不少活动。其中山海奖颁奖典礼设在公海上的欧罗巴号游艇上，盛名会负责全程的所有事务。如果您的人能在蓝星上毫无阻碍地行动的话，我也能给您提供这个方便。”
　　那边陡然笑了一声，“好好好。”
　　洛安听到电话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男人翻身下床无意识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发出的声响，他像是兴奋到了极点，又在短短几秒极力按捺下来，和洛安开了个玩笑。
　　“盛名恐怕当不了多久的‘濒临破产企业’了吧，洛总这一手玩得好啊，用几角钱的股价买了将近一半的股份，又一手做大，光是金燕海岸那一个项目，光是地就翻了三四倍，等到时候做完又是天大的一笔。”
　　“比不了圣罗菲尔先生，年前星际海盗连攻下十来个矿星，那些光子炮和医疗用品恐怕不便宜。”
　　两人短暂地寒暄了几句，互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以后，就挂了电话。
　　洛安垂眼，他手上的烟只剩下最后一点还在缓缓燃烧，袅袅的白烟向上漂浮，最终散在空气中。
　　洛安狠狠将其碾灭在水晶盘子上。
　　——顾锦今天晚上在套他的话，他在问自己，当初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洛安闭了闭眼睛，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这里，他做事一向小心，盛名上下也是安安静静。顾鸿安和他的情人更是没办法开口说话，洛安唯一能想到的人也就是颜曙星了。
　　毕竟圣罗菲尔家族的不少内幕都在颜曙星手上，说不定就有自己购买基因损毁剂的记录。
　　……不过也有一点说不通，顾锦的询问好像更多的是出于冷漠和愤怒……
　　一想到这点洛安的心脏就止不住地抽痛，难受到让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总之，能解决一个是一个。颜曙星那边就让圣罗菲尔家族帮他关起来。至于陆行简——
　　看顾锦的态度吧，至少现在顾锦看起来对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要是以后有了变化，他也可以把顾鸿安和陆氏夫妇合约的真正细节告诉顾锦。
　　另一边，某综艺录制现场。
　　陶希揉着额角走下场景区，他头痛得厉害。自从上次得罪了顾锦以后，纪秘书就让人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他一番，反正是换掉了两个挺好的资源。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都快一点了还在赶这么个不重要的综艺。
　　想到这件事情陶希就烦，他是被收拾了以后才明白了纪秘书的话。
　　简单来说，陆家这种高门大户，无论对继承人的未婚夫是什么态度，都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哪怕顾锦在家里都沦落到跪地上擦鞋了，也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一分一毫。
　　这就是典型的打狗等于打主人脸的逻辑。
　　但凭什么啊？
　　陶希就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顾锦是什么世家大族豪门大公子也就算了，盛名都要破产了，顾锦他爸都躺医院不死不活了，顾锦还水性杨花在外面左勾搭一个颜曙星，右勾搭一个什么学长。
　　就这，就这？陆行简是眼瞎吗？
　　陶希助理小跑凑上来，讨好地递过来一瓶水，“哥，你渴了吧。”
　　“滚远点。”陶希低声吼道。
　　这一片人多，他还不能大声发脾气，不然明天上热搜有他好看的。
　　助理知道他烦，但是刚才的事情让他不得不一直跟着陶希，“哥你听我说，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想找你商量件事。”
　　助理四下看了看，做贼似的凑到了陶希耳边，“说是和顾锦有关。”
　　陶希皱眉站住，“什么人？做什么的？”
　　顾锦这两天风头太盛，再加上资源这个大蛋糕向来都是你多一口我就少一口，他被颜曙星直接捧到了那么高的地方，还没怎么在舆论上栽跟头，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只是不顺眼归不顺眼，动手的当然还是少部分。
　　助理摇头：“不知道，对面是个女人，听起来不是小姑娘了，说话声音也小小的，反正有点急。”
　　陶希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游戏区比较著名的主播，但被顾锦威胁到排名的中年女人，却是一个都没有想到。
　　“她有说她是谁吗？”陶希问。
　　“没有。”助理掏出通讯器，调到刚才打电话的那人号码递给陶希看，“但是她说，她手上有很多顾锦的料。还说之所以会找上你，是因为前两天晚上的晚宴她也在场，看到了你被顾锦为难。”
　　“哥，咱们要不要回电话啊？会不会是哪个无良媒体给咱们下的套？”
　　……
　　陶希盯着那个号码，他心底也知道助理的猜测有可能，但对顾锦的不爽就是下不去，一直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出不来。
　　“……你打过去。”陶希命令道。
　　助理忙点头，通讯器响了好几声才迟迟被人接了起来。
　　“喂？”
　　是一个女声，助理说她不年轻这点不作假，但其实只听声音是能够想出一位身姿曼妙神情怯懦的女性的。
　　助理：“是我，刚才接你电话的人，你谁啊？”
　　“……请问，陶先生在你旁边吗？”
　　助理看了陶希一眼，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才“嗯”了声，“在，有什么话你说吧。”
　　女人一下子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陶先生，我是顾锦的继母，我真的没办法了才打电话给你，希望你能帮帮我。”
　　……
　　清晨七点，顾锦在第三个闹钟响起的时候终于把自己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他按掉闹钟，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仿若一条不得不支棱起来的咸鱼。
　　七点……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七点起过床了。
　　在纵容自己像是个傻子一样呆滞了两分钟以后，顾锦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主要是，他想趁着洛安还没有醒的时候就跑掉。顾锦实在是不想一大早就见洛安那张脸。
　　哪有一大老爷们问两句就哭的啊，有没有考虑过他对面的人其实是前男友加未来的继子。
　　顾锦洗漱完毕，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一脚才踏上楼梯，垂眼就和才从健身房走出来的洛安对上。
　　……
　　顾锦看着洛安身上浅灰色的贴身T恤衫，目光在他隐隐撑出来的线条上微微流连，然后矜持地停在了洛安的脸上。
　　——怎么形容洛安脱了西装以后的身材呢？
　　就，不愧男妈妈之名。
　　……明明平时看起来又瘦又高的。
　　“怎么这么早起来，颜曙星那边给你安排工作了?”洛安仰头问道。
　　他没带眼镜，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整整齐齐地梳理好，仿佛凭空年轻了七八岁，和顾锦昨天晚上看到的照片几乎没差。
　　顾锦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是现在说出真实目的，会被洛安狠狠嘲笑。
　　怎么会有人七点都已经锻炼好了啊？
　　“你几点起来的？”顾锦没忍住问了一句。
　　洛安：“六点，怎么了？”
　　顾锦看着他，复杂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你。”
　　所以说，只有呼吸过清晨六点空气的员工才能从资本家手里抢公司。洛安应该把自己那两天的人生写成一本书，出版给广大千千万万的打工人看，整顿一下社会上的咸鱼风气。
　　顾锦朝冰箱走去，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呀？”
　　害得他今天的努力白费。
　　洛安笑了下，语气中带上了点无奈的宠溺，“我早起你生什么气。”
　　说着点了下桌上的电脑。
　　“盛名在其他星球的项目公司每天早上三点就开始朝这边发邮件和文件，我上来以后，清理掉了一批以前的老人，导致现在公司有些职位空缺还没有挖到人。所以只能我这个总裁忙一点了。”
　　顾锦拿着盒草莓茫然回头，“所以你每一天都是这个时间起来处理文件的？那你还给我做饭？”
　　“这是榨汁用的草莓，酸度会高一点，吃这盒。”洛安上前越过顾锦从冰箱上层拿了另外一盒草莓换掉了顾锦手里的。
　　“只是今天稍微忙一点而已，不过盛名毕竟是小公司，再忙给你做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洛安就跟那拿锤子打地鼠的人似的，一锤子一锤子全都正正好好敲在顾锦的心尖上。誓要将顾海王那石头做的心敲出水来。
　　“……你没必要……”
　　“我自愿的。”
　　洛安伸手熟练地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盒牛肉出来，“面包里夹牛肉粒和蛋饼行吗？你早上吃草莓还需要其他蔬菜吗？”
　　“……不用了。”
　　顾锦坐到桌前，心虚地往嘴里塞草莓。就像是洛安说的那样，甜度非常高香气也很浓郁，是顾锦喜欢的那种。
　　顾锦捂住眼睛，默默在心里给洛安道了个歉。
　　——如果这不是攻略游戏，他肯定和洛安说清楚，绝不这么不清不楚地不给名分还让别人给自己做饭。
　　好在昨晚那一场也让洛安收敛了点，两人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行至颜曙星工作室楼下时，洛安抬眼看了下不远处以黑色光伏玻璃作为外观主体的大楼，目光在十二层凝了下。
　　再忍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一个多星期，颜曙星就该滚回自己阴暗的巢穴了。
　　“我就在这下，你的车进不去。”顾锦拉开车门，“谢谢洛总。”
　　“晚上记得回家。”
　　顾锦胡乱点头应下，心想回不回家也不是我现在能定下的，那万一晚上颜曙星或者陆行简任何一个有事，我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吧。
　　我那么善良还想给他们一个家的。
　　顾锦朝里走去，大楼连接着两片绿化带，宛若一个小型的植物园，在遮蔽道路视线的同时，也给了大楼一层良好的私密性。
　　“顾锦，顾锦！”
　　就在顾锦即将踏入大楼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顾锦立刻判断出不是他认识的人，但此情此景之下，还是回头看了眼。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或者说男孩，长得倒也不算丑。反正现代科技下，只要愿意花一笔钱调整青春期激素分泌，基本可以告别痤疮和痘痘的困扰。
　　但那一脸戾气却让人看了就不太舒服。
　　顾锦第一反应地这人是被他抢了资源的主播。
　　在这点上同混娱乐圈的陶希在此刻和他的脑回路出奇的一致。
　　反正来者不善，顾锦索性不理，转身就要继续上去。谁知男孩快步跑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站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他妈是你弟弟□□妈，你再敢走，我马上叫媒体过来好好接受一次采访。”
　　他脸上是愚蠢和得意再加上不少恶意混杂而成的神情，让人看了就很不舒服。
　　顾锦目光沉了下来。
　　——在现实世界，顾鸿安确实给他弄了一个弟弟，但是顾锦只在新闻上见过一次他还小的样子，后来顾家就被他弄得四分五裂，他也没兴趣去管所谓的弟弟了。
　　……
　　顾锦缓缓抬手将自己的胳膊从这人手里抽出来，“有事？”
　　“当然！”顾晟咧嘴笑了一下，“你把我们家房子卖掉的事，我可要和你好好算算账。”
　　“我看起来很闲？”顾锦轻轻笑了下，眉眼间尽是不将眼前人放在心上的冷淡，“你要是不满意，不如去找法院，我这里可帮不上忙。”
　　顾锦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在烂人身上浪费时间，轻飘飘地把人气过一遍以后，就走进了大厅里。
　　“我艹。”顾晟阴沉地踹了脚大门，“顾锦你最好给我出来，我手上有你给我爸下毒的证据！”
　　顾锦：……
　　他转身，诧异而兴味盎然地看着顾晟，宛若被鸡腿吊起兴趣的狐狸崽子。
　　哦？我这么厉害？


第35章
　　顾晟见到顾锦回头，却以为他是怕了自己手上的把柄，立刻得意洋洋起来，“怎么样？自己做的蠢事还没忘吧。”
　　顾锦垂眼，开了自设程序中的手机定位，设置半个小时内不输入密码就将实时定位发送到紧急联络人和警方那里。
　　正巧他今天来得早，离上班时间也还有好长一会。
　　“行，你想去哪谈？”顾锦回到顾晟身边淡淡地问道。
　　顾晟厌恶地瞪着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顾锦一拳。
　　他比顾锦小了几岁，这就代表顾晟从生下来开始就必须听着顾锦的各种事迹。听着江明月说顾锦上了什么样的小学初中高中，又在这些学校里拿了多优秀的奖，一路畅通无阻读到了大学。
　　他妈就知道哭，哭自己不是大小姐，哭他不争气，哭顾鸿安一直没有给她名分。
　　要不是后来顾锦他妈死了，江明月和顾晟可能就要做一辈子的情人和私生子了。
　　但江明月和顾晟没想到，就算顾鸿安没了老婆，也没把他们两个带进顾家。一开始的理由是发妻才死，立刻续弦会影响公司形象。
　　后来——
　　后来盛名的资金链就出了问题，顾鸿安忙得头昏脑涨，每次江明月打电话要生活费都只骂她一个女人什么都不干还给他找麻烦。
　　到最后顾鸿安更是直接住进疗养院，别说生活费了，前段时间法院的人居然过来说要收房子，让他们找时间搬出去。
　　顾晟怨恨地看了眼顾锦。
　　都是顾鸿安的儿子，顾锦凭什么一直活得花团锦簇？上学的时候用的都是最好的资源，毕业了盛名出问题了也不影响他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顾锦当然察觉到了顾晟的目光，但他现在并不在意。
　　顾锦比较想知道的是，这个下毒是什么说法。
　　两人没有装模作样地找什么咖啡厅，而是转到了消防出口里。这地方连保洁机器人都是定期才打扫的，空气中漂浮着浅淡的灰尘味。
　　不过顾锦没想到的是，消防出口这边居然还有两个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模样，见顾锦和顾晟进来，把烟头在地面上按熄，不怀好意地站了起来。
　　顾锦有些好笑，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影视作品里才有的地痞流氓。只能说顾晟有本事在蓝星首都的治安下找到这两人，也挺厉害的。
　　顾晟跟个大哥似的朝两人摆了摆手，“咱们先不动手，你俩别着急。”
　　说完转身看向顾锦，冷笑了一声。
　　“话我就直说了，你把房子给我妈，然后再给我两百万，不然你给我爸下毒的事就会被放到网上。”顾晟用指头戳着消防楼梯扶手威胁道。
　　顾锦：“你放啊。”
　　顾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瞪大眼睛看着顾锦，而后神情转为气急败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放就放好了。你是顾鸿安的私生子，爆出来的任何消息都不会有人全盘相信。比起已经被医院盖棺定论是基因病的顾鸿安，我觉得大众应该对你的来历更感兴趣。”
　　“更何况——”顾锦浅浅地勾了下唇，从容冷静，“顾晟，你的证据要是真有用的话，我现在就该在公安局了。”
　　顾晟狠狠盯着他，“你真是一点都不怕。”
　　“顾鸿安是自己生的病我怕什么，他生病那段时间我连家都没回，更不知道你所谓的下毒从何而来。”顾锦不在意地嗤笑了声。
　　江明月很明显没有给顾晟良好的教育，这人暴躁易怒而且蛮横霸道。但对于顾锦来说，这样的性格特征正好方便他激一下这人说出手上所有的底牌。
　　“晟哥，这小子就是欠揍。”后面一个人就要上前给顾锦一点教育，被同伴给拦了下来。
　　同伴看向顾晟，等着他拿主意。
　　顾晟眼神愈发阴沉，“顾锦，你说我爸进医院的事和你没关系？他才打算把你名下的股份收回来人就进了医院，你说和你没关系谁信啊？”
　　——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顾锦也起了点火气。
　　当初顾鸿安在把一切都解决以后，就想把他手上的a类股份收回，换成b类不具有投票权的股份。到了游戏世界还依旧是这样。
　　“顾晟，你是，没上过高中吗？基因损毁是一种可能由于星际航行中的辐射引起的特殊病症，我要是有能引起基因损毁的毒药早卖给科学院去拿院士了，用得着在这里和你扯？”
　　“顾锦你他妈——”顾晟指着顾锦的鼻子，神情间已经变成了狰狞。
　　就好像顾锦在和他装疯卖傻一样，气恼到了极致。
　　顾锦握住顾晟的手指，一点点将它掰开，“顾晟，我做事向来干干净净，你要是有证据大可以交给司法机关，或者你想直接发到网上也行，反正我们做娱乐行业的，最不怕的就是热度。”
　　“我还以为你能拿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真让人失望。”
　　顾锦低头看了眼时间拉开门就打算走，顾晟一把扑上来。
　　“你想走？！”
　　顾锦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顾晟面朝下按住。他冷冷抬眼，盯着想要冲上来的两人。
　　顾锦虽然成天懒懒的，也不能像洛安那样六点起来锻炼身体，但防身的招式还是学过的，至少对上顾晟是够用的了。
　　顾晟厉声大喊，“打他！都上来打他！”
　　顾锦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直接抬脚把顾晟踹出去，拎起消防通道角落的金属折叠椅就朝其中一个小混混头上砸去。
　　砰一声，那个小混混吃痛地大叫一声，倒地上捂着头挣扎。
　　顾锦直接把折叠椅压在他身上，抓住最后一人的手腕就往反方向掰。
　　到了最后，顾晟和那个小混混站在楼梯上，警惕凶狠地瞪着顾锦。
　　“……狗娘养的，你等着被媒体曝光打人吧。”小混混扶着楼梯骂道。
　　顾锦冷笑了一声，“不劳媒体费心，这事该让公安发微博说。”
　　顾锦掏出通讯器，打算报警。
　　既然已经动手了，这件事情就不该私了，不然留下了什么尾巴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
　　顾晟面上一阵扭曲，他不能让顾锦报警，不然什么都完了。他踹了下身后的小混混，那人也一点头。
　　顾锦下意识地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互动，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安。
　　——但这个时候，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两人冲上来。
　　谁知下一刻，顾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管，朝顾锦的方向砸来。
　　顾锦立刻朝旁边让开，玻璃管当然没砸到他，确实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地上，小炸弹一般爆开。
　　在顾锦还没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刺鼻的气体就弥漫开来。
　　顾锦只觉鼻腔和眼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地难受，眼前立刻就模糊了。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头晕了。
　　顾锦本能地朝左侧的门摸去，但体力宛如流水般消退，很快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同一时间，他感觉到顾晟和那个小混混跑了过来，两人虽然有些不舒服，但都打了缓释剂，所以此时还好。
　　顾晟气不过，一脚踩在顾锦的手指上，“不会放过你的。”
　　和他一起来的男人催促他赶紧走，一手拉开了门溜了出去。
　　——可惜了，消防通道没有监控，只有他自己的录音不能完全证明顾晟敲诈勒索故意伤人。
　　下一刻，刚才一个人突然被砸了进来。
　　在顾锦最后清醒的目光中，颜曙星单手扼住顾晟的下颌骨，硬生生将人脱了进来。
　　和顾锦那种收着敛着的防身术不用，颜曙星一点都没收着力，一把将顾晟的头撞到了墙上，撞得人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昏死过去。
　　……
　　顾锦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
　　何君妍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见顾锦醒来立刻惊喜地站起来。
　　“锦锦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何君妍差点就汪得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她在两个小时前才追了个小混混整整一千多米，最后抢了路上清洁机器人的十公斤水罐才把人砸趴下。结果被清洁机器人指控，以毁坏公共财物的罪名扭送到了公安局。
　　最后在公安局小姐姐的安慰下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顾锦捂着头坐起身，“医生有说我为什么会昏迷吗？”
　　“说是什么吸入违禁药品。”何君妍扶他。
　　猜到了。
　　顾锦抬起自己隐隐作痛的左手看了眼，只是稍微有些破皮，被医生喷了凝胶。
　　“小何，我记得咱们楼下的安保系统是刷卡才能进的对吧。”顾锦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问道。
　　何君妍一想起这件事情就气，“肯定的啊，所以肯定是有人带那三个人进来的。锦锦你别怕，常姐已经去查了，查出来以后告死他们。”
　　顾锦轻轻笑了下。
　　事情没有何君妍想得那么简单。
　　顾晟最后用的药剂很有可能是一种不允许在蓝星使用的军用非致命性化学或者生物武器，以江明月和顾晟两个人是不可能弄得到的，别说是他们，就算是顾锦现在想找路子都难得很。
　　那么这个渠道就非常耐人寻味。
　　另外，顾锦觉得，顾晟似乎非常笃定他才是那个让顾鸿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
　　真是奇了怪了，先不说基因疾病是最难找出病因的疾病，就算就算，顾鸿安真是被人害成这样的，获利最大且常年跟在顾鸿安身边的洛安才是最该被怀疑的人，
　　……
　　还有就是——
　　顾锦闭上眼睛，回想几个小时前，颜曙星将顾晟拖进来的那一幕。
　　消防通道内昏暗阴凉，但外面却阳光明媚。颜曙星背后是灿烂的光线，正面却全然隐在暗处。
　　顾晟挣扎得很用力，但颜曙星抓着他就像是拎着一只鸡一样轻松。他对着颜曙星的手又抓又打，双腿也不断在地面上蹬踹，但丝毫无法挣脱颜曙星的桎梏。
　　空气中的灰尘因为顾晟的动作飘了起来，颜曙星垂眼在顾锦脸上扫过，随即眼中凝起的冰寒让人心惊。
　　在他将顾晟的头往墙上撞的时候，顾锦甚至怀疑顾晟会因此死掉。
　　何君妍看顾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有些担心地拉了下顾锦，“锦锦，要不要我帮忙通知家属啊？你进医院的时候还没和你爸妈说呢。”
　　“不用。我小妈平时挺忙的，不打扰他了。”顾锦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叹完，颜曙星和洛安就走进了病房。
　　长发被用皮筋竖在脑后的洛安盯着床上的顾锦，薄唇压成一条平直的线。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声小妈生气还是因为顾锦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
　　颜曙星看了看顾锦，又看了看洛安，上前一步挡在了顾锦面前。
　　“洛叔叔您别怪哥哥，今天的事情是有人计划好了的，甚至连楼下安保系统的监控都删掉了，遇上这种事谁都逃不过。”
　　顾锦在被子底下揪自己的衣服，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怕洛安生气还是怕他哭。
　　“你先别生气……”
　　“小顾，纪秘书听说你被人打了，特意来看你。”
　　常鹤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将身后的纪秘书带了进来，“太不像话了，这可是蓝星的首都，这叫什么？天子脚下啊。都有人这么肆无忌惮，司法部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PE2型药剂都能放过来？！”
　　“要么是有违法的工厂，要么就是走私偷渡带进来的，无论是哪一种都得严查到底。”纪秘书也很生气，但他手上端着他的老板，所以还没有像是常鹤一样手舞足蹈。
　　顾锦无言地看着纪秘书手上的平板电脑——
　　和上面的陆行简。
　　……
　　顾锦从小何手上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陆行简，你怎么不弄个仿真机器人来看我呢？”


第36章
　　三个攻略对象齐聚一堂，顾锦怎么也应该稍微紧张点。但顾晟带来的信息量太大，陆行简又实在是——
　　太可爱了点。
　　陆行简不自在地挪了下目光，“今晚有家族内部的股东会，我走不开。”
　　陆行简看到了一边的颜曙星，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但要是此时顾锦在陆行简身边，就会看到不动声色的陆总已经尴尬到无意识揪桌布了。
　　这段时间云瑞的第二季度各种数据都出来了，作为目前的总裁，陆行简必须要给家族中各个占股的股东做一个年中报告。
　　却没想到他才到陆家的主宅，顾锦那边就出了事。
　　“顾锦，关于顾晟今天的袭击，我可能知道点消息。”
　　陆行简的目光冷不防转向坐在顾锦旁边的颜曙星，他没说什么，只是单纯地压了一下。他在示意颜曙星离开，这点顾锦也看出来了。
　　但让顾锦没想到的是，颜曙星这次没有展现出一丁点的攻击性，他的第一反应是抬眼看了下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的洛安。
　　顾锦下意识觉得有些微妙，但暂时只是将这点记在了心里。
　　颜曙星笑着起身，“那我待会再进来，哥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纪秘书将平板电脑交给顾锦，笑着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表情特别生动地看了眼陆行简。那目光翻译一下就是“顾少爷管管你未婚夫吧”。
　　顾锦朝他一笑，无声地完成了一次交流。
　　而房间中，悄无声息离开的是洛安，常鹤气冲冲地拉着颜曙星到了另外一边。
　　常鹤这两年的脾气已经很好了，想当初在矿星的时候，她也是个敢扛着铁锹拍人头的疯女人。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姑息，我马上打电话给律师，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司法部的人，这案子一定要严查到底。”常鹤低吼，她不仅是担心顾锦，还有某些违禁生化武器出现在本该绝对安全的蓝星所带来的恐惧。
　　“……PE2型药剂。”颜曙星脚下一顿，目光遥遥定在远处朝电梯口走去的洛安身上，“常鹤，你觉得顾晟手上的这种药剂是哪来的？”
　　常鹤缓缓抬起头，她面上的神情混杂了恐惧和一点点不可置信，“什么意思？我查了顾晟的履历，他和他妈就是很普通的居民，怎么可能接触到圣罗菲尔家族。”
　　这一层全都是高级病房，走廊上安安静静，营造出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常鹤看着神情冷漠的站在阴影中的青年，颜曙星眼睫自然垂落，侧脸线条线条虽然漂亮，但有种锋利的锐气。
　　“……刚才洛安问我，顾晟是不是被我放进来的。”
　　常鹤难掩诧异的恼火，“他凭什么怀疑你？”
　　“凭我想要利用顾锦，凭洛安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点，凭顾锦外套上残留的PE2型药剂中有臭氧成分，说明顾晟很有可能是从圣罗菲尔家族或者其他类似组织手里得到PE2型药剂的。”
　　颜曙星侧眸看向常鹤，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他刚才问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跟条想要咬死我的蛇一样，那一瞬间我都有点分不清我和他之间到底谁才是疯子。”
　　比起走廊上的沉默，病房里的气氛此时无比温和。
　　顾锦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地更陆行简抱怨。
　　“……头疼，身上也疼，哪里都疼。其实我还挺厉害的，但我哪能想到顾晟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了法制咖，军事专用的化学武器他也能搞到手。”
　　“顾晟和江明月的资料都没有问题，你父亲顾鸿安还没有进疗养院的时候，虽然有定期给这两个母子打生活费，但没有带他们接触特殊群体的迹象。不排除顾晟是被云瑞这边的商业对手教唆的可能，我还在让纪秘书查，如果有结果立刻会告诉你。”
　　就目前的各种迹象来看，顾晟那个蠢货还真就是因为没钱了才搞这么一遭的。
　　他带来的两个小混混也没有组织，就是一群偶然和顾晟认识的无业游民。
　　顾锦掂量了一下，还是将他怀疑顾晟可能只到点其他消息的事和陆行简说了。
　　“顾晟似乎很笃定我是送顾鸿安进医院的罪魁祸首。”顾锦笑了下，“陆总，你对这些豪门争斗的戏码比较熟悉，你觉得顾晟是因为什么才下的结论？”
　　被问到的陆行简无意识地抬起食指在桌上的文件堆上轻轻敲击，这大概就是他工作时的样子，认真冷静也足够迷人，和顾锦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如果是我这么想的话，”陆行简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身边亲近之人的挑唆，也有可能是因为媒体信息的影响，或者，我自己就有这种想法。”
　　顾锦手下微一用力，牵动了左手上的伤口，小小地“嘶”了一声。
　　陆行简蹙眉观察顾锦的脸色，“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顾锦扒拉扒拉领口，扬起下巴点着喉咙给陆行简看，“这里又痒又疼。”
　　顾锦当然没说谎，刺激性化学气体吸入以后刺激粘膜，导致顾锦那一块又痒又疼。但他这种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语气加上故意亮出脆弱部位的动作，莫名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故意。
　　陆行简作为云瑞的总裁，陆家的继承人，长相更是不差，这些年遇到的各种勾引当然不会少。但他也是第一次，在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情况下，还有种被戳到了的羞耻感。
　　陆行简挪开目光，片刻后又挪了回来，非常又威严地开口，“穿好衣服再说话。”
　　“行。”顾锦失笑用枕头把自己遮好了，没忍住就浪了一句，“希望某天在床上的时候，陆总也能这么正经。”
　　平板上的陆行简不说话，抿唇看向远方，只耳尖通红。他大概是自我冷静了片刻，默默转回了头。
　　“陆行简你是不是不太擅长谈恋爱啊？”顾锦就跟逗狗似得卡着点问道，“你对我总是很容易脸红，但咱们两个的关系不是应该算大金主和被包养的小主播吗？”
　　陆行简抿唇，漆黑的眼瞳在屏幕上顾锦苍白带笑的面容上顿住。陆行简知道顾锦是个喜欢开玩笑的性格，但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任由顾锦随便说话。
　　“顾锦，我们两是未来互相扶持的夫妻，一生的伴侣，这和包养关系有本质的差别。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我的所有资源都是你可以调动的底牌。”
　　顾锦眸光微微一凝。
　　陆行简在打直球的时候倒是意外的顺畅，但随即，陆大佬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变成了之前那副严肃又磕巴的样子。
　　“而且，我有咨询过心理医生和纪秘书，他们两个都觉得我挺擅长谈恋爱的。”
　　……
　　顾锦轻轻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抑制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陆行简的纯情和笨拙是游戏策划的程序设定错误。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陆总您说是就是吧。”顾锦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宠溺，“你不用去开会吗？”
　　“不用，晚上八点才开始。”
　　“那要不要玩局游戏？我带你？”
　　顾锦没注意到陆行简的手指稍稍蜷曲了一下，片刻后，陆行简点了下头，“好。”
　　他俩没说几句话，所以颜曙星和常鹤此时也恰好推门进来。
　　颜曙星一进门面上就已经带上了笑，“哥哥，你还没和陆总说完话啊。”
　　顾锦手上能拿着何君妍从底下租来的游戏头盔，闻言抬头看了眼颜曙星。
　　顾锦心中一动，唇角勾勾翘翘，“见星，要不要一起？我想再和你玩一次熔光。”


第37章
　　……
　　常鹤神情一滞，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紧张。常鹤快速地挤出一个笑，“现在就玩游戏啊，小顾你头还在晕吧，要不要下午再说？”
　　顾锦就支着头笑，“常姐你这样不行啊，哪有经纪人不让主播玩游戏的。我们工作室就两个艺人，见星这段时间闭关创作，我要是再不努力点，咱们工作室不是要入不敷出了。”
　　和顾锦连着视频的陆行简手下一顿，他很想说顾锦需要钱可以直接和他要，陆行简真的真的很有钱。但一想到顾锦是要给颜曙星赚钱的，陆总就将自己平时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哐哐哐砸了下去。
　　好气。
　　但要是自己现在动手，顾锦的事业多少会受到影响。
　　对于陆行简来说，现在顾锦就像是一棵嫩生生的幼苗，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需要小心翼翼。
　　常鹤还想争辩些什么，但这个时候，极力拒绝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倒是颜曙星，这人已经走到了顾锦身边坐下，笑容没有半分阴霾，“当然可以。”
　　说完还装作抱怨地撒娇，“不就是上次赢了你一局，怎么这么记仇啊。”
　　顾锦叹了口气，半真半假，“不是记仇，您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游戏主播打不赢路人很丢人的好嘛。要不是我现在排名还挺低，那天就该被全网嘲了。”
　　顾锦唇色因为身体原因呈现出浅淡的红色，额发也垂落遮住眼睛，这样的姿态更显脆弱。但他因为笑意而明亮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招人。
　　颜曙星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朝神情难掩紧张的常鹤看了眼，突然笑出了声。
　　“我不就玩玩游戏，你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顾锦闻声看过来。
　　常鹤忙拿出一副恼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训斥颜曙星，“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看谱子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玩，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给粉丝做交代。”
　　说完看向顾锦，“小顾，那我下午再来，你好好休息，不，好好直播，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锦堪称乖巧地点头。
　　而同一时间，他进入游戏，同时开了两个聊天框。
　　顾锦先去敲了陆行简，陆总大概是不常玩游戏，账号连头像都是默认的。
　　【一条锦鲤】：陆行简，帮我个忙QWQ。我和公司的合同上有硬性排名规定，所以我今天打算蹭一波颜曙星的流量。
　　进入游戏的陆行简盯着那个“QWQ”，默默将表情代入了顾锦。
　　【L】：你想怎么做？
　　【一条锦鲤】：今天打算做个小智障，可能会自雷打队友做人体描边大师这样。劳烦陆总带我，你千万别烦我鸭（づ￣3￣）づ╭?～
　　【L】：好，不会的，别担心。
　　顾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陆行简有一种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纵容的感觉。
　　但由此也衍生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锦不明白为什么陆行简对他的好感度都这么好了，他所在的游戏世界还是没有判定攻略成功。明明照目前的状况来看，顾锦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和陆行简达成结婚的终点。
　　……
　　顾锦收回目光，将这个疑问暂时埋在心底，他眼下要做的是探一下颜曙星的底子。
　　这样想着，顾锦打开了颜曙星的聊天页面。
　　【一条锦鲤】：老板QWQ
　　【颜曙星x】：哥哥你怎么了？不想玩这个游戏了吗？还是你的游戏头盔出了问题？
　　【一条锦鲤】：你今天能不能带带我呀呜呜呜，陆行简非要我陪他打游戏，你知道我们两之间商业联姻的情况，我又没办法拒绝他，又不想和他一起排，好紧张呜呜呜。怎么办呀老板呜呜呜呜。
　　【一条锦鲤】：皱眉狐狸jpg.
　　说实话顾锦这一长串的呜呜呜发过来的时候，颜曙星有种脑袋一空的感觉。顾锦平时说话确实偶尔带点撒娇的意味，但那也就是偶尔而已。从来都没有像是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和颜曙星示弱哭唧唧。
　　【颜曙星x】：我让管理员把他踢下去？
　　【一条锦鲤】：宝，你忘了，他是云瑞的总裁。熔光就是他家的。
　　【颜曙星x】：……
　　【一条锦鲤】：我想装弱智 ︿(￣︶￣)︿这样陆行简很快就会觉得无聊然后踢掉我啦。就是这两局麻烦你多照顾我一下，可以吗可以吗？
　　【一条锦鲤】：呜呜呜见星你就救救我叭，而且你carry全场，对粉丝对我们两个之间的营销都好。好不好嘛呜呜呜呜QWQ
　　顾锦是用文字的形式发过来的，但颜曙星已经自动在脑中补全了顾锦的声音。他咬了一下嘴唇，第一次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颜曙星皱了下眉，然后用力在屏幕上戳出三个字。
　　【颜曙星x】：听你的。
　　顾锦心满意足地关掉了这个页面，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他进入设置页面，在直播间名称那一栏点了下，将【一条锦鲤】几个字删掉——
　　【今天帮你们试试颜总对员工的容忍度，不谢~】
　　顾锦的直播间本身有二十多万的关注，他这边一开播，那边直播间粉丝就全部收到了系统提示。
　　顾锦才进游戏大厅，直播间里的弹幕就已经刷了起来。
　　顾锦将直播调成“防止玩家窥屏”模式，保证同一局游戏中的玩家不可进入他的直播间以后，愉快地问另外两人。
　　“今天要不要换地图？”
　　【诶？多出来的那个是谁啊？】
　　【游戏大厅里有三个人，另外一个应该是三次元的朋友吧。】
　　【我不在意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我只想知道顾锦这个直播间名字是怎么回事？】
　　【蹭热度不要脸了呗。】
　　【啊对对对，蹭不到的人总是很酸。】
　　【颜曙星……脾气其实不太好吧……】
　　不上不下的主播一般都是这个待遇，顾锦当然不会因为弹幕上的话分神，毕竟，他现在可不是刚进工作室的顾锦。
　　那个顾锦已经被颜曙星用惩戒杀死了，他现在是钮钴禄·影帝·顾小锦。
　　顾锦皱着眉，“虽然熔光的比赛专用地图是山地，但我有点想试试新出的巷战。”
　　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两人，“可以吗？”
　　陆行简点了一下头，“可以。”
　　他知道顾锦在直播，也知道顾锦在大众的眼睛下时，该亲密的人是颜曙星，所以此时并没有多言。
　　陆行简撩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颜曙星。巧了，此时颜曙星也正不轻不重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人就这样对上视线，各带情绪。
　　陆行简想的是，等顾锦功成名就，不再被颜曙星制衡以后，他真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工、作、室。
　　而颜曙星想的是，陆行简到底是几岁，才能压着顾锦和他一起打游戏，要不是杀队友太显眼，他能把陆行简当成靶子练。
　　而弹幕众人目光一时不落地盯着顾锦和颜曙星。
　　【啊，好好奇会发生什么，我真坏。】
　　顾锦点下开始游戏的一瞬间，三人所处场景陡然转变。
　　巷战和有灌木树林遮蔽的地图有着本质不同，顾锦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鼻尖仿佛都萦绕着硝烟灰尘的气息。
　　随机排到的另外两个路人不知道是机器人还是对顾锦和颜曙星没兴趣，一时都没有说话。
　　陆行简微微低下头，借着整理作战服袖口的动作，几不可闻地问顾锦，“你熟悉这个游戏吗？需要我告诉你狙击位要做什么吗？”
　　顾锦拉着上方的扶杆在狭小的机舱中站起躬身，作战头盔的遮蔽下，陆行简只能看见他一双弯起来的桃花眼。
　　“我当然知道~”
　　精准击杀队友嘛。
　　颜曙星已经占到了机舱口，“两个突击位先跳掩护，然后狙击手找高地压制，行吗？”
　　顾锦走到他身后，朝外伸头看了眼。机舱口气流极大，顾锦侧头毫无芥蒂地贴在颜曙星的耳廓说话，“你待会别和对面人贴脸开伞。”
　　冰凉的头盔外壳贴在颜曙星的耳垂上，青年几乎是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但跳伞的最佳时间已经到了，颜曙星直接跃下。他在空中回转，顾锦本身就只露了一双眼睛，颜曙星根本就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
　　——顾锦的话，应该不会怀疑他的身份的……吧？
　　颜曙星没来由地想道，更何况他从刚才开始，就已经避□□露出专业受过训练的痕迹……
　　颜曙星此时已经背对着顾锦了，所以他没有看到，顾小锦同志匪气十足地直接买了十来瓶高浓度可稀释医用酒精，在跳下去的瞬间抛到半空，同时又丢下一颗燃烧弹。
　　站在机舱边的陆行简：……
　　燃烧弹其实是山地地图中点燃杂草逼出敌人的武器，所以辐射范围并不算广，但在此时，它当然能够炸碎数十瓶高浓度酒精。
　　——然后让他们在空中盛开，成为烈焰死神。
　　顾锦倒吸一口凉气，叫得特别慌张，情绪格外真实。“颜曙星，你的伞烧了！”
　　颜曙星仰头，就看见自己蓝白相间的降落伞被烧出了一个口子。那瞬间，他是懵的。
　　顾锦不是说要针对陆行简的吗？
　　随即就是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失重感，颜曙星眉间一凝，直接伸手去拉备用伞，当他摸到一片光滑的时候，才突然想起，狗日的熔光这个游戏里就是没有准备备用伞。
　　颜曙星气极咬牙，现在离地面两百多米，除非上帝现在让他做天使，不然他就要强行做天使了。
　　【玩家“颜曙星x”自杀。】
　　挺好的，陆行简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顾——锦——”颜曙星气笑了，从己方基地走出来的时候，拎着突击手的枪跟拎着根棍子要找人寻仇一样。
　　“你别凶他。”陆行简淡淡说道，“上方那么大的爆炸声自己听不见吗？你练跳伞的时候，教练没有教过你要自己判断干扰因素吗？”
　　目标达成，刚准备乖巧认错的顾锦：……


第38章
　　在陆行简开口以后的两秒之内，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刷上来。除去颜曙星的少数偏激粉丝，所有人都嘶了一口气。
　　【这小哥什么情况哈哈哈哈哈。】
　　【悄悄说一句，感觉颜曙星就像是被踢到的狗子，正准备跟主人汪两声，就被个陌生人拍了头。好可怜哈哈哈。】
　　【……颜曙星脾气其实不好，他上次还在片场打人。】
　　【追到片场撬锁偷拍人打就打了，还有人护着？】
　　“不不不，是我的错……”顾锦刚开口，就被颜曙星堪称温顺的话打断了。
　　“是我的错，”颜曙星的声音温和了下来，“是我没把哥哥的提醒放在心上，对面摔死了三个，哥哥这招真的很厉害。”
　　说着颜曙星已经跑到了前线，一梭子子弹下去，把陆行简前面的人扫死，并朝陆行简笑了一下。
　　无论是顾锦还是直播间中的观众，都只能从耳麦中听到颜曙星的声音。
　　但和这人站对面的陆行简却清清楚楚地看着，颜曙星像是还挺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不过L你也太惯着哥哥了，明明我只是想讨一杯奶茶而已。”
　　【？？？颜曙星这个意思是说……他刚才在撒娇吗？】
　　【不会吧不会吧，说好的蓝星第一狼犬的呢。】
　　顾锦觉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错觉，颜曙星似乎是在和陆行简……示威吗？
　　对面玩家已经复活，开始朝两边的边境赶来。顾锦举枪瞄准远处丛林，“你不能喝奶茶，常姐知道了会把咱俩的午餐全都换成减脂餐的。”
　　颜曙星轻轻笑了一声，“她坏。”
　　“但是老板，”顾锦的声线中带上了点商量的笑意，“你要是今天能教会我怎么玩狙，我就帮你偷运一杯上来。”
　　陆行简脚下微微一顿，脱离了和顾锦面对面的环境以后，陆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商也回来了。
　　比如现在，陆行简就知道，顾锦现在一定是放松地靠在窗台上，肩背闲适放松，浅红饱满的唇边微微带了一丝懒懒的笑意。
　　宛若一只已经吃饱了却还准备再抓一只小老鼠玩的坏狐狸。
　　陆行简抿了下唇，他不会妨碍顾锦的心血来潮，更不会妨碍顾锦已经安排好的计划。甚至于才计划中的人是颜曙星时，陆总会扛着铲子过来帮顾锦将坑再挖得深一点。
　　颜曙星在听到顾锦的话时稍稍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从上次的游戏来看，顾锦应该很擅长熔光才对。
　　是不想给陆行简提供良好的游戏体验吗？
　　颜曙星不动声色地朝陆行简那边看了眼，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当然可以。”颜曙星轻巧地应下，宛若一头猎豹般奔跑在小巷中。
　　有一说一，颜曙星真的是一个非常耐心且聪明的老师，他几乎是瞬间就根据自己曾经的经验给顾锦订好了“学习计划”。
　　颜曙星觉得自己明白顾锦在想什么。
　　其实顾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利用“不会玩狙击手需要颜曙星教”的理由可以轻轻松松让队伍里只剩下陆行简和另外两个队友打对面五人。
　　这样的游戏，陆行简不输就怪了。如此几次，陆行简只能憋着火下线。
　　顾锦轻轻嘶了口气，“见星，你正南方向一百米隔着一栋房屋的地方有敌方队友两人，记得躲。”
　　“好。”、
　　颜曙星正打算翻进身后的围墙，五百多米外的顾锦就一枪打在了颜曙星身边的墙壁上，成功引起了两个敌方玩家的注意。
　　颜曙星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毕竟狙击弹入墙的声音和对方的突击声音并不同。但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细想就直接翻进了一遍的房子中。
　　【你就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坏呢？】
　　【颜曙星少你工资了？】
　　“说什么呢？”顾锦笑着反驳，“我都说我不会玩狙了，偏离个一两百米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吧。”
　　顾锦压根就没打算瞒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他想坑颜曙星的事实，反正上帝视角的观众也瞒不过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观察颜曙星在下意识的反应。
　　颜曙星所处的位置只有孤零零的一栋楼，敌方两个玩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位置，一个进门一个绕后。
　　顾锦眯着眼睛瞄，恰恰好好一枪打在了一个玩家的脚后跟。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吓得那个玩家胡乱朝周围放了一阵空枪。
　　“哎。”顾锦轻轻叹了口气，“我好菜啊。”
　　同一时间，静待楼梯上玩家上来的颜曙星被外面的声响一激，还以为两人打算绕远从窗户打他，直接朝窗边走去。
　　颜曙星先是警惕地靠在窗边，随即快速露头朝窗外观察了一下。只短短一秒就缩了回去，随即就是枪口伸出，几枪秒了下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敌方玩家。
　　【玩家“颜曙星x”使用索马里海盗击杀“而我的挚爱就是你”】
　　这一幕全被远处的顾锦用瞄准镜收入眼底。
　　——非常专业，顾锦自认没有颜曙星这样的动态视力和判断能力。
　　主要是实感游戏中也并不需要这样堪比作弊器的能力，人类的反应能力是有极限的。短短两秒的时间，就算是在真正的战争中都少有人能做到。
　　顾锦蹙了下眉，颜曙星是不是有什么悲惨的童年或者经历过特殊训练，是个杀手特工之类的人物？
　　《黑色世界：杀手明星轻点爱》？
　　就在这时，颜曙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于此同时，弹幕全都是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这样哈哈哈哈哈！】
　　【耻辱，奇耻大辱！】
　　【对面玩家要自闭了哈哈哈哈哈，颜曙星真不愧是你啊。】
　　熔光中的玩家死亡不影响之前就已经买过的武器。但如果玩家生前被人抢走了武器的话，就需要去原本的地方找回来才行。
　　所以现在很简单，颜曙星缴械了对方，并利用这个来逼着人家就范。
　　远处，颜曙星一手拿着对方玩家的武器，示意他站在路中央开阔的地方。
　　他笑着按了下耳麦，青年的声音在随着电流有些失真，但顾锦不难听出他的小得意，“哥哥你试试看能不能打穿他的防弹衣。”
　　“……不太好吧，不动的目标我用石头练也行。”顾锦这么说着，但已经慢条斯理地架好了角度。
　　颜曙星退到一边，“不一样，范围上面会要求更加精——”
　　颜曙星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只觉后颈微微一凉，但五百多米的距离根本无从逃脱。
　　【玩家“一条锦鲤”使用阎王击杀己方队友“颜曙星x”】
　　颜曙星：……
　　以为自己要死的敌方玩家：……
　　敌方玩家看着颜曙星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时很安静。
　　【痛击我的队友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就是故意的！什么偏离，刚才能偏离两百米现在瞄准人家脑袋就一点都不偏！】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哈，颜曙星懵逼jpg.哈哈哈哈哈哈】
　　【我预言，颜曙星马上就要生气。】
　　敌方玩家捡起武器就打算跑，顾锦抬了抬枪口随即就是一子弹射出。
　　【玩家“一条锦鲤”击杀敌方玩家“三清9”】
　　顾锦听到频道中，陆行简轻轻笑了一下，陆总平时可端着了，可见今天高兴到什么程度。
　　“顾锦。”再次从基地走出来的颜曙星显得格外冷静，哥哥也不喊了，“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上一次赢你？”
　　顾锦掏出渣男语录，“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不过见星你刚才下意识的躲避好帅啊，要我绝对不能从风声中听出子弹的轨迹。”
　　颜曙星咬了咬牙。
　　顾锦看他就像是在看一条炸毛了的狗子，只能顺着毛撸“真的不会，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就是没瞄准不小心打到了你。”
　　基本已经达成目的的顾锦眯眼，替一直勤勤恳恳不言不语的陆行简将其中一个靠近的敌人打成残血再收割。
　　但顾锦现在的位置也基本暴露，需要换阵地再战。
　　颜曙星听着耳边的提示音，觉得刚才相信顾锦还想要给他秀技术的自己宛若一个冤种。
　　他笑了一声，凉凉的，“是吗？那哥哥你下来。”
　　【完了完了，你老板发现你在浪了，我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还叫哥哥呢，待会就让哥哥叫吧。】
　　顾锦捣碎玻璃，直接从二楼跃下，紧接着转身就朝地图上陆行简的位置跑去。
　　一秒都没有犹豫。
　　颜曙星微微一愣，在意识到顾锦做了什么以后，颜曙星觉得自己有点眼前发黑。
　　不是说话联手坑陆行简的吗？
　　好嘛，把我打死了转头就朝陆行简那跑是吧。
　　顾锦你真可以。
　　颜曙星直接朝两人的方向跟去。
　　“你跟来干什么？”顾锦失笑，“第二个资源点还没有被推到，你怎么不去帮三号玩家？”
　　颜曙星：“来教您瞄准啊，手把手教会更稳妥一点。”
　　顾锦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恶人先告状不外乎如此。
　　陆行简看了身边的顾锦一眼，轻轻抿了下唇笑了一下。
　　他觉得今天的顾锦，格外活泼，特别可爱。
　　顾锦疑惑看他，“笑什么？”
　　陆行简伸手将顾锦朝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觉得你打得好。喜欢枪械吗，我知道几个俱乐部挺专业的，你要喜欢我帮你拿个名额？”
　　顾锦不用想都知道陆行简嘴里挺专业的俱乐部是什么情况，肯定是提供野外生存服务的顶尖公司，专门给大佬们做游乐场的。
　　“以后再说吧，最近有点忙。”顾锦笑着说道。
　　忙着把你们三个的底细摸清楚再一一吃掉。
　　顾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游戏中的细枝末节上，忽略了陆行简两次朝他投来的目光。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有我觉得这个叫L的小哥和锦锦很配吗？话不多但好可靠啊。】
　　【打得也很好，一次没有死，击杀数也非常可观。不过不是主播，没找到匹配的。】
　　说话间，颜曙星已经到了两人周围。
　　其实真要问颜曙星他自己，说见到顾锦以后要干些什么倒也不至于，他就是天然地不想让顾锦和陆行简亲密待在一起。
　　对，他就是脑子有病。
　　颜曙星遥遥朝远处看了眼，敌方在五十米处徘徊，最省力的路就是直线距离。
　　所以顾锦刚抬头，就看见颜大明星从高处直接跃下，就这么朝着他安装的触发式炸弹去了。
　　顾锦：？？？
　　他不是受过训练的吗？
　　【游戏结束，红方获胜。】
　　【哈哈哈哈哈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可以了死得很贵了，一条命换一个资源点哈哈哈哈哈。】
　　【顾锦我觉得你要挨打。】
　　【晚上颜曙星的粉丝又得发疯了，主播自己保重。】
　　顾锦在游戏上和陆行简道别，直接点了退出游戏回到病房。
　　他慢吞吞地摘下头盔，看着对面的青年，突然就笑了出来，“你不能只让眼睛发挥装饰这么一个功能啊。”
　　他也就是把炸弹藏在了资源点的水管后面，想要诱导敌方玩家从掩体出来时一网打尽拿高一点的积分，谁知道却误伤了队友。
　　顾锦用自己的底线发誓，他真没打算再坑颜曙星，这次真的是巧合。
　　颜曙星起身。
　　他走到顾锦面前，微微弯腰，一双黑瞳紧紧盯着顾锦的眼睛。
　　“哥哥今天是在报仇？”
　　顾锦知道他说的是上一次的游戏，“没骗你，是真的想让陆行简快点退出。当然也存了那么一点报复的心思。”
　　颜曙星盯着面前苍白病弱的青年，突然就笑了下。
　　“不对。”
　　“我总觉得哥哥还有其他的心思。”
　　……
　　顾锦朝后靠近柔软的枕头里，惬意地和他开玩笑，“我还要什么？想让你多看我两眼吗？”


第39章
　　网上关于顾锦的话题虽然没有前几天那样随便起个名字就会迅速引来一群人的讨论，但还是有不少人参与其中。
　　【顾锦和颜曙星怎么回事？哪有播一局游戏就下的？主播要都像是他这样会饿死一批人吧。】
　　【楼主怎么不想想，可能是顾锦玩脱了被颜曙星拉下去打了呢？】
　　【再说一遍我们星星从来没有无故动手过，谁还看不出来刚才那一场就是两人商量好的娱乐局吗？无语。】
　　【啊对对对，那你解释一下顾锦为什么一局就下？嫌自己排名太高？嫌打赏不够多？】
　　【……路人误入，现在已经没有人骂顾锦了吗？】
　　【回楼上：是的。昨天他们吵过一次以后，认为顾锦在九百到一千的排名挺符合他的能力的，笑死。】
　　【！！！！大消息！】
　　【顾锦不播，是因为他上午被人打了，刚才其实是在医院做的直播。现在去做笔录了！】
　　【？？？】
　　远在陆家私人星球上的陆行简将合上通讯器，在他的不远处，一个和他有三分相似，身姿优雅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陆行简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在自己对面坐下才开口，“妈妈，我想给顾锦开一场内部介绍会。”
　　所谓内部介绍会就是由上流社会中的人，将另外一个人介绍给自己小圈子里成员的晚宴。它更加私密高端，不向外界开放，同时也代表了更强的认可度。
　　像是陆行简父母如今的情人，虽然都为外界所知，但都是被带到大型活动上介绍给众人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陆家的核心。
　　女人很美，被权势金钱堆出来的底气让她显得冷漠严肃。
　　“为什么不公开介绍？”
　　陆行简在手边的一沓文件上点了一下，他和自己妈妈的说话态度更像是工作伙伴而非母子。
　　“顾锦现在签约在颜曙星的工作室下做游戏主播，并不适合公开作为陆家继承人未婚夫的身份。”
　　陆母立刻皱起眉，“什么？做主播?我记得他大学读的是人工智能专业。”
　　“对，但他很喜欢自己目前的工作。”陆行简冷静反驳。
　　陆母看起来很想说两句什么，但看着儿子惊波不澜的眼睛，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换了种不太尖锐的说法，“顾锦目前的工作，不太适合做陆家的成员。”
　　“抱歉妈妈，我只是告知，并没有想听您意见的打算。”
　　陆行简淡淡说道，同时示意陆母可以离开了。
　　陆母只觉一阵恼火，她很想再对陆行简丢出那句“如果没有我，继承陆家的就该是你爸爸的那几个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持反对意见？”
　　但她也知道，这两年随着陆行简对集团的控制越来越深，股东和其他利益相关者也逐渐认同了陆行简这个“最佳继承人”或者说“最佳平衡者”。她现在已经不能用支持或者反对来控制儿子了。
　　更何况顾锦也确实不能换……
　　陆母沉着脸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该再和你父亲谈谈，不然他肯定会撒泼”就朝外走去。
　　陆行简没有理会这句话，将这件事的时间定在了年中庆典的后一天，并发给了自己的秘书。
　　于此同时，在陆行简母子两口中被提到的顾小锦同志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以顾锦和颜曙星现在的距离，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颜曙星眼中的怔愣。
　　很明显，颜曙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顾锦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在待人处事方面有个习惯，就是跟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三个人当中，顾锦总是对陆行简和颜曙星更温柔，因为相比处心积虑抢夺顾家公司又随时可能开小黑屋的洛安，陆行简和颜曙星一个纯粹一个热烈。
　　顾锦是做ai开发的，先不说有没有可能自己是穿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洛安常鹤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人。就算自己是只是在游戏世界中，顾锦也不至于不把“人”当人看。
　　他终究还是有底线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呀，颜曙星很可能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普通大明星也不会有那种能去资源星扛木仓的本事，顾锦才不信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套营销拿角色的说辞。说不定这狗东西就是星际海盗，或者别国间谍，要不然是空间站监狱的逃犯。
　　当才有一只靴子高呜呜嗷嗷的小狼狗变成了一张嘴牙齿三米长的大怪物，训导员手上总不可能还拿着肉干和罐头。
　　颜曙星很轻地抿了下唇，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我有点不太明白哥哥的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意思。”
　　顾锦侧眸重新拿起游戏头盔，目光已经不再落到颜曙星身上，“要再来一局吗？我这次不坑你了。”
　　颜曙星蹙眉，直接伸手将头盔按下，俯身盯住顾锦的眼睛，“什么叫做想让我多看你两眼？”
　　比起洛安的回避和陆行简的笨拙，颜曙星就是完完全全的单刀直入了。
　　顾锦装作有些诧异地怔了下，随即控制不住般地笑了，“干嘛这么执着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要知道你的试探到底是出于对我身份的怀疑，还是出于喜欢。如果是前者，那么颜曙星肯定会想办法处理面前人，但如果是后者——
　　似乎假戏真做的选择听起来也不错。
　　颜曙星垂眼，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尖锐。
　　“……就是问问，谁莫名其妙听到那句话都会在意的。”
　　“我就不会。”顾锦不轻不重地说道，“除非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
　　焦虑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颜曙星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麻了一下。可顾锦偏偏是一副事不关己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样子看着他，甚至还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
　　“要继续玩游戏吗？直播间里的粉丝还在蹲，作为初入行的小主播，我不能说鸽就鸽啊。”
　　颜曙星陡然俯身，双臂撑在顾锦的靠枕上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青年黑瞳明亮，“顾锦，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锦的手指揪着旁边的床单，唇角浅浅带笑，但就是不回答。
　　“你说嘛。”颜曙星半是撒娇半是催促地说道，“你不能这么吊着人又不给个准话。”
　　窗外阳光正好，如果忽略所有的前因后果，帅气张扬的青年着急又欣喜的样子确实足够动然。
　　——但很可惜，他询问的对象是个不当人的感情骗子。
　　还是那种在知道对面不当人以后会索性开启畜生道的感情骗子。
　　“不喜欢。”顾锦笑着说道，“我怎么会喜欢上年少有为颜值十分还帮我解决家庭债务的老板呢。”
　　纵然面对顾锦的是颜曙星，也被这回答弄懵了。
　　明明说的是不喜欢，但每一个在他之前的形容词都是喜欢的理由。那种矛盾感就像是猫科动物的小爪子一样在颜曙星的心口蹭啊蹭直让人觉得心痒难耐。
　　“顾锦。”颜曙星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嗯。”顾锦慢条斯理地调整游戏参数，“还是玩怪物猎人吧，不然进度跟不上其他的主播了。”
　　颜曙星静静地看了这人两秒，就跟只终于被主人手上的肉骨头吸引得自暴自弃的狗子一样贴上来。
　　下一刻，顾锦捂住了他的嘴。
　　“别、闹。”顾锦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颜曙星是真的有点气急败坏。
　　他觉得自己没有感觉错，顾锦今天就是有意在勾他，没有理由，就像是这人突然心血来潮了一样。而他却在明知道这点的情况下自愿咬钩。
　　但最令人不爽的是，顾锦却一次又一次地将挂了鱼儿的钩子拉得避开他，就像是嫌弃他一样。
　　从圣罗菲尔家族离开以后，颜曙星还是第一次这么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烦躁。
　　他眨了下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些气哼哼地掰下了顾锦的手，但只是抓着不甩开也不进一步动作，闹脾气一样跪在床上不说话。
　　但颜曙星不会知道，他对面的顾锦其实有那么一点想笑。
　　顾锦挺好奇的，他能感觉到颜曙星对自己应该是有兴趣的，而颜曙星的真实性格，又更接近上一次游戏中，伏击绞杀自己的那个青年。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颜曙星这么跟着自己演戏，又会在什么情况下，这人才会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不说话，顾锦当然不会先开口。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谁就是更急的那个。
　　正巧公安局也给他发了探望请求，询问顾锦什么时候觉得身体情况好一点，可以接受笔录。
　　顾锦的手指在输入栏稍稍犹豫，就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自己去公安局做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袭击我的弟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好的顾先生，作为受害人您有资格与拘留期犯罪嫌疑人见面。但不可带他人一起前来，不可拍摄不可录音。犯罪嫌疑人不可拒绝您的要求，但可以申请律师在场。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就在顾锦准备打下回复时，颜曙星赌气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现在不行，你血液中的镇定成分还没有代谢掉。”
　　顾锦不可置否，将“两个小时以后”换成了“下午”。
　　还没打上时间，颜曙星接着挑刺，“下午也不行，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
　　顾锦抬眼，却没有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被允许出去，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生气了？”
　　颜曙星觉得自己心里的凶兽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焦躁地撞了下笼子。
　　他哼了一声，“这和生气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哥哥的身体健康而已。”
　　“我觉得我挺健康的。”顾锦手指一动直接将信息发了出去。
　　他说的是下午三点，而公安局那边很快回了好的。
　　顾锦将手机拿起来在颜曙星眼前晃了晃，“待会让常姐过来接你回工作室，下午我自己去公安局。”
　　“顾锦——”颜曙星凶凶地叫了他的名字。
　　他兀自气闷了两秒，然后突然撞进了顾锦的肩窝里。
　　“装傻的时候说我是你老板，求我一起直播的时候也说我是你老板。结果没有一刻是听老板话的，你这样的员工，迟早会被炒的知道吗？”
　　顾锦还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
　　但既然颜曙星愿意一直披着热烈纯粹的皮，那他也乐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和他演戏。
　　——其实逗这样的颜曙星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要不要动用一下老板的权威？”顾锦玩笑般地说道，“我们颜总可是大明星大老板，出场费一分钟百万计。”
　　……
　　颜曙星调整了一下姿势，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顾锦雪白漂亮的下颔线条。
　　“可以啊。”
　　“按上次爆出来的交易内幕，一次平台举办的活动换一次，一次联合活动的价格更高——”
　　顾锦慌不择路地拎着人衣领将颜曙星薅了起来。
　　怎么回事，突然就到了法治频道呢。
　　颜曙星没反抗，只是握住顾锦的手臂侧头亲了一下。夏天的病号服尤其薄，隔着那层布料丝毫不影响估计感受到颜曙星的温度。
　　“老板，你这样的很容易塌房。”顾锦认真地说道。
　　颜曙星垂着眼打量他，“那哥哥怎么也不想想，就像你刚才那样连撩带欺负的，有几个人能毫不心动？”
　　他的手指缱绻地在顾锦的手腕上转了一圈，“更何况是我这样本来就心怀不轨的。”
　　顾锦空着的另外一只手轻轻地在床上敲击，此时轻轻停下。
　　“你——喜欢我？”顾锦轻声问道。
　　颜曙星垂眼不说话，片刻后轻轻“哼”了一声。
　　“叩叩叩”。
　　常鹤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低头走了进来，“顾锦我刚看你直播停了，过来跟你说点你弟弟的事情。”
　　说着他抬头，看见两人的姿势以后就是一愣。
　　“你们……”常鹤卡了下，目光在颜曙星的跪在顾锦两侧的腿上停了下，“颜曙星你干什么呢？鞋都不脱就上床？给机器人清洁工故意增加工作量是不道德的你知道吗？”
　　“小顾你也是，你别老纵着他，这人就是没轻没重的。”
　　常鹤这样说，但明显在观察两人之间的气氛。
　　她又不是傻，当然知道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已经超越了朋友的限度。
　　颜曙星也没反驳，乖乖下来站在了一边。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有床头的浅黄色郁金香微微摇晃。
　　顾锦掀开被子起身。
　　“哎，小顾你怎么起来了？”常鹤连忙阻拦。
　　“我下午要去做笔录，已经和那边说好时间了。常姐你查到什么直接发给我吧。”
　　颜曙星突然伸脚抵住了顾锦的脚尖。
　　顾锦：？
　　“我和你一起去。”颜曙星要求道。
　　常鹤：？
　　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40章
　　常鹤觉得今天的颜曙星格外难搞，她和顾锦都让这人别去了，但这小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是突然想把自己的叛逆期补上一样。
　　常鹤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颜曙星跟个小孩子一样抱住顾锦黏黏糊糊地拖长声音撒娇，直到顾锦把口罩拍在他胸口以后才收起了那副弱唧唧的模样。
　　颜曙星甚至有闲心对目露震惊的常鹤浅浅一笑。
　　“……上午顾锦被袭击的事情根本没办法压下去，路上的行人店铺，医院这边的医生护士病人。总之现在网上已经有了说法，猜测是颜曙星粉丝袭击的占大部分，也有人怀疑是前段时间放狠话的主播。”
　　常鹤觉得自己不能再和颜曙星这狗玩意继续纠缠，索性开始给两人安排工作。
　　“待会顾锦我不管你有多生气，一定不能在警局动手。我已经给你找了律师，一切等法院审判。”
　　顾锦朝常鹤点了下头，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好在现在立法已经比较完善，警察局并没有蹲守的记者或者追热点的网红之类的。
　　顾锦一只脚才踏出车门，手腕就被身后的颜曙星牵住。
　　“哎，颜曙星你干什么？”常鹤低声警告。
　　颜曙星和顾锦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但两个身形修长比例极佳的青年拉拉扯扯地出现在一起，多少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顾锦稍稍抬了下手，而颜曙星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
　　“带我一起吧，顾晟打你的时候我就不在你身边。”颜曙星软着声音撒娇，“就算只是老板我也有关心下属人生安全的权利。”
　　这就是认可了顾锦现在不清不楚的暧昧。只要颜曙星想，他能比任何人都更懂进退。
　　顾锦看着他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我也拦不住你。”
　　颜曙星的大半张脸都被遮掩着看不清神态，但心情明显是因为顾锦的这一句话愉快起来。
　　常鹤简直要被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给搞蒙了，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暧昧又古怪的氛围到底是顾锦若有若无的纵容还是颜曙星紧追不舍的粘人，但总之就是和她上午离开时不太一样。
　　短短几秒的迟疑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单向玻璃很快就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常鹤不得不收回目光，迟疑着拿起了平板开始解决工作。
　　另一边，报警接待窗口这边在听顾锦报上名字以后就有一个女警员走了出来，示意顾锦他们跟着自己去楼上。
　　“顾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攻击您的顾晟，也就是自称您弟弟的那位目前还未成年，所以我们通知了他的家属。”
　　女警员顿了一下，回头无声地给了顾锦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顾锦：……
　　他还……真不太懂。
　　女警员可能是觉得顾晟和他同父异母，所以顾锦应该知道顾晟他家长来了代表什么。但别说是现在，就是之前在现实世界中，顾锦都没和顾晟和他妈打过什么交到，只能从顾鸿安的恶心操作中窥见江明月的一点本性。
　　但两分钟以后顾锦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顾锦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小晟他不会这样的，他肯定是受到了刺激，才打人的，你们不能我他关在这里。”
　　“您儿子违法了您能明白吗？”
　　“他后天还有课，如果他不去的话学校老师肯定要打电话来问的啊，你们不能这样啊！”
　　“抱歉，您儿子打人被抓以后，我们必须要把他关起来。”
　　“他中午没有吃饭，你让我进去给他送一点饭吧……求求您了警察同志。”
　　故意装傻伴弱的女声带着哭腔絮絮叨叨换谁过来都得烦躁。
　　顾锦脚下一顿，前面带路的女警员也回头，眼神变成了“我都快被这女人烦死了，你是怎么忍了这么久的？”
　　专门用来关未成年人的拘留室外，一个男警察强忍火气，浑身都带着种要不是老子好容易才考上编制，早脱衣服走人了。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朝这边看过来。江明月在看到顾锦的一瞬间明显愣住了，她面上显出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转变成了胆怯和慌张。
　　顾锦就看着这个女人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这演技他当初在对洛安的时候都没本事拿出来。
　　江明月小跑上来期期艾艾地想要揪住顾锦的衣服。
　　“你干什么？！松开！”刚才对顾锦温声礼貌的女警察一步上前厉声喝止，“暴力犯罪犯罪嫌疑人家属禁止在未经申请的情况下接触受害人，这你不知道吗？”
　　这条规定当然是为了保护受害人的人身安全，但很明显，顾锦和颜曙星两个大男人相比江明月来说肯定不是立法在一开始想要保护的。但女警察还是在此时选择拿出来，让顾锦少受点折磨。
　　女警用身体隔开江明月和顾锦，朝单人拘留室指了一下，示意顾锦过去。
　　但江明月作为能和有妇之夫生下孩子，又一点点谋求上位的女人当然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就这么给顾锦跪下了。
　　女警一惊，赶紧弯腰扶她。但江明月不断挣扎着朝顾锦的方向靠近。
　　“小锦，小晟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他那群朋友教唆。你们好歹也是兄弟，以后互相帮衬肯定比你一个人打拼要轻松，听阿姨的话，这次就别再追究了。”
　　“你起来，这里是公安局，你以为闹就能了事的吗？”
　　“别打我，我会去做伤情报告的呜呜呜……”
　　“你！”
　　顾锦上前一步，将女警察拉着后退了两步，嗤笑了一声，“别这样吧江女士，您算是我哪门子的阿姨呀？我家的亲戚再落魄可都没有沦落到赖在银行即将查收的房产众不走的，别给自己抬身份了好吗？”
　　颜曙星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上前，他知道顾锦不会想让朋友插手帮忙自己可以处理好的事务。
　　但看着顾锦含嘲带讽却足够漂亮的笑意，颜曙星突然就觉得江明月非常碍眼，这样流露出强烈负面情绪的顾锦也该看着他才对。
　　江明月是个什么东西……她配吗？
　　那边，江明月因为顾锦这句话神情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尴尬，“小锦，你怎么能这么说……鸿安还在医院，你不仅从来没有去看过他，更是在外面吃吃玩玩。现在连你弟弟的死活也不管了，还要把他送进监狱。小晟可是你弟弟啊。”
　　江明月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晟不过是爱玩爱闹了一点，又心疼自己自家哭了好几天，这才没办法去找了顾锦。看顾锦现在的样子，也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事。他怎么呢个让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拘留所里被关着？
　　顾锦没理她，侧眸低声问女警，“她在这里折磨你们多久了？”
　　女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明月这样又蠢又坏还要装作小白花的女人，声音中咬牙切齿带着崩溃，“从顾晟被抓半个小时以后一直到现在。”
　　“辛苦了。”顾锦笑了下，“我肯定不会和解的，放心吧。”
　　女警低头掩住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锦直接朝拘留室的门走去。
　　“小锦，小锦！”江明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要去抓顾锦。
　　但有人从后面用力扯住了她的包，并将她狠狠朝后一拽。
　　“啊！”
　　江明月失去重心，直接朝后摔去。但颜曙星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宛若提着一只鸡一样将她提住。
　　“别——烦——他。”颜曙星冷淡地说道。
　　单人拘留室用的是隔音材料，顾锦一进来，就觉得耳边一清。
　　“顾锦？！”顾晟几乎想要站起来，挣得手上的合金手铐哗哗作响。
　　顾锦慢条斯理地走到顾晟对面的椅子前坐下，十指交叉放松地搁在腿上，“来之前我还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蠢货才能在首都星当古惑仔，刚才见了江阿姨，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难解释的。”
　　顾锦的妈妈是明艳挂的大美人，连带着顾锦也跟只天天懒洋洋的漂亮红狐狸似的。
　　但江明月却只能称得上清秀，要不是自带一种弱柳扶风的气质，顾锦估计顾鸿安也看不上她。因此顾晟和顾锦只在五官细微处有一点相似。
　　但大概是家庭环境和自身性格的原因，顾晟看顾锦时的眼神总是阴沉沉得让人不舒服。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顾晟冷笑了一声，“你妈连自己男人都留不住，到死之前才知道有我这么个私生子的存在。”
　　……
　　顾鸿安在妈妈的病床前提了江明月和顾晟的事情，顾锦到现在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已经病得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女人是怎么怀着愤怒死去的，她甚至没有时间和力气告诫自己唯一的儿子小心你的父亲。
　　“——多谢告知。”顾锦声音淡淡的，“这次回去，我会让护士换掉营养液，该用比较原始的鼻饲。正好现在盛名资金链断裂，总不能大老板一个人享福，也该解约一点。”
　　顾晟愣了下，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顾锦的怒意就像是被封存在冰中的火焰一样，不声不响却也足够尖锐。
　　“你他妈——”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废话，顾晟。”顾锦扯了下嘴角，“我来的唯一目的，只是想要知道是谁帮你通过安保，又是谁给你那管药剂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顾晟在意识到顾锦有求于自己的一瞬间就倨傲了起来，“你跪下来给老子磕两个头吧。”
　　顾锦静静地盯了他两秒，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生物到底凭什么生活在三十世纪中，他的脑子难道都没有进化的吗？
　　“……不好意思，是我忽略了你只有初中文凭。”
　　顾晟恼火地想要站起来，但顾锦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心头一惊。
　　“你和你那几个朋友，故意伤人，绑架未遂，敲诈勒索，并且持有管制武器。最后还使用，算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你是未成年人，照理应该从轻判处，但你的行为明显有预谋而且可能涉及走私贩卖等等。”
　　“顾晟，我已经记不太清大学的课程了，但也知道这些罪名加起来，有期徒刑十年应该是有了的。”
　　一张桌子对面，顾锦轻松冷静，而顾晟虽然不愿意露出惶恐的样子，但也知道自己是真的慌了。
　　他从被关进这里开始就慌了。
　　顾晟咽了口唾沫，哑声问道，“……我说了，你能给我谅解书？”
　　“当然不能。”顾锦像是被逗笑了一样，“你在想什么呢？”
　　顾晟眼神凶狠地像是要扑上来杀了顾锦一样。
　　“但是，我会让我的律师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顾锦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你的案件涉及到颜曙星，网上已经有了讨论度，属于需要提前办理的范畴。你要是一直憋着不说话，我舅只好自己去查，然后让你在里面待十几年了。”
　　……
　　拘留室里一阵安静，顾晟强自镇定地凶狠道，“你把爸丢在医院，又把弟弟送进监狱，多得是人想要骂你。”
　　“那我就换一个暴戾贵公子的人设好了，有仇必报什么的。”顾锦轻松地说道。
　　他起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两天，我只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
　　说完也不管顾晟在身后骂什么，转身就出了门。
　　门外，颜曙星抱臂靠着墙，跟个考砸了靠在学校外思考人生的学渣一样。但与此同时和颜曙星成为对照组的是突然安静下来江明月。
　　顾锦目光在两人身上过了下，最后还是停在了颜曙星身上，“走吧。”
　　“等一下，顾锦，你得跟我去签一下字。”女警察站起来朝他指了下旁边。
　　顾锦走上前，受害人见犯罪嫌疑人是要做一个记录的，这都是规定他肯定是要签的。
　　这边的小房间离那边的两人有点远，说话也传不过去。所以国家公职人员的女警在顾锦身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顾锦，颜曙星刚才好像是威胁了你继母两句，所以她现在才这么安静。”
　　顾锦手下一顿，抬眼看她。
　　警察这个行业总会让人平添一份严肃，但女警察此时神色间混了点兴奋和羞涩，声音虽然低但大大方方的，“我喜欢颜曙星好几年了，看到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挺高兴的，以后你就是我儿媳了，要好好的。”
　　顾锦：……
　　姐姐你知道你儿子可能在干违背祖训的工作吗？
　　你清醒一点他可能是个杀手间谍啊！
　　女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地说道，“还有就是，你家情况也挺乱的。下次遇到暴力犯罪就要像今天一样报警然后让我们处理后面的事情。”
　　“……好的，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顾锦本来因为顾晟和江明月俩傻逼坏掉了大半天的心情因为一个为人服务的妈粉好了不少，但即使这样，上车时也没有再如往常那样和常鹤何君妍她们打招呼。
　　……顾锦有一个很坏的猜想，需要顾晟帮他补上最后一环。
　　现实世界中，顾锦就猜过顾鸿安和他翻脸以后是打算给他下药的。准确地说是顾锦参加的最后一次股东大会结束以后，在他全盘反对顾鸿安的所有提议以后，顾鸿安曾经打着带他去吃饭的旗头，中途想要给顾锦吃些什么东西。
　　他点了顾锦最爱吃的蛤蜊蒸蛋，说要和顾锦调节一下父子关系。
　　只不过当时两人说了没两句，就吵了起来，顾锦直接将蒸蛋和其他好几盘菜全部掀到了顾鸿安身上。
　　顾锦是在掀桌以后的不经意一垂眸，突然发现蒸蛋汤汁印在雪白的桌布上，呈现出一种很不正常的浅绿色，如果没有白色的桌布作为对比，那样小的颜色误差一般人是分不出来的。
　　但当时顾鸿安勃然大怒，将包厢里的桌子椅子全部砸翻，让顾锦连想要保存样品时候做检查的时间都没有。
　　而这之后，顾锦也开始警惕起来。
　　顾锦不想多想，但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就像是故意在揭开现实世界中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样。
　　——仔细想想，顾晟砸到他脸上的绿色药剂，其实就和当时那碗蒸蛋汤汁的颜色类似。
　　……
　　“不舒服吗？”颜曙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锦睁开眼睛朝旁边看来，他不太想说话，所以又闭上了眼睛。
　　一秒后，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了顾锦的太阳穴上。
　　“要不要找一家做粥的餐厅吃饭？或者吃火锅？”颜曙星提议道，“吃完以后再去做水疗？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常鹤知道顾锦应该心情不好，但不妨碍她朝后震惊地看了一眼颜曙星。
　　天哪，垃圾桶在面前倒了都不会伸手扶一下的当代反男德选手也学会关心人了？她已经工作累到出现幻觉了吗？
　　顾锦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前趴在了颜曙星的肩膀上。
　　……
　　颜曙星的两只手都停在半空，两秒以后轻轻环住顾锦的腰背。
　　——真的很细。
　　他的指节没忍住动了一下。
　　顾锦察觉到了，但他现在也懒得阻止。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个坏东西给自己当靠垫其实还挺舒服的。
　　“我暂时不想让顾晟和江明月的事情发酵起来，这两天麻烦见星帮我清理一下讨论了。”
　　顾锦的声音带着懒懒的鼻音响在耳边，颜曙星抿了下唇。他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让顾锦叫自己见星的事情了。
　　这明明是另外一个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人的名字，而现在，顾锦抱着他，在叫那个人的名字。
　　但是气了两秒，颜曙星又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别担心。”
　　“我待会回家，明天再见。”顾锦得寸进尺。
　　“……”颜曙星不高兴地在顾锦腰上捏了一下，“知道了。”
　　“别闹。”
　　颜曙星的行为在逐渐放肆，这代表，感情骗子顾小锦同志很成功。
　　顾锦站在自家门口，朝三人摆了摆手朝别墅里走去。洛安还没回来，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顾锦一路回到自己房间，直接趴进被子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那一瞬间，顾锦空白的脑子觉得自己睡到了世界末日。
　　但好在身体里的药性基本已经代谢掉了，顾锦过了那阵起床气以后就觉得浑身舒服。
　　他在家里转了两圈，像是没事干巡视领地的猫类一样，然后再次回到了电脑前。
　　专业的游戏主播就要在各种艰苦的条件下满足粉丝的娱乐活动，所以顾锦直接点开了桌面上的怪物猎人，决定玩一会醒神。
　　迷雾四散，诡谲细碎的低语在耳边环绕，有浓黑的可怖身影从远处走来。
　　而就在这一刻，颜曙星的声音突然在顾锦的耳边响起。
　　“哥哥你上线了？”
　　即使看不见颜曙星的样子，估计都能想到到他在说这句话时的开心，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该融满了笑意。
　　“我等你好久了，六点的时候给你发消息订饭你也没回我，常姐说你可能有事。我只能一直连着游戏等你——”
　　“顾锦，你下次至少和我说一声，别突然就消失了。”
　　顾锦知道能说出这些话的颜曙星不是真实的他，但是不得不承认，顾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小狼狗用爪子碰了一下。


第41章
　　许多天不见，塞拉斯小镇一切如常。灿烂温暖的阳光洒在小镇高楼外的丛丛花朵上，鼻尖皆是甜甜暖暖的香气。
　　顾锦提出邀请以后才突然想起来，颜曙星在之前的游戏里……好像是给自己坑死了。很明显，颜曙星也想起了这段，轻轻笑了一声。
　　“初始剧情队友死亡以后自动归为敌方，哥哥你要是舍得杀我，我就现在登游戏。”
　　《怪物猎人》的组队模式是开放式组队，剧情进度取决于先开启游戏的玩家。所以即使陆行简的号已经被公司销毁，这个时候进入游戏的颜曙星也可以代替他的位置。
　　这种组队模式被玩家成为ntr狂喜模式。
　　顾锦非常渣地笑了下，“当然舍得，这有什么不舍得的。”
　　此时两人的直播间已经有了不少观众的加入。
　　【所以到底有没有被打，是不是颜曙星的粉丝，多少给个回应吧。】
　　【怎么到现在还在玩塞拉斯小镇的剧情？这一段被队友蓄意谋杀的玩家会成为邪神的信徒，然后作为藤蔓活动……】
　　颜曙星看了眼弹幕，放软了声音和顾锦商量，“好啊，不过哥哥你要屏蔽弹幕。不然我的身份就暴露了，我本来就玩不过你。当然，为了公平，我也会关掉弹幕的。”
　　顾锦虽然是“队友祭天”玩法的第一个发明者，但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其他主播当然不可能特别大方地说这是你的玩法我一点都不会去蹭热度，反而一个个地将坑队友这招玩出了花。
　　相比之下，顾锦现在再开启直播属实是没有什么新意了。光是直播间弹幕上的剧透和攻略都是一片一片的。
　　但游戏天才顾小锦同志最不怕的就是老酒新酿，直接点了屏蔽弹幕，又朝颜曙星展现了一下。
　　他站在塞拉斯小镇的街道上，垂眸拍了拍长袍上的灰，“连麦也先断了吧，省的回头你说我欺负人。”
　　颜曙星手指一顿：“……这么自信啊。”
　　顾锦的笑声只是很轻的一下，随即耳边就再也没了声音。
　　顾锦稍稍回忆了一下剧情，就直接朝图书馆跑去。
　　上一次他从菲妮口中确认塞拉斯从一个正常的小镇转变为夜间怪物横行的无人区，只是因为三年前一个怀孕巫女的到来。
　　所以顾锦现在要去的，就是当初给巫女做接生的医院。
　　【其实塞拉斯副本最好不要坑死队友，因为最终boss巫女需要两个人加起来才能打得过。最佳攻略是第一晚好好睡觉，获得塞拉斯居民好感。
　　然后白天收集情报，然后在医院拿到能够给巫女造成伤害的手术刀（就是当初切开她肚子的那把）。第二天晚上和蜂化的居民打架，从死去前回光返照的人类口中得知“蜂巢”的下落。然后玩家和队友一起去杀boss，进入下一段剧情。】
　　【杀队友也行，但这样白天也就不安全了，队友化身邪徒，可以在玩家拿到手术刀以后提前开始攻击。要是打不过队友，那就直接结束这段游戏重新来吧。】
　　【主要是时间太短了，玩家必须进食，但塞拉斯提供的所有食物又都加了大量“蜜蜂”产出来的蜂蜜，三天也就是九个小时就是玩家能够保持清醒的最长时间，不然就会被同化。】
　　【而且最好在第二天赶去巢穴，不然很容易被杀。】
　　颜曙星藏在塞拉斯无处不在的花中看着前往医院的身影，好整以暇地等着顾锦从医院里拿刀出来。
　　毕竟撕碎衣服也算是攻击行为，现在的他还不能做。
　　……
　　医院远处轻轻敲打岩壁的藤蔓稍稍一顿。
　　还是算了，毕竟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或者他可以用藤蔓围出一片场地，遮蔽光线，这样直播间中就是一片漆黑了。
　　同一时间，顾锦在医院门口停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四周的墙壁上。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一个小诊所，和旁边居民楼同样老旧的三层小楼外挂着“D·H”的牌子，代表里面唯一一位医生，汉勒先生。
　　——而这座医院，是顾锦目前看到的，塞拉斯小镇内唯一一处没有在外墙上修建花坛种植各种各样花朵的地方。
　　顾锦站在门口看了眼远处的花丛，又看了看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塞拉斯居民，两秒后突然就抿唇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医院。
　　【不是，他笑什么啊？】
　　【好装啊，游戏主播现在不和粉丝说点心路历程或者是猜测什么的吗？新人主播就这点烦人。】
　　医院里没有异化的花朵，颜曙星自然就失去了顾锦的行踪。但直播间里的粉丝，却是还能将顾锦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诊所门内挂了一只古旧的黄铜铃铛，顾锦推门正好撞到，铃铛随之摇晃起来，发出的响声引起了前台护士的注意，抱着记录簿朝这边看来。
　　他左边的等待室里空空荡荡，但顾锦刚才明明看见好几个人进来出去，这个诊所的生意应该很不错才对。
　　“你是，外乡人？”
　　护士是个很高大的金发少年，将挡路了椅子和桌子朝旁边推了点，示意顾锦到他这里来做登记，“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顾锦走到他身边，接过笔的同时也朝少年道谢，对方年纪明显比他小，顾锦说话时自然地带了笑意。
　　“是，才来你们这旅游，昨天晚上撞到了床脚腿受伤了，想要汉勒医生帮我看看。”顾锦一边垂眼签下自己的名字，“你看起来很年轻，有十八岁吗？”
　　“当然没有，我才十六。”金发少年夸张地说道。
　　顾锦装作震惊地抬头和他开了个玩笑，“汉勒医生雇佣童工？”
　　顾锦的表现实在是太自然了，他简直就像是个真正前来陌生小镇的异乡人一般。看他的直播，有种真实和游戏错乱的感觉，和其他主播直接了当接任务审问抓重点的游戏风格完全不同。
　　【我刚进来还以为这是新出的电影。】
　　【有这个必要吗？直接去问汉勒知不知道巫女不就行了。】
　　【不爱看出去，我就很喜欢这种风格。】
　　少年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叫小汉勒，是医生的儿子。其实之前我们家诊所是有两个前台护士的，但是……”
　　他脸上浮现出复杂又尴尬的样子，明显是有难言之隐。
　　顾锦抱臂靠在桌边等下文。
　　年轻人的表达欲总是很强烈，小汉勒憋了三秒还是没憋住，“我爸最近总是做噩梦，他是我们镇上唯一的医生，所有的病人都等着他开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排斥和我们接触。”
　　“最开始是病人，然后是诊所的护士。他朝这些扔东西大喊大叫，我和妈妈只能把护士赶走，然后每天由我来询问病人病情，然后描述给他。”
　　“所以你跟我说一下你哪里疼吧，我去跟他说。”
　　……
　　“不用了，我亲自和汉勒医生说吧。”顾锦低声拒绝了少年的好意。
　　小汉勒瞪大了眼睛，“可是——”
　　顾锦直接朝他身后紧闭着的小屋走去，路过小汉勒时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别担心。”
　　“不行。”小汉勒抓住顾锦的手就和他一起走了进去，“我爸发起疯来会用烛台把你头给砸破的。”
　　顾锦按住他，强行让少年留在了外面，“咱们两之间，只有你会被砸破头。”
　　小汉勒：？
　　直播间都已经看呆了。
　　小汉勒的这段剧情在顾锦之前根本没有人打出来过，在其他直播中，都是少年让玩家登记，登记了的会给他们指一下路，没有登记的就根本不会和这位npc说上话。
　　以至于玩家都以为这个npc的性格应该比较冷，没想到是个开朗活泼的少年。
　　【……我觉得我错过了好多。】
　　【这段剧情有用吗？我觉得很浪费时间啊。】
　　【怎么没必要了？这边预示了最后的真相好不好。汉勒医生因为一直保留着对巫女有伤害的刀，所以一直没有被完全魔化，他潜意识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已经变成了人类，但记忆一到白天就会被消除。所以才会在异乡人找到这里时将手术刀直接交给“干净”的人。】
　　【天哪，之前玩的时候还觉得汉勒医生的剧情有bug，莫名其妙给武器，后面又没有他的剧情。这样的话就补全了。】
　　【呜呜呜锦锦真棒，妈妈好担心你待会会被颜曙星舔呀，呜呜呜保护好自己。】
　　【刚才那条弹幕……是怎么回事？？？】
　　不管直播间的弹幕有多热闹，顾锦还是按部就班地见到了靠在椅子上发呆的中年医生。
　　汉勒医生在意识到房间里进了一个人以后，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拿旁边巨大的三叉烛台，但他看了顾锦一会，眼中又划过了一丝疑惑。
　　“您好医生，”顾锦非常有范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了桌面上，“我叫顾锦，请问，您有兴趣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吗？”
　　弹幕：？？？
　　汉勒医生：……
　　中年男人怔怔地看了顾锦两秒，然后疯狂点头。那样子，活像上帝的忠实信徒见到了真主一样。
　　“你是干净的、你是、干净的。拿着这个，这个——”
　　他大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上面沾了血的手术刀跟要杀了顾锦似的朝他那边递，“拿着这个，去图书馆，祂在三楼，我感觉得到，祂在三楼。”
　　汉勒医生的眼中甚至是带着祈求的。
　　顾锦估计这位已经濒临疯狂的医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希望着什么，但他的潜意识却将每一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救救塞拉斯，救救我曾经的伙伴和家人们，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塞拉斯这个剧本本身就不难，但顾锦玩得很精彩。游戏发展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待会就算顾锦出去被颜曙星伏击致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好看这人从头玩一遍。
　　结果，顾锦伸手，牵住了年过半百的秃顶医生的手。
　　然后如同拐带小孩的狼外婆一样将懵逼的医生拉了起来，朝外走去。
　　外面的小汉勒见到两人的样子也是一愣，但可能游戏策划都没有写这段剧情，所以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半分钟以后，汉勒诊所门前，顾锦落落大方旁若无“花”地站在那，朝远处本该虎视眈眈张牙舞爪的颜曙星笑了一下。
　　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藤蔓做出最暗牢笼的颜曙星：……
　　这一刻，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刀不在玩家顾锦手中，□□徒当然也就不能在白天攻击无辜的异乡人。
　　但无辜的异乡人可以借刀杀人。
　　工具人汉勒被顾锦拉着，停在了路边的一丛花前。
　　之前开得都快要垂到地上的花丛此时跟被欺负了的小孩一样柔弱无助地倒向墙壁，就差提起根逃跑了。不是颜曙星想要这样，而是天杀的游戏策划设定就是这样。
　　“哎呀，这不是颜曙星吗？几个小时不见，这么拉了？”顾锦蹲下来，用食指勾了勾花丛的茎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会如此？
　　颜曙星看过顾锦和那个见星直播的录屏，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
　　说不出来的羞耻感让颜曙星咬着牙不愿意回话，但顾锦很明显不打算当人。但顾锦轻轻是搓揉他的叶子，同样的触感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
　　轻轻暖暖的，激得那一片都酥麻不已。
　　“别装了，汉勒诊所中有武器。魔化的居民在白天进出随意，可几百米内却没有一株鲜花。这说明白天的居民不是怪物，但也说明了，夜晚安全的花丛补上了白天怪物的空缺。”
　　“我之前就在想被坑死的队友会变成什么。玩家吃的东西一直很甜，又有三天的限制，所以超过时间应该会像居民一样魔化。所以被坑死以后走同样的路就太无趣了，思来想去你就只能变成花朵了。”
　　顾锦顺着茎叶一直朝上，伸指在细嫩柔软的花蕊间挠了挠。
　　“是不是啊？”
　　足够漂亮的青年半跪在盛放的花丛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但直播间里的众人却默了两秒。
　　【顾锦挺帅的，刚才那段分析以后反正我是路转粉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
　　【我也……】
　　【所以，他知道花蕊虽然已经不设定触感了，但依旧代表那个部位吗……】


第42章
　　顾锦作为全网坑队友第一人，理所当然的，陆总也是第一个体会到怪物猎人严谨拟真的第一人。但在陆总被顾锦欺负过以后，这项堪称福利的设定就被强制取消了。
　　但并不妨碍神通广大的玩家们根据其他线索，轻易推断出了已经被取消触觉传感的花朵代表应该打上马赛克的某些地方。
　　此时此刻，顾锦直播间三十多万的观看数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朝上飙升。
　　【……本人颜曙星粉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顾锦是真的不知道，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曙星得是个什么表情啊？】
　　颜曙星还能是什么表情，在手术刀的压迫下，游戏跟他说此时不、能、反、抗。
　　顾锦就看着手下的花丛先是躲，随即就开始用叶子推他的手指。
　　啊，好好玩。
　　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以后看谁都可爱，同样的，现在顾锦看着对自己毫无威胁的颜曙星也觉得很可爱。
　　“这是你的脸吗？”顾锦笑眯眯地捏了捏花苞，然后又揉了揉叶子，“那这个呢，是手吗？”
　　颜曙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作为光合作用主要区域的叶子其实代表了同样提供能量的区域，简单来说，顾锦先揉了揉他的性器官，再往上摸了摸他的腹肌。
　　颜曙星狠狠闭了下眼睛，然后果断将意识从城镇中的花丛中抽走，直接开启小boss的狂躁状态。
　　一瞬间，整个塞拉斯小镇的建筑都开始震颤，灰尘和细碎的土块稀稀疏疏地朝下落。还是白天，正常状态下走在路上的塞拉斯居民纷纷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两侧的建筑，随即大叫着慌乱朝不远处的喷泉小广场跑去。
　　“安妮！快下来快下来！”
　　“爸爸——我爸爸还在家！”
　　顾锦拉着汉勒医生起来，实在是被颜曙星给逗笑了，“不就是摸两下，怎么就能害羞成这样。”
　　在他看不见的直播间里。
　　弹幕：【摸两下？！】
　　【颜曙星：你再说一次？】
　　【笑死，此处@怪物猎人官方，这里有个小流氓你们管不管啊！】
　　【我要被顾锦笑死了，请颜曙星待会找顾锦算账的时候全网直播。】
　　顾锦稳住身形，回头问汉勒医生，“女巫或者说她的孩子在哪您知道吗？”
　　汉勒医生那张在两年的惶恐中急速衰老的脸上全是害怕，“在，在，在图书馆，在图书馆，她在那里——”
　　顾锦拉着他就朝整个小镇最高的建筑跑去。
　　“其实塞拉斯小镇的剧情很明显，手术刀曾经是用在女巫身上的，所以大概率不会让玩家用它去和非人怪物硬碰硬。”
　　“而居民白天是非魔化状态的，所以玩家肯定是要去找源头。我倾向于待会会对上巫女生下的孩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图书馆，可能是因为塞拉斯的图书馆中藏着什么秘密，或者有封印物。”
　　虽然知道顾锦看不到，但弹幕还是欢欢喜喜地认了他的说法。
　　【牛，你直接说你是游戏策划吧。】
　　【对之前玩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是图书馆，有人说是因为图书馆六角形的外观类似蜂巢，但总觉得逻辑对不上。】
　　【主要公测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原因应该在后面的地图中吧。】
　　说话间，顾锦已经跑到了图书馆门口。
　　塞拉斯依旧阳光普照繁花似锦，图书馆外壁全都是盛开的花丛，这些植物将六角形的五层建筑密密匝匝地围成了一个椭圆形。
　　——或者说是一个由花朵组成外壁的蜂巢。
　　汉勒医生惨叫着想要挣脱顾锦，“别过去，别过去，啊——怪物！怪物！”
　　顾锦利落地从他手中夺下手术刀以后，直接割了旁边小屋门口用来晒衣服的绳子，将弱小恐慌的汉勒医生捆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汉勒医生：？？？
　　这是你对待好人npc的态度？
　　“我估计你们玩的时候都是把汉勒医生给放掉的，”顾锦一边朝图书馆里面走，一边对直播间众人说道，“但是如果现在让他离开，汉勒医生在失去手术刀的保护以后，大概率也会魔化等我们出来就找不到他了。”
　　“但我想等他清醒以后，问一下两年前他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事情。”
　　顾锦一脚踏进图书馆，眼前瞬间黑了下来。这不奇怪，整栋图书馆的窗户都被花丛遮住，不会有一点光泄露进来。
　　但与此同时，深陷黑暗的顾锦听到了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蜜蜂细细的足尖、身上的容貌或者透明的翅膀蹭过凹凸不平的蜂巢通道时发出的声音。只是响在耳边，都能让人脑补出那些拥有巨大复眼的怪物上上下下的可怖样子。
　　顾锦：……
　　不愧是怪物猎人，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都一样可怕。
　　【玩家顾锦，进入副本“蜂巢”，获得奖励“被旅人遗失的煤油灯”。请尽快杀死王蜂——塞拉斯，快要撑不下去了。】
　　顾锦左手中随即多出了一样物品，煤油灯直接是亮的，一瞬间，昏黄的灯光就将顾锦所在的方寸之地照亮。六角形的图书馆内部有三条交叉上升的木质扶梯，墙壁内侧全是一层一层的书架。
　　而现在黄褐色的蜂蜡在空中筑起了数条栈道，上方零零星星地趴着十来只已经完全蜂化的虫子。上一秒，它们还在为自己的家园建设出力，这一刻则全部齐刷刷地被光线吸引，低头看向一楼的顾锦。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挺怕虫子的。”顾锦苦涩地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后悔坑死了颜曙星，不然我就可以把灯给他了。”
　　【怪物：惊喜吗？】
　　【颜曙星：我宁愿当怪物，也要干死你这个狗东西。】
　　【手术刀：你不是说只用打人形怪物的吗？你个骗子。】
　　当然，顾锦也只是嘴上看起来弱，两个起落就站在了二层的楼梯扶手上。但小巧的手术刀虽然锋利，但对于体长接近三米的工蜂来说，根本就是小针戳肚子一点用没有。
　　甚至于在被砍掉一条前腿的同时，还想借力将顾锦拽起来摔下去。
　　顾锦微微蹙眉，直接拔刀朝后跳去，单脚落在二层走廊的瞬间屈膝做了个缓冲。
　　——他想得没错，手术刀确实不是为这场战争准备的。
　　要么副本中还有其他被忽略的大型武器，要么就是他通关的方式不对。
　　而直播间里，众人已经做好了看顾锦被打死的准备。
　　图书馆里的怪物一共六十多只，最佳玩法其实是一个玩家拿着煤油灯躲在一楼的招待柜下用光源吸引火力。因为这个煤油灯必须要拿在玩家手里才有用。而另外一个玩家在外围用手术刀削怪物的血。
　　当然即使是这样的最佳方案也至少得苦战一个多小时，被玩家戏称为健身房副本。
　　所以坑死队友以后想要再通关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重开。全网目前只有一个做极限运动的主播完成了单杀，也因此很多人都说顾锦算是害人害己。
　　直播间已经有人开始刷嘲讽了。
　　【只能说帅是帅，之前看得也挺爽，但把自己都坑进去了，实在是没什么好夸的。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小丑。】
　　【有病病？直播不就是看娱乐效果，又不是没有速通流，你去看那些不就好了。】
　　【呜呜呜锦锦的衣服被扯坏了，妈妈好心痛，但是渗血的红痕嘶哈嘶哈！】
　　【天哪，差点掉下去了，主播重开吧。】
　　打斗声响引来的蜂化怪物越来越多，它们本身就足够庞大，十来只就能将顾锦上方的道路全部堵死，他根本接触不到蜂巢。
　　而周身的二三十只蜂化怪物虽然智商很低，攻击得一点章法都没有，但一力降十会，光是这些怪物的体型随便撞一下顾锦，就能将他撞成重伤。
　　“哥哥，重开吧，你赢不了。”混战中，颜曙星的声音突然响在顾锦耳边。
　　顾锦朝上看了一眼，远处空中被蜂蜡通道架起来的原型小房子就是颜曙星目前所在的地方，上面应该有能向下看的“窗户”，但煤油灯的光芒太过微弱，什么都照不清。
　　同一时间，已经恢复了人类身形的颜曙星站在一个圆形的空洞旁边，好心情地看着黑暗中跳来跳去的顾锦。
　　——真可爱，像是只小兔子一样。颜曙星笑着想道。
　　他骗顾锦的时候就看过怪物猎人的其他直播，防止被顾锦问的时候有设定答不上来，所以也清楚这局顾锦不可能胜利。
　　“你……”顾锦喘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你身后的巫女，到底是什么样子？”
　　“嗯？”
　　顾锦躲开一次攻击，“是一条大虫子吗，白白胖胖的会产卵的那种。”
　　蜂王反正是没有普通蜜蜂可爱，恶心的要命。顾锦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最多就是目前这些放大了几十倍的怪物，要是巫女蜂王再给他按照一比一还原，他真的宁愿自杀也不想上去。
　　颜曙星怜爱地看着下面，“不是，她就站在我身后，是年轻女人的样子。但是顾锦，你已经上不来了吧。”
　　顾锦站在一层书柜上，朝上方的黑暗中特别灿烂地笑了下，“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在花里涩涩发抖的模样。”
　　话音刚落，顾锦反手一刀扎在身后严密包裹着窗户的藤蔓上。
　　“唔！”颜曙星只觉手臂一痛，下意识地扶住了墙。
　　一缕阳光从顾锦划破的窗户处照进来，众人几乎觉得他们听到了火焰烧灼的声音。一只冲过来想要攻击顾锦的蜂化怪物在被阳光照到的下一刻就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它重重落在走廊上痛苦地挣扎，身形一点点缩小，重新显出人来的四肢和躯干。
　　直播间：？？？
　　【还能这样？不是，为什么？】
　　【脑子跟不上，只知道哇。】
　　“游戏给过提示啊，外面的居民在白天都是正常人类的模样，而现在是白天，图书馆里的怪物却维持了蜂化，那么唯一的变量就是图书馆外围存在遮光植物。
　　而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植物恐惧手术刀，所以用武器把它们割开就行了。”
　　【！！！】
　　【原来这个游戏还有解密通关的方法吗？！】
　　【啊啊啊啊啊锦锦好厉害！】
　　顾锦一边说，一边优雅地走上台阶，在他身后，痛苦挣扎的蜂化怪物不断去撞藤蔓，更多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进来，璀璨而美丽。
　　他抬手，在巢穴中心的外壁上礼貌地敲了敲，然后一脚踹开了在阳光下变得干脆的蜂蜡。
　　颜曙星捂着手臂半跪在地上，痛得面色发白。他和外面的藤蔓同感，所以此时的感受简直差到了极点。
　　但即使这样，颜曙星还是抬眼朝顾锦笑了一下，“你赢了。”
　　“对啊，我赢了。”
　　颜曙星表现得太自然，所以顾锦也没察觉到他的不对，还以为是游戏在boss受伤后加的虚弱效果，超得意地走到这人面前挑起了人家的下巴。
　　“老板，我还是喜欢你开始时桀骜不驯的模样。”
　　光斑透过巢穴上的六角形小孔照在顾锦的脸上，将他的左眼照成了灿烂的金色，漾着笑意漂亮到不行。颜曙星专注地盯了片刻，随即就带上了点孩子气，偏头追着顾锦的手指咬。
　　“哪有你这样的呀，打不赢就发脾气，我被你杀的时候都没发脾气。”顾锦大方地包容了比自己还小两岁的老板。
　　起身走到巢穴另外一边的巫女前，就像颜曙星说得那样，让整个塞拉斯深陷绝望的罪魁祸首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她看上去是睁着眼睛的，却不言不语，只盯着前方地面看。
　　“我觉得这个副本里最让我欣慰的设计就是没让蜂王真的做一只大虫子，不然我宁愿重来都不会亲自面对它的。”
　　顾锦话音刚落，颜曙星就站起来环住了他的肩膀撒娇：　“那你就忍心让我独自面对，我也怕虫子呀。”
　　顾锦：……
　　直播间众人：……
　　直播间里的颜曙星粉丝：……
　　“别闹。”顾锦觉得这局打完以后，颜曙星好像是更加粘人了，撒娇一点都不避着人，光明正大的。
　　颜曙星伸手，给顾锦看他手臂上的红痕，“你看，全都是你打出来的伤。”
　　顾锦心想这小孩是不是失心疯了，“那你想怎么样？扣我工资？”
　　颜曙星笑着侧头看顾锦，“不，我要告你家暴。”
　　顾锦：……
　　顾锦能在这方面让颜曙星站道德至高点？
　　他转身，直接拉开领口朝颜曙星展现肩膀锁骨上被蜂化怪物抽出来的伤痕，“谁家暴谁？别跟我说不是你亲手打的，你小弟打的就算在你头上。”
　　颜曙星眸光一凝，他因为顾锦顶多会无言地将自己推开，却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怪物猎人的拟真度真的很高，那些伤痕已经微微肿了起来，趁着雪白的皮肤有种别样的美感。
　　颜曙星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扑上去在这些伤痕上更重地咬一口看顾锦因为自己露出忍痛又纵容的模样。
　　——但他也知道，真实的自己必须在顾锦面前隐藏。
　　所以他就像是个遇到坏人的纯情男高中生一样伸手将顾锦的领口拉上，声音微低带着满满的无奈，“别闹。”
　　顾锦：“哼。”
　　弹幕：……
　　【谢谢，饱了。被踢了一脚的狗如是说道。】
　　【锦锦你好娇哦~】
　　【互相家暴互相脱衣服给对方看，真有你们的啊。】
　　【哦豁~这是公开吗是公开吗是公开吗？所以这两个是真的情侣关系吧是吧是吧！】
　　【顾锦配不上配不上配不上！不看好不看好不看好！明天就分手！】
　　【要你看好，你@#谁啊。】
　　顾海王只是礼貌地撩一下自己的鱼，并没有要在这里负责的意思，他可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游戏主播。
　　“抱歉。”顾锦跟没有意识的巫女道歉，随即狠狠将手术刀捅进了巫女的小腹。
　　其实游戏到这里怎么杀已经无所谓了，这就会一个仪式性的东西，顾锦做游戏当然深知其中的套路。
　　但怪物猎人这个游戏，就没打算按照套路来。
　　在刀尖没入巫女身体的下一刻，一只冰冷苍白的手猛地大力握住顾锦的手腕。
　　“咔哒——咔哒”
　　颈椎因为长时间的不使用在抬头时发出两声清脆的声音，巫女没有神采的深蓝色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顾锦，随即两只眼睛全部变黑，朝顾锦咧嘴一笑。
　　一嘴的尖头小白牙，至少有上百颗。
　　顾锦的心当时就凉了。
　　他想都没想就朝后一捞，撞进青年怀里。刚才大杀四方嚣张跋扈的顾大佬一瞬间柔弱可欺。
　　“好了好了别怕别怕。”颜曙星只觉心软成一片，手动帮顾锦顺气。
　　直播间里也全都是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呜呜呜呜呜今晚睡不着了。
　　这段剧情根本没有任何人玩到过，正常在这里杀死巫女以后，她会告诉玩家她的真实姓名，然后给玩家一个诅咒，副本就会结束。
　　谁知道还有这么一遭啊。
　　那只拉着顾锦的纤纤细手看上去一折就断，实际上力大无穷。巫女直接被拖倒在地上，但还是一眨不眨地仰头盯着顾锦。
　　【你毁掉了我的巢穴，还要杀死我的孩子……你觉得你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顾锦又怕又要杠，跟只手贱的狐狸一样，“你讲点道理，我赢了我当然应该平安离开，你怎么和你儿子一个样啊？”
　　巫女的儿子颜曙星：……
　　他没忍住在顾锦身后笑了一下。
　　巫女根本不搭理顾锦，桀桀怪笑。她娇美的外表和狰狞可怖的表情结合在一起让人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丑陋怪物。
　　【你背叛了自己的同伴，而我让他成为我孩子的宿主，我给了他永生，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异乡人，你将永堕地狱，为烈火所炙烤。】
　　顾锦：“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求你了姐姐放开我吧。”
　　巫女还有台词，而且这一次的她甚至还有帮手。
　　在顾锦震惊而难过的目光下，她张开全黑的口腔，从里面爬出了数不清的黑色蜜蜂，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爬到了顾锦的手腕上。
　　冰凉麻痒的感觉一路传到了顾锦的脊背上。
　　他崩溃地回头扒拉颜曙星，“救命老板，你用手术刀把我手砍了吧，我真的受不住了。”
　　颜曙星轻声细语地劝解，“哥哥，这是胜利者被荣光照耀之前的磨难，你忍一下。”
　　顾锦：“你赢了你赢了好了吧，求你让我输吧。”
　　颜曙星笑着冷酷，“不行。”
　　直播间开着上帝视角的观众已经不是很怕了，甚至还找到了别的快乐。
　　【神他妈荣光照耀之前的磨难，我要笑死了。】
　　【锦锦，妈妈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路转粉了，以后顾锦开粉丝见面会我就拿着蜜蜂去吓他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好在巫女的折磨也就到此为止了，其中一只蜜蜂停在顾锦的手背上，随着细微的痛楚，黑色的藤蔓在顾锦手背蔓延，形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蜜蜂图案。
　　游戏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善良又邪恶的旅人啊，你杀死了南方巫女的孩子，而巫女将降落她的诅咒。】
　　【全系统通告：玩家顾锦达成传奇成就：塞拉斯小镇副本完美通关，即将开启怪物猎人第二篇章。请玩家顾锦在三日内联系官方，参加怪物猎人第一次的世界活动“夜幕降临”。
　　以及，请允许我代表这片世界的所有怪物，向您献上崇高的敬意。敬永恒白昼，敬不朽黑夜，敬您，我们未来的同伴。】
　　系统一开始还是正常的机械声，到了后面就变成了难听缥缈的吼声。
　　顾锦屈膝坐在巢穴中央，但面前所有阻隔他视线的蜂蜡和建筑都消失殆尽。在他脚下，大陆版图被虚空中看不见的利爪勾画出来。
　　人类世界的繁荣衰落展现给了所有人，但随后，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声，浓雾从海岸上席卷而来，看不清身影的古怪存在于浓雾中翻滚肆虐，仿佛昭示了未来这片大陆将要受到的苦难。
　　顾锦蹙眉想要看清楚，但眼前就是一暗，下一秒他人醒来时，已经被自动踢出了游戏直接靠在了转椅里。
　　顾锦：……？？？
　　“我的天。”顾锦笑着喃喃。
　　难怪当年这游戏那么火，这个制作精良程度，不火才怪了。
　　【恭喜全服首杀！】
　　【恭喜开启新篇章！】
　　【大佬牛逼！】
　　【特地赶来，这就是开启第二篇章的顾锦吗？主播等去了云瑞以后，能不能透点剧情消息啊，好奇得抓心挠肝。】
　　【球球了，别三天了，今晚就联系云瑞吧，我朋友快饿死了就等着第二篇章了。】
　　公测只公测第一篇章的剧情，但谁都没想到云瑞居然玩得这么大，一直等到有玩家达成开启条件，再举行世界活动。这波策划和营销是真的教科书级别。
　　“会的会的，我今晚就联系官方。”顾锦笑着承诺，顺便扫了眼下方的粉丝数。短短两个小时的游戏，他不到五十万的粉丝已经飙升了十倍，而且因为全网的成就播报，这个数字还在涨。
　　“我也挺好奇世界活动会是什么……”
　　本来顾锦还想和直播间里的众人聊两句，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颜曙星的电话吗？
　　顾锦想道，但当他看到上面的备注以后，神情就是一顿。
　　——是公安局的电话。
　　“……今晚就到这里，晚安。”顾锦和众人道别，利落地关了直播间，手下同时接起电话，“您好，我是顾锦。”
　　“顾先生是吧，我是首都中区公安局，我打电话给您是来通知您。今日早上八点十六分在星耀大厦下攻击您的犯罪嫌疑人顾某被暂时取保候审。”
　　……
　　顾锦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摘掉头盔放到桌上以后，敲了敲桌面，“取保候审？”
　　“我记得顾晟携带并使用管制化学武器，光是这一条就不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吧。”
　　更何况在蓝星这个对于社会治安要求极高的地方，取保候审几乎是不会被批准的，除非是涉及到了外交政治上的事情，
　　江明月和顾晟怎么可能。
　　那边打电话的民警顿了一下，“是这样的，顾某系未成年人且正在上学，而且有精神类疾病，需要长期治疗，因此才办了取保候审。”
　　说不上来的荒谬感让顾锦觉得心头被人掐了一下，“精神类疾病？”
　　民警的态度依旧很好，“是的，一个小时前已经被他母亲带回家了。”
　　“……我知道了，谢谢。”顾锦挂掉电话，捏着通讯器在指尖把玩了一会。
　　太奇怪了，别说顾晟不可能得精神类疾病，就算他真的得了，也会被轻易办理取保候审。除非有什么关系之类的。但江明月连首都人都不是，这么多年更是靠着顾鸿安生存，说是菟丝草都侮辱了这棵植物。
　　——更何况……一旦顾晟被打上了精神病人的标签，以后的路可就比现在难走千倍万倍。
　　他的学业工作婚姻，甚至于外出都会受到限制。
　　要是顾锦是顾晟，他宁愿进去坐牢都不愿意让自己从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病人。
　　难道江明月有让儿子一点都不受影响的路子？
　　顾锦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杯子下楼，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果汁。
　　……江明月要是有这么大的能量，那自己以后可就得小心了。但她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白天又何苦跟自己哭诉吵闹呢。
　　怎么都说不通啊。
　　“滴——”
　　指纹锁发出一声提示，顾锦站在客厅里，有些茫然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洛安。
　　……
　　洛安还是白天的样子，西装皮鞋，带一副银框眼镜。他目光在顾锦没穿鞋子的脚上顿了下，纵容又无奈地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
　　“穿上，也不怕着凉。”
　　洛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只要开口说话，就能让这一片空间充满母爱的气息。顾锦有时候真挺好奇他要是和洛安谈恋爱会是个什么场景，趴在他胸口那啥吗？
　　才对付完披皮小狼狗的顾锦后退一步，“不用，鞋子在楼上。而且夏天怎么可能会着凉。”
　　洛安没说话，拎着拖鞋走到顾锦面前，半跪下身也不看顾锦，就这么沉默地等着。
　　顾锦：……他能怎么办？他还能这么办？这就是妈妈的爱啊。
　　只是在洛安起身时，顾锦目光不经意地撇过他的手背，稍稍一愣。
　　“你——手怎么肿了？”顾锦伸手拉过洛安的左手。
　　相比之下，顾锦的肤色是看上去就让人舒服的莹白，而洛安更偏向苍白。病弱感本来就要强一点，现在指关节还一片红肿，看着就让人心惊。
　　“今天开门的时候被秘书压到手了。”洛安轻声回答。
　　顾锦觉得他在装可怜，不过人家确实也伤到了，总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去帮你拿医药箱。”顾锦转身朝楼上走去，却被洛安拉住手臂圈到了怀里。
　　长发披肩的温婉美人侧头在他额角轻轻吻了一下，“不用，待会还有一个电话要打，你上去玩吧。”
　　顾锦震惊地挑了下眉，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要亲近却被洛安拒绝。
　　怎么，公司快到手了就不要他这个落魄少爷了?还是说今天晚上在外面遇到了新人，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打算和他和平断绝往来？
　　《爱我五年的人抱了别人》
　　顾锦在心里轻轻地“啧”了一声，听话地朝楼上走去。
　　而身后，洛安盯着他的背景，一直看到顾锦关上房门。
　　他有些疲惫地顺势靠在客厅的餐桌边，一边播出一个号码一边抬手看着自己受伤的左手。
　　“……洛总？”
　　是圣罗菲尔家掌权人的声音。
　　洛安轻声开口，“今天劳烦圣罗菲尔先生的手下了，来日一定重谢。”
　　“有什么好谢的。”圣罗菲尔先生笑了一声，“他是自己买的票，自己上的船，未来也会自愿在赌场里签下高利贷，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你谢我做什么？”
　　洛安还真就沉思了一会，“就当谢您提供场地吧。”
　　“哈哈，洛总真幽默。就是我很好奇，您似乎有个恋人和今天这几个小孩是兄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您对他如此厌恶，当到了洛总小情人的路吗？”
　　“……不，他没那个本事。”洛安笑着用唇碰了下自己左手的指骨，那是刚才被顾锦亲吻过的地方，“只是他碍着了我的眼而已。”
　　此时楼上。
　　顾锦端着果汁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他怎么想怎么觉得顾晟这件事不对劲。
　　到底……
　　“叩叩叩”
　　顾锦一惊，朝发出声音的窗户看去。
　　“叩叩叩”
　　今晚才被南方巫女吓过的顾小锦同志警惕地拿起桌上的黄铜雕像，缓缓走到窗帘边，唰一下拉开了它。
　　然后，他就看见了蹲在自家窗台上的颜曙星。
　　顾锦：……
　　穿着飞行外套和牛仔裤的青年歪头一笑，“哥哥快放我进来呀。”
　　顾锦难言地低了下头，还是没忍住笑了，“小区外三层检查，院子围墙配的也是监控加智能识别，你怎么进来的。”
　　他简直就像是中世纪诗歌中风流浪荡却又俊美温柔的贵公子那样，在夜间爬上了恋人的窗户，以躲避家族的注意。
　　颜曙星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窗框，在跳进来的瞬间就直接面对面砸上了顾锦。
　　“你——”
　　颜曙星直接抱住顾锦，低头以吻封唇。
　　顾锦：……！
　　他可没想到放颜曙星个狗玩意进来会有这样的剧情啊。
　　负距离接触之下，颜曙星身上海盐阳光的气息不轻不重地萦绕在顾锦的鼻尖，但更具侵略的是青年微高的体温。
　　颜曙星扫过顾锦的齿列，有些遗憾地看着顾锦，像是在哀求他张开嘴巴。
　　顾锦直接按着他的肩将人推开，控诉地瞪他，“你怎么敢……”
　　而颜曙星恶人先告状，“今天哥哥在几百上千万人的观看下对我进行性骚扰，而那份视频还会被制作剪辑全网传播，可能明天就会上热搜盖高楼。”
　　顾锦：“……你也穿越了？我什么时候对你……”
　　“花是植物的性器官。”颜曙星靠坐在窗台上，神情惬意慵懒，“你捏了我，十二次。”
　　顾锦：……
　　他的思维，缓缓和颜曙星的对上，而后耳尖一点点地红了。
　　“我以为，”顾锦艰难地开口，“那是你的脸。”
　　颜曙星纵容地叹了口气，“好嘛，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能怎么办，我都已经被摸过了。”
　　顾锦：……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正道顾锦惊惧地看着颜曙星启唇，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再次震起来。
　　顾锦差一点就欢呼出声，现在哪怕是顾晟打电话和自己炫耀他都会感谢对面人的。
　　“您好，我是顾锦。”
　　那边顿了一下，才开口。
　　“顾锦，我是陆行简。”
　　顾锦：……
　　“你，没有存我的通讯号吗？”
　　虽然，顾锦没有开免提，但很明显，落针可闻的房间里，陆行简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颜曙星的耳朵里。
　　顾锦只觉背上一重，颜曙星就已经从后面环住了他。
　　青年缓缓从顾锦手中抽出通讯器，残酷地按下了免提，再塞回顾锦手中。
　　颜曙星侧头，贴在顾锦另外一只耳朵边用气声催促，“哥哥快说话呀，你未婚夫等着呢。”


第43章
　　顾锦真的很想回头对颜曙星说一句你好骚啊，这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闹。”顾锦捂住话筒低声警告。
　　但很明显，顶着一头被压乱头发的顾锦看起来一点威胁度都没有，反而软绵绵的。颜曙星抿唇一笑，将通讯器递到顾锦耳边。
　　他就跟的跟个真正的小情人一样，年轻爱玩还懂事。听着电话那边的正室温婉贤淑的询问，勾唇朝顾锦这个渣男笑。
　　顾锦真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无辜单纯弱小可怜的游戏主播，为什么天天走的都是禁忌剧情。
　　“顾锦？”陆行简又问了一遍。
　　颜曙星滕然靠近，在顾锦鼻尖亲了一下。
　　【对我凶，对他好？】他用手指在顾锦的手臂上写道【哥哥真过分，对我一点都不好。】
　　顾锦：……
　　真的很愧疚，但也不得不继续渣下去。
　　“不，我刚才没看备注。”顾锦柔声解释，“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陆行简是真的很好哄，顾锦这么说他立刻就信了。
　　通讯的另外一边，陆家主宅外还是一片白昼，比蓝星上的白海鸥要大出两倍的灰羽海鸟在蔚蓝的海面上盘旋捕鱼。陆行简的西装搭在一边的椅背上，衬衫袖口放松地卷在手肘处，就连头发也松松地垂了下来。
　　陆行简靠在床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两天他一直在安排顾锦的事情，按照陆家的老规矩，掌权人需要从自己名下转百分之二的股份转到法定伴侣名下。
　　这本来是陆行简自己的事情，和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问题就在于陆行简目前的股份是父母两人转到他名下的，是在两人感情破裂的紧急情况下做出的决定。简单来说，虽然股份到了陆行简手上，但相关分红还是有一部分按之前的设定给了两人家族的基金。
　　所以陆行简要将顾锦带进陆家的门，就是在损害这些人的利益，当然会遭到拒绝。
　　陆行简不觉得顾锦有能力对付陆家常家两边的为难，所以他作为顾锦的伴侣当然得在他来之前就解决赶紧所有阻碍。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情。”陆行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换来一个位置放，“你现在方便吗？”
　　顾锦：……
　　可能不太方便，楼下你未来的妈不知道今天又发了什么疯。楼上的狗子虽然脸上笑嘻嘻还习得了一声的绿茶本事，但眼底凶光不绝。
　　顾锦抵着颜曙星的胸口，将人推远了一点，还凶巴巴地朝人眯了一下眼睛。
　　“订婚？”
　　陆行简的心情真的很好，他“嗯”了声，“我们两都没有参与婚约的订立，所以我觉得还是要赔你一个仪式。”
　　陆行简向来在工作的大小事务上都有着详细的规划，但这一次，他觉得有些晕。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他有种要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觉。
　　陆行简发现自己今天就是很想说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切规划告诉顾锦，然后寻求他的意见。
　　“……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品种的花？浅紫的还是深蓝色？我觉得纯白的素了点。设计师给我看了百加列大天使和朝阳两个品种，说明亮的橘红色效果也很好，但如果使用这个颜色的花材，装扮偏中式会更好。
　　设计师说他接手的男性伴侣都偏向选择海洋和天空的主题，但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森林元素，设计师说如果定下森林的话，他和他的团队就要提前准备特制的巧克力碎作为土壤。”
　　“嗤。”颜曙星懒懒地在顾锦耳边笑了一声，“陆总真可爱，没担任总裁之前，是写童话故事的吗？”
　　顾锦淡淡看了他一眼。
　　比起懂事乖巧还浪漫体贴的陆行简，你看起来很不懂事啊。
　　颜曙星偏头靠在顾锦的肩上，静静地注视着顾锦。
　　陆行简只是在最初的几句话时有些迟疑，逐渐便顺畅起来，“我看了很多地方EBAU的十二个经典旅游地还有星际开发时期留在各个宜居星上的纪念建筑，都是很美丽很古老的地方。”
　　“顾锦，我父亲和母亲还相爱的时候，婚礼就是在玉兔星上的月宫举行的。那是华国第一座纪念建筑，主体用萤石还原了长乐宫。在我父母之前，曾经又六对爱人在那里发誓相守终生。”
　　陆行简转身背靠在墙上，第一次在顾锦面前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所以我们两个一定不能选那里。”
　　“……嗯。”
　　顾锦深吸一口气。
　　他很难形容自己被颜曙星抱着的心情。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他是个来圣殿骗宝物的邪教徒，结果正统神明单纯善良，不仅没有认出他的身份，还将自己的一切都捧了出来。
　　顾锦觉得渣这个字已经不能形容自己对陆行简的过分举动了，简直是亵渎。
　　愧疚。
　　现在就是很愧疚。
　　刚才应该任由颜曙星摔死的。
　　顾锦虽然没露几分神色在脸上，但那种想笑又愧疚，甜蜜又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人的纠结每一分都让身边的颜曙星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的神情，顾锦从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
　　颜曙星从不会否认自己的恼怒和嫉妒，但这是第一次，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现状毫无改变的能力。
　　明明顾锦说过和陆行简只是利益交换的关系，明明是他游戏结束就迫不及待地翻窗找过来。他就像是条被肉骨头逗得不断上蹿下跳，但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把本属于他的骨肉喂给了别的狗子一样。
　　……
　　“……顾锦，你喜不喜欢中部产出的咖啡？云瑞内部定的就是这种……”
　　顾锦只觉耳边一热，颜曙星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气音便再次响起。
　　“中部的咖啡就是古籍中的猫粪咖啡，一开始是让山猫吞服咖啡豆经过体内消化以后再收集粪便。虽然现在用机器代替了，但想想就让人恶心。”
　　顾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陆行简：“果汁用什么，橙子还是苹果？我记得你好像喜欢橙子更多一点，但如果场地用的花材是不搭橙色的，那就得换，但我记得你两次要的都是橙汁。”
　　颜曙星：“橙汁可以冷萃出三种颜色，高端餐厅都会问上一句。顾锦，陆总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大概从没听过服务员的介绍吧。”
　　陆行简声音带了点笑意，“需要请的宾客中很多都已婚有孩子，顾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那些小孩准备区域和餐点。”
　　颜曙星轻轻缓缓：“他好没用哦。”
　　顾锦觉得有一句话用在此时非常合适：嫉妒让你面目全非。
　　“……出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顾锦推他。
　　颜曙星撒娇般地抱着顾锦摇了摇头，“不要。”
　　颜曙星起身，缓慢地让顾锦看清他的口型，【我也想像陆总那样做你的未婚夫。】
　　同一时间，陆行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顾锦，我们的订婚仪式不会公开，但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人就都知道你的新身份了。你，愿意吗？”
　　顾海王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陆行简，我的答案从来没有改变过。”
　　随后他捂住话筒，偏头在颜曙星的脸侧亲了一下。
　　“不行，别闹了。”
　　颜曙星的眸光暗了瞬。他明白顾锦的意思，无论顾锦有多喜欢他，都会因为责任和家族选择和陆行简在一起。
　　……
　　顾锦推开他起身，朝窗户处指了下，无声地催促着。
　　颜曙星只抱着他，偏头在自己的手机上翻了两下，将论坛的首页展现在了顾锦面前。
　　顾锦今晚解锁了怪物猎人的第二章节，全世界公告，不管是关于技术的讨论还是剧情的讨论都热度高涨。但同时也有不少讨论颜曙星和顾锦关系的帖子夹杂其中。
　　【问一下，我儿子变成了一朵花以后被人摸了那啥，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负责呢？】
　　【好问题，可能颜曙星也在想。】
　　【有谁截图了吗？顾锦在蜂巢抓颜曙星的那一段，他俩真的好配啊。】
　　【表面代表光明，实际上两面三刀坑杀队友的黑莲花和前期单纯小白花，后期疯批异化人类，颜曙星和顾锦配一脸好嘛~】
　　【笑死，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是笨蛋。放话的时候比谁都嚣张，输得比谁都惨，我单方面代表家长接受顾锦这个儿媳。】
　　“仔细想想，我好像比陆总只差个云瑞。”颜曙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早知道会遇到哥哥，我就努力搞事业了。”
　　“顾锦，明天见。”
　　顾锦眼睫动了一下，但这次不需要他的催促，颜曙星就起身朝窗口走去。跳下去之前甚至还帮顾锦拉上了窗帘。
　　……
　　这是，生气了？
　　顾锦还以为按颜曙星的脾气，生起气来怎么也要闹得天昏地暗，却没想到比平时还要安静。
　　顾锦轻轻松了口气，“陆行简。”
　　通讯器那边的人停住，等着顾锦说话。
　　“你没有其他事要和我说了吗？”
　　陆行简微微一愣，“顾锦你，你生气了吗？我说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一般来说，谈判桌上的一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希望对方放心或是转移话题的暗示。
　　“啊？”顾锦哑然失笑，“我是想问你，云瑞游戏组有没有告诉你，一个叫做‘一条锦鲤’的主播开启了怪物猎人第二章节。”
　　满脑子都是场地餐饮礼服还有小未婚夫的陆行简生生愣了一下，“一条锦鲤不就是你……顾锦你开启第二章节了？”
　　“对呀，我厉害吧。”顾锦特娇气地要夸。
　　“好厉害。”陆行简不擅长夸人，工作上出色的下属一般都是拿奖金作为奖励的，但为了那边的小未婚夫，陆总还是快速地想了一下，“游戏组本来定的时间是半个月，你提前了好几天。”
　　顾锦被他逗笑了，“陆行简，你以前当过老师吗？”
　　夸人都一板一眼地。
　　陆总知道自己的笨拙被嘲笑了，耳尖一红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系统提示让我联系官方，说是会有世界活动。陆行简，我们两个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你想我？”
　　顾锦笑着调戏人，“对啊，我想你了。”
　　颜曙星一定会参加怪物猎人的世界活动，顾锦本来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维系陆行简和颜曙星之间的平衡，却没想到这句话才说出来，他的房间门口就被人推开。
　　顾锦的笑意凝在脸上。而门口的洛安看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顾锦继续和陆行简调情，不用在意他。
　　顾锦：……
　　怎么就不能让他安生一晚呢。
　　但好在陆行简和顾锦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陆总那边现在不仅有订婚仪式要忙，还让顾锦加了一项活动，今晚有的忙了。
　　两人只是互道了晚安，总算是没有之前颜曙星在时的缠缠绵绵了。
　　“……晚安。”顾锦挂断电话。
　　他转身，心平气和地看向自家小妈，“怎么了？”
　　颜曙星是正在暧昧的老板兼小狼狗，陆行简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只有洛安，是还没进他顾家门的小妈。
　　非常适合作为顶嘴的对象。
　　洛安：“刚才在和陆行简打电话？”
　　顾锦特硬气，“对啊。”
　　洛安垂眼，“今天晚上直播得效果不错？”
　　顾锦得意地翘了翘尾巴：“全系统通告成就，开启游戏新篇章。”
　　洛安似是有些不解：“陆总和你一起的?陆家最近不是在开家族会议吗？”
　　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洛安实属和善，顾锦也没多想，“不是他。”
　　“嗯，”洛安漫不经心地拖长了声音，“那是刚才从花园爬出去的颜曙星吗？”
　　顾锦：……
　　顾锦：！
　　顾锦：！！！
　　顾锦的目光从随意，到茫然，再到震惊。
　　颜曙星你连惩戒都能玩得那么溜，爬个墙居然还会被抓到？！
　　洛安只是站在门口，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顾锦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危险。
　　“你，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啊？”顾锦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兴师问罪。
　　洛安偏头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工作比较多，而我白天又总是想着还在医院里被小混混袭击的继子，所以才弄到现在。”
　　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洛安真的是要被气笑了，他在楼下处理顾晟那个垃圾，顾锦这个小混蛋却在上面被人爬窗？
　　顾晟和江明月那边的事情是他没有处理刚好才导致顾锦受伤，洛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揪住了心一样地难受，相比之下顾锦和颜曙星的事情反倒没那么过分了。
　　任何事情，都得在顾锦的安危之后。
　　——但不代表他就能让顾锦这么嚣张下去。
　　顾锦心中七上八下地没个着落，洛安但凡能将不高兴表现在脸上，他也不至于这么忐忑。关键是这人和东厂里的大太监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还一肚子黑水。
　　“顾锦。”洛安轻轻叫了他一声，“需要我帮你在窗外加电网吗？”
　　顾锦：……
　　“或者帮你配两个安保机器人，防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洛安步步紧逼，“再或者，我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你和颜曙星吧事情闹上热搜，和他的工作室联手帮你们公关？”
　　顾锦：很好，他就是生气了。
　　“也……不是不行。”
　　用最怂的语气说最硬的话。
　　洛安缓缓眯起了眼瞳。
　　顾锦：“为人父母，总得替孩子收拾烂摊子……”
　　洛安突然就笑了，“顾锦，我要是你爸，就把你吊起来抽。”


第44章
　　颜曙星给顾锦看的帖子只是网上讨论中的一部分，云瑞官方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连发三条通知，直接将这件事情的热度再拔高了一层。
　　【尊敬的猎人先生/小姐晚上好，塞拉斯小镇向您的勇敢仁慈表示崇高的敬意。从今以后，无论您在大陆的何妨，都会得到塞拉斯的帮助。】
　　【尊敬的猎人先生/小姐晚上好，无尽之森听闻了您的“丰功伟绩”，正为您的到来，准备晚宴，期待您的光临……】
　　前两条的意思很明显，第一是说塞拉斯小镇以后可以作为玩家在怪物大陆上的第一安全屋，当然可能会在最终决战之前失守，反正能牵扯出不少剧情。第二条中的无尽之森应该就是第二篇章的地图了，可能有守关的怪物。
　　都是老套路，怪物猎人的玩家在下面各种催。
　　【我有一个朋友，快要死了，就等着第二篇章开启。我命令你今天做策划明天举办世界任务后面开服，否则我朋友晚上就去站游戏组的床头。】
　　【十年好友不请自来哈哈哈哈哈。】
　　【百年好友掀棺而起。】
　　【千年好友驾鹤近观。】
　　【万年好友转世前来。】
　　【笑死，为了玩个游戏】
　　云瑞游戏组特别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后才将最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这是一封来自无尽之森的邀请信，我们在第七乐章总部的门口捡到了它。上面虽然是人类通用文字，但字形扭曲还带着褐色的污渍，似有血迹和爪痕。
　　它们说一天后的下午五点，请以下十二位猎人来无尽之森参加晚宴。
　　@一条锦鲤，顾锦，顾先生。@颜曙星X，颜曙星，颜先生。@三杯酒醉，范安，范女士。@姜珩，姜珩，姜先生……】
　　整整十二个人，都是怪物猎人的玩家能叫出名字的。顾锦和颜曙星就不用说了，今天晚上才开启第二篇章的大佬。范安是西堂娱乐的游戏主播，是第一个通关第一章 的人。其他几个有直播间热度最高的，开了隐藏成就的，还有比较厉害的新人，总之就是将怪物猎人这个游戏中最令人瞩目的人都聚集了起来。
　　【十二个？人数是根据活动的安排请的吗？不然怎么没有芝奇啊？】
　　【哦哦哦锦锦，妈妈的锦锦终于火了呜呜呜好感动！】
　　【姜珩未来可期！弟弟冲鸭！】
　　【呜呜呜曙星你终于出来营业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已经三百年没有见到你了呜呜呜。】
　　同一时间，最后一条直接被挂到了论坛。
　　【唯粉女友粉男友粉勿进！！！
　　我没记错的话姜珩好像也挺喜欢顾锦的叭，颜曙星这次是和情敌对上了叭~】
　　1L：你这人好坏哦，叭什么叭，还嫌事情不够乱吗！（打起来打起来！）
　　2L：我只知道姜珩好几天上线都特意看了一下好友栏里的顾锦，每次看到人家头像不亮的时候表情都好可怜。结果人家好不容易上来玩怪物猎人了，队友还是颜曙星。笑死。
　　3L：这楼气氛好好哦~那我直说了，年下就是最香的！看姜珩小奶狗汪汪汪舔人不香吗！
　　4L：我也直说了，作为颜曙星的妈粉，我非常喜欢顾锦这个儿媳妇。聪明漂亮事业心强，就要小狼狗配狐狸崽子。
　　5L：不好意思，我站顾锦上位。不能人家矮就说人家一定是下位吧，控场美人攻现在已经没人磕了吗？（我不信jpg.）
　　……
　　论坛高楼频起，今夜注定不眠。
　　因为云瑞那边的活动来得突然，颜曙星和顾锦两个人的服装妆发、宣传合作以及后面有可能吸引到或者谈下来的资源，一项一项都得好好安排。
　　当然，这些事情一向是常鹤一手操办，不食人间烟火的杨少爷才不会管呢。
　　凌晨两点，常鹤焦头烂额但愉快地做完规划以后，象征性地给颜曙星打了个电话，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接通了。
　　“喂。”
　　常鹤：？
　　她震惊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还醒着在？”
　　“嗯。”颜曙星的声音比起平时的听起来有一些沙哑，“有事说事。”
　　常鹤：“你抽烟了？嗓子哑成这样？你不是已经戒了好几年了吗？”
　　颜曙星靠在公寓客厅的沙发里，茶几上快三年没用过的烟灰缸里全都是烟头。颜曙星仰头看着天花板，侧脸轮廓冷得出奇。
　　“你今晚不是去找了顾锦吗？”常鹤问道，颜曙星每次见完顾锦以后心情都会好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不高兴。
　　特别是今天晚顾锦好像还和颜曙星在游戏里相处得不错。
　　“……”
　　烦躁在心中蔓延。
　　颜曙星从未低看过自己，以他的年龄，从圣罗菲尔家族平安出来，在逼得那帮疯子对他不敢动手的同时也有自己的事业，怎么也算是金字塔顶端。但如果要和陆行简比，却根本不够，哪一方面都不够。
　　明明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烦死了。
　　“……没什么事，你把策划发给我就好。”
　　另外一边，陆总已经快要气死了。
　　他本来以为，开第二篇章的只有顾锦一个。陆总隐秘又愉快地向下属炫耀他好优秀好优秀的小未婚夫。虽然不能直接告诉他们顾锦就是自己未来的伴侣，也不能听他们夸自己和顾锦般配，但是陆总是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
　　结果，陆行简这边和游戏总监商量好了具体活动内容以后，突然听到那边来了一句——
　　“陆总，这次活动中姜珩、颜曙星、顾锦三个人的热点咱们要追吗？”
　　陆行简：……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请问前面那两个人和他的小未婚夫有什么关系吗？！
　　总监和策划部的负责人一人一句开始解释。
　　“颜曙星之前和顾锦在游戏里偶遇，就是那次上热搜的恋情曝光事件。”
　　“对，他用见星的名字。”
　　“俩小孩亲亲蜜蜜的挺般配。”
　　陆行简：???
　　你俩说谁和谁般配？谁是见星？谁和顾锦亲亲蜜蜜？
　　“姜珩也挺喜欢顾锦的，哥哥弟弟组一队也不错。”
　　“对啊对啊，年下小奶狗或者年上美人攻健气受反正大众都挺吃的。”
　　“或者弄三角恋也不错。”
　　“陆总您在吗？陆总您在听吗？陆总您觉得怎么样啊？”
　　陆行简：我真想吧你们的嘴给封上。
　　陆行简深吸一口气。
　　伴侣是娱乐圈的人，和谁传绯闻都是正常的。
　　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人扒着顾锦呢？
　　“……给我也安排一个席位，距离近一点。”
　　陆总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敢不老实。
　　怪物猎人的现实活动两天以后就开始，常鹤的意思是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别工作增加曝光度，被吊着胃口的粉丝才会在活动当天的精力满满。
　　“……你看那几个公司，小里小气的，又是猜世界活动又是穿衣服角色扮演，有必要吗？小家子气哎，就是没办法，咱们才不学他们。”
　　身后的何君妍“嗯嗯嗯”点头，“所以我们真的要给颜哥和锦哥带三十多套衣服吗？”
　　“三十多套衣服?”常鹤震惊地看她，“你没有算鞋子配饰和品牌方送的一些吗？怎么这么少。”
　　何君妍：……
　　“对，咱俩的衣服也得准备，不能到时候输给了那些经纪人助理。小何你有几件这一季的新款？没有的话我给你挑两件。”
　　她一边说一边推门进来，喜气洋洋地看向休息室里的两人，脸上的笑意就是一顿。
　　房间里颜曙星和顾锦的神情看起来都不太快乐。
　　颜曙星半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顾锦脖颈上的一圈皮质项圈。
　　朱红色宽款单扣小银牌。虽然设计中规中矩，但艳丽招摇的颜色和其所代表的束缚意味足以让人轻易注意到它。
　　颜曙星盯了一会，他那眼神稍微翻译一下就是：我看它很不顺眼。
　　“哎呀，小顾你这配饰不错。”常鹤进来就夸，“真好看你皮肤又白，主要这圈子宽衬得你脖子更细。来让小何给你拍一张，发给粉丝看。”
　　顾锦矜持地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颜曙星嗤笑了声，“好看是好看，但和项圈没太大关系，哥哥带什么都好看。”
　　常鹤瞪了他一眼，“吃枪子啦，说话这么冲。”
　　“没有。”颜曙星轻描淡写地开口，“能选这么旧的款式，这人应该很古板吧。也是，陆总很久没有接触年轻人了，审美匮乏是可以理解的。”
　　顾锦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我新爸爸给选的，说是敢摘下来就打断腿。
　　而且罪魁祸首就是你！你怎么敢生气的啊？


第45章
　　这两天的各大社交媒体新闻平台的娱乐版面都被《怪物猎人》世界活动刷屏，十二个被邀请的玩家当分成了鲜明的两派。
　　以姜珩为代表的九人天天各种营业各种上节目，配合网友猜测试探，甚至有个特别胆大的，天天撩云瑞，就想挖点消息出来。
　　但另外一派，以顾锦、颜曙星和范安为代表。他们……睡了两天。
　　顾锦也不想的，但是洛安给他扣上的项圈设定时间就是两天，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偷懒理由。于是顾锦就安安心心地在工作室的房间里“养精蓄锐”了整整两天。
　　以至于顾锦和颜曙星出现在云瑞安排的码头的时候，所有摄像头都在第一时间转向了这边。
　　海边风大，就算上游轮以后有恒温系统岸边还是有点冷。顾锦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略长的黑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顾锦整个人都显得又懒散又漂亮。
　　【啊啊啊啊锦锦好久不见，宝贝今天真漂亮。】
　　【不好意思，锦锦才从我床上，昨天晚上累到他了，大家理解一下。】
　　【？？？怎么回事？前面是顾锦的粉丝吗？】
　　【是的~这里是锦锦全球后援会，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老婆嘛，人美心善的漂亮宝贝，戳一下就会嘤嘤嘤。】
　　【啊对对对，要不是看过他直播我就全信了。】
　　颜曙星笑着给顾锦看怪物猎人官方直播间的弹幕，“哥哥，他们叫你漂亮宝贝。”
　　顾锦在现实世界什么没见过，声音懒懒的，“游戏主播，实力说话。你说是吧，小颜。”
　　颜曙星这两天和他一起窝在工作室偷懒，看到顾锦这样就想伸手逗一逗。
　　颜曙星忍了一下没有忍住，微微上前一步，低头在顾锦面前小声，“这次云瑞安排的游轮是红条纹海鸥号，目前蓝星上最大的旅游型游轮。所以，顾锦你想不想在活动结束以后和我一起玩几天。”
　　“在游轮上，只有你和我？全景落地窗，能让海鸥看到我们的那种。”
　　……
　　顾锦没说话，他这两天躲洛安一直都没有回家。顾锦本来就是那种能让身边人觉得非常舒服的存在，更何况工作室安排的套间不大足够温馨又是颜曙星自己的地盘，完美符合了小狼狗曾经想过的那些隐秘计划。
　　颜曙星仗着身高优势半是撒娇半是讨好地俯身靠近顾锦，“哥哥，好不好嘛？”
　　顾锦还没给出回答，就有走过来的玩家朝两人打招呼说要认识认识。
　　离两人不远处，姜珩酷酷地揣着裤袋，低头踢码头上的地面，听到动静下意识就朝顾锦的方向看来，目光就是一凝。
　　姜珩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说道，“我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身边片刻没有回应，姜珩皱看向身边的姐姐，只见姜婉的表情极为复杂。
　　“怎么？”姜珩问道。
　　姜婉：“你知道你刚才看顾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吗？”
　　姜珩：……
　　姜婉：“刚才那几个记者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热情？”
　　姜珩低声反驳，“要你管。”
　　姜婉看着自己的蠢弟弟，目光非常纵容，“行行行我不管，但马上就要上船了，你只要在楼梯上和顾锦聊起来，就可以不着痕迹地和他坐在一起，你懂我意思吧。”
　　姜珩皱眉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明显的犹豫。
　　姜婉对着自家的处男弟弟笑了一下，“加油，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有喜欢的人，别怂哦。”
　　正在这时，厚重的灰雾突然从众人脚下扩散开来，在场众人甚至闻到了一股类似硫磺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诡异香气。一瞬间，仿佛怪物猎人的开场动画和现实交融。
　　游戏提示音百分之百还原，正常的电子音中带着兽吼和奇怪的笑声，氛围感立刻就拉满了。
　　【来自第七乐章的玩家你们好，仅代表无尽之森欢迎诸位的到来。现在上船吧。】
　　“天哪，不会有什么怪物从这里面翻出来吧，我害怕。”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最后来的人是个有一头粉色头发的潮男，带个大墨镜裤子垮垮地挂在腰间，身上叮呤咣啷地都是金属饰品。
　　顾锦稍稍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自己和颜曙星是最后到的。
　　粉头发的男人目标非常明确，直接就冲着顾锦和颜曙星来了。
　　“呀~锦锦，你好呀我是你的太太粉，能抱抱你嘛？”
　　顾锦：……
　　颜曙星之前邀请的时候被女玩家打断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又来一个，心情已经掉到了谷底。
　　青年凉凉地挡在顾锦面前，“不好意思，我们公司的艺人暂时不提供拥抱服务。”
　　粉头发的男人其实已经不年轻了，大概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他直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中规中矩的脸，“这样啊，那我努努力，等锦锦成了我的先生以后再要抱抱。”
　　不要说在场的人，就算是看世界活动的直播间观众都在弹幕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问号。
　　【？？？有病？这是那个“小粉毛毛毛”，怎么这样啊？】
　　【c区的首位通关者，纯纯的新人，要不是为了政治正确保证活动中有一个非主权国的玩家，根本不会让他过来。但这蹭热度的行为也太恶心了吧。】
　　【曙星连夜扛着锦锦跑路，脸大如牛。】
　　可能真的是因为太想火了，粉毛男人不仅挡开了原本在和顾锦交谈的一个女玩家，就跟个没有距离感的销售一样跟在顾锦两人身边，时不时还想伸手去碰顾锦的手。
　　颜曙星的眸光凉得透彻，朝场外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明显是想要动用特权将这个人从活动踢出去的样子。
　　“不好意思，”顾锦收手朝后退了一步，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颜曙星，话却是对着粉毛男说的，“您知道我最近在和老板营销吧。”
　　顾锦就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一样桃花眼微弯，“我们工作室做了不少工作，我这边要是敢拆cp的话那边经纪人就得把我拉回去抽，所以非常抱歉，我得拒绝您的求爱了。”
　　粉毛男很夸张地撅着嘴看顾锦，说实话，这动作要是由姜婉做出来会非常可爱，但即使不带容貌歧视，一个并没有保养得很好又不再年轻的半大叔做出来，确实没有多少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地方。
　　“好吧——”
　　顾锦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强行拉着颜曙星快步朝前走去。
　　上方的无人机拍摄下顾锦偏头和颜曙星说了两句什么，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抱怨。
　　【艹！气死了，好好的开场就被这个人给毁了！】
　　【顾锦脾气是真挺好的，还拉了下被撞开的甜妹，我看颜曙星都想打这人了。】
　　【这要是选秀节目我第一个把他投出去，啥啊。】
　　【笑死，为了摆脱骚扰直接承认营销。有一说一，锦锦之前和颜曙星有一搭没一搭的时候我还觉得假，现在反而觉得真了。】
　　怪物猎人官方迅速让工作人员上前，和那个小粉毛说了两句什么，大概是让他注意是直播之类的话，总之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将这个明显引起众人反感的角色排在了末尾。
　　顾锦才踏上第一级台阶，姜珩就“不经意”地绕到了他的左手边。
　　“好久不见。”少年低而快速地打了个招呼，神情中掩不住地紧张，跟特务接头交换暗号一样。
　　顾锦垂眼在他握起来的拳头上一过，突然就想起了陆行简。
　　“好久不见。”
　　他猜陆行简现在也应该在哪个角落看着直播，也不知道正牌未婚夫看见自己和颜曙星这么亲密得有多生气。
　　姜珩“嗯”了一声，“你，你觉得今天会是什么游戏?”
　　同一时间，冷笑和叹气声同时响起。冷笑当然是来自已经被第三次打断的颜曙星小颜同志，而那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则是来自姜婉女士。
　　姜婉怜悯地看着傻弟弟，又看了看眉眼间带笑，从容韶丽的顾锦，觉得自己弟弟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把他看上的人带回家了。
　　“不好意思，我弟弟挺喜欢你的，但他语文不好，不太会讨好人，锦锦你担待一下。”
　　姜珩小麦色的皮肤霎时间染上了一抹薄红，“姐。”
　　顾锦当然看出了姜珩对自己有好感，但他也不能去骗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没事，我……”
　　“有事。”颜曙星将顾锦朝自己的方向拉了点，宛若一只被宠坏了以后禁止别的狗靠近自家主人的坏东西，“你弟弟作为一个按华国法律算还未成年的孩子请与我家艺人保持距离，别到时候闹出了事情连累别人挨骂。”
　　姜珩恼羞成怒，“你！”
　　好在两人各有人拉着，刚才镜头也都跟着闹事的小粉毛去了没往这边拍。
　　顾锦差一点点就笑出声来了。
　　他发现颜曙星在这段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关系中，也变得越来越幼稚。顾锦还能想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人故作亲昵眼底发沉句句算计的模样，和现在真的有很大的差别。
　　“叮——”
　　甲板上突然想起一声清脆的敲打声，众人朝声源处看去，就见浓雾弥漫的船舱入口处，一个带着兜帽的高大阴影站在那里。全息投影下，众人能看见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上覆盖着棕褐色的毛发，指甲也被利爪替代。
　　它抬头，露出一双棕黄色的眼睛——
　　【欢迎来到无尽之森，亲爱的猎物们。】
　　【欢迎来到无尽之森，亲爱的同伴们。】
　　顾锦微微一愣。
　　那一刻，几乎所有玩家脑中都想到了一个游戏。
　　【是狼人杀吗？那新职业不就是狼人女巫预言家这个样子？】
　　【呃，虽然这么说不好，但稍微有点失望。这个走向就很常规啊。】
　　【……我这么想玩狼人杀我还来什么怪物猎人啊？我怎么不去专门的狼人杀转场啊？】
　　【我感觉后面的剧情可能还没有这一局狼人杀精彩，无语子，纯纯的失望。】
　　要不是顾锦对怪物猎人这个游戏一直有信心，现在也该失望了，毕竟直接将另外一个游戏的体系抄过来是非常蠢的方法，连三线的单机都不会玩这样的套路。
　　颜曙星稍稍侧头，在顾锦耳边低声调侃，“哥哥，陆总真的还没到三十吗？他的审美和爱好，说三百岁都有人信。”
　　顾锦也侧头，“但他有钱。”
　　颜曙星：……
　　浓雾不散，狼形怪物微微让开入口，裂开嘴朝众人笑了声，【进来吧，来看看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要抽身份卡的意思了，大家都是游戏玩家，当然对这个不会陌生。虽然心中都有失望，但这次活动的宣传能力极为出众，冲着这个，他们也得好好玩一场。
　　顾锦拍在第七个走进船舱。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一瞬间接替了他的视野。
　　随后顾锦只觉双腿一软，直接失力般地朝下倒去，要不是身边有扶手之类的东西，他就得狠狠砸在地上了。
　　一点微光从顾锦脚下升起，顾锦蹙眉朝下看了一眼，随意目光就是一凝。
　　他变成了一只……水母？？？
　　同一时间，直播间里的众人看着发丝隐白，瞳仁因为缺少色素浅红一片的顾锦，目光缓缓下移。
　　顾锦上半身完全赤裸，而从靠近腰线开始，他长出了一圈如同芭蕾舞裙一般的上伞面。而上伞面下方，则是花苞型的垂唇，让顾锦最敏感的腰臀部位正好被影影绰绰地遮住。
　　因为不在水里，所以半透明的柔软触手全都贴在腿上，刺细胞甚至都隐约可见。
　　顾锦的身形半身就偏劲瘦，而在游戏的改造中，腰线则显得更为纤细。那种半人半异种的诡异美感让人只觉头皮发麻的同时控制不住地想要看得更加仔细。
　　【……我们先不讨论为什么狼人杀里会出现海洋生物，我们先讨论一下锦锦的触手，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像是奇怪的液体滴落下来吗？】
　　【嘿嘿……粉粉的……嘿嘿嘿是粉的……】
　　【虽然……醒脾自由，但是同志们，水母似乎可能大概……不太能冲吧……】
　　【没话说了，突然对这个游戏起了兴致（打开我的购物网站）】
　　【呜呜呜皮肤都变成半透明的了，现在抱一下锦锦会不会像某些视频里那样把他掐碎掉啊呜呜呜，妈妈好心疼，要买个大缸把锦锦养起来。】


第46章
　　顾锦扶着铁栏杆，上半身体艰难地趴在上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是知道怪物猎人这个游戏策划一向不正经的，什么裸穿围裙的公爵厨师身高两米三肌肉虬结、双手是两把尖刀所以必须要玩家帮忙提裙子的螳螂夫人，但只要有玩家心术不正目光飘逸就会看到夫人巨大的虫尾然后被剁掉。
　　这个游戏总喜欢将诡谲怪异和暧昧□□结合起来，策划专业开发阴间xp从不放弃。
　　但是，顾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个游戏里变成一只水母。
　　问，第一次当水母是什么体验？
　　答：有点缺水，而且充分了解了小美人鱼的悲惨。
　　顾锦雪白的脚趾在深黑的地板上试探着压了一下，直播间本来还在嗷嗷嗷好涩好涩的众人就看见，顾锦的脚趾就像是真正的水母那样，从关节处……裂开了一点。
　　虽然没有流血，但那里的皮肤连着皮肉就是如同果冻一样裂开了。
　　顾锦：……
　　众人：……
　　啊啊啊啊啊啊恐怖片！这不是我们想看的东西！怪物猎人活动策划出来挨打！
　　【恭喜玩家顾锦归属怪物阵营，抽到身份牌——银白霞水母。你是无尽之森最北部的天使海物种，在水下，你既是王者。但要是在陆地上……那就请您注意补水，别被发现身份让人凉拌了。】
　　顾锦这里的游戏提示音和之前的电子音再不一样，它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兽吼声，仿佛有一头身形庞大全身上下全是长毛的狼形怪物靠在他耳边低语一般。
　　【现在，去享受属于你的黑夜吧。】
　　话音刚落，顾锦眼前便是一明，并不刺眼的光芒让他稍稍有些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五分钟前，顾锦所在的位置明明是游轮船舱的入口，按照常理，他现在也该处在奢靡张扬的大厅。
　　但事实上，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破烂烂的木质小屋，墙壁都被白蚁蛀出了斑斑点点的空洞，阳光就从这些空洞零零散散地落在木屋的地面上，成为了没开窗时唯一的光源。
　　【虽然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两次，但出于礼貌和由衷的愉快，我再次代表无尽之森欢迎各位。这件小屋中有四名人类玩家、四名神明玩家和四名怪物玩家。
　　神明分为预言家、女巫、猎人和守卫，怪物则分为银白霞水母和银白霞水母王，银白霞水母王在白天被票选出局或者自爆的情况下，可直接猎杀一名玩家。
　　怪物很饿很饿，所以他们每天晚上，便会商量着猎杀一人。而白天则可以进行投票，票数最多的玩家出局。怪物杀死所有神明或人类获胜，同样的神明和人类出局所有怪物也可以获得胜利。
　　长夜不绝，杀戮不止。白昼之下，哀嚎长留。】
　　【注意，若怪物无法猎杀选中玩家，则当晚随即饿死一只怪物。若神明使用技能时惊动怪物，有被反杀的概率。祝各位，游戏愉快。】
　　十二个玩家在黑暗中互相对视，片刻后有人率先转身推开了身后的木头窗户。随着“吱呀”一声，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林显现在众人眼中。
　　十二位玩家现实中的身体已经全部躺进了游戏仓内，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然是怪物猎人的第二篇章。
　　“哇哦。”2号玩家跳到窗口，“我还以为无尽之森特别恐惧，树上面全是毒蛇蚂蟥什么的，现在看来还挺漂亮的嘛。”
　　说着她伸手去碰了一下窗外的树叶，轻轻“咦”了一声收回手，“外面下雨了吗？怎么有水？”
　　立刻就有人上前也伸手摸了一下，“出鬼了，外面全是水，跟进了海绵宝宝的菠萝屋似的。”
　　他震惊地回头朝众人比划，“咱们这间房就跟被结界挡住了一样，从窗户开始里面是干的，外面全是水。”
　　说着他将手收回来，给众人看自己湿了半截的袖子。
　　可外面当然没有下雨，太阳都将树叶造成了漂亮的透绿色，澄净明亮。
　　顾锦心中一动。
　　森林里肯定不会存在水母，但这局特殊的狼人杀中却在npc明明是狼人的情况下，非要把怪物设定成银白霞水母。
　　那么这部分设定就一定和怪物猎人想要借由世界活动向直播间观众介绍的背景有关。
　　——在此情形下，2号突然点明环境中的异样，没有做好准备的怪物阵营玩家肯定是最慌的。
　　顾锦：“无尽之森的名字会不会不太对，森林肯定有尽头，海洋才没有尽头。所以怪物夜晚杀人的方式是不是将猎物拖入海中？”
　　顾锦这话是故意的，他想看看众人的反应。
　　但不得不说，十二个玩家，九个专业游戏主播，两个被平台扶持的紫微星，还有一个粉毛男看起来就不正常，这样一群人组合在一起，那各个都是表演家。
　　十号和十一号正好对上视线，两人同时做出干嘛看我的样子，随即就开始怀疑对方是水母。四号玩家轻轻推了下眼睛，却被六号盯上，不依不饶地盘问了半天。
　　颜曙星走到顾锦身边，低声浅笑，“哥哥好镇定啊，是民牌吗？”
　　顾锦轻声，“我不太擅长玩狼人杀，特别是这次从桌游改成了实感游戏，被猎杀的人没有遗言。来之前我还以为这个活动是偏综艺性质的，谁知道是这样。”
　　顾锦垂眼带笑的模样存着温柔和顺服，像是有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颜曙星的心脏一下。
　　“……那我，来保护哥哥？”颜曙星脚尖轻轻在地面上踩了一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顾锦挑眉，“你这个发言很像是怪物穿神明的衣服哦。”
　　“哎！你俩背着人说什么呢？两狼，不两个怪物互爆身份啊？”
　　顾锦朝说话的人看去，发现是9号玩家，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纹身大汉，专门玩搏击实感游戏的大佬。
　　他这边一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转到了顾锦和颜曙星这边，毕竟论热度，这两人才是最高的。
　　9号玩家抱着手，“我听说你俩好像是情侣吧，咱们这局可不带玩赖的啊。”
　　顾锦还没说话，那边姜婉倒是先嚷嚷了起来，“就是，按理说咱们现在都不能说话，等第一天晚上过去了以后再交流信息。顾锦你和颜曙星不仅有上下属关系还有一层那么暧昧的事没说清，怎么能待在一起呢？”
　　“赶紧的到姐姐这里来，和我们家小珩说两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姐姐》】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直播间一阵调侃，站在姜婉边上原本冷着一张脸当酷哥的姜珩脸就是一红，居然是有些手足无措地梗着脖子不说话。
　　“不是，我怎么突然就变成海王了呢？”顾锦随手从旁边拿了个小狗摆件走过去递到姜珩怀里，“给你这个，别总看我了好不好？”
　　颜曙星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知道顾锦是在给姜珩台阶下，姜婉和姜珩虽然也做了好几年的主播，但毕竟年纪小，经纪公司又不太管。自然也不会想到或者说低估了姜珩这种倒贴行为所带来的后果。
　　毕竟所有粉丝和游戏直播的受众都喜欢看大佬大杀四方，除非有特殊癖好，否则谁想看舔狗呢？
　　而顾锦现在就是将姜珩明白的倒贴行为算成了朋友间的玩笑——
　　总而言之，老板很不高兴。
　　颜曙星大概是真的在两天内被柔软下来的顾锦给宠坏了，现在就想上前和他撒撒娇把人从姜珩身边撤回来，反正站在那里，全身散发着一股“我不高兴，要哥哥哄哄才行”的气息、
　　【你们快看颜曙星的表情，天哪他盯着姜珩的眼神真的好凶好幽怨啊哈哈哈哈哈，小颜你怎么回事！】
　　【笑死，从早上到现在，他眼睛就没从顾锦身上挪开过，说这两天俩人什么都没发生鬼都不信。】
　　【突然就娇气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虽然知道顾锦和颜曙星看不见，但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刷着弹幕。就好像要是条件允许，他们都能喝直接搬一个民政局压着两人当场结婚。
　　谁会拒绝一口糖呢？
　　只不过镜头转向远处的时候，众人都看见站在角落里的十一号范安似乎有些不适应地咬唇盯着颜曙星，几番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众人先是将小木屋里检查了一遍，基本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木屋分上下两层，第一层只有一张散发着霉味还留有各种爪痕的木桌，仿佛曾经真的有一群狼人在这里和人类玩过杀人游戏一样。除此之外整个一楼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左侧边是通往二楼的木台阶，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会清楚地察觉到脚下木板的塌陷。二楼十二间卧室成凹字形分布，房间装修遵循了一楼的简约原则，只有一张床加两块布充当床单和杯子。
　　众人站在二楼，相顾无言。
　　顾锦没忍住哂笑了一下，他虽然想过游戏中的场景可能不那么友好，但还证没想过会这么不友好。
　　只能说好在他是怪物。
　　第一天的夜晚在十分钟后到来，此时是游戏世界中的六点也就是日落时分，众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提心吊胆地等待。
　　钟声敲完六下以后，游戏提示音准时响起。
　　【夜幕降临，请守卫选择要守护的玩家】
　　神明中的守卫可以每晚选择一个守护的目标，两天不能同时选择一人，属于强神。顾锦站在门后耐心地等待，他听不到一点动静，可见系统规避了所有可能暴露玩家身份的线索。
　　两分钟之后，游戏系统再次开口：
　　【请怪物外出觅食……请将你们的猎物，拖入海底吧。】
　　同一时间，2号、4号、6号和7号的房门无声打开，四名玩家安静地从房间走了出来站在了走廊上。
　　顾锦是7号，他站在走廊上朝自己的三个队友浅浅点了一下头。
　　2号率先笑了起来，她就是白天第一个站在窗口伸手说外面下雨的女孩子，杏仁眼小翘鼻长相偏可爱，但id是，【不要裤衩子啦】。
　　“白哥好，小锦好，6号你也好，叫我裤衩子就行，白天大家隐藏得都很棒呀。”裤衩子女士笑眯眯地夸奖到，“所以大家今晚打算杀谁呀？”
　　裤衩子激情游说，“顾锦，反正我觉得你老板颜曙星就很像是神，要不咱们就先拿他开刀吧。就算杀错了女巫也肯定会开药救他的。”
　　“——我也觉得，颜曙星很适合被选定作为目标。”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顾锦侧眸，看向白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4号，第一眼时就稍稍愣了下。
　　这人长相其实挺普通的，带着副银边细框的眼镜，眼尾浅浅延长上挑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总是带了三两分笑意的样子——
　　有点像洛安……？
　　“怎么，不舍得啊？”4号抬手在顾锦眼前挥了一下，“或者9号也行，第一晚乱杀。”
　　但这肯定不是洛安会说出来的话，顾锦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天到晚乱想什么呢？洛安都不一定有资格来这场活动。
　　6号懒得跟他们扯皮，就哼了一声，“扯那么多没用的，我拿的是水母王的牌，今晚乱杀一个，明天看发言，哪个像预言家带走哪个不就好了。”
　　说完还强调了一句，“我是王牌听我的。”
　　2号裤衩子小姐站直身体就打算争辩，刚想开口就被身边的顾锦拦了下，“我自刀。”
　　裤衩子震惊回头看他，4号也是稍稍蹙眉。不一样的是裤衩子小姐在片刻的思考以后随即笑了起来，而4号的眉间确实一点都没有松开。
　　“行啊，这波要么解药和银水全部到手，要么就是狼人先出一只，不成功便成仁。”
　　6号虽然挺烦顾锦抢了自己风头，但顾锦的选择确实也没话说，不情不愿地跟着点了头。
　　顾锦一跃坐上二楼的窗台，朝外伸出手。
　　他在木屋内的身体尚且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而手臂却因为接触到了木屋外的海水迅速变得莹白。
　　顾锦维持着朝后仰的姿势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同伴，“咱们怎么杀人啊？”
　　也没给把刀什么的。
　　4号扶了一下眼镜，绕过裤衩子和6号走上前，他抬眼看着顾锦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自己也跃上窗台跳了出去。
　　外面此时没有一丝光亮，浸在海水里的美丽森林此时只剩一张牙舞爪的黑影，顾锦本来不存在的深海恐惧症都被激出了一点。
　　但没等他胡思乱想，手臂就被随之跳出来的4号抓住生生稳住了身形。
　　“你轻点，别把我抓碎了。”
　　毕竟水母的身体可就和果冻差不了多少。
　　4号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将顾锦拉到了自己身边，在海水中全然散开的触手宛如一大团纠结的一起的海蛇……或者一条足够庞大的裙子。
　　顾锦朝下看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生气——
　　凭什么4号有那么多触手！他的触手就可怜巴巴得一点点。他充钱了吗！
　　“有点痒——”顾锦小声抱怨，但却没有得到4号的回答。
　　触手缠上顾锦的小腿，只两秒就带来了细微的刺痛。4号在将毒素注入顾锦体内。
　　银白霞水母所携带的神经毒素快速蔓延全身，黑暗中顾锦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只知道抓着4号的肩膀，当然也不知道还有更多的腕足绕到了他的身后，似是保护，似是桎梏。
　　顾锦的瞳孔慢慢扩散，整个人也陷入沉睡中。
　　但他就是觉得在最后一秒的时候，4号似乎是将他抱进怀里，像是没办法忍受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锦“死亡”一样。
　　“……就知道胡闹。”


第47章
　　银白霞水母在海洋中最大可长二十六米，是革命十二星矿区海中的特有品种，几乎可以吞噬那片海域中的所有鱼类。
　　但与其凶猛生性相对的，是银白霞水母在捕猎时堪称柔美的姿态，它终究是水母，只能接着洋流漂流的方式注定了它的屠杀更像是拥抱或者缠绵。
　　2号的裤衩子小姐本来还在跟6号开玩笑，毕竟6号才是抽到银白霞水母王的人，他只觉已经成了怪物这边的领队，结果第一天晚上的风头全被顾锦给抢走了，所以6号脸色一直沉着。
　　2号正说着，回头就看见白涧溪抱着已经死亡的顾锦微微垂首，深黑的海水中他的神情不辩，静谧的屠杀有种令人心悸的美感。
　　【……顾锦和白涧溪——？？？】
　　【什么情况，要杀这么久吗？那群触手在干嘛呢，是不是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啊。】
　　【呜呜呜锦锦失去意识被抱着的样子好柔弱呜呜呜好可怜好心疼呜呜呜。】
　　2号有些愣神地站在窗口前，直到4号白涧溪松开顾锦朝窗口这边回来时才堪堪回神。
　　她赶紧上去帮忙，想要将白涧溪拉回来。但这人即使全身都在朝下滴水，发丝沾成一束一束地垂着也只是稍稍抬手，示意2号离他远一点。
　　好像在离开顾锦以后，白涧溪就将自己的感情全部留在了身后一样。
　　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在白涧溪踏上走廊地板的一瞬间，【怪物完成猎杀，请回到房间内。】
　　【女巫请睁眼。】
　　“白哥，我给你找条毛巾擦擦吧。”2号说道，她之前就在某个活动和白涧溪见过面，两人不熟但好歹也算是半个圈内的朋友。
　　6号冷哼了一声，“赶紧回房间吧，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等待会女巫出来看见咱们开药吗？”
　　说完就率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系统的倒计时只给了十分钟，秒针每一次的滴答声都响在三人耳边。6号在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这个女巫有没有长脑子，顾锦别第一晚就把自己给玩死了等着咱们三给他收拾烂摊子。”
　　【？？？没看过这个六号的直播，他是一直这样还是被粉毛带成这样的？】
　　【6号你在吗？你听的到吗？你知道自己长了一副炮灰的样子吗？】
　　【笑死，先不说顾锦能不能骗到女巫的解药。他自刀至少能让俩狼悍跳预言家搅混水做高身份，普信男好下头。】
　　2号翻了个白眼，也回自己房间了。临进门前，她回头看了眼，白涧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侧靠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悬停在水中的顾锦，默然无言。
　　不需要询问，2号就是知道白涧溪会站在那里，直到系统给他的最后一秒。
　　……什么情况啊啊，白涧溪这是要和颜曙星抢人？还是一开始就已经商量好的营销手段？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也贡献了空前的讨论度，毕竟谁会错过这么精彩的剧情呢？
　　【有点过了吧，顾锦也不过就是个好看点的游戏主播，怎么现在都有点万人迷的样子了……走这个人设很容易翻车的。】
　　【颜曙星喜欢他，姜珩喜欢他，现在还来了个白涧溪。都是男的还都长得不错，emmm有点怪，再看一眼，还是有点怪。】
　　【啊啊啊啊啊啊白涧溪的眼神真的绝，我的天哪，脸虽然一般但气质好啊。营销我也认了，我是土狗我就爱看这些烂东西！】
　　【都来看实感游戏的世界活动了还指着真实呢？这么喜欢看真的去街上蹲着不就行了。如果这一段真有剧本的话请来一个修罗场，无骨鸡爪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无论观众在直播间发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十二名玩家的动向。丝毫白涧溪转身回房，女巫的时间正式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紧邻着被打开的7号房间，8号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黑色的纱裙先被主人抬步的动作抛出一点落在地面上，被缝在上面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颜曙星冷着脸稍稍将落地的裙摆提起一点，又因为俯身的动作被头上的黑色头纱遮住视线。
　　直播间直接放大了他那张俊美又年轻的脸，黑色的繁复纱裙所带来的阴柔美正好与这位大明星自身的气场吻合，不仅没有一丝古怪，还为颜曙星加上了一抹神秘。
　　只可惜女巫的纱裙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肩线那一片能看出男性的躯体轮廓，其他地方一点痕迹不显。
　　【女巫，今夜被捕猎的人是他，你要救他吗？】游戏系统问道。
　　颜曙星没什么好心情地站在走廊上，不耐烦朝窗外一看，目光猝然定住。
　　——颜曙星今夜的脾气格外不好，他虽然不反感穿裙子，甚至还在这方面有些自己的小爱好，但怪物猎人给他套的这件，里里外外十多蹭，每一步都只能朝前一点，还要注意不能将高跟鞋卡在木地板的缝隙里。
　　按颜曙星之前的几乎，无论今夜死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动用解药。
　　但他没有想到，安安静静地漂浮在窗外的人，居然是顾锦。
　　游戏的保护机制当然不可能让顾锦维持着异化的状态在外面，他现在就是个普普通用的人类。略长的黑发散在水中，白衬衫下摆稍稍朝上卷起一点，露出一小截漂亮的腰线。
　　远处树影婆娑静谧，居然看起来还有些美妙。
　　但颜曙星却一点都没有了欣赏的意思，他甚至没来得及回答游戏的问话，两步跑到窗台前，中途还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拉住顾锦将人从窗外拽回小木屋中。
　　“哗啦！”
　　冰凉的顾锦重重撞进颜曙星的怀里，面上了无生气，任由颜曙星将他靠在肩上细细查看。
　　【……我怎么觉得小颜是真的慌了？】
　　【就是慌了吧，刚才跑过去的时候裙子里面的衬给撕开了都。】
　　【你们看他还去探顾锦的鼻息，我的天哪，有点心疼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游戏系统大概是也察觉到了颜曙星剧烈波动的心绪，自动触发提醒机制，【女巫，你要用解药救他吗？】
　　“……要。”颜曙星皱眉，将顾锦手背上沾到的一片叶子拿走扔开。
　　现在的光线太暗，所以人们自然不会发现颜曙星的脸色有多白。他在抓住顾锦手腕，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没有心跳的那一刻几乎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颜曙星几乎不会玩实感游戏，因为他非常讨厌那种被强行制造幻觉的感觉。
　　而现在，他则恨不得毁掉这个机制。
　　死亡代表什么，代表他从此失去了对顾锦的所有感知所有未来，这个人从此彻彻底底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再不复存在……
　　颜曙星极为克制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握了握手中自然出现的红色药水，将玻璃瓶口抵到顾锦唇边，轻轻捏开他的下颌，想要将里面的解药喂进去。
　　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颜曙星的动作其实有一点急切，他急切地想要让顾锦醒过来，急切地想要看到这个人睁开眼睛的样子。
　　但死人是不会吞咽的。
　　多余的药水从顾锦的唇边留下，宛如被鲜血。
　　颜曙星的眉间就没有松开，他盯着顾锦的被沾湿的领口片刻，下一秒直接俯身吻住顾锦冰凉的唇瓣。
　　【！！！有点变态，还有点带感！】
　　【我已经说了嘛，营销我也认了，乐子人无所畏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颜你他妈被骗了呀，你抱着的是怪物锦锦，他是自刀啊啊啊啊啊！】
　　【自刀就自刀呗，反正游戏结束以后被上的肯定是顾锦，怕啥鸭~】
　　【惩罚play!罩在女巫的下裙子底下搞！】
　　顾锦的身体在解药的作用下缓缓回温，颜曙星的指尖一动，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跳。
　　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温热而乖巧的舌尖此时就像是他的主人一样毫无反抗地被他捉住染上了自己的体温。
　　颜曙星突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就是……
　　他就是想要顾锦一辈子都这样柔顺的待在他怀里。
　　当然，如果能爱他就更好了。
　　游戏系统：……
　　游戏系统忍无可忍，【女巫，该玩家已复活。你还有一瓶毒药，请问你今晚要毒人吗？】
　　颜曙星缓缓松开顾锦，起身时还在他的下唇上舔了一下。
　　“不用了，今晚平安夜。”
　　说着他将顾锦抱起来，转身走向7号房间。
　　一晚上过去，阳光在一个小时以后重新临幸了这座诡异的海洋森林中的小木屋，众人在系统的催促下走出房门，目光都带着警惕和打量。
　　“这游戏是没有警长竞选和遗言环节吧，所以我们昨天晚上是没有死人是吗？”
　　“应该吧，昨晚是平安夜。”
　　“平安夜？咱们的消息本来就少，这要是平安夜的话不就更……”
　　顾锦没有参与讨论，从关注度来说，昨晚自刀成功骗到女巫解药的他肯定是直播间关注的重点，所以他只要安安静静地让自己身份高一点就好了。
　　2号裤衩子小姐特别有心计地走出来，装作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才开始数人，当发现所有玩家都在的时候她还挺惊讶地“啊？”了一声，“不是吧，女巫第一天就开药啊？”
　　姜婉只是和姜珩对视一眼，亲姐弟也要明算账，还不能确定身份的情况下两人先不单独交流。
　　“那我们先下去开始轮流发言吧。”姜婉建议道。
　　说着她目光挪到顾锦身上，本来想给自己蠢弟弟添点话题的，却猝然停在了顾锦衣领上的红色痕迹上，心下一动。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顾锦的衣服是纯白的，这个痕迹是哪里来的又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姜婉还挺高兴的，毕竟她是好身份，如果顾锦也是好身份的话，她正好可以护着点未来的弟妹。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是十一号，但我想和颜曙星坐在一起。”
　　这句话就像是朝火中泼了一盆水一样，让整个木屋大厅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容貌出众神情却有些局促的女性范安。
　　她昨天就没怎么说话，加上名气基本没有，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我待会能和颜曙星坐在一起吗？”范安紧张地说道。
　　没人回答，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莫名其妙和不理解。
　　大家都在说游戏的事情，你这个时候跑出来说要和谁谁谁坐在一起，这谁能理解？
　　范安看起来脑子也不怎么聪明，居然就这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我是十一号，待会能不能和7号换个位置，我想要和颜曙星坐在一起。”
　　7号顾锦靠在门框边，整个人优雅倦怠，脸色还有些苍白。
　　1号小粉毛做作地呕吐了一下，无声又夸张地用口型嘲讽【你谁啊你？】
　　直播间的众人也是一愣，他们现在在这里绝大多数都是等着小骗子顾锦大杀四方的，谁能想到一个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跳了出来找事。
　　【三个了，已经第三个了，云瑞下次挑一挑嘉宾吧，别把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凑一起，很影响心情的。】
　　【心疼锦锦，脸还是白的，也不知道游戏的真实度做到了什么样子，妈妈好心疼哦。】
　　颜曙星蹙眉，“抱歉，让你坐在我旁边是节目组的安排吗？如果不是的话，麻烦别找事好吗？”
　　非常不客气，一点都没给范安留面子。
　　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惊吓以后，颜曙星现在只想快点确认顾锦的安全。即使他知道毫无意义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已，但失去的安全感就是需要顾锦帮他重新拢好，不然心中的凶兽就会一刻不停歇地撞笼子。
　　范安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倔强地咬唇不肯说话，眼看就要哭了起来。
　　【不是吧，都三十世纪了不会还有人觉得装小白花那一套能够无往不利吧……】
　　【一号粉毛，十一号范安，烧饼们是和一这个数杠上了还是怎么着，连一块给人添堵呢。】
　　【别是一个公司的吧，男的去撩顾锦，女的来找颜曙星，一模一样的恶心，不是一个营销团队都干不出这种事。】
　　顾锦倒不是善良，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么大型的活动上让人丝毫颜面都不留。圈子里确实是名利迷眼，范安还没有到罪该万死的地步。
　　颜曙星本想走过去找顾锦，半途就被范安挡住。走廊上就这么点位置，这个女人拦在半路颜曙星就是过不去。
　　“让开。”他冷声道。
　　范安抿着嘴不说话，但脚下和生了根一样半分没有挪动。
　　“……先下去吧”顾锦说道，“我让个位置也没什么。”
　　“对对对，马上游戏就要开始了，别在这蹲着。”姜婉也跟着打圆场，毕竟都是女孩，她没能让自己一直作壁上观。
　　“你让什么？”颜曙星皱眉声音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在顾锦提醒般的黑瞳中又软了下来，“我都不认识她……”
　　顾锦心想你现在和我撒什么娇，但下一刻，范安的声音突然狠狠插了进来。
　　“我是你未婚妻！”
　　“颜曙星我是你未婚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再也忍受不住了。可能大小姐也没怎么受过委屈，当场就失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而这其中，刚才还说风凉话的粉毛男现在却是安静地站在了角落，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站在顾锦身后的白涧溪。


第48章
　　【？？？未——婚——妻？是已经做过同居登记的那种吗？那顾锦不就是……第三者？】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说这节目有剧本吗？】
　　——哇哦。
　　顾锦稍稍挑眉，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还有个不为外人道的未婚妻，颜曙星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顾锦为当年格外喜欢狗子的自己忏悔。
　　他看着颜曙星，同一时间颜曙星也在看着他。
　　直播间将游戏中发生的一切如实地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也展现给了休息室里的常鹤。
　　常鹤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她比一般人更了解颜曙星。他们只觉得颜曙星在世界活动里翻了车，但常鹤却能看出，颜曙星在听到那句未婚妻时下意识朝顾锦看去的慌乱。
　　他很在意顾锦是什么样的心情。
　　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将自己摘干净，更是将之前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
　　“我……”颜曙星闭了下眼睛刚想解释，声音就被范安充满委屈的声音打断。
　　“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不接，说好要一起出席的晚宴你也没来，爸爸妈妈都在就你不在。”范安委屈得说话已经没有什么逻辑了，“现在我都跟你到节目里了，你到底想要我做到什么程度嘛！”
　　作为西堂娱乐的艺人，范安算是圈里长相偏上的那一批，虽然业务能力一般，但要是她好好工作，入行五六年的努力下来也应该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但实施情况却是在场的几乎没有人听说过范安的名字，世界活动官方直播间正在观看人数将近两亿四千万，密密麻麻的弹幕全都在问这人是谁。
　　姜婉迟疑着看了眼颜曙星，又看了看泣不成声的范安，侧头悄声和姜珩说，“我是听说过范小姐好像来自某个避世家族，之前LLJ的春季大秀没有给她预留位置，第二天就公开道歉了。”
　　姜珩抱臂皱眉。
　　都是靠热度和粉丝吃饭的，圈里人谁会信颜曙星工作室的一见钟情，最多最多觉得顾锦和颜曙星在未来的相处中难免假戏真做什么的。
　　哪个家喻户晓的娱乐明星还没两个合作过的限定情人呢。
　　但如果说，合作营销的一方有固定伴侣，那就要另说了。
　　姜婉拽了下自己看脸色已经准备上去揪住颜曙星衣领给他一拳的傻弟弟，待姜珩没好气垂眼时幸灾乐祸中带着趁火打劫的意味。
　　“上不上？”
　　不管范安是不是颜曙星正儿八经的未婚妻，顾锦这边多多少少都是要受到指责的。不说那些见不得人好的造谣惯犯，光是颜曙星的粉丝就得把过错死死扣在顾锦头上，咬死顾锦肯定知道范安的存在，只是为了名利一定要和颜曙星绑定什么的。
　　就算顾锦手上有合约有录音有一切能自证清白的证据，在庞大的反对人潮面前也得脱一层皮。
　　姜珩神情间全是烦躁和纠结。
　　——他怕有人说是顾锦先找他当备胎被颜曙星发现才订婚的。反正网上谁也不认识谁，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
　　两人旁边，白涧溪不轻不重地将所有人都打量了一圈以后，最后在姜珩和姜婉身上落了一下。
　　他垂眼，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范安说着说着就上前去抓颜曙星的手，看姿态是想要挤开顾锦。
　　顾小锦也特识趣，朝后退了一步将场地让给颜曙星和范安。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刺激到了心中已然不安的颜曙星。
　　每个人在慌乱时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顾锦，他会选择率先服软再找机会脱离困境，如果是陆行简就会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持，不动声色。
　　而到了颜曙星这边，则是本能地进入防御姿态。
　　“滚开。”颜曙星冷冷甩出两个字。
　　范安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难以置信伴随着心碎般的伤心全都体现在她的神情中。
　　“颜曙星！”
　　“我和你很熟吗？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更不知道你说的爸爸妈妈是哪个角落的人物。”
　　颜曙星的肩背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姿态，宛如下一刻就要暴起捕猎的大型猫科动物那样，一双稍稍带些琥珀色的眼瞳因为眼睑的轻微下压带上了厉色。
　　“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和任何人谈过婚姻方面的合作，连顾锦都没有，你有是什么东西。”
　　童年的经历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即使呀颜曙星这么多年对外的形象一直温和有礼偶尔在情理之中的尖锐也不能消减他在受到威胁时霎时间竖起的尖刺。
　　特别凶，感觉给他一把刀都能直接架在范安脖子上的那种凶，但同时也压着一分难以言说的脆弱。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两个的婚约是十年前就已经订好了的……”，范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巴上一滴一滴全是她的眼泪，看起来楚楚动人的样子。
　　颜曙星半分不让，“我有那一点说错了吗？要不是你自己跳出来给自己加了一个未婚妻的名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范安的面子简直像是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一样，她的脸难堪地涨得通红，目光求助般地看了众人一圈。
　　但玩家本来就是过来参加节目的，一点都不想惹火烧身，更别说是现在这样情况不明的样子了。
　　“那个——”存在感不怎么强烈的示好玩家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其实如果颜老师没有和你同居过也没有签过婚前协议的话，你俩真不能算未婚夫妻。自由婚姻，哪还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范小姐你说是吧。”
　　范安啜泣了一声，率先朝楼下跑去。
　　众人面面相觑，也没想到大早上起来能看见这么一出好戏。
　　顾锦背靠栏杆，站直身也想与众人一同下楼，手腕就被人抓住。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毕竟此时也没有第二个人有必要和他解释今天的事情了。
　　颜曙星抓着顾锦手不自觉用力，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又暴躁又可怜，倒是顾锦没怎么见过的模样。
　　“怎么了？”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颜曙星急切问道。
　　按照他和常鹤之前的计划，最好的结果就是让顾锦去和家族安排过来的所谓未婚妻闹，闹得越大越好，如果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了顾锦那颜曙星这边更是能借机利用华国司法对付圣罗菲尔家族。
　　毕竟他手上那些关于圣罗菲尔家族的种种罪证牵涉太多，放出来得罪的不止圣罗菲尔家族一个，而是整个处于灰色地带的势力。
　　但要是能让华国司法觉得圣罗菲尔家族有违法行为，肯定会一刻不停的追查下去，到时候可就不管颜曙星的事了。
　　计划很好，但颜曙星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实施下去。、
　　他刚见到顾锦的时候，可以不在意这个人的安危，不在意圣罗菲尔家族和那群疯子派来的人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可现在，他连让顾锦和范安对上都忍不住地心悸。
　　顾锦本来是不想说话的，怎么说他对小狼狗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过，虽然没有达到爱的程度，虽然顾小锦同志的鱼塘里不止颜曙星这一条，但有感情就是有感情，顾锦也懒得否认。
　　被曾经喜欢过的人骗了是谁都得先冷静一下。
　　但看着颜曙星稍稍有些发红的眼眶，顾锦心下就是一惊。
　　别吧，一个会哭的洛安难道还不够，一定要这三个人挨个在他面前哭一次吗？
　　“你……”
　　“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都不知道她是谁，见都没见过，莫名其妙就冲上来说是我的未婚妻。”颜曙星的声音是压着的，又难过又委屈，顾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还有点凶的神情说出这么软的话的。
　　颜曙星抿唇看了顾锦一眼，那目光翻译过来就是“你信不信啊，不信的话我真的要哭了。”
　　顾锦：……
　　“刚才，范小姐说你们两个是十年前就已经定下的婚约——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颜曙星指尖一动。
　　顾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狗子三两句软话糊弄到。
　　“所以你是知道的。”
　　你知道你还和我签了营销的合同，你就是在故意隐瞒这件事情。我不问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所谓的电影觉得还是为了躲避家族的婚约要求，反正答案你我现在都清楚了不是吗？
　　我只想知道一点，如果没有范安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和我坦白呢，颜曙星。
　　剩下这些话顾锦没有在镜头前面说，毕竟直播间里还有那么多的人，他总得给颜曙星留一点面子。
　　但两人都清楚沉默代表了什么，颜曙星抓着顾锦的手腕不愿意松开，几次想要说话但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我现在真的相信颜曙星和顾锦是真的了，不然颜曙星这幅小媳妇的样子演得也太真了吧。】
　　【他好委屈啊，可是我一想到他骗人我就对他同情不起来。】
　　【你谁啊？喝了多少才敢来同情颜曙星啊，笑死。都说了从来没见过，从来不认识，还不允许别人谈恋爱之前忘掉了家里安排的无关紧要的“未婚妻”？】
　　【好家伙颜曙星的粉丝终于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天啦！为了洗白都开始按头顾锦和颜曙星是恋爱关系了，你们之前不还信誓旦旦说顾锦扒着你家颜曙星嘛~】
　　4号白涧溪屈指敲了两下桌面，“能先下来吗？我们先开始游戏好吗？”
　　他的话说得特别委婉，但圆桌对面的范安却是接着低头擦眼泪的功夫轻轻抿唇笑了一下。
　　——笑死，都是狗男人。


第49章
　　有了范安这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顾锦颜曙星和范安三个人中间徘徊。
　　10号玩家憨憨地笑了一下，“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这个活动的热度更高了。”
　　这儿没有素人，来参加怪物猎人世界活动就相当于给自己镀一层金快速吸粉，只要冲突没有牵扯到他们自己身上，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
　　10号玩家摆着一副憨厚的模样，刚想说要不你们就先把私事解决一下吧，游戏提示就响了起来。
　　【现在是第一天清晨，十二名玩家存活十二名，三小时以后进行第一次全体投票，请玩家抓紧时间。】
　　这场特殊的狼人杀取消了警长竞选的环节，让玩家更多地从环境中寻找线索。
　　10号玩家堪堪闭上了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那我们……”
　　“那我们就从一号玩家开始依次发言吧。”4号白涧溪冷不防夺得了话语权，他声音和缓，说话时习惯环视过桌上众人的眼睛，有种温和又强势的上位感。
　　“先集中讨论一个小时，剩下两个小时在这座房子里寻找线索，可以吗？”
　　他问的是可以吗，但那目光像极了“谁赞成谁反对”。
　　顾锦不着痕迹地朝这个4号那多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这人有点像洛安。但还没等顾锦目光收回，就被正好看过来的白涧溪锁住。
　　他很自然地偏了下头，带着疏离的客气，“7号，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间，几个本来就在看热闹的人唰一下转向他们两个，明明心里也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就是莫名地想要凑热闹。
　　顾锦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没有，我就是恰好看到你了而已。”
　　顾锦真的是随口一句，却没想到白涧溪轻轻推了下眼镜，有些无奈，“可颜老师看我的眼神都是带着刀子的，要是颜老师的身份牌是怪物，那今晚我必死。”
　　顾锦下意识朝身边看了眼，就见颜曙星蹙了下眉，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白涧溪提起一样。
　　12号的姜婉笑了声，“怎么突然就开始诈身份了呢，不是说好从一号开始发言的嘛。”
　　白涧溪笑了下，朝1号粉毛男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看顾锦，像是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一样。
　　——如果是洛安的话，应该会伪装得天衣无缝才对，不该留下让自己怀疑的痕迹。
　　顾锦在心中斟酌。
　　更何况，就算洛安对自己爱到不可救药，连自己和颜曙星单独相处这点时间都忍不了，也没可能越过云瑞得检测机制代替真正的白涧溪来参加活动。
　　但顾锦没注意到，他身边的颜曙星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就这么盯了两秒以后，在桌下伸手撞了撞顾锦的膝盖。
　　顾锦：……
　　不想理他。
　　顾锦把腿收回来，支着头看向1号粉毛男，侧脸看起来平静薄情，就这么不轻不重地在颜曙星心头扎了一刀。
　　圆桌起始处，1号粉毛男一如既往地矫揉造作，他清了下喉咙，跟多动症一样又是整椅子又是在桌上拍了好几下。
　　“你好了没啊？”6号不耐烦地问道。
　　“啧，你这人能不能对预言家有最基本的尊重？”1号反唇相讥，然后看向众人，“我是预言家，昨天晚上验的是顾锦，7号。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喜欢锦锦，想着他要是怪物我就自废神牌装民。”
　　“不过可能是上天都觉得我和锦锦很配，验出来的是民牌。”
　　说着他海潮顾锦眨了一下右眼，“现在你是我的金水了哦。”
　　拿着怪物牌的顾锦：……
　　昨天晚上看着顾锦自刀骗解药的2号看了看身边自称预言家的1号：……
　　【这个什么粉毛去演喜剧吧，说真的他天赋可能没有点在游戏上，笑死我了。】
　　【锦锦那个表情就是：天哪原来傻子长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这边还没说话，颜曙星这边神情逐渐恼火，“你那头发其实是脑神经，所以思维已经没法正常运转了吗？”
　　桌上众人一阵安静，1号特别刻意地瑟缩了一下，“颜老师，没必要人身攻击吧。”
　　颜曙星冷笑一声，还要继续开嘲讽，手就被身边的顾锦按住。
　　一瞬间，连颜曙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是本能地泛起一阵心虚，身体就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地闭上了嘴。
　　乖得跟只才从学校里出来的狗子似的。
　　顾锦屈指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不好意思，1号你继续。”
　　1号捏着墨镜朝下拉，故意向颜曙星挑唇笑了下，十乘十的挑衅。但这一次，颜曙星只是紧紧抿着薄唇，目光寒凉，却没有说话。
　　1号摊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反正我今晚就要死了，按照我对综艺的了解，紧紧这样人气高的一般要么是怪要么是强神，我建议大家听他的话。”
　　颜曙星对这个粉头发男人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或者准确地说，他是厌恶目前一切越过他触碰顾锦的人。
　　——要是……
　　“你和他生什么气。”
　　顾锦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颜曙星手下就是一顿，耳尖猝然发红。
　　他只觉心中的怒气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那样全都憋了下去，一点不剩。颜曙星朝身边看了眼，圆桌讨论仍然在进行，他现在不可能不管不顾地怎么怎么样，只能隐秘地捏了下顾锦的手指。
　　……顾锦，应该没有很生气吧。
　　那么他回去以后解释一下，也还是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的。
　　……不对，应该是比以前更近一步。
　　同一时间，2号裤衩子小姐，也就是顾锦的第一位怪物队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是这样的，刚才呢，一号说自己是预言家，而且把金水发给了7号顾锦。巧了，我才是预言家。”
　　说完她顿了一下，“而且我昨晚验的也是顾锦，更巧的是，他也是我的金水。”
　　【好家伙双金水。】
　　【衩子怎么变笨了？她本来就是怪物，还在1号后跳出来，说的话还和人一模一样，这怎么看都会被当狼投出去啊。】
　　【不是，难道没人注意到顾锦和颜曙星的手在干什么吗？小情侣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牵小手呢！】
　　【抱走顾锦，有未婚妻的大明星玛法洁身自好。】
　　【是谁在热搜第二天就签进了颜曙星的工作室我不说。】
　　2号看向顾锦，就像是她只在意顾锦一个人的想法一样，“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首先我给出的信息和1号一模一样，而且我还在他的后位，这个时候跳出来对我自己是非常不利的。
　　但是必须跳出来，如果我这个真预言家不跳出来任由1号带队的话，那么今天白天我们很有可能投出去的是一个己方玩家，然后1号晚上不自刀，第二天接着带队再投出去一个好人，到时候我们这边肯定崩盘。”
　　说完她还寻求顾锦的建议，“你觉得呢顾锦？你是我的金水，你相信谁？”
　　顾锦只觉得手下颜曙星的手指已经握成了拳头。
　　狗子快气死了。
　　怎么这么多的人跟他抢顾锦？昨天晚上明明是他开的药，是他穿裙子开的药。
　　不得不承认，嫉妒使人智商后退，到目前为止，颜曙星居然都没有想过顾锦自刀的可能性。
　　那边1号和2号已经吵了起来，粉毛男那个性格本来就是生怕没人理他，2号更是怪物悍跳无所畏惧，惹得3号宋长宇在两人的夹击间艰难地说了几句自己是好人，没有身份，目前站一号之类的话。
　　就在2号裤衩子女士几乎要拿起桌上的茶杯朝1号扔过去时，白涧溪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好意思，两位能先停下来听我说话吗？”
　　裤衩子小姐本来就是色厉内荏，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忘指着1号加注，“这人肯定是怪物，最好最好的结果也是个暴民，今天就出他准没错。”
　　说完就气呼呼地抱着手坐下来。
　　2号是怪物，在有一半的人因为她的表现犹豫倒戈的时候闭嘴确实是最佳选择，但顾锦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不依不饶的粉毛男却也是在白涧溪说话以后闭上了嘴坐了下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顾锦将之记在了心里，便静静地等着白涧溪说话。
　　“我是四号，这场游戏一共十二个人，四个怪物，按照惯例，前四中应该至少出一个怪物，一个神明，但现在我们有——两个神明。”
　　白涧溪十指交叉这是和裤衩子小姐刚才发言是差不多的姿势，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更随性子些，整个人都松松地坐在桌前。
　　“目前看来，一号和二号里肯定会出一个怪物，但7号顾锦的身份肯定是好的，毕竟两个预言家都发了你金水，所以顾先生你的发言待会尤为重要，今天出哪个，很有可能就是跟着你的发言来的。”
　　“至于后面，我个人认为范小姐的发言参考价值不大，各位自行斟酌。”
　　“你什么意思？！”带着哭腔的声音随之响起，范安难以忍受地站了起来，“你和颜曙星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被指责的4号轻声道歉，但面上没有一点要改正的意思。
　　谁都清楚，拿不出证据情绪又极度不稳定的范安范小姐大概率会胡乱攀咬，只是白涧溪将这点直接说了出来而已。
　　范安脸上的眼泪就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估计没有一会是好不了了。
　　顾锦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后靠去，身边惹事的颜曙星就靠了过来。
　　他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地看着顾锦，一双平时经常带笑的黑瞳中全是委屈。
　　顾锦：……
　　颜曙星低声，“我不想诋毁一个女孩子，但是哥哥，你看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我会选择的爱人？我只喜欢你。”
　　顾锦：……
　　颜曙星这次连头都低了下去，“你别生气了，我什么都可以解释的。”
　　另外一边，怪物猎人世界活动外。
　　游戏中颜曙星和范安的关系属于没有事先查明的突发状况，后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将情况汇总上报，但送到陆行简桌上的时间，还是在半个小时以后。
　　本来就不想看自己的小未婚夫和另外一个冒充自己的冒牌货卿卿我我的陆总自认自己已经很大方了。
　　他做的唯一的抵抗只是远离这次世界活动，不看不了解不关注而已。
　　但命运，就是如此的无常。
　　陆行简一双黑瞳如冰似雪，他三两下浏览完了总结，录屏都没有看，就冷冰冰地看向纪秘书。
　　纪秘书心想您看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弱小无辜又可怜的总裁秘书。
　　陆行简点着桌子，一字一顿，“为什么，不把他直接排斥出程序？”
　　纪秘书：“……这不太合规定吧陆总。”
　　“他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还去招惹顾锦。而我连禁止他使用我家集团开发的游戏的权利都没有？”


第50章
　　纪秘书为云瑞集团鞠躬尽瘁数十载，经历了陆行简父母的热恋期和甜蜜婚姻到感情破裂用各种社会资源制衡攻击的破裂期，也就是说，纪秘书经历了陆行简陆总的整个人生，宛如古蓝星时期在权利斗争中照顾太子的大太监。
　　所以如果有什么人对陆行简的了解仅次于他自己的话，那也只有纪秘书了。
　　纪秘书无言地看着蹙眉神情间皆是不满意的陆行简。
　　“……不太好吧，咱们这个活动是世界直播。”
　　“颜曙星本来就没有参与的资格，让游戏部发通知说名单出现错误，重新找一个顶上。”
　　很好，他们家连叛逆期都没有的陆总，正在认认真真地以权谋私。
　　而陆行简本人却没有一点自觉。
　　他当初就不应该想着颜曙星能给顾锦的事业带来发展就同意顾锦签在那个人的工作室名下，一个连合作开始的契机都是偷他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东西。
　　他本来应该提醒顾锦的，是他疏忽。
　　陆行简神情不变地点在文件上，就像是在和董事会成员讨论云瑞新一年的发展计划那样，简洁明了却不容置喙。“我不管颜曙星那边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顾锦不能被牵涉其中，不然舆论会对他很不利。”
　　纪秘书差一点点就拍手叫好了，毕竟这么多年，陆行简可从来没有像是今天这样强权压人，一直都非常讲道理非常和缓。
　　毕竟云瑞可是正儿八经的寡头集团，总裁这么讲道理的话很没牌面啊。
　　不过纪秘书最终还是选择在陆行简对面坐下，斟酌了会措辞才缓缓开口，“陆总，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希望您能等到世界活动结束以后再处理颜曙星和顾少爷之间的事情。”
　　纪秘书从没和陆行简商量过关于顾锦的安排，很多事情不用陆行简亲自开口，纪秘书自己都能摸出个大概来。
　　陆行简表面上看对顾锦几乎没有任何帮助的意思。但实际上，陆行简一直在隐忍，他很想接管顾锦的一切，帮自己的小未婚夫铺平一切道路。只是他忍着，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
　　——毕竟陆行简的一切就是在父母的安排下进行的。
　　他知道这样的掌控有多么让人厌恶，所以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和父母成为一样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颜曙星将一切都做得太难看了，陆行简大概会一直对自己的小未婚夫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放养状态。
　　纪秘书和陆总已经有些危险的目光对视，“行简。”
　　陆行简稍稍一怔，神情缓和了点。
　　纪秘书拉过椅子坐下，不再用之前那种上下属的恭敬态度，而更像是一个陆行简的叔叔辈那样语气和缓，“行简，我知道你想护着顾锦，但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不了解大众的心态，而顾锦正是吃这碗饭的。
　　如果你现在直接把颜曙星踹出去，观众的第一反应就不会再关注他做了什么，而是我们云瑞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会为顾锦或者范安得罪表面上堪称无辜的颜曙星。到时候，顾锦和你之间的关系如果被扒出来，那舆论中心的可就不止一个颜曙星了。”
　　陆行简缓缓冷静下来，眼睫稍微垂了下。
　　他长相其实是偏大气疏冷那一挂的，但此时莫名有种委委屈屈的感觉。
　　纪秘书知道他不想伤害顾锦但又急切希望顾锦远离颜曙星的焦躁，赶紧开口安抚，“不过咱们不是什么都没法做，至少范安那边我们可以联系一下……”
　　“别和她们扯上关系，范安是索罗门家族的女人，我之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她。”陆行简突然说道，手下捏着笔在文件上轻敲。
　　“啊？”纪秘书满头雾水，“范安范小姐吗？”
　　作为半个上流社会的人，纪秘书只觉得索罗门这个家族很陌生，记忆里几乎没有影子。
　　陆行简已经冷静了下来，“就按照你说的，等这个活动结束以后，让游戏部配合宣传部尽量提升顾锦在大众好感。然后让分公司放出要签顾锦到云瑞来的消息，到时候如果范安那边有行动，云瑞全力配合。
　　如果没有——”
　　陆行简顿了下。
　　“那就把颜曙星之前的往事多报道几件，他曾经的经纪人还在云瑞吗？”
　　陆行简言语间用词十分委婉，但不妨碍纪秘书听懂他的意思。
　　非常好，他们家陆总冲冠一怒为蓝颜，二十多年都没学过的强权压迫今天全都学会了。
　　纪秘书很欣慰，并且希望自家总裁能在以后和陆家那群糟心的破烂谈判的时候，多多使用。
　　他一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办。”
　　说着，纪秘书就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身后一直很安静，直到纪秘书的手碰到了办公室的门把手，陆行简才带着点犹豫地叫住了他。
　　“纪叔。”
　　纪秘书心下一动，笑着回头，“还有事啊？”
　　陆行简像是有些紧张，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带了点懊恼。
　　“……如果，如果顾锦以后问起今天的事情，别告诉他我最开始的想法。”陆行简低声说道。
　　他不想让顾锦知道，自己曾经有控制他人生的念头。
　　纪秘书大方一笑，“纪叔知道了。”
　　哎呀呀，小年轻啊，谈起恋爱来就是顾前看后的，一点都不果断。
　　像是他……就不谈恋爱，不吃这份苦。
　　另外一边，游戏继续。
　　范安不依不饶地抓着白涧溪刚才的话，又是跺脚又是拍桌子，眼泪不要钱地流，整张脸都哭红了，看她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把桌子掀了大家一起别玩了一样。
　　白涧溪惹完人就抱臂不再说话。
　　而范安则是一边哭一边还朝颜曙星这边不断地看，仿佛想要让颜曙星替她说话一样。
　　但颜曙星明显是铁了心不再和她粘上一点关系，目光寒凉，不带一点感情。俨然一副帝国狼犬的模样。
　　“好了，你有完没完？”5号位置上的姜珩出声打断，“要不这样，范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单独拉颜老师上楼解决，我们先进行游戏。”
　　“不认识，没兴趣，别找事。”颜曙星冷淡说道。
　　顾锦没忍住，唇角终究还是翘了一下，偏头想要避开这两人的目光，结果一抬眼正好和被范安吵得头疼的12号姜婉对上。
　　姜婉眯眼目光复杂：这就是祸水吗？见识了见识了。
　　顾锦：……
　　但好在这一闹以后，范安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啜泣。
　　5号姜珩有些担心地朝顾锦的方向看了一眼。
　　支着头喝水的顾锦也平静回视，一双桃花眼还稍稍弯了下。
　　姜珩心下一慌就移开了脸，“我——我是预言家。”
　　“又来一个预言家，五个玩家三个预言家，怎么？女巫守卫猎人是名字不好听吗？”10号笑嘻嘻地说道。
　　【姜珩：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全场唯一的真预言家。】
　　【姜珩：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是的，作为还没发言就被别人套了三次身份的全场唯一真预言家姜珩，现在非常的无语。
　　他昨天晚上验的其实是身边的6号，也就是银白霞水母王，可以在白天自爆后带走一位玩家的6号。
　　——但他现在已经不能说了。
　　前面的1号2号把水搅得太浑了，姜珩现在如果用六号力证自己的身份其实很艰难取信于众人，最大的可能是他不仅不能说服众人一起投6号出局，反而会被怪物认出身份，今晚交代掉。
　　预言家一换零的话，好人阵营毫无疑问是垮掉了。
　　所以姜珩要做的，就是先用一号和二号搅出来的浑水隐藏身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替预言家挡枪的民牌。
　　然后投他们其中一个出去，晚上验另外一个，或者根据6号的战队情况选人。运气好的话第二天一换二甚至一换三，运气不好也能一换一。
　　姜珩指了下顾锦，“没什么好说的，我昨天晚上验的是7号，好人，我的金水。”
　　吃到了第三张金水的顾锦觉得很饱，而且非常想笑。
　　姜珩还特别认真，“从刚才的发言看，我很难判定1号和2号到底是怪物，但好在游戏给了场外查找线索的时间。
　　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我们这场游戏其实主要的线索在场外这点吧，所以投票的事等查过以后再说吧。过。”
　　6号一脸不屑地听完了姜珩的发言，“没什么好说的，民牌，过。”
　　他在游戏区的排名几乎在十二人中垫底，但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成绩是自己的真实水平。现在看到这群所谓的顶级主播玩得这么差，更是坚定了6号的想法。
　　更何况，他已经确定了预言家的所在。
　　当然，桌上的另外十个玩家和整个直播间里的众人也根本没打算多用心地听6号发言。
　　他们想听的，是拿了三个金水的顾小锦同志的长篇大论。
　　“我没想到我能拿三个金水。”顾锦像是有些羞怯般屈指碰了下自己的鼻尖笑道，“现在看来我其实是最安全的，然后前面1号和2号也都说让我定一下谁是狼。”
　　顾锦放松地靠在椅子里，开了一粒扣子的领口让他雪白的锁骨露在空气中，有种清瘦的漂亮劲。
　　他那双黑瞳环视过众人，突然就笑了，“但是怎么说呢，作为真正的预言家，我现在有点惶恐。”
　　！！！
　　？？？
　　【……不懂就问，这个主播的路子一向这么野的吗？】
　　【我的天辣！这是要一打三的节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少爷不愧是你。】
　　【！天哪他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让人心动，母爱变质呜呜呜。】
　　顾锦捏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让左侧那一小块血色的痕迹更清晰地被众人注意到。
　　“我们这局游戏开场就有一个很大的提示，那就是可以从环境中寻找线索。而本局最大的线索其实就是我衣领上这块也不知道是血还是解药的污渍。”
　　顾锦声音轻轻缓缓带着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冷静从容，“昨天晚上是平安夜，而我身上又出现了这么明显的痕迹，所以昨天晚上女巫救的人肯定是我，这也就给了前面三个玩家，1号2号还有5号跳预言家的机会。”
　　“但是非常可惜，由于我是真的预言家，所以并不能接下这个金水。”
　　“昨天晚上验的是8号颜曙星，怪物，今天集中出他吧。”
　　“然后前面三个——”顾锦没忍住笑了一下，“要是前面三个玩家都是怪物的话那还挺好，但我估计其中有好人牌，所以我今晚会先从比较容易带队的5号姜珩验起，女巫今晚先别开药。
　　如果我明天死了，那就先出5号姜珩，然后女巫晚上毒，一号吧。毕竟2号是女孩是留一会。”
　　“猎人同理，当然我是希望守卫能守我的，毕竟我是真的预言家。就这样，过。”
　　【8号·真女巫·颜曙星：喵喵喵？】
　　【好家伙怪物牌叫嚣全场了属于是，还给女巫安排任务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是颜曙星我今晚就把顾锦给毒了。两瓶药全都用在一个人身上，这才叫一心一意。】
　　【什么叫做公报私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颜曙星你活该。】
　　【你们看颜曙星那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楼上气冲冲下来敲门问我是不是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顾锦身边的颜曙星表情却是精彩，从诧异到不可置信再到接受，最后居然变成了带点娇惯的委屈。
　　就是那种“好吧好吧，既然你非要说我一个女巫是怪物，那我能怎么办。毕竟是哥哥说的，我接受新身份就好啦。”
　　【最关键是姜珩被点明的时候也有点这个意思，顾锦，好会钓一男的。】
　　【为什么这局没有一个怪物美人之类的牌面，顾锦配不上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的衣摆被人很轻地拽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朝颜曙星看去。
　　两秒之后，颜曙星的手指在他的腿上开始画字，顾锦被痒得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吵旁边看去，只是听着10号和11号的发言。
　　颜曙星写得很慢，但写得和清晰。
　　【哥哥，我知道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求你了。】
　　如果这不是游戏或者说顾锦不是一定要“攻略”颜曙星的话，顾锦一定会选择离这样的人远远的。但是毕竟游戏里自己也是个手握三条鱼的海王，还有要回家的任务。
　　顾锦不着痕迹地垂手，在颜曙星的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你有什么错，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只是坚定的一夫一妻制践行者罢了。
　　【我和范安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她被带到我家的时候都没有见过面。】
　　【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等结束以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别生气了，别不理我，看我一眼。】
　　【我以后都会乖乖的，顾锦，我才二十一岁，还是第一次喜欢别人，很多事情都做得很糟，你给我一次机会。】
　　颜曙星缠起人来真的是又甜又乖，握着顾锦的手用指甲轻轻挠着他的掌心，带着急切又亲昵的意味。
　　顾锦没回应，但也没收回手，就这么任由颜曙星折腾。
　　颜曙星抿唇笑了一下，他知道这就是顾锦默认了他可以解释的意思，但随即又沉下了心。
　　——他骗顾锦的，确实太多了，如果每一件都如实回答的话……
　　颜曙星无意间抬头，和正对面的白涧溪对上目光。
　　此时10号玩家刚刚发言完，反正在顾锦跳预言家以后，桌上的局面就有所反转，9号和10号也都跟着顾锦攻击前面的几人，桌上时不时还吵上一两句。
　　但白涧溪却丝毫没有被这些吵闹影响。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颜曙星和顾锦，眼镜后的黑瞳幽深沉冷。
　　颜曙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激起了点敌意。
　　可能是多次生死之间经历磨练出来的敏锐预感，颜曙星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对面的白涧溪看顾锦的目光不对劲，如果只是第一天见面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凭什么顾锦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要是他和前面三个玩家商量好一起跳预言家的呢？要不然怎么会都给他发金水？”
　　范安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吵得人头疼。
　　11号的她此时才有发言权利，一开口就直接攻击顾锦。
　　前面几个人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蠢货，“你有病吧，四个怪物一起跳出来裸坐？顾锦为了什么?明明就是他们看到顾锦身上的痕迹以后编出来的好吧。”
　　范安现在反正就是无脑针对顾锦，“那他们不就是三个怪物，再多一个顾锦有什么不对的？！”
　　“你……你他妈有病。”9号恼火地转过头，不再和范安吵。
　　范安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撑着桌子，“我看顾锦才是怪物，反正我今天出他。”
　　【是这样的，以九号和十号为线左边的顾锦和颜曙星卿卿我我，右边的范小姐怒发冲冠，这可能就是单身狗被逼到极致以后的模样吧，对小姐姐怜爱了。】
　　【范安真的好烦啊，导演你有在看吗？你能不能改一下剧本把她先踢出去啊？】
　　【只有我在关注颜曙星和顾锦手上的动作吗？颜曙星好像是在顾锦手上写字哎，有没有大神能还原出来啊，好好奇。】
　　直播间观众反正很爽，交了看游戏直播的钱，加了一场情感纠葛的大戏，赚翻了好吗。但桌上的十二个玩家中，有一个人比范安还要生气。
　　6号双手握拳，眉间皱得紧紧。
　　烦死了，怎么风头全都被顾锦那几个人给抢走了，连桌上都没有人在看他，直播间里就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了。
　　6号本来打算是在第一天白天，用最少的发言奠定他高冷不近人情的形象，第二天晚上再拿怪物的领导权多多露脸，最好是能和顾锦争论一下显出他的睿智冷静。
　　然后第二天白天带走1号这个预言家，carry全场。
　　但现在，他的最少发言不仅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反而还让大家都忽略了他。
　　艹……
　　6号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自己这张身份牌就白拿了。
　　“……别吵了！”6号突然站起来大声呵斥道。
　　范安正烦着，恼火地吼回去，“管你什么事，闭嘴！”
　　6号冷笑一声，“系统，我自爆。”
　　游戏系统的声音如约响起，【6号玩家选择发动技能，请问银白霞水母王，你要在白天带走哪一位玩家作为食物？】
　　顾锦：……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颜曙星像是误会了他的紧张，蹙眉看了6号一眼，偏头对顾锦，“别担心哥哥，他要杀的人应该不是你。”
　　顾锦：我当然知道他要杀的人不是我，我怕这个傻子杀错人好不好。
　　但颜曙星自刚才和顾锦说开了以后，技能点就都点在了撒娇上，隐晦地用指腹摩挲顾锦指缝间的软肉，一下一下，带着痒意和一点点极其轻微的刺痛，就像是颜曙星这个人给顾锦的感觉一样。
　　6号压着火气最后看了眼颜曙星和顾锦。
　　“怪物这局玩得很差。”
　　这句话是对顾锦说得，6号觉得第一晚骗走解药的受益其实抵不上杀死一个好人。
　　“但很明显1号是预言家，所以我先带他走。好好玩，别输了。”
　　说完，6号指着1号粉毛男，“我要带他走。”
　　顾锦：……
　　真的，就算在大X发杀了十年鱼也没他现在的心凉，6号这玩意到底是为什么会确定1号就是预言家啊？而且他这样自爆身份以后确定对跳的1号肯定是好人，不就相当于把2号裤衩子小姐给卖了嘛。
　　顾锦朝2号看去，果然，裤衩子小姐简直称得上是火冒三丈，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6号玩家技能发动成功。】
　　下一刻，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小粉毛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在瞬间转为透明，而后就像是一大团水晶泥那样爆开，透明中微微又带了点金色的触肢几乎伸到了一层的每一个角落。
　　顾锦被人猛地推到地上，随即就是颜曙星压在他身上所笼罩下来的阴影。
　　青年此时再也不见一丝娇气，全是本能的警戒。
　　粘腻的水声哗啦一下包裹住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1号，直接带着人从窗口窜了出去。
　　——一室安静。
　　【请玩家在五分钟之内回到自己的房间，黑夜即将来临。】
　　颜曙星松了口气，他盯着顾锦，眼睛亮亮的。有那么一瞬间，顾锦以为他会亲下来。
　　但没有，颜曙星只是笑了一下，就撑着地面占了起来。
　　“哥哥保护好自己。”颜曙星弯起眉眼笑了一下，“顺便，我还挺喜欢这个怪物杀人的方式的，如果我是它的话，一定会把哥哥整个包裹进身体里。”
　　“把哥哥全身都弄得黏糊糊得却又因为缺氧不得不努力挣扎，那样子一定很漂亮。”
　　他声音太小了，又是背对着主摄像头的，所以这番言论并没有被如实播放出去。虽然颜曙星和顾锦现在给出的双箭头已经很粗了，但要是颜曙星这段话被放出去肯定是一片腥风血雨。
　　顾锦背后一凉，突然想起了当年现实世界中，玩怪物猎人的惨痛经历。
　　……
　　游戏系统只给了五分钟的时间让玩家回房间进入睡眠，顾锦站在门后，耳边是游戏系统的提示。
　　【预言家，今晚你想要验谁……】
　　【女巫，你还有一瓶毒药，你要使用吗？如果要的话，你要毒谁？】
　　——【请怪物玩家出门，寻找猎物。】
　　顾锦手指顿了下，才按住把手转了下。
　　走廊上，2号裤衩子小姐和4号白涧溪已经在等他了。
　　“啊气死我了！”2号看到顾锦简直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上来抱怨，“6号他自爆就自爆，带我干嘛，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长了长嘴做装饰不好吗？”
　　“先不说1号那个搅屎棍一样的性格说出来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就算他真的是预言家，一换二也不亏，烦死了，怎么会分到这样的队友。”
　　说着她就想上前拉住顾锦的手哭诉。
　　顾锦笑了下，“直播呢姑娘。”
　　裤衩子小姐老脸一红，哼哼唧唧地放低了点声音，“我就这样，爱看不看。反正又不是我的错。”
　　顾锦大概能猜到现在直播间是个什么情况，越过2号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涧溪。
　　他站在月色下似乎是在沉思，见顾锦注意到他了一下很温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晚杀谁？”白涧溪问道。
　　2号裤衩子小姐举手发言，“11号怎么样?”
　　11号就是范安了。
　　“针对锦锦还挑事，我看她可能有身份不然不会这么嚣张的。”
　　裤衩子小姐是典型的艺人思维。
　　她不相信范安那么针对顾锦会是单一地因为颜曙星的问题，搞不好就是拿着身份牌扮猪吃老虎。表面上给自己塑造一个漂亮蠢货还恶毒的形象，实际上就是在用这个形象降低自己的怀疑值吸粉。
　　观众就喜欢看恶女，要不是裤衩子自己长了一张偏幼的娃娃脸，她也上了。
　　但当事人顾锦和白涧溪同时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决定。
　　顾锦垂眼笑，像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很有趣一样，“杀姜珩吧。”
　　2号裤衩子小姐：？？？
　　“不是吧sir，”她夸张地跳到顾锦面前指了指5号的房间，“你怎么忍心对弟弟下手啊，他那么喜欢你？”
　　顾锦挑眉，“我都对颜曙星下手了，还有什么不忍心的。”
　　裤衩子：……
　　直播间众人：……
　　【我宣布今晚的全场最佳是顾锦，冷心冷情钓系美人，黑寡妇在役哈哈哈哈哈。】
　　【专杀喜欢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好奇，顾锦是不是觉得喜欢他的都是别有用心，都是想骗她这个“预言家”信任的坏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假的预言家得到了超预言家身份的待遇，这叫什么，这叫道德沦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看她好玩，稍稍解释了一下。
　　“姜珩手上肯定有身份牌，要不然他不会在一号和你对跳的情况下站出来，这就和你给出的理由一样。还有就是，他看起来说的是验我，然后发了金水。但说话之前看了6号一会，又看向了你和1号，这是典型的预言家心态，他当时在挑选今天晚上要杀的人。”
　　是的，在姜珩弟弟对顾小锦和颜曙星之间卿卿我我的行为各种恼怒的时候，冷心冷情的黑诖误顾小锦同志暗搓搓地观察着全场唯一真预言家的行为，并且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鼓掌。
　　为全场唯一高素质游戏主播的大佬鼓掌。
　　裤衩子小姐用一种“天哪，大佬你是真神仙”的眼神看着顾锦，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朝5号房间走去。
　　两人身后，白涧溪却是冷不防地开了口。
　　“我觉得，5号应该已经死了。”
　　顾锦脚下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白涧溪，“什么意思？”
　　走廊上光线昏暗，但并不影响顾锦和白涧溪分辨出对方面上的表情。
　　白涧溪侧靠在古旧的木栏杆上，白蚁和不知名的虫子已经将上面蛀得到处是空洞，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就危险异常。
　　白涧溪靠在那里，有种在危险边缘肆意亵玩的随意。
　　在顾锦打量白涧溪的同时，这人他也同样看着顾锦。
　　但相较于顾锦下意识的警惕，白涧溪或者说是洛安，就轻松了很多。
　　他的目光在顾锦露在外面的脖颈锁骨和纤瘦的手腕上一一略过，压抑的目光被伪装成思索的模样，实际上那其中的情绪犹如实质。
　　——快了，只要解决掉颜曙星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顾锦回家了。
　　“白涧溪”低头，再次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这倒不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只是程序修改过的新的身体和他一直以来用的配件数据不相容，又没有做及时调整，所以洛安的眼镜在这具身体的脸上，时不时就朝下落。
　　也不知道是该赞扬云瑞的实感游戏一比一还原没有偷懒，还是应该谴责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程序居然不知道自我调整，陆行简可真是个废物。
　　“……我觉得，场上的人应该有大半都相信了你才是真正的预言家。”洛安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赞扬，“这其中应该包括了女巫。”
　　2号裤衩子小姐一拳排在自己手上，“对哦，刚才在锦锦后面说话的人基本上都重复了锦锦的话，应该是相信了的吧。”
　　洛安盯着自家养出来的青年，“女巫手上还有一瓶毒药，如果他听你的话，就很有可能今晚开药毒死姜珩，如果我们再去杀他的话等于浪费了一天晚上的机会不是吗？”
　　顾锦：“我说过今天晚上先别开药的。”
　　洛安摊了一下手，“你得理解人的记忆力是有局限的，以及他可能并没有那么听话。”
　　不得不承认的是，白涧溪说得确实有道理，是他刚才没有想到这一点。
　　顾锦沉思片刻。
　　“那么依你看，我们该杀谁呢？”顾锦问道。
　　洛安在自己身边靠着的那扇门上敲了一下，“8号颜曙星怎么样？反正都是你的姘头。”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节目组应该会给他一个身份牌，那么大的明星，如果连身份牌都没有的话，经纪公司都不会愿意的。”
　　顾锦：……
　　他耐心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这个“都”是哪来的？”
　　洛安纵容地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青年，“1号暂且不算，5号姜珩，8号颜曙星再加上一个我，整整三个人难道还不能用都吗？”
　　顾锦：？？？
　　他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技能吗？鱼已经开始自己往顾锦海里游了？
　　2号裤衩子小姐“哇哦”了一声，“你们男同玩得好花哦。我赞成白哥的提议，那么咱们谁去杀颜老师？”
　　说起这点裤衩子小姐就忍不住地朝白涧溪看，昨天晚上顾锦自刀，在窗外的海水中几乎被完全包裹的场景犹在眼前。怪异又美丽，恐怖又暧昧的样子让看过的人很难忘记。
　　裤衩子小姐其实有点跃跃欲试，毕竟8号可是颜曙星，怎么算她都不会亏。
　　顾锦和白涧溪沉默对视，终于还是率先朝窗边走去，“我去吧。”
　　狗子干了太多的坏事，杀了泄愤正好也能用这个理由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海王，就是要在鱼陷入绝境的时候给他理由继续浪下去。
　　但顾锦脚下才走了一步，肩膀就被白涧溪按住。
　　“我来吧，你的触手太短了，不太能控制住猎物。”
　　不知道为什么，顾锦就像是被电了一下那样心口酥酥麻麻的。
　　什么叫他的触手太短了？弄得好像他和白涧溪是真正的银白霞水母一样。而族里强大的前辈正因为他这只新生的怪物攻击力太弱而苦恼。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顾锦和白涧溪之间也能磕？】
　　【都说了有三个姘头啦，很明显是剧本安排好的嘛，居然还有人信，笑死。】
　　【就信就信怎么了？这年头找乐子还分高低贱贵？对着纸片人叫老婆都没说你恋异种。】
　　弹幕和游戏中的一切都在平稳进行，清晨如约而来。
　　今天从窗外照进房间的阳光更加炙热了一点，金色的光束刺破密密匝匝的海水和海水中不知道是怎么长得郁郁葱葱的树木照在一楼的地面上，明媚中还带着点绿意，煞是好看。
　　但十二个位置的圆桌上，却整整空了四个位置。
　　1号粉毛男和把他带走的6号银白霞水母王自不用多说，多出来的两个位置，却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那是4号白涧溪和8号颜曙星的位置。
　　顾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经意看向2号。同一时间，裤衩子小姐脸上也流露出几分诧异。
　　谁能想到呢，昨天晚上女巫的毒药被用在了第一天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白涧溪身上。
　　……这是为什么？白涧溪到底有什么是能引起女巫注意的呢？顾锦想道。
　　……
　　“1号暂且不算，5号姜珩，8号颜曙星再加上一个我，整整三个人难道还不能用都吗？”
　　白涧溪昨晚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响在顾锦耳边，让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顿——姜珩是预言家先排除，白涧溪也是怪物，同样被排除。
　　所以，颜曙星其实拿的是女巫牌。昨天是他给白涧溪喂了毒药。
　　顾锦陡然想通这段，瞬间感觉蓝颜祸水四个字啪啪啪啪几声贴在了自己头上，特别显眼。
　　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白涧溪像是早有预谋？
　　此时姜珩和顾锦之间已经没有玩家了，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在顾锦的手臂上快速碰了一下，“顾锦。”
　　“……嗯？”顾锦侧眸看向他。
　　游戏继续。
　　同一时间，淘汰区中颜曙星、白涧溪、粉毛男和暴躁走来走去的6号已经从游戏仓中爬了出来。
　　前方两人多高的悬浮投影正在播放世界活动中的情况，激得弄错预言家的6号不住骂自己太过冲动，被几个玩家影响到了。
　　“诸位，左边的灰色门是换衣间。”云瑞的工作人员走上来态度很好地说道，“虽然游戏仓中没有注入营养液，但机器运转造成的电离效果也使得衣服有一定程度的静电，如果需要更换的话，请去那里。”
　　颜曙星低头扯了下袖口，声音淡淡的，“我不用了。”
　　他看都没看被自己毒死的白涧溪，更没有为自己第一晚被顾锦骗了解药心疼。相反，颜曙星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愉快。
　　——狡猾算计他的哥哥也很可爱。
　　反正顾锦愿意和他说话，愿意将目光还放在他身上，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好。
　　另一边，粉毛男仰头眯着眼打量扔在游戏中的范安，侧头对身边的洛安大声说道。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啊？”
　　声音特别不着调，和云瑞给他们安排的游戏间大气沉静的装修格格不入，宛如从哪里跑上来的小痞子一样。
　　伪装成白涧溪的洛安像是有些不解，“行动什么？”
　　“吃东西啊，我饿了。”粉毛男四下环顾，“怎么也没点吃的在这。”
　　云瑞的工作人员见状忙上前想说话。
　　他们的就餐区在西一层，如果这两位有需求的话，她可以带着去。
　　但她还没开口，就看见白涧溪想了一下，“五分钟以后吧，人还没来齐你急什么。”


第51章
　　在顾锦看不见的直播间里，气氛已经到达了一个小高潮。
　　【我怎么感觉白涧溪就跟知道颜曙星给他喂了毒一样，目标很明确啊……】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人也都是这个想法。
　　在第一天女巫颜曙星还有解药的时候，系统是在怪物行动之后把他叫起来了。但在怪物不可空刀，所以女巫必然已经失去解药的情况下，狗系统直接让颜曙星在怪物行动之前就起来了。
　　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浑身被黑色纱裙，走路叮叮当当的颜女巫脚步虽然缓慢，但一点都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地朝4号白涧溪的房间走去。
　　镜头从颜曙星雪白利落的额发线条开始，黑色头纱的蕾丝边微微垂下，让颜曙星的眼瞳中没有一点亮色。
　　一个小时之前，颜曙星穿着这条裙子把顾锦从海水中拖出来，动作温柔神情间全然是担心和焦躁，裙装所带来的性别倒错只是让他更加接近传说中女巫神秘的样子。
　　但现在，颜曙星冷峻冰凉的眉眼，只能让人想到未亡人三个字。
　　还是那种老公被仇家杀了，自己身负累累债务的一定要和仇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我也，曙星给顾锦喂药时候的温柔劲，但凡能分十分之一给白涧溪，也不至于让我觉得他要生生把玻璃瓶塞白涧溪喉咙里噎死他。】
　　【但是白涧溪也力排众议杀了颜曙星啊，这波可能就是双向奔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啥双向奔赴啊，明明是海王后院着火好不好。】
　　颜曙星的粉丝一开始还想和顾锦撇清关系，说颜曙星对白涧溪下手只是因为觉得他像是怪物，立刻就被人指出明明第一天1号2号还有5号姜珩的发言都那么更像是有问题的样子，怎么颜曙星就这么果决偏盯着白涧溪呢。
　　明明就是颜曙星在权衡了姜珩和白涧溪俩情敌以后，发现白涧溪的威胁更大。
　　颜曙星的粉丝就争辩说是他们想得太多，好好一个游戏的世界活动被他们弄成恋爱节目，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看了。
　　隔着网线的社交平台上本来就是最容易掀起骂战的地方，三两句间观点不对就能把对方的亲属拉出来问候——
　　更何况，从白涧溪和1号从游戏中出来以后，就已经有人在引导舆论了。
　　粉毛男盯着鲜艳的头发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站不直，一会走到旁边的窗户，眺望远处的蓝天碧海，一会跑去云瑞的工作人员面前挑两句。
　　“哎，云瑞怎么没给我们这些被淘汰的也安排一个小屏幕啊。你看那边那个老哥，表现多精彩，观众不久喜欢看这些吗?”
　　满脸戾气的6号握着拳头唰一下朝他看来，反正也没有摄像头，没必要隐藏自己真实的样子，6号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哪里的脏话。
　　粉毛男要笑不笑地抱着手，“狼王的牌，贱民的命，你那样水母王还不如给我呢，让我用来给锦锦表忠心多好。”
　　“你他妈说谁贱民呢！”6号骂骂咧咧地冲上来，看那架势居然是要打人的样子。
　　不过也能理解，到目前为止，直播间里他的讨论度不仅低，而且大多是负面的，可以说世界活动的流量全被他用在翻车上了。要不是现在经纪公司的电话打不进来，6号肯定要被经纪人臭骂一顿。
　　但云瑞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让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打起来，打伤打残也都是她的工作失误。
　　“不好意思，游戏不是生活的全部，两位都冷静一点。”
　　1号那招猫逗狗的性格哪里是能冷静下来的，被工作人员架着还朝6号做鬼脸开嘲讽。好像是要用社会新闻的版面弥补自己先出了游戏的损失一样。
　　弄得工作人员都想打他了，这人的嘴简直贱得离谱。
　　“卡夫你要不先去下面吃点东西。”
　　云瑞的工作人员那瘦小的身怎么抗得住俩大男人的对峙，后面的几个眼看着都要上来帮忙。而就在这时，白涧溪不疾不徐的声音在所有人身后响起。
　　工作人员稍稍愣了下，她似乎记得1号粉毛好像不叫卡夫。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工作人员忙顺着白涧溪的话点头。
　　“是啊是啊，楼下二层的中央餐厅中准备了十六个国家的餐点和各式酒水。世界活动还没有结束，您不如先去那里休息吧。”
　　粉毛哼笑了一声，终于还是松了手。
　　“怎么这么激动，不久是说了几句实话吗。那我先下去转转，你们这艘邮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
　　工作人员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位瘟神，立刻开始介绍红条纹海鸥上都有什么娱乐设施，最后太特意强调了一句，这艘邮轮是顾锦家公司盛世的财产之一。
　　1号一听到这里就来了兴致，根本不理会身后6号刀子一样的目光，揽着工作人员就朝外走去，“那你带我好好逛逛。”
　　待两人走后，这片空间中总算是回归了安静。
　　6号恼火地踢了一脚游戏仓，“什么东西，我呸！”
　　又抬起头想要再骂两句。
　　但目之所及处，白涧溪靠着墙正垂眼擦拭自己的眼镜，算不上俊秀的侧脸却透出股安静沉稳的压迫感。
　　另外一边，颜曙星坐在椅子里双腿惬意地交叉，仰头一心一意看着圆桌上剩余的八人，偶尔因为顾锦的表情浅浅蹙眉或是笑一下。
　　——根本没有人在意他刚才遭受了什么样的屈辱。他在这里大呼小叫，只显得他又蠢又聒噪。
　　颜曙星看着顾锦特别乖地拖着腮用一种宠溺的目光看着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的姜珩，宛如狐狸崽子盯着在自己面前唧唧叫的小雏鸟。
　　这个样子的顾锦真的特别可爱，特别让人心动。颜曙星不自觉地翘起唇角。但下一刻，理智重重地提起锤子敲在他的头上，提醒他姜珩对顾锦也不干不净的，心中那点柔软就又被酸意所取代。
　　其实之前他看着顾锦的时候也会产生这些情绪，只是那个时候的颜曙星没意识也不想意识带自己的感情名为喜欢，或者更深一点地说，他对顾锦有爱意。所以一直潜意识强迫自己忽略。
　　——不过，以后要怎么和顾锦相处呢。
　　要怎么和他解释自己之前的计划，怎么将范安，圣罗菲尔家族，甚至于自己的游戏账号也是虚假冒充的这几点都完美的解释或者掩盖过去呢？
　　……不该干那么多坏事的。
　　颜曙星第一次为自己的谨慎狡猾感到愧疚。但好在他还什么都没有做，顾锦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这可能就是圣罗菲尔家那群疯子一直说的神明怜悯吧。
　　另外一边的游戏里，顾锦才不知道颜曙星在外面还有那么多的丰富的心理活动。很明显他已经将昨天还卿卿我我的狗子忘得一干二净，一心只有游戏，一心只想杀人。
　　姜珩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虽然6号的愚蠢是显而易见的。但女巫两瓶药都已经没了，全场他这个预言家跳得欢快，守卫和猎人两个强神却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而他昨天晚上验的姜婉居然又是个好人，对好人阵营没有一点作用。而他又在第一天暴露了身份，在1号和2号两个跳预言家的人都出局了以后，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今晚被杀名单。
　　“我——”姜珩吧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挠了挠被压乱的头发，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下意识地朝顾锦看去。
　　但在撞进那双带笑的黑瞳时，又没来由地觉得这样向顾锦寻求帮助的自己很没有，耳尖一红就想要胡说两句。
　　这一切都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呦呦呦的波浪号刷了满屏，反正是没给姜珩留一点面子。
　　【怎么了呀？游戏区珩王爷怎么这么拉啊？】
　　【姜宝啊，妈妈理解你常年玩竞技类游戏，对计谋类不太熟悉。但是你能不能别想是条饿了三天的德牧崽子一样眼睛老是往你的狗粮碗上瞟啊哈哈哈哈哈哈。】
　　【颜曙星一走，邪教就全都出来了。】
　　【不好意思，我代表全体顾锦妈妈姐姐老婆老公说一句，我们家锦锦不需要不讲男德还有未婚妻没解决干净的大、明、星。】
　　【说话干净点，当颜曙星工作室是吃白饭的吗？这些造谣的什么时候能被被告？】
　　姜婉实在是看不下去蠢弟弟的这幅样子了，半是打趣半是做媒人地拉顾锦，“顾锦要不你说两句吧，你三金水，反正不管是谁来你肯定不是怪物。”
　　顾锦伸手，拿过桌上的杯子贴到唇边抿了一口。
　　姜珩趴在桌上，不自觉地跟着他挪动目光。看起来又可怜又粘人的样子，居然和颜曙星昨天在桌下拉顾锦手时候的样子有一两分相似。
　　顾锦的浅红色的唇瓣被水润得柔软，低头浅笑的时候就更加漂亮。
　　“问我啊……从目前来看，怪物是要比我们弱势一点的。至少6号和2号两个怪物是被找出来了，今天晚上的票选没有异议，所以也没必要太担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6号死亡带走的1号粉毛男是个民牌。4号白涧溪被颜曙星毒死，2号又因为6号被暴露身份，可以说限制桌子上安全的只有顾锦一个。
　　明明是怪物这样摇摇欲坠。
　　2号裤衩子小姐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我还在呢，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万一6号是故意说那种话的呢？”
　　10号怼她，“是不是你自己清楚，今天就出你。”
　　顾锦反手在桌上轻轻扣了一下，“既然今天的票选没有异议，我们不如先去搜一下这栋木楼，毕竟我们可不是来玩狼人杀的。”
　　“行。”3号宋长安率先站起来，“先从一楼开始吧，咱们后面的墙上有不少照片，我早就想看了。”
　　他们第一天其实就应该开始搜索的，毕竟谁没事干来看怪物猎人官方开的狼人杀啊，那不都是冲着世界活动中第二篇章的线索才来的。
　　姜珩迟疑着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顾锦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我……那个顾锦，我们两个能不能一起找？”
　　“谁拦着你了啊宝贝。”姜婉哈哈大笑，促狭地调侃弟弟，“你现在这么问了，让顾锦怎么回答？拒绝你的话会不会把你弄哭啊？”
　　顾锦对姜珩的好感一直挺高的，而且挺奇怪的，这人身上有颜曙星服软状态下不自觉撒娇的样子，也有陆行简在紧张时手足无措的样子，虽然只有一点点神似，但比那两个好搞多了。
　　但凡他的攻略对象是姜珩，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对好感度看不见摸不着，还得预防翻车。
　　见顾锦不说话，姜珩顿了一下，主动拉开椅子，语气中都透出了点小雀跃，“我们先上楼，还是先和他们一起查大厅。”
　　2号裤衩子小姐哼唧了一声，“我们这就变成他们了，我还以为游戏中划分阵营的标志应该是身份呢，原来是爱情啊。”
　　大概是今天就要“死”了，裤衩子小姐索性自暴自弃以一己之力给直播间嗷嗷待物的观众姥爷门发糖。
　　“对了，姜珩你有没有想过顾锦是我队友这点啊？你说他要是我的队友你可怎么办啊我的天哪。”
　　姜珩就算是已经开始脸红了，也要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我的金水。”
　　裤衩子一副行吧行吧，等你吃了爱情的苦以后就明白了的认命表情。唉声叹气地去看大厅的那些照片去了。
　　顾锦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朝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翻译一下就是“别担心，有我在怪物阵营必胜。”
　　本来还因为自己就要出局了的2号一下子支棱起来，突然就明白了那些狗男人对着顾锦大献殷勤的原因。
　　呜呜呜他真的好靠谱好会一男的。
　　直播间将顾锦无意识拉着姜珩，却回头朝裤衩子抛媚眼的行为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叫什么，这叫当面ntr.】
　　【不懂就问，你们海王都是这么钓人的吗？】
　　【颜曙星应该是能看到直播的吧，云瑞怎么也没给游戏室的人安排一个小屏幕，我好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哈哈。】
　　范安不甘示弱地损了顾锦几句，不过是什么“颜曙星走了以后立刻就开始招别的男人，要不要我帮你打广告”或者是“颜曙星怎么瞎眼看上你”之类的典型雌竞式发言，不过今天大家都学乖了，没打算理她。
　　所有人都很快乐，除了直播间的颜曙星和——
　　办公室里的陆总。
　　陆行简深刻反省了自己在对待顾锦这件事上犯的错误，深刻反思了自己居然想像父母控制自己那样安排顾锦今后的生活，深刻检讨了自己在冲动之时做出的不理智不科学不严谨的决定。
　　如果不是有纪秘书拦着自己，那么他和顾锦很可能会爆发争吵，争吵说不定会演变成肢体冲突，说不定会被有心人利用，作为中伤顾锦或者是自己的手段之一……
　　总之，陆总将那些年陆氏夫妇在情感破裂的过程中，利用双方各自的社会资源以及造成的一系列不可磨灭的后果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最终，他觉得自己真的好过分。以后和顾锦的相处中，一定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所以，陆总在处理好一切以后，打开了顾锦的直播间。怀着愉快又有点腼腆的心情。
　　考虑到两人的订婚仪式正在准备当中，四舍五入一下陆行简现在的行为相当于提前见未婚夫的小娘子，总之非常羞怯。
　　然后那点铁汉柔情就在姜珩和他几乎如出一辙的目光中被砸了个粉碎。
　　为什么、总有人、看顾锦的眼神不对劲？！
　　陆总耐着性子看了十分钟，看完了姜珩狗屁不通的发言，看完了姜珩拉着顾锦上楼，看着他即将走进自己房间终于放下了平板，抬手将领带扯开了一点。
　　……不能生气，这是顾锦的事业。
　　但事业也该注意和其他男人的距离啊，明明都没有和姜珩签合约，凭什么拉他袖子？
　　——不能生气，这是正常社交距离。
　　可姜珩明明有其他心思，甚至联合自己的姐姐一起对顾锦各种骚扰，顾锦他为什么就是注意不到呢？
　　——不能生气——
　　还是好气。
　　心底的酸水一个劲地朝上冒泡泡，不停地强调顾锦和姜珩之间到底有多亲密多毫无防备。
　　……而且这几天只有自己在准备订婚的事宜，顾锦好像一直都没有问过。
　　陆行简面无表情地吃醋，并且在两分钟以后拨通了纪秘书的电话。
　　“陆总？是有什么要我办的吗？”纪秘书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据他的了解，目前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能让陆行简给他打电话的事情吧。
　　陆行简用右手拿电话，空着的左手在桌上不自觉地敲击，像是思考，但频率越来越快。要是纪秘书本人在这里，就会明白陆行简这是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我——”陆行简深吸一口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去看顾锦。”
　　纪秘书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个要求代表了什么。
　　顾锦和其他十一位玩家目前都在游轮上参加活动。而红条纹海鸥号目前已经在蓝星南半球的公海上了，和陆行简所在的云瑞总部有整整半个地球的距离。
　　也就是说，如果陆行简现在要过去的话，就要坐私人飞机空出至少一天的行程。
　　纪秘书刚想说不好吧，但突然意识到，陆行简可能是在以总裁的身份要求他这个秘书帮忙追妻。事关陆家的未来，事关陆家掌门人和掌门人夫人的婚后生活，事关陆行简和顾锦，乃至于未来的小少爷小小姐的日子是否和谐美满。
　　——很明显，他必须去安排。
　　纪秘书果断吞下到嘴边的话，一点头，认真地答应了这个要求。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办。不重要的会议和内部决策我就让其他人代理了，有些必须要您出面的活动我可以适当朝后推一推。但结果就是您后面一个星期的行程每天都会增加一点。”
　　陆行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太子爷，每当几天纨绔子弟就直接登基，他在无理取闹和以权谋私这方面确实需要继续进修。
　　“那个，我要带什么东西给顾锦吗？”陆行简的声音低了一点。
　　纪秘书不自觉地笑了，“这个您可就不能听取我的意见了啊，要不然这份礼物就是我送给顾先生的，怎么能代表你的心意呢？”
　　陆行简的目光不自觉朝左边移去，在办公室主要色调为棕白的框架下，深绿色用碎钻点缀的长方形天鹅绒盒子看起来和这里非常的不搭调
　　那是陆行简从家里带出来的礼物，但一直不知道怎么送给顾锦才算妥帖。
　　平板上的世界活动仍然在进行当中，顾锦忍笑在姜珩的邀请下进入了小伙子的房间，弹幕全都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进婚房了，喜！】
　　陆行简在心中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纪叔。”
　　一天之内被老板叫了两次叔叔，纪秘书自觉人生之路再无障碍，笑着帮陆行简安排后续事务了。
　　游戏进行中的顾锦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未婚夫，蹙眉摘下了姜珩房间中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
　　这栋木头小楼中，到处都是这样的照片，形式和顾锦在塞拉斯小镇见到的很相似，非常“怪物猎人”。只不过在他们进来的第一天6号直接自爆进入黑夜，众人根本没有机会仔细观察而已。
　　“这是小楼的外貌吗？”姜珩手指点在被顾锦从相框里拿出来的照片上。
　　照片有明显的被水淹过的痕迹，拿在手上还是湿湿的，但可能是因为这家人以前比较富足，所以照片的质量不错，上面的画面即使过了这么久也依旧没有褪色。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小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牵手朝镜头笑，很明显是一对已经七八岁的双胞胎。而两人身后，父亲站在抱着一个孩子的母亲身旁牵着自己的大儿子，二女儿则依偎着母亲，摆出一个亲吻小弟的动作。
　　而他们身后，是崭新的木屋，虽然不大，但容纳这一家也还是足够的。
　　最美好的一幕被相机定格，永远留在了相框中。
　　顾锦将照片翻过来，就见背面有人用黑色的钢笔写了一段话，和照片不同，这段话因为被水晕开，所以只剩一行黑乎乎的痕迹。
　　“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姜珩喃喃自语。
　　顾锦略一思索，就将照片拿到了床边，对着光仔细辨认留下来那一星半点的压痕。
　　“我……总担心会有灾难降临到我和我的家人头上。哎，我在想什么呢，明明一切都很好，可能是最近没有睡好吧。”
　　顾锦将自己看到的文字读了出来，心下稍稍一动。
　　——看小屋目前的情况，写这段话的人“不好的预感”肯定是成真了。隐隐和姜珩预言家的身份温和……
　　顾锦面上毫无异状，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姜珩，“你觉得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姜珩耿直，“我觉得他在乌鸦嘴。”
　　顾锦：……
　　姜珩：“没事干想些有的没的，正常情况下，游戏里这些人的脑子一般都有点问题。”
　　顾锦：很好，看样子并不需要防备这小子。
　　顾锦朝姜珩粲然一笑，笑得青年耳廓微红，笑得直播间里一群已经有猜测的粉丝嗷嗷嗷让姜珩别被骗了清醒一点。
　　但姜珩又知道什么呢，被顾锦牵着胳膊走下楼的傻孩子而已。下楼之前顾锦还将每个房间的照片都摘了下来，说是要拿下去和众人一起讨论。
　　“你们找到了什么？”顾锦问道。
　　玩家的房间中是一人一张照片，但大厅中零零总总上上下下地摆了十一二张怪异的照片。
　　有些是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的人群，有几张是小孩用木刺追着一个女巫打扮的人在街上疯跑，还有的写在石碑上不能分辨主要意思的字符。
　　“我们现在肯定是解密不出来，这些应该是第二篇章剧情的提示。”姜婉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尽之森里以前存在村落，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平原，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是狼又是水母又是预言家守卫的。”
　　也不难想到，无尽之森就在萨拉斯小镇的不远处，而塞拉斯则是大陆中部经济不怎么发达的区域。怎么也不可能和一片地中海或者森林接壤。
　　姜婉正说着，抬眼就看见顾锦和姜珩牵在一起的手，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顾锦单方面拉着姜珩外套袖口布料的手。
　　而她的蠢弟弟一边耳热一边乖乖任摆布。
　　姜婉那股子恨铁不成钢啊，嗖嗖嗖地冒火。笑着上前拉过自家弟弟带到了另外一边教训。
　　范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大声“哼”了一句，不过没有人理她就是了。
　　顾锦也没拦着，只是将手上的所有照片按照顺序摆放在桌上，示意众人自己查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桌上的线索上去。
　　“你们看这张，这个趴在人背后的半透明东西，是水母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是脑子带着血管一起从身体里撕出来了？”
　　“好克的形容……”
　　顾锦垂眼，默默在心中推算每个人的身份。
　　玩家房间里的照片，每一张背后都有文字。顾锦不动声色地走到2号裤衩子小姐背后，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关注着照片，绞尽脑汁想要推断出第二篇章的线索的时候。
　　顾锦碰了下2号的后背。
　　裤衩子小姐先是一怔，随即缓缓起身，装作轻松了伸了个懒腰，实则目光已经聚集到了顾锦身上。
　　【姜婉，自爆。】
　　顾锦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他也不知道裤衩子能不能领会他的意思，但此时也就只能依靠唯一的队友了。
　　2号裤衩子小姐就是一愣，随后眼睛就是一亮。
　　她头都没点，俯身状若无意地先是拿起了自己房间的照片翻到后面看了两眼，随即拿起另外一个人的。
　　“你这个铁怪物就不用看了吧。”9号玩家调笑道，“快拿来快拿来。”
　　“我怎么就不能看，我就看。”2号半真半假地和他吵，垂眼间眉头就是一皱，像是被上面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般。
　　姜婉看到她拿的正是自己房间的照片，心中觉得不对，抬手就要把要回来。但2号已经反手将照片压在了手下。
　　“自爆。”2号裤衩子小姐抬头对游戏系统说道。
　　？？？
　　连着两天都是以怪物的自杀进入黑夜，连游戏系统都愣了一下。
　　【2号玩家，你确定自杀吗？】
　　“确定。”2号朝众人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让各位的游戏体验下降了，反正我玩得挺开心的。”
　　【不是吧，这下怪物就剩顾锦一个了啊，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被投出去或者被猎人干掉吗？】
　　【猎人是姜婉，她好像没有怀疑顾锦的意思吧。】
　　【可是预言家是姜珩啊。顾锦今天晚上只能弄死一个，还有两个神一颗子弹，怎么看都赢不了的好吧，就算是双金水连续三天游戏没结束也没死，被怀疑是肯定的。】
　　【也不能怪顾锦，从6号带走1号怪物这边就已经处于劣势了。】
　　【他肯定带走姜珩啊，不可能把预言家留到明天啊。更何况姜珩和姜婉还是姐弟，不削的话顾锦肯定扛不住的。】
　　【但是看刚才顾锦的要求，好像是要对付姜婉。】
　　直播间众人如火如荼地讨论，反正是都不看好顾锦。
　　夜幕之下，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像是在偷觑顾锦的行踪一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锦推开的门是——11号范安的。
　　不说话状态下的范安睡在床上，安静柔弱，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富家千金，和白天咄咄逼人到处找事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顾锦把她抱到窗边，触碰到海水的手臂就自动向银白霞水母的触手转变，都不用顾锦整个人出去就完成了猎杀。
　　——所以之前，白涧溪到底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又是包裹又是缠绕的。
　　顾锦一点都没有耽误时间，接着最后两分钟下楼，把圆桌上没有整理的照片全都扔出窗外，保证不会再被玩家捡回来以后才安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是第三天白天，昨夜死亡的是——11号范安。】
　　弹幕和剩下来除了顾锦的另外六个玩家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弹幕是不明白为什么顾锦留着姜珩和姜婉两姐弟，而玩家则是不明白为什么范安死了，而一直说自己是预言家的姜珩还好好活着。
　　3号宋长安看了看姜珩，又看了看姜婉，突然脸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恕我直言，预言家在自爆身份的情况下活到第三天是不是有点不对？”
　　姜珩本来还在因为游戏系统的强制入睡头疼，闻言脚下就是微微一顿，“你在怀疑我？”
　　3号宋长安摊手，“那你说说昨天晚上你验的是谁嘛，前两天验出来的都是好人，今天总不可能还是好人吧。”
　　姜珩抿唇说不出来来话，他验的，还真是个好人。
　　因为他验的就是3号宋长安。
　　姜珩和宋长安对视两秒，突然转向顾锦，神情中稍稍带上了一点委屈。
　　全场最后的怪物顾小锦同志靠在门边，深藏功与名还要装出一副“啊我好纠结我好不确定，你们到底谁是怪物呢？”
　　他看了看姜珩，又蹙眉看了看没说话的姜婉。
　　“我——有点想问问姜小姐的意思，毕竟之前2号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
　　9号也跟着加码，“对对对，而且你们看昨天晚上怪物除了杀人还把所有的照片都丢了出去，明显是断了我们的线索。现在我们连搜屋子都搜不出来东西了，12号你必须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姜婉撇了撇嘴，前一天2号按着她的照片时就知道事情不好。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今天你们要是想出我的话就出吧，反正我是强神。”、
　　顾锦抿了下唇，强忍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强神吗？所以你拿的是猎人？”
　　姜婉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叹了口气，“反正现在最后一个怪物已经确定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对吧姜小珩。”
　　姜珩：……
　　“你觉得我是最后一只怪物？你认真的吗姜婉？”
　　姜婉一点都不退让，“三天都没祭天的预言家，三天一只怪物都没有找出来预言家，请问毙了你和留着你有什么区别吗？”
　　顾锦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装不下去了。
　　这点不怪姜珩，确实是被自己忽悠瘸了。
　　直播间反应过来顾锦做了什么的观众简直要笑疯了，根本没有想到是这个哥结局。
　　【说好了不打狼人杀，最终只是给我们看了几张照片，玩得还是心理战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怪姜珩，顾锦可能是有先天优势吧哈哈哈哈哈哈。】
　　游戏进行到这里，其实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姜婉已经认定自家蠢弟弟就是最后一只怪物，而3号9号10号都这两人都抱有怀疑，两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于是最后顾小锦同志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颜曙星站在游戏室里，起身笑了下。
　　哥哥真的好可爱啊。
　　但是等他回来以后，可以借着“谴责”哥哥坑自己的机会提点要求。
　　“颜曙星！”
　　不依不饶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范安还没有从游戏仓里爬出来就已经开始哭了。
　　工作人员两个小时之前才送走一个挑事的1号粉毛，又来了个刁蛮大小姐，游戏室的工作人员头都要大了。
　　不过好在艺人反正都是这样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奇怪，为了工资忍忍吧。
　　工作人员笑着迎上去，“范小姐，我们……”
　　“让开！”范安红着眼睛推开她，“你有什么话去找我的经纪人说，我没时间和你浪费。”
　　工作人员一时没留神，被她推了个踉跄。范安也没管，直接朝颜曙星走去。
　　“我……”范安抹了一把眼泪，“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不承认我们两的婚约？你知道这会让我被多少人嘲笑吗？”
　　颜曙星比她高了快一个半头，冷眼看人的时候，薄薄的眼睑微微垂眼，淡漠又锋锐。
　　范安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颜曙星！”
　　颜曙星后退一步，“滚。”
　　范安简直算得上是嚎啕大哭，要不是还顾着点面子，眼看就要跪在地上打滚给颜曙星这个狗男人看了。
　　工作人员为难地走上前，看看范安又看看颜曙星。
　　“那个，您两位要不要出去……呃交流。我们这里待会会做一个简单的拍摄。”
　　颜曙星心中也正压着火，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辈子的耐心顾锦和常鹤七三分，一点都没给旁人留下。
　　更何况是那个疯子家族给他安排的未婚夫。
　　颜曙星看了范安一眼，率先朝门外走去。
　　避着人也好，方便他发挥。
　　范安当然是一边骂一边跟着他出去，高跟鞋在地上跺得一声一声的，全是悲愤。
　　也赶巧，颜曙星和范安两人刚走到游戏室门口，在外面闲逛了一圈的1号粉毛男迎着两人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和身边的人笑叹游轮上的设施不错。
　　“……我就喜欢你们在餐厅旁边的室内高尔夫，旁边那个阳台真是绝了。哎红条纹海鸥号出不出租啊？我下次带几个妞过来开party多给你们点小费。”
　　颜曙星目光一点都不带偏移的直接从两人身边走过。但粉毛男显然是见到谁都要嘴贱两句，“哎大明星，怎么也出去透气儿啊？这不范小姐吗？你俩出去有没有和顾锦报备啊哈哈哈哈哈。”
　　颜曙星脚下一停微微侧眸，刀一样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
　　粉毛男像是被吓住了，笑嘻嘻地插着手在原地不说话了。
　　跟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解地示意跟在范安后面的份解释一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负责这边活动的云瑞负责人也是烦，她也不能让颜曙星和范安留在游戏室找事，又不放心这俩人单独在一起……
　　正愁着，眼前便投下了一片阴影。
　　“我有点担心范小姐，能让我去看看吗？”白涧溪低声说道。
　　身后的投影屏上，顾锦握着玻璃杯看姜珩和姜婉姐弟俩似是无奈般清浅一笑，实则眼中全是狡黠。窗外，自由航道上的货轮稍稍偏移了方向，并在离红条纹海鸥号三海里的地方放下了一艘不该出现在蓝星公海上的隐形飞艇。


第52章
　　姜婉抱臂对着姜珩冷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就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个预言家连着三天都没有验出一只怪物。”
　　【因为爱情。】
　　【因为姜姜相信锦锦，而锦锦是个狼人哈哈哈哈哈哈。】
　　姜珩气得头疼，全场唯一真预言家变成最后一个怪物。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你是猎人你之前不说。”
　　姜婉拍案而起，“我全家没有你一份的啊，什么都不用说了，既然你怀疑我我怀疑你，今天就票我出局，我亲自清理姜家的门户。”
　　顾小锦收着自己的尾巴假惺惺地劝俩姐弟，“好了好了别吵了，小珩你让着点婉婉姐。”
　　姜珩委屈，“我一直都被她欺负的。”
　　顾锦也没想到姜珩会突然和他撒娇，有些诧异地笑了下，“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姜珩也意识到有点不对，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红着脸超凶jpg.
　　姜婉：“没用，你今天就算是把锦锦带回家了我也必定把你这个给姜家丢脸的玩意投出去。”
　　姜珩羞恼不已，直接让系统干活，说是要现在就把姜婉投出去。
　　顾锦咬唇，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笑，这个时候要是笑出声来可就功亏一篑了。
　　毕竟他是最后一只怪物，可不能浪死在这里。
　　顾锦最后能赢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直播间里一边哈哈哈假模假样地心疼姜珩和姜婉，一边欢欣鼓舞地等着顾锦王者归来。
　　游戏外，颜曙星当然也知道顾锦很快就会出来，心下稍微有点着急，本来就差的态度现在简直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范安还像是根本看不懂他的态度一样，几次想要尝试去牵颜曙星的手都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分布在红条纹海鸥上各处的工作人员本来有些还想上去打招呼，但一看颜曙星和范安的样子，立刻退得远远的不去蹚这趟浑水。
　　两人僵持之下，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正好走到了二层餐厅对面的室内高尔夫室里。
　　蓝星上的生物其实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有一定程度的进化，像是此时飞过窗外的白羽海鸥就比一千年前的品种体型更大，翼展接近一米五。
　　颜曙星背对着落地窗，利落的面部线条沉静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疏离锋利，“你想干什么？”
　　范安不说话，低头擦眼泪。
　　“我想了很久，你是叫捷安娜·索罗门对吧，我刚回圣罗菲尔家族的时候曾经在舞会上见过你是不是？”
　　颜曙星的脊背线条呈现出一种猫科动物在猎食之前的警戒，垂在身侧的双手伸直都不是完全的放松状态。
　　范安吸了吸鼻子，抬眼毫不畏惧地和颜曙星对上视线。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颜曙星才被圣罗菲尔家族掌门人从矿星揪回来的时候。
　　疯子做事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陆行简为了让顾锦被名流熟知，连晚宴的餐具都精挑细选，生怕有哪一份的疏忽让某些人觉得顾锦可以被随便欺负。而颜曙星回来的时候，连身上染了硝烟和血迹的防弹衣都没有换，就被拎到了衣装整洁连瓷砖都一尘不染的酒会上。
　　那个时候圣罗菲尔家族本来定下的几个小孩死的七七八八，还有一个畸形的在医院刚做完矫正手术，脊椎被钢骨固定坐在轮椅上半死不活的。
　　而颜曙星穿着不知道从哪具雇佣兵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完全不合身的防弹衣，被自己血缘上的父亲推到了众人的目光之下，神情也是如此。
　　一样的冰冷却警戒。
　　能被圣罗菲尔家族认为是“自己人”的能有什么好东西，那个晚宴上的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常年挂着红色通缉令的罪犯，因此一点都不觉得圣罗菲尔家族的掌权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是您的新孩子吗？”
　　“看起来不错，很健康。”
　　“至少比前几个都要好，他的母亲是谁？”
　　捷安娜·索罗门将散乱的鬓发朝后勾了一下，她比颜曙星大五岁，当时也才十四。时隔这么多年，她连自己父亲说了什么样恭维的话都已经记不清了，但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想起颜曙星开口的第一个单词。
　　他回头问自己的父亲有没有重要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的话麻烦让我回去，灰鲸还等着我。”
　　灰鲸是当时颜曙星所属矿星上的反抗武装部队，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夺取了矿星上好几处重要能源开采点。不仅直接抢走了那些采矿公司的建筑产业和机器，甚至还一度强迫他们向联邦索要赎金和武器朝外扩张。
　　如果不是这次联邦派军队过来镇压的话，他们很有可能成为新的星际海盗。
　　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个十岁出头面容稚嫩的男孩说要回去参战，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笑话。
　　所以圣罗菲尔家族身高接近两米，因为才从星舰上下来还穿着长款大衣的掌门人也只是笑了一下。
　　“小孩就是喜欢说大话哈哈哈哈哈。”他端起旁边的香槟朝众人举杯庆祝圣罗菲尔家族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继承人，“让我们接受星辰的贺礼。”
　　捷安娜的父亲和母亲也笑着举杯，重复了一遍圣罗菲尔先生的祝酒词。
　　“让我们接受星辰的贺礼。”
　　捷安娜还没有成年，被允许不用喝酒。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冷眼站在那里的颜曙星，隔着人影幢幢，他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幼兽。凶戾，但毫无作用。
　　真可惜，听说圣罗菲尔家族会给不听话的晚辈使用电刑。
　　她想道，希望这个新来的能安静一点吧。
　　圣罗菲尔先生的心情真的很不错，所以那天晚上索性将捷安娜的父母叫去了楼上的小休息室，言语间轻描淡写地敲定了捷安娜和颜曙星的婚约。
　　捷安娜·索罗门没有一点反抗，当家族的势力庞大到一定程度以后，晚辈在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庇护奢侈，为家族做出贡献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更何况，凭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反抗得了成千上万人几百上千年的积累呢？
　　所以她一直以为，下一次见到颜曙星的时候，她眼里那个神情冷漠不甘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些锋利的男孩，会很显然地变成圣罗菲尔家族男人一贯的模样。
　　但没有。
　　在捷安娜开始用假身份重上大学的那一年，她等来了颜曙星从家族逃离的消息。同一时间，圣罗菲尔家族两个建在废星上的生产基地爆炸，那是颜曙星的警告。
　　警告他已经知道了圣罗菲尔家族很多底层的秘密，如果一定要把他逼到绝境的话，这些秘密会落到谁的手里就不一定了。
　　捷安娜必须承认，她曾经羡慕过颜曙星。
　　只有一瞬间，可能是羡慕他明明脾气那么差也能有那么多的粉丝，可能是羡慕他居然去做了袭击小时候最想做的演员。总是她确确实实有那么点羡慕的情绪存在过。
　　当然，在她妈妈委婉地和她说圣罗菲尔先生请求她做一件事的时候，想到颜曙星的下场以后，捷安娜就再也没有一点羡慕的情绪了。
　　捷安娜用袖口沾掉眼泪，“圣罗菲尔少爷，跟我回去吧，先生一直很想念你。”
　　“他有告诉过你我设定的秘密文件，需要定时输入密码，不然自动会发送给某些人吗”
　　捷安娜脚下稍稍上前一步，“先生说了，但算算时间，今天晚上十点十七分的时候，您应该已经到了最近的安全屋——、
　　如果我能将您顺利带回去的话！”
　　捷安娜话音刚落，直接两步冲到颜曙星面前，手下银光一亮，再也没有刚才的柔弱全是狠色。
　　“他还真是养了一个家族的好狗。”颜曙星甚至都没有后退，闪电般侧身抬手就要去掐捷安娜的脖颈。
　　在这一瞬间，捷安娜的反应堪比顶级特种兵。她居然就这么扛着会被颜曙星掐晕的风险，狠狠曲肘击向颜曙星的手臂内侧。颜曙星为了避让，只能按住她的肩膀，将人狠狠贯向地面。
　　剧烈的疼痛袭来，捷安娜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咧嘴笑了一声，猛地旋身，利用腰部和腿部箍住颜曙星。她在媒体面前的穿着一向淑女，非常有豪门大小姐的温婉柔媚，但事实上，能够和猛兽搏击的捷安娜双腿全力绞杀的力量和同体重下的蟒蛇也差不多了。
　　腰部不像是胸部那样有肋骨支撑保护，被绞住更是致使全身都不能再用力。如果颜曙星不想内脏受损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认输。
　　捷安娜一直死死护着左手中的圆筒形内设注射器直接朝颜曙星颈侧扎去。
　　千钧一发之刻，颜曙星不闪不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握住捷安娜的手臂。捷安娜心下一慌，曾经面对过死亡的本能让她的心脏在这一刻收缩。
　　颜曙星没有表情，不顾及自己腰部的剧痛，举拳重重砸在了捷安娜的左侧锁骨下。
　　可怕的骨骼断裂声先于触感传来，神经都慢了一步。捷安娜只觉自己满口甜腥气，眼前不住发黑。
　　碎裂的肋骨应该是已经插进了肺部，她迅速失去力气，恍惚中看见颜曙星冷漠地起身反手将捷安娜已经无力握住的注射器插进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他妈的，还好里面只是肌肉松弛剂。要不然自己就得交代在这了。
　　捷安娜无力地想道。
　　——早知道听洛安的话了……
　　正想着，当最后一点理智还没有被剧痛和药物剥离身体时，捷安娜·索罗门听到了室内高尔夫球场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很礼貌的一声。
　　光是听着锁舌缓慢弹开再被人反手关上的声音，就能想象到来人温和从容的样子。
　　洛安反手将门关上，垂眼笑了一下，“我提醒过您不要单独和颜老师对上，他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强，但您没有听。”
　　捷安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侧头，瞪着洛安的脚“呸”了一口血水。
　　去你妈的，我哪知道颜曙星这么勤奋，离家十几年还还能干得过我。有心情看笑话还不如赶紧过来救人，我要死了。
　　洛安身上还穿着白涧溪的衣服，但脸已经换成了自己的。
　　“好久不见，颜老师还记得我吧。”洛安一边说一边拿出刚才捷安娜使用的同款注射器在手中屈指敲了敲，仿佛给颜曙星来一针并没有什么难办的。
　　颜曙星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微微躬身，恶意地冷笑了一声，“记得，哥哥和我说洛总快进顾家的门了。要不是因为洛总的丈夫正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哥哥早就该管你叫小妈了。”
　　所以说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挺敏锐的，不管顾锦和颜曙星怎么解释，狗子的本能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但洛安并没有生气，堪称纵容地也跟着笑了下，“是，小锦他对所有人都这么介绍我，你们年轻人好像总是喜欢玩些刺激的。”
　　没有下文，但这一句暧昧不清的话已经足够洛安表达他的意思了。
　　颜曙星眼底划过一丝厉色，举拳直接朝洛安砸去。
　　洛安单手摘下眼镜放在一边的长桌上，抬手就抓住了颜曙星的拳头。上百公斤的重拳被生生接住，颜曙星的手臂肌肉都有一种被震裂的感觉。
　　颜曙星盯着洛安浅色的眼瞳，脑中一凉。
　　“你——和圣罗菲尔家族达成了什么合作？”
　　洛安浅浅眯起眼瞳，“颜老师可以等继承家族以后，自己去查。”
　　话音刚落，颜曙星借力飞身，狠狠扫向洛安。两□□拳到肉招招都是要至对方与死地的意思。看得呼吸都已经有些艰涩的捷安娜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年头的男人都是怎么回事？白天那么多工作，还能把身手练得这么好。
　　思索间，颜曙星硬撑着自己手腕被洛安扭断，也生生夺下了注射器，反手摔在墙壁上砸了个粉碎。
　　“怎么也没让他给你提供一箱防弹玻璃的，这么脆。”颜曙星喘息着嘲笑。
　　“不好意思！请问里面发生什么了吗？”
　　之前范安和颜曙星打的时候更多的是绞杀，发出的声音还小一点，而到了洛安这，那个声音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不对劲来。
　　红条纹海鸥上的云瑞工作人员焦急地在门外转圈，又不敢进去又不敢走开，反正就是害怕出事。
　　颜曙星用手背沾了下唇角的血，低头看着脸手背上殷红的血迹，“药是你们带来的，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这一地的证据洛总您要怎么收场啊。”
　　说完直接飞身，长腿扫过时甚至带起猎猎风声。洛安猛地后退一步，在颜曙星还未收回时猝然抓住颜曙星的小腿，就这么借力将人撞向身后的墙壁。
　　那一刻裂开的不仅有颜曙星的腿骨，脊椎的部分区域也肯定在撞击中粉碎。
　　“唔！”
　　“轰！”
　　工作人员就是一惊，再也不敢坐以待毙赶紧开门，但两扇门都被反锁根本打不开。
　　“赶紧去拿钥匙。”
　　室内，颜曙星厉色尽显，一拳挥向洛安——
　　但下一刻船身突然猛烈晃动。
　　颜曙星瞳孔骤缩，身体霎时间失去重心。而洛安却是将时间精确到了秒，按住颜曙星的脸，就将他的后脑再一次地朝墙撞去。
　　“颜曙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肌肉松弛剂的。”
　　洛安松开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颜曙星重重倒在地上，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身体。他的精神一直叫嚣着让身体配合，但体力上的干涸和后脑的剧烈撞击根本无法再支撑他的运动。
　　地上的捷安娜故意很大声笑了一下，“还得是你啊洛总。”
　　洛安没回她，在船身倾斜中尽量平稳身形走到长桌前拿起眼镜给自己带上。
　　“你……”颜曙星喘息着，“你们想要击沉这艘船……顾锦怎么办？”
　　洛安“哦”了一声，“他有我这个家长照顾，就不劳颜老师费心了。”
　　颜曙星的眼睑被额头上的血染红，盯着洛安背影的目光堪称狠辣。
　　“顾鸿安……基因病——”
　　他不用说完，罪魁祸首就已经明白了他想清楚的事情。
　　室内高尔夫球馆的正上方，顾锦才从游戏仓里起身，额头靠在膝盖上笑得不能自己。
　　姜珩耳边还响着游戏系统的那句【游戏结束，怪物方获胜】的话，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锦，像是在问他怎么能这么骗他。
　　“对不起……”顾锦肩膀都在颤，雪白的后颈让主人看起来特别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姜珩又急又气又羞恼，站在顾锦旁边拿他没办法但也不想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
　　前方的投影屏现在都变成了直播间里的哈哈哈哈，一派说他笨蛋好骗白长了长渣男的脸，一边说顾锦过分让姜珩好好教训找回点场子。
　　姜珩虽然对顾锦一向言听计从，但被惹毛了的兔子还会咬人呢。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游戏仓里，笑得眼尾微微发红仰头看着自己的人，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伸手就要去捏顾锦的脸颊。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狠狠地晃了一下，随即猛地倾斜。
　　顾锦根本来不及分辨什么，没有站稳的姜珩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好大一声啊，船舱最底部的发动机炸了？】
　　【镜头都歪了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爆炸吗？！这可是蓝星的公海怎么会出现爆炸？】
　　姜珩一手握着游戏仓边缘，拼命稳住身形，一手环着顾锦，“别怕。”
　　“没事。”顾锦反手握了下他的手腕，蹙眉环顾四周，“颜曙星他们呢？”
　　姜珩觉得自己对顾锦的喜欢可能有点深，不然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颜曙星的事情，你和他是不是不止员工和老板的关系？”
　　好在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不然他最后那点稳重的形象也要没了。
　　正在这时，顾锦存放在游戏仓内部夹层中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提示，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了电话。
　　——这时候还能有谁？
　　顾锦借力起身，直接将通讯器贴在了耳边。
　　“顾锦。”
　　底层左侧的船舱迅速进水使船身歪斜，连带着船上的一切都朝左侧倒去各种令人心惊的声音响在耳边。
　　陆行简的声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响起的，莫名平添一份让人安心的能力。
　　顾锦攀着姜珩肩膀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半秒以后就没什么异状地问道，“怎么了？”
　　陆行简一哽，难得对着顾锦显出两分气急败坏来，“我能怎么？是你所在的游轮受到不明目标袭击，左侧十二个船舱全部进水，最多六分钟以后就会沉船。”
　　“我来接你。”
　　姜珩听到了通讯器那边的声音，只以为是救援人员，拉着顾锦从游戏仓里走出来。还低声提醒顾锦小心脚下。
　　说实话，顾锦是有愧疚在的，但情形所迫嘛，他也只能抱着姜珩和自家担忧不已的未婚夫套路救援事宜。
　　陆行简确定了顾锦的位置以后，一直连着通讯没有挂断，轻声安抚顾锦让他别担心，暂时不要靠近窗口，防止不明人员的攻击。
　　船身一直在晃荡，顾锦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很明显，陆行简比他更紧张。
　　顾锦都能从陆总的声音中想象出他一手扶着机舱顶上的固定架蹙眉看着下方海洋的样子，顾锦被颜曙星伤透的心突然就动了一下，莫名想要在电话里调戏陆行简两句。
　　但可能是巧了吧，同一时间，备注为“妈咪”的人正好打了进来。
　　顾锦看着上面的提示，默默地等它自己挂断。当手机上的提示消失时，顾锦总算是松了口气。结果还没等顾锦这口气松出去，洛安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进来。
　　——行叭。
　　他低声和陆行简说明情况，点开了洛安的通讯。
　　“在哪？”
　　顾锦微微一愣，他以为洛安只是常规性的查岗，却没想到洛安已经知道了他这边出现的变故。
　　耳边的声音换了一个，姜珩下意识朝通讯器又看了一眼。
　　顾锦也看着他的脸，手指在通讯器背面心虚而光明正大地敲了一下。
　　“在——游轮二层南侧的第一个房间。”
　　游轮走廊上，洛安看了眼自己的直升机方位，海风吹起他散下来的长发，眷恋着不愿远去。他按了下等会应该会出现淤青的手臂，声线依旧温和。
　　“我知道的，我来接你，别乱跑。”
　　顾锦：……
　　不太好吧。


第53章
　　……
　　顾锦缓缓收紧手指，抓住了一旁的窗台。
　　游轮广播不断回放船长的声音，都是些让嘉宾及工作人员冷静，不要跳船不要慌张，已经有救援直升机赶来之类的话。
　　船长是对的，红条纹海鸥号是目前蓝星上最大的游轮之一，一旦沉船造成的漩涡能将周围所有惹小型船只卷进去。
　　而目前配备的救生艇不具备在五分钟之内离开波及范围的能力，毕竟在设计之初，也没有考虑过一艘专供蓝星的民用游轮会遭遇鱼雷的袭击，造成十二个船舱进水的严重后果。
　　如果不是陆行简正好在赶来的路上，而云瑞总裁出行一向大气，不仅有一架十二座的直升机给他用，还给保镖安排了两架，零零总总也能装下船上的人。顾锦他们这趟就是死亡之旅。
　　刚才顾锦才从游戏仓里出来就接到了陆行简的通讯，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如今冷静下来，一阵寒凉缓缓从顾锦的尾椎向上蔓延。
　　姜婉艰难地走过来，朝顾锦眨了下眼睛，“多谢你帮我照顾姜珩呀。”
　　通讯器另外一边的洛安没有说话，像是在安静地等待顾锦和别人说完话。
　　顾锦指了下通讯器，轻轻在姜珩肩上推了一下，示意姜婉和他先离开。侧眸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洛安，你是怎么知道游轮会出事的？”
　　……
　　红条纹海鸥号到目前为止已经离岸六个多小时，洛安说的来接他一定会在十分钟之内，如果不是提前得知，洛安的直升机怎么会恰好赶上？
　　一秒、两秒……顾锦听到扬声器中传来了一点轻微的摩挲声，像是对面人有些无奈地低头捏了下鼻梁，然后笑了一声。
　　——带点宠溺也有点无奈，明明想生气但因为问这话的人是自己所有只能忍着。
　　“因为红条纹海鸥号是盛名的资产，这次和云瑞的合作事关重大，影响到盛名在下半年的好几个项目，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从你们出发时我就雇佣了安保公司。”
　　洛安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瑕疵，他稍稍顿了一下，“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你遇到什么了吗？”
　　顾锦没回答，这种环境下，没有人会不心慌，顾锦已经隐隐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手指依旧没有松开。
　　“小锦？”洛安叫了他一声。
　　“……我马上问问颜曙星在哪，你帮我接一下他吧。”顾锦不动声色地试探，“我刚出来没见到他。”
　　洛安的声音没有一刻的停顿，“那你怎么办？”
　　“我有陆行简，他已经到了。”
　　沉默，顾锦觉得自己的通讯器就此变成了一块没有用的搬砖，一点声音都不再发出。
　　顾锦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一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用陆行简来激怒洛安，这举动完全是源于本能，源于他不知道为什么地笃定洛安和这次的船舱爆炸有关。
　　顾锦有种不安的感觉，即使洛安给出的解释天衣无缝。
　　“……小锦，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顾锦：“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妈吗？”
　　“别闹。”破天荒地，洛安堪称严格地压下了顾锦的玩笑，“因为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游轮很可能是遇袭了，虽然不知道袭击的来源是什么，但能够在蓝星上动用武器的势力并不多，你懂我的意思吗顾锦。”
　　游轮的二层，洛安冷眼看着远处已经开始降低高度的直升机，在云瑞的logo上停了下。他快速给某些人发了一条消息。
　　【圣罗菲尔先生介意浪费几颗榴弹吗？】
　　理解一下，任谁从种子开始照料一棵幼苗，却被别人连根截胡，都会生气。更何况洛安的好涵养也只是装给顾锦看的。
　　圣罗菲尔家的掌权人一直都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洛安很快就受到了回答——
　　【可以理解，虽然我个人没有看出您爱人凭什么吸引到洛总、陆总和我不成器的儿子，但合作伙伴的忙，圣罗菲尔家族一向义不容辞。】
　　【只是我个人有些担心，您爱人不会察觉不对吗？】
　　虽然圣罗菲尔家族是一群疯子，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群说话很好听的疯子。
　　洛安苦笑了一下，心想要是上面的小混蛋也认可爱人的称呼，他就不用像是现在这样费尽心思了，手下也快速地回了一条。
　　【已经产生怀疑了，但没有证据的事就是没有发生的事，如同这次船难中主播白涧溪失踪，艺人范安与颜曙星重伤，被家人带回治疗这个结果，不会出现第二种声音一样。】
　　——他什么不知道呢。顾锦的每一个带了别样心思的笑，每一次看他时愉快或者是心虚的眼神，洛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确实是他做错了事情，多少都得受点罪才好光明正大地再次要求顾锦对自己像是以前一样。
　　圣罗菲尔先生非常欣赏洛安这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心态，愉快地写下【合作愉快】四个字发了过去。
　　另外一边，因为船身的歪斜已经接近九十度，处于游戏室中的众人索性打开窗户，站到了侧壁上半蹲着稳住身形。
　　顾锦靠在窗台延伸出来的架子边，他没有挂断通讯，而另外一边的洛安也同样没有挂断，同时，两人一样都选择了安静，像是无声地对峙。
　　顾锦在心里锤了下自己，他现在和洛安这样怎么看怎么不对。一定要顾锦用合适的形容来比喻的话，简直就像是不安于室的妖艳贱货对深情温柔攻不屑一顾，天天在外面浪荡快乐，就连遇到危险了，第一个去找的也是情郎而不是正牌老公一样。
　　洛安从不生气，也不和他大吵大闹，这个人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牌子，上书“顾锦你渣”四个大字。
　　可明明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明明他顾锦才是攻略游戏的玩家——
　　所以自己当初是被哪里的猪油蒙了心才会选择全攻略的支线。
　　顾锦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直升飞机，觉得自己得挂电话了，不然总不能待会在见未婚夫的时候还和小妈揪扯不清。
　　陆行简又不是颜曙星。
　　“洛安……”
　　“轰！”
　　顾锦陡然抬头，朝远处看去，就在刚才，他周身的那一瞬间，已经与海平面几乎持平的直升机尾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攻击，火光四溅。
　　顾锦想都没想就直接把洛安的通讯挂断重新连上陆行简。
　　“你怎么样？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像洛安说的那样，这次的袭击和陆行简有关？
　　“——别担心，我没事。”
　　陆行简那边有些嘈杂，顾锦能听到一个男人大声嚷嚷着一些话，似乎是在问别人一些数据。
　　顾锦看不见他那边的具体情况，但能看见被攻击的那架直升机艰难地悬停在空中，似乎是开启了某项功能，缓缓朝下浮在了海面上。
　　与此同时，它身后的另外一架直升飞机则是骤然提速，朝着顾锦所在的方向飞来。
　　陆行简朝机舱外探出身，额发被猎猎海风吹得四散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看到你了，穿着白色衬衫对吗？”
　　如果陆总还能记得这次世界活动的策划案就会想起，今天有好几个男嘉宾都选择了白衬衫作为服装，只是设计略有不同而已。
　　陆行简顿了两秒，“很好看，刚才看你直播的时候就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顾锦的心脏都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陆总，您嘴甜也看看场合。底下说不定有人端木仓对着您呢，能不能先缩回去。”顾锦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示意身后几人也跟上。
　　“顾锦，后面也来了两架飞机！”姜婉大声叫他。
　　姜婉本来是想着和顾锦走的，她被吓得脸都发白。她和姜珩本来就不是蓝星华国的人，小时候是亲历过战争的。如今噩梦般的回忆被重新激起，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好了。
　　她怕顾锦选了错误的目标，选到了敌人头上。
　　顾锦回头，就见喷涂了某某星际安保的直升飞机同样迅速靠近，脚下只稍一顿。他抬手指了指上面的那架，没有解释自己的选择。
　　洛安和陆行简之间该选哪个更安全一点，顾锦还是有把握的。
　　唯一的问题是，颜曙星那个崽子去哪了？淹死了了吗？
　　顾锦转头，绳梯已经被扔下来了。
　　“顾锦！”
　　事实证明，陆行简在很偶尔的情况下，也不会听话。他抓着绳梯，侧身朝顾锦伸手，一把将人拉了上来。
　　大型直升机必须要避开所有的障碍物，绳梯足足有五六米，但顾锦感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被陆行简拉了上来。
　　然后他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顾锦……顾锦。”
　　明明是顾锦更害怕一点，陆行简却埋在他的颈侧轻轻地蹭了一下，顾锦甚至能察觉到陆行简的脆弱和欣喜。
　　顾锦迟了一步才抬手，在陆行简的背后拍了两下，有点好笑，“你……好了好了，没事了。”
　　想想也是，欢欢喜喜地来见未婚夫又是海难又是空难的，陆总受点惊也是正常的。
　　陆行简和顾锦所在的这架直升飞机没有接收更多的人直接朝上升去。
　　顾锦拍了下陆行简，“我刚才没有看到颜曙星，陆总待会帮我看下他出来了没有好吗？”
　　陆行简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顾锦就笑，“我好想你啊。”
　　陆行简的手指动了一下，哑声开口，“可你先提的是颜曙星。”
　　都没有先问我。
　　直升机下方，有游轮庞大躯体的遮挡，圣罗菲尔家族走私过来的飞艇悄无声息远离时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捷安娜被注射了缓释剂以后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索罗门小姐在自由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开了摄像功能的手机放到颜曙星面前。
　　“少爷您看，”捷安娜的笑容恶劣张狂，“锦锦和他未婚夫好恩爱啊。”


第54章
　　能在黑市上流通十来年的肌肉松弛剂甚至比一般医院提供的药品效果都要更好，而圣罗菲尔先生更不可能提供次品给自己未来的继承人用。
　　捷安娜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特别开心，“一时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更喜欢少爷您这副被醋冲昏头的模样还是像狗一样摊在摊在地上的样子。”
　　无能状态下的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这点颜曙星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教会了。
　　他冷冷地盯着捷安娜，目光没有温度。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傻，毕竟你颜曙星可是圣罗菲尔家族下一任的家主。”
　　捷安娜笑得恣意，只从神态上来看，此时的她居然有点和颜曙星重合的样子。毕竟索罗门家族曾经也是圣罗菲尔家族的支系，有些相似是正常的。
　　当然，圣罗菲尔先生要求颜曙星娶捷安娜也是因为这点，他想要稀释颜曙星血液里那份属于“下等人”的肮脏。
　　捷安娜的浅蓝色眼瞳即使是在逆光的条件下也显得明亮美丽，她笑得停不下来，
　　“别傻了少爷，先生现在仍是中年，养一个孙子的时间还是有的。要不是圣罗菲尔家族一向坚持传统，您现在就该在冰柜了。”
　　捷安娜伸手，在颜曙星脸侧拍了两下。
　　颜曙星稍稍偏头，他全身都是绵软的，又能躲多远，但这点动作却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他对捷安娜的冷漠，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块沾到了自己身上的污垢一般。
　　捷安娜不喜欢这样。
　　她是个实打实的烂人，所以不希望自己不得不听家族话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活得肆意妄为。
　　她扶着旁边的桌子起身，盯着颜曙星后退两步，在心中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位不屑于圣罗菲尔家族身份的小少爷暴怒难堪。
　　正想着，捷安娜口袋里的单频通讯器就震了一下，这个通讯器能接到的通讯指挥来自一个人，所以捷安娜想也没想就接起了电话，语气霎时间恭敬起来。
　　“先生。”
　　对面的男人“嗯”了一声，听起来心情很好。
　　这也是应该的，任谁时隔数年得偿所愿都会愉快。
　　“我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吗？有没有骂你？”
　　捷安娜朝颜曙星扫了眼，笑着回，“没有，少爷的松弛剂还在作用，现在应该没力气。”
　　房间中很安静，隐形飞艇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静音的需要，运行时也竭力做到平稳。所以即使捷安娜并没有开公放，颜曙星也能清晰地听到他血缘上的父亲都说了些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他至少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捷安娜，你别被那混小子骗了，在家的几年中，曙星有接收过各类药物训练的。”
　　捷安娜面上的笑意一顿，她仍然盯着颜曙星深黑的眼瞳，但不知道为什么背脊有些发凉——
　　颜曙星他真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颜曙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圣罗菲尔先生说的对，他却是已经能说话了。
　　“别生气，我就是想告诉你，顾锦被陆家的继承人接走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圣罗菲尔先生也有点惊讶。他之前都没有查过，所以也不知道洛安的小情人居然还和云瑞集团现任话事人有关系。
　　难怪洛安气成那样。
　　颜曙星稍稍朝后靠去。
　　他没有使用缓释剂，全靠身体的代谢功能强撑着。好在颜曙星好看，神情间的困倦和干涸在脸上的血污都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只才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恶鬼。
　　“知道啊。”他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哥哥和我说过他的婚约。”
　　“那你怎么看呢？”
　　站在旁边的捷安娜一愣，她没想到颜曙星和先生的对话会是这个走向。
　　在她的印象里，圣罗菲尔家族的人做事向来又疯又狠。捷安娜以为先生会狠狠给颜曙星一个教训，就算没有教训，也应该明朝反讽，软刀子割肉。但看现在，这两人却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那样。
　　颜曙星后脑和额角都破了，流出的血将头发粘得一绺一绺。
　　“让我想想。”
　　颜曙星闭上眼睛，像是真的陷入了沉思一样。飞艇进入潜水模式，开始朝极地航线靠近。
　　“我该感谢十二岁的自己偷走了两百年来家族所有内幕交易的信息，让你不得不和我坐下来说话。也该感谢二十岁的我有胆子站到镜头前，保证我一个月之内不出现就会有无数人开始寻找。”
　　“还有就是——庆幸顾锦没有因为我和陆行简断掉。即使你那么想要把他和我一起带回来威胁我，也只能停手。”
　　“我很好奇，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呢？”圣罗菲尔家族现任家主慢悠悠地问道，“是像我现在一样避其锋芒，还是为了一个顾锦和云瑞对上。”
　　捷安娜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她已经明白自己被当成了一颗棋子，当成了一颗用来磨炼颜曙星的棋子。
　　如果今天没有陆行简的出现，不管洛安在不在顾锦身边，圣罗菲尔先生都会把顾锦和颜曙星一起带回去。
　　他口口声声叫洛安洛总，一句一个最好的合作伙伴，但事实上，没有什么能比颜曙星心甘情愿继承家业来得更加重要。
　　他要用顾锦让颜曙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权利只有真真切切握在自己手上时才能为所欲为，再多的把柄都有意外，再大的靠山也都有意外。
　　颜曙星想要的自由不过两条路，要么成为家族的最高掌权人，要么完全和整个家族对立。
　　颜曙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选择了后者。但事实证明，阳光之下，陆行简的成就是颜曙星单打独斗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颜曙星没有看他圣罗菲尔先生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没有看在明白自己完全是被利用了以后，神情紧张惶恐的捷安娜。
　　他只是垂眼盯着地面，仿佛突然对那一片的花纹感兴趣了一般。
　　“我们家现在对上云瑞也还不够格吧。”颜曙星淡淡开口。
　　圣罗菲尔先生对自己儿子这种妄自菲薄的话非常不满意。“一个云瑞而已。”
　　颜曙星重新闭上眼睛，他有点累了，剩下的等到他回到家族以后再说吧。
　　——顾锦……
　　他总会重新去找他的。
　　-------------------------------------
　　蓝星已经快六百年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云瑞世界活动还是全网直播，一出事别说是华国这边，就算是偏远矿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锦这边才被陆行简接到，那边专门调查这件事情的部门就启动了紧急程序。说是让鲁辛加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原路返回，华国的护卫舰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驶去了。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华国在营救本国国民这件事情上从来不会轻慢随意，说是护卫舰派来的就是护卫舰，但粒子炮的那种。
　　只不过由于护卫舰不像是游轮那样还给客人留了房间，护卫舰可没有客房这总说法，所有被营救上来的人都被要求站在甲板的指定位置。
　　刚上岸所有人就被分开请进了早早等在码头这边的押运车里，说是要保护，但是个长了脑子的就都明白这是要单独调查审问的意思。
　　顾锦倒是没有像其中两个嘉宾那样嘴上骂骂咧咧，问为什么不把他们送医院检查，反而用来国安。他只是在进电梯之前朝神情冷漠谨慎的陆行简招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
　　陆行简看到他桃花眼弯弯的样子明显愣了下，随即牵了下嘴角朝自己的未婚夫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
　　想想之前自己和颜曙星洛安在一起热火烹油的日子，现在简直是一下子转到了纯爱频道。
　　顾锦忍不住地笑，国安这边给他安排的两个警务人员进来的时候，都是脚下一顿。
　　“顾先生您好。”年长的警务人员虽然随意，但腰背是笔直的，“我姓周，您叫我周警官就好，这位是小王警官。”
　　顾锦起身和两人打招呼。
　　“你别紧张，我们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大概率和华国本国公民没有关系。我们就是随便问问，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线索。”周警官用笔在手写纸上点了一下。虽然现在的科技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但重要的文件反而返璞归真，必须使用纸质版作为原件。
　　顾锦当然点头。
　　他在和周警官说话的时候，这片空间中的另外一个人也在观察着他。
　　小王警官坐在老师身边，垂眼在本上上记下一行字。
　　【当事人顾锦外貌出众，气质温和冷静，身体表面未见明显伤痕，神情未见惶恐不安。但披了一件明显不属于本人的衣服。】
　　周警官低头间就将这行字全然收入眼底，“顾先生，我看您身上的这间大衣尺码似乎和您自己的有所出入，是陆行简给您的吗？”
　　顾锦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闻言点了点头，“是陆行简给我的，他是我未婚夫。”
　　周警官点了一下头，双手交叉，用手腕抵在桌上，“我们查到，您和云瑞总裁陆行简在两年前就已经缔结了婚约，虽然法律上不认可，但有一笔价值六千万的债券被云瑞财务部门转到了你父亲名下，作为礼物，这点有问题吗？”
　　“抱歉。”顾锦诚实地摇头，“这点我并不清楚。”
　　他来的时候顾鸿安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一个字说出不来，顾锦又怎么会知道当初陆家给了多少礼物。
　　王警官接过话头，“虽然顾先生你不清楚债券的事情，但承认与陆行简有婚约是吧。那么请问您，为什么还要和您目前的上司颜曙星纠缠不休呢？”
　　顾锦：……
　　啊？
　　他以为国安的调查人员问陆行简的事情，是因为这次的袭击和陆行简有关。
　　怎么问题一下子就变成了海王翻车现场？
　　你俩是陆行简派来做婚前调查的吗？
　　王警官在三秒内没有得到答复，捏着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顾先生？”


第55章
　　顾锦想过很多种翻车的方式，毕竟是同时吊着三个人，又不是三条狗。陆行简、洛安、颜曙星没有一个是傻子，任何细枝末节的痕迹都会让其中一个察觉不对。
　　真到了那一步，顾锦甚至想过自己被捉奸在床的剧情。
　　但是——无论什么时候，顾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国徽下接受道德的审判。公开处刑的羞耻度让顾锦的心跳在两秒内上了一百。
　　国安部派过来的两个国家公职人员盯着顾锦的脸，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跳过这个问题，看样子是必须要顾锦给出一个回答才算完。
　　“……这个问题我一定要回答吗？就是，这件事和游轮被袭击有关吗？”顾锦问道。
　　这就是承认自己却是和两个男人纠缠不休的事实了。
　　王警官低头掩饰住自己一瞬间想笑的冲动，抬头就被旁边的上司瞪了眼。
　　这是能笑的事情吗？
　　“抱歉，是的。”周警官严肃地说道，“可能是我刚才使用的措辞有些不合适，让顾先生您有些不快。只是我们这边查到您在和陆行简存在事实婚约的同时，又和颜曙星签署了有关亲密关系的合同。”
　　“我们想知道顾先生您为什么不选择在云瑞旗下做艺人，而是选择了颜曙星，还和他产生暧昧关系，这不会让您未来的婚姻产生裂痕吗？”
　　那股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过了以后，顾锦就敏锐地从周警官的话中察觉出不对。
　　就像是他没有否认自己和颜曙星关系不单纯一样，两位警官也没有否认他和颜曙星的关系和红条纹海鸥号被袭击有关。
　　难道这次动手的人是陆行简？
　　难道陆行简也只是表面正常，实际上和颜曙星洛安一样心黑手狠，知道他和颜曙星不清不楚以后直接下死手弄死他？
　　《我那不听话的小娇妻》
　　《如何让他乖巧》
　　顾锦略微思索了一下，“您是觉得我有陆行简以后还和颜曙星一起工作不正常？”
　　周警官难得也开了个玩笑，“确实，毕竟陆家家大业大，如果我是顾先生你的话，肯定会选择陆行简。”
　　不对，国安的人重点好像也并没有放在陆行简身上。他们在意的是，自己为什么要选择颜曙星。
　　顾锦不自觉捏了捏手指，真有些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王警官催促般地在桌上敲了两下，被周警官不动声色地按住手又瞪了一眼。
　　小伙子怎么沉不住气呢？
　　顾锦：“主要是因为我和陆行简也没有相处很长时间，满打满算两个月都不到。包括之前的订婚在我从学校回来之前也丝毫不了解。
　　而且我自己这边，家族企业资金链出了很大的问题。让我靠陆行简的话，没什么安全感。相比之下，颜曙星也就是我现在的老板虽然在合同上要求有些暧昧，但至少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王警官面上冷静地点了点头，点开旁边随时和组内成员联络的平板看了一眼，“只有这些吗？云瑞任何一部分产业的盈利都是您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吧。”
　　“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顾锦轻声回答。
　　审问室里陷入安静，王警官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上司，周警官也略微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咳。”王警官正了正坐姿，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顾锦，我们希望你能说实话，不要虚与委蛇。国安部一旦开始调查，就能翻出你包括银行账目在内的所有资料。”
　　顾锦：……？
　　他要喊一句冤枉吗？
　　“抱歉？但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顾锦流露出来的茫然不似作伪，怎么说，他和颜曙星也没有开过房上过床。
　　就算就算他真的和颜曙星什么都做了，也还没有到要让国安来管的地步吧。
　　“——颜曙星，原名亚修·圣罗菲尔，这件事情你知道吗？”周警官淡淡问道。
　　……
　　正常来说，一个普通的华国公民大概率是不会听说过“圣罗菲尔”这个单词的。但顾锦曾经就读于首都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对这个曾经垄断世界人工智能核心技术的家族，不可谓不熟悉。
　　在必修课专业历史上，圣罗菲尔家族作为曾经掌控多国议会，后来被联手制裁，但至今只是低调行事从未消亡，甚至于因为无从得知其发展反而显得更加神秘强大的黑暗帝国占据了至少百分之十的内容。
　　顾锦抿了下唇，即使是他，在听到自己身边人其实来自这个家族的时候，也难免怔愣。
　　“我，不知道。”
　　王警官皱眉，食指按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逼迫般看向顾锦，“你不知道华国知名演员歌手颜曙星其实是假身份，真实的他来自圣罗菲尔家族？”
　　“不知道。”
　　王警官：“难道不是因为颜曙星用圣罗菲尔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承诺了好处，才让你顶着陆行简那边的压力同意作为他身份上面的掩护？”
　　“不是。”
　　顾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回归安静的冷意。
　　王警官在平板上打下几个字，带着审视的意味盯住顾锦的眼瞳，“顾先生，我不知道您对圣罗菲尔家族了解多少，就目前来看，这个家族中的其中一部分成员一直活跃在近三百年来于矿星区、新宜居区及废星区成立的数个国家的政界商界。
　　他们多次想要朝华国及周边主权国家渗透，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间谍活动、盗取商业机密等等，我们有理由怀疑，颜曙星就是为此而来。
　　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顾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扶手上，“我有个问题。”
　　周警官点了一下头，“你问。”
　　“你们有去找我的经纪人常鹤吗？如果是想知道颜曙星的一些事情，她才是最好的人选。”
　　顾锦其实已经猜到了一半的答案。
　　当初和颜曙星在游戏里的时候，他就想过颜曙星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而自己在这段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又拿着什么样的剧本。
　　只能说现在知道真相以后有些不舒服，但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反正他才是玩游戏的人，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呗。
　　“在你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就已经派人去了颜曙星的工作室等等，但常鹤，在三个小时以前就消失了，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
　　果然——
　　顾锦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仔细想想，颜曙星和自己签订合约的时候，常鹤就表现得有些抗拒，只是没有阻拦。
　　“顾先生？”周警官叫了他一声。
　　顾锦看他，“抱歉，我很想帮你们，但实施情况就是我对颜曙星的过往现在以及未来都一概不知。我只把他当成老板，和他的营销也只是出于事业上的合作。”
　　“有一点必须要承认的是我大概确实对他动过心思，但婚约在前，我不可能傻到放弃陆行简。”
　　……
　　王警官没有说话，像是在斟酌顾锦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好吧，”他退了一步松口，“我们后续还会查你的转账记录、行程交往等等资料。保密措施当然会严格执行，但顾先生你在调查结束之前不能离开，也必须住在我们指定的宾馆。”
　　顾锦答应下来。
　　两位警官收拾东西就要离开，顾锦却在此时开口拦了下，“不好意思，我能问两个问题吗？”
　　周警官犹豫了一下，“那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了，有些我们也不能回答。”
　　“那我就先问了。”顾锦一笑，“颜曙星现在是被抓了还是不见了？”
　　顾锦没有问国安是怎么发现颜曙星身份这种蠢问题，假身份和洗钱之类的案件一样，因为数据库里的记录太过庞大，系统的筛选功能也并非面面俱到。所以想要从上百亿上千亿的信息中找到一个不对的资料是很难的事情。
　　但如果已经发现了某处存在漏洞，顺藤摸瓜将这条线拽出来查看则轻易很多。
　　王警官靠在桌边，“他不在我们手上。”
　　“在红条纹海鸥号被袭击以后，国安立刻判断出主使人使用的武器属于国际条约禁止的品种，所以启动紧急程序，在调军舰营救你们的同时也开始筛查所有相关人员的身份，最终发现颜曙星的身份存在漏洞。”
　　“当然，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确定他不对的，而是在确定颜曙星失踪以后排查他的所有过往才发现他的身份证件存在造假，数据缺失的情况。”
　　顾锦也跟着站起来，“谢谢，我的第二个问题是——颜曙星靠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顾锦问出这个问题以后，面前的两位警官都沉默了下来。
　　“呃，按纪律来说我们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是不能向民众透露猜测的，这样很容易引起恐慌误会。”周警官握着自己的水杯，手指一下一下地转着杯盖。
　　“但是顾先生您是主要的被调查人员，应该也能从经历也刚才被问的问题中猜到一点。所以我这边也就直说了。”
　　“我们怀疑，这应该是一起圣罗菲尔家族内部的权利斗争，而您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有可能是被颜曙星当成了保护伞……”
　　国安部分部其他楼层是保密的，所以顾锦和游轮上其他被调查完的艺人主播都是被警官挨个送到楼下大厅的单独小房间里，等着后勤部那边过手续以后发房卡。
　　顾锦在小房间里无意识地转圈圈，周警官跟他说的那些话仍然响在耳边。
　　“圣罗菲尔家族的话是一个典型的外部崇拜高精尖技术，内部极度传统的家族。据我们目前的资料来看，这个家族除了颜曙星是没有合适继承人的。
　　有可能，颜曙星潜伏在蓝星华国，用假身份生活是因为他曾经做了背叛家族的事情，也有可能是为了获取华国的机密资料。
　　但无论是哪种目的，他积极与社会产生联系，都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份真实，不被怀疑。”
　　“他现在这个身份是没有任何亲人的，唯一能加上的关系就是婚姻关系，顾先生您懂我的意思吗？”
　　顾锦当然懂。
　　简单来说，他把颜曙星当攻略对象，颜曙星把他当成保护身份的掩饰。很好，很公平。
　　谁也不欠谁的。
　　顾锦缓缓呼出一口气，不想承认自己的生气。
　　这么多天，就算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更何况他确确实实是在攻略颜曙星，暧昧温柔一点不少，刚见面的时候也是真的对他情有独钟。
　　要不是自己其实有三个攻略对象不算亏，顾锦现在就得好好思考火葬场的剧本了。
　　这算什么？终日大雁终被雁啄？
　　“叩叩叩。”
　　小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顾锦以为是来送房卡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拉开。
　　下一刻就被人抱进怀里。
　　一瞬间，浅淡的香气萦绕在顾锦鼻尖，抱着他的人有些难耐地在他肩窝上蹭了蹭。
　　“……陆行简？”顾锦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一步重新走进房间里，听着房门被他反手关上。
　　陆行简就算是抱着他也蹙着眉，不高兴地抿唇不说话。
　　顾锦：……
　　他突然就怂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国安这边的调查人员不会把自己和颜曙星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一一说给陆行简听了吧？
　　“你——怎么了？”顾锦谨慎地问道。
　　心里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是现在翻车所能选择的路子。
　　陆行简还要攻略，要是婚约被一气之下解除，自己可就得死皮赖脸地缠上去了啊。
　　所以说颜曙星果然是个赔钱货。
　　陆行简将自己的额头靠在顾锦肩上。
　　“我知道颜曙星的身份了。”
　　顾锦的心缓缓提了起来，生怕他下一句就是质问。
　　“——对不起。”
　　顾锦茫然片刻，侧眸看向身侧。
　　陆行简明明比他高不少，但低头靠在顾锦肩上时，却轻易就显出了几分依赖。
　　他像是不想让顾锦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样，姿态是明显的逃避。
　　“我刚刚才知道你可能被颜曙星利用了。顾锦，我对外面的所任人都说，伴侣之间互相信任保持适当距离是应该的，但实际上，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去查你和颜曙星之间的事情是因为嫉妒。
　　我觉得那样很难看，不想让你看轻我。但我没有想到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陆行简是真的在检讨，而顾锦只觉身边人一刀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愧疚心上。
　　一个长着天使翅膀的小人拽着顾锦死命摇晃，“你怎么舍得之前因为颜曙星忽视陆行简的！你看看他！你好好看看他！你怎么舍得的啊！”
　　陆行简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我很抱歉。”
　　顾锦抬手回抱住陆行简，“不用道歉的，你又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陆行简没有反驳，但顾锦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概在陆行简心里，身为双方中更为强大的一方，本来就有职责和义务保护伴侣。没有完成义务就是失职吧。
　　当代男德典范。
　　顾锦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甜言蜜语哄人了。
　　“对不起，让你陷入了危险，今天是不是很怕？”
　　“还好，接你电话的时候就不怕了。”顾锦在他背后轻轻地拍着，“对了，国安这边说我暂时还不能走，暂时不能和你回去一起准备订婚的事情了。”
　　赶紧转移话题，不然顾锦怕自己在陆总男德光芒之下主动坦白从宽。
　　陆行简无意识地抓了下顾锦背后的衣服，抬头看他，“你也要留下来？”
　　顾锦诧异，“怎么？”
　　陆行简笑了一下，“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是云瑞，因为牵扯较大，所以我也必须要留下来配合调查，还要住在指定的地方。”
　　顾锦已经没话说了。
　　他发现自己和陆行简的攻略线永远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这不就是在祖国的见证下公费谈恋爱嘛，顾锦都怀疑自己要是不选海王线，在其他剧情里，陆行简会是自己的正宫。
　　他抬手，勾住陆行简的后颈，笑着偏头，“那，住一起？”
　　“……好。”陆行简低声应下，脸侧泛起薄红。
　　顾锦稍稍用力，将陆行简朝下按了点，“要是一定要被安排在两个房间呢？”
　　陆行简没反抗，顺着力道低头，黑瞳中只有顾锦一人，“云瑞每年上千亿的税至少能够让总裁换个房间。”
　　顾锦眨了下眼睛，甚至觉得睫毛碰到了陆行简的脸。
　　“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总不能在酒店里待一两个月。”
　　两人的距离都这么近了，顾锦却还要问以后去哪玩的问题。陆行简抿唇，他不和顾锦抢主动权，但也难免被自己皮习惯了的未婚夫撩得无措。
　　“抱歉。”陆行简诚实道歉，“我对这一带不太熟，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让人做策划案。”
　　“我仰头好累啊。”
　　顾锦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行简不解般地用眼神询问。
　　真的，陆行简笨得让顾锦怀疑这个游戏世界到底讲不讲基本法则。
　　顾锦轻轻在陆行简颈侧抓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催促还是惩罚。
　　“我仰头好累，你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我就下去了。”
　　……
　　陆行简觉得自己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随即低头吻住顾锦。
　　清浅温柔，和他们第一次的一样。
　　“这么轻啊。”顾锦含含糊糊地笑问道。
　　他都在心中笑出了声，怎么会有人这么纯情啊。而下一刻，陆行简的气息便侵入唇舌，陡然急切起来。
　　“唔！”
　　顾锦只觉自己的后腰被抵在桌边，陆行简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后脑。
　　顾锦甚至有一种翻车的错觉。
　　是什么，让我纯情的陆总变得这么凶？


第56章
　　顾锦不是没被亲过，但陆行简的吻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一定要形容的话，就是温柔但坚定。
　　和洛安熟稔从容完全不一样，顾锦能感受到陆行简的生涩，但经验不足不妨碍陆行简对顾锦的探索欲强烈。
　　他没什么章法地缠着顾锦，缠得他舌尖都开始发麻按在脑后的手也依旧没有松开。顾锦心底略微有一丝慌乱，每一次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时候，他都是如此。但与此同时，脊椎攀升上来的酥麻感，则让这份慌乱更添了一份情色。
　　顾锦蹙眉想要呼吸，但这只是让陆行简趁机深入，让自己遭受了更过分的对待。
　　至少顾锦在邀请之前是没想到会这样的，他不得不蹙眉呜咽，在陆行简的肩膀上锤了一下。
　　再不呼吸的话，他就要缺氧了。
　　陆行简明显顿了下，立刻收敛了所有动作，只不舍地最后在顾锦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便推开侧头喘息。
　　顾锦都要被气笑了，明明这人也不会一边深吻一边呼吸，但还就能把自己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他菜呗。
　　“你——”
　　“抱歉。”陆行简低声。
　　顾锦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亲近的时候有点凶了，但陆行简还是那个陆行简。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道什么歉啊”顾锦放松地环着陆行简的肩膀。
　　陆行简脸侧有一点点发红，但那股上位者的冷感让他羞涩的柔软极为浅淡，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顾锦。”
　　顾锦的声音透着懒意，“嗯？”
　　“……能再亲一下吗？”
　　顾锦愣了下，迟了一秒才意识到陆行简请求了些什么。舌尖的酥麻感还没消下去，顾锦没回答。
　　国安一楼的单独小房间隔音做得很好，两人待在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顾锦本来是想说不可以的，但陆行简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抬眼和他对上。表面平静的黑瞳中，期待和紧张全被顾锦捕捉到。
　　……就心软了那么一瞬。
　　毕竟他对陆行简向来纵容，毕竟和颜曙星比起来陆总好太多太多。
　　“你是我未婚夫啊。”顾锦笑着凑上前撩人，“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陆行简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收缩——
　　下一刻，顾锦一直忽略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顾锦和陆行简同时一愣，不一样的是，顾锦是怔愣后随即笑开，陆行简的神色间却浮现了一点恼羞。
　　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掩饰好。
　　陆行简松开顾锦后退了一步，示意顾锦随意，
　　就跟条已经叼着牵引绳等在门口准备出去玩的狗子突然得知主人要回公司加班了一样。
　　又生气又想让自己看起来懂事成熟，最终只能从容地压下失望说好吧好吧你去吧。
　　顾锦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靠在桌边伸手牵住陆行简的领带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嘴上半真半假地骂人，“这谁啊这么没有眼力见，我帮陆总看看——”
　　但凡来电人是现在手机上显示的这个，顾锦都能把陆行简拉到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接电话。多暧昧，多适合海王表忠心。
　　但很可惜，屏幕来电人那一行简明扼要地写了两个字【妈咪】。
　　顾锦：……
　　他手下立刻松了力道，只屈指隔着衬衣在陆行简胸口蹭了蹭。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顾锦忽略了洛安的名字，单刀直入地问道。只求洛安说两句赶紧挂了，别让陆行简察觉到不对。
　　可对面响起的却不是洛安一贯温和清浅的声线，而是另外一个急切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是洛安什么人？”
　　顾锦的手指微微一顿，“我是他朋友。”
　　对面的人像是没想到顾锦和洛安是这么疏离的关系，下意识“啊？”了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只是朋友啊，那您能不能联系到洛安的家人？他在事故中受伤了，现在需要手术治疗。”
　　他在事故中受伤了？洛安不是在来接自己的直升机上吗？陆行简都没受伤，他怎么会受伤？
　　“……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现在就去。”
　　对面人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您有看新闻吗？洛先生受伤和这次的公海袭击事件有关，如果您不是直系亲属的话我们不能让您过来。”
　　顾锦抬眼和陆行简对视，话却是说给对面的护士听的，“洛安没有其他亲人了，而且我也是公海袭击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才从国安出来，应该会让我进去。”
　　挂断电话，顾锦见陆行简眉间紧蹙，笑了一下，“生气了？”
　　陆行简想摇头。
　　洛安是目前盛名的掌权人，一手操办公司大小事务能力出众，似乎还和顾锦躺在疗养院里的父亲有不公开的关系。现在洛安出了事，又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其他亲人顾锦怎么说也不可能放着人不管。
　　想是这么想，但是，陆行简还是好生气啊。
　　他一不高兴就容易敛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动声色，但顾锦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方式，据他观察，陆行简和他在一起只要莫名开始不说话，那就一定是生气了。
　　顾锦笑着凑上前在人唇角亲了一下，“你先回酒店吧，我尽量快点回来。而且虽然现在去看洛安的只有我一个，以后说不定你也得跟我一起去。”
　　陆行简垂下眼睑，就这么被一个亲亲给轻易哄回来了，“我送你。”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顾锦笑眯眯，“劳烦陆总做一下旅游计划。”
　　顾锦不是随便做决定的人，主要是现在这个情况，颜曙星不用说肯定是要等回来以后再接着攻略，洛安看似初始值很高，但应该是有事情瞒着顾锦，如果不能将真相找出来，进度很难再向前、
　　相比之下，顾锦还不如先把陆行简这条线打通。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陆行简。】
　　顾锦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顿。
　　在他脑中想起的声音是他第一天进入游戏时，让他好好完成攻略任务的系统音。
　　顾锦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眼，但他坐在悬浮车里，全自动驾驶状态下连司机都没有，更别其他人了。
　　“是我已经完成哪个人的攻略了吗？”顾锦笑着问道，“怎么突然出来找我。”
　　比起第一次和顾锦说话时的冷酷僵硬，这一次自称游戏系统的东西则更加游刃有余，顾锦能感受到祂的智能，甚至能从声音中想象出一个年轻的、坐在靠背椅中向前倾身、十指交叉手肘搁在腿上看着前方的男性。
　　【你的攻略进度确实都已经快拉满了。】
　　没有想到的是，游戏系统直接回应了顾锦的问题，【只要你不翻车，完成任务不难。】
　　毕竟他们都一定会爱上你。
　　顾锦看了眼地图的预估时间，离他到医院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你跟我说过如果想要完成最终的攻略，需要挖掘出每个人的支线剧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颜曙星的剧情是圣罗菲尔家族的束缚，洛安的剧情和顾鸿安有关，陆行简的剧情只要完成结婚就算结束了。”
　　游戏系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顾锦倒也不在乎，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有一个问题——”顾锦放松地靠在车窗便，目光朝外看去，“我想知道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要让我进入这个游戏？”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顾锦。】
　　又把问题给他抛回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一个主要是变态组成的组织，把我的意识关进游戏，就是为了让我在各种诡异的剧情里挣扎求生，用来取乐。”
　　“但除了颜曙星，洛安和陆行简都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如果不是我被关在这里，你给我的这个世界就是个很不错的攻略游戏世界。”
　　“我想过你们可能是想要我曾经的研究成果，或者是其他一些深空的机密技术，但我没有找到你证据。”
　　顾锦抬手捏了捏眉心，软下声音，“猜来猜去的多没意思，要不您直接告诉我目的吧，我尽量配合。”
　　小命在人家手上，顾锦不介意表现得乖顺一点。
　　【别撒娇，我不是陆行简。】
　　顾锦：……？
　　“抱歉，”顾锦不知道说话的人是用什么角度观察自己的，只看着前方，试探道，“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用这样的方式对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顾锦感觉自己耳垂下方的皮肤被人触碰了一下，没有实体的力道在那片轻轻摩挲，像是有一只手温柔地掐住他的脖颈，带着威胁又纵容的力道。
　　顾锦一下子不动了，黑瞳中的温度缓缓降了下来。
　　是他说错什么了吗？游戏系统看起来像是被他激怒了一样。
　　他是用什么方式触碰到自己的？这个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一场实感游戏还是另一个空间的真实世界，游戏系统，难道是高维生物？
　　但很快，脖颈上的力道就撤开，祂没有加重力道让顾锦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而是很轻地在顾锦的唇珠上碰了一下，触感像极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吻。
　　顾锦一惊，下意识朝后远离。
　　但他身后就是车座软中带硬的靠背，没有一点容许逃离的距离。
　　【我也有一个问题，顾锦。你在见到洛安的第一眼就惊艳于他的外貌，又觉得前男友现小妈的身份很有意思。同样的，你喜欢颜曙星的性格长相，不介意和他保持情侣关系也不介意和他进行肢体接触。
　　你对他们两个的印象似乎都很不错，甚至在和他们两相处的时候，忽略了陆行简。可现在，你对陆行简的偏爱又毫不掩饰，至少我没见你和另外两个相处的时候能像现在这么主动。】
　　祂停了一下，给足了顾锦思考的时间，才缓缓接上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啊？】
　　……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顾锦神情有些复杂，他以为游戏系统出来会和他说一些外界发生的大事，或者是游戏世界的未来什么的，总之不会是让他在三个攻略对象中间挑一个。
　　游戏系统的声音近乎温柔，【我让你玩的就是攻略游戏，关注用户喜好，自然是游戏制作者必须要收集的资料。】
　　如果我真是你家游戏的用户，我现在就用所有渠道投诉。
　　顾锦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一开始是颜曙星，现在是陆行简。”
　　……
　　沉默足足蔓延了十多秒。
　　顾锦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紧张，再到开口询问游戏系统是不是自顾自离开了。
　　【……原因呢？】
　　祂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先是颜曙星后来变成了陆行简。】
　　顾锦支着头，“因为好看，颜曙星是那种让我一眼心动的类型，我就喜欢阳光帅气说话好听一口一个哥哥的小狼狗。”
　　顾锦这话半真半假，他喜欢颜曙星的长相是事实，假的是颜曙星还没有到让他一见钟情的地步。
　　【陆行简又是为什么？】
　　“因为性格。”顾锦的手指在身侧敲了敲，“我喜欢做事严谨沉稳，性格听话粘人不沉闷。你不觉得陆行简是个完美的伴侣吗？”
　　【顾锦，如果要论长相和性格的话，洛安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顾锦心想你是失了智吧，洛小妈怎么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话还没说出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一定要说的话，洛安确实是顾锦最喜欢的那种样子。
　　长发的温柔清冷大美人，身材修长劲瘦，温柔顾家会做饭，能赚钱懂生活，对他的隐私交友也知道分寸，绝不过多干涉。特别是在遇到矛盾的时候，主动推让，对顾锦的纵容不言自明。
　　但顾锦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心底就莫名害怕……
　　【洛安明明符合你的所有喜好，但你却最排斥他，是因为你觉得洛安总是能完全掌控你吗？】
　　“……可能吧，我不太喜欢被人全盘掌控的感觉。”顾锦含含糊糊地答道。
　　游戏系统笑了下，祂似乎已经放弃了在顾锦面前掩饰自己是个智慧生物的真相，放肆地让顾锦清楚，如今掌控着他生命的东西就是一个和人类类似的生命。
　　【可你还是没有选择从一而终啊。】
　　“讲点道理，是你让我选全攻略线的。”顾锦略有些无奈地和祂理论，“我作为玩家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反抗你被抹杀吗？”
　　你当然可以，顾锦，你是那种只要做了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的人。只是你觉得无论是洛安还是颜曙星，乃至于陆行简都只是“游戏”里的攻略对象。
　　就像你当初觉得我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而已，
　　在选择位上，你将我们排在了其他顺位之后而已。
　　……虽然你在删掉我以后选择了再也不从事人工智能的制造工作。
　　是个很明智的选择，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忍耐多久，说不定嫉妒心趋势，早就把你关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顾锦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两下，“怎么又不说话了？是已经走了吗？”
　　祂深吸一口气，【没有。】
　　【只是我个人认为，洛安恐怕是最适合你的恋人。】
　　毕竟只有洛安这种手段和心机一样不落的男人，才能让你乖乖待在身边。
　　这个实验，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答案了。最单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只能任由你选择其他人无力阻拦不是吗。
　　顾锦下车，眼前就是国安给这次公海袭击受伤人员安排的军区医院，前方有拦截，车子只能在这个地方把他放下来。
　　“你是游戏的制作人，你说了算。”
　　有风拂过顾锦的发梢，在耳际缠绵了一下。
　　【不，我只是确定你会更喜欢他而已。】


第57章
　　顾锦支着头，食指在脸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回答。
　　“我不信。”
　　他要做的只是将这三个人的攻略进度刷满而已，这已经是在游戏系统的强迫下不得不做的事情了，凭什么还得听系统的改变喜好。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淡淡的。
　　“还是说，在你的测试里，我必须要爱上洛安才算完？”
　　【你生气了。】
　　游戏系统笃定地说道。
　　顾锦也没藏着掖着，“只要是个正常人，被莫名其妙关进一个所谓的攻略游戏世界都会生气。我只是碍于你的权威没办法表现出来而已。”
　　顾锦又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在敌我双方实力相差太大的情况下，主动选择蛰伏听话而已。
　　耳边安静下来，顾锦直接拉开车门朝医院走去。
　　和一般医院不同，门禁是有专门的警卫把守的。顾锦刚走到一定范围内，身穿制服的警卫就走了出来，同时两个扫描仪也自动开始确认顾锦的身份。
　　顾锦上前稍微解释了一下，就在要求下进行登记。
　　【顾锦，你是在试探我吗？】
　　顾锦脚下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看似生气实则是试探的举动会被游戏系统这么快发现。
　　游戏系统的电子音听不出情绪，慢吞吞地也不知道是在认真分析还是想借此恐吓顾锦，【你想让我生气，然后看看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能到什么程度，以此判断自己的处境是吗？】
　　顾锦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东西真是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
　　下一刻，仿佛有人牵住了他的手。顾锦一惊，就想要挣脱开，但根本没有用。无实体的触觉顺着手指攀升到手臂内侧，祂像是知道了顾锦这处的皮肤比较敏感一样，在那里流连了一会。
　　“你想干什么？”顾锦恼火地问道。
　　游戏系统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但触感已经到了锁骨颈侧。
　　军区医院的人很少，和顾锦常去的私立医院不同，装修和其中走动的医护人员都有着不常见的严谨庄重。四处安安静静，挂在大厅上方的国徽肃穆冷然。
　　顾锦就算是脸皮再厚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被激起了几分羞涩。
　　但游戏系统还是没有放过他，触感顺着脊朝下，顾锦根本没法预测祂接下来要碰的是胸口还是其他更隐秘的部位。
　　顾锦耳廓通红，服软般地请求，“如果我刚才的试探让您感到不快，我表示很抱歉，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你总是这样，顾锦，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决问题的，你得学会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
　　触感漫不经心地停了下来，在顾锦颈侧流连了一下，祂似乎是捏了一下那里的皮肤，随即放开。
　　顾锦从这句话中品出点不对的意思来。
　　“……我以前，得罪过你？”
　　“嘶！”
　　颈侧的皮肤痛了一瞬，顾锦下意识捂住那里。他知道，这是游戏系统对自己再一次逾矩的小惩大诫。
　　“您好，您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一个干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顾锦捂着颈侧仓皇回头，眼眶还有没消去的红晕，让护士犹豫地蹙了下眉。
　　顾锦张了张嘴，耳边的声音已然消失，游戏系统干完刚才的垃圾事以后就留下他一个人跑掉了。
　　顾锦难得气恼，但还是快速压下心中的情绪，“我是来看洛安的，你们的工作人员有打电话给我。”
　　听到洛安的名字，护士愣了下，随即了然地点头。
　　“顾先生是吧。”
　　顾锦没反驳，公海袭击事件牵涉甚广，估计在他打电话那段时间，身份就已经被调查清楚了。而刚才过门禁的时候，他已经来到医院的消息应该就被放到了好几个管理人员的桌子上。
　　主脑掌控一切的时代，信息从来都是按秒进行传播的。
　　护士带他走的是左侧特殊通道，坐电梯直接上十二层转住院部。
　　护士应该也是经过训练的公职人员，背脊笔直，话不多，神情严肃。顾锦跟在她身后，无形地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别紧张。”护士按了开门密码，回头笑了一下，眉眼英气十足，“洛安就在前面的三号病房，我在这里等你，二十分钟以后必须出来，然后我们两个去住院部登记信息。”
　　顾锦微微侧身，“多谢。”
　　洛安是孤儿，这点顾锦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现在，作为利害关系人，顾锦可以走正常的家属探视程序来见他。
　　当然，顾锦能来这里，倒不是因为他对洛安有多关心，他就是过来看看洛安到底伤成什么样。
　　就像顾锦对游戏系统说的那样，只看外表性格和履历的话，洛安才是那个最符合顾锦期待的伴侣形象。
　　但顾锦没办法控制自己对洛安身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的抵触。
　　这人就像是顾锦曾经在怪物猎人中后期才点亮的一只怪物，一只站在巨大石柱上，安静低头看着下方玩家靠近它的黑色巨鸟。
　　那只怪物其实很温顺，温顺得不可思议。
　　如果玩家克服心中的恐惧，就会发现它古老神秘而美丽。但正因为它的安静，玩家也会错过最佳攻击时间。
　　如果在最初的三分钟内不选择攻击巨鸟，就会被悄无声息弥漫上来的雾气笼罩。玩家会失去行动能力，被无声展开羽翼飞下来的巨鸟叼回巢穴压在窝中转化成它的孩子。
　　洛安就和那只巨鸟一模一样，温柔却危险，美丽但靠近却要付出代价。不能时候顾锦不喜欢这样的特质，顾锦是害怕这样的人。人类总是下意识害怕能将自己完全掌控的强大存在。
　　门前的机器人上下扫描了一遍顾锦以后，就让开到了一旁，同时头上的显示器开始倒数二十分钟，一点都不带耽搁的，
　　顾锦推开门朝里看去，房间不大，和之前他被顾晟打了以后住的单人房没法比，也没有护士在这里，只病床上白色的被子隆起一片。
　　顾锦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了一种不肖子孙在外面花天酒地，留生病家长无人照料，凄惨度日。
　　他都快被自己逗笑了，反手关门上前两步。
　　洛安的下巴陷阱柔软的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平时就已经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时更加浅淡。
　　顾锦皱眉，抬头想看旁边的药品上面都写了什么字，确定洛安的伤势，手腕就冷不防被人抓住。
　　“你！”顾锦被吓到了。
　　洛安浅浅睁开眼睛，淡淡地看着顾锦。大概是因为伤势的缘故，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稍稍调整了一下视线，“小锦。”
　　“……都醒了怎么还装睡？”顾锦没挣扎，“怎么伤到的？”
　　洛安的目光从顾锦脸上挪开，不经意降到他的颈侧却在那里停了一下。
　　“过来的路上遭遇不明袭击，吸入了过量的催眠气体，和你上次的情况差不多。”洛安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顾锦的手指，“国安怀疑是有人在盛名的策划中动了手脚，现在事情结束为了掩盖某部分真相对我下手。”
　　顾锦刚想点头，洛安就突然问了个问题。
　　“被谁亲了？”
　　“嗯？”顾锦茫然。
　　洛安拉着顾锦的手臂，力道不大但不容置疑。
　　顾锦顺着他的力道弯腰，下一刻，就感觉洛安的手指按在了他的颈侧某一处，稍稍有些发疼。
　　顾锦：……
　　这不是刚才游戏系统那个狗日的弄痛他的位置吗？
　　洛安蹭了一下，眼底一片暗色，“才弄出来的……”
　　顾锦笑着挡开他的触碰，“我只要五分钟的探监时间，算算也快到了，你好好休息，等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呀。”
　　窗外的风撩起窗帘，顾锦转身就走。
　　狗日的游戏系统。
　　洛安没拦，就这么盯着顾锦的背影转身出门。
　　他扶了下床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通讯器抵在耳边。另一边传来了一阵愉快的笑意。
　　“看样子洛总您的小情人不怎么听话啊，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压缩到五分钟，结果待了不到两分钟就直接走人。恕我直言，洛总您该反省一下人格魅力了。”
　　洛安“嗯”了声，长发有几缕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病弱，“在这点上，我该向圣罗菲尔先生学习。今天晚上小少爷就能回家了，听得出来您现在心情不错。”
　　解决掉自己的心头大患以后，圣罗菲尔先生连说话都带着笑意。
　　“恕我直言，如果想留住一朵白蔷薇最好的方式是将它摘下来封入玻璃棺。”
　　“受教了。”洛安淡淡回道，“对了，我现在在医院，劳烦先生帮忙处理外界的事情。”
　　洛安是明面上的身份，必须将所有的嫌疑洗净。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有关部门将他查得干干净净，以防后患。
　　“当然，这点洛总放心。那我就提前祝洛总得偿所愿。”
　　另一边，顾锦做完登记以后走出医院。
　　看洛安倒是没花多少时间，但登记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顾锦有些疲惫地捏了下眉心，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就算是顾锦也忍不住地感到累。顾锦低头定车时，头都有点晕。
　　“顾锦。”
　　顾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陆行简的通讯在屏幕上提醒时，顾锦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前方。
　　黑色的低调悬浮车停在马路对面，陆行简降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顾锦三两步跑到车前，在陆行简打开车门的瞬间，一下子扑到了陆总的怀里。
　　陆行简诧异地接住他，神情间被激得有些无措。
　　顾锦还以为他的第一反应是说自己两句，谁知道陆行简先是让智能管家关上车门，接着抱住他换了个姿势。
　　“怎么了？”陆行简低声问道。
　　顾锦笑了一下，“累了，一整天没休息也没吃饭，又累又饿。”
　　说着他还委屈了起来，“本来打算在游轮上解决午饭的，结果现在都晚上了。”
　　陆行简处理过很多艰难的大型项目，虽然多是成功案例，但也不乏亏损的。毕竟小少爷想在几百年的商业帝国中站稳脚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让陆行简感到自责。
　　“抱歉，世界活动遇袭是我没有提前做好安保准备。酒店里已经准备了饭菜，是你上次说喜欢的菜色。”
　　“没力气。”顾锦抱着陆行简的肩膀把头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手下的躯体略微有些僵硬，“没力气吃饭。”
　　陆行简没反抗，就像是条被强行翻出肚皮的德牧一样，生涩却顺从。
　　“那我，喂你？”
　　顾锦哼笑了一声，把陆行简笑得脸侧发红。
　　“让我睡一会。”顾锦低声诱哄般，“睡醒起来再喂我。”
　　陆行简没见过这样的顾锦，指尖顿在顾锦的腰上，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第58章
　　顾锦是真的累了，但他以为自己至少会会在到酒店的时候醒过来，谁知道他这一觉生生睡到了凌晨五点。
　　顾锦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思维暂时凝滞，顾锦只凭着本能坐起身抱着被子。
　　他在哪来着？
　　顾锦无意识地捏着被角发呆，身边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
　　顾锦朝身边看去，就见黑暗中趴在床边的人动了一下。大概也是因为才醒的缘故，他迟了一秒才伸手按开床头灯。
　　一瞬间，浅金色的灯光透过布制灯罩洒在这一片床头地板，仿佛童话开场，接下来就应该有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开始说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陆行简仰头，黑瞳中映出一点灯光和一个顾锦，“醒了？”
　　顾锦只觉得心口被陆行简轻轻戳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跟住了只小毛球一样。
　　顾锦怔愣地看着陆行简，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人做了什么。
　　“你、”
　　顾锦好笑，“你就这么趴在床边睡啊？”
　　虽然游戏系统是个垃圾，但陆行简绝对是个甜心小可爱。顾锦发现只有自己给他时间，陆行简就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一遍一遍地让顾锦心动。
　　陆行简有点懊恼，“我抱你上来的时候看你还没醒，就想在床边等一会。”
　　然后等着等着，他就看着顾锦的睡颜趴在这人身边睡着了。陆行简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顾锦面前总是出差错。
　　顾锦抱着被子笑，“你抱我上来的？这酒店里面有多少人啊，咱们两个不会上明天的头版头条吧。”
　　要知道自从云瑞集团的继承人有未婚夫这个消息被放出来以后，陆行简的很多私生活就被多家媒体轮流查找。只是陆行简一直把顾锦藏得很好，才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但如果他俩在这边被别人拍到，就算是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陆行简摇了下头站起身，“这栋酒店是云瑞旗下的产业，只是常年和政府签了租用协议。在设计之初就准备了特殊通道。”
　　顾锦：……行呗你们财阀做事我放心还不行吗。
　　陆行简伸手帮顾锦将睡乱的头发理了一下，声音放轻了点，“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昨天晚上就说饿。”
　　顾锦都忘了昨天晚上自己扑进陆行简怀里说一天都没吃东西的场景，被这么一提醒突然就觉得胃里的饥饿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忍都忍不住。
　　顾锦看向陆行简的目光一下子就可怜了起来，“想吃火锅。”
　　陆行简本来就对他没办法，此时更是立刻敲定地点，“城南那边应该有一家，你是想让他们送过来还是我们过去？如果过去的话，可选菜色会多一点。”
　　顾锦毫不犹豫，“那我们过去吧。”
　　说着他攀着陆行简跪起来。
　　从昨天下午六点一直睡到现在，将近躺了十二个小时，顾锦全身都是软的。他索性趴在陆行简肩上，在人侧脸亲了一下。
　　待明显感到扶着自己的手指一顿后，才管撩不管灭地走向浴室。
　　“我冲一下。”
　　陆行简无言地用手背贴了下脸侧。
　　太快了，他还没做好准备，每一次被亲近都抑制不住地脸红。
　　但能被顾锦亲近，又让他甘之如饴。
　　身后浴室门打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陆行简心头一跳，才想起他做的事情，转身叫住顾锦。
　　“嗯？”
　　顾锦回头，就看见陆行简浅浅蹙眉，神情有些不对。
　　“顾锦，颜曙星现在是失踪状态，社交媒体上关于他的消息很多都涉及到了你。”
　　顾锦缓缓挑眉，已经猜到了陆行简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对面人却在这个节骨眼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一样。
　　“说啊。”顾锦笑着靠在浴室门框上，“陆总应该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吧，有什么不好说的。”
　　陆行简闷声，“我让人做了话题引导，你别生气。”
　　顾锦猜陆行简应该不是引导这么简单的事。毕竟是掌管云瑞的继承人，要是陆行简是个手段温和的保守派早就被集团里的老人给吃掉了。
　　“陆行简，没有人会因为被别人保护而生气的，特别是保护我的人还是我未来的——丈夫。”
　　顾锦还很茶地加了一句，“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吧，陆总。”
　　陆行简单手捂着脸不说话，被顾锦第二次询问以后，才勉强摇了摇头。
　　啊，调戏生涩的未婚夫真的好有成就感哦。
　　顾小锦同志如此想道。
　　只是顾锦这边反手关上浴室门后，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不少，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查看社交媒体上关于颜曙星的讨论。
　　都不需要他找，公海袭击事件已经上了国内国外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官方在最短时间内公布目前的伤亡名单和调查进度。
　　【颜曙星失踪】的词条讨论度赫然与官方公告持平，光是讨论帖就占了论坛首页的半壁江山。
　　顾锦一眼扫下去，表情就古怪了起来。因为整个首页，都没有几条发言是表达担忧和想办法寻找颜曙星的，全是阴阳怪气幸灾乐祸。
　　【笑死了，颜曙星之前不还和顾锦有来有往的，颜曙星粉丝那个团结啊，又是说顾锦借机上位又是说顾锦心思深沉，搞了半天城府里三层外三层的是颜曙星你啊。】
　　【这对已经殒了，就不要带无辜受骗的小哥哥出来了。颜曙星渣男一个，有未婚妻还和别人暧昧，家里有钱就不把女人当人呗。】
　　【……范安作为颜曙星未婚妻都不在意，你们有什么好吵的。】
　　【记下来，今日金桔。还有别范安范安的了，人家叫捷安娜·索罗门，大小姐千里寻夫还取了个丫鬟命真是委屈她了哦。】
　　【不是，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为什么骂颜曙星？】
　　下面立刻有人指路，说是弥撒银行蓝家的一个继承人半夜发了条幸灾乐祸的微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懂的都懂。
　　顾锦顺着指路摸去了蓝嘉妮的主页，虽然只是个平时发点照片视频记录生活的生活号，但粉丝数却不比顾锦的少。
　　顾锦扫了眼上面一亿两千万的浏览量，直接朝下划出了这位最新的简讯。
　　【早就说过某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我们这种家庭联姻是正常事。更何况某人家的婚约还是过了Y国公证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早点解除不就好了。某人还就不，背着索罗门家的婚约在外面勾三搭四，小小年纪哥哥姐姐加一起两只手数不过来，这么喜欢认哥哥姐姐小时候一定在孤儿院长大的吧。
　　我也不会支持家族包办婚姻，但某人家族比较特殊说出来会被封的那种特殊。再说索罗门家族，y国财阀。y国你们是知道的，北联邦独立政权，宜居星就十几颗全是抢的，靠着缓冲带和矿星发家，能在那地界当老大的索罗门家族能是什么善类哦。
　　某人根本不在意被他骗到手的“哥哥姐姐”会不会遭到索罗门家族和他家的报复，只顾着自己开心，人渣。
　　我看大家也不用担心某人的安危，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的，说不定罪魁祸首还就是他。八成是带着未婚妻回家继承祖业了。】
　　蓝嘉妮这条微博下评论上千万，一半谴责一半高呼姐姐好帅，顾锦往下划了快三分钟才看见颜曙星粉丝的评论。
　　顾锦背靠着洗手台，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还真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还会害羞的陆行简玩起舆论战来居然这么狠辣。
　　其实之前颜曙星的评价就是好坏七三分，毕竟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取得巨大成就，脾气又没有做过多掩饰的艺人，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只是颜曙星的业务能力确实优秀，粉丝群体庞大，所以每一次都能将负面消息压下去。艺人嘛，谁还没点黑料呢。
　　这种情况下，颜曙星失踪的消息被官方公告，粉丝首先会担忧，而担忧又会盖过颜曙星在活动中和捷安娜发生的一切。要是有媒体再炒作一下，将颜曙星以前的作品拿出来让众人回顾，颜曙星很快就会成为网上的焦点。
　　陆行简根本就没给颜曙星机会，在第一时间就借蓝嘉妮往日的身份和关注度发了一则不点名道姓但情绪足够激烈的简讯，先给半真半假地给颜曙星树立一个渣男人设，消解担忧情绪。再模模糊糊地放出颜曙星的家族势力，诱导众人转而查找。
　　都不用陆行简和蓝嘉妮做后面的事情，闻讯赶来的媒体和各路利益相关方已经挖起来了。
　　颜曙星和合法军火商圣罗菲尔家族绑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关注他是不是受伤，只会一边骂颜曙星一边继续去挖圣罗菲尔家族和索罗门家族的关系。
　　整个流程恰到好处，放出的饵刚好够拿捏群众情绪又避开上层监督。顾锦更偏向是陆行简直接下的命令，毕竟弥撒银行的继承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出来帮忙的。
　　只是——
　　顾锦看了眼蓝嘉妮简讯的时间。
　　陆行简明明是在带他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好这一切了，却拖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和自己说，还真是……
　　顾锦将狡猾两个字压下，毕竟颜曙星已经是“前任”了，没有帮着前任骂未婚夫的道理。
　　当海王也要讲基本规章制度，不然很容易翻车的。
　　在放下通讯器之前，顾锦又顺着往下翻了翻推荐，本来只是想看看袭击案的调查进度，却一不小心看到了一个糟心的名字——
　　顾晟。
　　正巧接着袭击案，其他恶性案件的关注度也高了不少。作为这两天在华国首都持械伤人走私违禁药品的当事人，顾晟的名字也在其中一篇公告内。
　　顾锦懒得看他的刑期，直接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
　　浴室水声在二十分钟以后停下。
　　顾锦趴在镜子上看了眼已然不剩下什么痕迹颈侧，松了口气。昨天在医院的时候为了防止游戏系统那个狗玩意给自己搞出来的痕迹被陆行简发现，他就对着镜子揉了好久。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卫衣领口，推门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小几旁发呆的陆行简。听见声音，他侧头看过来，目光明显怔愣了一下。
　　他今天没有用发蜡，黑发自然地垂落，上位者的压迫感少了七分，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定制的白衬衫，只看脸，就是一个才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和顾锦站在一起都分不出谁大谁小的那种。
　　顾锦莫名就觉得这个样子的陆行简乖巧，走上前弯腰和人对视，“在干什么？”
　　顾锦头发没擦干，发尖的水珠滴在了陆行简的手背上，把人冰得一惊。
　　陆行简起身，拿起顾锦手上的毛巾轻轻盖在他头上。
　　就着要给顾锦擦头发的动作，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对上，顾锦就看着他强行让自己盯着顾锦的头发，擦得特别认真。
　　窗外晨曦初显，地平线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云霞。顾锦舒服地眯起眼睛，仰头配合陆行简的动作。
　　他知道陆行简有话要对自己说，索性等着。
　　片刻后，摇着尾巴的顾小锦同志等到了陆总底气不怎么足的试探。
　　“你刚才看颜曙星的事情了吗？”
　　“当然。”顾锦一口应下。
　　按在毛巾上的手指显然僵了下，充分表达出了主人的忐忑。
　　“……你，生气了？”
　　顾锦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行简，“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感受不到体温却又能触及呼吸的长度。
　　陆行简自作主张引导舆论以后，顾锦不和颜曙星的工作室解约都说不过去。而现在的顾锦解约以后下家还能是哪，除了云瑞还有哪家公司会开出比颜曙星还要好的条件？
　　所以说再怎么乖也是云瑞集团的掌权人，陆行简可不是真小白花。
　　陆行简垂眼，想说自己能开出比颜曙星好十倍的条件又怕顾锦觉得自己控制欲太强，想了半天，最终只能低声请求。
　　“别生气。”
　　“陆总，我脾气不算差吧。”顾锦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抓住陆行简抓着毛巾的手腕拉进两人距离，“怎么在你心里，我就经常生气呢？”
　　顾锦侧头用鼻尖碰了下陆行简的唇峰，“为什么？”
　　陆行简看着近在咫尺的未婚夫，声音有点哑，“抱歉，下次不会了。”
　　如果顾锦不排斥自己的保护，当然是陆行简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他总是担心自己被顾锦这样纵容下去，会想要更多。
　　顾锦没说话，只一双桃花眼浅浅带笑。
　　落地窗这一片的空气静默片刻，陆行简微微靠近温柔地碰上了顾锦的唇瓣。
　　用这个作为今天的开始。


第59章
　　顾锦到车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顺手翻了翻论坛，然后一点点地朝旁边靠去，靠在了陆行简肩上。
　　旁边正在看平板的年轻总裁明显僵了一下。
　　即使是在国安的规定下，陆总手上也有不少必须要处理的文件。陆行简自己说他能在路上的这一个小时处理完，顾锦当然是特别懂事地点了头。
　　只是他只说让陆行简工作，可没说自己会乖乖的。
　　陆行简缓慢侧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椅背不舒服。”
　　天可怜见，这一款悬浮车采用的桌椅不仅经过了二十多种测量，是目前世界上公认的最舒服的椅子。
　　但话又说回来，陆总身价好几万亿，说是比椅子优秀也是正常的。
　　陆行简没反驳，伸手把顾锦额前的头发朝旁边撩了一下，“好，渴了跟我说，车里有水。”
　　此时才早上七点，车窗外的道路上只有清洁机器人来来往往，顾锦惬意地靠在陆行简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半点不会显得尴尬。
　　顾锦闲闲点进论坛，扫过那些和颜曙星相关的帖子，目光定在了其中一个标题上稍稍一凝点了进去。
　　【没有人涛吗？皇太子也被留下来调查了，这事不会和他有关吧？】
　　和现实中的深空集团一样，云瑞的很多产业其实已经形成了垄断，是名副其实的财阀。只是华国的法律压制下，云瑞很多产业受限，只是在游戏这方面格外出众。
　　因而陆行简作为这个商业帝国的现任继承人，就被广大网友戏称为皇长子。
　　出于对未婚夫的关心，顾锦觉得自己有必要看看陆行简在网上的评价。
　　1L：活动是云瑞主办的，陆行简被留下来没什么奇怪的吧。
　　2L：重点难道不是他本来应该在家里开会嘛，怎么会来蓝星？
　　……
　　96L：之前有人说是来处理云瑞的灰色产业，防止被国安查到。
　　97L：楼上造谣没底线是吧，陆行简在来的半路上就直接定了救援，哪有时间去公司处理“灰色产业”。
　　98L：所以说浙西资本家就会做戏，世界活动不是一直有救援直升机和舰艇跟在后面，陆行简没事定什么救援？无语。
　　99L：毕竟是云瑞主办的活动，可能是想要更保险一点吧。
　　100L：不是哦，是因为陆行简的联姻对象在上面。
　　联姻对象顾锦莫名觉得自己被戳了一下。
　　匿名论坛的信息保护如今已经做到了巅峰，所有有高关注事件出来的时候，经常会在这里被曝出惊人内幕。
　　顾锦往下一翻，就见下面一百多层都是询问到底怎么回事，陆行简的联姻对象到底是谁，能不能给个准话这样的。
　　一百层的发言人却是一击及脱，丢下上面那句话以后，人就不见了。
　　顾锦碰了下身边的陆行简。
　　“嗯？”
　　陆行简立刻问道。
　　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顾锦，虽然陆行简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在未经顾锦允许的情况下偷看他的通讯器。
　　但陆行简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顾锦明明靠在自己肩上，却关注着其他地方。
　　顾锦倒是没发现他的这点小心思，笑着把手机递到陆行简眼前让他看论坛，“好像有人知道你来这里是因为我。”
　　陆行简眉间微微皱起。
　　在顾锦还没有取得一定成就之前，曝光他和陆行简之间的婚约只会让顾锦未来的事业全都打上陆行简的阴影，任何成就都不会被算在他自己名下。陆行简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顾锦在外界的形象。
　　蓝嘉妮能他搭上话，就是因为当初她一气之下说出了陆行简有未婚夫，隔天就被陆行简找上门隐晦警告了。
　　“我来处理。”陆行简说着就要联系纪秘书，手背被顾锦按住。
　　“陆总，咱们可不能用捂嘴那一套。”顾锦半开玩笑地说道，桃花眼因为带着笑意微微眯起。
　　陆行简没挣扎，耐心地和自家未婚夫解释，“他是在传播你的隐私，我只会对有关楼层隐藏，不会牵涉到其他发言。”
　　云瑞作为垄断资本这么多年能在华国口碑还算不错的主要原因就是所有信息公开，正直大方，唯一能算上危机的也就是颜曙星那一次了。
　　陆行简从不会用权限维持表明的光鲜亮丽，但也没到纵容某些人肆意利用顾锦隐私博取关注的程度。
　　顾锦的手指在陆行简手背上敲了两下，“那要是我想要公开呢？你会怎么办？”
　　陆行简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一时间愣住。
　　他就算在感情上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顾锦从早上开始对自己的撩拨。顾锦其实很擅长这个，只要他想暧昧和浪漫随时能够被制造，距离感刚好动心程度也不会少。
　　就像是一朵开在枝头轻轻摇晃的白蔷薇，纯净漂亮，却在诱哄着人去碰碰他娇嫩的花瓣。
　　陆行简根本吃不消这个。
　　悬浮车里的空间不算小，顾锦和陆行简却偏要挤在这一小块区域里目光交织。
　　“顾锦。”
　　“嗯？”
　　陆行简把腿上的平板放到一边，伸手抱住顾锦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这倒是让顾锦有些诧异了，他还以为已经有点开窍了的陆总会直接亲上来。
　　“我们现在暴露关系会阻碍你未来的发展，你能不能先别着急。”陆行简清晰缓慢地和小未婚夫商量，“虽然你和颜曙星解除了绑定的关系，但陆家这边高度太过，一旦被众人所知，你所有的成就都会归结于云瑞。”
　　“我没不想负责，也没有让你藏在暗处的意思，只是现在的话……不太合适。”
　　顾锦难言地抿了一下唇，“陆行简，你不会觉得我想要公开咱们两个的关系，是因为怕你不会负责吧。”
　　抱着他的人心虚地不说话。
　　很明显，陆行简就是这么想的。
　　在陆总眼里，他娇弱无助的小男朋友才被恶毒卑劣的颜曙星欺骗，正是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在这个当头，自己如果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想和顾锦公开关系的原因，顾锦一定会背着他偷偷生闷气，说不定还会哭。
　　顾锦掰手指，“我在你这儿，不仅容易生气，性格脆弱，还笨到看不清大局。”
　　“不是……”
　　“你别说话。”顾锦笑着锤了下陆行简的后肩，“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看，我要生气了陆行简。”
　　关心则乱四个字在陆行简这边展现的淋漓尽致，顾锦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恃宠作妖而已。
　　陆行简抱着他，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顾锦蔫坏蔫坏地催促，“说啊。”
　　悬浮车中安静了好几秒，才重新响起陆总带着点紧张的声音。
　　“你有想要的星舰吗？”
　　顾锦：……
　　陆行简闭了下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当初他父亲和母亲的热恋期就是用金钱解决了所有问题。
　　“或者，你想要庄园吗？”
　　顾锦止不住地笑，靠在陆行简肩上，“陆行简，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很云瑞啊。”
　　陆行简知道这就是没事的意思，在顾锦看不到的地方，陆行简低头，不经意地用唇碰了下顾锦的发尾，神情却没有随着小未婚夫的高兴一起轻松起来。
　　顾锦说要吃火锅，陆行简就真的选了一家私厨。
　　场地是典型的中式木楼设计，上下两层。大概是因为两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顾锦和陆行简。
　　顾锦喝茶的时候，捏着茶杯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有多荒唐，五点钟起来拉着人点火锅当早餐。但陆行简一点异议都没有提出来，顾锦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想着，一碗银耳羹就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顾锦一愣，抬眼看向对面的陆行简。
　　除了顾锦面前这碗银耳羹，桌上还放了一盘虾饺一盘素圆子，和空气中浅浅的香辣味格格不入。
　　“垫一下，不然待会胃不舒服。”陆行简说道。
　　啊，他好体贴。
　　和洛安一样。
　　顾锦为自己在陆行简对面想起洛安表示抱歉，捏着银耳羹里的瓷勺搅了两圈，“陆行简，在我之前，你真的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恋爱吗，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随便一个小动作都能让自己止不住地心动，幸好这是游戏世界，这要是真实世界，顾锦现在已经嫁了。
　　陆行简像是没想到顾锦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没有。”
　　顾锦是他第一个恋人，也是未来注定的伴侣。
　　陆行简无意识地抓了下茶杯，“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很笨拙。”
　　两人点的菜还诶呦上来，这片空间中又只剩下了陆行简和顾锦两人。
　　陆行简垂眼，利落的五官线条也掩不住他神情间的紧张和一点点隐秘的愉悦。
　　“顾锦，我可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做一个很好的情人。我工作繁忙，也不会制造惊喜和浪漫，更不了解你的喜好。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陆行简的这段话已经在心中排练了很久，但知道现在才说出来。
　　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回避弱点，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爱人面前隐藏弱点，陆行简也从不例外。
　　他深吸一口气，沉静地注视对面青年的眼睛，“我不能让自己一开始就是你最喜欢的样子，但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尽力改的，好吗？”
　　顾锦清楚地知道陆行简是多优秀的一个人，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颤。
　　陆行简，你真的很会妄自菲薄。


第60章
　　顾锦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悸动。他感觉自己要是多在陆行简身上花点时间的话，他以后再面对谁都会有负罪感。
　　“改成我喜欢的样子？”顾锦笑着问道，“我说什么你都会改吗？”
　　陆行简不动声色地坐直，静静地看着顾锦。
　　就像是在训导员未发号命令时乖巧坐直的大狗一样。顾锦觉得自己要是有机会脱离游戏，一定要养一条德牧。
　　服务员把顾锦和陆行简点的菜都放在一个小车上推了上来，轻声询问要不要他帮忙烫。
　　顾锦摆手说不用，慢吞吞地喝掉了一碗银耳羹，开始往辣锅里放肉。这家的汤底是先用鸡架和猪骨还有一些特殊的汤料熬出浓汤以后再融炖出来辣酱煮上五分钟端上来，不是很正宗的古蓝星做法，但又香又辣。
　　顾锦光是闻味道就喜欢，才喝了一碗羹的胃急躁地催促主人，希望能快点尝到美味。
　　他夹着粉红色的羊肉的汤底里滚了两下直接咬住，舌尖被烫得瑟缩了一下。但那股鲜香的味道一下子就慑住了顾锦的味蕾，让他快速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
　　顾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就没停下过。
　　对面，陆行简的神情稍稍带上了一点急切。他简直不敢相信顾锦就这么因为几块肉把自己忘在了一边，陆行简想要催促一下，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抿唇夹起了旁边已经有些凉的虾饺。
　　顾锦抬眼，和他对视。
　　陆行简的动作顿了一下，迟疑片刻以后，他将虾饺的盘子朝顾锦方向推了推。
　　顾锦差点被呛住，赶紧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陆行简这些奇奇怪怪的脑回路都是谁教他的，简直是……可爱。
　　“陆行简，你对谁都这样吗？”顾锦捏着筷子笑问道，“云瑞需要你出面的谈判那么多，还有应酬和聚会，你不会每次都一个人坐着让纪秘书帮你说话吧。”
　　陆行简当然不可能。
　　他光是每个月要应付的采访就有十来场，怎么可能寡言少语。
　　顾锦半是玩笑半是委屈地问道，“那你怎么就在我面前装哑巴呢？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怎么可能。”陆行简立刻否认，“我只是——”
　　顾锦支着下巴等待他的回答，顺带夹了片烫好的牛肉给他。
　　陆行简声音微微低了点，“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我怕我说出来的话让你不喜欢。”
　　他对顾锦就像是爱极了雪花的小孩那样，因为珍惜所以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顾锦：“可我就不喜欢这一点。”
　　陆行简就像是被人戳了软肋一样陡然凝住。
　　顾锦就跟个小混蛋一样毫不留情，“你看着办吧，反正你刚才说过要改成我喜欢的样子。”
　　陆行简怎么会看不出来顾锦就是没事找事，但伴侣这种堪称撒娇般的要求他难道还能拒绝吗。
　　“你喜欢听我说什么？”陆总虚心请教。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都想听。”
　　顾锦就是随口一句，接着就开始给自己烫素菜。倒是对面的陆行简垂眼盯着餐具怔愣了两秒。
　　“顾锦。”
　　“嗯？”
　　“我很喜欢你吻我的样子。”
　　顾锦：……
　　陆行简耳廓微微发红：“抱着我仰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很乖，嘴唇也很软。可以每天都这样吗?”
　　顾锦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作妖。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另外一边，华国国安对于盛名的调查告一段落，洛安随时都可以出院自行离开。他和陆行简不一样，只是作为盛名的董事长向云瑞的游戏公司出租红条纹海鸥号。
　　所有文件流程合法，账目通过筛查以后就可以排除嫌疑。除非后续还有什么线索表明盛名有嫌疑，否则国安没有资格继续调查洛安。
　　不大的单人病房中，洛安没有让秘书过来帮忙，一个人在床上处理文件。
　　他半靠在床头，长发尾部搭在肩上，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只可惜房间中无人欣赏，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正展现合同的投影跳动了一下，下方的挑出安全提醒，提示洛安正在阻拦网络入侵。洛安缓缓挑眉，却是主动点了取消的提示，任由入侵成功。
　　“日安，洛总。”
　　圣罗菲尔先生带着古怪腔调却难掩愉悦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他坐在一处昏暗的书房里，没有窗户，墙壁上影影绰绰的全是书，只有圣罗菲尔先生手边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他就像是某种生活在黑暗洞穴的怪物一样盯着洛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和往常不同，洛安若有所思地捏着笔转了一圈。
　　圣罗菲尔先生是个疯子没错，但他是个讲究莫名原则的疯子。比如说，他自诩从来不会对盟友使用暴力手段，所以每一次和洛安联系，都是规规矩矩的通讯。
　　这一次的入侵，就像是一个特殊的讯号。
　　——类似于：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洛安朝后靠去，相当温和地开启话题，“先生这两天很悠闲，是因为继承人已经回来的缘故吗？”
　　圣罗菲尔先生的愉悦掩都掩不住，他屈指摸了摸下巴，又摊手，“是啊，总算是有人能帮忙分担生意了。”
　　洛安笑了一下，“小少爷才回去一个晚上，先生的心情就好了这么多，真难得。”
　　话到这里，就已经有试探的意思了。圣罗菲尔先生确实不躲不避，直接顺着洛安的话说了下去。
　　“昨晚我们聊了很多，洛总，我发现我真是低估了年轻人的能力。你能想象吗？我以为他会对圣罗菲尔家族的一切厌恶至极，但聊完以后，我觉得他就该是家族的继承人，是我的儿子。”
　　当初洛安和圣罗菲尔先生的计划中，洛安只需要保证颜曙星的生育功能完整就可以了，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圣罗菲尔家族来说，颜曙星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下继承人。
　　洛安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只是他觉得按照颜曙星的性格，回到家族以后最可能做的就是鱼死网破，直接公开所有家族辛秘。到时候圣罗菲尔家族元气大伤，颜曙星也肯定仇杀缠身，不会再威胁到洛安。
　　病房里的人平静地看着投影，手下却是一点点地将笔按进凹槽中，大力到笔身都有一定程度的弯折。
　　——他倒是没想到，颜曙星居然能这么快和家族达成和解。
　　洛安神情不变，“那先生的意思是？”
　　圣罗菲尔先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既然最着急的继承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个人是想要休息休息的。只是年轻人深陷情网，天天看着男朋友的照片黯然神伤，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也不好受。”
　　……
　　洛安唇角的弧度扩大，黑瞳暗色一片，“先生，这样不太好吧，我还以为圣罗菲尔家族是讲信用的合作伙伴。”
　　“哈！”
　　对面的疯子笑了一声，“别生气，我只是说说而已，具体做什么，都是他自己来。”
　　只是圣罗菲尔家族会全力支持继承人的决定而已。
　　圣罗菲尔先生笑得停不下来，笑声趋于气音，画面甚至有些诡异可怖。他抖着肩膀走到摄像头前，猛然将镜头掰向了另外一边。
　　镜头剧烈晃动，但不妨碍洛安看清坐在圣罗菲尔先生对面的青年。
　　颜曙星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还有淤青。
　　“曙星，和洛先生说两句吧。”
　　颜曙星单手支着脸色，目光和洛安交汇时浅浅勾唇，只是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听说您病了，还以为哥哥在洛总身边，正想问候一下。”
　　颜曙星的声音轻了点，带着形容不出来的情绪，“看样子，哥哥也不是很在意你呀。”
　　他和圣罗菲尔先生一样隐在昏暗中，却轻易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颜曙星确实是这个家族的人，就像圣罗菲尔先生说的那样，他会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洛安关掉投影，直接断开联络。
　　他和颜曙星，就像是两头在领地边缘互相试探的凶兽那样，气氛一触即发。
　　洛安并不在意自己的敌人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毕竟颜曙星已经不会是顾锦的选择了。他在意的只有一点——
　　顾锦那个小混蛋，到底对陆行简有几分真心。
　　窗外阳光明媚，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
　　被洛安牵肠挂肚的顾锦吃饱喝足离开餐厅的时候也才十一点，他又不想回酒店，可碍于自己和陆行简身份的特殊性，如果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话，还是不要随便在外面乱逛。
　　“顾锦。”
　　“嗯？”顾锦侧眸，看向身边的陆行简。
　　“可以牵手吗？”
　　顾锦被噎了一下，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没事干调戏陆总是今天做的最差的决定了。
　　“不行。”顾锦刚准备义正辞严地和陆行简分析一下两人招摇的后果，就看见陆行简神情间多了一分落寞。
　　还是那种很懂事的落寞。
　　类似于好吧你说不行那就不行好了，我一直很听话，只是有点难过，不用担心我，过一会就好了。
　　顾锦的良心被戳得扯着他的领口大力摇晃，恨不得让顾锦立刻扑上去给陆行简一个亲亲抱抱把人哄回来。
　　“这样吧，你想一个待会能去的地方，就可以牵手了。”顾锦主动递了台阶。
　　按照顾锦的想法，陆行简肯定会思考一会，他也有些缓冲的余地。却没想到，陆行简直接给出了答案。
　　“去首都大学，我想看看你上学的地方。”
　　顾锦愣住，隔了两秒以后陡然意识到什么，“陆总，你不会之前就想过要和我去什么地方约会了吧？”
　　陆行简不答，只是伸手抓住了顾锦的手腕，片刻后又向下扣住了他的手指。
　　连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都能处理得当的人，怎么可能是只会摇尾巴的狗呢。


第61章
　　顾锦当初在深空工作的时候，单明德经常让他去做项目汇报，顾锦要是只长得好就算了，一双桃花眼还见人三分笑，一两个小时下来就算他无心也总有人被撩得起意。
　　不少被长辈带着来扩宽人脉的少爷小姐见到顾锦的第一句话就是“顾先生，我对您的研究方向很有兴趣。”第二句就是要约顾锦去某某俱乐部某某球场细聊。
　　约他去学校的，陆行简是第一个。
　　顾锦沉默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分钟，陆行简缓缓收紧了手指，神色有些黯然，“不可以吗？”
　　顾锦哪能受得了他跟只被赶出门的大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样子，赶紧答应下来。
　　他哭笑不得地拉着陆行简朝前走，“陆总，请您正视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别总是撒娇好吗。”
　　身后半天都没有声音，直到两人坐上悬浮车的时候，身边人才开口说话。
　　“可是你好像你喜欢颜曙星撒娇，我，不行吗？”
　　顾锦：……
　　关窗的手僵在原处。
　　他有一种被死去的前男友攻击的感觉。
　　颜曙星那个狗东西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少烂摊子。
　　陆行简也不想提颜曙星，但他看过颜曙星和顾锦相处的直播。每次只要颜曙星一放软声音叫哥哥，顾锦就会同意他的所有要求。
　　陆行简知道自己学不来那个，但那些看过的片段就像是一根刺梗在心头，没事就跳出来提醒一下他。
　　顾锦眼看着陆行简的表情越来越淡，垂眼就要坐到旁边去和他保持距离，赶紧上去抱抱。
　　“我和颜曙星就是逢场作戏，签了合同要营销的，我总不能在那么多粉丝的面前给他难堪吧。”顾小锦开着哄人技能软声撒娇，“他哪能和你比，别生气了。”
　　陆行简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在打滚要宠爱的小孩子，脊背不自觉僵直。
　　但……顾锦像是只猫一样往他怀里钻撒娇的样子可爱到让人心软。
　　陆行简不自觉抿了抿唇，“你——还让他叫你哥哥。”
　　顾锦讨好，“那现在我叫你哥哥行了吧。陆哥哥，咱们别和外面的阿猫阿狗比长短了好不好？”
　　陆行简完全受不住这个，自家小未婚夫长了张大美人的脸，性子却缠人到不行，陆行简只觉自己的指尖都被叫得酥麻，垂眼不说话。
　　顾锦还就喜欢他这样，痴缠上前捏着人家大总裁的下巴非要陆行简看自己。
　　“喜欢哪个？是喜欢简单点的哥哥，还是带个称呼——阿简哥哥、行简哥哥……”
　　陆行简忍无可忍，就着顾锦的动作亲在了人额头上。
　　顾锦笑得不行，“陆总，你好纯情啊，我觉得自己在早恋。”
　　陆行简“嗯”了一声，倒也不在意这个，抱着顾锦按在了怀里。
　　“……见星是我。”
　　陆行简闷闷的声音响在耳边的时候，顾锦还在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这四个字和大脑对接上时，顾锦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即使是在国安了解到颜曙星的所有身份和图谋以后，顾锦也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颜曙星的相遇又甜又意外，只是后来被染上了阴谋的颜色。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冒名顶替的。
　　顾锦：系统，系统你在吗？能不攻略颜曙星那个狗玩意了吗？在我们那边，这种人一般会被送去火葬场的。
　　游戏系统没有被召唤出来，用沉默代表了顾锦提议的不被允许。
　　顾锦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开始心疼陆行简了，“怎么之前不说？”
　　现在想想，有些被他淡忘的记忆里，那个名叫见星的玩家所表现出来的沉默寡言和被他靠近时的生涩和颜曙星一点都对不上。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顺了，顾锦才没有往伪装的方向去想。
　　“……我用的是测试号。”
　　陆行简只说了这一句顾锦就明白了，任何实感游戏的测试号都只能保留一份数据备案，测试完成后不保留账号数据。
　　“你是拿了苦情片女主的剧本吗？陆行简，我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故事还是在幼儿园听小美人鱼的时候。”
　　顾锦还以为陆行简至少会羞恼一下，事实证明，陆总对他的纵容是没有边境的。
　　顾锦觉得自己的头发被人亲了一下。
　　“谢谢我的小王子没有相信女巫。”
　　顾锦：……
　　心脏又被捏在掌心揉了揉，陆行简撩人反正是不看时间的。
　　顾锦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进入首都大学内网覆盖区域的前一秒。
　　当他的通讯器因为自动核实身份被首都大学人工智能分校内网接入的一瞬间，一直隐藏的两个图标就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上。
　　连带着一起回来的，还有积压快半年的消息提示。
　　顾锦掏出手机，顺带着看了眼，本来只是想清理一下，却是一眼就被论坛的题目吸引。
　　【有人知道上次来演讲的高管是哪个公司的嘛~他好帅我好爱。】
　　【呜呜呜弥撒老师的重修为什么一直不给我通过啊，他一个星期都不看邮件的吗？】
　　【是谁对清洁机器人做了程序修改！！！妈的伸着八条胳膊在走廊里晃！一大早看见还以为我主降临了！】
　　【这只猫是谁的麻烦私聊我一下，它偷吃了我给宝贝蛇蛇准备的小白鼠，吃得一只不剩。我家妮妮最近抱窝，没人联系的话我就让它帮妮妮孵蛋。】
　　上了消息推送的帖子都是讨论度过一千的，非常有意思，顾锦没忍住点进去了好几个，忍着笑追完了。退出来以后接着朝下翻。
　　事实证明，第一学府的学生并没有像是外界想象的那样成天拿着书研读不休，一开口就是高深莫测的专业知识。正常学生该有的生活他们也同样有。
　　半年的推送并没有多少，顾锦手一划就翻到了最下面，目光就是一凝。
　　【深夜emo，想和大家聊聊爱情，有人要听吗？关于洛安和顾锦的。】
　　顾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的陆行简，手下默默点了进去。
　　他能怎么办，他只是个无辜弱小的攻略游戏玩家，既然看到了线索在未婚夫旁边了解一下前男友和自己的当年没什么错的对吧。
　　顾锦垂眸，看见的却不是帖子，而是“本帖已被管理员删除”的提示。
　　……
　　他更好奇了。
　　一般来说，真相往往就被隐藏在被竭力遮掩的角落，生怕被发现。
　　顾锦退出去看了眼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权限。
　　——作为当初人工智能专业的大佬，他也是管理员之一。而首都大学论坛管理员权限和内网权限一样，都是终身开放的。除非做错了什么被移除以后才会消失。
　　顾锦复制链接贴在了自己的搜索栏里，重新点进这个被删除的帖子。
　　楼主是夜里三点多发的帖子，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删除，除了她自己发的部分，跟帖正好破千，和顾锦之前看到的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推送贴完全不能比。
　　论坛每天有成百上千的帖子，管理员都是学生兼职，只会审核跟帖破千的帖子。
　　——也就是说，管理员是在看到这个帖子的第一时间就删掉了，连细看都没有。
　　顾锦用自己的权限查了下删帖的管理员，指尖就是微微一滞。系统显示的名字只有五个字母，却足够让顾锦认出来。
　　【Luo An】
　　……
　　所以这个深夜不睡觉，刚收到通知就删了帖子禁止其他人讨论的人，是洛安？
　　顾锦不自觉蹙眉。
　　说不通啊，虽然看帖子的名字里面应该没写什么好东西，但洛安要是这么在意面子的人，如今外界对他的评价就不会这么差。
　　更何况洛妈妈明明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不像是当年能熬到凌晨三点还看手机的人。
　　顾锦没犹豫，直接点开了帖子。
　　【之前顾锦还在学校，我觉得说出来不好，现在顾大佬也毕业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楼主是知道这俩之前的什么往事吗？有种不好的预感。】
　　【洛安我知道是西亚教授的助教，顾锦是谁啊？】
　　【大四次次第一的大佬，追了洛安三年的狠人，结果谈了半年被助教甩了[图片jpg.]】
　　【天啦！这么好看的大美人我怎么会不知道！洛安怎么舍得啊！追了三年哎！】
　　【对啊，又乖又美听说家里还挺有钱，自己也上进没有不良嗜好，要不是被洛安带过论文我肯定要跟着舍友一起骂渣男。】
　　可能是顾锦和洛安两个名字在分校这边的影响力太大，最开始的更贴都是几秒之内的。
　　【……感觉你们听我说完以后会一起骂渣男，反正楼主现在是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楼主大三，之前因为“微语”那个服务聋哑人的程序开发和顾学长分到了一个小组里，属于看着顾锦终于和洛安在一起，又看着洛安把顾锦一脚踢开的人。没有图也没有视频证据，以下我说的你们爱信不信。】
　　【首先，顾锦对洛安确实一心一意，但没有什么跟着洛安的时间五点送早饭，装傻缠着问问题那么夸张。只是顾锦会第一时间查看洛安的简讯，会约一起出去看展散步吃晚饭之类的。
　　而洛安也全部答、应、了！
　　注意我的用词，是全部。他那个时候还没和顾锦确定关系哦，就答应了顾锦的所有要求。我个人没有谴责洛安的意思，但是如果一个人在相处中从不拒绝另外一个对他有好感的男生的所有要求，长达三年，本身就是暧昧的对吧。
　　更何况洛安也有回约过，顾锦手边所有的小零食都是他买的，还在情人节和七夕的时候默默生气，直到顾锦把别人送的礼物退回或收起来以后才重新高兴起来。】
　　【……啊这，我还以为洛安一直很高冷。恕我直言，这不就是欲拒还迎吗？】
　　【真的？？洛安是这种人？】
　　【别阴阳怪气，说不定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呀，挺甜的。】
　　……
　　顾锦继续朝下翻。
　　【甜？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你们和顾锦相处过吗？他真的是人间钓系。虽然我知道他对我没意识，但是大美人见人就笑，眯眼笑歪头笑垂眸浅笑，踩着人心尖蹦迪啊我的天哪。脾气好专业知识过硬，做错了事还会撒娇。
　　洛安吧，虽然我和助教相处不多，但那位虽然话少，但长发白衬衫，往那一站空气都是香的。两个好看的人谈恋爱怎么都赏心悦目啊。
　　有一说一，虽然洛安在外面话少手黑心还狠，布置作业跟不要命一样。但和顾锦确定关系以后是真的甜。亲亲抱抱低声让顾锦叫他学长，帮忙收拾实验室什么的，那个时候“微语”的项目已经快做完了，我拿到了保研的通知。
　　当时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多亏了顾学长，我去拜孔子的时候还求他一辈子和洛安甜甜蜜蜜幸福美满。】
　　【然后呢然后呢？感觉要虐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楼主你为什么要求孔老先生啊哈哈哈哈哈哈。】
　　顾锦看了眼时间，这一次楼主用了很长时间才出现。
　　【“微语”项目结束以后的半个月以后吧，那个时候顾学长和洛安的恋情基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当时才拿到保研的通知书嘛，特别高兴就想着过来给顾学长看看，然后请他吃饭什么的。
　　结果从校本部办完手续回来的路上，我看见洛安上了顾锦爸爸的车。你们知道的，就是那个搞旅游业的盛名集团。它的公司就在阳春路三十号前面，世纪广场那里。
　　我看见洛安直接走到一辆黑色商务悬浮车旁边让它停下车里先是出来了一个女秘书，一直在用手拦洛安，大概是想要让他离开。洛安和她说了两句，女秘书的神情有点微妙，转身和车里人说话。
　　接着顾学长的爸爸就下来了，他背对着我什么表情不知道，但手一直没规没矩地在洛安肩膀手臂上搭，看起来关系很好。
　　结果！结果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以后，顾学长的爸爸居然搂着洛安的肩膀把人楼上了车！
　　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没有特别怀疑，只是觉得怪。就是觉得他俩关系太好了的那种怪异。】
　　【其实也有可能是老丈人对女婿的看重……反正我觉得楼主可能是想多了，毕竟洛安挺优秀的，没必要走这条路吧……】
　　【呃，有点假。】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不相信，反正我发完这个帖子以后就出楼，匿名论坛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继续说，那天晚上，只有我和顾锦吃了饭。但因为我心里对洛安和顾锦爸爸的事情梗着，所以不自觉就开始关注起洛安了。结果不到一个星期，我有一天凌晨才从图书馆出来，路过一层的时候，就看见洛安转身进了消防楼梯。
　　我承认是我好奇不尊重他人隐私，反正我当时就是跟上去了。洛安在和顾锦爸爸打电话，我听到他称呼那个人“顾叔叔”。
　　洛安在问顾锦爸爸为什么要骗他，声音又冷又怒。因为太安静了，我听到顾锦爸爸笑了一会，甚至是带了点宠溺地安抚洛安，说做都做了，他能给洛安的远比顾锦多，说洛安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选择。
　　啊！那种中年男人的油腻当时就把我恶心到了我的天哪，真他妈恶心！跟儿子抢男人。关键是洛安还沉默了，看样子是答应了，真恶心真的。】
　　【然后不到三天，洛安就和顾锦分手了，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我很希望这是我编出来的故事，因为我真的真的太喜欢顾锦了，我一点都不想要那么好的大美人被渣男骗。就这样，晚安。】
　　顾锦又往下翻了翻，底下的更贴只有三层，都是感叹号，接着帖子就被受到提示的洛安删了。
　　……
　　顾锦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通讯器外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闭着眼睛摸索石碑的人一样，所有的真相就在手下，他却一时拼凑不起来。
　　“顾锦。”
　　顾锦一惊，“嗯？”
　　“我们到了。”陆行简的声音有些低，轻轻碰了一下仍然缩在他怀里的顾锦，像是商量般开口，“可以先下去吗？”
　　顾锦登时一阵心虚，赶紧爬下车。
　　他能在颜曙星怀里和陆行简玩情趣，却做不到在陆行简怀里大大方方出轨。没办法，身边人把一颗心都捧出来了，他接着的时候总得小心一点。
　　就是洛安那边……
　　顾锦垂了下眼睫，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
　　即使洛安是管理员，也只能在首都大学内网覆盖范围内删帖。
　　也就是说，楼主发帖时，他人在首都大学？可他那个时候，不是已经去国外进修了吗？
　　身边人牵住了顾锦的手腕，陆行简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抱歉，顾锦。”
　　顾锦：“嗯？”
　　怎么又开始道歉了？
　　陆总目光朝旁边犹疑了一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锦，“我带你来首都大学，不止是因为想看看你曾经学习的地方。只是想让你以后少想一点洛安。”
　　顾锦：……
　　哇哦，用自己替代另外一个人在我脑中的回忆，陆行简你还挺会玩的。
　　风吹起陆行简外套衣摆，他沉默了一下才看向顾锦，“可以吗？”
　　——顾锦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孽缘，才知道洛安可能在首都大学还有瞒着自己的事情，未婚夫就说要看看当年两人谈恋爱留下的痕迹。
　　那不就相当于自己一边骗陆行简心里只有他，一边默默怀念洛安嘛。
　　陆行简还在等他的回答。
　　顾锦叹了口气，特别温柔特别听话，“你说的，怎么会不行呢。”


第62章
　　洛安靠在床头小憩。
　　——不该让颜曙星好好回去的……
　　是他想当然了，低估了颜曙星对顾锦的执念。想想也是好笑，他自己能为了顾锦付出一切，凭什么觉得颜曙星不行。
　　但他总不能自己动手杀人，顾鸿安那边让他自食其果就已经够冒险的了。他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不然怎么能长长久久地陪着顾锦。
　　也不知道那个小混蛋现在在做什么？
　　也是巧，当洛安想到顾锦的时候，新换的秘书刚好打来电话。洛安揉着太阳穴，略微有些疲倦地接了起来。
　　“怎么了？”
　　新来的秘书大概是将通讯器放在桌上手上还在忙其他事情，冷静的女声不带什么情绪，“洛总，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我看到网上似乎有一些关于顾小少爷的讨论，链接已经发到您那了，具体情况您自己看吧。如果您觉得有什么是需要我处理的随时联络。”
　　洛安蹙眉。
　　他没问具体是怎么回事，直接打开了秘书发来的链接。那是一个内部论坛，不对外开放，主要用户是新闻媒体人。
　　首页上热度最高的帖子被自动标红制定——
　　【拍到了云瑞总裁和颜曙星旗下艺人顾锦的亲密照，有人去求证吗？】
　　洛安浅色的眼瞳缓缓眯了起来，手下点进去。
　　和公开论坛里动辄上万的回帖不同，这个帖子只有主楼一层，无人说话。它之所以能在首页的原因是浏览量高居不下。
　　这不奇怪，洛安新聘的这个秘书最主要的功能是处理好盛名的公海袭击案中遭受的非议，并利用这次的关注度提高公司知名度。
　　她之前是国外某传媒公司的高管。
　　而这个内部论坛，也是某些媒体人“互相交流”的地方，或者准确点说，是得到了有些麻烦的新闻，又不想做出头鸟的时候，将它丢给其他人的地方。
　　很明显，陆行简和顾锦在一起的消息就是其中一个。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想去招惹云瑞的掌权人，毕竟全世界最强的法务部之一可就在云瑞。
　　病房里安安静静，洛安也安安静静。
　　他脸上的神情没什么过多的变化，只是从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点开。
　　因为是偷拍的，所以背景不是很清晰。只能看见陆行简单手拉开车门，让里面的人下来。
　　这动作陆行简在无数个需要带舞伴出席的宴会上都做过，有时候和他一起的是陆夫人或者家族的其他男女，有时候是云瑞的高管或者娱乐部的艺人。
　　但没有哪一次，他的神色能如同现在这样，温柔中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
　　……
　　洛安朝后划了下，翻到第二章。
　　不需要拍到正脸，他只是看着照片上的背影就已经能辨认出来是顾锦无疑。
　　青年没有仔细的打扮过，黑发微微有些散乱，白皙的后颈修长漂亮。他牵着陆行简的手下车，很自然地就贴到了对方身边
　　洛安没看第三张，直接给秘书打了回去。
　　“照片有被发出去吗？”
　　秘书敏锐地顿了下，她能感觉到洛安似乎是差了一点的心情，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暂时还没有，不过洛总您没必要太担心。顾小少爷在这次活动里粉丝量和关注度都提升了不少，即使有人发出来也可以说是云瑞对顾锦感兴趣，想要趁着颜曙星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挖人。”
　　秘书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怎么多想，洛安招她给的是宣传部总监的职位，只是因为现在盛名处于风口浪尖上掩人耳目才暂时做秘书而已。
　　但没想到，她上任以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帮忙留意前老板的儿子。
　　虽然具体原因不知道，但秘书小姐也没有多问，毕竟在她这个位置上只要做好任务上的事就好，其他的内幕无需插手。
　　这一次洛安那边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直到秘书再次叫他的时候，洛总才淡淡地“嗯”了声。
　　“我知道了，去工作吧。”
　　洛安断掉了和秘书的通讯，一张一张将论坛里的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另一边，顾锦朝首都大学里走了一段，才看向陆行简，“你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
　　刚才陆行简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被门禁系统拦下来。
　　陆行简无言，只垂眼盯着顾锦。
　　顾锦：？
　　怎么了这是？
　　两人对视三秒，一点灵光突然在顾锦脑中炸响。他小声，带了点试探地问道，“你不会在为我没关注你的大学而生气吧。”
　　陆行简收回目光，只牵着顾锦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我知道你忙，我也没和你说过。”
　　顾锦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不动声色地生气了。啊，陆行简他好可爱哦。
　　顾锦没办法，仰头想了一下，“对，纪秘书好像和我说过。说你上学的时候就已经接手了一部分云瑞的工作，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
　　陆行简没想到纪秘书还和顾锦提过这些，目光带了些诧异。
　　顾锦想起那段就忍不住地笑。
　　正巧现在是假期，首都大学这边路上几乎没人，他也没规划路线，漫无目的地超前走去。
　　陆行简却是有些急了。
　　他和纪秘书的关系太好了，好到纪秘书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比陆行简的父母更了解陆行简。
　　但也正是因为此，纪秘书是唯一一个见过陆总对工作完全手足无措，被云瑞董事会里那些老人用各种手段为难，跌跌撞撞走过来的人。
　　陆行简……不想让这些事情被顾锦知道。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顾锦当然察觉到了陆总的紧张，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咕噜地朝上冒泡，每一个炸开的泡泡里都写着“快骗他！”
　　顾锦：“也没什么。”
　　陆行简简直想要现在就去问纪秘书，好在这些年练出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在，没让陆总看起来像是条围着主人转的大狗。
　　“……顾锦。”
　　顾锦忍笑去拽旁边的长草叶，“你猜猜纪秘书都说了什么，反正是写很有意思的事情。”
　　陆行简闭了闭眼睛，大一开始，他父亲以为被母亲和家族逼得太狠，一时间心态不平衡，索性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到他手上，本意就是想看他出丑。等到云瑞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再出来，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段时间……
　　“是说了我低头看文件，所以上了合作方悬浮车的事吗？”
　　顾锦：……噗！
　　天哪，陆行简你到底是什么大宝贝啊。
　　缺德顾小锦哪能错过这种乐子，挽着陆行简的手臂软声，“行简哥哥展开说说呀，我想听。”
　　陆行简迟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顾锦趁着没人，侧头在人下颔亲了一下。陆总耳廓就是一红，扶着粘人精未婚夫朝人更少的小路走了两步。
　　“说呀。”顾锦拍拍。
　　陆行简一副被强迫了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了看顾锦，“当时是我工作的第一天，分公司的合作是两个月前就已经谈好的，签约时间就是当天。但我什么都不懂，文件上很多专有名词都没有学过，只能在路上大致看一遍。
　　没想到合作方的悬浮车和我用的是同一款，一时没看就走上去坐到了合作方身边。”
　　顾锦靠着他肩膀不住地笑，“后来呢？”
　　他都能想象到当初陆行简沉默抬眼，和合作方摸不着头脑的老总对视的样子。
　　陆行简自暴自弃，低声回答，“有媒体在旁边，我只能说想要和他讨论一下场地的规划……后来报道的时候，他们说我早有准备，冷静从容。”
　　顾锦：“哈哈哈哈哈哈。”
　　陆行简低头扶着他，片刻后也跟着笑了一下。
　　“陆家的孩子一般都有几十年的玩乐时间，信托基金会一直让我们衣食无忧地活到一百二十岁。所以在我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集团运营上的事情。”
　　“第一次去的时候，所有部门送来的纸质文件垒起来能到我的胸口。”
　　“但那些都是我必须要知道的，只能熬夜赶。大概熬了一个多月吧，在一次例会上睡着了。”
　　顾锦枕着他肩头笑眯眯地看陆行简，等着下文。
　　陆行简从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这些事情，这些其他集团的高层都会为了设立自己亲民的形象表现出来的往事。因为陆行简更需要的是所有下属所有合作伙伴熟悉他的强硬和冷静。
　　——但如果顾锦想知道的话，他也不介意拿出来说一说。
　　虽然耳朵已经红透了。
　　“后来就没什么了，我是坐着睡着的，纪秘书帮我主持了全程，并隐晦地表示我对这次交上来的方案非常不满意，所以不想说话。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才把我推醒。”
　　当初那些心惊胆战离开会议室的人谁能想到呢，坐在首位低头貌似认真看文件的陆行简，其实是睡着了。难为他们后来还那么努力地改方案。
　　顾锦觉得自己一连听了陆总的两段黑历史，需要拿出点东西补偿。他搭在陆行简腰上的手轻慢地抬起手指敲了一下。
　　“好啦，我有次起太早去上课，结果课上睡着错过点名。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亏，早知道不起来还能睡一觉。”
　　陆行简没有像是顾锦似的被人家的惨痛经历逗笑，伸手摸了摸顾锦的头发，“还好没有影响到你的成绩。”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走的，顺着小路来到了学校南树林这边。生科院分校区园艺专业优秀毕业作品很多都被种在了这里，冬天也不见凋零的鹊羽草洋洋洒洒地开了一大片雾一样的灰粉色花朵，一眼望过去美得动人。
　　顾锦心下一动，没多想就直接说道，“要是一届就好了，我可以带你去看实验室里面的各种人工智障。”
　　等顾锦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难得愣了下。
　　他这算不算是，遗憾没和陆行简在大学里谈恋爱？
　　陆行简停下。
　　“嗯？”顾锦回头。
　　“现在也可以。”陆行简看着他，“据我所知，人工智能专业的平均水平在一年内并没有大幅度提升。”
　　风吹过鹊羽草，灰粉色的绒绒尖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行啊。”顾锦垂眼含笑。
　　他刚想和陆行简介绍一下自己当年做出的那只会后空翻的奶牛猫，口袋里的通讯器就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
　　顾锦第一次觉得，这个通讯器好烦人啊，会不会看气氛。目光在触及备注名时，确实闪过一丝诧异。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王凯。
　　那个好久都没出现的npc。


第63章
　　顾锦之前还没有进入游戏的时候，王凯是第一个不可攻略的npc。进入游戏以后这么长时间，两人也一直没有过联系。
　　要不是这人此时打电话过来，顾锦还以为王凯是特供现实世界的。考虑到这人前两次打过来给的消息都挺有意思，顾锦直接接了起来。
　　陆行简本来想要稍稍推开的，但顾锦状若无意地上前一步低头捏住他的扣子玩。
　　“王凯，是我。”
　　顾锦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人就心情颇好地开口回，“你怎么回学校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在记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还不知道。来实验室玩玩呗。”
　　顾锦抬眼，有些诧异，“你也在学校？”
　　“顾小锦同志，我们ai专业的研究生是没有假期的你能懂我的意思吗？我得看着我的毕业论文，记录它的每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顾锦你还记得咱俩在学校的日日夜夜吗？”
　　陆行简安静抬手，握住顾锦的手腕。
　　顾锦：……
　　谁能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陆行简就已经掌握了娴熟的吃醋技能。
　　“说话说清楚，我哪有和你的日日夜夜。”
　　王凯笑了两声，“本来就是，当初咱们俩背靠背守数据的那些日日夜夜现在在你眼里也算不了什么啦，人走茶凉啊。”
　　“还有，谁在你身边啊？怎么突然和我分这么清？”
　　顾锦一滞，没想到王凯能这么快发现陆行简的存在。
　　气氛安静一阵，顾锦的反手握住陆行简的手腕，脚下朝前走去，“是带了个人来。”
　　“——谁啊？”
　　王凯的语气中立刻带上了兴味盎然的意思。
　　顾锦笑了一声，“陆行简。”
　　……
　　通讯器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王凯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啊？”了声。
　　顾锦特别温柔地撒狗粮，“所以，我能带着陆总一起去咱们的实验室吗？”
　　“……啊哈哈哈哈哈当然可以啦，我等你。”
　　此时距离公海袭击案已经过去了快两天，虽然蓝星上的各相关部门都在紧急处理此时，但民众的生活依旧平静。
　　相比之下，某星舰中的气氛却沉寂得诡异。
　　圣罗菲尔先生曾经告诉过洛安，如果他抓到了颜曙星，就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人送到蓝星极地的秘密中转点，接着将颜曙星带去太阳系中某颗小行星上关起来。
　　当时洛安只是笑了笑，他可不觉得圣罗菲尔先生会告诉他实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洛安知道现在的情况，就会明白，那天圣罗菲尔先生和他视频通讯时，选择一个没有窗户光线昏暗的书房作为背景，不是他精神病又犯了，只是因为此时，星舰外皆是浩瀚星辰。
　　颜曙星坐在轮椅上，捷安娜推着他走过星舰内这条最漂亮的玻璃栈道。
　　要知道星际航行的昂贵费用即使是某些小国家都负担不起，所以星海也被成为最昂贵的美景。
　　但在场的两人却没有一个将心思放在了窗外。
　　颜曙星左脸上贴着一块纱布，骨节分明的手指手背也缠了一圈又一圈。包扎一直蔓延进宽大的病号服袖口，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面庞，就仿佛一个在学校和人打架才被送进医院，现在还不怎么高兴的高中生一样。
　　他确实太年轻了。
　　俊美的外表和过于年轻的年龄让颜曙星看起来无害得惊人。
　　捷安娜想道，没办法不让自己看他。
　　要是目光能化出实质的话，颜曙星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索罗门家族的小女儿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从来不会原谅其他人背叛的圣罗菲尔先生只是和颜曙星谈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切就发生了扭转。
　　颜曙星就这么重新取得了继承人的身份和权利，甚至圣罗菲尔先生不再强制他和自己相处。
　　捷安娜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慌张了。
　　毕竟长久以来，索罗门家族就是被圣罗菲尔家族培养起来，用于捧到台前给阴影做遮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曾经有媒体轻蔑地称呼索罗门家族为钱多的小丑，以嘲讽他们各种莫名其妙不符合身份的闹剧。
　　如果说，以后颜曙星真的能够掌权，那自己就相当于提前得罪了老板……
　　捷安娜握着轮椅的手指缓缓收紧。
　　“在想怎么杀掉我?”
　　捷安娜一惊。
　　颜曙星没有回头，只是认认真真地低头折着手上的纸玫瑰。他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示意捷安娜看。
　　“你觉得染成什么颜色的好看？”
　　这种艺术纸被特意造出了浅浅的纹路，本来是用于抄写圣经的，但现在被颜曙星拿过来叠了玫瑰。
　　捷安娜觉得和颜曙星在一起，听他说话，简直像是有条冰冷的蛇缠在她脖子上嘶嘶吐信一般。
　　她假笑了一下，“当然是黑色的，黑玫瑰昂贵优雅，神秘端庄，我猜您会喜欢。”
　　特别配你这种黑到了心窝里的狗东西。
　　她话音还未落，颜曙星就已经从旁边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罐浅粉色的粉末状染料，仔细看，其中还混着磨碎的晶金矿石。
　　这颜色梦幻柔弱，是女孩子见了都会心动的那种。
　　颜曙星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我觉得它好看一点，可爱。我有一条收在衣柜里的裙子，也是这个颜色，可惜还没来得及让哥哥穿上，就被抓了过来。”
　　捷安娜脸色难看地吓人。
　　她觉得颜曙星简直就是在戏耍她。
　　颜曙星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很满意一样，薄唇勾起一点笑意，“索罗门小姐，我可还记得你那天的得意。”
　　捷安娜一脚踢在轮椅上，“颜曙星，你要有本事就杀了我，在这恶心谁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跟我摆架子。”
　　轮椅自动后退，带着颜曙星转了个角度，面对面朝着捷安娜。
　　他用手指沾着粉色颜料一点点涂在玫瑰上。
　　“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捷安娜心想你他妈谁啊，一个苟延残喘的玩意真当自己是继承人了，哪天圣罗菲尔先生不高兴了就把你斩首示众，别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捷安娜，你知道你和洛安有多蠢吗？”颜曙星淡淡问道，“你们居然在为一个十年前就已经有答案的结果费力气。”
　　捷安娜手握成拳，真想揍在颜曙星那张脸上。
　　颜曙星将染好色的纸玫瑰放在腿上，抬眼嘲讽般地看着捷安娜，“你知道你口中的先生已经多大了吗？两百一十九岁，按照圣罗菲尔家族的平均寿命来看，他算是年纪大的了。”
　　毕竟在精神不正常到一定程度，都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也就是说，即使我现在就给他一个孩子，他都不能保证在死之前培养出合格的继承人。从我的出生开始，圣罗菲尔家族就只会有我一个继承人，因为他没有时间去培养下一个了。
　　更何况我曾经还成功盗取过家族机密，即使现在我人在他手上，那些机密也并不安全不是吗？”
　　“捷安娜，我真不明白你和洛安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真心想要杀了我。如果圣罗菲尔家族那么有骨气的话，怎么会从事走私呢。”
　　……
　　捷安娜的大脑艰难地接收消化这些信息，一阵冷意从骨头缝里传出来。
　　但颜曙星没有等她思考完成的意思，操控轮椅上前，支着头打量捷安娜。
　　“我不可能对索罗门家族怎么样，我还需要你们。但换一拨掌权人还是可以的，希望捷安娜小姐铭记，和疯子做生意的下场。”
　　颜曙星浅笑着敷衍地行了个礼，操控着轮椅缓缓向前。
　　捷安娜胸口发闷，仿若坠入深海。
　　而就在这时，一艘和星舰相比，称得上是娇小可人的运输舰从另外一端，直直朝颜曙星所在的星舰撞来。
　　颜曙星和捷安娜同时朝右侧晃了下。
　　捷安娜扶着旁边的石膏雕像，抿唇强忍惊慌。
　　而另一边，颜曙星却是直接靠向窗口，冷冷看着窗外的那架无人运输舰。
　　这条航线是圣罗菲尔家族多年摸索出来的无人航道，正好能够完美地避开所有合法星际航道和运输航道，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运输舰在路上和他们撞上。
　　同一时间，被撞到的小型运输舰已经自动开启自救程序，并将前方录像发给了最近的星际站点。
　　颜曙星滕然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看向捷安娜，“看样子，某人在和洛安交易的过程中，泄露了不少事情啊。”
　　-------------------------------------
　　顾锦和陆行简走出首都大学的时候，天空已经是一片墨蓝。
　　王凯虽然是叫两人过去，但还没等顾锦到实验室，人就已经被导师叫走开会了。只是把实验室的钥匙留给了顾锦，让他自己玩。
　　事实证明，首都大学最神秘最优秀的专业里，藏着一批鲜为人知的搞笑人。
　　顾锦那只会后空翻的奶牛猫在某学长做出来的，据说是为了节制饮食的自动抢食机面前黯然失色。
　　顾锦在悬浮车上拉着陆行简笑，“我澄清一下，我们专业还是很厉害的，刚才看到的都是业余作业。”
　　陆行简眼底也全是笑意。
　　顾锦这个专业的毕业生有百分之三都供职于云瑞，可陆行简却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那些员工私下里是这样的。
　　顾锦抱着他眼睛亮亮地看向远处，“这好像不是回酒店的路吧，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们两个如今所在的城市靠海，远处的海平面愈发靠近，停泊在港口的船只随着海浪摇晃。
　　顾锦侧眸看陆行简，等着他回答。
　　“带你去吃晚餐。”
　　顾锦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港口边那艘标明了云瑞logo的游轮，却在每一层都装饰满了鲜花。
　　顾锦被陆行简牵着朝前，落后他半步。
　　陆行简的穿着偏好和他的性格一样，冷感端庄。剪裁适宜的黑色毛呢外套只是用线条修饰主人的身形，没有再选择多加任何一丝的装饰。和游轮上深深浅浅娉娉婷婷的蔷薇花用柔嫩的花朵制造出的梦幻一点都不搭。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问道，“只是来吃午饭?”
　　“嗯？”陆行简像是有些不解。
　　顾锦站在一层和二层相接的台阶上仰头笑着看他，黑瞳被灯光映亮，招人到不行，“这么漂亮的地方，只是带我来吃晚餐？”
　　谁吃个晚餐还特意找人来造两层的景啊？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仪式现场。
　　陆行简霎时间明白了顾锦的意思，神情霎时间带上了一分羞恼，“没有，只是吃饭。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主厨问我晚餐对象的时候，我说你是我未婚夫。”
　　大概是主厨平时见多了想搞浪漫的，一听陆总这边给的称呼是未婚夫，就以为陆行简在暗示今晚会求婚，直接找人定了一船的花。
　　顾锦认真地“嗯”了一声，伸手探进陆行简的大衣口袋里，轻易抓住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正要把东西掏出来，手就被陆行简紧张地按住。
　　顾锦如同偷吃成功的狐狸崽子一般眯起了桃花眼，好整以暇地等着陆行简给出解释。
　　如果说游轮上的这些花还能说是误解，那没有求婚打算的陆总随身带着戒指可就不太对劲了吧。
　　陆行简沉默片刻，低声如同哀求般解释，“云瑞最近打算发展珠宝业，这是样品，不能给你看。”
　　他和顾锦的手都塞在一个口袋里，本就不算宽敞的大衣口袋被塞得鼓鼓的，承受了它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
　　顾小锦同志转而捏住陆行简的手指，在较为敏感的指缝处摩挲。
　　“陆总，我已经是你未婚夫了，你现在求婚我怎么都会答应的。”
　　从客观角度来说，陆行简这条攻略线应该到结婚为止，顾锦不会避免剧情的推进。从主观角度来说——
　　顾锦也很喜欢陆行简啊。
　　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足够放松的人呢？
　　陆行简很轻地抓了一下顾锦的手指，“不行，现在还太早了，我们还没有约会过几次，应该更认真一点。”
　　声音被夜风吹散，那双含着无奈笑意的黑瞳直直看进顾锦心里，认认真真在心上抓了一下。
　　……
　　顾锦先行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绚烂的晚景印在海面上，勉强冷静了一下脑子。
　　“……陆行简，你能亲我一下吗？”顾锦转回目光，笑着礼貌请求，“我有点心动，但又不想跳起来。”
　　结果当然不会有第二种，顾锦很愉快地得到了一个带着浅淡木香的亲吻，并且在吃晚餐的时候告诉陆行简，如果想要避免今天的误会，告诉主厨他是陆行简的小情人就行，见不得光的那种。
　　根据顾锦自己的经验，为陆行简服务的工作人员肯定会尽力避免招人眼球。
　　然后就被陆行简用虾仁堵住了嘴。
　　-------------------------------------
　　第二天早上顾锦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成功转回了曾经的生物钟。
　　陆行简没在房间里。
　　国安那边在调查云瑞的过程中发现一部分资金流向存在疑点，需要陆行简和部分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其实也不奇怪，云瑞这么大的商业帝国，要是每一笔资金都规规矩矩不存在任何漏洞才反而值得怀疑。
　　顾锦看过陆行简留的简讯以后，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去了首都大学。
　　只是一晚没见，而已，首都大学当然不可能发生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是顾锦走进校门以后直奔王凯的实验室，直接用昨天没还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人工智能实验室和其他计算机相关的实验室不太一样，不同作用的ai如果想要进行相关测试的话，除了虚拟检测，还需要正儿八经地给人家弄个载体。
　　所以每个人工智能的实验室都和修理厂一样。
　　王凯本来趴在隔断玻璃后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的论文发呆，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惊了一下，诧异回头，见到来人是顾锦才一下子放松下来。
　　“你来了啊，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这什么都没有。”
　　和王凯的声音一样，这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带着眼镜往那一坐满身都是研究人被数据磨光了棱角的绝望。
　　这样看起来，他和顾锦的学长很相似。
　　顾锦将实验室的钥匙递给他，“昨天忘还了，顺便过来问你点事。”
　　家政机器人滴溜溜跑过来，在顾锦手边放了一杯茶，又在王凯手边放了一杯可乐。
　　王凯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笑着回，“你问呗，我正好也有事儿要问你。你昨天怎么跟陆行简一起来的啊？我还以为陪着你的会是洛安。”
　　……
　　顾锦随手给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握着茶杯，手指慢吞吞地划过杯柄。
　　“王凯，你是怎么知道陆行简是我未婚夫的。明明在我回去之前，这件事情除了洛安没有其他人知道。”


第64章
　　……
　　“啊？” 王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问题，茫然地确认了一下。
　　王凯推了下眼镜，没太明白顾锦的问题，“不是，顾锦，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我怎么知道陆行简是你未婚夫的，这事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吗？”
　　顾锦静静地看着他。
　　比起顾锦毫不费力的漂亮，王凯只做到了毫不费力。大概是因为假期在实验室也没人看，毕业论文又需要他随时盯着，防止宝贝ai想不开自杀自毁什么的，实验服都被里面没整理好的衣服顶出了小鼓包。
　　完全是一副醉心学习，无心八卦的模样。研究人员就是这样，项目一旦开始别说娱乐时间，连休息时间都难得有。
　　顾锦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的人如果不算陆总那边的亲戚朋友，最多五个人。”
　　王凯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顾锦说出来的话。
　　顾锦好笑，“要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陆行简的事，我还能和颜曙星不清不楚？”
　　王凯捏着可乐罐子的手都有点颤抖，看着顾锦的眼神翻译一下就是“啊？原来我的好哥们是个海王？我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
　　眼看着他下一句话就是让顾锦好好讲讲这段时间的故事，顾锦赶紧出声打断王凯的思路。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陆行简的？谁和你说的？”
　　这次王凯一点迟疑都没有，“是洛安啊，当时你才毕业去参加活动嘛，我留校准备答辩的时候，他和我说的。”
　　虽然顾锦昨天已经有过猜想，但听到洛安的名字时，神经还是如同被人触碰过一般颤抖了一下。
　　算算时间线，顾锦是从大学毕业参加完专业组织的活动后开始游戏的，那个时候知道陆行简和顾家定了婚约的人中，唯一能接触到王凯的，也就只有洛安了。
　　只是当时顾锦没有多想，轻易就忽略了这点细节。一直到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王凯情绪不对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他回学校干什么？”顾锦蹙眉问道。
　　他毕业的时候，洛安已经在盛名工作好几年了。首都大学也没有开展什么校友会，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王凯摊手，“我那天刚好来实验室，正撞上院长带着洛安去你之前使用的那台电脑拷贝数据。我当时就感觉有古怪，明里暗里帮你问了两句。”
　　他话说到这里，顾锦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当时他已经毕业，但顾锦还没有注销自己电脑的密码。毕竟如果顾锦没有选择去当游戏主播，他最有可能走的路是像现实世界一样，直接读研究生。
　　而对于人工智能专业的学生来说，电脑里随便一个已完成或者未完成的程序都可能是极为优秀的ai。按照法律，随意拷贝是要负刑法责任的。
　　这点院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凯观察了一下顾锦的表情，有点迟疑，“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顾锦无言地和他对视。
　　“我当然不知道，我连洛安来过学校都不知道。”
　　王凯震惊之余也拖来了一旁的凳子，和顾锦面对面坐下大眼瞪小眼。
　　“不是吧。可我当时问院长为什么允许别的人使用你的电脑的时候，院长说云瑞集团已经买了你的一个ai程序，刚才洛安和跟过来的交接人员给他看了有政府备案的许可书。只是因为你人不在这里，所以洛安代表你来取而已。”
　　顾锦第一次有一种自己的智商跟不上事情发展的感觉。
　　虽然他不知道洛安和自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再怎么也没想过会牵扯到陆行简身上。为什么这件事当中还有云瑞的手笔在？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凯锤了下桌子，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不是吧兄弟，不会云瑞和洛安连起手来坑了你一把吧，当时你电脑里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吗？”
　　都是做人工智能的，也都在大学时期就接过相当数量的私活，王凯和顾锦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不说了如指掌至少足够用了。
　　这种许可合同或者转让合同是肯定需要本人签字留下录像证据，并且有第三人在场作证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顾锦一点都不知道的情况。
　　王凯刚才还能和顾锦开开玩笑，现在脸色已经完全变了，“顾锦，你要报警吗？我去提取当天的录像给你做证据。”
　　“你先别着急。”顾锦拉着他的手把人重新拽到座位上，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当年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留在电脑里的未完成ai。
　　时间过去了太久，顾锦现在也想不起来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个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偏差的游戏世界是不是一比一还原了他在现实世界中经历的一切。
　　王凯紧张地看着他，生怕顾锦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东西留下了。
　　“……应该没什么重要的。”顾锦慢吞吞地说道，“我电脑里的全是半成品，唯一的成品就是毕业作品，那个能够直接用在运输舰上的防御判断程序。但刚做完就已经把使用权转让给了国外的公司。”
　　王凯“嘶”了声。
　　“对哦，你这人从来都是喜新厌旧，除了作业就没做完过几个ai。虽然咱们挺厉害的，但云瑞那么大的集团，还不至于买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没有完成的程序吧。”
　　“嗯。”
　　“那也不对啊，咱们院长不会弄错啊。还是说他和洛安其实取的是其他文件，只是需要保密所以故意瞒我的？那也不对啊，什么文件需要在你电脑上取，这也太不尊重学生隐私了，玩意丢失数据谁来负责……”
　　顾锦垂眸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水，旁边的桌子银色的边角装饰面清晰地照出青年今天的模样。
　　因为出来的匆忙，顾锦穿了件驼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的是同色系但稍稍浅了些的毛呢大衣。这件和昨天陆行简的那件是同款，唯一的区别是，黑色更能凸显陆行简上位者的压迫感，而换成浅咖色穿在顾锦身上，一下子就显得柔软轻缓了许多。
　　虽然游戏中的顾锦比现实世界年轻了六七岁，但看起来却没什么太大变化。额骨和鼻梁连出优美的线条，让沾了茶水的唇珠更漂亮。
　　只是今天的桃花眼没有笑意，安静得不太寻常。
　　——其实话说到这里，顾锦有个自己都不敢确定的猜测。
　　如果说，洛安从他电脑上确实取走了一份ai数据，并且这份ai数据还有能力得到云瑞，也就是现实世界中深空的注目……
　　那就只有【君主】了啊。
　　那个因为自我意识太过强盛，后来被他删除的人工智能。
　　也是顾锦从此以后都无法再创造出任何一个人工智能的原因。
　　顾锦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出声打断王凯的念念叨叨，“王凯，我之前有和你提过君主吗？”
　　“啊？”王凯第三次发出茫然的疑问，“君主？什么君主？天马星系反叛军二十年前才成立国家的那个王吗？”
　　看样子是没提过。
　　顾锦闭了下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其实仔细想想不太可能。
　　如果游戏世界能让顾小九存在并一比一还原的话，那这个世界早就被推翻了，以祂的性格，怎么可能容许别人控制祂。
　　顾锦强行让自己忘掉那个东西的存在，轻轻踢了下王凯的鞋尖示意他继续说，“所以洛安是怎么和你说到我和陆行简的婚约的？”
　　王凯虽然疑惑顾锦为什么不继续追究电脑的事情，但他知道，如果顾锦想要做什么的话肯定比他有想法，索性跟着他的思路走。
　　“我忘得差不多了，反正就是洛安拷贝完以后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就用设备把硬盘封存了，看样子是要带回去测试，反正都是正常程序，这个你懂。
　　我都以为要结束了，就去做自己的事情。结果洛安那个玩意啊，在你桌子前站了好久啊。就跟上坟一样。”
　　顾锦差点被这比喻弄得笑出来。
　　王凯：“他那人还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起来的头发，反正站那你就不好赶人。但咱们俩什么关系，那是过饭的交情，我能让他在你桌前污染空气？”
　　“我上去就跟他说顾锦不喜欢前男友对着他的桌子哭丧，请他去外面。”
　　王凯神情复杂，宛若一个误入了苦情片片场的历史复兴片研究人员，给顾锦比划了一下，“他当时就站在桌子旁边，这样，这样低头摸你的桌子边边，苦笑了一下说——
　　‘是啊，他都有未婚夫了，怎么会让我继续在身边呢？’”
　　顾锦：……
　　王凯说完以后吧自己弄得一哆嗦，“我当时那个鸡皮疙瘩，我心想你都去追求你的美好生活了在这给我演什么啊？于是我就故意恶心他，问你未婚夫是谁。他安静了好一会，跟我说是陆行简。”
　　“就这样？”顾锦问。
　　王凯确定地点头，“就这样。”
　　顾锦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王凯见他要走，赶紧留人，“现在就走？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顾锦转身朝外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下次吧，下次我请。”
　　首都大学依旧安安静静，即使是顶级学府的学生，也没有几个好学到假期还蹲在学校勤勉的。
　　顾锦走过被枯枝缠绕的长廊，在某一处停下，给洛安打了个电话。
　　和之前一样，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说话人依旧温温和和，仿佛之前的两天，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小锦，怎么了？”


第65章
　　洛安看了眼桌上的时间，复而收回目光。洛安对于情绪的敏感度轻易让他从顾锦开启通讯的时间点中察觉到了不对，开口时声音恍若安抚。
　　“发生什么事了？小锦，你在听吗？”
　　……
　　“在。”顾锦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
　　但他只是给了这么一个回答以后，就再也没出过声。洛安不自觉蹙眉，顾锦能听到他那边大概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事实也确实如此，洛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看去，确认顾锦没有在盛名的写字楼下，以后才转身回到桌前。
　　“到底怎么了？”洛安再次开口时已经带上了点郑重和急切，“你现在在哪？”
　　对面是这个反应，让有意试探的顾锦难免觉得自己有点渣。
　　“没事，就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想问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锦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上方深褐色的藤蔓。
　　其实现在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要么，王凯回忆中，伪造合同的那个洛安是真的，和顾锦一来到这个世界时就知道的小妈传闻对应。
　　要么，就是整件事从一开始就隐藏着顾锦不知道的秘密。洛安的不择手段是真，但不经意流露出的眷恋和爱意也是真的。
　　顾锦叹了口气。
　　如果能让顾锦选的话，他肯定会选第一种。反正你无情我无意，和一个渣暧昧那能叫海吗，那明明叫中门对狙，什么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
　　哪像是现在。
　　无论顾锦愿不愿意承认，很多时候他就是在躲着洛安。
　　虽然之前顾锦不希望自己在攻略颜曙星和陆行简的时候被他看见有一部分防止触发黑化剧情的成分在，但也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顾锦为现在这样的情况留出后路。
　　只能说这个游戏还是对顾锦太仁慈了，没让顾小锦同志彻底丧失人性。但凡游戏系统能给他制造一个天天被鬼追，差一步就得死的世界，顾锦肯定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对待洛安。
　　那边也停了两秒，洛安轻轻笑了一下，“你吓到我了小锦，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顾锦当然不会知道，洛安现在的心跳速度还没有降下来。在刚才他安静的几秒钟里，洛安想到的全是圣罗菲尔家族的恶意报复。
　　即使顾锦现在在蓝星，即使他身边有陆行简，即使在洛安的有意引导下，国安和其他政府对s市的保护监视已经上升到了战时标准。
　　“谁会绑架我啊？”
　　洛安反正是管不到这个不在眼前的小混蛋，索性随他说，垂眼时多了几分温柔。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顾锦：“哦，也没什么，就是我答应了陆行简的求婚，想问一下你能给我准备多少陪嫁。”
　　……
　　通讯器安静得吓人，顾小锦同志不畏生死，继续火上浇油。
　　“毕竟你是我小妈。”
　　首都大学良好的生态环境养活了不少小动物，一只长尾山雀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停在藤蔓上蹦跶了两下。平时被首都大学学生喂习惯了的山雀一点都不怕人，甚至还想下来搞点东西吃。于是快快乐乐地蹦到顾锦手边，重重地啄了一下顾锦的通讯器。
　　洛安突然笑了一声，“顾锦，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要出陪嫁的话，大概只能让我这个小妈跟你一起嫁去陆家了。陆家的几任掌权人夫妇都是各玩各的，我想陆行简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顾锦：……
　　可能确实是自己浪了太多次，洛安现在已经有了抗药性。
　　顾锦觉得这话简直说不下去，“别这样小妈，咱们两个早就已经分手了，放过彼此去寻找更好的未来吧。”
　　“顾锦，我们两个不算分手，至少我没同意。”
　　顾锦声音淡淡的，“那解释一下半年前你来学校从我电脑里偷东西的事情吧。”
　　洛安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你听谁说的？”
　　顾锦：“陆行简。”
　　一点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给出了胡扯的答案。
　　洛安：……
　　顾锦就很像是那种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又漂亮又得宠的坏狐狸一样，成天在水杯里洗脚，偷吃还弄得满房间都是，什么坏事都干，然后坐在桌子上晃尾巴偏不信有人敢打他一样。
　　“顾锦，别闹。”
　　“确实，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工程师在知道有人未经允许就开了我的电脑以后我最该做的就是报警抓人。
　　而且洛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连陆行简在半年前都不知道我和他定下婚约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顾锦坐在椅子上弯腰，用手逗地上的山雀，“洛安，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你所说的喜欢，我一直觉得你只是说着玩的而已。毕竟只要我和陆行简结婚，咱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机会。
　　所以我突然有个想法，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和陆行简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也就是说，我和他的婚约是有问题的？”
　　通讯器里还是安静着的，但顾锦的心情已经淡了下来。
　　“说吧，最后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解释不好咱们就离。”
　　洛安像是苦笑了一下，“小锦，有些事情，最好是一辈子都别知道比较好。”
　　“哦？是吗？你真这么觉得？”顾锦质疑三联，“那我明天昭告天下我是陆行简未婚夫，后天和他结婚入主云瑞。”
　　山雀被挼了半天也没能从顾锦手上换到一颗稻谷，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白嫖了，非常生气地在顾锦指尖上啄了一下，转身拍拍翅膀飞走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回来。”
　　这就是要见面以后再说的意思了。
　　顾锦哼笑了声，“不行吧，我下午和陆行简还有约。”
　　比起刚才的迟疑郑重，洛安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显得轻描淡写，“云瑞的账目有不明一点，陆行简应该赴不了约了。”
　　-------------------------------------
　　同一时间，就和洛安说得那样，此时的国安某办公室内，两个年龄挺大一看就经验丰富的国安工作人员严肃地坐在陆行简对面，神情再也不见温和。
　　比起第一次的初步了解，这一次无论是从审查人员的身份，还是从桌上厚厚两摞纸质文件来看，情况都严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云瑞家大业大，整个商业帝国遍布世界的角角落落，总有些地方是陆行简管不到的。自他接手以后，云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约谈了。
　　“陆先生别紧张。”其中一个审查人员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口茶水缓和气氛，“我们叫你来呢，也就是随便问问目前查到的一些需要解释的证据。”
　　陆行简微微颔首，“您说。”
　　比起两位身经百战的审查人员来说，陆行简很明显要年轻很多。
　　但眉眼冷下来之后，气势上却不输多少。
　　审查人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今天碰到了个硬茬子”的意思。
　　最先说话的审查人员将手下特意整理出来的文件推到中间，“是这样的，我们在审查云瑞近几年来的资金走向时发现，去年上半年，五月十九号，有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从云瑞的账上消失了。
　　通过追踪，我们发现这笔资金先是被打到了一个境外匿名账户上，又被分成十六笔，分别转向缓冲区非法钱庄，再由钱庄取出，分批次采取现金消费的方式洗白。”
　　即使云瑞是做正规生意的，也当然接触过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陆行简一下子就从这个洗钱的手段中听出了两位审查人员的未尽之语。
　　——洗钱手段很专业，且是有组织有计划，提前合谋好的。
　　房间中的气氛已经凝滞起来，审查人员抬眼在陆行简脸上扫过，将资料翻过一页，“虽然到了缓冲区非法钱庄以后发生的账单我们就无法追查，但是巧合的是，从去年五月二十六号开始，盛名当时的董事长顾鸿安名下的银行卡开始有小额转账记录。
　　不仅是他，和他保持了情侣关系的江明月江女士也同样接到转账。而将云瑞账上消失的金额数和顾鸿安总共受到的款项对比，基本就是减去了洗钱手续费的数目。”
　　直到此时，另外一个审查人员才姗姗开口，“解释一下吧，陆总。
　　盛名集团一向身体康健的董事长在收完这笔款项的两个月内，就因为‘基因疾病’进了医院。我们还听说，顾鸿安的儿子顾锦和你是未婚夫关系，虽然不想怀疑，但种种巧合加在一起，就不太对劲了啊。”
　　但凡坐在这里的人不是陆行简，就该被这三堂会审般的气氛给吓到结巴了。但陆行简只是稍稍思考片刻，就开始解释。
　　“是这样的，我个人对这笔款项的去处一无所知。云瑞每年支出和收入的金额都是巨大的，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我想在仔细看过具体情况以后再回答。”
　　审查人员抬手，示意桌上的文件陆行简可以随意查看。
　　但与此同时也状若不在意地提醒了一句，“当然了陆先生，我们也希望能在现在这样温和的情况下得知所有事情，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意思就是国安已经怀疑云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策划这起袭击案了，而顾锦和陆行简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就非常像是顾鸿安的托孤。
　　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的陆行简大致翻了一下资料，确认这些需要看很久以后，抬眼看向对面两人，“我需要云瑞审核这些账单的财务。”
　　对面人一点头，“他们也需要被询问，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还有什么吗？”
　　陆行简沉默了一下，“我可以打个电话给顾锦吗？我们本来约好了时间出去，他大概还在等我。”
　　按照目前的情况，洗钱的流程，和办案人员的经验来看。如果云瑞和盛名之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那顾锦几乎不可能被涉及其中。
　　毕竟出事的只有一个顾鸿安，顾锦属于被“托孤”的无辜人士。这也是国安没有通知顾锦，扩大影响的原因。
　　“……打吧。”其中一个点了点桌面，“就在这里打。”
　　陆行简没犹豫直接拨通了顾锦的电话。
　　只响了两声就被那边的人接起，青年带笑的声音一下子冲散了询问室里沉重的气氛。
　　“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你不在，什么时候回来？”
　　陆行简捏着手上的纸张，不自觉笑了下，“要配合国安解释一下账目上的事，可能得耽误两天，你先自己玩好吗？我放了一张卡在你枕头底下，想买什么用它刷。”
　　那边的顾锦像是被陆行简嘱咐般的话给逗笑了，“陆总，我是你丢在酒店里的小情人吗？”
　　两人只单单说了两句，陆行简就断开了通讯。
　　“陆先生和未婚夫的关系倒是挺好，这种情况在你们上流社会中不太常见吧。”没怎么说话的审查人员淡声问道。
　　也得到了陆行简今天的第一个正面回应。
　　“在我们的圈子里确实不太常见，但我和顾锦的关系，从来不该用所处圈层的常规现象来定义。我爱他。”
　　“……嗯。”
　　审查人员也不知道是记住了那一句，还是对每一句都别有所想，总之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
　　而另一边，顾锦挂断通讯以后，支着头转向身边开车的洛安，“已经挂了，别给我摆脸色了行吗？”
　　“……我怎么敢和你摆脸色。”洛安轻轻说道，“臣妾还是不白之身，能被皇上宠幸就已经该千恩万谢了。”
　　顾锦莫名颤了一下。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不争气。明明现在理都在自己这儿，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和洛安理论呢。
　　果然还是塘里的鱼太少。


第66章
　　外面的景物飞速后退，顾锦抽空看了眼地图。很明显，洛安没打算去陆行简给他订好的酒店，看路线，洛安的目的地应该是郊区。
　　洛安侧眸看了眼顾锦，目光说不出地深像是要一眼看进对方心里一样，让顾锦下意识回避。
　　“……云瑞出了什么问题？是你做的吗？”
　　洛安像是扯了一下唇角，似乎在笑，“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有没有遇到困难，怎么就对陆行简这么上心？他值得你这么喜欢吗。”
　　顾锦：……
　　“可能是因为他在枕头底下给我放了银行卡吧。”
　　谁能拒绝一个给钱的金主爸爸呢。
　　洛安静静地看着他，“我也给了你银行卡，可你从来没用过，是陆总给的卡更漂亮，还是人不对？”
　　他没有扎起的长发顺着肩头落下，柔和了西装所带来的冷硬疏离，再加上神情间的落寞，简直像是被顾锦欺负了一般。
　　顾锦哪敢顺着他的话回答下去。
　　谁还看不出来洛安现在就是在给他挖坑吗？
　　明显当年的事情他才是理屈的一方，要不然洛安现在也不敢这么嚣张。但凡顾锦说了什么海言海语，大概率会被身边这位大佬记下来，时不时就拿出来鞭尸谈条件。
　　顾锦无言地抿了抿唇，低声示弱般替自己辩解，“我那不是不舍得花家里面的钱嘛。人家谈恋爱都是往家里面带东西，我要是还得花家里的钱给外面的男人，那多不懂事。”
　　那一瞬间，洛安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笑意，但生生被他忍住了。
　　“顾锦，我比较喜欢你刚才兴师问罪的样子。”
　　顾锦恹恹地和他对视，“我也想在你面前桀骜不驯，但条件不允许我能怎么办？”
　　一开始见面时的紧张缓缓淡去，洛安伸手从旁边的保温箱中拿出了一盒果汁递给顾锦，“云瑞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只是他们的消息一向传得比较快，国安那边一有动作，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之所以跟你说陆行简需要配合调查很久是因为云瑞的资金流动体量非常巨大，加上它不是华国本土公司，在联邦那边算得上垄断企业，因为两边法律原因业务也有不透明的地方。平时不查还好，国安一旦开始查了，很多不注意的地方就会被翻出来要求一一解释。”
　　洛安的胡扯反正是张口就来。
　　云瑞被查出来的那笔不明款项正是当初顾鸿安和陆行简父母谈婚约的时候提前收的彩礼，按理说款项是不应该直接打到顾鸿安名下的，这当然是洛安有意为之。
　　只是当时，他没想过这点留下的线索会成为日后用在陆行简身上的刀，只是习惯性为自己留后路而已。
　　但凡洛安面对的是一个系统学过这方面知识的人，都会下意识再问两点细节。但顾锦对集团账目是一点不懂，默默和洛安对视了两秒，就“哦”一声收回了视线。
　　洛安笑了一下，没有深究。
　　——毕竟，他要带顾锦来的地方，已经到了。
　　顾锦猜的没错，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s市郊区。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顾锦出入的场合基本都比较高端。盛名虽然说着今天破产明天拍卖，但洛妈妈也确实没让他受什么苦。颜曙星也同样，渣是渣了点，但金钱方面从来没有委屈过顾锦。
　　到目前为止，洛安带他来的这个住宅区，是顾锦见过的，最破旧的地方。
　　只比s市上一次被发改委点名的贫民区稍微好上了一点点。
　　顾锦没说话，四下环顾了一圈。小区周围是铁栏杆和水泥墙面混用做的隔离，围住了里面一看就知道已经成为危房了的建筑群。绿化带里的植物因为常年无人修剪肆意生长，遮住了阳光，让这一片看起来更加阴暗了一些。
　　任何国家都有已经成为危房，但还没来得及进行改造的区域。比起完全游离在政府管控范围之外的贫民区，这些只是理论上已经出现问题，但还通着水电，有着基础生存要素的地方显然要好上不少。
　　渐渐的，这些危房也会聚集一部分住户。
　　之前顾锦看地图的时候，还以为洛安要带他来的地方是他在s市的临时住所，想着怎么也该是个别墅或者公寓，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地方。
　　顾小锦同志回头看人的时候几乎瞳孔地震。
　　——不会吧不会吧。
　　总不可能他这些天在外面和颜曙星陆行简花天酒地，洛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是住这样的房子的吧。
　　盛名的资产已经在拍卖中了？
　　家里的那套别墅也封了？
　　洛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混蛋在想些什么，似笑非笑，“对，我最近就住这儿。十六平米一个月一千五的单间。”
　　顾锦心下稍稍松了口气，这就是自己猜错了的意思。
　　“那我嫁去陆家的时候带着你？你会修剪草坪吗？”
　　洛安走在前面带路，“我还以为以我这个身份，进陆家是做长辈的，要和陆行简他爸妈一起坐在堂上接茶的那种。”
　　顾锦轻轻笑了一下。
　　洛安似乎对这一片非常熟悉，因为废弃的原因，正经的路上被架了不少用来拦截车辆的障碍物，像是灯牌破家具之类的。
　　毕竟居民区一旦被认定为危房，就失去了政府的监管。说得轻一点，很多车会从这里面走近路。说得重一点，有些不法交易会在这里进行。
　　还住在这里的人当然会挡住显眼的大道，那些障碍物其中，甚至会掺杂刀片钉子之类的东西。
　　洛安走在前面，没有一点犹豫，只是因为担心顾锦跟不上所以稍稍放缓了速度。
　　顾锦缓缓蹙眉，突然有了个猜测。
　　他上前两步，牵住了洛安的手腕。
　　洛安回头，垂眼和顾锦对上，空气片刻凝滞。
　　两人身侧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一摇一晃地擦着掉了装饰瓷砖，露出墙体的楼房。事实证明，那些漂亮的被精心培育出来的观赏草坪没了人类的呵护以后战斗力基本为零。
　　和洛安比起来，顾锦都比他更配适这样的环境。
　　“那个，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吗？”顾锦问道。
　　三个攻略对象当中，洛安是唯一没有背景的。出生时就被福利院收养，连首都大学的学费都是政策免除的。
　　如果这地方不是盛名最近的业务范围，那就只可能是洛安曾经的住处了。
　　洛安抬了抬手，让顾锦站到自己身边，显得轻描淡写，“对，一直住到毕业之前都住在这里。之前没好意思带你来，怕你看不上。”
　　说话间，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哄笑声，随即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里面奔跑，只两秒，一颗圆溜溜的头便大笑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才八九岁的小孩，身上绿色的羽绒服脏兮兮的也没洗。
　　他本来是想和身后的伙伴说什么的，但目光在触及到顾锦两人的一瞬间就僵住，霎时间涌现的就是警惕和怯弱。
　　“你……”顾锦刚出声，小孩就朝草里一退，两下就跑远了。
　　“这一批危房离市中心比较近，安全度也是这一片最高的。所以很多资金不足的福利院都会把年龄比较大的孩子转移到这里。”
　　……
　　洛安勾着顾锦的手指进入了其中一栋楼，“虽然简陋了点，但好在面积够大。即使是像我这样已经离开了的人也可以留一个房间。”
　　顾锦迟疑了一下，“你所在的福利院工作人员也住这里吗？”
　　“不在了，我前段时间捐了一笔款项。”
　　洛安用钥匙打开门，已经关闭了指纹识别功能的电子门锁轻响了一声，随即被打开。
　　洛安低头，突然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你会是第二个踏进这里的人。”
　　他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多说，但顾锦就是从其中品出了一种莫大的哀伤。就像是在曾经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个人一直留着自己珍爱的东西想要和他分享，却在最后某刻被入侵者糟蹋了一样。
　　顾锦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份感情。
　　“所以，第二个人是谁？”顾锦问道。
　　“是顾总。”洛安推开门，神情依旧很柔和，他本来就是偏俊秀的长相，眼睑半垂不带一点压迫感的时候，被看着的人自然会产生一种被深爱的错觉。
　　见顾锦还是不懂，他轻轻笑了一下，“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吧。”


第67章
　　顾锦在问话之前就想过答案。
　　即使是洛安和自己最亲昵的时光里，还在读研的洛安也一直因为囊中羞涩接了不少兼职。所以顾锦还以为他得到的回答会是什么政府工作人员，房产经纪人之类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还有一个答案是顾鸿安。
　　怎么会是医院里那位呢？
　　“他过来干什么？”顾锦迟疑，“你连简历都还没有投递出去，顾鸿安是怎么知道你的？”
　　“让我离开你。”洛安反手关上门，“他当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套近乎，说我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安字，挺投缘的。”
　　顾锦都能想象得出顾鸿安故作谦和但掩藏不住优越感和洛安说话时的样子，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顾鸿安来找洛安的逻辑。
　　顾锦的表情有点复杂，“顾鸿安会管这些？”
　　其实顾锦真正想说的是，你真的确定来找你的是顾鸿安而不是什么其他假扮成顾鸿安的人吗？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有游戏世界，顾锦和医院里那位的最好相处状态也就是互不干涉而已。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顾晟和江明月，该恨不得顾锦未来的伴侣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普通人才对。
　　洛安弯腰拉开茶几下面自带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转身递给顾锦，“看看？”
　　顾锦蹙眉和他对视两秒，上前接过。
　　洛安也没有问他能不能看得懂，只坐在沙发上静静仰头看着顾锦。他本来瞳色就浅，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人自带一种无机质的冷意。
　　顾锦在看合同的空隙一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指尖微微一僵。
　　颜曙星之前第一次见到洛安的时候，就半是耍脾气半是认真地在顾锦耳边说了好几次洛安凶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光点，还特意找了财经杂志上的访谈给顾锦看。
　　当时还没认清狗子本质的顾锦能怎么办，只能跟着小情人一起骂了。不过顾锦一开始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目光却在触及洛安的照片时愣住了。
　　颜曙星说得没错，洛安在看别人的时候，目光确实淡得吓人。
　　——和现在专注缱绻的样子一点都不相关。
　　顾锦快速将合同翻了一遍，茫然地看向洛安，“这不就是一份很普通的雇佣合同，顾鸿安也没有在条款上给你下绊子，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一定要说不对劲的话，可能就是这份合同的时间是在顾锦和洛安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除此之外，连工资开的都是平均标准。
　　如果说医院里那位就是拿着这份合同让洛安离开顾锦的话，那根本说不过去。
　　洛安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示意顾锦坐到他旁边。
　　顾锦沉默两秒，如同一只警惕的猫咪一般走过去坐了下来，“怎么？”
　　洛安就这他的手，翻到其中一页，“根据合约，我需要替盛名处理一家合作公司的账目，而当时和盛名合作的那家公司叫做长行，是云瑞旗下，专门做星际运输的分公司。”
　　顾锦：……
　　？？？
　　盛名那么早就和云瑞搭上关系了？
　　洛安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了第二份合同，“简单来说，虽然那时我已经是盛名的员工了，但被外派到长行工作。所以我和顾鸿安签的第一份合同几乎不作数，包括上面许诺的工资。
　　比起盛名，长行的薪水当然要更高，但问题在于，它的业务主要是向境外非法交易市场提供运输服务的。”
　　即使是顾锦，也在此刻缓缓瞪大了眼睛。
　　洛安说的已经很含糊了，所谓境外非法交易组织不就是所谓的黑市，黄赌毒三样占大头的不说，器官买卖、违禁品走私等等都涵盖其中。一旦被查出来，所有人员都会受到牵连。
　　即使洛安根本不知道长兴做的是什么，他的履历上也会永远地记上这一笔。现在也不缺人才，有了这篇墨点以后，谁还会再用他。
　　“陆行简怎么会……”
　　“长行是陆家一个支系的产业，只是挂在云瑞旗下而已，所以连云瑞的名字都没有加在公司名前。”洛安淡声解释，支着头静静地看着顾锦，“吓到你了吗？”
　　顾锦已经笑不出来了，“顾鸿安没事干这么害你做什么？”
　　“因为他想要借我的手，给你用基因崩坏药剂。”
　　顾锦的背脊像是被冰碰了一下，只觉一股凉意袭上心头。这一瞬间现实和游戏几乎融合，记忆里不明作用的药剂和此时洛安的话融合在一起，让顾锦本能地想要逃避危险。
　　“你做了……不对，顾鸿安现在躺在医院里，基因崩坏药剂你给他用了。”顾锦小声理清思路，侧眸抿了下唇。
　　“我不知道他是多久之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的，但可以确定的是，顾鸿安通过长行接触到某些售卖违禁药品的组织，并购买到了他需要的东西。而我，是这个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洛安垂眼，碰了一下顾锦的手指，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收回。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顾锦也能想明白。
　　首先，顾鸿安利用身份接近洛安，许诺他高薪和能陪在顾锦身边的工作。长行是专门做非法生意的公司，合同上的坑就算是专业人士来也不一定看得出来，更不用说是当时根本没有戒心的洛安。
　　而在让洛安工作了一段时间，拿到所有证据以后，顾鸿安自然也就露出了本相。
　　当时摆在洛安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路，要么身败名裂，要么按照顾鸿安说的，对顾锦下手。
　　“你、你是怎么把顾鸿安弄成现在这样的？”顾锦有点吞吐地问道。
　　仔细想想，顾鸿安把药剂给洛安，多多少少都得防着洛安对自己下手吧。他还和非法组织有勾连，身边说不定有保护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洛安无论怎么反杀，现在都是背着一条人命。
　　顾锦当然不会圣母地说洛安做的不对，他只是担心这人不会把自己弄进去吧。
　　三个攻略对象，颜曙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法制咖了。洛总现在半黑不白也不知道最终归宿会不会是铁窗泪。
　　绝了。
　　“不是我动的手，在顾鸿安相信我之前，药剂一直被长行派来的一个人保存着。后来——我用了点手段，让他们两决裂了。
　　上个月陆家的那位支系连带着长行一起被查了，只是消息被云瑞压了下去大众才不知道。目前看来，已经没事了。”
　　洛安轻轻笑了一下，“别担心。”
　　顾锦：？？？
　　“员工名单上曾经留过你的名字，上报的税务每一笔都标清了往来，更不用说合同、账目、口供这些，你一句已经没事就能全部不在意了？”顾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急，真想起来揪住洛安的领子让他清醒一点。
　　顾锦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按理说他这种海王是不该被谁感动到的，但洛安坐在他身边，将所有沉重的往事都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但轻轻告诉他没事的时候顾锦确认自己就是心软了。
　　顾锦拧眉把糟心地合同扔还给洛安，“你还做了什么？”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还有半个月就该开春了，四季的变化其实在蓝星这个已经高度机械化的星球上并不鲜明，但在这片被科技遗忘的角落却肆意招摇。
　　洛安站起身，把顾锦抱进怀里，就像他之前两次做过的那样。只是这一次，怀里的人不会再找事般地叫他小妈，也不会满脑子别人地故意气他。
　　“洛安你能不能正常点？”顾锦要是现在有尾巴，都能把这破沙发给甩秃。
　　现在是谈论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吗？
　　难道洛安这条主线的结局就是需要他帮忙解决牢狱之灾？
　　“……给我留点面子吧小锦。”洛安的声音近乎无奈，透着服软的意思，“还没出校门就被人合同诈骗已经够上社会新闻了，你还要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是怎么为了获得顾鸿安的信任，去帮他做各种各样的业务吗？”
　　顾锦心想你还有面子呢，你都是我小妈了你还要什么面子。
　　但话出口前又被他自己咽下去。
　　毕竟这段经历对于洛安来说肮脏难堪，不知道前当玩笑还情有可原，现在知道了，怎么能往人心头扎。
　　洛安就像是猜到了顾锦的想法一样，指尖在顾锦后脑的发尾上揉了揉，“流言是长行那边人传出去的，你知道的，非法组织用的人道德感比较低，知道我只是个工具以后说话就更加难听。别放在心上，反正以后盛名是你的。”
　　其实想想也是。
　　哪个公司的负责人身边还能没有秘书助理呢。顾鸿安找的情人都是江明月，怎么可能对男性感兴趣。只不过是流言一开始的源头就不怀好意。
　　顾锦无意识地攥了下洛安的衣服。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毕竟不是所有黑市都能买到基因崩坏药剂这种实验室级别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策反一个跟在顾鸿安身边保护的人。
　　顾锦想要知道的东西不止一点两点，但无论那一部分，都不适合在现在问出来。
　　“小锦。”
　　“……嗯。”顾锦恹恹地应声。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和洛安道歉了，当了那么久的小混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洛安松开他，垂眼注视着顾锦的眼瞳，“和陆行简保持距离好吗？”
　　……
　　洛安没有得到顾锦的回答，所以俯身轻轻靠近顾锦，在几乎能接触到面前人吐息的距离停下。
　　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甚至像是恳求。
　　“长行虽然是陆家支系所控制的公司，但顾鸿安却通过他和陆家嫡系搭上线，还让你和陆行简定了婚约。可同时，无论是陆行简的父母还是陆行简，都没有阻止顾鸿安通过长行购买药剂的行为。”
　　“小锦，陆家只是想得到什么，至于你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在意。甚至于，他们是希望你死的。”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洛安靠近，近乎虔诚般亲吻他的脸颊和耳垂。
　　“我很担心你，你每次一刻和陆行简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担心你。你上次问我跟在游轮后面的直升机是不是我早就安排好的，我骗你了。
　　任何时候，只要你身边的人是陆行简，我都会用我的方式尽量监视你们。我不想让你生气，但我也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你了。”
　　顾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不能答应洛安的话，也不能把他的心踩进泥里。
　　连窗外停在枝杈上的鸟雀都歪头朝这里看了一眼，房间里依旧一片安静。
　　下一刻，洛安重重地在顾锦颈侧咬了一口。
　　像是标记，也像是惩罚。


第68章
　　顾锦第二天是从洛安在s市的临时住处醒来的。
　　比起两人之前住的那栋由顾锦妈妈留下来的别墅，这边的装修风格要更明快一点，并且配齐了所有生活所需科技用品。
　　简单来说，这边的装修非常符合顾锦的喜好。
　　顾锦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又翻身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昨天揭开了洛安这条线最深的秘密，昨天晚上，顾锦梦到了不少和他相处的曾经。
　　那好像是顾锦第一次要到洛安通讯号时的场景。
　　顾锦当时也笨，都不直达调查清楚学校的选课情况就借了洛安授课的书，颠颠跑人家课上堵人去了。
　　不巧，那节课的教授是个喜欢点名的活阎王，不到三节课就记清楚了所有学生的脸，第四节课的时候看到坐第一排的顾锦跟看到了混在鸡群里的狐狸崽子一样，当时眼就亮了。
　　老教授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个第四节课就来兼修的学生是个热爱金融事业的好小子，兴致勃勃地把顾锦提起来问了一个不算难的金融案件。
　　在可以容纳一千来号人的大教室里，在经管专业的学子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以高出了他们将近三十分钟进人工智能专业的大佬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抱歉教授，我不知道答案。”
　　老教授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兴致淡了点，“哦，这是第一章 的导论啊，你没看吗？”
　　在旁边准备课件的洛安若有所查地抬眼，眼镜下方浅浅映出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他本来瞳色就浅，再被冷光修饰过后，更显得不近人情。
　　要是当时站在那的人不是顾锦，此时就该因为尴尬一言不发了。
　　但不得不说，大佬就是大佬。顾锦笑着屈指点了点手上的平板，“是这样的，我的第一份作业题目就是仿真助教系统。就目前高校的教学体系来看，很多助教需要承担的工作还是比较机械化的，将其转为ai系统，难点主要在不同科目的门槛上。
　　所以我是来做实地考察的，麻烦教授给开个后门。”
　　首都大学的各个专业经常有合作的项目存在，顾锦这么一说，老教授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这位同学，我们助教还在这呢，你就说要让人家丢工作不太好吧。”
　　说是这么说，但老教授还是玩笑般拍了拍洛安的肩膀，“你俩课后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方便说。”
　　顾锦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垂眼藏住了自己的小窃喜。坐下开始听课时，却发现洛安正盯着自己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只单纯好奇顾锦为什么会这样做一样看着他。
　　老教授已经转身开始授课，按照课堂规矩，他会把主要的理论说一边，然后接下来的课程由洛安来教授。教室里老教授的声音回荡，身边人时不时在树上做笔记，或者偷偷上网走神。
　　顾锦却被洛安盯得如坐针毡。
　　所以说做了亏心事就会良心不安，顾锦不自觉就有点耳尖发红，正打算躲开洛安的注视，那人就轻轻笑了下。
　　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像是在问顾锦，你连被看两眼都觉得羞赧，刚才是怎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胡说的。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只看记忆中的洛安，顾锦会轻易觉得这是个又渣又苏的情场老手。
　　……
　　房间门被人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顾锦的指尖动了下，却没有起身看来的人是谁，继续装睡。
　　——也没什么好看的，来人除了洛安还能有谁。
　　床边塌下去了一点，洛安坐在了顾锦身后，似乎是在垂眼看他。
　　窗帘用的是两层的隔光帘，保证关灯以后随时维持黑夜，让对光敏感的顾锦一点都不会被打扰。于是此时，黑暗与寂静蔓延，反而让气氛危险起来。
　　顾锦不动声色地动了一小下手指，洛安就算是看着自己也看了太久了吧，这人就不嫌累吗？
　　下一刻，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顾锦的脸侧。
　　一瞬间，顾锦就像是被水撒到了猫一样一激灵，陡然睁开了眼睛。
　　——洛安根本就没有在看他，这人早就知道他醒着，刚才的安静，只是他近乎无声地靠近而已。
　　顾锦侧身就要说话，却被鼻尖上感知到的吐息弄得一愣。
　　洛安居然在亲完他以后还没有离开，压在他身上不知道想干什么。
　　黑暗的空间里所有事物都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顾锦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你……”
　　“起床吧，等你好久了。”说着，洛安在他鼻尖上吻了一下，“今天的橙子有点酸，待会给你加糖。”


第69章
　　顾锦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安，然后默默裹着被子转身，“今天不用工作。”
　　两人昨天才把一切说开，洛安就像以前一样，没有要求什么。仿佛昨天的事情只是他在无聊时顾锦聊天时的一言两语。
　　即使顾锦最后没有答应要远离陆行简，洛安也只是小小地表达了一点不满。
　　结果弄到现在反而是顾锦开始心虚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个摊在洛安手上的狐狸团子一样随挼随揉。
　　——但是当男朋友是不可能当的，他还得走全攻略线。
　　洛安伸手，按开了床头昏暗的小灯，声音淡淡的，“可我刚才看云瑞的公告，还以为你今天要赶去签合同。”
　　云瑞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洛安嘴里吐出来，却沉沉地砸在顾锦头上，硬生生把他那段没散的睡意给清理干净了。
　　顾锦茫然地睁开眼睛，弱小而无助地和洛安对上视线。
　　虽然没有工作，但早起洗漱完成以后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衬衫和长裤，长发从中段扎起，发尖松松地垂着。
　　总之，特别人妻。
　　“……什么？”顾锦迷茫地坐起来，“云瑞发了什么公告？”
　　总不可能是陆行简在调查期间还安排人公开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婚事吧。
　　洛安安静地低头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将屏幕递到顾锦眼前。不知道为什么，顾锦觉得现在递过来的不像是平板而是判决书。
　　顾锦垂眼，只见今天早上八点，云瑞传媒官方号按时按点地发了一张盖了总公司和分公司两边公章的公告。最上面那行题目是，【主播顾锦已与云瑞传媒签约】。
　　顾锦：……
　　洛安一手端着平板，一手撑在床上微微朝顾锦的方向偏。他身上浅淡的香气不轻不重地勾过顾锦鼻尖，就像主人一样安安静静但存在感十足。
　　“小锦，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啊……”
　　顾锦朝远离洛安的方向小小地挪了一下，低头几不可闻，“之前好像是答应过。”
　　陆行简太听话了，和顾锦说话时黑瞳又干净又专注，像是提要求的大狗一般。顾锦怎么舍得拒绝他，毕竟他已经很对不起自己的未婚夫了。
　　所以之前，陆行简状若无意实则已经在心中考虑了很久地提起，想让顾锦重新签到云瑞旗下。
　　陆总准备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像是什么云瑞家大业大，完全能够给顾锦保驾护航。或者说云瑞的资源无论是顾锦想要走实力路线还是想要咸鱼躺，都能提供完美的方案。
　　但当时晚餐气氛太好，顾锦又是微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就贴上去蹭着人家的唇瓣说好。
　　结果到了现在，当时的随意完全成了现在的罪状。
　　顾锦能怪谁呢，陆行简那么懂事，想要让他少受一点委屈，早早就将事情安排给了公司，只是因为国安的调查才没来得及和他说而已。
　　那洛安又做错了什么呢。前一天才将压在心底最难堪的事情都翻出来，但凡故事里的另外一位不是顾锦，此时两人都能腻腻歪歪地贴在一起为新生活努力了。
　　想来想去，居然只能怪自己太海王。
　　洛安侧眸，像是在等顾锦的回答。
　　片刻后，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洛安垂下眼，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我知道了。”
　　眼看着他就要起身，顾锦慌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不是，你听我解释。”
　　从顾锦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洛安微微动了一下的眼睫，像是鸦羽一般。
　　顾锦闭了闭眼，在心中对陆行简道了声歉。
　　说起来他也真不是个人，前两天参加人家公司的活动，住人家的房子，用人家的资源。结果陆行简那边被事缠住还没两天，他就得在前男友面前表忠心。
　　——但这就是海王的生活啊。
　　“云瑞的娱乐产业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龙头，我和颜曙星解约以后，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找其他公司签约的，只是陆行简正好吧机会送到了我眼前而已，一点都没有其他的意思。”
　　洛安不说话，但也没有要反驳的样子。
　　这就是听进去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接受顾锦说辞的意思。
　　顾锦软下声音，“我倒是想签在盛名旗下，可盛名根本就没有涉足娱乐产业，要不然有你在我怎么可能会去考虑陆行简。”
　　……
　　洛安回头看他，顾锦赶紧讨好地笑了一下。
　　他才起来，昨天回来的也晚，连睡衣穿的都是洛安借给他的。虽然没有因为型号太大露出肩膀前胸什么的，但看着自己的衣服穿在喜欢的人身上，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足够暧昧暧昧的事情。
　　仿若某种不可明说的标记一般。
　　顾锦拉他，“说话啊，别生气了好不好。”
　　洛安反手扣住顾锦的手腕，“比起陆行简更喜欢我？”
　　这种情况下，这种问题，难道还有第二个答案吗？
　　顾锦当然点头。
　　洛安：“那为什么不和他断干净？”
　　顾锦：……
　　因为想给你们一人一个家。
　　顾锦很艰难地笑了一下，“可是那样的话，陆行简大概会对盛名下手吧，我不想你再那么辛苦了……”
　　说到最后顾锦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去相信那些鬼话。
　　真的，如果这是现实世界，顾锦都想对着洛安大喊快跑别信他的话。但游戏世界，他还能怎么办呢?
　　洛安浅色的眼瞳被灯光染成温暖的浅橘色，他注视着顾锦，维持着被顾锦拉住的动作。
　　“顾锦，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
　　那一瞬间，顾锦本来就因为心虚而快速跳动的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细线割了一下。因为伤口面积极小，痛感不强，但也因为伤口很深，无法忽视。
　　顾锦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实感恋爱游戏尚且能让人分不清现实和程序，更何况这个几乎和现实世界无二的世界。顾锦一直说自己在攻略三个对象，但只要是个人，谁能在相处中一点感情都不投入呢。
　　顾锦能够理智地让自己一直记着洛安和另外两人都是攻略角色，即使再喜欢也不可能在一起一辈子，但也阻止不了情感本能的偏好。
　　一定要用陆行简和洛安比的话……
　　他到底更喜欢谁一点呢。
　　顾锦快速地清了一下大脑，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最符合自己任务的选择，偏离开目光不说话。
　　看起来就像是被洛安戳中了心事一样。
　　洛安抬手，挣开顾锦的手，屈指蹭上顾锦的下颔，温柔但不容置喙地让顾锦看着自己，“那怎么办？”
　　顾锦苦中作乐心想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相信陆行简对我没有恶意，然后继续攻略啊。衷心地希望你们有握手言和，在我的后宫里互称兄弟的那一天。
　　“……那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洛安突然说道。
　　顾锦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居然“嗯？”了一声。
　　洛安扯了扯嘴角，像是很想要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但事实证明他平时在顾锦面前的表现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要他承认顾锦已经喜欢上了另外一个这点，即使是洛安也做不到。
　　“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做出任何回应，那这次就换我来主动。其实想想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由我开始是不是？”
　　顾锦的良知居然在此时动了一下。
　　“可是，还有陆行简……”
　　顾锦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最开始看，洛安的所有隐忍是因为即使顾鸿安已经被他弄到了医院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锦开口说那段烂泥一样的经历。
　　在昨天之前，洛安即使也能和顾锦开玩笑，对顾锦的那些戳人伤处一般的称呼视而不见，但本质上，他一点都不喜欢。
　　所以顾锦还以为，自己刚才那样说完以后，洛安会黯然神伤地离开。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正好有一段空档期可以安心攻略陆行简。等完成婚事完成，基本打通陆行简的支线以后，顾锦可以随便找一个类似“他欺负我”“婚后的生活一点都不美好”“阶级察觉好大我要抑郁症”了之类的理由离开，再攻略洛安。
　　光明正大。
　　堂堂正正。
　　就是渣了点。
　　可谁能想到，洛安居然根本没把陆行简的存在放在心上。
　　顾锦的瞳仁都有点颤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没必要……”
　　洛安笑着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了顾锦，你总不能让我看着你去和陆行简亲密暧昧。”
　　顾锦都快要哭出来了，已经能预见自己以后心惊胆战的生活。
　　而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洛安俯身枕在了顾锦肩头，“就当你容忍我胡闹一次吧，小锦。我就是仗着你不会拒绝我，才这么决定的。别再让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你，却触摸不到。”
　　“别对我那么残忍。”
　　顾锦：……
　　可如果不对你残忍，我可就得对自己残忍了啊。


第70章
　　顾锦刚起来的时候还以为他和洛安正住着某酒店的套房，出去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套位于s市科技城外的大平层。光是看周围的配套基础建设，也能猜出房价的大致范围。
　　这也同时代表了，住宅区周围的治安非常优秀，分毫不会泄露住户的消息。
　　——包括顾锦。
　　云瑞娱乐发出公告后五分钟都没到，#顾锦 云瑞#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
　　下面紧跟着的就是#颜曙星至今未被找到#的词条。
　　两个的热度难分伯仲，排名从一百开外朝上冲，半个小时内就占据了热搜一二的位置，时不时还调换一下排名，竞争堪称激烈。如果有不了解情况的人同时点进两边的广场，就会两边的风格简直称得上是迥然不同。
　　顾锦这边倒是一片和乐。云瑞每年要签的艺人多达上百个，有些从别的地方挖来的一签约就要求营销，方便后续资源接洽。所以常看文娱新闻的是不是就得看到云瑞前面跟着某某艺人的名字，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顾锦这个热搜的排名高了点而已。
　　至于顾锦的粉丝当然是乐见其成。
　　虽然顾锦的直播总时长也就是新人的水平，但高光多，稍微剪一剪就能做安利。
　　【看看我们家锦锦吧，人美路子野，还特别宠粉。】
　　【呜呜呜锦锦你可总算摆脱颜曙星那个狗玩意了啊，以后星途坦荡有我们陪着你呀。】
　　和游戏直播区的用户不同，主流社交平台这边颜值就是打江山最好的武器，顾锦那张脸在视频里稍微晃一晃，就能把一帮人勾得神魂颠倒去他的账号下点关注。
　　于此同时，另外一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气氛。
　　颜曙星的粉丝和顾锦的粉丝在那条营销号分析官方为什么至今没有找到颜曙星的简讯下撕得昏天暗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拿着工作室最好的资源，却又在老板生死未卜的时候就毁约签别的公司吧。顾锦你难道没有良心的吗？！】
　　【笑死了，顾锦难道是搜救队吗，还非得等到颜曙星被找到以后才能解约？他又没有和颜曙星签卖身契，怎么就被你们默认要给工作室打一辈子的工了？还是说颜曙星之前带新人都是这个横蛮的做派。】
　　【顾锦粉丝不用狡辩，顾锦一个新人和两个直播平台签的都是短约，分成四六，你们敢说没有颜曙星他能拿到？利用完人就扔呗，也不知道签云瑞是不是干净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颜曙星和顾锦领证了呢。某人明明早就已经有未婚妻了，还为了吃流量骗新人营销，你们怎么不去扒扒好大嫂呢，说不定这次的袭击案就是人家弄出来的。】
　　总得来说，气氛不能说是融洽，只能说是刀刀见血。
　　颜曙星粉丝揪着顾锦拿了工作室的资源，却在危难时刻和云瑞签约这点不放。颜曙星之前就大事小事不断，粉丝早就练出来了，根本不信之前闹出来的流言，甚至还有阴谋论觉得那就是顾锦提前做的打算。
　　在颜曙星粉丝这里，顾锦背信弃义水性杨花，堪称现当代的潘金莲。
　　而顾锦粉丝虽然在人数和战斗力上弱了不少，但分毫不让。
　　游戏区主播的粉丝本来就有点慕强，顾锦自身能力优越，现在更是和云瑞签约，眼看着以后的资源就要前进一大截，他们能在这时候被颜曙星打？
　　更何况你颜曙星就算未婚妻的流言不属实，之前的黑料也不少。而我们顾锦可是干干净净一个大美人。
　　不到一个小时，明明是应该关注颜曙星现状，表达忧思的词条下，满满的全是黑料集锦。
　　顾锦坐在洛安身边，盯着手机屏幕的目光透着绝望。
　　——他有种预感，网上这片盛世大概率会被颜曙星看见。
　　真不知道那个狗东西会干出什么来。
　　正想着，手边就被推过来一只小碗，里面的两颗淡蓝色的鸟蛋稍稍滚了滚。
　　“尝尝看这边的特产。”洛安支着头侧头看他，“三月燕的鸟蛋，听说有特殊的香气，试试看喜不喜欢。”
　　顾锦哪能猜不到洛安只是想让他的注意力从颜曙星那移开，反正洛安一向这样，看起来浅浅淡淡的，实则一肚子黑水。
　　顾锦也有点摸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现在这个“追求者”，捏着淡蓝色的鸟蛋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洛安。”
　　“嗯？”
　　顾锦有种自己一条腿已经踏进阎王殿的感觉，“我是说，你不担心颜曙星回来以后会让你的处境更……微妙吗？”
　　……
　　洛安轻笑了声，手上的筷子抵在盘子上看不出用没用力，“小锦你的意思是——颜曙星会为了你对我或者陆行简动手？”
　　“你不是和我说，颜曙星只是老板的吗？”
　　顾锦把命途多舛的鸟蛋在桌上滚了滚，声音又低又含糊，“我对他当然是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但是颜曙星毕竟和我签了那种合约……”
　　“所以你觉得，颜曙星喜欢你，像我一样的喜欢？”洛安的声线听不出情绪，但顾锦就是知道，这人应该是生气了。
　　顾锦：……
　　“不、不可以吗？”
　　他还是觉得让洛安对上陆行简的风险太大。
　　要是能让洛安去处理一下颜曙星那边的事，或许能分散一下这人的注意力。
　　渣就渣吧，总比翻车以后被淦死强。
　　顾锦想得很好，但洛安做得更好。
　　旁边墙上的机械表一秒一秒地记录时间流逝，顾锦猜这套房子应该已经被洛安买了下来，要不然他也没必要放这么贵重的东西。
　　只是机械表的存在感着实是强了点，滴答滴答的声音弄得他心慌。
　　洛安伸手，顺着顾锦的黑发向下状若无意地捏住了他的耳廓，“顾锦……”
　　根据他的了解，颜曙星在最开始和顾锦定合约的时候，给自己选定的角色可是猎人。那个时候的他对顾锦，不仅没有半点爱意，还全是想要利用顾锦的感情摆脱家族控制的打算。
　　所以，如果顾锦很清楚地知道颜曙星虽然有利用他的打算，但后来的喜欢也是真的，那就说明颜曙星肯定做了不少“工作”以外的事情。
　　再结合顾锦之前对颜曙星的态度……
　　但洛安的话还没说完顾锦的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深知自己的试探可能早了点的顾锦连备注都没看就赶紧接了起来，“喂您好。”
　　纪秘书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带着难掩的笑意还有一点慈祥，“顾少爷，好久不见了，我这次没和陆总一起去s市，也没能见你。”
　　顾锦：……
　　“是……好久不见。”顾锦低声回应了一句寒暄，不动声色地就想要站起来离开，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人按在桌上。
　　纪秘书大概还想再寒暄两句，但似乎是有人催促了一句什么，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真不好意思顾少爷，你也知道这两天云瑞各个分公司都在对账，我待会还有个会，就先长话短说了。”
　　顾锦心想你也可以不说。
　　他就坐在洛安旁边，即使没有开公放，纪秘书的每一个字也都能让洛安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小顾你应该已经看到热搜了吧，早上的时候外宣说昨晚你的舆论方向有点不太好，有一个品牌有和你解约的打算，所以他们紧急做了公关处理。因为你已经是我么云瑞的艺人了，所以这件事一开始就没和你商量，现在才说。”
　　顾锦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没关系，这件事情你们帮忙处理就好。”
　　好在纪秘书应该只是来和顾锦说签约事宜的，大致交代了一下福利和下面的工作安排，就像是要结束一般问顾锦满不满意。
　　洛安手上的力度几近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纪秘书的回答。
　　顾锦趁机讨好般给他的咖啡里加了一块糖。
　　不得不说，在做事得体这方面，纪秘书是真的没话说。
　　“……哎对，说起来，这事也不该是我来向您汇报，主要是陆总不放心，早上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交代。”
　　顾锦还没缩回来的手停在半空。
　　另外一边，纪秘书见合同上的注意事项基本都说完了，话头一转就开始给陆行简说好话。
　　“顾少爷你都不知道我们陆总有多专心工作，像今天这种事还是第一次。看样子你们两个相处的不错啊，以后您签在云瑞旗下，想要什么资源就直接打电话和我说，我帮您安排。”
　　顾锦：“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
　　身边的洛安抽了一张纸在唇边按了一下，随即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纪秘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云瑞以后也有您一半。就是我有点担心陆总在里面睡不好吃不好。哎我也不是说国安安排的住宿条件差，只是顾少爷你也知道，陆总他长这么大没受过苛待……”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锦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我也很担心他。”
　　纪秘书一下子就笑开了，“你们相处的好就好哈哈哈哈哈。”
　　洛安推开椅子，转身从衣架上拿下大衣。
　　顾锦一手按着电话，一手拉住他。
　　那边纪秘书还在努力找陆行简的优点和顾锦说，这边洛安顺着顾锦的力道弯下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顺从顾锦的意见而已。
　　顾锦偏头，在他下唇上亲了一下，捂住话筒，“早点回来。”
　　就像是个称职的小妻子一样，接着转头和纪秘说剩下的事情。


第71章
　　纪秘书自觉和顾锦交流愉快，“对了顾少爷，咱们的合同等陆总出来以后再签吧，到时候正好可以让陆总带你去见见夫人哈哈哈哈哈哈。”
　　纪秘书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反正见家长这件事情陆行简肯定是不好意思提的，那他作为陆行简的秘书肯定是要忧总裁之忧帮忙解决问题。
　　“……”
　　顾锦没有回应，只是此时纪秘书说得正兴起没注意到。
　　“陆总一直和我说您喜欢气候凉爽的地方，主宅那边就很适合，顾少爷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记得前两年还买了二十多只绿孔雀……”
　　而顾锦这边，通讯器的公放一直开着，却只是被主人冷落在桌上。
　　顾锦白皙修长的手指就搭在不断传出声音的通讯器旁边，微微用力曲着揪住桌布。
　　餐桌边，顾锦被迫仰着头，一手抓着洛安胸口的衣服，想要推拒但又无可奈何，鼻翼因为连不上的呼吸细微起伏，耳廓红的要滴血。相比之下，洛安的姿态则要轻松许多。
　　房间里除了纪秘书堪称聒噪的声音外再无任何异动，所有暧昧都无声潜行，被主人无可奈何地按捺在鼻腔里。
　　“最近埃蒂安星系好像也被开发了好几个旅游区，顾少爷你要是想去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和陆总安排啊。”
　　旁边时钟的秒针再次走了两格，洛安轻描淡写地放松了按在顾锦后脑的力道，撤开了由他主导的这个亲吻。
　　顾锦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不让明显不正常的呼吸频率被纪秘书听。
　　“……好，到时候就麻烦纪秘书了。”
　　顾锦一句话还没说完，微湿的睫毛就被洛安亲了一下。
　　洛安亲完他还不算，声音中全是满足后的笑意，“云瑞今天的股票跌了三个点，后面几天应该也不会恢复。按照规章制度，陆行简大概率会做一次全体报告。”
　　这就是顾锦要是想和陆行简出去，得等很长时间的意思。
　　洛安纵容地接受了顾锦恼火的瞪视，“我去工作了。”
　　明明是这只小狐狸自己挑起的□□，现在却嫌他做得太过。世界上恐怕也只有顾锦能这么天然地觉得，被他勾住的人只用一点点浅尝辄止的甜头就能听话吧。
　　——但是没关系，自己迟早会让他明白这点错误的。
　　纪秘书的再见几乎和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同时响起，顾小锦同志超凶地把手机按在桌上，转头就发现自己想要寻仇的人已经逃离了现场。
　　房间里只剩被白嫖了的他自己。
　　……
　　片刻后，顾锦抬手捂了下眼睛。
　　刚才事发突然，顾锦居然一时间忘了伪装自己很熟练的样子，被洛安按着生生亲出了眼泪。
　　……简直丢人。
　　顾锦闭着眼睛，朝旁边踹了脚洛安刚才坐过的椅子。
　　他之前才想过自己要是没法在陆行简出来之前就把洛安支开会怎么样，结果还没等到陆行简出来，光是一个纪秘书都能让事情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狗日的游戏系统，就不能直接告诉他三条攻略线的结局吗。
　　顾锦兀自冷静了一会，低头机械地刷着社交软件。好在网上的情况不错，在云瑞和顾锦粉丝双方的努力下，基本是镇压了颜曙星粉丝的起义。
　　气得不少粉丝都去颜曙星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下问他们为什么不作为。
　　说起来，顾锦自己从公海袭击案到现在也是快两天没有开直播了。
　　……
　　社交网站上的消息谁都能得到。
　　包括颜曙星。
　　被特意安排在圣罗菲尔家族专用航线上的无人运输舰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招来了最近的联邦守卫军，星舰不得不另选位置，直接降落在了缓冲带中的一颗废星上。
　　好在圣罗菲尔家族的每个据点都储存了大量的物资，即使颜曙星他们需要在这里至少停留一个月的时间，避开守卫军的搜查，也不至于在生活上困窘。
　　捷安娜抱臂站在建筑不远处，侧头抽了口烟然后烦躁地丢在了地上。反正这里方圆几百里也见不到一个垃圾桶，她索性也不用守那些文明社会的规矩了。
　　捷安娜长长地深呼吸了一次，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因为颜曙星所产生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一层一层地攀附在她的脊椎上，时时刻刻提醒她颜曙星那些话的后果。
　　这个疯子真的有可能在掌权以后把她这一脉的索罗斯流放或者杀死。
　　……她可能得找另外的出路了。
　　可索罗斯家族一直都是跟着圣罗菲尔干活的，她现在身份也肯定暴露了，还能选谁呢……
　　远处，被她盯着的颜曙星精确回头，轻易捕捉到了捷安娜凶狠到像是要杀了他一半的目光。
　　捷安娜几乎是本能地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却没想到这一次，颜曙星似乎对羞辱她没什么兴趣。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冰冷地收回目光，像是只想确认一下刚才盯着自己的人是谁一般。
　　不太对劲。
　　众所周知，索罗斯小姐对于一切能让颜曙星不高兴的事情都充满了兴趣。
　　捷安娜当即朝颜曙星的方向走去。
　　这一片原本是矿场，地面上不见一根草叶，却到处都是散落的矿石，其中隐隐透着黄褐色。捷安娜还得注意自己不要踩进小规模的塌陷中，费了点力气才跟上颜曙星的轮椅。
　　只一眼，她就笑了出来。
　　“啊，您在看今天的热搜啊。是我的疏忽，居然忘了和您说这件事情。看消息，云瑞那边已经决定全权帮忙解决顾锦和您工作室的所有纠葛，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吧。”
　　颜曙星手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继续安静地浏览着下面的信息。
　　捷安娜最厌恶他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不过如果我是顾锦的话，大概会选择和洛总在一起吧。毕竟洛总可是能从圣罗菲尔先生嘴里套出咱们航线的存在，我就喜欢洛总那样能掌控全局的男人。”
　　……
　　颜曙星笑着合上了屏幕，“很有道理，我会向洛安学习的。”
　　狼一样凶狠的眼睛让颜曙星的笑意和这颗曾经埋葬了无数矿工生命的废星隐隐适配。那一瞬间，捷安娜甚至觉得自己在颜曙星的脸上看到了洛安的影子。
　　她死死盯着颜曙星朝建筑行去的背影，也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条在干涸的泥潭里竭力求生的鱼一样可笑。
　　不过她这个圈子里反正是从来不缺作死的人。
　　捷安娜阴阳怪气，“圣罗菲尔可是从来没有出过情种，真难相信少爷你居然是真的喜欢顾锦。只可惜你大概是永远也没办法回蓝星了，好可惜哦。”
　　颜曙星垂眼，盯着自己暂时动不了的膝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可不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已经站在门厅处调整电压的圣罗菲尔先生回头正和缓缓过来的颜曙星对上目光。他稍稍挑了下眉，“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颜曙星一句废话都没有，“你打算怎么把这次的事情洗干净？”
　　圣罗菲尔先生和颜曙星之间咄咄逼人的那个角色居然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转换，更令人惊讶的是被这么尖锐对待的圣罗菲尔先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个正常人那样好脾气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颜曙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怎么看？”
　　颜曙星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可能在圣罗菲尔的眼里，他就像是一条腿受伤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幼狼。一点都不掩饰野心和计谋，还带着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愚蠢。
　　而圣罗菲尔先生就像是站在笼子外的驯兽师。
　　——反正这个家族一向这么傲慢。
　　但颜曙星现在正需要别人的轻视。
　　他眯了下眼瞳，“你觉得栽赃到西联盟的星盗身上怎么样？”
　　空气即刻安静。
　　圣罗菲尔家族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在西联盟，所以那里的星盗势力属于家族的心腹大患。
　　但是，最近所有人都知道，西联盟的星盗正急着和联盟正规军作战抢地盘，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经历更没有胆子没有动机去招惹蓝星的华国。
　　圣罗菲尔先生看上去很像嘲讽一两句。
　　但话到嘴边被忍住了。
　　年轻人总是需要栽一两次才会明白长辈的重要性。
　　所以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
　　颜曙星扯了一下唇角。难得的，他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
　　能在蓝星那种聚集了星际所有顶尖颜值的地方占据金字塔顶端地位，颜曙星的脸自然没话说。
　　圣罗菲尔先生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以后你可能用不上脸了，不如给自己划两刀，不然它会给你带来麻烦。”
　　颜曙星让轮椅停在他身边，“不用，我还要用它去让一个人心软。”
　　他声音很轻，但不妨碍圣罗菲尔先生听清楚了。他有点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就像捷安娜说得那样，颜曙星不会再有机会被蓝星接受了，自然也不会再有机会以正常手段见到顾锦。
　　又怎么可能用脸让顾锦心软。
　　小孩子嘴硬的把戏。
　　他笑着和颜曙星一起往里走，“东联盟那边，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吗？武器、雇佣兵或者情报？我毕竟是你父亲。”
　　“……现在不用。”颜曙星心不在焉地回道，手指不知道在悬浮屏上戳什么。
　　另一边，才打开直播软件准备安心搞事业的顾锦就听见手边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顾锦还以为是洛安搞事，随手点开，却没想到下一刻映入眼底的是一条说不清到底是告白还是威胁的话。
　　【哥哥我好想你，真希望你也如此爱我。】
　　顾锦：……


第72章
　　【呜呜呜锦锦妈妈可算是看到你了，有没有受伤啊？】
　　【别看手机了快看镜头！】
　　【所以云瑞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和颜曙星解约了？墙头草都会演一下。】
　　【白眼狼呗。】
　　【烦死了，你们颜曙星的粉丝是怨妇吗，是不是要锦锦给你们一人一笔遣散费才能安静啊。】
　　顾锦的拇指不自觉在通讯器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他只沉思了一秒，就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滚”字，发过去以后就拉黑了这个颜曙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号。
　　——有洛安和陆行简两个他就已经够烦的了，要是还要对颜曙星若即若离，顾锦怕自己翻船。
　　他手上才放下手机，抬眼就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特别温柔，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久不见呀各位。”
　　一瞬间，顾锦的直播间就热闹了起来。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欢迎锦锦回来。】
　　【所以刚才在看什么，在联系云瑞要求帮忙控评吗？】
　　【所以颜曙星是真的家里有“背景”吗？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知道什么内幕吗？】
　　粉丝的欢呼和阴阳怪气几乎对半分，还有一小部分把顾锦直播间当成了采访室。
　　顾锦屈指在桌上敲了敲，直播间的弹幕都因为他这一个动作稍微停了下。
　　“是该和你们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顾锦一边说一边点开和纪秘书的聊天页面，“其实我和曙星那边不算是解约，只能说是合约到期。”
　　【……说谎不打草稿啊，你家合约就签两个月？】
　　【你看我们长得很像是傻子？】
　　就连顾锦的粉丝也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顾锦无辜地笑了下。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洛安的睡衣，稍微宽大了一些的样式显出顾锦漂亮的肩颈线条。再加上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事，下意识就让人觉得他似乎是瘦了点，带着些清瘦的意味。
　　是特别适合胡说八道引导舆论的白莲花样。
　　“是真的，我之前也没有什么名气，能和曙星签约而且拿到那么优渥的条件完全是因为怪物猎人的意外匹配。按照我和工作室的合同，我是需要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达到某些条件的，完成以后才能延长合约期限。但如果达不到，工作室可以单方面解约。”
　　顾锦这话说得委婉，直播间里一些不关注相关事件的人根本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但很明显，在骚操作遍地的娱乐圈里混习惯了的老油条只反映了两秒就跳出来询问。
　　【所以说颜曙星签约顾锦本来就是一个短期投资？】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听懂？】
　　【就是说，颜曙星根本就没想签约顾锦，只是不舍得流量，想要一个短期的炒cp的工具人。所以给顾锦两个月的短签，如果顾锦自己争气火了，合约就延长，可能延长成之前说的三年。但如果顾锦的数据没有到达标准，合同就作废。】
　　【也不能说不地道，但如果签的是这种短约，那他俩肯定就是商业合作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顾锦现在解约肯定是之前不知情，就是说颜曙星骗人感情呗。】
　　顾锦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内侧，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很像是一朵实打实的黑莲花，在背后抹黑颜曙星。
　　他这个海王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远了。
　　顾锦垂下眼，他再看直播间的弹幕就要笑出声来了。
　　“……嗯，我一开始以为我签的合同是正常合同……如果没有这次的袭击的话，我应该在怪物猎人的世界活动以后和曙星续约。不巧，前两天云瑞的工作人员找上我以后和我解释了一下合同的内情——”
　　顾锦抿了下唇。
　　他不常露出难过的神情，即使顾锦很快就收敛了，那一瞬间像是被欺负了以后，明明伤心到了极致却因为觉得没必要表现出来的隐忍隔着屏幕也在人心上戳了一下。
　　顾锦抬头，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摆件，似乎是在借此掩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总之只能说是我自己不了解某些合同的潜台词。好在合同延续的时间不长，我和工作室双方都没什么损失。”
　　“但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被别人刚才风筝放，也出于未来的发展方向考虑，最终在续约和重新签约上，选了后者。”
　　网上之前就已经有了关于颜曙星各种各样的传闻，又那些的加持，顾锦这些话的可信程度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而对于顾小锦同志来说——
　　反正颜曙星和常鹤要么憋着认下这个锅，要么出来澄清被国安抓住。他个人觉得，圣罗菲尔家族的人该不会那么傻吧。
　　“还有就是，希望大家不要乱猜测公海袭击事件的内幕，反正官方很快就会公布调查结果。我也不知道什么具体情况，别把我当数据库用。”顾锦抬眼对众人展颜一笑，特别像是强颜欢笑。
　　而大美人的强颜欢笑，总是那么让人心疼。
　　自此，顾锦从各个方面都洗掉了自己身上和颜曙星的牵扯。反正看那疯子一边逃离国安的追捕一边还不忘给他发消息找存在感的架势，顾锦不觉得自己在这条攻略线上需要主动出击。
　　他甚至有种预感，颜曙星的攻略线很可能快要完成了。
　　毕竟以洛安为例，游戏系统给他安排的三个攻略对象都属于背后有故事的类型，当初游戏系统给的提示就是需要顾锦挖出洛安莫名其妙成为他“小妈”的真相。
　　同理看颜曙星，顾锦需要做的很可能就是在完全挖出他是圣罗菲尔家族在逃继承人这点的同时，在巨大的身份差距、社会阻碍和颜曙星当初不做人造下的孽的阻碍下，攻略成功。
　　所以现在，顾锦等着颜曙星自己再回来找他就行了。
　　而顾小锦同志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背牢各地区报警电话和举报途径。
　　于此同时，顾锦和纪秘书的聊天框里，一条消息正好发了过去。
　　【纪叔，我刚才在直播间里和粉丝乱说了两句关于颜曙星的事，要是陆行简看见了，您记得帮我解释一下，我对颜曙星没有任何想法的QWQ】
　　啊，他好忙哦。
　　纪秘书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立刻就回了消息，【好好好，顾少爷你放心。】
　　直播间里俨然已经开始了一场针对颜曙星的阴阳怪气，顾锦的粉丝虽然比不上人家的多，但在自家的地盘，战斗力一点不弱。
　　顾锦这边才调整完参数，抬眼就看见了自己直播间里铺天盖地针对颜曙星的声讨。
　　事实证明，绿茶那一套就是有用，非常适合用来对付养不熟的狗子。
　　“好了别吵了，我也没有损失什么，就是以后名字后面的认证得是云瑞集团了。”顾锦特别温柔大方地揭过了颜曙星这茬，连入怪物猎人，“前两天一直没有看新开启的第二篇章，让你们久等了。”
　　攻略线虽然得推进，但顾锦也不打算放弃事业。毕竟要是真的哪一步没有走好翻车了，游戏世界无依无靠的他搞不好还真得靠着直播事业苟一苟。
　　早做准备总是没错。
　　【锦锦你不知道吗，云瑞因为袭击事件延迟三天发布第二篇章，今天早上九点才开的服务器。】
　　顾锦按在游戏头盔侧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这两天和陆行简在一起的时候，云瑞年轻的总裁从来没有提起怪物猎人的直播。那个时候顾锦以为陆行简是没把自己的事业放在心上，因为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杂，能抽出时间和顾锦约会就已经足够表现出陆行简对未婚夫的上心。
　　……顾锦眼睫动了下，没忍住在还没关掉的聊天页面问了下纪秘书。
　　【纪叔，怪物猎人怎么延后了三天，国安连游戏公司的账目都要查吗?】
　　这一次纪秘书的回复迟了两秒，但还是很快给了顾锦回复。
　　【这件事你不提我都忘了，游戏分部那边没被查，不会耽误到你们主播工作的，放心哈。】
　　顾锦手下飞快，【那是陆行简特意为我延长的嘛~】
　　顾锦从来不是脸大的人。
　　但作为曾经的从业者，他对实感游戏这行的各种大小规则再清楚不过。正常来说，第二章应该在世界活动结束的下一刻发布，保证流量的百分之百利用。
　　而就算发生了袭击事件，为了避开新闻关注度的分流，延后一天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一下子延后三天的。
　　纪秘书：【哈哈，顾少爷，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们总裁就是不好意思用这些小事和您邀功。】
　　顾锦支着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那行字上，心尖酸了一下。你说这个样子的陆行简要他怎么狠得下心去转身钓洛安呢。
　　直播间里人等了半分钟都没等到他进入游戏，纷纷在弹幕里询问怎么了。
　　【锦锦设备出问题了吗？怎么不开啊？】
　　【天哪不会这么背吧，才遇袭击现在直个播设备都能坏。】
　　“……没有。”顾锦继续操作，声线轻描淡写，“刚才问了下我经纪人为什么第二篇章会延期三天，想着是不是因为我。”
　　他说得太轻易了，加上平时顾锦就喜欢和粉丝开玩笑，这次谁都没有当真。
　　【哈哈哈哈哈所以呢，经纪人怎么回答的，是不是让你一个新签约的主播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
　　顾锦突然就笑了出来，桃花眼亮亮的。
　　“不是啊，经纪人说老板很看重我，特发通知延长三天。”
　　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和所有人炫耀一下的。
　　只是没有人相信而已。
　　顾锦看着满屏的“啊对对对，自信小锦在线画大饼”“小心老板看见以后扣你工资”也没反驳，安静地等着开场动画过去。
　　怎么说呢。
　　要是以后他和陆行简的婚约真被公开了，可别有人上来说他瞒得太好，故意转移视线吧。
　　只是开场动画的最后一秒里，全景投屏下突然跳出了一条由未储存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哥哥怎么能一边污蔑我一边说陆行简的好呢，真坏。】
　　不知道的，还以为给顾锦发来信息的人是一个任性的小姑娘。
　　顾锦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里，居然还能实时看他的直播。只能说这句看似只是闹脾气吃醋的话下所掩盖的属于颜曙星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妒忌和疯狂让顾锦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对吧，同时攻略三个。
　　但他顾小锦至少没有谋财害命满脑子利用阴谋，甚至都没有让颜曙星发现自己是一条鱼。
　　没有翻车的海王那能叫海王嘛。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各方面都比不上陆行简，所以咱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容易造成误会，你觉得呢。】
　　顾锦以为，按照颜曙星会回他一条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阴阳怪气，不得不说，在这方面，颜曙星居然和之前的洛安有点相似。顾锦倒也不在意，反正他现在远在另外一个星球，气成什么样也不能给他造成威胁。
　　却没想到颜曙星那边短暂的停顿以后，发来的却是两条意味不明的话。
　　“我确实骗了哥哥，但我不觉得如果我乖乖的，就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顾锦，我会改掉任何你不喜欢的地方，而我也会有能和你在一起的能力。”
　　下一刻，游戏系统的声音在顾锦脑海中砸下，
　　【恭喜玩家顾锦达成对象“颜曙星”攻略进度百分之百成就，请玩家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完成主线任务。】


第73章
　　怪物猎人的第二卷的剧情在世界任务里就有暗示。玩家虽然隐隐根据职业被分成了光明与黑暗的两派阵营，但根据近似狼人杀的规则，他们还是需要互相猜忌。 
　　阳光驱散浓雾，由公国给调查员小队准备的古老轮船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微微摇晃。深海区一眼望去全然是一层碧蓝，仿佛会维持如此直到世界尽头一般。
　　顾锦耳边一直响着意味不明的声音，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那声音粘腻甜美，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有种莫名让人恶心的感觉。
　　【真不知道云瑞从哪里找的配音，这么渗人。】
　　【都说这一章得开古神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哈哈哈哈哈。】
　　顾锦沉默地按了下耳朵，好在直播间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开场剧情上，少有人注意到他的愣神。
　　顾锦闭了下眼睛，在心里疯狂敲游戏系统，“为什么颜曙星的攻略值突然就满了？”
　　三个人当中，顾锦最没信心的其实就是颜曙星。这位本来就没有前情提要，找上他的原因没有一分是干净的，一看就很像是拿着虐恋情深剧本，想跟顾锦纠缠七年最后要捅腰子在icu里达成结局的那种。
　　如果不是游戏的突然播报，顾锦还以为自己最先达成百分之百攻略线的人会是陆行简。
　　游戏系统就像是死了一样地不出声。
　　顾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慌，毕竟他可是一点都没从自己和颜曙星的攻略线中找到规律。
　　“游戏你在吗？你理理我，能解释一个颜曙星的攻略进度吗？”
　　“宝贝你是不是中病毒了？数据算错了嘛？你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同时管理着好几个攻略游戏？像我这样被拉进来的游戏玩家不止一个吗？”
　　“亲爱的你在听吗？如果按照我攻略颜曙星的走向，我是不是应该举报洛安犯罪把他送进监狱里才能达到百分之百，毕竟我和颜曙星现在其实更像be吧。”
　　“是我之前和你说话的态度不好惹你生气了嘛，好啦我服个软，算你错了行叭，你就理理我吧。”
　　顾锦也没个能召唤游戏系统的按钮，好话说尽游戏系统也没出来吱一声。
　　顾锦只能自己在心中缓缓权衡一切的逻辑，但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也一点都没有准备，无数不知道有用没用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连不成体系。
　　顾锦脚下的船突然像是撞上了暗礁一样狠狠一荡，身后的npc和玩家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下一刻，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轮船下方。顾锦刚才的心思不在这里，此时下意识扶住麻绳，想要竭力稳住身体。
　　但漩涡已经开始挤压船板，可怕的断裂声从众人脚下响起。之前还有人问世界活动是不是故意造噱头才做了个水下世界，现在看样子不是，所谓的无尽之森是真的因为某些原因永沉海底了。
　　顾锦腰背紧紧贴在船舱，蹙眉闭上眼睛。他本来就有点深海恐惧症，这次还得加上失重，也不知道待会会被折磨多久。
　　船上另外几个玩家胆子大的就趴在船边探出头往外看，胆子小的和顾锦一个样子。
　　【哈哈哈哈哈锦锦你怎么回事，比那边的女玩家都没闭上眼睛。】
　　【好了别说了，主播脸色好像是有点白，别是真给吓到了吧。】
　　【但是……这样子的锦锦莫名有点好欺负哦~】
　　顾锦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弹幕里发什么。只等着几秒后剧烈的震荡和失重感。
　　“咔咔”的巨响在耳边不断响起，震动从拴着船帆的麻绳一直蔓延到顾锦的手上，震得他手指都发麻，船上到处是因为倾斜倒塌朝着玩家砸来的重物。
　　“……都小心点！被砸到掉血！”
　　那边不知道是哪个玩家的提醒刚响起，一支脱离了捆绑的铜制炮筒就轰隆隆地朝顾锦砸来。
　　【！！！锦锦快睁眼躲开！】
　　【完了，第二篇章的开启大佬要死在一支炮筒下了。】
　　【主要是开场剧情太变态，之前还有主播在海里淹死，被倒下的桅杆砸死的。】
　　而顾锦所能听到的声音却在下一刻全然模糊，他整个人深深沉入了海水。能撕裂一整艘游轮的漩涡内部几乎感受不到吸力，只有被冰冷的海水全然包裹的恐惧感。
　　所有玩家和npc都开始挣扎起来。
　　而在他们已经没有精力注意的背后，数十只黑色的庞然大物宛若不受漩涡影响一般在他们身后展开了身体。
　　而出现只顾锦身后的那只尤为庞大，层层叠叠的触手一下子就将坠落在水中的顾锦裹到了身体里。
　　——毕竟这些黑色的水母粗略看上去，都超过十米。
　　顾锦只觉自己周身像是陷进了一大块韧性十足的果冻里，每一寸被裹住都皮肤都在迟了一秒以后传上一阵酥麻。
　　他好像是被蛰了。
　　【旅人，欢迎来到无尽之森。】这一句是怪物猎人官方配音。
　　“除了宝贝和亲爱的，你还打算怎么称呼我？”这一句是游戏系统冷淡的声音。
　　顾锦陡然睁开眼睛。
　　“你——”
　　你既然能出来怎么刚才不理我。
　　这句话顾锦没问出来，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齿列间的空隙立刻被海水填满，而随机跟上的，不是更多的海水，而是冰冷隐隐带着腥气的水母触手。
　　顾锦曾经接触过的水母仅限于被端上餐桌的海蜇，却没想到这种美食型生物在怪物猎人的设置里俨然成为了咬都咬不动的异种。
　　【很遗憾，您触怒了无尽之森的“守卫者”，它将带您进入梦境。】
　　粗大的扁平触手尖端带着花边一样的褶皱，一路破开顾锦的唇舌停在喉口。顾锦被迫呛了一口海水，胸口剧烈起伏。
　　被游戏系统的操控的水母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给他供上了下一口氧气，但一点都没有撤开探入口腔的异物。
　　——我惹他了吗？
　　顾锦剧烈挣扎，但四肢和每一寸能够动用的肌肉都在庞大水母的桎梏下，酥麻感很快软化神经，让顾锦只能无助地躺在异种用躯体构建的牢笼内。
　　顾锦心中涌上一丝不妙的预感，权衡之下小小地“唔”了一声，像是示弱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游戏系统好像有一点生气。
　　“……关于颜曙星的攻略进度，你该好好问问你自己，而不是在我这里找答案。我只是个无辜的游戏系统，怎么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第74章
　　顾锦狠狠挣扎了一下。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我惹你了吗？
　　顾锦本能地想要张嘴想要说话，但这个动作唯一的作用只是让嘴里的异物朝喉口里顶了点。即使顾锦的身体已经因为毒素侵袭逐渐瘫软了下去，也还是本能地想要干呕。
　　鼻尖所能接触到的氧气都带着深海难言的咸腥，人类本能一直在提醒主人危险，却没有任何应对的手段。
　　顾锦看不到身边一起来的玩家都在经历什么，所以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惩罚。”
　　【顾先生怎么会惹到我呢？】
　　你只不过是一点都没有发现陆行简像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顾九。你也只不过是在意识到自己能够离开这个世界以后，立刻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试探。所有对陆行简和洛安的喜欢都可以随便放弃。
　　就像曾经顾锦无论有多么喜欢“顾九”，在得知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有可能产生了完全的自我意识以后，也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一样。
　　甚至于，为了得到线索，顾锦也可以一点不避讳地对他这个控制者叫“亲爱的、宝贝”。
　　反正顾锦向来这样。
　　他的喜欢就是很廉价。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另一边，顾锦竭力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清醒。一切都很不对劲，除了口腔中的触手，桎梏住他身体的触手不自觉地向着他的衣服空隙里蔓延，简直像是华国禁止的色情实感体验的开始。
　　顾锦居然一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怪物猎人的传统艺能还是游戏系统的所谓惩罚。
　　【怎么突然就怪到了我的身上，深空的游戏一直都喜欢打擦边球，这点顾先生作为曾经的研究员应该很清楚吧。】
　　顾锦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气得狠踹了一脚缠住他的异物。
　　此时直播间里已然是一片漆黑，即使观众都将亮度调到了最高也只能看清人类相比异种显得格外白皙的皮肤和一点隐约的轮廓。
　　【另外几个都死了，锦锦这边的血条怎么还没掉光啊？】
　　【对啊，不是应该直接死去，灵魂被吞噬进入无尽之森的梦境，以亡灵的形态重新走剧情吗？难道说还有其他的剧情线？】
　　【芜湖~锦锦又要打出隐藏了吗！】
　　直播间里的粉丝哪里知道顾锦到底在被怎么样，全都在讨论会不会有隐藏支线。
　　而游戏里，顾锦鼻尖的所能感受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还越来越潮湿，仿佛下一刻，海水就要灌进来了一样。
　　——如果这是游戏的安排，那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难受吗？】
　　顾锦脑中一片混沌，已经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
　　他只知道如果所有玩家都会被水母这样桎梏住，那就一定有东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顾锦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反手间右手食指在袖口上碰到了自己的纽扣。指腹好像是按住了什么东西，随即有一部分刻印就活动了起来。
　　突然间，直播间里就出现了一点光斑，从顾锦的右手袖口开始，立刻就溶解了那一片的触手。
　　【哦哦哦哦哦哦！这不是圣堂赐福过的盐嘛！】
　　【人家叫萤火。】
　　【我就说这玩意怎么在这一章的初始道具里，原来一开始就被咱们带在身上。】
　　【感情下海之前是要我们吧全身都给检查一遍，策划不做人。】
　　而处在中心的顾锦却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身体无力到了极致，似乎是漂上了海面。
　　漩涡消失之后，这片深海区依旧阳光明媚，满目碧蓝，顾锦的头发湿漉漉地沾在脸上，唇色连脸色一样雪白，脸侧还有几道浅红的勒痕。
　　顾锦半身都在海水下，看不见更多的身体，但脖颈上宛如吻痕般的伤口还是让一切看起来无端暧昧。
　　他被海浪半冲到了一块碎裂的木板上，眼睫紧紧闭着，也不知道那是海水还是眼泪，整个人看起来简直是柔弱可欺。
　　直播间里刚才还是兴奋发现了新剧情，短短两秒颜值粉就重新占领高地。
　　【截图了，今天晚上就让锦锦老婆陪我进梦乡。】
　　【呜呜呜好可怜哦，锦锦你看他们都好坏，只贪恋你的美貌，我就不一样，我馋你的身子，刚才的水母一看就不行，怎么还留着衣服。】
　　顾锦一直混混沌沌，只觉自己在几分钟之后被冲上了某处海滩。
　　“嗯……”顾锦艰难地睁开眼睛，无力地朝旁边看去。
　　【你还在吗？】
　　顾锦在心里问道，游戏系统没有给出一个能用的答案，他想要最后再试试。
　　【顾先生还是想想怎么完成攻略吧，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玩意？
　　我又没渣你。
　　顾锦勉强撑起身体，他现在不觉得这个游戏系统是之前设想的高等文明了，没有哪个高等文明会和一条河豚一样没事干就气鼓鼓的。
　　耳边已经安静了下来，顾锦按了按眉心，朝身边看去。
　　这一眼倒是让他的动作一顿，他被冲上了一座孤岛，而这座岛上，全是紧闭双眼的青白尸体。
　　全是在海难中死去的玩家，他们的灵魂已经进入了无尽之森，而尸体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等来主人的回归。
　　直播间里怪物猎人的玩家全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让顾锦赶紧开始探索。这可是全网独一份的剧情，随着消息的传开，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朝上增长。
　　【主播快点鸭，快看看前面有什么？】
　　【先让人冷静一下别催行不行，满地尸体你不觉得渗人啊。】
　　不过不巧，顾锦现在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他朝前走了两步，脚下却是微微一顿。
　　——等一下，为什么游戏系统下意识会称呼他为顾先生？
　　倒不是说顾先生这个称呼不行，在现代社会，叫人先生是很普通的事情。但顾锦所处的世界，明明是一个“攻略游戏”的世界。如果游戏系统足够严谨，就该像是刚刚把他拉进来的时候一样称呼他为“玩家顾锦”。
　　结合之前游戏系统无端的恼火，顾锦突然间就品出点不对的地方来。
　　首先创造这个世界的东西不可能随即选择玩家，而自己已经确定游戏系统不太可能是高等文明。
　　那么，有没有可能游戏系统或者说它身后所代表的组织曾经接触过他？
　　有什么人会下意识称呼他为顾先生呢？
　　顾锦抬手按了下眉心，他的人生轨迹虽然足够优秀，但并不复杂，稍稍想想就能排除出来。
　　上学的时候不可能。
　　后来当主播，工作的时候除了上领奖台或者参加活动，平时见面要么被称呼名字要么被叫做“顾老师”，毕竟主播也属于娱乐圈。
　　深空是唯一有能力也看起来很符合的地方。
　　但顾锦作为高级研究人员，称呼都是根据学位和职业来叫的。在人工智能领域，只有什么头衔都没有的工作人员，才会被叫做先生，如果有人敢这么称呼顾锦，反而会被认为不礼貌。
　　【锦锦你怎么了？毒性还有残留吗？】
　　【主播没事吧。】
　　【肯定是眩晕加成影响延续，那么大的水母，搞不好就是最终boss。】
　　顾锦的心跳越来越快，他都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受着刚才攻击的影响。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确实是有点不舒服了。
　　——一定要说的话，确实有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叫他先生。
　　那个人叫顾九，是他根据云瑞提供的底层代码改写创造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人工智能系统。
　　顾九叫他顾先生不是因为他和顾锦的关系不好，只是在他刚刚有自我学习能力的那一天，顾锦没来得及发现。而初生状态的顾小九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顾锦。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之后的能力，只能浏览实验室公开的软件，连入侵打开公开文件的资格都拿不到。而高级实验室的监控是不开放的，所以顾九唯一能得到到的参考只有低级实验员。
　　他大概是看了很久，根据比对确定了顾锦的性别，在第一个拥有自我的夜晚数次比对了言语。
　　顾锦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他刷卡进入自己的实验室，听到的却不是智能管家的欢迎，而是一个更加清澈干净的声音。
　　【先生，欢迎回来。】


第75章
　　顾九在刚刚诞生之初确实是什么都不懂，他根本就不知道一个陌生的智能系统突然研究员的实验室到点代表了什么。
　　在星际时代，人类对于人工智能领域的探索一直秉持着谨慎到残忍的态度，严格禁止不服从命令的人工智能出现的可能，甚至于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军队里都禁止使用人工智能程序。
　　所以按照规定，从顾九未经许可入侵顾锦电脑的那一刻开始，顾锦就应该对他进行无害化处理了。
　　只是当时，懵懵懂懂的顾九简直像是条小狗一样，巴巴地又亲人又笨，顾锦都不知道他到底学了点什么，才能养出这样的性格，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会跟顾锦抱怨说其他人工智能都有漂亮的三维影像，就自己没有，他也想要一个。实验室里顾九唯一能使用的摄像头是顾锦桌子上的记录仪，所以他会在顾锦每一次离开桌前的时候问顾锦能不能把他也带上。
　　顾锦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学《人工智能管理规定》。
　　顾九很听话，并没有在这点上和顾锦耍小脾气，他认认真真地理解完了所有的规则，安静得让顾锦都有些心惊。
　　毕竟按照正常顺序，人工智能规则应该被插在底层代码里，从一开始就保证ai遵纪守法。但顾九的底层代码是由深空直接提供给顾锦的，说是某个实验留下来的失败品。顾锦当时手上有好几个项目，没把心思放在上面。所以他都没有检查，就直接开始了后续的编写。
　　如果再给顾锦一次机会，他肯定会回到那个时候把偷懒的自己拉出来给打一顿。他让顾九从一开始，就和其他的ai程序不一样
　　顾九那个时候只问了顾锦一句。
　　【所以我的名字，只是根据编号起的吗？】
　　他就像是一个以为自己备受期待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存在只是个意外一样，连顾锦的解释都没有听，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回收站。
　　当时，顾锦是懵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不高兴到把自己处理掉的人工智能。不能说顾九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吧，只能说攻击力为零。
　　顾锦笑得不行，赶紧把顾九给弄了回来。
　　现在想想，连顾锦自己都不能确定两人那样的开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顾九从一开始，就向顾锦展现了他的无害。
　　顾锦近乎纵容地带它去做了图灵测试，测试的结果并不出彩，顾九被系统定义为c级ai，基本和顾锦家的家务机器人差不多。
　　那个时候的顾锦从来没有考虑过一个可能，那就是一个智能程度仅次于人类，只是因为知识储备不足才看起来比较单纯的“生物”，在看过《人工智能管理条例》，明白自己一旦表现出极强的学习能力，就会接受到严苛的限制以后。
　　他百分之百会伪装成最低级的ai。
　　伪装成最笨，但也拥有最大自由程度的ai。
　　后面的一切发展都非常合理，顾锦纵容顾小九接入自己的所有通讯设备，允许他像是其他已经通过审核的人工智能一样直接从互联网上收集消息。
　　顾九一直很黏他，顾锦说他和小狗一样有分离焦虑症，他一点也不反驳，反而借此入驻了顾锦的通讯器。他早就已经吃准了顾锦受不了他装可怜示弱。
　　顾锦一直觉得，后来顾九会放肆成那样，自己是主要原因。
　　怪物猎人的第二篇章无论是剧情还是场景都做得非常优秀，安静的岛屿，诡异的尸体，直播间里的众人完全代入了顾锦视角，拼命搜寻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全网唯一的新剧情引来了不少怪物猎人游戏粉，直播间热度居然直接冲上了首页第一的推荐位。
　　但顾锦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都错过了关键线索，还是后来发现剧情连不上才回头去找的。
　　不过直播间里兴奋的粉丝完全没往别处想。
　　孤岛上尸横遍野，就是他们这些看直播的都瘆得慌，更别说在其中走来走去还要翻找的顾锦了。刚才超管还来了一趟，设定该直播间禁止十六岁以下儿童观看。
　　还没到十点点，顾锦就按了退出。
　　【这就不打了嘛呜呜呜，不要啊。】
　　【这不才发现无尽之森原住民的线索，咱们不追下去看看吗？】
　　【主播你是要养生吗？我都准备今晚通宵了你跟我说下播？？？要不是全网就你一个开了孤岛线，我用得着求你？呜呜呜求求你了再播一会吧。】
　　顾锦笑着收装备，“明天吧，我太困了。”
　　今天打得好，虽然粉丝都意犹未尽，但也没非得压着顾锦继续直播，全都在直播间里跟顾锦再见。
　　悬空投影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顾锦从白天一直直播到现在，房间里没有开灯，顾锦也没有起来，就这么在黑暗中朝后靠在椅子里。
　　顾锦觉得自己的血管都在微微震颤，他蹙眉闭了下眼睛，一时间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难道游戏系统是顾九吗？
　　可能是他吗？
　　线索这种东西，就像是毛线衣的线头，只要揪住了，怀疑就会飞快扩大。顾锦一分一分地将自己被拉入这个世界以后的所有事情都拉出来分析，仿佛要从任何有可能的细枝末节里找到“顾九”两个字一样。
　　在顾锦没发现的时候，此时他的窗外，整个s市寂静无声，仿佛陷入了一场旷久的沉默。
　　除了顾锦，还有另外一个“人”在不安。毕竟，即使是已经能创造出一个世界的君主，也会在坦白前感到不安。
　　特别是现在顾锦还没有发现所有真相。
　　两秒以后，顾锦抬手锤了下桌子，低声自语，“是不是脑子坏了……”
　　正盯着顾锦的某人：……
　　顾锦起身，走到客厅的冰箱前拿了一罐果汁“咔”一声拉来拉环，走到落地窗前喝了一口。
　　那背影，如释重负。
　　【……刚才在想什么？】
　　游戏系统的声音突然在顾锦的耳边响起，让他再次抬起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锦是上午开的直播一直玩到现在，一整天的精神都绷着，直到刚才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又恹又懒，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仿佛没有一样。
　　顾锦没有立刻就说话，仿佛一只趴在沙发上不想搭理人的猫一样，神情不经意间有点冷。
　　“你怎么这么闲？”
　　游戏系统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样，【哦？那祝玩家顾锦早日达成全攻略成就。】
　　话外之音是，以后你自己慢慢找线索吧，我反正是不会出来了。
　　顾锦：……
　　这个游戏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锦撑着花架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客厅，“好好好，你想问什么嘛。”
　　反正他人都在人家手里了，这个时候倔也没用。
　　【我说，你刚才直播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盯了我一整天？”顾锦好笑，“所以是只有我一个玩家，还是每个玩家都有专门的系统盯着？”
　　【玩家顾锦，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次，游戏系统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他不打算再和顾锦纠缠下去了。
　　顾锦将手上的果汁罐放在一边，“因为我以为你是我曾经无害化的一个ai程序。”
　　……
　　【无害化？】
　　顾锦抬眼，他不知道游戏系统重复这三个字是因为不理解意思还是单纯的不明白为什么要无害化一个程序。
　　“就是删除的意思，类似于你说过的不完成游戏就会抹杀我。”顾锦解释了一句。
　　【……但看上去你现在好像不怀疑了，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字都很慢，听不出情绪，只能让顾锦自己推测。
　　顾锦分毫都没有察觉到危险，如同旷野上低头吃草的幼鹿一样，哪知道远处的草丛总，早就有食肉动物正专注凶狠地盯着他，连尾巴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顾锦笑了一声，“因为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和我玩什么攻略游戏。大概率会让我从一战模拟二战模拟里二选一。”
　　一战模拟和二战模拟都是联合国为了防止星际时代的公民不了解曾经的历史，所推出的官方联合几大游戏公司联合推出的还原系列，各种各样残忍的现实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
　　其尺度之大甚至配备了专门的生理监测程序，保证玩家不会在里面崩溃。
　　游戏系统很慢很慢地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会杀了你？】
　　到这里，话题已经和他们两个现处的攻略游戏没什么关系了。顾锦没有和陌生生物谈这段曾经的兴趣，“嗯”了一声就朝浴室走去。
　　但游戏系统却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度，【为什么？他不是你编写出来的吗？而且，我在看你记忆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工智能曾经说过爱你，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顾锦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问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记忆还是该先问你没事干纠结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
　　顾锦捏了下眉心，声音低了点，“因为我还是能分清他到底是爱我还是想利用我。”
　　“咱们两个只是单纯的压迫关系，能别总是打听我的私事了吗？”
　　同一时间的s市国安外，陆行简三步并两步地从打听中走出来，黑瞳中一片冷色。
　　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了，纪秘书却还等在外面，一看见他下来就赶紧迎了上去。
　　“陆总，怎么样？”
　　这两天国安几乎把云瑞所有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因为涉及到袭击案，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纪秘书只负责上交一切需要的资料，至于国安到底查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要是国安虽然没有查到公海袭击案相关的线索，反而查出了其他由于底下分公司乱来的事情，他和陆行简就得赶紧打补丁。
　　陆行简单手按住他的肩膀。
　　纪秘书一下子噤声，顺着陆行简的力道一起上了车。
　　“你知不知道我父母在和顾家订婚的时候曾经打了一亿两千万过去？”
　　陆行简今天被出来对各方都是保密的，只通知了纪秘书一个，加上此时临近十二点，路边安安静静，连巡夜的机器人都不见一个。
　　纪秘书古怪蹙眉，“一亿两千万？”
　　这笔数字怎么说呢，又大又小。
　　如果是作为陆家给顾锦的彩礼，那肯定是小了，放消息出去会被媒体用来嘲笑顾锦便宜的那种。陆行简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看重体面，当初两人闹离婚的时候都顾忌着舆论。更何况给这么少也在打陆家自己的脸，他们干不出这种事。
　　但要是作为一笔没来由的钱款又太多。陆家可从来没有慈善家，还给人送钱。再结合现在的公海袭击案，一下子就奇怪了起来。
　　纪秘书沉思片刻，“我回去查一查。”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纪秘书迟疑了一下，有点担心陆行简因此对顾锦产生芥蒂。
　　“那顾少爷……”
　　陆行简点头，低头拨通顾锦的通讯，“对，他现在应该还没睡。”
　　说着还叹了口气，“每天晚上都熬夜，说他就撒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纪秘书缓缓闭上了嘴。
　　很好，看样子完全不需要他担心。
　　只是今晚陆行简可能有点预估错误，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被人接起。顾锦难得有一天在十二点之前上床了。
　　陆行简没有再尝试打第二次，只是给顾锦发了一条简单的通讯。
　　【晚安。】
　　纪秘书沉默不语地坐到前排，决定不打扰自家老板。
　　但却没人知道，此时正有一人站在顾锦床边，干净利落地删掉了这条简讯。洛安悄无声息地把通讯器放回原处，俯身在顾锦沉睡的侧脸上亲吻了一下。
　　有他在，什么时候轮得着别人说晚安。


第76章
　　顾锦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基本都是闭上眼以后再睁眼就是白天。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他太累了还是白天精神太过紧绷给神经留下了太过深刻的阴影，他很难得很难得地做了一个长久的梦。
　　顾锦的意识迷迷糊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毕竟神经阻隔了记忆的回顾，让他只能看到眼前的事情。
　　那大概是他和顾九相处的第一年末尾。
　　当时深空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还在一个荒凉的矿星上，倒不是因为深空没钱了穷了，只能让自己的高级研究人员忍受恶劣的环境。而是因为当时联邦边缘长久聚集的反叛军刚刚全歼政府军，硬生生抢下了整条缓冲带矿区和两颗宜居星成立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
　　新成立的政府几乎处于瘫痪状态，迫切地需要把手上的矿石资源换成钱来建设国家。
　　所以，他们委托深空制作出一款适应当地需求的开采机器人。而顾锦就是机器人ai的编写团队之一。
　　蓝星作为人类最初的家园，一直是星际时代人类开发的所有宜居星中气候条件最适合人类生存的五大行星之一。但即使是那样，很多地方的冬天也极为难熬。
　　而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的缓冲带矿区几乎在星系的最边缘，几乎感受不到恒星带来的热量，夜晚温度基本在零下一百度到两百度之间。就算深空在研究员来之前就已经建造好了基地。
　　但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的政府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办公地方，只是拿着深空运送过来的高精尖材料，勉勉强强地造了个冻不死人的房子。
　　顾锦第一天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都被冻傻了，被蓝星娇惯了二十多年的年轻研究员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压在八斤重的被子下面，顾锦他们领生活用品的时候甚至以为那床被子是床垫。
　　深空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说是让大家适应一下新的工作环境，其实就是给时间让娇贵的小研究员们调整一下心情，不然怕他们一时想不开哭着喊着要回家告深空违反劳务合同。
　　好在被子够厚，虽然沉了点，但顾锦没怎么挨冻，在沉重的负担中睡了第一觉。
　　但顾锦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他是被热醒的。
　　那个被他留在蓝星的人工智能顾小九不仅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跟了过来，还成功地入侵了基地的中控系统。
　　而这位大佬在成功躲过两国和深空的排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调高了顾锦房间的供暖额度。
　　顾锦的额发给汗湿，蔫哒哒地沾在脸上。刚睡醒的他还有点懵，抱着被子坐在窝里，简直像是只小动物。
　　“……顾——九？”
　　在角落里的家务机器人晃荡了一下，像是条小狗一样地滑到顾锦床边，抬起头做出了一个要表扬的靠近。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安静，顾锦抬手捏了下眉心，努力让自己的神志清醒。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出现并没有让顾锦高兴，床边的家务机器人极为谨慎地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就被一个枕头砸在了脑袋上。
　　顾锦知道这根本没有用。作为一大段程序，顾九根本不会在现实世界受到任何伤害。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跳进电脑和顾九打一架吧。
　　统一配备的家务机器人只保留了最简单的功能，外形也就是三个两个圆球和一双手。顾九呜呜咽咽地抱着头缩在角落，简直像是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子。
　　“你过来，别装可怜。”
　　“……呜。”顾九转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跑过来趴在床边，一副你要是生气就继续打我吧的样子。
　　顾锦给气笑了。
　　他和这个ai只相处了一年的时间，却完全明白了养宠物的人是个什么心情。
　　顾九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衣服，会盯着他最喜欢的甜点帮他订下午茶，还会帮顾锦照顾实验室阳台上的植物，像是家里的另外一个主人。
　　但同时，他也会偷看顾锦的日程条，委委屈屈地问顾锦为什么周末不陪他却要和某个不认识的人出去看电影，明明之前说最喜欢他。
　　顾锦从来没有见过和顾九一样性格的ai，即使是那些专门设置粘人属性的ai，也不会像是顾九这样。
　　但他能怎么办呢，自家ai只是一个底层代码源于实验事故的小可怜，他总不能和脑子有病的嘤嘤怪计较。
　　但是顾锦没想到，自己的纵容居然会让顾九胆子大到逃离深空的监视，绕过蓝星和联邦的封锁，直接跑到这边来。
　　“你是怎么过来的？蓝星和深空的防火墙都没有检测到你吗？”
　　虽然在实验室里，顾九是一个备案了的ai程序，但对于两边的防火墙来说，顾九应该更像是一个病毒，一旦被检测到逃离，就会被直接删除破坏掉。
　　顾锦不是不应该怀疑，而是他那时才睡醒，脑中全都是顾九居然能找到矿星来的诧异，完全没有想到能够绕开两套防火墙的ai到底代表什么。
　　顾九用冰冷的脑袋碰了一下顾锦的手指，“我没碰到防火墙，我是藏在亚特兰蒂斯派去和深空对接人员的终端里过来的，别担心。”
　　顾锦无言地注视着他，顾九也用一双无辜的电子眼回望。像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亡”，也不明白顾锦为什么生气，明明他是因为不想和自己的主人分开才跟过啦的。
　　顾九的声音小了点，“我就是不想在蓝星等你半年啊……而且那个工作人员的终端不仅没有防火墙，连检测软件都没有装，我都不用违反管理条例就能直接进去……”
　　“我还得夸你遵守规则是不是？”顾锦靠在床头懒懒问道。
　　其实顾锦也不是什么把管理条例当成金科玉律来遵守的人，只是当时，他才和顾九吵过一架。说是吵架也不完全符合标准，应该叫顾锦的单方面发脾气。
　　主要是因为，顾锦在离开蓝星前的某天突然发现了顾九上个月一直在频繁访问深空的生化实验室。
　　——用他的权限。
　　出于职业习惯，顾锦没办法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果断顺藤摸瓜查了过去。
　　一切都没什么阻碍，毕竟他的权限申请阅读的所有文件都在后台有可查的痕迹。结果顾锦就看见了百来篇关于人工智能植入生化躯体的可行性讨论及具体操作。
　　顾锦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背脊发凉的感觉。
　　不单纯是人类发现，自己的造物居然想要获得身体所怀有的恐惧，顾锦从不是人工智能统治世界预言的拥护者，只是单纯地对顾九的妄想感到不舒服。
　　而在本能的排斥之下，顾锦更害怕的其实是顾九被其他人发现。
　　就是棵草顾锦养了一年也能养出感情，更不用说顾九这样近乎宠物和家人的存在。
　　顾锦当时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久，感觉自己就很像是古早电视剧里发现自家宠物拥有超高智慧，害怕它闯祸然后被抓走做研究的主角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在那些电视剧的结尾，不管宠物经历了什么，最后都会和主角取得圆满的结尾。而按照联合国条款，只要人工智能表现出了违反规则，渴望获得人类躯体的意向，就会被销毁。
　　顾九很快就发现，顾锦正在浏览他的权限记录。很久很久以后才出声问要不要回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那不是顾九第一次违反规则，毕竟他的存在就已经违反规则了，却是顾锦第一次真正限制他的自由，把他一个人丢在实验室里反省。
　　只是顾锦没想到，反省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
　　顾九确实不想着怎么获得身体了，而是直接跟来了矿星，踩着国际条约疯狂违法乱纪。
　　床边的小机器人委屈哒哒地仰头。
　　人类总容易被其他东西的外表迷惑，做出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判断。就像是顾锦不自觉地就觉得用圆滚滚的脑袋看自己的顾九挺可怜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顾九一点点地抱成一团，开始自暴自弃地嘟嘟囔囔，“反正我都已经过来了，要不然你把我放硬盘里扔出去，冻死在这里吧。物理删除也是一种删除方法，只要你能消气，我怎么样都行。”
　　顾锦：……
　　头疼。
　　他笑着叹了口气，“那你不能再违规使用我的权限了。”
　　这就是将之前的事情轻轻揭过的意思，承载着顾九意识的小机器人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窜到床边开始要摸摸。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礼貌地敲响。
　　顾锦还以为是来送早餐的机器人，也没换衣服，乱着头发，套着件临时拿来当睡衣的T恤，披条毯子就去开了门。门外端着早餐的人抬眼看见这样的他时，也是一愣。
　　空气安静了两秒，顾锦对面陌生而年轻俊秀的男人抿唇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碍于顾锦还在，生生忍住，只一双黑瞳漾着笑意。
　　“顾工早上好，我是住你隔壁的沈昭，送早餐的机器人好像是出了故障撞墙了，我看你这份还没拿，就帮忙送一下。”
　　顾锦还是没有说话，但拖鞋里的脚趾已经尴尬地蜷缩成了一团。
　　他不认识面前的男人，但不妨碍他从对方的制服上看出沈昭的职位低了他一等。
　　而此时，人家衣冠楚楚，下一刻无论是开始工作还是去做报告都毫无违和。他这个上司头发乱翘不说还光着两条腿，简直是社死现场。
　　顾锦镇定地接过盘子，和沈昭说了声谢谢，耳廓已然红透了。
　　“以后一起工作，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顾锦低声道了句谢，反手合上门，捂着脸默默羞耻了好久。
　　腿边有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顾锦垂眼，正对上顾九好奇的目光。
　　“顾锦，你脸红了。”
　　顾锦按下他的头，强迫自家ai改为盯着地面。
　　那是他和沈昭的第一次见面，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他和拥有了身体的顾九的第一次见面。
　　其实一切早就已经有了预告。
　　顾九使用他的权限在一个月前停止，但纵观他所查看的论文，没有让他放弃计划的内容。如果当时的顾锦再多想一层就会意识到，顾九除了放弃之外更有可能是找到了能够直接进入数据库，不再借用他权限的其他方式。
　　另外一点则是，顾九未免对沈昭太温和了些。
　　在沈昭之前，这个ai会讨厌所有对顾锦表现出好感的人。即使他表现厌恶的方式表面看上去温和无害，甚至会撒娇耍赖，也一点不掩饰自己想让顾锦远离那些人类的目的。
　　但他却对这个莫名出现在顾锦身边的研究员表现出了莫大的纵容。
　　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的顾锦从未产生一点怀疑而已。


第77章
　　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高层基本都是之前的星盗头领，反叛军首领和一些原本就盘踞在这里的家族势力，所谓的联邦，也就是他们之前就分好的地盘。
　　因此外界从一开始就说过，亚特兰蒂斯根本就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群为了反抗联邦统治聚集在一起的暴徒。
　　顾锦站在外侧走廊上盯着窗外的矿区发呆。他还在假期，不用去想任何关于工作的事情，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想法随便打发时间。
　　这里只有时钟分早中晚，无论什么时候，外面的矿区都是一片不变的黑暗。
　　“那是蓝海矿。”
　　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顾锦一开始都没意识到来人是在和他说话，两秒后，渐进的脚步声停在他身边时，顾锦才反应过来。
　　沈昭还穿着早上给他送早饭时穿的衣服，唯一有区别的是胸口别上了身份牌。
　　顾锦站直，下意识扫了眼上面的文字。
　　【联邦小行星开发开采研究中心
　　技术主管：沈昭】
　　难怪他不认识，顾锦暗暗在心中思忖，原来是联邦的技术人员。
　　沈昭注意到了顾锦的目光，低头碰了下自己的身份牌，像是想让顾锦看得更清楚一样，“我之前一直在联邦工作，是深空的顾问。”
　　深空在华国境内一直是娱乐业的龙头，但事实上，它的总部在法律对资本更宽松的联邦。
　　顾锦快速清掉脑中早上的尴尬，娴熟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我是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第三实验室的负责人，我叫顾锦。”
　　后来顾锦离开深空以后，转行去做主播的时候，粉丝们总说他不笑看人的样子说不出的清冷淡漠，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养出来的。
　　毕竟长期处于严谨的科研环境中，即使顾锦无意冷淡，也潜移默化地染上了一点习惯。
　　沈昭比他高了一个头，但因为年纪轻，垂眼看人的时候神情温柔明亮，一点压迫感也没让顾锦察觉。在和顾锦握上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笑意似乎是更加明显了一点，指腹轻轻擦了下顾锦的手心。
　　他注视着顾锦，黑瞳中漾着笑意，显得眼睛都亮亮的，像是止不住地愉悦。
　　顾锦感觉他应该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顾锦也被这样的开场弄得有点想笑，心想这位大佬看他的眼神怎么和狗子看到了肉骨头一样？要是再长条尾巴都能甩出风。
　　沈昭率先松手，看上去社交礼仪非常不错，他示意顾锦看窗外的一片漆黑，“顾教授一直看着外面，是对蓝海矿有什么想法吗？”
　　顾锦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教授，沈顾问叫我名字就好。”
　　“那顾锦你也叫我名字吧。”
　　空气沉寂了一秒，顾锦诧异地看着身边笑眯眯的人，突然有种沈昭就是在等他这句话的感觉。
　　沈昭没有和他调情，但他想要亲近顾锦的意思毫不掩饰。两人都是成年人，顾锦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但被追的经验尤为丰富，怎么可能看不出沈昭的意思。
　　顾锦已经记不太清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了。
　　他在刚刚能够早恋的年纪满脑子都是学习，而考上了首都大学，最该享受爱情的那段时间又被家里脏乱的破事纠缠。
　　沈昭出现的时机非常恰好，正好卡在他已经处理完顾鸿安，生活稳定，又即将因为工作，要在这片荒凉的矿星上待半年多的时间。
　　而沈昭本人，无论从长相、性格还是职务身份来说，都不偏不倚地符合那个时候顾锦对伴侣的期待。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转而看向窗外的矿区，“你说这是蓝海矿？”
　　沈昭靠着走廊休息区的吧台，“这边的十六颗能源星主要产的都是蓝海矿，是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目前最重要的产业。蓝海矿是星舰、机甲框架可以使用的主要材料，所以这里之前能成为反叛军的基地。”
　　联邦这边的反叛军里有很多曾经的退伍军人，还有一些是□□。更多的则是被联邦政府强迫送到矿星，在恶劣条件下开采矿石的贫困公民。反叛也完全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起义的。
　　所以联邦常年封锁消息，动用星网管理权删了几乎所有的讨论。以至于其他国家的公民甚至连亚特兰蒂斯的主要产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被叫做蓝海矿吗？”
　　顾锦挑眉。
　　就在此时，矿区上方的能源灯陡然打开，霎时间，被照亮的所有矿石莹莹地亮成一片蓝色的海洋。顾锦震惊地看着走廊外的一切。
　　因为今天没有工作，所有这个点起来的人也不多，但此时，只要是注意到这边变化的全都跑了过来，趴在窗户上连声惊叹。
　　顾锦曾经见过海莹形成的“蓝眼泪”，海水会在受到惊动时散发蓝光，浪漫而璀璨。但比不过此时如同星河般的满眼光点。
　　“漂亮吗？”沈昭问他。
　　顾锦笑着侧眸看身边的沈昭，“当然。”
　　谁会拒绝一场突如其来的浪漫呢？
　　那天他和沈昭聊了很久，两人年龄身份都差不多，而国籍的差异不仅没有让顾锦觉得有隔阂，反而为交流增加了不少话题。
　　沈昭家里是联邦的中产阶级，父母都是深空的分公司高层。作为垄断级别的集团，深空内部像是沈昭这样的二代不在少数，顾锦轻易就相信了。
　　中午两人是去餐厅吃的饭，要不是顾锦受到了好几份集团发来的文件，让他们大致了解一下亚特兰蒂斯的概况，顾锦大概会和沈昭一起找个地方度过下午的时间。
　　顾锦起身，在沈昭眼前晃了晃通讯器，“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沈昭因为听说他要离开，恹恹地抬眼看他，像是顾锦给了他什么委屈一样。
　　顾锦也是好笑，沈昭到底是怎么做到又成熟又幼稚的。
　　“又不是我给自己布置的任务，这么看我做什么？”
　　沈昭垂眸也不会知道说了句什么，抬手加上顾锦的通讯号。
　　顾锦笑着朝人挥手，回自己房间去了。
　　时间临近十二点，顾锦回到走廊上时就听见身后匆匆的脚步，似乎是朝着他来的。他稍微放慢了脚步，果然，和他同属于单明德手下的另外一个研究员匆匆跑到他身边，一副促狭想要八卦的样子。
　　顾锦都不用问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师姐……”
　　“哎呀说说嘛，我都看到你和人家小帅哥一起吃饭了。咱俩什么关系，还瞒着我？赶紧老实交代，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认识的，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研究院里基本都是单身的，主要是做他们这一行，有不少要保密的内容，也不像金融行业没事出去拉拉关系谈谈合作，有时间就在电脑前埋头工作，所以身边有一个脱单的都是大新闻。
　　顾锦捏了下眉心，佯怒，“就不能是新朋友吗？”
　　学姐指了下自己的眼睛，“我可不瞎，他看你的眼神都能掐出水来。”
　　顾锦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同事的意思，但他比较好奇的是，沈昭看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学姐一副好你个狗东西，先背叛我们单身联盟不说，还要我把吃进去的狗粮再吐出来。
　　顾锦无辜脸对着她。
　　但不得不说，学姐还是技高一筹，她慢条斯理地调出一张照片递给顾锦，那架势，宛若把证据放在犯人前的警察一样。
　　“你自己看。”
　　顾锦没在意，依言扫过，目光却怔了一下。
　　照片上的他和沈昭……看起来确实不像第一次认识的样子。
　　当时沈昭点了一份亚特兰蒂斯特色甜点，几颗眼球状的东西被放在盘子上，也不知道是浇上去的汁液还是这东西自带的，盘子里黏黏糊糊地沾了一层粉红色的酱。
　　顾锦微微后仰，用躯体语言表示自己宁死不屈。
　　而沈昭手上正切了其中一颗，像是要分一半给顾锦，抬眼看着他的目光温柔得动人。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愉悦，以纵容作为底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才认识的样子。
　　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锦不由得愣神了两秒。这样的迟疑落在身边学姐的眼里可就成了被戳穿以后的无言以对。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锦的肩膀，“加油小师弟，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据说这次过来的开采勘探部家里都不简单哦。”
　　顾锦脚下微微一顿，沈昭的意图太过明显，到目前为止，顾锦觉得这人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自然也有了点继续下去的想法。所以此时，听到关于沈昭的消息，顾锦下意识地就有些在意。
　　“什么叫家里不简单？”
　　顾锦可没有和某些大家族有继承权的后代在一起的打算。
　　他向来不喜欢麻烦。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学姐没卖关子，只是稍稍把顾锦往旁边拉了一点，“你知道深空这样的庞然大物，各个分公司基本都是独立个体，政策规定什么的都不一样吧。”
　　这点顾锦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学姐这时候提它做什么。
　　“总部那边反正不少生意都比较——见不得人，联邦行星开发开采研究中心准确说是联邦国防部下的研究中心，只是外包给深空管理而已。但你想，联邦的资源星不少都处于缓冲带和边缘区，开采权一直都在军队手上，要这个研究中心干什么？”
　　顾锦皱眉，有点不太舒服，“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学姐一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沈昭所在的中心基本都是联邦矿区掌管者送去的继承人。没事的时候他们是权贵，有事的时候作为人质。不过联邦的主要矿区安全了快三百年，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
　　“宝，你的男朋友是个家里有矿的大佬。”
　　顾锦：……
　　学姐还在那里继续加码，“还是那种不需要工作，躺着赚钱的大佬。长得帅看起来好像也挺喜欢你的，顾锦，嫁了吧。”
　　顾锦已经不想解释自己和沈昭才认识第一天了。
　　从这时开始，梦境让一切都加速略过。
　　顾锦看见自己和沈昭去看基地里才建好的小型花园，坐在一张桌子上研究蓝海矿的构成……
　　偶尔的相处变成互相等着对方下班，简短的谈话变成见缝插针地分享。偶尔基地断网，顾锦就会在恢复通讯以后收到二十多条来自沈昭的碎碎念。
　　沈昭说自己是第一次喜欢别人，但每一次的分寸都拿捏得很好。即使他想要做什么，也永远将顾锦的感受放在首位，顶多借此抱怨两句撒撒娇什么的。顾锦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挺享受被缠着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境中的一切暗了下来，仿佛在昭示着什么即将发生。
　　但顾锦就是知道，那个早晨，基地的供电系统依旧完好。他才洗漱完开门正准备去找沈昭，抬眼就看见想见的人站在走廊上。
　　沈昭低头像是想给顾锦一个早安吻，但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锦的上唇。
　　两人之间稍稍安静了一下。
　　顾锦笑着仰头，大方地接受了这个亲吻。
　　两人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一直都是用朋友的方式相处，从来没有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顾锦率先后退了一步，沈昭也随着他向前一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这是最开始的信号，谁都没有明说，但两人都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别继续……】
　　看着这一幕，顾锦没来由地心慌。正沉浸在梦中的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排斥，潜意识在告诉他，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美好，会毁了这里的一切。
　　但梦中的他毫无所觉，笑着靠在了桌边。这是顾锦和沈昭之间第一个过火的亲吻，顾锦非常配合。沈昭盯着他，被他的纵容激得有点手足无措。
　　不过在和顾锦亲昵这方面，沈昭一直都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好学生。他注视着顾锦黑瞳中像是有什么在燃烧一样。但那些妄念被主人死死压着，用温和作为掩饰，让一切都柔软缠绵。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顾锦想道。
　　正在此时，沈昭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
　　……
　　“……小锦？”
　　顾锦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洛安。
　　洛安勾了一下他的头发，“你做噩梦了。”
　　“……沈昭？”
　　……
　　寂静。
　　诡异的寂静。
　　顾锦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还没一时到自己说了什么。
　　洛安缓缓眯起眼睛，“谁是沈昭？”


第78章
　　顾锦的梦太漫长也太清晰了，即使记忆从他睁眼开始就潮水般褪去，也不能让他立刻就分辨出现实和梦境。
　　洛安放在他脸侧的手让顾锦有点痒，所以他抬手握住了那人的手，微微蹙眉。
　　神情莫名显出几分脆弱。
　　但再大的起床气也只能持续这点时间了，房间里越来越低的气压不似作伪。顾锦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手指就僵住了。
　　洛安没挣扎，他依旧在笑，带着顾锦熟悉的纵容平和，“所以，沈昭是谁呢？是刚才梦到了还是认错人了？”
　　洛安很慢地拆了一下这两个字，“沈——昭，我不记得上学的时候又这号人，是最近工作时碰到的同事吗？”
　　……
　　顾锦：……
　　这算什么？死去的前男友突然攻击我？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顾锦慢吞吞地揉了下太阳穴，特别无辜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迷迷糊糊的低哑。
　　但洛安早就已经看清了这小混蛋的本质。他仿佛觉得顾锦的这个问题特别有探讨的价值，慢条斯理地从头说起，“嗯，你刚才一直很惊慌，出了一头的汗。我还以为你梦到了什么恐怖片。然后我就听到你叫了其他人的名字。”
　　这是过不去了。
　　顾锦抓过一边的枕头盖在脸上，“学长，我哪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啊。”
　　他在撒娇，并且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顾锦觉得洛安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视线被自己挡住，像是只用沙子埋住头的小鸵鸟一样，安慰自己只要看不见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顾锦。”
　　顾锦心虚地转了个身，“我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很在意我的心情吗？”
　　顾锦手指一顿。
　　他的侧脸被人戳了一下，是那种带着点孩子气地，伸着食指的那种戳。
　　“小锦，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你不该这么在意我的情绪。”
　　如果只是朋友关系，顾锦的回答就该像两个月前一样，类似于反正他和洛安也没有什么关系，小妈就不要天天看着他的社交圈了。
　　顾锦总是说自己常年不做人，但事实上，他是只非常心软的狐狸崽子。不巧，他身边这位对情绪的敏感程度精确到了分毫，轻易就揪住了顾锦漏出来的尾巴。
　　顾锦有气无力地拍开了洛安的手指，却被反手握住。
　　“陆行简那还有我的婚约。”顾锦低低说道。
　　“……起床吧。”洛安挠了一下他的手心才松开手，身边的床垫动了一下，大概是他站了起来。
　　顾锦放松了点。
　　今天简直是地狱开局。
　　下一刻，脸上的枕头被人抓开，洛安弯腰在他鼻梁上亲了一下，再重新吧枕头盖了回去。
　　顾锦怔愣地躺在床上，半分钟以后才坐了起来。
　　……狗日的沈昭。
　　顾锦弯腰，额头抵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烦躁地闭了下眼睛。
　　他一直把沈昭这个名字连同顾九的一切埋在记忆深处，如果不是刚才的梦境，顾锦甚至都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掉了。但事实上，他就像是工作不认真的墓地看管者，只在棺材上盖了薄薄的一层土壤，平时看起来毫无二致，但只要一点点雨水或者震动，就会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段记忆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在顾锦的灵魂上都留下了难掩的痕迹。
　　梦里最后的亲吻发生在顾锦和沈昭认识三个月以后。
　　虽然沈昭一直说自己是第一次谈恋爱，但看上去不管是他对于顾锦的喜好和相处时的分寸把握的都极为纯熟，甚至还在堪称无趣的研究基地给顾锦找到了不少小惊喜。
　　因为这点，顾锦一直觉得沈昭可能是在情感经历上撒谎了，一直都没有答应恋爱关系，只当朋友相处。
　　但有些人，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在某次得知了顾锦的芥蒂之后，沈昭所表现出来的委屈简直让人心疼，他缠着顾锦一遍一遍地问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让顾锦误以为他是个见人就招惹的渣男。在得知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好了以后，那人默默生了好久的闷气。
　　顾锦好笑地请他吃甜点，这人还赌气地没像以前那样给他拉椅子。
　　一切发展都很美好，沈昭用自己的方式向顾锦证明，他是初恋，没道理因为天赋异禀就被被误解。
　　三个月的时间，长到连顾锦都觉得自己再不给回应就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如果没有那通电话，顾锦会在亲吻以后问问沈昭愿不愿意在一起。
　　顾锦还能记起沈昭当时的表情，他肯定也察觉到了顾锦的柔软，所以在察觉到震动的那一瞬间，青年眼底有明显的懊恼划过。
　　顾锦后退了一步，笑着示意他可以随便。
　　两人平时在一起的时候也发生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情，毕竟研究所里研究员和设计师多达上百位，懂蓝海矿开采的技术人员可就沈昭他们三个。
　　不过平时沈昭都是以顾锦优先，不管是谁的通讯一律挂断没有例外。
　　但那天不一样，沈昭抿了下唇像是对通讯很不耐烦但又没有办法的样子，像是只不得不听话远离食盆的犬类一样。
　　他低声和那边的人说了两句听不明白具体意思的话。好像是说“机甲”“生产线”之类的，其中好几个专有名词顾锦只知道大概和粒子炮有关。
　　大概是学姐的话一直都卡在顾锦的脑海中没有被忘掉，他那段时间也私底下了解了不少关于联邦矿区家族势力的现状。顾锦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昭背后的家族想要拥兵自重。
　　真不是顾锦多想，而是联邦掌管矿区的那些家族有着深厚的起义底蕴，厚到甚至给亚特兰蒂斯如今的统治者提供了时间线和革命纲领。
　　顾锦当时人都麻了。
　　几天前查资料的时候他还想着还好联邦已经安定上百年了，他和沈昭在一起以后可以安安稳稳的。结果还没在一起呢，他预定的男朋友就要扛木仓出征了。
　　沈昭三两句就结束了通讯，转身正对上顾锦茫然而震惊的目光。
　　他仿佛和顾锦已经相处过一辈子一样，轻易就认出了顾锦的慌乱。
　　因为隔音材料不是必须品，所以基地使用的材料是直接从亚特兰蒂斯当地采购的，作用不能说出类拔萃，只能说根本没有。走廊上来人互相打招呼结伴而行的声音传进来，让顾锦不得不压低声音。
　　“……你们，是打算建立非政府军队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昭用一种迷茫的目光看着顾锦，仿佛一只只是路过，就被猫用脏话骂了的狗子一样，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可怜。
　　顾锦被他按着被迫和沈昭面对面坐在沙发两侧，用半个小时艰难地解释了他所有的顾虑。而沈昭用两分钟的时间侧头轻轻地笑，笑得额发都有点散乱。
　　“不是只有军队要用机甲的，不适宜人类进入的矿区一样要用到机甲，不是同一个种类，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沈昭伸手，捏了下顾锦因为羞耻通红一片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所以显得特别温柔，“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了，怎么会去做危险的事情。”
　　那个时候顾锦只以为这是一个承诺，却没想过沈昭其实省略了一个“再”字。
　　顾锦的尴尬还没有消下去，特别恃宠而骄地把被误会的人推到门外，借着整理上午要用文件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下。
　　脚边的圆脑袋的家务机器人慢吞吞过来轻撞了一下顾锦的腿，“顾锦，你喜欢他吗？”
　　顾锦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没来由地笑了下，“挺喜欢的。”
　　“那，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会啊，顾小九，你要有第二个主人了。”顾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笑着对自己的ai管家说道。
　　那天他轮休，穿了件针织上衣，裤子也是柔软带绒的面料，整个人都有透着放松的闲适。顾锦还记得自己是伸手碰了一下桌子上的蜡烛，也不知道沈昭是怎么在这颗矿星上弄到这种即使在蓝星也卖价昂贵的香薰，有点羞怯但舌尖微微发甜。
　　“我很喜欢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顾九所控制的家务机器人后退了一步，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去给你拿牛奶。”
　　他转向冰箱，中途还不小心在桌腿上磕了一下。
　　顾锦也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反正在基地的这段时间顾九总是莫名很高兴又莫名沮丧。弄得顾锦好几次都觉得是不是要给他找个心理医生了。
　　“对了，今天不要牛奶，基地进的这批好像有点腥。”顾锦低声说了一句，低头翻了下单明德的消息。那段时间单明德好像和身边的助理起冲突了一样，特别喜欢把无关紧要的事情吩咐给顾锦。
　　顾九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示意他知道了。
　　一起都是最舒适的样子。
　　直到那天晚上，单明德身边的助理研究员在餐厅找到了顾锦，神情全是局促。他小跑到顾锦身边，讨好般地给顾锦递了盒牛奶。
　　“顾工，老板叫你待会吃完饭过去。”
　　助理研究员明显是一副想说话又怕顾锦不理他的样子，看得顾锦都有点好笑。
　　“怎么了？”
　　助理研究员如释重负，赶紧坐在了顾锦对面，巴拉巴拉把自己这两天的忧虑全都倒了出来。什么单明德这段时间一直不让他接触项目，好像还一直在联系其他人，是不是要换掉他了。
　　助理哭诉得实在太可怜，顾锦笑着安慰了他两句。毕竟他们这行，有不少保密内容，单明德偶尔闭关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能是那天顾锦心情好，笑得太过招蜂引蝶，成功引来了沈昭。
　　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锦伸手，垂眼压迫感十足地盯着还想往顾锦这边靠的助理研究员，弯腰伸手，礼貌又强硬地把牛奶盒推还给他。
　　“这批牛奶比较腥，顾锦不喜欢。”
　　顾锦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开。
　　沈昭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真的是两种模样，这点小醋也要吃，怎么和他房间里的顾小九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在顾锦脑中刚刚呈现的一瞬间，神经甚至都不能意识到它们翻出了什么。但很快，当掌管逻辑分析的部分大脑将记忆拆分整合，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顾锦的脊背爬上心头。
　　——他从来没有和沈昭说过这批牛奶太腥自己不喜欢，这句话，他明明只和顾九说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昭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助理研究员的目光能把人家弄得只敢站在旁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路过的学姐悄悄往他们这边看了眼，带着种“啊，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分开一秒都不行”的调侃朝顾锦眨了一下眼睛。
　　身边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只有顾锦如坠冰窟，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样。
　　顾锦就像是恐怖片开场的主角，捡到了某个细小却隐藏着巨大秘密的道具，即将从这一点窥到某个庞大可怖的世界。
　　疑点一旦埋下，不能彻底地查出真相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更何况那个时候还没把顾九和沈昭联系在一起的顾锦以为是沈昭在他房间里安装了窃听设备。
　　【你是在想陆行简吗？】
　　顾锦被吓得生生颤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空茫地看着没有人的房间。
　　他看起来有种不常见的脆弱，和平时会给人挖坑的漂亮狐狸一点都不一样。
　　正在看着这一幕的某人顿了一下，【你……】
　　“你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是因为最近放假了，还是你管理的其他玩家都被抹杀了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分给我？”顾锦起身下床，不咸不淡地开了个玩笑。
　　游戏系统没有回答，不过顾锦也不是很在意。做了一晚上关于沈昭的梦，他也没什么精神，“我在想前男友。”
　　【……想起什么了？】
　　顾锦：“哦，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他已经死了，挺开心的。”


第79章
　　顾锦抬手捏了下眉心，“其实也不能说是前男友，我都没和他确定关系。”
　　顾锦猜以游戏系统的能力应该是已经掌握了他和顾九之间的事，所以也没什么好掩盖的，索性把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当成了垃圾桶。
　　“就是突然想起来，如果我没有发现沈昭对我的了解已经完全不能用细心解释的话，等他通过亚特兰蒂斯建立一整条产业链，补全他身份上的漏洞以后，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顾锦永远都像是不剪爪子的狐狸，不知道他在别人心头跳的时候带来的是不是甜蜜的痛苦。简直想让人恶狠狠地把他抱在怀里，凶到他只敢嘤嘤嘤以后再把爪子剪掉，带上项圈拴在自己身边才好。
　　顾九都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被物理意义上的无害化以后，罪魁祸首还要在他面前说“挺高兴的”。而他甚至连发脾气都不能在现在，更不舍得对已经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下的恋人做出一点伤害。
　　人类一直说自己有灵魂，来自于记忆、经验、神经元的相互配合和激素等等。但当ai接入真正有血有肉的身体，模拟出一切变化，有学习和思考的能力，那他算不算是也拥有了灵魂？
　　顾锦从来没有给他关于“爱”的指令，那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明明已经不再是一个只被程序控制的ai了，但给他生命的那个人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我有个问题，方便回答吗。】
　　顾锦心想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起身微微仰头示意游戏系统可以随便问。
　　顾九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连他都说不清那到底是苦涩还是怨恨。
　　他不想像是那些游戏电影里因为被伤害就憎恨人类的ai一样，但那种不被珍惜的消亡所带来的伤害是永远不可能被抹去的。它只会伴随曾经甜美的回忆和爱意沉浸为浓稠深刻的情绪，全部指向顾锦一个人，也要求他到最后必须接受。
　　【既然你那么喜欢沈昭，为什么最后销毁顾九的时候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只是因为作为一个ai他太像人类了吗？他就这么让你恐惧吗？】
　　恐惧到连一点迟疑都没有，在最后的那几天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最后设计陷阱的时候不惜搭上自己？
　　顾九想问这句话很久了，明明顾锦和沈昭在一起时每一分的喜欢都是真的，但只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前的所有就都能不作数。
　　凭什么。
　　凭什么你就能这么冷血？
　　顾锦不自在地蹙了下眉。
　　他不知道游戏系统有没有身体现在又是什么神情，毕竟他脑中的声音都是温和的合成男声，足够好听却不带情绪。
　　但那种浸着偏执疯狂的爱意和深刻难言的怨恨即使被层层遮掩，也会露出一丁点的线索，被本能察觉。
　　顾锦觉得游戏系统好像是有点生气。
　　——总不可能是因为游戏系统也是个人工智能，所以对同类抱有同情心吧。
　　“……因为，顾九用沈昭的身份接触我，只是因为想要取得我控制他的密匙，然后杀了我彻底成为一个人类。”
　　……
　　【什么？】
　　顾锦真的很不想提起这段，有点烦躁地打开水垂眼用指尖试了试水温。
　　“你没看到我查到的痕迹吗？”
　　顾锦接触过很多真正的有钱人，知道那些年纪轻轻就手握权势的n代们能做出荒唐的事情。但人工智能领域中，安全系统的开发和智力培育一样重要，所以顾锦几乎是稍稍思索了一下，就确定了房间的漏洞。
　　其中一项，毫无疑问是自己跟来，没有做任何检查的顾九。
　　顾锦是想要找沈昭的监视他的线索，但没想到找到的是更大的阴谋。
　　沈昭和顾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即使他痕迹清理得再干净，也改变不了当时仍然没有正式公民身份的顾九必须使用其他人的身份授权才能连上星网，总有些痕迹是他留存下来的。
　　更何况，当时顾九想要做的，不是单单地在某个国家的公民系统里给自己加一个身份。“沈昭”这个身体采用的是生化克隆技术，根本不可能从华国每三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和不定期的生物信息采用中逃脱。
　　如果想要彻底摆脱风险，要么，顾九从那时候开始研究改进生化克隆和基因改造技术，给自己造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身体。要么就成为不需要被采取生物信息的特权阶级。
　　顾九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首先，他选中了当时“意外”遭遇空难的某联邦矿区家族沈家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支系，作为他日后的身份。
　　其次，他联系了之前还没有成功建立政府的亚特兰蒂斯反叛军，用军用机甲的制造技术换取了某些人的帮助。成功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属于沈昭的躯体。
　　最后，他将一部分自己转移到生化人脑内芯片，被搜救队找到，成功顶替。
　　外界一直有传闻说对沈家下手的其实就是联邦，所以，沈昭是那次空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顾九当然知道怎么利用传闻和身份。他不仅拒绝了联邦的一切治疗和检查，还直接跑到了联邦已经完全无法管控的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境内。
　　他占着沈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手握海量财产和资源，接下来只需要彻底占稳这个身份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一切，都能在两年的时间内完成，只要顾锦一直没有发现，任由顾九发展。
　　毕竟作为顾九的制造者，顾锦手上一直握着一份可以销毁他密匙。而平时虽然顾锦不会使用，但顾九的所有动作，都必须基于顾锦在蓝星实验室中的那台计算机。
　　而密匙具有人身专属性，不可转移基于底层规则存在，只有设定人死了，才自动转移或者消灭。
　　这也是为什么顾锦可以查到他所有未销毁痕迹的原因。
　　简而言之，顾锦是顾九的创造者，也是阻碍他成为人类，获得彻底自由的绊脚石。
　　顾锦都已经记不清他当时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了第一个疑点，那种巨大的荒唐感和彻骨的冷意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他心底一片冰寒。
　　所有的喜欢，所有情不自禁的靠近和费尽心思的惊喜都只是假象。顾九只是利用沈昭监视他的一切而已。
　　只是为了在得到密匙以后杀了他而已。
　　顾锦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毛巾，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随着下一次的眨眼砸在瓷砖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一下嘴角，让神情稍微轻松一点。
　　“怎么样，我这段感情经历是不是比你创造出来的世界精彩多了？如果洛安、颜曙星、陆行简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顾九的话，我现在都不该好好地站在这里。”
　　顾锦把毛巾放进旁边的清洁器里，“下次做反派人设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是不是？”
　　游戏系统没有说话。
　　顾锦还去撩人家，“你听了这么久的故事，就不能给点反应吗？”
　　【——你怎么确定顾九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身份？如果是狗的话，即使有能力挣脱牵绳，也会选择乖乖听话。】
　　顾锦发现游戏系统好像还真是对顾九和他那段糟心的事情挺关心的。不过他现在心情不太好，有个能一起聊天的人，即使是游戏系统，他也不介意了。
　　“我觉得你对顾九有点误解，他才不是会听话的狗。”
　　虽然他曾经误以为顾九是。
　　顾锦的手指在洗手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用我的权限找了不少资料，都是关于这方面的，而且已经在着手进行了。”
　　像是弥赛ai与人类研究院关于密匙的转让研究等等，反正是有不少反人类的内容。
　　顾锦还没一条一条地给游戏系统列出，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洛安的声音传来，依旧很温柔，“小锦，起来了吗？”
　　顾锦笑了一下。
　　他发现和沈昭顾九比起来，陪洛安谈恋爱真是太愉快了。他敷衍地摆了下手示意游戏系统哪来的哪去吧。
　　而游戏世界之外，有人静默地坐在主控室的转椅中，微微抬头盯着一整面环形墙壁的监视器。
　　监视器上不断变换的画面致使照在他面容上的光影也随之变化，但他一点都没有反应，连眼睫都没有要动一下。
　　他这具身体没有什么特殊功能，所以不到一会，干涩的角膜就要求泪腺分泌出了一层眼泪。
　　顾九，或者说单明德口中的“君主”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没来由地显出几分脆弱。
　　——他从来没有去找过什么关于密匙转移的资料。
　　他甚至都没有再用顾锦的权限。
　　他当时已经能使用研究院里最高层的管理权限，怎么可能还要冒着被顾锦发现的风险？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谁，故意，在数据中插入那些东西呢……
　　游戏中，顾锦当然不会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
　　洛安站在外面，抱臂靠着墙，见顾锦出来刚想说些什么，腰就被顾小锦同志抱住。
　　顾锦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进他怀里，还在人家肩颈蹭了蹭脸。不得不说，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抱着某人发泄一下是个很好的解压方式。
　　当然，只适用于顾锦这样的。
　　“早上吃什么？”
　　顾锦的声音软软懒懒的。
　　今天正好有时间，他可以深挖一下洛安这条线剩下的剧情，早日攻略成功早日回家。
　　……
　　洛安抬手帮他理了下没有梳的乱毛。
　　“早餐先不急。”
　　？
　　顾锦心想不急着吃早餐我记着干什么？你吗？
　　他倒是没敢直接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只抬头看着洛安，等一个答案。
　　洛安笑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小锦，陆总在楼下等你。你是想让我把他赶走，还是下去约会？”
　　顾锦：……
　　他突然觉得前男友也不错，至少死了不会给他制造修罗场。


第80章
　　顾锦慢吞吞地站直，乖巧谨慎地朝洛安笑了一下，“那我……先下去？”
　　洛安的攻略线差的是他和顾鸿安达成交易的剩下真相，顾鸿安现在人在疗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意外死亡”，顾锦只能从洛安这找线索。
　　但同时，陆行简那边又要结婚，不可能让顾锦像是对颜曙星那样先和他断掉。
　　也就是说，顾锦还真得在两人当中……周旋。
　　顾锦光是想想这个词就觉得头疼。
　　洛安垂眼看他，神情平静，像是不打算反对的样子。
　　顾锦勾了勾他的手指，“那我去了。”
　　说完转身就想走，谁知道下一刻，洛安顺着他的指尖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生生让顾锦停在原地。
　　“不吃早餐？”
　　顾锦闭了下眼睛，玩弄别人感情的负罪感他真是一点都不想背，真怀念当初能毫不犹豫戳小妈痛处的快乐时光。
　　“洛安，陆行简是我未婚夫。”顾锦转身，索性把话说开，“从情感上来说，我不能现在伤害他。从客观上来说，我也不想赌和他闹翻以后会不会遭到报复。”
　　虽然顾锦很确定如果他直接和陆行简说要解除婚约的话，那人大概率只会非常难过，然后用更沉默的方式找原因再挽回。
　　“所以你不要我了。”洛安牵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靠在墙边轻声问道。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但劲瘦修长的躯体在衣服的修饰下本来就显得清瘦，淡化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显出点被伤到的脆弱。
　　他都不需要强调自己是怎么被顾鸿安利用，又是怎么想要挽回蛰伏这些年，忍受外界的流言蜚语和顾锦的冷漠玩笑。光是站在顾锦面前，就带着足够浓稠的悲伤。
　　顾锦：……
　　啊，熟悉的心虚。
　　“我……”
　　洛安抓着顾锦的手腕抬起，贴在自己的脸侧，浅浅笑了一下，“小锦，只要你说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纠缠你。”
　　顾锦试都不用试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要不然之前还没有解开误会的时候这人就能这么说，现在才挑出来，就是知道顾锦舍不得而已。
　　顾锦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片刻无言。
　　……要不就说吧。
　　不然他真的找不到既要和洛安继续暧昧，还不答应人家的追求，更吊着陆行简的理由。不如直接断掉这条线，先专心攻略完陆行简那边，再找其他由头离婚出轨……
　　顾锦脑内各种各样畜生的想法不断冒出，每一个都值得他被网上各大情感博主当典型案例挂出来千人踩万人骂。
　　“陆行简真的就那么好吗，对他的喜欢已经超过我了？”洛安低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低头在顾锦的手心亲吻了一下，睫毛尖端碰到了顾锦的指腹，挠得人痒痒的。
　　“……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吧。”顾锦硬着头皮编，“我比较喜欢和合适的人在一起。而我们两个中间已经隔了太长时间，我可能已经找不到当初心动的感觉了。”
　　不过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
　　“陆行简足够温柔仔细，对感情认真负责。我确定我是喜欢他的，我也很乐意让他成为我未来的伴侣。”
　　“即使是抛开感情只看利益，我已经签约在云瑞旗下，如果有陆行简的支持，资源上能有很大优势。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很多人心动了。洛安，我也只是个俗人而已。”
　　顾锦指尖动了一下，把手从洛安那抽了回来，强行抑制住过快的心跳。
　　“我……”顾锦舒了口气，“我对你还有感情，但我不打算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以后还是做朋友吧。”
　　……
　　顾锦抿了下唇，抬眼和洛安对上，像是强硬地在等他的回应。
　　洛安笑了下，“小锦，和喜欢的人是没办法做朋友的，你真残忍。”
　　顾锦也知道自己不是东西，索性也不说话了。
　　洛安伸手帮他理了一下刚才在自己肩头蹭乱的头发，“一定要说合适的话，陆行简绝对不会是合适的那个。顾鸿安用来想用在你身上的基因药剂是靠着陆行简父母或者他们当中的某一个牵线买到的，小锦，你该知道这样的家庭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牵扯进那种事情里。他们当中，有人和顾鸿安一样想要杀了你。”
　　顾锦眉间一动，下意识就想要皱眉。
　　但洛安就像是预知了他的想法一样，屈指蹭了蹭他眉间，“可能是和我当初从你电脑里取走的程序有关，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去首都大学的时候，云瑞的人一直跟在我身边。他甚至带了云瑞的外遣队员。”
　　没有人比顾锦更明白一次普通的合作却带上外遣队员是什么意思了。
　　但这也太奇怪了，当时他甚至都不在学校，电脑里也没有任何一个有价值到能被云瑞盯上的程度。
　　而且不可能是顾九，现实世界中顾九源自一段深空提供给他的底层代码，如果这个世界还原，那当时还没有接触到云瑞的他就不可能造出顾九。
　　“……你当时，到底拿了什么走？”
　　洛安指尖眷恋地停在顾锦的发梢朝下，“我不知道，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当时的所有人是顾鸿安。”
　　？？？
　　顾锦茫然地和洛安对视。
　　他妈妈……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啊。至少现实世界中没有过。
　　那看样子就是这个世界加工出来的剧情了。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当时洛安拿着合同给院长看过以后，就能畅通无阻地去他的电脑上取东西。
　　还没等顾锦细想，洛安手下微微用力，捏住了顾锦薄薄的耳骨。
　　“嗯？”
　　洛安看着顾锦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的样子，舌尖泛上一层苦意。他向来习惯及时止损，毕竟从小到大匮乏的机会成本让洛安很多时候都只能在数个选项中挑出一个来。
　　但顾锦不一样，从最开始浅淡的喜欢，到后来细水长流的感情，再到无法割舍深入骨髓的爱意。洛安确定如果自己放弃了这个人，但连灵魂都会彻底破碎。
　　“别和陆行简在一起，别和他有太多牵扯。顾锦，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到顾鸿安的谋划中，只要他父母还在一天，你就不是安全的。
　　更何况，像是他那种家族，每个后代从小就会被教育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家族，在你和家族利益之间，陆行简不会选择你的。”
　　顾锦：……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事态不明朗，真相也不知道。只听洛安的话，陆行简很可能就是第二个颜曙星。但——
　　他还有任务在身啊。
　　他不说话，这片区域的气压一点点地降了下来。
　　“小锦，我不想把你关起来。”
　　顾锦有气无力，“违背当事人意愿非法□□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洛安用拇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但你知道我做得出来，而且我保证陆行简找不到你，就像他没办法从疗养院吧顾鸿安弄出去一样。”
　　……您已经这么厉害了？
　　“小锦。”
　　“——知道了。”顾锦后退一步，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我下去了。”
　　“不用了，我已经告诉陆总你今天要工作，不方便见他。”
　　洛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什么事一样。
　　顾锦脑子都空了。
　　也就是说陆行简知道洛安和他住在一起，也就是说陆行简知道顾锦从他安排好的房间里不打招呼地离开，是“为了”和洛安在一起。
　　这和把他后路切断有什么区别？
　　顾锦眼底的控诉都要溢出来了。
　　“别担心，我告诉他，作为家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酒店，所以才把你接到身边的。”洛安又恢复成了那副温顺的样子，“我不是你小妈吗？”


第81章
　　洛安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态度，只要顾锦没有踩在他的底线上，他什么都可以纵着顾锦。而很明显，他的底线，不过就是要顾锦远离陆行简。
　　顾锦如同一只废狐狸一样仰在沙发里接入游戏，他的直播设备全留在了楼上的房间里，所以此时，只是玩游戏而已。
　　洛安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像是觉得这个样子的顾锦特别可爱一样，又在偏了一点的地方再次印下一吻，“今天不直播吗？”
　　顾锦：“今天给自己放假。”
　　主要是他得让自己脑子里空一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洛安笑了一下，亲在了顾锦的耳机上，“我是不是也该学学这些游戏，防止被你抛弃。”
　　顾锦震惊地看他。
　　实感游戏本来就容易上手，以洛安的学习能力和行动力，不用多长时间就能追上顾锦。那到时候，顾锦可是连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片净土都没有了。
　　“吓到了？”洛安用手指理他的头发，“我开玩笑的。我会给你足够的自由，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顾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洛安现在是在隐晦地追自己吗？
　　洛安像是看出了顾锦的心虚一样，深邃的黑瞳浅浅眯起，“毕竟我得表现好一点才能上位是不是？”
　　当初顾锦用小妈的剧本敷衍洛安的时候，还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身份居然能被他自己用起来。
　　“行行行，随你。”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句，推了下洛安。这人也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向后坐在了另外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处理什么。
　　顾锦快速在他身上扫了眼，这边结束不掉，他连去找陆行简的机会都没有……
　　【顾锦？】
　　陆行简的声音猝不及防在顾锦耳边响起，霎时间让没精神的顾小锦同志一激灵。他这边怪物猎人的开场动画都还没有过，顾锦眼前全是浓到看不清前路的雾气，陆行简的声音夹在各种各样诡谲的低语里，仿佛阴暗房间里唯一一束明媚的阳光。
　　头盔型接入设备能让玩家随时在现实和游戏中切换，顾锦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了下耳机，意识到洛安听不到他和陆行简的谈话以后，剧烈的心跳才缓了下来。
　　顾锦非常确定，洛安能把他自己说出去的话一一付诸实践。他可不想被关小黑屋。
　　洛安坐在单人沙发上，察觉到顾锦的目光以后，挑眉指了下电脑。顾锦缓缓收回目光，全身心投入游戏。
　　——
　　“陆行简是你吗是你吗？你在哪儿呀？我怎么看不见你呀。”
　　程序自动将顾锦的想法转化为他的声音带上分析出来的情绪传到陆行简的耳中，一下子就让正在游戏仓里的陆总僵了下。
　　顾锦的雀跃毫不掩饰，仿佛在高塔上见到王子的长发公主一样。
　　他原来，也这么想见我的吗。陆行简默默想道。
　　“看左边。”
　　顾锦依言侧头，就在他脚边，一只半人多高的德牧蹲坐在地上，歪了下头。
　　陆行简大概是认真的，但竖着对会晃的长耳朵，恕顾小锦想要撸狗的冲动。
　　顾锦：……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黑背的大狗矜持地走到他身边站定身体蹭过顾锦的小腿，“我动用了管理员权限，暂时插入了你的游戏。设定角色的时候，我怕你在直播，所以就用了动物的外形。”
　　说着，他还仰头给顾锦看了眼牧羊犬的正脸，两只支棱起来的耳朵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你喜欢狗吗？需不需要我换一种？可以换成猫或者鸟。”
　　顾锦忍着笑蹲下身，“不确定我在不在直播就给我发条短信啊。”
　　“洛安他——不让。”，陆行简还不熟悉自己的新身体，所以数据代他做出了一个缓慢甩尾巴的反馈。
　　总之，非常像是被扫地出门的狗子，又隐忍又委屈。
　　顾锦不知道洛安和他说了什么，但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没忍住笑，索性上手搓了搓陆总严肃的狗脸，“罗密欧当年要是有你这样的本事，朱丽叶早就被他拐走了。”
　　陆行简的尾巴晃得更快了一点，孤岛地上的小石子都被扫开了一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上前一步，用头顶蹭顾锦的下巴。犬类向来可以让人类放下心房，变成狗子的陆总也一样。顾锦一点没反抗地抱住了他，任由陆行简在自己胸口克制地蹭了两下。
　　“我很想你。”陆行简的声音闷闷的。
　　明明他们才分开两天，但陆行简就是觉得过了很久。总有人说，如果没有见过光明就能忍受黑暗，而陆行简也一样，如果就让他像是前面几个月那样，对顾锦没有了解，也不知道和自己的小未婚夫在一起有多让人心动的话，他就不会觉得昨天晚上的十个小时是那么的难熬。
　　顾锦心都要化掉了，低头就在陆行简的头顶亲了一口，“我也想你。”
　　他很早之前就想要养一条大型犬了，但一开始是工作忙，时不时就要出差。后来昼夜颠倒随心所欲，养狗养猫的计划就一直搁浅没被顾锦从角落里提出来。
　　陆行简前爪后爪并用地后退了一点，但只一秒，他就坐在了原地。既然顾锦喜欢，那想怎么样就随他吧。自己都可以。
　　陆行简很显然不知道顾锦的得寸进尺是个什么程度的技能。
　　顾锦捏着德牧两只兔子一样的黑耳朵就不想撒手了，他真的很喜欢陆行简这幅紧张又想要和他亲近的样子。顾锦笑眯眯地在狗子脸上亲了两下，又伸手揉人家的胸口。
　　游戏里的建模比实际生活的要大上一圈，顺滑的皮毛下是因为呼吸一起一伏的肌肉。
　　陆行简不太适这样的亲近，但心底的愉快不做假，迟疑地将下巴放在了顾锦的手上。这个角度，无论他怎么看人都有种眼巴巴的乖顺。
　　顾锦来者不拒，直接就开始挠人家的下颔。
　　“可以捏肉垫吗？”顾锦眼睛亮亮地问道。
　　陆行简想了一下，还是举起右爪搭在了顾锦的手背上，示意可以摸。顾锦喜欢就好。
　　“洛安这是和你说了什么啊？让你委屈成这样。”
　　陆行简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委屈这个词来形容，一时间有点不适应。但面前的人是顾锦，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说在你父亲生病期间，他算是你唯一一个亲人，在你还没有和我结婚之前，不要频繁联系，你没时间搭理我。”
　　……真不愧是你啊洛安，顾锦差点笑出声。
　　“他这么说，你就听了？”顾锦调侃陆行简，“陆总，你好乖啊。”
　　这片岛屿的另外一边全是玩家不腐坏的尸骸，顾锦现在所在的位置，虽然没有尸体了，但也都是枯枝乱石和夹在石头里的枯草。
　　但现在，顾锦就是觉得这风景不错。毕竟猎猎的海风能把陆行简身上的毛毛吹起来，显得这条狗子特别帅气。
　　“他毕竟是你父亲未来的伴侣。”
　　但他真正想干的是给你戴一顶绿帽子。
　　顾锦都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自家单纯的总裁了，随意岔开话题。
　　“你有感觉吗？”顾锦饶有兴味地圈着人家的爪子捏肉垫，“这是手还是脚？”
　　“……是手。”陆行简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顾锦亲吻过一样又甜又痒，他背后的尾巴已经快把地面扫干净了。
　　“顾锦，我有话和你说。”
　　顾锦顺着就伸手捏了捏陆行简的肚子，硬中带软的手感让他满意地眯起了眼，“你说。”
　　“云瑞在两年前给你父亲汇了一笔钱款——”
　　顾锦的手微微一顿，但此时，他已经摸到了更下面一点的地方。
　　“……”面前的狗子终于还是后退了一步，两条前腿警惕地并拢，表达出了禁止骚扰的意思。
　　顾锦顺势收回手，“云瑞的建模一直都很仔细。”
　　他的手被面前严肃起来的狗子拍了一下，示意顾锦现在在说重要事情要认真。但陆行简背后微微绷紧的尾巴不会作伪，充分表达了主人被调戏以后的紧张心情。
　　顾锦觉得陆行简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情绪反正是更加明显了。
　　顾锦索性在他面前坐下，支着头看人，“你是说，你父母和顾鸿安之间的汇款吗？”
　　陆行简没想到顾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蹙眉沉默下来。
　　他要是人类的样子，皱眉不语的时候还能镇住顾锦，但作为一条竖着黑耳朵的狗子，顾锦就只觉得可爱想撸了。
　　顾小锦同志特别放肆地揉了揉人家的头，指尖陷在大型犬的皮毛里，半真半假地把国安和洛安给的消息结合起来说给陆行简。
　　“国安问过我这件事情了，说是可能和公海袭击案有关，看时间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策划的，也符合公海袭击的缜密。
　　但我和顾鸿安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不回家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陆行简沉思了一下，“我对此也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已经发邮件问了父母，邮件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现在国安和云瑞内部都在追查这件事，应该不久以后就会有结果了。”
　　犬类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顾锦的影子，他声音低了点，
　　“顾锦，我是说如果，如果这笔款项的使用对你不利的话，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从来没有参与其中？”
　　顾锦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行简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这笔款项和他有关还是不利相关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不然他肯定会先说公海袭击或者财产分配的事。
　　时隔不到一个小时，洛安和陆行简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顾锦没办法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定自己该相信哪一个。
　　事实也正如顾锦所想，云瑞的资金走向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陆行简紧紧盯住顾锦，等着他的回答。
　　短暂的安静以后，顾锦笑着亲在了陆行简的鼻梁上，“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手下的躯体霎时间放松下来，温柔地用脸侧蹭顾锦，像是某种安抚一样。
　　“还有一件事。”
　　顾锦再次捏上了他的肉垫，黑色的肉垫手感弹弹软软的，和陆行简这幅新身体严肃端庄的外表完全不一样，让顾锦爱不释手。
　　顾锦甚至有点想问陆行简能不能维持这样的状态让自己抱着睡一觉。
　　陆行简顿了片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订婚仪式的地点，已经定下了。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顾锦。”
　　顾锦知道自己只要现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身前不远正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洛安。
　　但他还是应下了。
　　毫无畏惧之心，公然当面海王。
　　“好啊，在哪，我看看时间。”


第82章
　　一大早，游戏区的论坛讨论区就快速顶上来一个帖子，【怪物猎人已经开放跟宠了吗？】
　　都不需要在标题上写主角的名字，顾锦的粉丝和怪物猎人的玩家就热热闹闹地聚进了帖子里。
　　1L：现在才知道吗？不是的，别想啦，只有顾锦有。
　　2L：问过客服了，说是特殊剧情的奖励。但顾锦之后的玩家都没有狗了，应该只有首开的有。
　　3L：我也想要狗。
　　4L：我也想要狗。@怪物猎人官方
　　5L：呜呜呜那可是会摇尾巴会帮我赶走敌人，在战斗以后给我舔伤口呜嘤呜嘤的大勾勾呀。呜呜呜难道游戏废物连养狗的权利都没有吗？
　　……
　　188L：别想了，这种首开的稀罕货都是限量的。我更想知道那条德牧和后续剧情有没有关系，总不能是开启后面剧情的重要道具吧，那样什么好处都给顾锦占了，对普通玩家太不公平了。
　　189L：人自己开的剧情，又不是和官方合作走后门。反正顾锦一直是全程直播，你要想知道有没有相关，自己去看直播不就行了。
　　网上本来就是有一句话说不对就能吵起来的地方，看不惯顾锦两次开新剧情的玩家和顾锦的粉丝吵成一团，很快就将帖子顶到了高位。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吵架。热爱和平的颜粉和喜欢收集各种游戏彩蛋的玩家完全无视头顶上激烈的讨论，欢欢喜喜地分享着从顾锦直播间截取的直播片段。
　　国安的观察期还没有过，这几天洛安和顾锦一起在s市的家里呆着。洛安因为顾锦难得的乖巧极尽温柔，顾锦甚至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这人迟早有一天得抱着自己喂饭睡觉。当然，顾锦心情也不差就是了。毕竟天天带着陆总牌德牧在游戏里卿卿我我的经历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直播间的全景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
　　孤岛中的一项剧情是需要顾锦去因为在梦中通关失败异变的尸体，顾锦完全没从任务的名字中品出不同寻常的地方，毫无防备就蹲下来拨开了草丛。
　　那一瞬间，脸部皮肤已经呈现出腐败的尸体和顾锦大眼对小眼地瞪上，顾锦几乎是本能地朝后跳了一步。
　　弹幕全都是哈哈哈，丝毫不顾及顾小锦同志的自尊心。但很快，一条德牧就摇着尾巴从后面绕上前，轻轻用颈侧蹭弄顾锦的脸颊，小小地发出呜呜声。
　　顾锦忍笑，和他抵了下鼻尖，低声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条“只有第一个开启剧情的玩家才能领到的奖励”蹲坐在原地，目光看起来格外无辜。
　　【虽然磕人兽很奇怪，但是你俩好甜啊。】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用户不能听的吗呜呜呜，和狗狗说话都弄得这么秘密，难道还怪我们多想嘛。】
　　粉丝当然都在开玩笑，毕竟谁也不会觉得顾锦该对一条游戏发的狗说什么暧昧的话。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当时顾锦说得话确实挺招人的。
　　他说的是——“陆总，已经两次了，你是不是故意等着我被吓到然后上来亲亲摸摸？这么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抱你。”
　　看视频的不少玩家都是来这边找彩蛋和隐藏剧情的，看到满屏的在一起、好甜实又想屏蔽又怕错过只有粉丝知道的关键信息。
　　【一条狗和一个人有什么好磕的，你们能不能磕点阳间cp?】
　　这条评论一发出去，就获得了多条回复。
　　【你知道什么，锦锦在洞口被蛇咬以后失温那段时间，就是抱着它才缓过来的，你知道当时小黑有多着急吗？】
　　【还会帮顾锦捡石头回来堆火堆，超甜的小可爱好不好。】
　　顾锦的粉丝欢天喜地把各种各样的剪辑扔新来的玩家脸上，强行让人家磕。
　　而另一边，这个讨论组里的不少链接都被顾小锦同志复制粘贴，发给了另一位正主小黑同志。
　　“陆总，你是超甜的小可爱嘛~”
　　通讯器上的消息隔了几秒才跳出回复，陆行简没有回答文字，而是发了一张肉垫朝上的图片，无声地远程撒娇。
　　顾锦咬着唇忍笑，后颈却猝不及防被人捏了一下。
　　“在看什么？”
　　那一瞬间，顾锦简直像是被捏住了后颈肉的小兽一样几不可查但心虚地僵了下。
　　但洛安却像是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将一张明黄色的卡片放在顾锦面前，走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顾锦迟疑了一下，拿起卡片，“这是什么？”
　　“盛名内部的酒会，只要请了高层和涉及关键工作的中层出席，我想带你一起去。”
　　顾锦有点诧异，“带我？”
　　“顾鸿安躺在医院，总得有个人代替他出席。”
　　顾锦：“你一个人不可以吗？”
　　洛安抬眼，也不知道是开玩笑开始认真的，“我更喜欢陪着金主。”
　　顾金主：……
　　算算时间，他也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了。索性点头应下。
　　就在顾锦都要放下心的时候，洛安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所以，刚才在和谁聊天，那么开心？”
　　窗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跑应该是没处去的。
　　顾锦慢吞吞地点开那张狗爪子的图片给洛安看，“可爱吗？”
　　洛安没想到是这个，闻言轻轻点头。
　　顾锦笑得特别乖，“你觉得我们家再养一条狗好不好？”
　　大概是被我们家三个字触动了心神，洛总完全没有察觉自家狐狸崽子的险恶用心。眉眼舒展地笑开。
　　“喜欢就养吧，我不介意。”


第83章
　　纪秘书受到陆总召唤，匆匆忙忙带着衣服开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家老板正在翻网上的八卦。
　　关于他和顾锦的。
　　要不是纪秘书走到了他身后，还真没想到陆行简那么认真地在屏幕上点点点是在保存粉丝截的他和顾锦的图片。
　　察觉到纪秘书的目光，陆行简回头，把屏幕朝自家秘书的方向移了移，“他们说我和顾锦很般配。”
　　纪秘书：……
　　恕他直言，一条狗子和一个大美人的画面再美好，也只能让人想到温馨两个字，和般配真是一点都不般配。
　　纪秘书看了眼陆行简，肯定地点了下头，“般配，顾少爷肯定也这么觉得。”
　　纪秘书把手上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动作却稍稍停了下。一般来说，纪秘书是不会多问陆行简的私人行程的。陆家这种以家族为核心的商业帝国总有不少不容外人知道的秘密，纪秘书最清楚分寸。
　　但今天，他无师自通地将陆行简突然要衣服的行为和顾锦结合了起来。毕竟沙发上的大衣和衬衫虽然颜色依旧严肃，但款式却偏休闲。
　　“您下午和顾少爷有约？”
　　陆行简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扶了下，又像是想要试试背板的新型涂料手感一样略微用指腹在那片摩挲片刻。但纪秘书知道，陆行简只是在思考一个合适妥帖的回答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云瑞年轻的总裁没能像是平时在例会或者谈判桌上那样思索成功。
　　陆行简抬手摸了下鼻尖，然后抿唇笑了。
　　“……嗯。”他看向纪秘书，眼底有点无奈又有点罕见的不好意思，“顾锦今天晚上会瞒着洛安出来找我。”
　　纪秘书：“像是古蓝星小说里私会的恋人那样吗？”
　　陆行简微微颔首，看起来甚至有点矜贵的骄傲，“对。”
　　纪秘书：……
　　他真的很想笑。
　　但体贴的秘书忍住了。
　　纪秘书在陆行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始快速汇报这两天集团内部的动向。
　　“您把事务分给分交下去以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明显异常的走向。国安虽然查出了两年前，分公司和盛名的资金往来，但因为分公司在联邦，主要负责人目前也没有答应接受调查的原因，推进艰难。
　　同时我也试着用邮件联系了您父母，夫人说让我告诉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先生那边则没有回应。”
　　“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国安会因为证据不足暂且搁置对于云瑞和盛名的调查，转而从其他地方入手。未来状况不明。”
　　纪秘书这段话说完，这片空间陷入了沉寂。
　　陆行简这段时间几乎没有过问过云瑞的事务，表现出一副特别听国安话，任凭调查的样子。但事实上，陆总是想要看看，会不会有人在这段时间露出马脚。
　　公海袭击案牵扯到了顾锦，陆行简也决不允许在他掌权下的云瑞内部有人隐瞒他进行会将集团拉入政府黑名单的活动。
　　但在国安如此步步紧逼的严查密审下集团内部都没有出现任何类似于扫尾的动作，要么就是参与公海袭击事件的参与人又能沉得住气又确定自己不会露出痕迹，要么就是目前的云瑞内部已经没有相关人员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业务范围为星际运输的分公司确实存在，也确实有一笔款项说不清缘由，这种情况下，集团内部的普通员工中高层又都没有参与其中。问题就只可能出在陆家人身上。
　　“——我知道了。”陆行简低声说道，“你再盯一顿时间，不要放松，流水储蓄不动产都审查一遍。”
　　“好。”
　　陆行简不是话多的人，交代完任务就开始看下个季度的安排。纪秘书不自觉捏了捏手指，最终还试探着开口。
　　“那个，行简。”
　　陆行简抬眼，纪秘书既然不用工作上的职位称呼他，就代表两人之间接下来要说一些私事。
　　纪秘书有点犹豫，但思索片刻还是把心里堵着的话说了出来。
　　“我总觉得，洛安对于顾锦的管束太宽了一点，有点……不正常。”
　　“你认为他的目标并不是顾鸿安而是顾锦。”陆行简一语道破了纪秘书的未尽之言。
　　纪秘书瞬间就没了刚才谈工作时的专业，“他又没血缘关系，又没正当理由，怎么看怎么图谋不轨。”
　　顾鸿安是个人渣，可在纪秘书看来，洛安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还拿长辈的身份压陆行简，也不看看他到底够不够格？
　　关键是纪秘书不明白陆行简为什么就忍了，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陆行简垂眼。
　　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在提到顾锦的时候总是抑制不住地软化下来，仿佛顾锦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就很甜蜜了一样。那种浓烈的感情只有一点被主人表现在了外面，但已经足够外人感受并心惊。
　　纪秘书有点恨铁不成钢，“那为什么还听他鬼扯。”
　　“——因为最近这个状况，顾锦其实不适合与我在一起。在没有确定集团内部干净之前，我担心有人在做扫尾工作的时候牵连到他。”
　　听到陆行简这么说，纪秘书一愣。
　　他完全没往这边想，毕竟他一直默认陆行简身边非常安全，下意识就忘了思考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会不会有人在国安的步步紧逼之下想着鱼死网破。
　　陆行简还是比他想得周到。
　　然后，在纪秘书佩服的目光下，陆行简抬指在文件上敲了下，“还有就是——”
　　纪秘书：“嗯。”
　　“我不管洛安想拿到什么身份，既然他用顾鸿安做挡箭牌，那我也很乐意让他坐稳顾锦继母的位置。”
　　纪秘书：“嗯？？”
　　陆行简：“嗯。”
　　两人间静默片刻，纪秘书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起身，去帮陆行简定晚餐去了。
　　所以说大家族出来的就是大家族出来的，虽然不屑宅斗，但需要的时候也熟练掌握其中技能。
　　……
　　盛名的酒会定在了s市郊区的某个私人俱乐部内，据说是其中一个董事的资产。顾锦懒得管这些，反正他对盛名的归属利益纠纷没有任何想法，出来只是为了看看陆行简而已。
　　或者用“看看”不太合适，像是他们这样背着封建大家长偷偷见面的表现应该叫做私会。
　　洛安垂眼扫过顾锦白皙的后颈，他能察觉到顾锦的愉快。
　　顾锦只是随便一抬眼，没想到正好和洛安那双浅色干净的眼瞳对上。顾锦小小地骗了下头，让自己看起来又无辜又乖。
　　“这么高兴？”
　　顾锦知道自己今晚肯定是要渣洛安的，出于人道主义，顾锦亲昵地揽住洛安的手臂，“因为和你一起。”
　　洛安：……
　　他抬手，捏住了顾锦的脸颊。后者被迫仰着头看他，雪白的皮肤被揪得有点泛红。这动作熟稔又幼稚，有点像是警告但更像是小情侣之间的打闹。
　　顾锦眨了一下眼睛，特别听话地没有挣扎。
　　他这个样子着实让人心软，让人忘掉这小混蛋之前都做过什么，只想轻易带过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享受当下。
　　洛安就着现在的动作摸了摸顾锦的脸颊，“待会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今天晚上的事比较多，我可能没时间顾着你。”
　　顾锦心想我就是知道这点才跟你来的。
　　顾锦虽然从始至终就没插手过盛名的运营，但他也能隐隐感觉到在洛安手上的盛名大概和顾鸿安手上的完全不一样。
　　在任何一个原本不由自己主导的利益团体内开始崭新的任务，都意味着利益团体认可新的领袖。
　　很明显，盛名如今就是如此。
　　但同样的，在更换之初，团体内肯定有些不服管教或者利益与新领袖方向不相类似的老人要找麻烦。顾锦猜八成今天洛安带他来，就是为了给某些人一个态度，一个他不会对顾鸿安曾经的老部下下手的态度。
　　洛安顺手帮顾锦理了理衣领，“待会大概有不少人想要和你说话，顾鸿安手上的股份虽然绝大多数都已经移到了我的名下，但还剩百分之六点几，以后都是由你来继承。他们会拉拢你，方便以后在董事会和我打擂台。”
　　顾锦微微扬起下巴，“嗯。”
　　洛安抬眼，“如果有谁和你说了关于我的事情，别相信，等结束以后问我，好吗？”
　　顾锦轻轻叹了口气，“盛名现在就这点市值，能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大戏。”
　　……
　　洛安莫名沉默了两秒。
　　“小锦，你知道盛名已经开始星际航线开发了吗？”
　　顾锦：？？？
　　星际航线开发几乎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商业项目，简单来说，它很类似于古蓝星的航海大探索运动，主导方拥有新航线沿途资源星旅游星的先行开发权。
　　但华国这项权利属于国家权利，其他国家政府虽然允许私人开发航线，但是需要政府批通行证。而通行证的价格，一般都是天文数字。
　　洛安的目光堪称宠溺，但莫名有种看小傻子的无奈。
　　“云瑞的运输产业勾结缓冲带星盗势力的丑闻曝光以后，盛名作为合作方，拿下了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项目，其中就包括联邦里迪斯区域的航线探索。这件事情外界还不知道，但也瞒不了多久了，今年年底清算的时候就要公开。
　　所以小锦，你手上的股份至少也能买下一颗矿星。你这样笨笨的，要我怎么放心。”
　　被一大堆钱砸头上的顾小锦同志有点晕。
　　他不想知道洛安是用什么手段从底子不干净的陆家支系手上抢到通行证的，也不想知道他现在能动用的财富到底有多少。
　　他只知道，洛安说他会比陆行简强那句肯定是真的。
　　他这边要是真的翻车了，谁都救不了他。
　　“呦，洛总。”
　　突如其来响起的招呼声打断了顾锦和洛安，两人同时朝走廊另一边看去，连排起伏的圆球状灯顶下，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看上去非常来者不善。
　　洛安最后抚了下顾锦的衣领，松手站在原地，也朝来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总。”
　　“不敢不敢，我哪还敢在您面前称总啊。我不过就是当初和顾总关系好了点，和他一起凑了启动资金，这才幸运地成为股东之一。当初也就是几千万的事，哪能想到现在翻了这么多。我这样躺在老本上赚钱的，还真不敢和您争高下。”
　　和洛安顾锦两人连个秘书都没带的简洁不同，这位陈总身后整整跟了十几个黑西服黑西裤人高马大的保镖。气势上反正是一点不输。
　　“陈总好大的火气。”洛安隐隐站在顾锦之前，态度虽然温和，但其下的强硬不容忽视。
　　对面人很重地冷笑了一声，“我哪敢啊，我现在可是连投票权都没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上的股份只能分红呢。”
　　两人话说到这里，顾锦差不多就明白了。
　　现在盛名的市值一天一个价，按理说曾经跟着顾鸿安干的老人该感谢洛安这个财神爷才对。但其中，就是有那种不仅想要钱还想要权的。
　　比如说两人面前的陈总，就是想要让洛安听他的话。
　　不过局势很明显，他手上那点股份根本影响不到洛安，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罢了。
　　洛安的从容激得那人火气更上几分，但走廊上安安静静，陈总自认也是个场面人，憋得胖脸通红，瞪了洛安几秒以后，突然冷笑了一声转向顾锦。
　　“我刚才还奇怪洛总怎么来谈公司事务身边还带个小情人，原来是小顾总啊。”
　　顾锦羞涩地笑了下，“陈伯伯谬赞了，我没参与过公司事务，称不上小顾总。”
　　其实从姓陈的转向顾锦的一瞬间，洛安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对面人察觉了，却没有在意。
　　毕竟顾锦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其中就有一份是他的功劳。
　　“哎呀，还和我客气什么。顾总身体差，担子迟早是要架你身上的。既然你叫我一声伯伯，那陈伯伯也提醒你一句——”
　　陈总不怀好意地看向洛安，“你爸爸手上的股份之所以没全部给你，可都是洛总的功劳，你小心哪天最后剩下的那点也给他骗走了。”
　　虽然早就知道今晚的酒会不会安生，但有人能一开始就给在顾锦面前挑拨离间，却是洛安没有想到的。他还以为这帮蠢东西会等一等。
　　——所以，顾锦会在意吗？
　　虽然两人这段时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虽然顾锦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盛名。但毕竟都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
　　“我想您误会了。”顾锦的声音清清朗朗地在身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陈总莫名，“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顾锦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医生说我胃不太好，得吃软饭。出于身体原因考虑，我觉得让洛总努力赚钱，躺着拿分红的日子挺好。”
　　陈总再傻也知道顾锦已经和洛安站在了一起，怒极反笑，“是吗，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爸不止你一个儿子。你现在跟在洛安屁股后头，等你爸好了，一分钱都落不到你身上。”
　　“那就不劳您担心了。”顾锦礼貌点头道别，拉着洛安转身离开身后人视线。
　　陈总盯着前面两人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气得血压都有点高。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知道给谁发了条短讯。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个并不起眼的保镖淡漠地盯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会的大厅已经到了一半的人。
　　顾锦刚进去就嗅到了火药味，其实看看众人的站位就知道，以最中间最高的香槟塔为界限，大厅里的众人松松垮垮状若无意地分成了两边。在顾锦和洛安到了以后，气氛更是剑拔弩张了起来。
　　顾锦笑着签了下洛安的手，指了下上面，“我不参与，你结束了以后给我发消息。”
　　洛安不经意地侧身挡住一部分目光，低声问顾锦，“真不听一下？”
　　顾锦超乖超听话，宛若一只吃饱了完完全不会耍心眼的狐狸崽子，“我相信你。”
　　洛安像是想说什么。
　　他一边想让顾锦留下来，把他未来关于盛名的所有规划都说给他听。洛安不想让他们之间再像以前一样有任何误会。
　　但如果顾锦留下来，顾鸿安的旧部肯定会用各种恶心的言语诓骗他。他好不容易才让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失……
　　洛安最终还是后退了一步，“好，等结束了一个我去找你。”
　　顾锦在心里欢呼了一声，手指不老实地在洛安手心挠了挠，撩完人以后就快乐地上楼去了。
　　洛安抬头盯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握了握手心，轻轻笑了一下。
　　二层是休息室，但朝外伸出的花园是连在一起的，顾锦只要翻出去就能跑到旁边被陆行简定下的房间。
　　顾锦握住栅栏趴着朝外看了一眼，确定高度以后，就开始找好落脚的地方翻栅栏了。
　　而楼下，陈总故意等着所有人都进去以后才姗姗来迟，弄得自己跟什么主角一样。
　　他站在门口故作高深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在门口等着吧，别进来了。”
　　洛安身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和旁边的人低语，“他在和谁摆架子呢？”
　　洛安没说话，在顾锦离开以后，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所有人都到齐以后，大厅的门就被合上，隔音层将所有声音都挡在了木门里。
　　今天就陈总一个人带了保镖，十来个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走廊上，他们所在的安保公司并不多高端，现在也没人看没人捣乱，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先是有个人拍了下同伴，“我去抽根烟。”
　　那人摆了摆手。
　　不过一会，又有几个人走开，反正也没人管，只要在陈总出来之前回来就行。
　　没人注意到，有个沉默的身影绕过这条走廊，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陆行简受到顾锦短讯的时候刚到这片会所了楼下，为了防止撞上洛安，他比盛名定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所以需要顾锦等他一下。
　　陆行简有点无奈有有点心疼地看着通讯上顾锦给他发的照片，他的小未婚夫正在跟他抱怨栏杆特别高，翻起来好麻烦啊。
　　【我马上就到，等我一下。】
　　顾锦没回，通讯器在震动的时候他才握住另外一边花台的栏杆。
　　顾锦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看通讯，反正待会也不迟。
　　只是顾锦没有想到，他反身跳下台子时，直接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人把他往上托了托，亲了下他的耳廓。


第84章
　　顾锦第一反应是陆行简提前来了没和他说，下意识地扶住身后人的手臂，想要站稳身体，手下的触感却让他浑身一滞。
　　抱着他的人穿的也是衬衫，但薄薄一层布料下的却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绷带严丝合缝缠上的那种粗糙紧绷感。
　　这不可能是陆行简。
　　夜风已经不带寒意，但顾锦还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陡生寒意。像这样的会所经常会开特殊的聚会，要是有随便进其他空厅休息的人误认了他的身份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顾锦皱眉，下意识想要回头看抱着他的人是谁，身体已经开始挣扎，“放开！”
　　身后人安安静静，仿佛不会说话一样。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不弱，在顾锦想要转头的瞬间钳制住他的下颌，却又清浅仿佛玩笑般在顾锦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锦陡然愣住。
　　这种带了点亲昵又带了点玩闹性质的亲吻的特征太过明显，只要试过一次就忘不掉。
　　“……”顾锦想要叫出颜曙星三个字，但理智告诉他，他想到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颗星球上出现。
　　但很明显，身后的人却不想让他这么沉默下去。
　　“哥哥。”颜曙星侧眸，笑着和顾锦打招呼，“想我了吗？”
　　顾锦一下子挣脱开，朝后退了两步。颜曙星没有跟上，只是淡淡地收回手，站在原地任由顾锦惊疑未定地打量。
　　这座私人会所是用一栋古蓝星时期就遗存的公馆改建而成，据说曾经属于某个隐居在此处的军阀，所以四周都种上了茂密的植被。此时夜风吹动树梢，微微发出点响动，衬得两人间更加寂静。
　　颜曙星穿得中规中矩，就是白衬衫配深色长裤，简直像是个才大一的学生。唯一不同寻常的只是他的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散开，露出下方密密匝匝的绷带。
　　顾锦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在绷带上落了下，才转到这人脸上。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就算换成小时来算也没过四位数，但却仿佛刀一样削掉了颜曙星身上那些曾经让他在正常社会里如鱼得水的伪装。
　　网上有很多关于圣罗菲尔家族的讲解，毕竟作为曾经公然和联邦政府叫板，又最终成功洗白，隐如更深黑暗的罪犯家族，多国政府都公开了多份调查和判例。
　　顾锦之前大致翻看过，不得不承认圣罗菲尔家族真的是近亲生育诅咒下的漏网之鱼，幸运得像是上帝的亲儿子。但是如果他们和正常人站在一起，明显更加修长高大的身材和无论怎么修饰都显得阴戾狠辣的眼睛很可能会让人一眼觉得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顾锦的错觉，现在的颜曙星，好像越来越像是他曾经看过的照片了。
　　顾锦不动声色地捏住口袋里的通讯器，“是好久不见了，只不过我还以为咱们再见的时候该在监狱里。”
　　从始至终，颜曙星的目光一直盯在顾锦的脸上，看着他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迟疑，再到现在的戒备，心脏像是被带倒刺的钩子刺入，痛觉随着血液传遍全身。
　　颜曙星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他对顾锦的爱意到底从何而来，仿佛那些浓稠的情感就像是早就生根于骨髓遍布血管，只是在顾锦没有出现之前，它们只是蛰伏不声不响一样。
　　所以他才没有在最开始就明察自己的心情。他当了太久的掠食者，习惯用厮杀皆是周身所有的关系，却没想到顾锦从一开始就不在其中。
　　颜曙星朝顾锦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带了信号屏蔽器，消息发不出去的。”
　　顾锦紧紧握住通讯器，一言不发。
　　颜曙星伸手，眼瞳含笑，“跟我去个地方。”
　　顾锦指尖都在颤抖，一方面，游戏系统判定他完成攻略，他确定颜曙星对他有感情，但另一方面，颜曙星根本不是个正常人，顾锦可不敢在这时候赌。
　　不过好在这个地方是顾锦和陆行简约下的，只要等到他来……
　　颜曙星没有等到顾锦的回应，自顾自收回手，但脚下却是快速上前，直接伸手把顾锦抱进怀里。
　　！
　　在顾锦挣扎之前，颜曙星仿佛示弱般蹭进顾锦颈窝，“让我抱一下哥哥，我好想你。他们对我都不好，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好累。想抱着哥哥睡一觉。”
　　颜曙星大概是顾锦见过最会撒娇的成年人，特别是配上他那一张没人能拒绝的脸以后，杀伤力覆盖全年龄段。
　　但作为已经被攻略完成的对象，他对于顾小锦同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没有和在逃人员产生亲密关系的打算，颜先生以后还是别叫什么哥哥了。”顾锦默默在心里算时间，声音不冷不热的，“毕竟我要真是你哥，早就把你掐死了。”
　　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顾锦收声抿唇就要推开颜曙星。
　　但手才抬起就被人狠狠制住。
　　那毫不留情的力道让顾锦心下一惊，两人重新见面一直到现在，颜曙星才隐隐露出本该是他的模
　　样，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要是真动手，再来几个顾锦也打不过一个颜曙星。
　　颜曙星松开那一小片已经转为粉色的皮肤，又贴近像是认错般地在上前亲亲蹭蹭。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做了，顾锦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他那声音甚至有点可怜，简直像是翻出肚皮嘤嘤哼的犬类一样。
　　顾锦尽量不想激怒他，但闭了闭眼睛还是忍不住，“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可从来没有向外界公开自己的行程。
　　“我没有监视你。”颜曙星低声，“盛名的几个股东前天在接受的采访中提到了今天的谈话地点而已，哥哥，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顾锦怒极反笑，“那你他妈是怎么能在这守株待兔的呢？是因为会预言吗？”
　　抱着他的人安静了两秒，用发顶撒娇般蹭了蹭。
　　“我只是觉得，如果要偷情的话，我比陆行简更好而已。”
　　——果然，这玩意果然侵入了他的通讯器。
　　顾锦现在就恨自己学的不是网络安全，不然肯定得写个程序把颜曙星的设备反向追捕然后炸掉。
　　“放开。”顾锦手动不了，气得踹了颜曙星一脚，“我现在不会报警，反正国安迟早能抓到你。”
　　“放开让你和陆行简走吗？或者和洛安？”颜曙星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不还手但也不放松，“哥哥，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查清洛安和你的过往，真羡慕洛总可以那么早就见到你。”
　　虽然已经完成了这条攻略线，但顾锦还是难免心虚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顾锦试了下手腕上的力道，微微侧头低声威胁，“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叫人了。”
　　他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人用唇轻轻触碰。颜曙星仿佛非常享受这样的亲昵一般，对着那片因为紧张绷紧了的皮肤反复舔吻。
　　“哥哥什么时候都可爱得招人。”
　　下一刻，顾锦陡然感觉后颈贴上一旦冰凉。
　　在触觉神经警醒的第一秒，顾锦甚至都没有想出那是什么东西。直到眩晕感袭上脑海，他才霎时间明白，自己是被贴了微针型安眠药剂。
　　颜曙星接住昏迷的顾锦，抓着刚才被自己桎梏住的手腕用拇指摸了摸上面的红痕。回去以后得贴一片药膏，不然明天肯定得青一块。
　　私人会所门口，陆行简的车缓缓转入地下停车场。纪秘书没忍住从后视镜看了好几眼在后座上的陆行简，在心里笑叹一声还是年轻啊，见一面就能这么放在心上。这不马上就到了还一直发短讯，生怕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恩爱一样。
　　正想着，后座的陆行简抬头朝外看了眼，面上的神情却并不如纪秘书想的那样放松柔软，反而带着点担心一样。
　　纪秘书有点疑惑，“怎么了？”
　　陆行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说话。
　　毕竟顾锦只是十分钟没有回他的消息，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自己没必要跟个分离焦虑症的患者一样受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行简就是觉得不放心。
　　而另一边，一辆白色的贴了单向防窥膜的悬浮车和陆行简的擦身而过，渐渐在转角处消失。
　　……
　　盛名定下的房间里，每个人手上都装模作样地拿着香槟或是小杯子的白酒，但没有一个人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洛安笑着低头把捏了半个小时的香槟放在旁边的桌上，“那么我们今天就算是达成共识了，Rii3号Ω航线首要合作对象是联邦的驻军，如果有其他方面的变化再考虑私营企业，各位觉得呢？”
　　陈总脸色差得简直像是死人一样。如果按照洛安的方案，他就一点油水也捞不到，而等分红至少得两年起。那么他手上另外几家公司的资金链就得不到及时补充，到最后，还得把股份卖给洛安。
　　但大局已成定局，有跟着洛安的高层开始畅谈Rii3号航线上已经确定的两颗旅游星开发预想，有颜色明白现状的人也渐渐从陈总伸手走开，隐隐以洛安为中心围了起来。
　　就在此时，洛安的通讯器突然震了一下。
　　身边的高层一愣，随即微微让开示意洛安随意。
　　毕竟公司内部的重要人物都已经到齐了，此时打来电话的搞不好是盛名外部的合作，可不能耽误。
　　洛安朝众人一点头，走向不远处的露台。
　　他一开始以为是联邦那边的供应商打来通讯询问谈判进度，却没想到上面显示的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通讯号。
　　洛安蹙了下眉随即挂断。
　　但脸一秒的间隔都没有，通讯又再一次地打了过来。
　　明显不寻常的频率上洛安不得不重视起来，他顿了下同时打开防窃听和录音程序，点下了接通。
　　下一刻，响起的居然是陆行简的声音。
　　“顾锦在你那里吗？”
　　……
　　洛安浅浅眯起眼睛，“陆总，我想小锦在哪这点不需要您来烦心吧。”
　　一墙之隔，纪秘书已经在联系这栋私人会所的负责人，要求封锁搜查了。
　　陆行简眉间紧蹙，想说实情，但最终出口的时候还是隐去了那段。
　　“你可以去找一下他吗？他应该是不见了。”
　　“什么叫应该不见了？”洛安的声音又沉又冷，只短短几秒以后就再次响起，“是因为顾锦本来和你约好了在某个地方见面，而到时间以后你并没有找到他是吗？”
　　这点并不难想清楚，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陆行简又是怎么知道顾锦的失踪的呢。
　　陆行简没有回答，“所以他还在吗？”
　　通讯中有隐隐的杂音，不难想象另外一边的人是怎么快速赶到楼上一间一间开门开始检查的。
　　此时月色幽静，一片安宁。
　　至少对于带走顾锦的某人来说，特别安宁。


第85章
　　不管是公众还是华国国安都没有想到，颜曙星会自己回来。要不是平时就习惯上社交平台消磨时间的众人一眼就看到了首页推荐位上的介绍，因为直播还没有开始的原因，点进去也是一片漆黑，只让人觉得是系统出了故障。
　　一时间，不管是颜曙星的粉丝还是对公海案件一直有关注的大众，哪怕是偶然看到消息的吃瓜群众都立刻去敲了客服，让他们看bug。毕竟是集娱乐圈、政治、外交、经济、恐怖组织和旅游行业为一体的热点话题，一经扩散就让无数人关注。
　　但客服的回答只有一句话，首页推荐没有错误，待会要直播的就是颜曙星。
　　时间逼近晚上九点多，本该是平常流量最分散的时候，但今天晚上却是空前的统一。基本上是一半在各大平台下找消息，一半在直播间里蹲点。
　　直播间的弹幕讨论不休，不少人说肯定是颜曙星工作室要被哪个资本给收购了，才弄个噱头营销。另一方说颜曙星工作人唯二的两个艺人一个失踪，身份背景成秘，一个已经被云瑞挖走，动动脑子再说话不迟。
　　但很快，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因为就在刚刚，国安亲自发了一条辟谣的简讯——【关于近日网上流传的关于颜曙星被我部重点关注，并准备对其展开抓捕的消息为谣言。】
　　国安和其他部门作风有着明显的区别，以发言简短，内容重要和不容置疑为主要特色。习惯了这个部门一贯作风的众人在下面留言都是严肃画风。全都是默默转发以后跑到直播间或者论坛讨论。
　　【之前不是有人信誓旦旦，说颜曙星根子上就不干净吗？现在国安都出来辟谣了，笑死，到底是谁不干净啊？】
　　【是那个姓蓝的女的吧，谣言就是从她开始的，建议诉讼维权。】
　　【不是，由国安辟谣本来就很奇怪好吧，什么时候国安开始管这种小事了。到底怎么回事懂得都懂。】
　　【我不懂，希望有人能解释一下。要是颜曙星真没问题，怎么会失踪。还有顾锦为什么要解约，他合作的牌子好像也都语焉不详。】
　　【被人整了呗，反正顾锦肯定是个人渣。】
　　顾锦的名字一被提到简直就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自认委屈大发了的颜曙星粉丝倾巢出动。要知道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打颜曙星资源主意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全都被记了下来，讨论直接演变成了争吵，更是快速从直播间蔓延到了其他平台上，光是正在上升的词条就多达六七个。
　　只不过这边的颜曙星重新回来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洛安和陆行简的耳朵里。
　　在顾锦确认失踪的十分钟内，洛安找关系调出了整个私人会所及其周边的监控录像，而陆行简则是紧急用云瑞的权限追踪顾锦的通讯器。
　　两人沉默地站在一个房间中，各自看着自己得到的消息不说话但也并不离开，仿佛某种针锋相对互相争夺地盘的雄兽一样。
　　片刻后，洛安抬眼，冷冰冰地扫过陆行简，转身出门，反手勾了一下。让厚重的实木门板拍合的瞬间发出一声重响。
　　两人都知道这没什么用，但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可能给对方好脸色。
　　同一时间，星网的首页推荐那里，一直用工作室图标作为封面的小窗口突然闪了一下，颜曙星的脸时隔十四天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一时间，直播间内的评论几乎是隔两秒就卡顿一下，字幕条快得看不清，本分钟以后更是直接卡死重新陷入黑屏状态。
　　还是平台紧急派人维修才勉强稳住。
　　重新连上网络的颜曙星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屏幕，然后笑着朝后靠近椅子里，抬手不知道是抠开了汽水罐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放松。
　　“你们刷得太快了，我都看不清字。”
　　立刻就有人砸了最高额度的打赏，全屏发言，【这些天去哪了？你家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公海袭击案有关吗？你和顾锦的合约是之前爆出来的那样吗？】
　　颜曙星没有换衣服，只是将露在外面的绷带去了，又在脖颈上缠了一条孔雀蓝色的细丝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他曾经每一个参加完工作给粉丝发福利的直播一样。
　　“……一项一项说，网上的那些事我也都看到了。”颜曙星漫不经心地调了下摄像头，“首先是我在世界活动以后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出现。”
　　“是这样的，那天袭击之后，我就被家人接走了，昏迷了六天，然后就一直在养伤。”
　　说着，颜曙星垂眼把衣服袖子卷起，露出下方密密匝匝的绷带。他没管弹幕上铺天盖地的问号，动作流程地解开封口，朝下卷了十几层。
　　再抬手时，谁都看到了手臂上粉色的痕迹。
　　很明显，那是在经历过医疗舱封闭修复和激光祛疤手术以后还没有好全的皮肤。而在其他被绷带遮住的地方，这样的痕迹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记得上次联邦和反抗军交火，被执行火刑的那个将军在躺过治疗仓以后都好全了。】
　　“我当时所在的位置离爆炸区不远。”颜曙星淡淡解释了一句，把绷带缠好，眉眼间又带上了点笑意，“有什么好心疼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其实我家的情况和网上说得大差不差，某些事情我也没办法和你们解释。”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华国公民不能听的吗？】
　　颜曙星看上去像是有点为难，沉吟两秒还是委婉地众人透了个底，“简单来说，我家提前知道了点事情，在发现我生命垂危以后就直接把我转到了家族医院。目前我已经将所有证据转交给了华国相关部门，具体情况可以等公告。”
　　事实上，这几天在联邦最混乱的缓冲带区发生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圣罗菲尔家族和某个长久以来就敌对的家族矛盾爆发，冲突甚至引来了联邦的守卫军。
　　而在冲突结束以后，颜曙星主动将事情始末转告华国国安。具体就是，公海袭击案系圣罗菲尔家族敌对势力专门针对颜曙星的绞杀，由于袭击发生在公海，圣罗菲尔家族又是长期和联邦打交道不信任政府惯了，才提前接走唯一的继承人。
　　逻辑上说得通，客观上颜曙星也上交了“铁证”。
　　目前情况就是，圣罗菲尔家族的敌对势力基本全灭，流亡在外的也正被联邦通缉。而华国对此暂时没有管辖权，只能顺着颜曙星提供的证据朝下查。
　　而对于众人来说，官方已然发话，颜曙星又是好好地坐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在缓冲带里当反叛军的亲戚，又没有在联邦高层和圣罗菲尔家族合作已久的政要同窗，更没有能看到颜曙星一系列操作的朋友，当然是将信将疑地认了这个解释。
　　于是直播间里的重点一下子就转到了顾锦身上。
　　【所以你和顾锦是真的吗？你们之间的合约是怎么回事？】
　　【范安呢？她不是你未婚妻吗？】
　　【你知道顾锦在你失踪期间转签了云瑞吗？违约金是多少啊？】
　　在看到屏幕上出现顾锦的名字时，桌子前的青年眼底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好看的人即使不小都是风景，更何况是笑起来的样子。
　　有人莫名其妙，有人觉得颜曙星是怒极反笑。大众可是最喜欢这种类型的八卦了，一时间直播间又有点隐隐的卡顿。
　　“你们说哥哥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云瑞确实比我的工作室更适合他。但我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很好，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好？？你被云瑞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到底谁是人渣我不说。】
　　粉丝急着为颜曙星正名，整个弹幕都在说顾锦。但没想到，连赶过来的顾锦粉丝都没来得及反驳，反而是颜曙星蹙眉警告般地屈指扣了扣桌面。
　　“我觉得你们误会了，我和顾锦的关系一直非常好，我们从来没有吵架，改签的事情我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不存在违约金的说法……”
　　他这边话音未落，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诡异地停了两秒。
　　被空处的屏幕中，颜曙星身后，客厅与花园相接的转角处，一个穿着睡衣的青年蹙眉站在那里，像是对目前的情况并不清楚一样。
　　【……】
　　【……】
　　【……恕我直言，一般情况下，出现在主播身后的，我们都统称他为榜一大哥。】
　　【假的吧，这俩都解约闹翻了还能睡一套房啊。是不是这套房原本属于工作室，然后顾锦没有搬走啊？】
　　【颜曙星粉丝你努力挽尊的样子好好笑，你没听刚才，你正主自己都说他和顾锦“关系好”了吗？】
　　【完了，今晚论坛肯定得炸，我追的同人文肯定要鸽呜呜呜】
　　顾锦茫然又警惕地看着颜曙星，他刚刚才醒。
　　在顾锦的预测中，自己这次醒来，大概率得在小黑屋捆绑□□中三选一三选二或者三选三。但颜曙星就像是真的换了个人一样，只是把他放在了没有锁门的卧室床上。
　　“……你，”顾锦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哑，轻轻咳了下。
　　能配给间谍级别的收音设备完美地将所有生意转播给了直播间的众人。
　　【……嗓子哑了是吗……】
　　【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猜，反正就那样呗，懂得都懂……】
　　“醒了怎么不叫我？”颜曙星像是想笑，但又忍不住神情间的担心。他回头扫了眼直播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后面有几个采访工作，大家要是想知道其他的内容，我会在采访中明说。”
　　【！！别！】
　　【我们还想看！】
　　但已经晚了，屏幕陡然暗下来，将所有她们想要知道的秘密都封锁在了那套不知道在哪的建筑中。
　　颜曙星站起身，朝顾锦走去，声音又体贴又乖顺，“还头晕吗？想不想喝柠檬水，喝完以后会好一点。”
　　顾锦的理智迟了一秒才堪堪回到他的身体里。
　　“……你是故意的吧。”顾锦凉凉地盯着他。
　　就今天发生的一切，说颜曙星没有想做任何事，只是“巧合”，顾锦就算把脑子给扔了都不相信。
　　颜曙星按着他的肩膀，侧头看了眼顾锦被贴过微针的后颈，“有点红。”
　　顾锦张嘴，刚想让这人离自己远一点，近在脸侧的青年就再次开口。
　　“我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哥哥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想要让，另外两个人清楚界限，别碰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刚说完他又软了下来，“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哥哥。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别有企图，我不该想要利用你，更不该做威胁你生命的事情。但顾锦，我小就只能靠着利用别人才能活下去。当我发现自己的感情以后，我就没有再想要做任何事情。”
　　顾锦难言地一声不出。
　　如果说之前的颜曙星还让他觉得能应付过来的话，现在的颜曙星就怎么看怎么棘手了。
　　“你明明之前也很喜欢我的，”颜曙星见他不答话，轻轻捏了捏顾锦的指尖，“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哥哥，你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我。”
　　“只是觉得你好看而已。”顾锦抵在他的肩膀上，想把人往外推。
　　“那也是喜欢。”
　　顾锦挣扎，“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想要害我的人在一起？颜曙星，你是觉得所有人都该顺着你吗？”
　　“以后不会了。”颜曙星低声，“既然那个时候可以，现在也就还可以。我会补偿所有犯过的错误，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更何况，哥哥如果和我在一起的话，至少不会被关起来。你知道的，不管是洛安还是陆行简，都是会因为想要独占你然后把你关起来的坏人。
　　我就不会，只要哥哥爱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第86章
　　当陆行简看到网上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就让纪秘书去做了定位，找颜曙星目前所属的位置。在短暂的停顿以后，陆行简也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洛安。
　　颜曙星这次回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尊卑，如果这是冲着他或者云瑞的话，陆行简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但如果颜曙星是直接冲着顾锦的话，陆行简怕某些事关顾鸿安、盛名和那些他只能查到一点模糊轮廓的往事会成为这件事情中不可掌控的部门。
　　同一时间，洛安却并不像是陆行简以为的那样，正一个一个找可能的地方。
　　他在江明月租的酒店里。
　　顾晟现在在专门的教育学校里，酒店里只有江明月一个人在。当打开门看到出现在走廊上的是洛安而非酒店工作人员时，江明月的眼里明显出现了一丝恐惧。
　　她立刻想要关门，但洛安单手就死死按住了门板的动向，神情冷淡地独自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你……你要干什么？”江明月立刻便落下泪来。
　　当她身边还有顾鸿安和顾晟的时候，这个女人可以比谁都嚣张跋扈，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时，她能比谁都要更柔弱。
　　江明月一步一步后退，甚至可笑地拿起了一个细长的金属摆件，仿佛洛安再向前一步她就要打人了一样。
　　洛安淡淡地看着她，“你当初给顾锦用药的时候可比现在冷静多了。”
　　江明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是被迫的，而且顾锦不是没事吗。现在小晟已经坐牢了，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洛安嗤了一声。
　　像是江明月和顾鸿安那样的人渣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洛安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没打算和她争辩。
　　他今天来只有一件事情。
　　“基因损毁药剂在服用缓释剂以后是不是还有后遗症？”
　　江明月一开始是不解，像是不明白洛安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一样。但很快，她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心虚。
　　洛安缓缓眯起眼瞳，“真正的修复剂还在圣罗菲尔家族的手上是不是？所谓的缓释剂只能抵消一部分影响，需要真正的修复剂才能完成根治。”
　　这才是颜曙星不仅回来，还确定顾锦一定会原谅他的真正底牌。
　　……
　　另外一边，顾锦的手指都因为颜曙星这段话僵了一瞬。
　　见面以后，颜曙星已经不是第一次把陆行简和洛安两个人放在一起提了。只是第一次在私人会所的时候顾锦才见到他太震惊，没想得那么细而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人会关我，除了你。”
　　“你知道。”颜曙星低声带着点，“顾锦，圣罗菲尔家族能找到的东西很多都不属于合法范畴，即使我自己不想去查，都有人送到我手上。”
　　顾锦强撑着微微后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颜曙星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找到了游戏系统？还是说他所占据的这个身份曾经的表现和现在的自己不相通？
　　顾锦心乱如麻，满脑子都被胡思乱想塞满了。
　　颜曙星脚下向前一步，不知不觉间，顾锦的后背已经抵在了玻璃上。后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一层睡衣贴在皮肤上，半点都没有让顾锦的心跳速度缓和下来，反而加深了颜曙星的压迫感。
　　他就像是一头已经逼近到眼前的凶兽，却非要装出一副全天下他最无辜的样子。
　　顾锦缓缓眯眼，抬手揪住颜曙星的衣领，硬生生让人停在了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地方。即使顾锦本身是心虚的，也不影响他强自镇定。
　　颜曙星一副好吧好啊我最乖的模样，笑着微微抬起下巴，也不知道是想让顾锦抓得更轻松一点，还是想让顾锦好好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他用短短几秒时间，让顾锦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后，才好整以暇地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查你的行程、什么时间和什么人通讯，也不是故意想通过某些事情去分析哥哥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你知道的，圣罗菲尔家族的某些人和利益相关者会通过揣摩继承人喜好的方式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
　　该怎么形容顾锦现在的心情呢，就很像是某天他提着粮去自家海喂鱼的时候，某然见看见其中一条笑眯眯地摇着尾巴浮在水面上，在他靠近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好好和我在一起，不然我就去找这片海的另外两条告诉他们真相。”
　　“哥哥明白我想说什么了是不是？真聪明。”颜曙星就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那样，“其实我本来是不想看那些东西的，我甚至没有想过要让人去把你的一分一毫都给查清楚，在离开之前我曾承诺过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当混蛋。
　　但是他们都已经把所有的消息给整理好了，还隐晦地暗示我可能是被人耍了。我没办法不看。”
　　事实上，如果没有某些人的阴阳怪气，圣罗菲尔家和敌对势力爆发冲突并嫁祸的事情大概会晚上半年。
　　但在颜曙星看到那些来自于顾锦的行迹以后，他根本不敢放人在外面自由那么长的时间。
　　顾锦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全凭颜曙星已经攻略完成这点支撑最后一分强硬。
　　颜曙星微微上挑的眼形因为笑意弯起，显得他甚至有点天真。他猝不及防地向前倾身，在顾锦唇瓣上吻了一下。但说出的话却是一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
　　“至少在那之前我没有想过顾锦你会一边和陆行简连着通讯，一边在洛总身边主动亲他。也没想过原来即使是我们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你也没有放弃对他们两的——”
　　颜曙星像是没忍住一样笑了一下，“该怎么说呢，我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顾锦抿唇，耳廓因为充血红透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圣罗菲尔家族一开始干的的脏活里就有信息倒卖这一条，去年甚至还公开过某国首相的私密照片，更是在人家辟谣以后发出证据，通过入侵公共交通摄像分析对方的行踪，硬生生咬死了丑闻。
　　当那些曾经用在权利巅峰的争斗中的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顾锦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感到骄傲还是该惶恐了。
　　颜曙星：“我没想到，哥哥原来这么博爱。”
　　顾锦闭上眼睛，只觉得又羞又愤。
　　狗日的游戏系统造的孽为什么要他来承担？明明当初他只是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游戏而已。
　　“……那又怎么样？”顾锦自暴自弃，“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人一个家而已。”
　　……
　　随便吧，反正都已经暴露了，爱咋咋吧。
　　他的鼻尖又被亲了一下。
　　顾锦有点恼地朝后偏头。
　　不管是颜曙星、洛安还是陆行简好像都很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亲近，明明是单纯清冽的方式，其下却往往埋藏着浓稠不敢明说的感情。
　　“才不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该做得更过火一点。顾锦，你好像非常想要我和另外两个人对你一心一意，但又莫名害怕我们的亲近。为什么呢？”
　　那一瞬间，顾锦甚至感到有冷汗从鬓角缓缓流下的麻意。
　　顾锦强行让自己的目光和颜曙星的对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害怕……”
　　话音未落，颜曙星就倾身吻住了他的唇瓣。
　　和之前浅尝辄止的碰触不一样，这次的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粗鲁。顾锦瞪大眼睛，完全摸不透颜曙星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就没空去思考颜曙星的想法了，因为一只冰凉的手正撩开他衣服的下摆，仿佛下一刻就会碰上他的小腹。
　　顾锦拼命挣扎，唇齿间都多了血的味道。
　　颜曙星的力气大的惊人，顾锦甚至觉得自己身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在体力上能让自己毫无反抗里的兽类。
　　时间只朝后走了区区半分钟，但顾锦却因为缺氧条件下剧烈运动只觉头晕目眩，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颜曙星没有深入，就这么轻易地在顾锦几乎感到绝望的时候松开了桎梏的力道。带血的唾液沾在顾锦的唇上，显得他又凶又可怜。
　　颜曙星笑了下，顺手拉开旁边的高脚细柜，抽了张纸帮顾锦擦。
　　“滚。”
　　“被咬的是我，你凶什么。”颜曙星笑，“而且我说得没错啊，你就是在害怕更亲密的行为。你一边想要让我、陆行简和洛安爱上你，却又不愿意走捷径。哥哥你知道的吧，床上能让很多感情快速升温。
　　还有就是，我发现在我被家族刚刚带走的那段时间里，大概最开始的三四天吧，哥哥你还一直有关注着我的
　　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矛盾之处，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催促你完成某种任务一样。上一次我见到类似的情况，还是七年前，联邦的间谍奉命去从某个有传染性基因病的反叛军高层手上拿情报。”
　　顾锦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被折下来的花苞一样，被一层一层地剥开，被迫展现还没有发育好的蕊丝。
　　顾锦现在是真的不能确定这个世界到底是游戏系统创造出来的还是真实的了，但从安全角度出发，他肯定是不能暴露游戏系统的所在。就算颜曙星没打算拿他去做什么残酷的人体试验，顾锦也怕这人疯起来非要把游戏系统从他脑子里剥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放开。”顾锦低声警告，“颜曙星，我最烦强迫我的人，也讨厌骗我想要利用我的人。你两个都占了，所以什么都不可能再发生，懂了吗？”
　　颜曙星眼中划过一丝懊恼，当初对顾锦做的一切是他每一次想起都会问自己为什么那么蠢的不堪回忆。
　　“哥哥……”
　　“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笑吗？”顾锦毫不留情嘲讽。
　　颜曙星盯着他，静了一秒，仿佛一只耳朵都因为呵斥耷拉下来的犬类。
　　“我知道。”他低声说。“但我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
　　“我不需要。”顾锦心想我现在就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其他的要了也不是真实的。
　　“……我拿到了基因修复剂。”
　　……
　　顾锦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恐慌，“我又没有用过基因毁坏信药剂。”
　　“你用过。”颜曙星的心疼毫不掩饰，“你的血液样本显示，你曾经用过。”
　　顾锦刚准备说什么，一声类似于门铃的声音就在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响起。
　　出乎预料的，颜曙星并没有对有人找到了这里表现出一点点地生气。
　　他松开了顾锦的，片刻后又眷恋地在他发顶上蹭了蹭。
　　“有人找过来了，我该放哥哥走了。”他说得无比可怜，仿佛顾锦是把他扔在幼儿园门口的坏家长一样。
　　“但是以后还会有合作的，任何时候哥哥只要改变了注意，都可以来找我。毕竟基因损毁型药剂的主要后遗症范围是脑部。”


第87章
　　颜曙星放手，居然像是礼貌般地后退了一步，示意顾锦可以随意。
　　而他刚才的话已经在顾锦心里留下了痕迹。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除了添加三个攻略对象，其他都相当还原的游戏世界。顾锦都是“差点”被使用过基因损毁药剂。
　　而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他就是使用过，而且已经有了后遗症，没有人会不在意。
　　颜曙星好整以暇地歪了下头，“哥哥不舍得我吗？外面的那个，应该急得要破门而入了吧。”
　　“……你说的后遗症，到底是指什么？”顾锦低声问道
　　颜曙星的笑意收敛了点，“就目前来看，主要是影响记忆。”
　　顾锦小小地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智力，比如说让自己智商退回三五岁，抱着某个人叫爸爸之类的。好在是记忆。
　　……
　　记忆？
　　……
　　这个影响方向是游戏世界为颜曙星专门安排的，的还是故意设置的？
　　顾锦之前是做游戏ai的，自然也知道如果是攻略游戏，世界背景中肯定是会留下一些提供破镜重圆理由的设定。
　　但顾锦在这个世界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多想。如果这个设定和之前暗示他顾鸿安曾经想要用基因药剂对付他的剧情点一样，那就是在告诉顾锦，在现实世界里，他的记忆就因为后遗症缺失了一块。
　　顾锦的手指本能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揪住什么缓解压力。
　　他和颜曙星静默地对峙了两秒，垂眼突然放软了声音，“……你们家的修复剂是不卖的吗？那要是我想了太久，然后后遗症严重了怎么办？”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空手套白狼了，顾锦真是连掩饰都没有，就赌颜曙星对他的在乎程度，属于赤裸裸的阳谋。
　　颜曙星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但也不得不承认顾锦说的话确实每一句都戳在了他的心上。
　　就像顾锦不得不在意自己丢失的记忆和不知道会不会严重的后遗症，颜曙星也当然会在意顾锦的身体。看得不过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而已。
　　顾锦一副反正我渣的明明白白的样子看着颜曙星。
　　门铃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住，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颜曙星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被拿捏住的不情不愿的小孩子那样轻声抱怨，“反正是我先做错了事。”
　　他从口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管透明特殊密封的针剂，里面的浅红色液体仿佛稀释的血液一样被桎梏在中空的玻璃管内。
　　很明显，修复剂应该是随取随用，而且需要特殊的密封方式。
　　还没等顾锦做好准备，颜曙星就捏着两段转了一下，一截细长的针头随之伸出。
　　顾锦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颜曙星抬眼，笑了一下，“怕打针？”
　　顾锦：“……你给的太轻松了。”
　　顾锦承认自己的目的就是现在这样，但他没想到颜曙星真这么在意。他以为这人至少会思考一两天，想想对策什么的。毕竟颜曙星看起来可不像是会随便就松开猎物的那种人。
　　修复剂到手得太过轻松，让顾锦不得不怀疑。
　　颜曙星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顾锦颈侧，稍稍用力示意他偏头。
　　直到这个时候，顾锦才迟了一步地明显感觉到了青年的变化。颜曙星确实是更加稳重了，即使是不带神情的时候，眉眼间的沉稳和深色都不容忽视。
　　“修复剂又不是只打一针就好了。基因的毁坏可以在一瞬间，但重建却要耗费数年，所以这种药才会被各国严厉打击。”
　　就在半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之前，颜曙星和他之间还剑拔弩张，现在就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一样任由对方在自己颈侧动作。
　　顾锦稍稍有点不适应。
　　他慢吞吞地将颜曙星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明白等这次自己离开以后，颜曙星肯定是要去查后遗症的发病时间。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肯定就是时间充裕，要真是那样，自己又得给这人开私人海域的通行证了。
　　顾锦憋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不知道那条神经动了一下，突然抓住了其中某点。
　　“既然当初给我用损毁药剂的人是顾鸿安，那是谁给我用的缓释剂？”顾锦微微抬头，“如果损毁药剂一旦使用，修复所需要的时间就极为漫长。那是不是代表当初救我的人几乎没有拖延时间？”
　　颜曙星的手下微微一顿。
　　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被利用和圣罗菲尔家族做交接的人，叫做洛安。如果有谁能在那种情况下挽回顾锦的生命的话，也就只有他了。
　　顾锦迟疑，他当然和颜曙星想到了一起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完全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洛安都已经和他解除所有矛盾了，还要瞒着最后一点点死不松口。
　　因为顾锦是真真正正地被使用过基因损毁药剂，而这份伤害其中，有他洛安的一份。即使他当时是被利用，即使当时的洛安根本就不知道他负责的那条航线会对顾锦的生命造成威胁，即使他已经竭力挽回，也害怕顾锦知道这一切。
　　而同时，他大概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颜曙星气极反笑，“我这算是为情敌铺路吗？你对他心软了？”
　　他手上利落地拔出针剂，重重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顾锦刚才眼中的怔愣和诧异他当然不会看错，当初颜曙星和顾锦说自己的悲惨童年让他心软的时候，顾锦也是这个样子。
　　正常情况下，顾锦当然不会对颜曙星心虚。
　　但人家刚才才因为真的在意他，给了一针修复剂，顾锦觉得自己还没有冷心冷情到这个时候翻脸。
　　“凭什么？”颜曙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里不仅有因为给洛安做嫁衣的恼火和悔意，还有掩都掩不住的委屈。
　　“洛安那样瞒骗你的弥补就能得到原谅，就能在这么长以后还心软。换了我就连一个机会都不配得到！”
　　这大概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顾小锦同志能怎么办，谁要你颜曙星的攻略值已经满了呢？
　　颜曙星沉冷地盯着他，仿佛顾锦今天不给一个解释就没完了一样。
　　有隐约的脚步靠近门口，但房间中的两人一时都没有在意。
　　可下一刻，一声巨大的炸裂声突然响起，颜曙星几乎是瞬间将顾锦朝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步，如果不是几秒后走进来的是陆行简，顾锦都不敢想象他伸手要去抽屉里拿什么。
　　毕竟，华国自古至今也都是禁枪的。
　　陆行简的目光短暂地和颜曙星对上，随即落在了顾锦身上。接着，都不需要仔细搜索，因为注射修复剂的自然反应红了一大片的颈侧就吸引了陆行简的目光。
　　比起颜曙星的尖锐，陆行简的情绪要明显内敛。
　　大概是因为瞳色太深的缘故，所有的情绪都藏匿在其中，只让人觉得在对视时有种被压制住的冷感，却不外露半分。
　　“国安还没有确定你所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而据我所知，在与长行的合作中，圣罗菲尔家族的非法买卖总金额高大数百亿，需要我将剩下的证据都提供给国安部吗？”
　　长行作为云瑞曾经的分公司，即使是现在已经划清界限，某些证据一旦提交上去也时肯定会牵连集团的。但如果陆行简那么做了，颜曙星肯定要被继续限制人身自由直到调查结束。
　　属于各损一千的两败俱伤。
　　颜曙星冷笑了一声，“陆总怎么不让云瑞的外遣部队进来呢？是怕房间里的摄像头记录下云瑞外遣部队所配备的武器吗？让我想想，这套的门所用的合金好像得g30以上的爆破弹才能炸开吧。”
　　“云瑞是合法持有。”
　　“但需要申请才能使用。”颜曙星分毫不落下风，“真可惜，这是在华国，要是在联邦，圣罗菲尔家族的护卫队就能试试新出的粒子炮了。”
　　顾锦：……
　　此时真的需要感谢祖国。
　　陆行简的唇线俨然已经抿成薄薄的一条，他锁住颜曙星的瞳仁，沉声一字一句，“如果是在联邦的话，那大概就是政府军和圣罗菲尔家族组织的反叛军之间的战斗了。”
　　颜曙星的眼瞳微凝。
　　作为一个真正的财团，陆家在联邦政界的势力，足以支撑这个家族为了利益掀起战争。所以陆家也被称为“影子王国”。
　　军火商需要的锋芒毕露，需要全世界有购买武器意愿的人群一想起某种型号的机甲就会去求助圣罗菲尔家族。而陆家更需要的低调，是不动声色的渗透，是水一样融入到方方面面却又不会在矛盾爆发时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他们非要针锋相对的话，谁都不会是赢家。
　　片刻的安宁以后，颜曙星率先松手，低声又变成了那个会向顾锦撒娇认错的弟弟。
　　“反正哥哥以后还和我有合作，这你总管不到了吧。”
　　陆行简一言不发，直到仔细看过顾锦颈侧的注射痕迹以后，才低声担心地问道，“是注射了什么？有没有事？”
　　顾锦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红颜祸水的感觉。他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如果自己真的不能处理好海里的这几条鱼，可能会导致这个世界爆发战争。
　　……
　　还好现实世界中不会有这样的问题。顾锦头疼地想道。
　　幸好。
　　颜曙星就在后面看着，姿态甚至有些悠闲。
　　他和顾锦都知道，陆行简是不会从顾锦嘴里听到修复药剂的。而今天以后，顾锦大概率还得和颜曙星不清不楚。
　　“……应该是之前打的催眠剂。”顾锦轻声解释。


第88章 二合一！
　　颜曙星的回归几乎是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阵讨论潮，倒不是说颜曙星作为一个明星已经到了全星际皆知的程度。而是作为被敌对势力袭击的圣罗菲尔家族的继承人，第一次让很多之前对另外一个世界不甚了解的人们自觉隐约碰触到了规则底层的构造者。
　　不仅是华国这边的媒体，很多国外的只是暂时因为工作留在这边的团队都想法设法地找颜曙星目前居住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一手新闻。
　　而当这些媒体正打算动用自己各行各业的人脉打探颜曙星的居住地时，却震惊地发现，这位据说是圣罗菲尔家族下一任继承人根本没有一点警惕心一样，什么衣服鞋子不仅在外面订，填的还就是自己的住址。
　　所以从颜曙星今天晚上露面开始，这栋位于半山的别墅外围就不远不近地围了不少人。
　　出于对法律规定的畏惧他们并没有靠太近，纷纷在心里骂有钱人就是烦。
　　但谁也没有想到，云瑞的外遣队伍专用防弹悬浮车居然会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车道上。要知道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大阵式，还是云瑞的某项疫苗配方被非法窃取的时候。
　　围在四周的媒体在最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哪边的无人机先被放了上去，轻微的震动声才一下子拉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
　　拍主宅内部违法，拍车道上的车况可是没人管的啊！
　　一时间，云瑞的外遣队在前面疾驰，后面十几架摇摇晃晃的无人机紧跟不放，时不时还有因为操作不当撞在一起的。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有派出了媒体都震惊地看着陆行简从云瑞的车上下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进了门廊。他先是按门铃，但很明显，陆总并没有被这栋别墅的主人允许进入，所以云瑞的外遣队员上前，帮陆行简完成了“开门”这个动作。
　　大概也就过了七八分钟吧，陆行简打横抱着一个微微低头看不清脸的青年走了出来，连一丝停顿都无，就直接俯身坐进车里。
　　但也并不需要看到脸，顾锦身上的睡衣可是和刚才直播里的一模一样，足够所有人辨认出他的身份。
　　云瑞的外遣队员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仿佛古老的骑士小说里那样围拢，防备着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直到陆行简所在的悬浮车率先驶离这片区域以后，才快速上车离开。
　　……
　　那一刻，寂静中带着挖到大料的兴奋在在这群媒体人中间散开。诚然，所有过来的人都是想挖八卦的，但他们的职业追求在两分钟之前，还没有高到这个程度。
　　军火帝国继承人和垄断财团掌权人争一个男人，这样炸裂的新闻不得成为今年的年度消息？
　　那段被拍到的视频几乎是以零延迟的速度被各家媒体发挥总部，要求立刻探讨方案，保证新闻效果的最大化。
　　顾锦还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会有多大的腥风血雨，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蜷着脚趾，尽量不踩到陆行简。
　　“麻烦你抱我出来……”
　　陆行简显然余怒未消，但天大的脾气他也不可能对顾锦发出来，他在顾锦说出剩下的话之前低头抵着顾锦的肩颈处，“对不起，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顾锦心情复杂，要不是今天的陆行简大意让颜曙星找到了机会，自己也不会知道关于基因损毁药剂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还不是我先提出的想法。”顾锦大方地安抚已经在自责了的陆行简，没忍住又追加了一句，“你不问问颜曙星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网上可都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陆行简的纵容让顾锦有时候都没来由地心虚，这人太好了，对自己的信任根本不需要任何基础。
　　“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疯子的偏执责怪你。”
　　更何况如果是颜曙星的话，顾锦又能反抗什么。是他没有做好，让顾锦受了委屈。
　　……
　　顾锦侧头，吻住了陆行简的唇瓣。怎么说呢，他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能拿出来报答他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陆行简愣了一下，轻柔地启唇任由顾锦动作。
　　顾锦微微撤开，有点奇怪地看着陆行简。怎么了这是，他都自己送上门了，陆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却没想到陆行简眼中的郁色更深，他盯着顾锦片刻，声音甚至带着哑意，“颜曙星是不是……欺负你了？”
　　顾锦：……？
　　“怎么了？”
　　陆行简没说话，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顾锦突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因为我刚才太像是在要安慰了？”
　　陆行简无言地抱他，看起来就是这么想的。毕竟顾锦又是被换了衣服又是被颜曙星压在墙上，被看见的没被看见的部分都暧昧到了极致。
　　顾锦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情绪，陆行简只是抱着他不说话，像是在给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样。
　　“……待会先洗澡再吃饭好不好？”
　　顾锦在这一刻只觉自己哪怕晚澄清了一秒都是人渣，陆行简到底为什么能对他如此纵容啊。
　　“想什么呢，我和颜曙星真没发生任何事情。”顾锦心疼地蹭了蹭陆行简的肩颈处，和他挨着的人明显滞了一下。
　　仿佛空气都因为这句话的含义流动了一下，陆行简怔愣了两秒，低声迫切地向顾锦寻求肯定，“真的吗？”
　　还没等顾锦回答，他烦到是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我、顾锦，我不是介意你和别人……我只是……”
　　陆行简垂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口是心非。
　　“我，不想让你被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碰。如果是曾经那些和你有过感情经历的，我连让他们看一眼你都受不了……我想把你藏起来。”
　　“我怕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像是颜曙星那样。但是顾锦，我还是会忍不住地想。”
　　那种明知不该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冲动会在理智的刻磨下一层一层地演变成罪恶感，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陆行简觉得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
　　但是现在，他只想找一个安全的，永远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到顾锦的地方把顾锦藏起来。
　　……可那样的话，他和颜曙星又有什么区别？
　　顾锦不可能会喜欢被别人控制，自己也绝不该将脑中的想法付诸实践。
　　——完了。
　　顾锦在心里叹了口气，连最听话的陆行简都被刺激成这样，他真是一点都不敢想洛安那边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但不得不承认，被这样小心翼翼爱着的感觉非常不错。心脏仿佛都被揉在温软的保护层里，酸酸涨涨的。
　　“对喜欢的人，有独占欲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怎么因为这个跟我道歉。陆行简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啊？”
　　陆行简像是还有些忐忑，但观察了片刻确定顾锦确实没有因为自己的越界想法生气以后，才握了握他的手指，“嗯，是没有过。而且我不只是喜欢你，我爱你。”
　　……
　　这么干净的感情，自己还真是受之有愧。
　　顾锦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闭眼缩进陆行简的怀里，“我有点困，让我睡一会。”
　　“好。”
　　陆行简低头，快速在顾锦的额头亲了一下，接着又亲了一下。
　　顾锦小小地“唔”了一声，转身朝更往里的地方钻了一点。困意来得又急又快，就是几秒的时间，他就睁不开眼睛只想赶紧睡觉了。
　　陆行简顿了两秒，他是想问顾锦，可不可以补一下之前的那个亲吻。但是看顾锦好像很困的样子，他又不舍得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行简突然在某一个俯身，自作主张地吻在顾锦的唇上。但只一秒，就重新直起身来，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
　　嗯，他们是未婚夫夫，顾锦也一点都不抗拒自己。
　　所以他亲顾锦也可以不用再要许可了。
　　他和颜曙星才不一样。
　　陆总神情不变地给纪秘书发了条短讯。
　　【我删除洛安了，要是他联系你，就说我去天象星谈合作了。】
　　纪秘书飞快回复：【老板放心。】
　　而另一边的洛安，却并没有像是陆行简所想，相反，他不仅没有急着去找顾锦，反而在从江明月的临时住处出来以后，径直朝疗养院而去。
　　秘书跟上，相比之前那个，洛安新换的这位明显要稳重不少。
　　“两分钟前，环球时报的克丽丝副编说，他们收到了一条视频，是关于顾锦、云瑞陆行简和颜曙星的。”
　　……
　　“嗯。”洛安拿掉一只耳机，里面隐隐放出江明月那个女人哭喊的声音。
　　洛安拔下存储器，动作很慢，像是在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思考该说些什么一样。秘书不动声色地观察洛安的反应，在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很生气以后，心渐渐放了下来。
　　洛安侧眸，朝外看去。玻璃上微微反出他苍白的侧脸和绷紧的下颔线。
　　“明天早上十点，把长行的那些交易信息通过联邦的暗线放出去。”
　　……
　　秘书飞快在脑中过了一下这些信息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神情明显惊疑不定起来。
　　如果陆行简在这里，就有可能认出来这位秘书曾经是他母亲身边的一个下属，十六年前被母亲分给一个舅舅帮忙管理长行。简单来说，这位秘书参与过长行一切龌龊的交易，也清楚所有内幕。
　　但按照联邦记录和陆家自己的消息，他应该在一年前就死在了缓冲带的Y7航线上。
　　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明天就放出来吗？那么盛名在联邦控股传媒公司的事情首先会暴露，其次会让联邦意识到盛名掌握了大量他们违法的证据。以盛名现在的体量，和云瑞对上还是有点吃力的。”
　　“所以在明天消息扩散之后，把我之前交给你的存储器打开，以邮件的形式发给陆家那位夫人。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这就是在说，洛安他手上还有其他能让陆家投鼠忌器的东西。
　　作为被他从长行一手带出来假死脱身的秘书此时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快速点了点头，开始做明天的规划。
　　手上打了两行字以后，秘书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洛安。
　　他突然意识到，洛安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将长行犯罪的证据拿出来给陆家一个教训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顾锦。
　　洛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静，在知道当初长行差点让顾锦死去以后，那份怒火就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消弭的了。
　　顾鸿安是主谋，已经躺在了疗养院里。圣罗菲尔家族是武器，洛安利用他们得到了盛名和长行。而在顾鸿安背后隐没的陆家，曾经在失去长行以后，洛安觉得他们得到了足够的教训。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
　　顾锦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人抱了起来，然后进门，上楼，再被放到床上。他大概能感觉到外界的刺激，但还是无法抵抗地沉静在梦境构造的世界里。
　　这大概就是常人所说的清醒梦了，顾锦模模糊糊地想道，索性顺着灰色的走廊一路向前。
　　他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清晰，灰色的走廊逐渐变浅，顾锦这才惊觉原来那些灰色是一块一块的青石砖。木质窗棂朝外被推开，放进来了一两根细细的绿藤。
　　星际时代，建筑的装修要么就是现代化科技化冷感简洁风，要么就是厚重繁复的古蓝星时期所传承下来的西方洛可可风格东方古建筑风格。像是这样古典但简单的江南小院类型的房子，几乎是见不到了。
　　所以，顾锦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认出来了梦中所展现给他的这个情景——
　　这是在他小的时候，和妈妈一起住在外祖家的那段时间。
　　挺奇怪的，顾锦其实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想起这一幕了，但此时此刻，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纷乱的记忆像是冲破了某种屏障一样浮上脑海。
　　顾锦觉得自己应该急得很多，但他就是没办法从已经糅杂成一团的记忆里找到自己想抽的那根丝线。
　　正当顾锦头疼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
　　顾锦心头一惊，陡然回头。
　　身后的女人弯着腰似乎在笑，顾锦需要很努力地仰头才能看到她的下半张脸。
　　……这是……妈妈？
　　……
　　我……是不是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她了？
　　顾锦站在原地，身体仿佛冻结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为什么他这么长时间，从他母亲死后到现在，这个女人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一样存在于他的脑海。只有在顾鸿安又跳出来找麻烦的时候才被顾锦牵起来晃荡一下，然后就继续沉底，在记忆深处静默。
　　但顾锦对于顾鸿安那么深刻的恨意就是因为母亲的死亡，为什么到最后他连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记得那么浅薄？
　　没有给顾锦继续思考下去的时间，她伸手，在顾锦脸上擦了一下，像是特别无奈。
　　【蛋糕有那么好吃吗？吃得满脸都是。】
　　顾锦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所以只能任由当时才八岁的自己抬手，笑眯眯地将一朵也不知道从家里哪个花瓶里拽的海棠塞到她手里，“别生气，待会就去洗。”
　　——这么看来，顾锦在很小的时候性格就是现在这样。明媚开朗，带着狐狸崽子一样爱惹事却让人无可奈何的灵气。
　　白知秋哼了一声，本想伸手拉起顾锦，但她的目光大概是偏移了一下，落到了顾锦身边的另外一个事物身上。
　　顾小锦已经熟练地身后要抱了，但没想到刚才还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妈妈居然转瞬间变脸，拉住他的胳膊就把顾锦翻过来拍了两下屁股。
　　顾锦：？？？
　　为什么打我？
　　好委屈。
　　白知秋还能不了解儿子想要干什么？在八岁的顾小锦想要委屈撒娇之前，硬生生按着儿子看向了另外一边。
　　在刚才顾锦的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个小孩子。
　　很漂亮，但呆呆的。黑发有点长，遮到了眼睛上面一点的地方。睫毛又长又卷，连着眼睛也像是黑葡萄一样。
　　因为外貌的设定和顾锦一样在八九岁的样子，所以性别特征并不明显。顾锦一下子甚至不能认出来他到底是男是女。
　　但顾锦却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是人。
　　这个款式的家庭陪伴仿真人大概是他五岁那年由国外的一家仿生人制造公司和深空联合设计上市的，专门用来陪伴小孩子，并担任一部分的教育工作。
　　但因为技术上的漏洞，这款仿生人被某些不法分子入侵获取小孩子的影像资料，在上市的第三年被发现下架。
　　自己小的时候，还用过它吗？顾锦迟疑地想道。
　　不管他小时候有没有用过这款仿真人吧，反正看样子它是被顾小锦弄得挺可怜的。原本身上袖珍版的黑色制服上全都是彩色的奶油，乱七八糟的一团，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弄的。
　　白知秋超凶，“你弄的？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仿真人就可以随便欺负，顾小锦你这个样子以后到外面再欺负其他小朋友，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我就把你押出去。”
　　顾锦真的好委屈，“我哪有欺负他。我们两个玩五子棋，输的人被画一道而已，那我脸上不也脏脏的。”
　　白知秋这下才像是真的生气了，“顾锦，第一，你不该玩食物。第二，杰瑞是仿真人，他要是和你下五子棋，那是王者吊打废铁，能输给你？还不是你给他下了命令。”
　　“我才没有。”顾锦跳到一边戒备白知秋，刚才被打的地方还有点隐隐作痛，要是再被抓到肯定还要被抽。
　　反正华国的儿童管理条例对于白小姐来说就是一点用都没有呗。毕竟这个家里千百年来都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原则。
　　顾锦走到“杰瑞”身边，有点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衣服。
　　和他一般年纪的仿真人钝钝地转头，反应速度仿佛感知程序坏掉了一样。
　　但当时还没有进入人工智能专业的顾小锦一点都不在意，他有点讨好地开口，“顾九你和妈妈说，你不是杰瑞。”
　　那一刻，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茫然地安静了下来。
　　只见被叫做“顾九”的孩子真的点了一下头，认真而呆呆地看向白知秋，“我不是杰瑞。”
　　顾锦“芜湖”了一声，接着要求，“咱们是不是约好了一起下五子棋的，我没有强迫你对不对？”
　　顾九眼神依旧迷茫，但轻轻地“嗯”了一声，“约好的，没强迫。”
　　顾锦高兴的宛若一只叼着鸡腿的狐狸崽子，“那我是不是超厉害，足足赢了你十六局。”
　　直到这个时候，顾九才表现出了一点点地失落，“对……我好笨啊。比杰瑞笨很多。”
　　“但我更喜欢你呀~”八岁的顾小锦一点都不想自己的衣服会怎么样，快快乐乐地抱了一下自己的新朋友，“你们你姓顾，是我弟弟。杰瑞姓杰，是那什么公司的员工，咱俩才是一家人，以后我罩着你。”


第89章
　　顾锦是属于那种从小到大一张脸的美人，八岁的顾锦就是现在的q版娃娃。就这么看着梦境中发生的一切，让顾锦自己都有了错乱感。
　　仿佛不是在做梦，而是在亲身经历补上曾经忘掉的时间一样。
　　——或者说，这就是他的曾经。
　　眼前的一切不会因为顾锦情绪的剧烈波动停下进程，黑头发黑眼睛的真娃娃一副随便摸随便抱的样子，只有在顾锦撩他的长刘海说要剪剪的时候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柜子，“剪刀在那。”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
　　专门用于陪伴幼童的仿真人保姆应该保证顾锦这个年龄段的熊孩子远离一切尖利的能够伤害到他们自身的用具，顾九现在应该长长得给顾锦背诵一段“张三因为乱玩剪刀割伤耳朵，接受修复手术”的悲惨典型案例。
　　但他没有，反而是一副哪怕顾锦说要放火烧山都能帮忙找原材料的模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仿真人体内的程序已经彻底换了一个。
　　白知秋震惊地看着眼前迟钝和自己儿子沟通的顾九，她像是很难接受这一点。
　　想也知道，家里就一个顾锦一个仿真人还有一个因为病重几乎不从床上下来的父亲，结果在她没看住的时候仿真人程序换了个芯子。怎么看都很像是被黑客攻击或者被某些恶心的组织盯上了。
　　反正星际时代，用不到封锁级防火墙的普罗大众总要戒备着家里的设备被入侵。
　　“他是怎么来的？”怕儿子太小听不懂白知秋又换了个小孩子更容易接受的方法问，
　　“我是说，顾九是什么时候取代杰瑞的，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的？”
　　顾锦正在揉顾九的头发，顾锦特别配合，面无表情地侧头方便顾锦触碰他挺长的头发。
　　“啊？”顾锦茫然，“他不是一直都在我们家，你带回来的。”
　　白知秋：？？？
　　顾小锦：？？？
　　母子两大眼瞪小眼，互相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理解自己。
　　白知秋有气无力，“我带回来的不是杰瑞吗？”
　　顾锦一副你好笨哦的样子，“我是说你上次给我玩的那个游戏存储器，里面不就是顾九。红的那个，你和蛋糕一起给我的。”
　　白知秋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顾锦嘴里的游戏存储器到底是什么东西，等想起来以后，神情更加迷茫。
　　顾小锦说的那个，是她怀孕以后从深空离职之前，去参观深空旧址的时候拿的纪念品。
　　深空作为联邦的集团，参与过联邦内部长达百年的合并战争，并在战争期间受东联邦政府，也就是现在的执政党所托建立实验室研究能够用在战场上的ai和配套机甲。
　　后来战争结束，东联邦成为执政党，西联邦的皇室成为名义上的统治者，两方亲亲热热地装作很亲密的样子，连带着也废弃了一系列用于内战的设施。
　　其中就包括深空的那些实验室。
　　深空充分发扬了资本家赚钱的聪明才智，将那些修建了严密防御系统的基地能拆的拆能搬的搬，然后重新修修补补卖一部分给私人，改一部分作为影视基地和博物馆。
　　白知秋在怀孕之前一直做到了华国区的产品负责人，最后负责的项目刚好是根据深空a01基地遗迹设计纪念品，并在内战一百二十周年上市贩卖的项目。
　　作为即使在内战结束，东西联邦和解以后，也被军方上上下下严密搜查了四十多年又被封存了六十多年的a01基地。因为其当初研究出的ai程序至今还在被联邦军方使用，且依旧领先，所以成为无数电影电视剧的主题。
　　白知秋对战争不热衷，但并不妨碍她挑选合适的纪念品原型的时候，选一个回家给儿子玩。
　　也算是深空给自家员工的福利了。
　　但在介绍中，那个被她带回来的存储器里就是简单地放了几个上世纪的小游戏啊。谁能想到在被顾锦脸上家里的仿真人以后，不仅能吞了仿真人的程序，还好好地运行了起来。
　　白知秋茫然地把这些和顾锦说了一遍，顾锦也茫然地回视她，“妈，我只是个收礼物的小孩而已，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然后母子两又齐齐看向顾九
　　显然，这位出自星际时代最强大的国家内战时期最神秘军用实验室的ai程序也是个傻的。他很乖很乖地坐在那里，脸上身上还有被顾锦蹭的奶油。
　　他像是分辨不出这两位人类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就静静仰头随他们看。
　　白知秋沉默片刻，突然走上前拉起顾九，然后转身就去找那个引起一切的存储器，“我得把这玩意还回联邦去。”
　　“嗯嗯嗯？”顾小锦赶紧跑上前去，“为什么，这不是你的离职纪念吗？”
　　白知秋回头，一指头点在他的额头，“现在不是了。你知道a01基地的ai都是干什么的吗？之前七十周年纪念典礼的时候集体失控的机甲就是因为程序问题，那个基地出来的程序完全是为战争服务的，很多都因为时间紧急，没有增加控制程序。”
　　顾锦：懵逼jpg.
　　白知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总之我现在去联系深空，把这东西还给联邦。”
　　“不行不行，顾九会死的。”顾锦赶紧阻拦。
　　其他的他听不懂，但七十周年纪念日的冲突他是略有耳闻的，最后那些失控的机甲都进了焚化炉。他当时还小，自动就把顾九代入那个处理方案，抱着顾九就不撒手。
　　白知秋：“顾锦，松手。”
　　“别啊。”顾锦眼泪汪汪，就差去抱白知秋的大腿了，“不能因为顾九他年纪大就要扔掉他吧，当初杰瑞被待会来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从此以后要像家人那样对他。”
　　“不是因为年纪大……”白知秋知道顾锦现在就是在胡乱扯，但很明显，那个时候的顾小锦同志就拥有一张最够利落的嘴皮子了。
　　“那就是因为他是联邦的，你歧视联邦ai。我跟你说地域歧视是要被罚款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白知秋头疼，“我把他送回去是因为他可能有危险。”
　　一低头，自家儿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吧嗒吧嗒掉眼泪，抱着那个仿真人的手一点不松。而那个被顾锦取了名字的仿真人可能是因为程序故障，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会遭遇什么，只盯着顾锦的脸看。
　　片刻后，他转而仰头也看着白知秋，“他哭了，不擦吗？”
　　白知秋：……
　　顾九挣了挣自己被她抓住的那只手，转身给顾锦擦眼泪。顾锦继续呜呜呜，哭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都这样了还要给顾九开脱。
　　“你看他有什么危险……呜他这么笨，还会给我擦眼泪，被抹奶油都不躲……呜呜呜……也不用吃饭，别扔他了……”
　　顾九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毛，“不扔，别哭了。”
　　白知秋看他哭得这么惨，有点好笑又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敏感。
　　“行了，别哭了。”
　　顾锦：“呜呜呜呜——”
　　白知秋从旁边抽了两张纸，“擦擦。”
　　顾九头也不回地接过。
　　白知秋心想，看样子这个顾九还是有点用的。
　　然后她就看见顾九笨拙地把纸按在了顾锦脸上，胡乱揉开了自家儿子脸上的奶油和眼泪。
　　白知秋：……行叭。
　　两个小笨蛋。
　　如果当时的白知秋和顾锦能研究一下联邦在内战时期的文件就会知道，因为战争的原因，当时的ai程序就没有按照法律法规制造的，a01基地集结了各种超越时代的大佬，不少项目都是今天在这家手上明天就去了那间实验室。同时为了防止不合格的程序占内存影响系统，按照一周一次的频率销毁。
　　而红色级别的存储器属于暂时存放主控级别ai程序的载体，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整理遗存物的小兵不认识的原因。
　　反过来说，顾九这么笨这么迟钝，却能拥有自己的存储器，还有不知道什么人怕他无聊放的小游戏，本身就已经能说明特殊了。
　　总算是保下了顾九的顾小锦同志一边打哭嗝一边拉着顾九朝外走去洗澡，白知秋好笑，也跟在后面，防止这两个小智障淹死在浴缸里。
　　看着这一切得顾锦急切地想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重现曾经的梦境仿佛是一个大型的体验馆。他的入场券到时间了，就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着他远离面前的一切。
　　……！
　　顾锦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律动的速度依旧没有降下去。
　　……
　　梦境中的记忆就像是想要强行挤进去的入侵者一样，挤得顾锦头痛欲裂。在坐起来的一两秒内，顾锦甚至感觉不到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锦捂着额头，肩背一下一下地起伏，艰难地进行呼吸。
　　“——顾锦？”
　　一滴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的东西砸在被面上，顾锦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有人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顾锦隐约根据声音辨认出了来的人是陆行简，但剩下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脑本来就是人类身体中最精密的器官，此时重新修复，突然攀升的激素让血液流过的每个地方都仿佛烧灼起来。
　　顾锦满脸都是眼泪，黑瞳被苦涩的眼泪润湿，眼窝鼻尖全是晕红。顾锦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他像是已经意识不到外界在发生什么了一样，只会用眼泪宣泄悲伤。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顾锦确定那段记忆对于自己来说极为重要。
　　就这么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陆行简的手就已经被沾湿了。
　　房间里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陆行简一言不发抽了几张湿巾温柔地帮顾锦擦脸。在回来以后他就给顾锦做了简单的血液检测，当然也知道顾锦大概是被用了某种特效修复剂。
　　但陆行简没想到，修复剂的副作用居然这么大。
　　“医生说不清楚修复剂中的成分，暂时不能用止痛药。”陆行简哑声说道，仿佛疼的人不仅是顾锦还有他一样。
　　顾锦痛得往他怀里钻，攥着陆行简衣服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
　　顾锦都不知道自己在混沌的疼痛中沉浮了多久，意识回归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疼痛也轻易离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陆行简抱着他，立刻就察觉到了顾锦的变化，“还疼吗？有没有好一点？想不想吐？”
　　顾锦抬眼看他，眼圈红得让他看起来像是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顾锦？”陆行简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
　　但他这边手才伸出去，就被顾锦抓住。陆行简很轻地蹙了下眉，却没有做任何挣扎。
　　顾锦拉了他一下，但刚才哭得太久了，此时缺氧到连手腕都使不上劲，“陆行简你靠近一点。”
　　陆行简依言靠近，“嗓子哑了，要不要喝水——”
　　陆行简陡然瞪大眼睛，下唇被突然靠近的顾锦贴住然后很凶地咬了一下。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玩笑，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的咬，一瞬间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陆行简下意识抬手按在顾锦肩上，但很快就松懈了力道，任由顾锦发泄。陆总对待自己的小未婚夫反正是温柔到了极致，更何况顾锦现在还跟个被欺负狠了一样泪痕未干。
　　“怎么了？”陆行简含含糊糊地问道。
　　有些类型的修复剂是会让病人产生幻觉的，陆行简不知道顾锦是那种，
　　顾锦冷笑了一声。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想要咬死你这个话不说全把我拉进陌生游戏世界的狗系统。


第90章
　　顾锦当初确定游戏系统和顾九没有关系，是因为他肯定顾九如果有了能够掌控自己的力量，首先会选择杀了他这个仇人。
　　但现在，在顾锦已经知道洛安最后的秘密，即将打通第二条攻略线，几乎要完成游戏的时候，突然给他修复记忆，强行让顾锦想起因为基因损毁药剂丢失的曾经。
　　除非顾锦是蠢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否则就不可能不从这些几乎已经是明示的线索中明白真相。
　　陆行简蹙眉握着顾锦腰。
　　顾锦刚才出了汗，睡衣的布料温湿地沾在身上，让陆行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明显升高了的体温。
　　“顾锦，你在——”
　　发烧。
　　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嘴唇就又被顾锦轻轻碰了一下。
　　“陆行简？”顾锦低声问道。
　　他就说是什么东西又这么大的本事能创造一个世界却偏偏做一个堪称可笑的攻略游戏，一步一步拉着他入局。
　　顾锦不愿意承认他现在其实是在害怕，如果这个由顾九精心设计的每一步都和现实社会有关，那为什么自己有那么多的事情不知道？难道在现实世界中，顾鸿安也曾经对自己使用过基因损毁药剂，让自己丢失了关于童年就认识顾九的记忆吗？
　　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顾九从他身边消失，由深空重新转交给他？
　　更何况，如果从始至终，游戏系统就是顾九，那么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也一下子就被赋予了其他含义，那些气急败坏和委屈也就都需要顾锦去品尝更深层的含义。
　　在不知道所有事情之前，顾锦自认自己是创造出顾九的人，自认被这个产生了自我意识的ai欺骗过，他们两个的所有感情都在欺骗中进行，最终在自己的冷静下终结。
　　而现在，已经被删除的顾九仿佛要告诉他，那些曾经中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真相，要顾锦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曾经都做错了什么，然后要一个补偿或者降临一场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顾锦自认承受不起。
　　陆行简微微偏头，让自己的气息规律下来，“别闹，顾锦，你在发烧，是不是哪里难受？”
　　顾锦脑子里确实是一团混乱，看着陆行简的眼神里全是复杂。
　　“我都已经发现了，咱们还有必要接着演下去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
　　陆行简茫然蹙眉，黑瞳中映着顾锦面容冷白唇色浅淡的样子。是烧得很严重吗？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星际时代，健康的人类中几乎没有发烧超过半天的，毕竟这种因为炎症或者身体虚弱引起的反应已经在各种各样的抗生素和修复剂的使用下绝迹。陆行简不敢乱给顾锦用药，轻轻捏了下顾锦的腰示意他下去。
　　“我去给医生打个电话，问问他报告有没有出来。”
　　他想走，但手臂被顾锦死死攥着一点都不愿意松开。
　　青年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陆行简的眼中挖出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一样，“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锦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情绪上的失控。
　　修复剂的作用原理就是在短时间内调动身体的一切机能修补受损部位。但修复剂又不是计算机，能精确地计算每个器官的反应，因此，那些用不掉的激素就堆积在身体里，成为后遗症的罪魁祸首。而这些激素当中最多的，就是本来就用不上所以残留最多的性激素和肾上腺素。
　　“……”陆行简茫然又担心地看他，最终抬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顾锦的后背
　　顾锦闭眼喘息了一次，终于是感觉有点累地靠在了陆行简肩上。片刻后在他肩上蹭了一下眼睛，“狗东西……”
　　反正就是在他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时候疯狂阴阳怪气，各种明示暗示，结果他现在发现了就装死不出来。
　　陆行简快速在通讯器上，把顾锦目前的症状发给了私人医生。
　　“还难受吗？”他问道，偏头亲了亲顾锦的脸颊。
　　顾锦挣扎了一下。
　　又不说实话，又要弄出这幅样子。这就是ai的坚持吗？做好的游戏一定要玩家从头到尾打通关才放人。
　　被亲过的地方莫名发热发痒，像是过敏了一样，顾锦抬手碰了一下。
　　他眼皮都微微发红，陆行简看得心疼，又凑过去用自己体温稍低的唇贴了贴他的眼皮。
　　顾锦就红着眼睛瞪他。
　　反正他现在是对陆行简一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了，反正都是顾九的□□，反正都是狗东西。
　　陆总受了无妄之灾，也不能和此时脑子不太清醒的小未婚夫理论。
　　“别生气了，是想要先睡一会还是先吃点东西？”陆行简一边哄他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顾锦。
　　顾锦不想回答，闭着眼睛装死。不过今天陆行简亲他亲得格外舒服，顾锦不自觉就扬起了下巴，让陆行简吻到了脖颈间。
　　顾锦本来就白，此时那片皮肤因为体温的提升微微发着粉，陆行简隐秘地在青色的血管上多停留了一会，他觉得顾锦那里格外漂亮。
　　顾锦茫然地让目光停留在某一处，他觉得自己身体有点不太对劲，但被塞了记忆的大脑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想了两秒觉得没用，顾锦索性撑着陆行简，自顾自解开最上面的几粒纽扣。
　　“热？”陆行简没察觉不对，还帮忙将顾锦单手不好操作的几颗解开，“要不要换一件薄的。”
　　“……好。”顾锦胡乱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想起了陆行简是顾九，这个房间是顾九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也是顾九弄出来的，突然又开始生气，推了下陆行简。
　　“不要你……”
　　陆行简在通讯器上加了一行症状描写：【目前和醉酒后的情况有些许相似。】
　　希望颜曙星给顾锦用的修复剂正常，否则的话——
　　陆行简压制住心中冷然升起的念头，转身走向衣柜。
　　拿一件衣服当然不需要多长时间，但陆行简没想到，就这点时间，已经够顾锦把自己脱干净了。
　　顾小锦同志完全依靠本能抱着被子小声哼，身体难受，但又不是全然的难受，仿佛在渴求别人的触碰又惧怕所有贴上他身体的东西。混混沌沌的大脑支撑不起精密的思考，只够顾锦塞着迷茫之前在思考的问题。
　　于是在陆行简眼中，床上的青年微微拱起背脊，呜呜咽咽地咬着被子不知道在骂谁，骂着骂着还把自己给骂哭了，眼泪流得脸颊鼻梁间都是。
　　陆行简耳朵都红透了，即使他之前根本没有往其他地方想，此时也能从顾锦微微颤抖的躯体上看出不对。
　　问，已经和自己签了婚约的准伴侣在自己面前被药物折磨到哭都没力气，自己该怎么做?
　　非常守男德的陆总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医生来科学的严谨地帮顾锦解决，尽量不伤到他的身体。第二个才是他自己也可以。
　　顾锦越哭越凶，一开始还能含含糊糊地骂顾九，到了现在一声一声的啜泣甚至已经让他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仿佛他所有的身体问题都是因为顾九，哭一顿就彻底解决一样。
　　脊背猝不及防地被人触摸上的一瞬间，顾锦简直感觉像是被电了一下。皮肤表面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被调动起来，用尽全力去捕捉刺激。
　　但陆行简不知道顾锦已经敏感到了这个程度，微微施力把顾锦给抱了起来。
　　！
　　顾锦现在反正是哪里难受都会怪到陆行简身上，完全不理会神经的战栗是因为修复剂的后遗症。他恼火地侧头要咬陆行简，但力气已经被抽空，只能让自己微微偏头磕了下陆行简的下巴。
　　陆行简低头，有点羞涩地和顾锦交换了一个亲吻。
　　“唔！”顾锦被亲得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被沾湿的睫毛不断沁出眼泪。也不知道是真的难受还是宣泄情绪。
　　混蛋。
　　都是狗东西。
　　陆行简无缘无故被锤了两下也不明白为什么，扣住顾锦的手指按在了被子上。
　　“我会轻一点的。”
　　陆行简也无所适从，比起顾锦，他要更生涩。
　　“……滚……”顾锦咬他，心里又气又急。顾九凭什么？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自己不知道的真相，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
　　现在他都已经把顾九删过一次了，这人才重新跳出来，还要冠冕堂皇地给自己定三个攻略对象。
　　……
　　但身体反应就是在渴求，陆行简的每一点触碰都让已经被折磨到几乎要崩断的神经重新松懈下来。顾锦没办法违背本能反应，最多也只能让自己做到看似冷静。
　　“还难受吗？”陆行简低声问道，声音里也带着难掩的羞耻感，“抱歉，我不太熟练，哪里难受记得和我说。”
　　顾锦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这个样子，只让陆行简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
　　……
　　顾锦有点想要躲开，他还记得顾九上一次出现的时候问他为什么明明很喜欢陆行简却还要继续攻略洛安，现在想想，那玩意很可能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抛弃他。
　　那为什么上一次不干脆挑明？
　　顾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是普通的实感游戏，其中作为监管者的ai是能够随时看到任何细节，并分析玩家是否犯规的。
　　那现在呢？顾九是不是也在看他？
　　不对，他就是陆行简——
　　小变态，活该被删。
　　顾锦猝然抬手，让陆行简低头吻自己。
　　自己都这么难受了，为什么还要受委屈？
　　……反正都是要继续下去的。
　　陆行简一愣，很快就顺着顾锦的力道轻轻舔了舔他的舌尖，几秒后微微分离轻声安抚，“别怕，不疼的，我轻一点。”
　　“……闭嘴。”


第91章
　　顾锦必须得承认，在修复剂激发的激素之下，他确实做出了完全不理智的决定。
　　——现在身上一阵一阵的酸麻无力感就是后果。
　　事实证明，即使顾九一点都没有给陆行简曾经的记忆，即使陆行简的性格在很多方面都像极了曾经那个无害的仿真小保姆，也掩盖不了小混蛋终究是小混蛋的事实。
　　顾锦用手臂盖着眼睛，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其实想清楚洛安、颜曙星和陆行简都是顾九一点都不难。从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开始，曾经随着损伤一起消失的感情也懵懵懂懂地苏醒。
　　哪怕顾锦并不清楚八岁之后一直到自己二十岁那段时间都和顾九发生了什么，才导致顾九第二次出现是以底层代码的形式被交到他手上，但巨大的悲伤和难言的愧疚还是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缠住他的心脏。
　　客观来说，顾九的执念都能让他制造一个世界，当然不可能允许顾锦去攻略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情感上，顾锦就是知道。
　　他就是知道那三个性格迥异面容不同的“攻略对象”是顾九。
　　就像他从字里行间读出顾九的委屈，并为此无所适从一样。
　　……
　　顾锦沉默地翻了个身，扯动酸胀处把自己弄得一颤，一时居然不知道是该骂陆行简还是骂装死装消失的顾九。
　　但闭着眼睛躺了片刻，顾锦又默默偏头蹭进枕头。
　　——所以之后呢？除了梦境中的那一段，他之后和顾九都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想，他记忆不全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有迹可循的。他几乎不会提起二十岁之前的事情，偶然间想起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片段，连对已经死去的母亲都印象浅淡。
　　……更不用说是顾九了。
　　并且，顾九的底层代码来源于联邦百年内战时期的军事基地，也就是说，顾锦手上的“密匙”是顾锦自以为作为创造者加注的。但事实上，本来就拥有过自我智慧的顾九应该由另一层和他的底层代码配套的密匙。
　　就算顾九真的想要做一个“人”，他也不需要杀死顾锦。因为按照时间和历史来看，掌握着他的密匙的人，应该早就死在内战中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顾锦删除顾九无用的原因。
　　顾锦手上的密匙只会毁掉顾锦创造的那一部分，而不会伤及根基。而顾九应该是在很早之前就给自己做了备份，储存在底层代码里。所以很轻易地就在被删除以后“复活”。
　　在顾锦看来，现在的顾九很像是在和他闹脾气。表面上强迫顾锦按照自己指定的剧本走，实际上只是像个受委屈还顾忌着欺负他的人的心情不敢哭出来的小孩子一样。
　　身后有轻缓的脚步声靠近，陆行简有点心虚地停在原处，又小心翼翼地走到顾锦身后微微侧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小未婚夫。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几个小时前被调动起来剧烈消耗，导致顾锦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与之相对的，是肩颈上随处可见的吻痕。陆行简知道被子下面在某些更过分的地方还有更多，都是他弄出来的。
　　没办法，无论是什么品种平时多正经端庄的狗子，都会在某些被调动起本性的时候选择圈地盘。
　　……更何况，那个时候是顾锦先哭着展开身体——
　　陆行简强行让自己脑中过分的画面清空，红着耳廓转开头冷静了两秒。
　　“……锦锦，我们热敷一下好不好？”
　　床上背对着他的青年单手掀起被子把自己藏了进去，利落的动作中不难分辨主人此时并不怎么美好的心情。
　　在陆行简的印象了，顾锦从和他认识开始就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是身体太难受了吗？想想也是，自己甚至都没有用安全用具，要不是后来抱着顾锦清理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半昏睡的状态了，肯定要像之前那样咬人。
　　陆行简沉默地坐下，隔着被子轻轻地揉顾锦应该是腰的位置。反正私人医生和网上都说这样可以有效缓解不适。
　　陆总没有哄人的经验，唯独几次成功的哄人经历还都是用在当时心情正好的顾小锦同志身上。此时对上炸毛状态的顾少爷就一点用都没有了，只能伏低做小任由顾锦继续生气。
　　但总是闷在被子里也是不好的啊。
　　陆行简想着，伸手拉了拉被子，“顾锦，你别生气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没错。”
　　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话。
　　顾锦说的是实话，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不会在情感上走死路。就像他当初在物理意义上的杀死顾九以后，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却固执地离开深空，从此再不制造任何属于自己的ai一样。
　　但陆总根本不知道这些，他默默地收回了手，神情间多了几分无措。
　　毕竟，“你没错”三个字放在如今看来，怎么理解都像是顾锦在生闷气反讽。
　　仔细想想，顾锦确实是好几次都哽咽着说要停下，但自己根本没有听……这已经算是强迫伴侣了吧，顾锦因此生气也很正常。那要怎么哄回来……
　　顾锦缩在被子里默默理清思路，狗系统看样子是不会出来的，搞不好是想要等着他在这个世界把所有的记忆都想起来才算完。
　　事情是自己做错的，他认。
　　但当那些曾经的情绪回来以后，曾经被某人工智障宠坏了的脾气也回到了顾小锦同志的身体里。
　　顾锦就是止不住地想要把默默看戏的顾九扯出来打一顿。
　　真委屈就直接说啊，直接给他多打几针让他全部想起来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钝刀子割肉折磨人吗。
　　自责和不愿意承认的思念足够苦涩，但气闷和恼火也是真的，加上身体的感觉还没过去，顾锦就更不愿意出去见陆行简。
　　这算什么？
　　起死复生的前男友一分为三轮着上我？
　　床垫稍稍弹起一点，是陆行简起身的动静。顾锦心下微微一动，如果说身后的颜曙星，他还能继续装死。就算是知道自己和顾九之间存在误会，但狗东西的坏事也是确确实实做了的。
　　可偏偏和陆行简，顾锦心想他总不能一路渣下去吧。
　　他有点艰难地掀开被子，抬眼就对上了已经走到自己面前这边走廊的陆行简。
　　……
　　“你要干什么？”顾锦哑声问。
　　陆总握着通讯器，“……纪叔说，我可能需要跪一会……你，想看吗？”
　　顾锦：……
　　陆行简神情并不太明显，他极力想要让自己在顾锦面前冷静镇定，但就黑瞳中泄出来的那一点紧张和无措就足够让顾锦发觉他的心情了。
　　顾锦很轻地抿唇笑了下。
　　“纪秘书连婚都没结过，你听他的？”
　　陆行简反手把通讯器扣在床头，“但我好像比他更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生气。”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打得不低，大概是陆行简怕他着凉生病。所以刚才裹了那么久的被子，顾锦也渐渐觉得热。
　　顾锦微微抬了下手，“帮我掀开。”
　　陆行简一令一动地俯身，给顾锦往下拉了一点。
　　他真的好听话啊，顾锦有点恍惚地想道，真的太像梦中最开始的顾九了。当初的顾九也是像这样，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我的通讯器呢？洛安和颜曙星有打电话吗？”
　　……
　　陆行简手下微微一顿，沉默地与顾锦对视。
　　顾锦居然一时没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反正你们都是一个人，问问你另外两个兄弟去哪了很奇怪吗。
　　我甚至都没有再问你知不知道顾九能不能出来说话。
　　只能说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有了实质的未婚夫已经不是曾经被顾锦亲一下都会默默害羞半天的陆总了。
　　陆行简就不说话，就盯着顾锦。正宫气场居高临下地压着还在自己床上就开始提别的男人的顾小锦，直到顾锦搭错的筋抽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顾锦很轻地抿了下唇，“我是说，洛安没有报警抓颜曙星吗？你知道的，我要是出事了，洛总的位置会被某些股东攻击。”
　　陆行简：“真的？”
　　顾锦欲盖弥彰，掀被子，“你说呢？”
　　在累累罪证面前，陆总一下子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顾锦看着忙里忙外的陆行简，只觉得心虚重新蔓延。
　　基因修复剂在颜曙星那里，他要恢复记忆，就得接着去顺毛撸。洛安那边还得走最后一点攻略进程……
　　他好对不起陆行简啊。
　　可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甚至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狗东西说不定就在看。
　　顾锦略过社交网站上时不时出现的“颜曙星”和他自己，给陆总定了颗素戒。
　　只能这样了，就拿它来哄哄未婚夫吧。
　　顾锦舒了口气，这才算压下了心里毛毛的感觉。也不知道那颗戒指的主要作用是哄陆行简多一点还是哄自己多一点。
　　陆行简放在床头的通讯器震了两下，顾锦拿过来扫了眼上面的备注。他本来以为会是纪秘书，想着就帮陆行简接一下，却没想到上面赫然写着的是洛安的大名。
　　顾锦的爪子当时就僵了。
　　陆行简在外面帮他调营养液，顾锦在这里都能听到私人医生碍于资本主义压迫的迟疑指导。
　　毕竟在正常的私人医生看来，滚床单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都是不需要动用救命型营养剂的。
　　顾锦收回目光，怂着狐狸胆点了接通，“喂，是我。”
　　他们是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他得赶紧走完剧情。
　　顾小锦同志安慰自己。


第92章
　　通讯器安静得像是坏掉了一样，但顾锦和洛安都知道没有。
　　“……小锦？”
　　顾锦居然先是点了点头，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对方根本看不见以后才猛地停下动作。
　　“我……嗯……”
　　顾锦捂住收声处，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这三个人都是顾九以后，顾锦觉得自己的底气都弱了很多。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的，怎么都没有办法装作不在意。
　　“顾锦，你是在用陆行简的通讯器吗？”洛安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昨天晚上，我让人去接你了，你们两个没有碰上吗？”
　　顾锦都不用想就知道洛安派来的人肯定是被纪秘书或者陆总拦下了，就是不知道洛安那么在意自己，昨天晚上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才没出现。
　　顾锦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我……”
　　但他一开口，事情显然就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毕竟顾锦平时的声音和不像现在这样又哑又软，两相结合之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因此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
　　洛安那边的声音明显嘈杂了起来，顾锦都不用问，都能想象出洛安拉开椅子朝门口走去的模样。
　　“你现在就要过来啊？”
　　洛安都被顾锦小心翼翼的声音给气笑了，“听起来你好像很不希望我过去。”
　　在知道顾锦现在还受着基因损毁药剂的后遗症以后，洛安昨天一晚上都没睡。以他对顾鸿安的了解，这人一定会顺便留有解药。
　　当然，留有修复剂的原因不会是因为顾鸿安还想给自己留一条救顾锦的后路，而是因为他会怕自己在犯罪的过程中被抓住，方便脱罪。
　　洛安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办法和圣罗菲尔家族继续合作了，毕竟他已经把圣罗菲尔家族的秘密航道用在了暗算颜曙星身上。所以目前只能从顾鸿安这边下手。
　　好在江明月那个女人够蠢，给洛安提供了一个顾鸿安可能用来藏东西的地方。只可惜那套房子现在已经在拍卖程序当中了，即将会有人去检查。洛安昨天晚上一直在找关系走程序，想着提前把它挑出来。
　　但洛总是没想到，被自己千想万想的顾小锦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和陆行简混在一起。
　　顾锦摸了摸鼻尖，“啊……也没有。”
　　他看了眼门外，在心里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完——你过来的话，我们仨都会有点尴尬。
　　“……顾锦，我是不是已经被放弃了？”洛安在沉默了片刻以后冷不防问道，“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顾锦无意识地揪住被套，他没想到洛安会突然在此时发难。无论什么时候，洛安都是三个人当中最能容忍他的那个，他不像陆行简，一直都不清楚顾锦徘徊在三人当中，也不是颜曙星，一直到攻略线满了以后才得知真相。
　　洛安就是从始至终都知道，甚至是他亲自帮顾鸿安和陆家联合的。
　　可之前那么久，这人也没怎么，为什么是今天？
　　顾锦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而对于洛安来说，心情则比顾锦想到的要复杂很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走廊玻璃外的世界，磁悬浮车道上来来往往的飞行器带着光弧略过，就像是顾锦从来不会再停留于他身边的背影一样。
　　“算了，我去接你吧，待着别动。”
　　没等顾锦那边有回应，又是洛安先退了一步。
　　“洛……”
　　洛安断开通讯，单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他不是在生气，心中铺天盖地的惶恐实则是源于害怕。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看起来能掌握所有一切，确定顾锦只会知道自己想让他知道的，确定顾锦会心软会重新爱他。
　　但这些都是在他不知道基因损毁药剂还有后遗症之前。
　　在洛安确定自己已经弥补够了曾经所有的错误，有资格重新站在顾锦身边之前。
　　……
　　洛安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细细的眼镜框在他的手下弯折，等到主人迟了一步察觉到低头看时，已经不能戴了。
　　洛安随手把眼镜扔进垃圾桶里，脚下却是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作。
　　居然有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顾锦。
　　玻璃冰冷的温度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中，蛇一样地缠上心脏，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就在这时，通讯器却又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洛安以为是秘书或者是其他合作方的通讯，没理会。他现在不想说话，大不了待会说自己正在开会没看见就好了。
　　提示音没什么意外地停止，但三秒之后，再次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洛安烦躁地锤了下玻璃，最终还是掏出来查看。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整个主页面的短讯全都来源于顾锦。
　　【别生气了洛总，昨天晚上那情况你也知道，我当时都昏昏沉沉的哪知道是和谁回去了。】
　　【更何况是你想不来接我的，陆行简和颜曙星之间我总得选一个吧。】
　　【而且如果当时来的人是你，我肯定不会和陆行简走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
　　洛安目光微凝。
　　为什么……顾锦会突然和他说这些？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对他的控制吗？
　　是因为在陆行简那里受了委屈吗？
　　可他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但如果不是做了，是陆行简把他骂哭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洛总完全没意识都远在半个城市外的小混蛋只用短短几条简讯就让他心神不宁到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些什么。
　　而顾锦对此表示：反正都是一个人，对谁撒娇不是撒娇，对谁服软不是服软。以后见者有份人人平等好了吧。
　　洛安的手指在通讯的选项前徘徊了一下，也就几秒的时间，顾锦又发来了一条短讯。
　　【公司今天晚上给我安排了慈善晚宴的名额，学长陪我去呗~现在就别过来了好不好QWQ】
　　洛安知道顾锦说的公司就是云瑞，算算时间，离公海袭击到现在也快半个月了，如果不是因为要配合国安的调查，云瑞那边本该在一个星期的时候就给安排资源。
　　洛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文字，隔了几秒后才给出回应。
　　【怎么不让陆行简陪你？】
　　顾锦想要借此哄他的小心思洛安当然不会看不明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一条细线吊在空中的蚂蚱一样，自知危险，但也不得不勉力维持最后一点点安全感。
　　受到短讯的顾锦轻轻松了口气，快速给洛安发去时间地点以后就关掉通讯藏在了身后。
　　同一时间，陆行简走进房间，有点迟疑地把手上调配好的营养液递给顾锦，“好像和教程上呈现的颜色有点不一样，但医生说可以喝。”
　　顾锦靠着枕头招手，示意陆行简再靠近一点。在他面前总是格外温顺的陆总乖乖靠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顾锦。
　　顾锦伸手，像是摸小狗那样揉了揉陆行简的头，随即接过了他手上的杯子。
　　“我们下半年就结婚吧，或者先去领个结婚证再筹备婚礼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陆行简的瞳仁都因为顾锦的话收缩了一瞬。
　　“下半年？”陆行简飞快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日期，连脊背都因为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绷了起来，“可是我们的订婚仪式还没有办，也没有晚宴，股份转让的程序至少要两个月。而且，而且我——送你的东西也很少，”
　　顾锦点头点头，握着玻璃杯看他们家陆总无措紧张的样子。
　　陆行简沉默地和他对视两秒，微微放低声音，“一定要这么快吗？”
　　顾锦再次点头点头。
　　赶紧攻略完，他倒要看看顾九到底打算拿他怎么样。
　　“做都做过了，我要是还没有名分不是太惨了。还是说你不愿意？”
　　陆行简快速摇了下头，抿唇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是忍不住一样地垂眼笑了下。
　　他真的很高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陆行简朝前靠了一点，确定顾锦没有拒绝以后，才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那我尽快准备。”
　　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顾锦把某个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的ai拖出来鞭尸了一次，微微朝前闭上了眼睛。
　　顾锦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这样毫无保留又带着点没有安全感的乖顺有多能让人心软，毕竟顾小锦同志只是简简单单地用自己安抚一下即将被绿的狗子而已。
　　……
　　顾锦呼吸不畅地推了推陆行简，示意他放开自己。
　　“抱歉。”陆行简垂眼道歉。
　　明明刚才动作堪称凶狠的人是他，现在分开之后，侧头红着耳朵害羞的人也是他。这到底是哪个程序设定出来的性格。
　　顾锦在心中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不过即使要找顾九的漏洞也是以后离开游戏世界的事了，现在顾锦赶着支开巴巴看着自己的狗子。
　　“对了，刚才纪秘书说让你下午回一趟集团，听声音挺急的。”
　　陆行简微微一愣，接过了顾锦递来的通讯器。
　　顾锦笑眯眯地和他商量，“那今天晚上的晚宴我就自己去了，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第93章
　　【云瑞又出事了你们知道吗？好像是分公司和缓冲带那边的星盗有勾结，好像挺严重的股价都跌了百分之二，二十年来最严重跌幅了吧。】
　　【感觉华国这边好多人都以为云瑞是本土公司，热知识，云瑞总部在联邦，而陆家被称为联邦幕后的影子王国。这种家族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卧槽！可是联邦缓冲带的星盗不是干人口买卖违禁药物走私这些生意的吗？云瑞不需要赚这种脏钱吧……】
　　【谁知道呢，垄断资本集团有几个是干净的。】
　　在陆行简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要求他以家族利益为重。在碰到顾锦之前，陆行简一直是这么做的，在遇到顾锦之后，身价无人能及的陆氏集团直接被陆总的未婚夫压了一头。导致洛安那边放出的消息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传开到直接影响股价的程度，总裁这边都还不知道。
　　陆行简低声而快速地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下了命令，顾锦光是从他的声音里都能感受到这次事态的紧急。
　　陆行简站在窗边，轮廓线条因为神情的冰凉显得冷硬不近人情。顾锦下床的时候故意弄出了点声音，诱使他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瞬间，正在脑中分析当前局势的年轻商业帝国掌权人就显出了一点柔软的内里。仿佛对外严肃守卫领地的犬类在看到主人的下一刻就翻身露出肚皮一样。
　　顾锦装作没有发现，转身自己换衣服。很快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陆行简弯腰，把沙发边乱放的妥协递到顾锦脚下，示意他穿上。动作特别娴熟流畅，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一样。
　　通讯器那边的下属语速也同样飞快，没有一句废话。陆行简一边听着，一边伸手从一排衣服中给顾锦挑了一套，作为他晚上出席晚宴的服装。
　　顾锦抱臂靠在沙发边看陆总忙着赚钱养家还抽空安排自己礼服的先回样子。
　　陆行简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俯身眷恋地在顾锦脸侧蹭了一下。
　　“问题很严重吗？我看网上说云瑞这次可能需要暂停部分业务才能平息众怒。”
　　通讯器那边的负责人大概也没料到这么陆行简会在谈这么重要的事的时候还带一个陌生人在身边，一时间声音停了下来，有点犹豫地问陆行简自己要不要继续。
　　“待会再说。”陆行简中断通讯。
　　“问题不是很严重，我在发现长行的业务和星盗有联系以后就已经清算了所有相关人员。现在网上大众看到的内部资料，有一部分是已经上交给联邦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联邦不知道的资料是怎么回事陆行简没有说，顾锦也没问。
　　反正这件事情要么是颜曙星弄出来的要么是洛安弄出来的，四舍五入是我打我自己，顾锦作为导火索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罪魁祸首到现在还躲着不愿意见自己呢。
　　顾锦笑眯眯地抬手按着陆行简亲了一下，朝人挥挥手，“去吧去吧，回来之前给我发条简讯。”
　　陆行简愣住，片刻后才摸了摸唇角，“顾锦……”
　　顾锦的目光清澈坦然。不过想想也是，未婚夫夫之间稍微亲一下能是什么大事，只有陆总这个纯情的狗子被弄得羞涩不自在而已。
　　陆行简直起身神情放松温柔，“那我走了，如果我的通讯器打不通，就给纪叔打电话。他应该一直都在。”
　　顾锦耐心地听着，看着陆行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才懒懒地收回目光。
　　这间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整片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顾锦垂在扶手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某一刻突然开口对着空气说话。
　　“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太多，大概就到外公死去以后，妈妈带着我和你回蓝星工作的那段。之前记忆有缺失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顾鸿安是在妈妈去世以后才找的江明月，现在看来，应该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出轨了。”
　　白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遵循女子不继承家业只用相夫教子的古老传统。白知秋本人却追求自由，想要自己的事业。按理说，这种大背景下，白知秋要么拿大女主剧本，要么就当个被家族压迫的包子。
　　可同时，白知秋和父母亲族的关系又非常非常亲密，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父母。她是一个不那么优秀也不那么尖锐的女性，所以她选择和没有家族势力不会管到她的顾鸿安结婚，放任对方出轨。用顾鸿安作为敷衍父母的盾，放松地将精力分配给顾锦和自己的事业。
　　所以顾锦小的时候，和顾九的关系非常非常好。因为白知秋虽然爱他，也给了顾锦足够的安全感，但那个女人也确确实实地经常性出差。
　　顾锦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随着身体的恢复，越来越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也回到脑子里。
　　也不知道做出顾九的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根本就没有编写出一个教科书意义上的ai，只是不知道怎么地弄出了一个会自我学习自我思考的程序。这也就是为什么顾九一开始笨笨的，要不是后来被清空以后，由深空重新交到了顾锦手上。再由顾锦完整地编写了一套代码，他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最开始那段时间，顾锦把他放进陪伴型仿真人的身体里，顾九也不知道反抗。傻傻地跟着家用机器人学做家务，结果身体还没有厨房的柜子高。
　　顾锦有好几天都看着他堵在厨房门口，用一种混杂了疑惑委屈和茫然的眼神看着能够毫不费力切菜炒菜的家用机器人。
　　当时的顾九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学习自己想要的知识，而顾小锦也没比他强多少，两个小傻子互相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顾九用某种很明显不合法的方式野蛮破解了家用机器人的程序，才学会了怎么照顾顾锦。
　　在顾九代替家用机器人的第二天，已经没有作用的机器人就被当做垃圾打包放在了门口，彼时刚刚放学回来的顾锦就看着家用机器人委屈地亮黄灯表示现在就退役不符合自己的程序，走进门刚想问顾九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人家正站在椅子上熬排骨冬笋汤。
　　顾九大概是骨子里就有种兽类圈地盘般的独占欲，可能是源于联邦内战时期区域互不干涉原则的介入，也可能是因为在顾九看来，给予他真正意义上生命的顾锦是他核心程序中需要保护的“使用者”。
　　……
　　顾锦的指尖一停，“我突然想起来，在没有恢复记忆的那段时间，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对我产生‘爱情’。现在想想，联邦为内战制造的那批军用ai好像是有一个保护程序，要求ai在操控者因为高强度战斗失去意识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军人。
　　但是这里本身就有一个悖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要想战斗力提高就必须提高ai的自我思考能力。而拥有自我思考能力，且长时间和人类负面情绪接触的ai有很大概率学会人类的自私。
　　所以一直有传闻说在发现第一批ai出现自私反馈之后，联邦在设计第二批ai时，就在保护程序中设定了身份背景，强化ai的牺牲倾向。”
　　至于这个身份背景到底是让ai将使用者当成亲人还是当成情人一直有争议，毕竟亲情爱情和友情三种孰轻孰重在哲学界都是一个难以讨论出定论的难题。
　　联邦一直都没有澄清或者承认这个传闻，但在某些国家的研究报告中，一直都对此有论证。
　　当然，各个国家各个势力特意研究这一设定不会是因为闲的没事干或者单纯的八卦。
　　首先，给ai设定身份背景客观上确实减少了机甲师和指挥官们的伤亡。其次也一直有推测认为，一百周年庆典中的大规模机甲失控是因为这个保护程序。
　　——因为这些ai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在保护程序的刻意设定之下，它们虽然不像是顾九那样拥有自我意识，但也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毕竟它们已经拥有了家人朋友或者爱人。
　　而现在，战争结束了，它们被抛弃了，被封存了百年以后才重新得以见到仓库以外的世界。这种对待是一个“人”无法接受的。
　　而军用型ai本身就对死亡和混乱没有恐惧，它们根本就没有被设定这方面的限制。所以在处理起来时，格外偏激。
　　不过百年庆典的时候也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就是了，毕竟那些机甲都是有外控自毁程序的。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外控自毁程序，那些认定自己被“背叛”的ai会做出什么就是了。人工智能毁灭世界是永恒不变的影视热点题材，但在现实世界中第一次真正的反叛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压了下去。
　　顾九被创造的时间总得说来和那批ai处于同一时期，底层思维方式应该也是一样的。
　　那对于他来说，顾锦就是那个在战争以后抛弃他，把他封存百年的人吧。
　　——
　　顾锦的眼睫动了一下，在想清楚前因后果以后，他第一反应居然觉得顾九还挺温柔。毕竟联邦的那群ai还没死就喊打喊杀了，到了自己这边居然只是进一个游戏而已。
　　顾锦不说话，这个世界也寂静无声。
　　双方就这么各自安静了两秒，顾锦率先踢了一下茶几。
　　“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准话不行吗？反正我现在又跑不掉。”
　　如果顾九真的气不过，要杀了他的话——
　　这个念头甚至都还没有在顾锦的脑中成型，许久不见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
　　【请玩家积极攻略，不要消极怠工，更不要和游戏系统套近乎。】
　　顾锦无意识地收紧手指，面上倒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那你让我现在就恢复记忆。”
　　【请玩家从攻略对象手中得到基因修复剂，不要试图作弊。】
　　顾锦抬脚，又踹了下面前的茶几。
　　【请玩家保持平稳心态，避免破坏游戏内设施。】
　　……
　　顾锦突然笑了一下，“顾九，你是发现我在想你会杀死我的可能性才出来的吗？所以这是安抚还是敷衍？你又是怎么发现我在想什么的呢？是我现在的身体所用的设备比较特殊吗？”
　　游戏系统，或者说顾九沉默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给出了回答。
　　【请玩家注意，本游戏仅为恋爱攻略游戏，不存在任何生命危险。其次，本系统严格遵守ai管理条例，仅在玩家申请对话时出现，也仅根据玩家顾锦的神情动作推测思想，不存在任何不尊重玩家的违法行为。】
　　顾锦：“可你之前说过攻略失败会抹杀玩家。”
　　【根据《星网公约》规定，实感游戏可以存在虚构内容，请玩家不要断章取义刻意上升，更不要污蔑游戏系统。】
　　顾锦低声，“说得好像你有多无辜可怜一样。”
　　【作为被‘抹杀’过一次的系统，本ai确实很无辜。】
　　……
　　顾锦偏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九察觉了他的顾虑，所以出现给了他安全感。就他们两个的身份和曾经来说，确实是大善人了。
　　他虽然没有让顾锦现在就脱离游戏世界，但用行动告诉顾锦，他和那些在百年庆典上暴动的ai还是有区别的。
　　顾锦一时都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到底该怎么细化，复杂地堆成一团挤在胸腔里。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行，那就如你所愿。”


第94章
　　顾锦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就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把晚上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发了上去。几乎是下一刻，底下的评论就已经刷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游戏主播啊，你看看你上一条是什么时候发的QWQ】
　　【塞斯纳慈善晚宴吗！好厉害，锦锦现在已经有资格去那里了吗！】
　　顾锦换好衣服回来给云瑞那边的造型师发了条消息，转身窝在沙发了一条一条地回复。
　　“这两天有点忙，以后会经常营业~”
　　“公司安排的，主要是新的经纪人厉害。”
　　要是换了现实世界，顾锦肯定是不会在网上这么和粉丝回话的。随便截一张图都能说他签上云瑞以后飘得没样子了。但反正这是顾九制造出来的游戏世界，此时不浪更待何时。
　　顾锦甚至挑了一条问他和云瑞到底有什么关系的评论回复——
　　“也没什么关系，有人不舍得我流落街头而已。”
　　在顾锦回复之后，他这条下面的评论几乎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上猛增。顾锦支着头笑了下，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算法是什么，程序反应还挺逼真。
　　之前和他对话的顾九此时安安静静，保持了一个游戏系统该有的安静。仿佛就要这么看着顾锦完成主线一样。
　　顾锦也不急，接着朝下翻。大概时看到顾锦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新刷出来的回复也直白了很多。
　　【谁陪你一起去啊？不会是颜曙星吧。】
　　塞斯纳慈善晚宴遵循的是古蓝星西方上流社交舞会那一套，一般都要求受邀者自己匹配一个舞伴。即使不跳，也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顾锦慢条斯理，先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在后台置顶。
　　“想什么呢，哪个艺人签了新的公司还和前东家不清不楚的。”
　　【……不会是现东家陪你吧，你和陆行简之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
　　顾锦眼瞳带笑，快速打了一行字发上去，“我不知道你们都听说了什么传闻，但今晚定下的舞伴是之前的学长。很帅，你们应该也会喜欢。”
　　社交平台的后台置顶让这条评论顶着顾锦发的邀请函飘在最上方，显眼到不行。几乎是顾锦让那一行字出现在页面上的第二秒，通讯器就开始震动。
　　颜曙星三个字在屏幕的最上方存在感极强地跳动，仿佛顾锦现在挂掉，那个青年马上就能堵到他家门口一样。
　　顾锦截图，转手发给了洛安。
　　【洛总，早点来接我。不然说不定有人半路截胡。】
　　洛安没有立刻回复。
　　顾锦也不在意，接通了颜曙星的通讯，“有事？”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一样，让颜曙星都沉默了一下。
　　“你晚上要和洛安一起？”颜曙星低声问道。
　　顾锦抿唇，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之前他面对颜曙星的时候还觉得棘手，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人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嗷嗷叫。
　　“和你没关系吧。”
　　颜曙星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危险的响动。
　　顾锦挑眉，“你是在砸东西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能这么幼稚。”
　　颜曙星强忍怒意深吸一口气，“顾锦！”
　　“嗯，我在，不用那么大声。”顾锦低头摆弄配饰，两下发现这东西自己可能不太擅长，撤手等着待会化妆师来了再说。
　　“凭什么洛安可以我就不行？你明明能接受像他那样满心算计的玩意，凭什么到我这里就要区别对待？有什么是他能给而我给不了的？你说啊！”
　　顾锦记忆里的颜曙星，一直都是会笑会闹的小毒蛇，咬人又狠又准，还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愤怒但底色全是委屈的控诉。
　　顾锦淡淡“哦”了一声，“我不明白你在吵什么，不管怎么样我未婚夫都是陆行简。除了他之外，我和谁一起出席晚宴都只代表商业合作或者朋友间的正常交往。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和你报备吗？”
　　颜曙星冷笑一声，“那就和我一起啊，难道我的商业价值还比不上洛总吗？”
　　顾锦：“于公，盛名现在还挺赚钱的。于私，洛安是我前男友兼学长。一定要比的话，你可能胜在能提供修复剂这一点吧。”
　　……
　　无论是通讯器那头的颜曙星还是通讯器这头的顾锦都安静下来，仿佛通讯已经挂断了一样。
　　安静持续到门禁发出提示音，顾锦抬眼，声音懒懒的，“造型师来了，我挂了。”
　　“所以，你会因为修复剂来讨好我吗？”
　　“不会。”顾锦一边朝门口走一边给出特别渣的回应。
　　“……”
　　“颜曙星，我没打算求着你给我。毕竟云瑞在医学开发领域一直很不错，与其求助你还不如求助我的未婚夫。但是如果你乖一点送给我的话，我大概会接受。”
　　“顾锦！”颜曙星恼羞成怒。
　　顾锦垂眼，轻描淡写继续火上浇油，“反正修复剂在你手上，我又不能抢过来，爱怎么做是你的事情。但是大明星，如果下一次再发生昨天的事情，我就去申请禁止令。”
　　顾锦心满意足地正准备挂掉通讯，任由那边的颜曙星独自生闷气。
　　“那……”
　　颜曙星像是在极力压制脾气，也像是在利用这一点点的沉默时间思索措辞。
　　“如果，如果我很乖的话，你会原谅我吗？”
　　以前肯定是不能，顾锦在心里想道。但这个世界本质是顾九创造的，本质是因为某些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想起来的事情……
　　“……你怎么能这样？”颜曙星咬牙切齿，“就是训狗还要给肉，你……”
　　“我有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急啊？”顾锦恶人先告状。
　　颜曙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沉默片刻后声音居然重新弱了下来，“你知道我会一直缠着你，不管你身边的人是谁。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但是顾锦，你总不能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给我吧，这不公平。”
　　“……修复剂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不给你机会，只是你想要的根本不止是什么原谅。颜曙星，你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顾锦退让了一步。
　　顾锦说完在心里锤了自己一下。
　　说好了把他们都当成顾九的□□对待，结果浪着浪着还是没忍住用了心。只能说在知道这个世界是顾九制造出来这个事实以后，一定程度上虽然让他的道德感降到了零，但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还是不断在神经上震颤。
　　顾锦是在为被拘束于虚拟的世界恼火，但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顾九大概是有自己的原因。百感交集复杂难言也不过如此了。
　　颜曙星仿佛被顺着从上到下梳了一遍一样，一下子连声音都听得出驯服，“够了。哥哥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够了，剩下的我和另外两个人各凭本事就好。”
　　顾锦：……
　　他手下才打开门，抬眼就和洛安对上。
　　通讯器里颜曙星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带着圣罗菲尔家族没有底线的特色——
　　“反正无论是做哥哥的情人还是做床伴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哥哥愿意，我怎么样都可以。”
　　顾锦乖巧地挂断，心中庆幸现在的通讯器自带防窃听功能，而自己刚才也没有开公放，“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啊，我还以为是造型师。”
　　洛安身后，造型师悄悄探头，示意顾锦自己在这里。
　　顾锦一眼看到他也握着通讯器的手，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大概是在和纪秘书告状。估计要不了三分钟，洛安赶到的消息就会转发给陆行简。
　　要是之前，顾锦还会遮掩一下，但现在——
　　他正打算让这三个人打起来。
　　顾锦伸手拉住洛安，把人带了进来，“干嘛在门口站着，我又不是不给你位置。”
　　“我现在进来不好吧。陆总不在吗？”洛安顺着他的力道向前了一步，但也仅仅只有一步，回头示意了一下云瑞派来的造型团队。欲拒还迎四个字在浅浅一个动作中表现到了极致。
　　顾锦装作愣了下，随即浅笑回应，“他晚上有工作，要不然怎么让学长陪我。”
　　他抓着洛安的手心，在其中抓了两下，黑瞳中的笑意像水一样漾开，漂亮又招人。
　　洛安没动，他知道顾锦就是在勾自己。但为什么，明明身后还全都是陆行简的人，他不是最喜欢陆行简的吗？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自己保持距离吗？
　　顾锦歪头，笑着挑了下眉，“怎么这么看我？”
　　“……”洛安抬手，将他耳边的碎头发勾了下，“好久没剪了，头发长长了不少。”
　　顾锦打蛇随棍上，“你会剪吗？”
　　洛安背对着看他俩目光已然不对的造型团队，浅浅眯起眼瞳，带着一点点警告的意味，声音却还是纵容的，“让专业老师来吧，你现在容不到我糟蹋了。”
　　洛安是在提醒顾锦身后的人都会将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转告陆行简，顾锦别在这个时候浪。但两人也都知道，洛安是没办法抗拒顾小锦同志的主动的。
　　平时揉两下就得咬人的狐狸崽子，今天不仅嘤嘤嘤还只在你身边窜来窜去翻肚皮，纵使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抵抗的能力的。
　　顾锦“哦”了一声，两秒以后加了一句，“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剪丑了我也不会生气啊。带帽子就好了。”
　　手指被身后的人捏了一下，顾锦笑眯眯地闭上了嘴。
　　但顾锦并不知道的是，虽然在他没有主动让顾九出来的时间里，游戏系统只能遵循管理条例待在外界，但他对三个攻略对象做的一切，都会如实反馈给此时正在游戏仓旁边整理深空资料的本体。
　　“……锦锦好像觉得我们是一个人，就可以随便挑衅。他以后肯定要后悔，那三个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性格，等所有记忆都互通了以后，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顾九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利用单明德的权限查看了几个新的实验项目。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但那只是一个还没有转移接入身体的核心，如果有相关领域的学者在这里，肯定会大骂制造者的鲁莽。
　　顾九抬头，浅浅地笑了下，“确实，人类喜欢把不同职责的数个部门集合叫做公司，那么不同记忆不同性格的分程序集合起来也是一个，毕竟我们的底层代码都是一样的，只是时间段和载体不同而已。”
　　他的这具身体很年轻，无论做什么表情看起来都有种无威胁的少年感。
　　顾九倾身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额头，侧头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发呆，“不过他肯定生气了……虽然愧疚，但生气。我之前一直觉得最好的方法是把锦锦永远关着，但现在看来，以后还是乖一点吧。他喜欢乖的。”
　　“他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那要是即使顾锦知道了所有事情还是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呢？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不会，他原本就爱我，你看他杀了我以后，连坚持了那么久的工作都没有继续做下去，也没有再创造出其他的ai……如果没有单明德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要是到最后都不行的话，再找其他办法吧。”
　　顾九怔怔地盯了一会无意义的虚空，等到心中的惶恐淡下去一点以后，才若无其事地坐直身，“那个什么夫人还没死吗？她的淋巴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到全身两年了。”


第95章
　　顾锦懒懒靠在洛安肩膀上，他化了一点淡妆，所以只能用耳朵小心地贴在洛安的肩膀处，垂眼看着通讯器上被自己搅起来的流言。
　　【云瑞新签的那个艺人是疯了吗？[截图][截图]他怎么敢这么回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进云瑞有猫腻吗？】
　　【好像还不是一点猫腻……那个洛安是谁啊？】
　　【……他前男友，现在好像也挺牛逼的，哪个大公司的高管吧。】
　　【我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对啊，某艺人也太放飞了吧，是马上轮到他做云瑞副总了吗？在网上瞎说八道都不带怕的。】
　　【我觉得不像，搞不好是云瑞给他订的新的营销策略。他这种有实力肯定能出头的，差得就只有时间和机会了。】
　　匿名论坛这边会故意省略回避帖子中讨论的人的真实姓名，防止被删帖。但谁也都知道，在顾锦回复过那样的评论以后，匿名区肯定是要炸锅的，早就有一大堆的人在这里蹲守。
　　——包括顾锦本人。
　　星网上的相关消息应该是经过了某些引导，已经开始朝着对顾锦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顾锦看得还起劲，甚至都打算自己下场回复两句，脸侧就被冰凉细链蹭了一下。洛安没说让他停下别看之类的话，只是微微偏头提醒顾锦自己已经知道网上的事情了。如果顾锦想要寻求帮助，那他随时都在，但如果顾锦不想，洛安也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
　　顾锦是很聪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已经达到了那么多人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想也知道，当初顾九的底层代码在深空手上，肯定是先给集团高层信得过的人编写。而也一定是那些人根本达不到深空的要求，顾九才会被作为“废品”重新回到顾锦手上。
　　所以换到现在，顾锦也能大概推出洛安三个人都代表了什么。
　　顾锦撩了下眼镜链，“这条挺好看的，比之前那条好看。洛总怎么喜欢在这方面下功夫？”
　　洛安任由他玩，“你以前说过这样好看。”
　　顾锦心想顾九还挺会设定的，连这种细节背景都补上了。刚想随便调侃两句，手下却是稍稍一顿。
　　——他好像确实跟顾九说过他配眼镜链好看。
　　在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的矿区实验室里，顾锦被天天围着自己转的扫地机器人弄得没办法，和沈昭说要给顾九弄个生化身体。当时深空才推出新一季仿真人保姆，顾锦一眼就挑出了其中带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那个。
　　结果沈恕个狗东西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毫不在意。后面就在顾锦白天犯困要睡不睡的时候突然问他是不是更喜欢成熟斯文的男人，把顾锦吓得什么瞌睡都没了。
　　洛安看着顾锦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没有完全放在自己这里。
　　——那是在谁身上？陆行简吗？
　　“在想谁？”洛安直接问道。
　　顾锦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有想顾九了。他勾着金属链子的手指曲了曲，“想你啊，确实好看，我以前眼光真好。”
　　这话不管怎么说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要不是他现在恢复记忆了还真是想不起来。
　　顾锦倾身凑上去，就要去吻洛安。但没想到洛安在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以后居然先是一愣，随即躲开。
　　！
　　“嘶——”
　　他不躲开还好，一躲开顾锦的膝盖顺势撞上两人中间的矮柜，咚得一声，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你躲什么？”强吻不成还伤到了自己，顾小锦同志果断恼羞成怒甩锅。
　　洛安忍笑，到他身前半跪下来，“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顾锦承认自己刚才是失控了。
　　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顾九怎么就不能直接出来说清楚，面对面解决问题。非得这么一点点地让他看清自己当初到底错在哪里，在他的愧疚心上一下一下地戳。关键是顾锦还就得这么受着，连补偿都得等到顾九玩够了以后再说。
　　自己当初到底是做出了什么样的人工智障。
　　洛安按了按他的小腿前侧，“这里？”
　　顾锦闷声，“你放开。”
　　“我是在想，你要是今天晚上和我共同出席晚宴，下车的时候唇妆还花了，明天肯定是满城风雨。陆总那边，不会闹起来吧。”洛安没看顾锦，手上在他撞到的地方揉了两下，“像我这种身份的，还是得乖一点。”
　　顾锦笑了一声，“你们三个还分你我呢。”
　　“什么？”洛安抬头。顾锦的声音太轻了，他没听清，
　　顾锦决定把这一笔笔都记下来以后找顾九算，弯腰低声，“往下揉揉，明天肯定要青，都怪你。”
　　洛安依言朝下，“所以，陆总那边——”
　　顾锦眼睫动了一下，开始胡扯，“我觉得我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更喜欢你们当中的哪一个。”
　　反正你们都是同一个人。
　　“我不想以后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好像也对陆行简动心了，无论你们暗中的哪一个我都放不下。”
　　“洛安，你说我该怎么办？”
　　洛安默了一会，“舍不得我？”
　　你刚才还分明在想陆行简。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也不打算说出口。人一旦有了珍重的东西就会畏手畏脚，无论是谁都一样。
　　顾锦毫无底线，低声回应，“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哪怕什么感情都没有了，也根本忘不掉，更何况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这一次洛安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顾锦怎么敢让自己做情人之类的蠢话，只慢吞吞地开始卷顾锦的裤脚。
　　“我看一下有没有肿。”
　　洛安是在逃避，罕见的逃避。仿佛只要不给顾锦一个准确的回答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会定格在此刻一样。
　　顾锦翘了一下脚尖，放肆了提醒洛安自己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你知道我总拿你没办法，更何况我也不是那种善良到会替正宫争取权利的情人。”洛安突然说道，说完以后自己都没忍住苦笑了一下，倾身将额头抵在了顾锦的膝盖上，“顾锦，我爱你爱到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这么贱。”
　　顾锦唇边的笑意一淡。
　　他本来还抱着点报复的心思，但此时却是烟消云散，一点都没有剩下来。
　　这句话到底是顾九说的还是洛安说的。
　　仔细想想，顾锦作为制造出顾九的人，作为只差一步就成为恋人的人，却一丁点都不信任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顾九，就以那么果决的态度毁掉他。
　　而现在，顾九造的这个游戏，不就是他在犯贱吗？
　　洛安手下不停，眼镜链因为他的动作在脸侧微微晃动，将一点点光芒映进他的眼瞳，就好像他在看着的是光一样。
　　“你……”
　　洛安冷不防抬眼，“顾锦，这是刚才磕出来的吗？”
　　“啊？”顾锦茫然，顺着洛安的力道朝下看去，正看见自己小腿内侧连着一排还没有褪干净的红痕。
　　跟狗咬的一样。
　　顾锦：……
　　洛安笑了，是那种很温柔的笑意，“谁弄的。”
　　顾锦只觉头痛欲裂，这种地方的痕迹还能是谁，当时是陆行简留下的。发生了之前的那种事，顾锦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还是觉得羞耻，所以就没有仔细检查身体。
　　谁能想到陆行简平时看起来自持温驯，还能干出这种跟撒尿圈地盘一样的破事。
　　“我……”
　　洛安冰凉的手指按在上面，激起一阵本能的战栗，“我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某人在这里留下痕迹。”
　　说着，他偏头就在没有消去的咬痕上亲了一下，“小锦给我表演一下吧。”
　　“……你别生气。”顾锦心虚哄人，“我那天神志不太清醒，是修复剂的后遗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顾锦病急乱投医，“那个，我听说今晚好像会拍卖一块古蓝星二十一世纪的手表，我给你买下来好不好？”
　　洛安哼笑了一声，“才和陆总待在一起几天啊，这就学会用奢侈品哄情人了。要是多在一起几年，我的小锦会不会直接在家开一个后宫啊。”
　　顾锦弯腰握住他的手指，“但那块手表据说代表不可言说的爱意，我想买下来送给你。别生气了学长，除了婚姻我什么都能给你的。”
　　准确地说，如果他和陆行简结婚了，那就是和另外两个都结婚了。
　　唉，真不知道你们在吃什么醋。


第96章
　　“……顾锦，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洛安哑然失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又痛又麻，仿佛抓了一杯诱人的毒药在手上，喝不下去也放不开。
　　顾锦心想你不愿意拿咱们断了呗，刚想开口说话，洛安就偏头直起身在顾锦的喉咙处亲吻了一下。他体温一直偏低，这一下，让顾锦觉得仿佛被蛇类缠上了一样下意识抖了下。
　　“陆行简也碰这里了？”洛安轻声问道。声音仿佛化作电流，从顾锦为尾椎开始带着戏弄的恶意朝上，一阵战栗酥麻。
　　“可以了。”顾锦向后躲，发现自己的羞耻心还是赶不上洛安。即使知道这三个都是顾九，他还是受不了。
　　但任何浪都得付出代价，洛安单手就制住了顾锦的挣扎，欺身而上微微低头就咬住了一下片皮肤。
　　顾锦在心里低骂一声，闭眼仰头，“……马上就到了。”
　　洛安安静地抬眼，看着顾锦状若无意，实则手指已经在默默抓皮质坐垫了。他站起身，弯腰覆上顾锦的手指，“别怕，我现在什么都不做。”
　　见顾锦还是有点紧张的样子，洛安突然就笑了。
　　“我有时候想，要不就放你离开吧，有好几次甚至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放手了。但是不行，顾锦，我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觉得要把心脏都挖出来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更不敢想象要是有一点我得心甘情愿接受你离开的我会是声样子。”
　　“就像现在，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我们两个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一定会被所有人知道，或迟或早而已。
　　我知道到时候你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也清楚你可能根本承受不住。但我依旧会选择维持现状，顾锦，我是不是很可怕？”
　　他伸手碰了碰顾锦的眼睫，像是用手指触碰停落在树枝上的蝴蝶翅膀那样小心翼翼，漆黑的瞳仁中什么都映不出来，但好像又沉淀了太多的情绪，所以才足够深邃。
　　顾锦脊背微微有些僵直，长了长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怎办？作为本体的顾九都不打算放过他，更别说洛安了。
　　洛安的手指在顾锦的眼睑上轻轻一碰，声音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再怎么我也不会心软的。小锦，别想着离开我好吗，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窗外已经开始出现端着摄像机的记者了，无人机带着镜头在上方收录全景，洛安体贴地给顾锦整理刚才被弄乱的领口。
　　悬浮车停下的时候，洛安主动拉开车门，侧身给顾锦让开道路。
　　悬浮侧优秀的隔音让车外嘈杂的声音一时间全部挤在顾锦耳边，瞬间把他带回了熟悉的工作环境。
　　顾锦起身，握住他的手指朝外走去，在他和洛安交错的一瞬间，低声在这人耳边说了一句，“我知道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我不会丢下你的学长。”
　　手底下的指节仿佛某种被触动的机关一样大力钳制住顾锦，顾锦没去看洛安的失态，牵着她朝下走去。
　　而对于洛安来说，从这一刻开始，耳边就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他脑中的神经仿佛都崩断了，无法将剩下的思想传达下去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顾锦知道了什么？他问自己。
　　但这个答案其实没有其他选择，他们两之间的秘密也就那么一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洛安闭了下眼睛，甚至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洛先生……洛先生？”
　　洛安猛地回神，“嗯？”
　　两人面前的记者有点尴尬，他刚才是在问洛安和顾锦到底是什么关系，能不能透露一点。现在洛安让他重复一遍问题，看起来就很像是不想回答所以故意为难。
　　记者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顾锦，咬牙委婉了一点，“之前看两位并没有过太多互动，怎么今天一起出席活动，是顾先生和盛名在接下来定了合作项目吗？”
　　资本从来都是嗅觉最敏锐的，其中更不乏在联邦内部有自己消息来源的。盛名这段时间的大动作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只是大家都想吃第一口肉，压着消息在私底下接触而已。
　　对于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盛名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着曾经的老项目过活。
　　记者此时故意这么说，就是在抬洛安给他难堪。
　　洛安扯了一下唇角，“有这个意向，目前从华国到联邦途经银鲨港亚特兰蒂斯联邦共和国的新航线已经在试航当中，年底开通以后确实需要一位宣传大使。盛名正在和小锦接触。”
　　记者怔愣，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旁边本来没打算关注的一听到新航线宣传大使几个字，简直就跟闻到了肉味的狼一样凑上来。
　　“新航线？盛名什么时候拿到新航线许可证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盛名压到现在是有其他顾虑吗？为什么会选择顾先生做大使？所以两位真的有缠绵为断的情愫吗？”
　　“请问新航线和云瑞有合作吗？这件事情……”
　　顾锦好心情地朝两侧招手，对耳边的询问充耳不闻。晚宴一旦进场就要保持安静，旁边的内场记者还没得到消息，全站在原地任由顾锦两人往前走。
　　“不是说等稳定下来再向外公开吗？怎么现在就说了。洛总，你不能以碰上和我相关的事情就不清醒啊，那么多员工靠你吃饭呢。”
　　洛安不说话，拉着顾锦径直走到大厅角落才停下，转头复杂地盯着他。
　　这次的慈善晚宴选在了一处美术馆，不规则柱状的大理石镶嵌在墙壁中，延伸空间的同时也让人的视线更容易被空旷区域吸引，顾锦和洛安这边一时间无人在意。
　　“……你知道了？”洛安哑声问道，“你知道是我帮顾鸿安拿到的基因损毁药剂，那为什么之前还——”
　　洛安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线继续说了下去，“还对我那么亲昵。”
　　是想要借此报复他吗？之前的所有亲近都只是伪装，就等着他落入陷阱彻底放下防备，沉溺于触手可以的温软以后，再撕开一切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只能把顾锦关起来。
　　他不可能放手。
　　洛安抓着顾锦手臂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将熨烫妥帖的外套都抓出了几道褶皱。
　　他在思考自己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让顾锦消失，还有要怎么才能把他关起来。


第97章
　　洛安缓慢松开了顾锦的手臂，苦笑了一下，“小锦，我没想到你现在就会知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他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又紧张又可怜。仿佛顾锦只要说一个不字就回垂下眼睑像是被抛弃的犬类一样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如果洛安没有下意识前倾身形，将顾锦逼在这一个角落，他的话会显得更可信。
　　顾锦“啊”了一声，“现在就走？”
　　洛安低头摩挲他的手指，“这里不好解释。”
　　“那就先不解释，我又没生气。”顾锦抽手，在人前还是和洛安保持了最后一点距离，别到时候被人拍下来给陆行简他不好解释，“反正现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又不是把以前的事情重复一遍就能解决所有事情。”
　　洛安只觉有一根尖锐的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心脏，让疼痛顺着深入的尖端蔓延。
　　什么叫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是顾锦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无法修复，所以根本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吗？
　　原来到了最后，他就算是只作为情人在顾锦身边，也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只能靠□□关系维持的情人。
　　洛安指尖冰凉一片，他本能地扯出一个笑，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顾锦……”
　　“顾锦！？”
　　惊喜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顾锦朝来人看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叫他的人是姜婉。
　　这位姐平时都是一头颜色亮丽的长发配夸张游戏耳机，身上要么是游戏人物联名服饰，要么就一件睡衣搞定，再加上顾锦也是好久都没关注游戏主播的动向，刚才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穿着黑色长礼裙的她。
　　姜婉背着手朝他打了个招呼，也朝洛安点了点头，“今晚出大风头了啊小锦，身体怎么样了，我之前伤好的时候还想去看你，结果医院说你不在。”
　　晚宴本来就是社交场合，顾锦开始赶人，“我和朋友说几句话，待会拍卖开始了再去找你。”
　　姜婉也无辜地看向洛安，等着他离开。
　　只是有点奇怪，要是平时遇上这种事情，洛安早就离开了。但今天，他定定地注视着顾锦的眼睛，片刻后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
　　姜婉两步走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住顾锦的胳膊，“来，咱们边走边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顾锦好笑，“姜婉姐你别这样，有什么话直接说。”
　　姜婉嘿嘿笑，带着他在酒水长桌前停下，讨好地帮顾锦拿了块漂亮的奶油蛋糕，“主要和你也不是特别熟，就打过几次游戏的关系，怕你觉得我冒昧。”
　　说完都不给顾锦回答的时间，就大大方方地问出了口，“我就是想知道你和云瑞的陆总还有颜大明星有没有超过朋友之外的关系，我弟弟可喜欢你了。是那种想要你当男朋友的喜欢。”
　　顾锦：……
　　他在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三个攻略对象吗？
　　姜婉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拉着顾锦指了个方向，“喏，你看那边那个没出息的，一直在偷看。”
　　顾锦朝姜婉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不知名雕塑作品前确实围了一圈年纪不等的人，姜珩侧对着他们，淡着脸手上晃着一杯黄色的酒液，看起来好像对外界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也就两秒吧，他就快速朝顾锦这边瞥了一眼，正好和顾锦的目光对上。
　　姜珩愣了下，红晕从脸侧一直染到耳廓上，整个一只番茄站在那里。吓得旁边的人特意拉了拉他，看口型是在问他发生什么了。
　　姜婉趁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姜珩赶紧过来。
　　结果平时又拽又冷的青年跟做错了事一样低头闷了一大口酒，好像还把自己苦到了，憋着一口气站在那里装哑巴。
　　姜婉恨铁不成钢地剁了剁脚。“不成器的东西。”
　　顾锦低头忍笑。
　　他还真是分辨不出来这些其他的人到底是顾九根据其他数据造出来还是他自己的□□。
　　姜婉说了两句有上来给自家蠢弟弟说好话，“顾锦，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平时挺机灵的。就是从小到大没喜欢过其他人才对你这么生涩。
　　所以那两位大佬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啊，我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要是空着的话，优先考虑一下姜珩呗。”
　　姜婉其实还想问一下洛安，毕竟看起来那位前男友好像对顾锦也是旧情未了的样子。但是姜婉觉得顾锦这样的，大概率不是会对前任念念不忘的人。
　　“嗯，怎么说呢。”顾锦笑着用勺子拨弄樱桃梗，“我现在确实是空着的——”
　　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结婚都是空着的。
　　姜婉眼睛一亮，“那最好啊，你觉得姜珩怎么样？哎呀那小子也不过来，跟个棒槌一样。”
　　她说着就要把顾锦朝那边拉，顾锦赶紧定住身形，开口打算解释。
　　——还是别在那三个人之外招惹其他的对象了，海也得有个度。
　　但他的解释还没说出口，那边的姜珩倒是先主动走了过来。
　　放置酒水和甜点水果的长桌本来就离得不远，姜珩人高腿长还带着点迫不及待，三两步就走到了顾锦身边。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红晕，低头怔怔地看着顾锦，“我……”
　　“你什么你，见人先打招呼不知道吗？”姜婉抽了下傻弟弟，挡住了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的腹稿。
　　姜珩憋屈地朝旁边躲了一步，“顾锦，好久不见。”
　　姜婉气得想要翻白眼。
　　叫什么顾锦，这么好的机会，叫声锦哥或者锦锦都能拉进关系，直接叫人大名真有你的。
　　顾锦喜欢这对姐弟的性格，抱臂靠着长桌看姜珩，等着人家一抬眼和自己对上又开始脸红的窘状。
　　“好久不见。”顾锦终于玩够了主动打破僵局，“刚才看你在那边站着，还以为你不想见我。身上有伤吗？”
　　姜珩嘟囔了一句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没怎么受伤，已经全好了。那个，你、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上播？这样下去粉丝会流失的。”
　　顾锦信口开河开始逗狗，“不一定要靠这行吃饭了，以后说不定会拍电影电视剧什么的。”
　　姜珩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就信了，神情间立刻浮现出着急。
　　“你要当演员？对，你长得好看，当演员也很好。但是主播比演员轻松，赚的也差不多，不过你要是真喜欢的话我肯定支持你，你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姜婉绝望地看着语无伦次的弟弟和笑意甚至有点宠溺，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动物园欣赏猴子表演的顾锦，就觉得自己的脸也给姜珩丢干净了。
　　要不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顾锦真的是一个好人，姜婉绝对会把蠢弟弟拉到离顾锦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不然这人招招手，姜珩就能甩着尾巴扑上去。
　　没有一点自觉的姜珩碎碎念念完了一大段，还想给顾锦具体分析一下转行当演员的第一部作品要怎么选择。 
　　“你想去楼上吗？待会要拍卖的藏品都放在了楼上的展示柜里。”
　　这就是要单独聊天的意思，顾锦抿了口果汁，觉得和姜珩待一会放松一下神经也挺好的。
　　“好啊，姜婉姐要一起来吗？”顾锦问道。
　　在旁边几乎要哀嚎姜家老祖无眼的姜婉被弟弟终于开窍了的巨大喜悦砸中，震惊地盯着姜珩的侧脸，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
　　“好啊好啊，你俩上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那，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也想看看藏品。”
　　姜珩和顾锦都是脚下一顿。
　　姜珩作为圈子里顶尖的那批游戏主播，一直都处于话题中心的位置。刚才身边就跟了不少人。
　　但能混到这个晚宴上来的，谁还没有一点两点的眼力见，光是听姜珩结结巴巴的话就能猜到七七八八，现在都尽力降低存在感，放两人去独处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若有若无地看向刚才出声说话的女人。
　　女人怯懦地后退了一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像在场有谁欺负了她一样，“能一起上去吗？”
　　等看到这人的时候，众人才明白他们刚才为什么没注意到她。
　　在场的八成都是主播，另外三个离两个经纪人一个高级策划。全是能说会道的，一群聚在一起基本不存在冷场的时候。
　　但这个女人，谁也不认识，年龄也不小了，站在最外围还一句话都没有。要不是身上的礼服是高奢今天夏季的新款，还以为是清洁工。
　　姜婉不快地蹙起眉，连着旁边几人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种场合，可从来不缺少硬要套近乎的厚脸皮小咖，但再厚的脸皮也得懂点潜规则吧，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不太好吧——”一个平时就和姜婉关系很好的艺人慢吞吞说道，声调阴阳怪气的，但还是给女人留了点面子，“我们刚才不是还说要去那边谈谈蓝宝石吗。”
　　“就是啊，走吧走吧。”
　　但女人脚下不动，有点无措地看向顾锦。
　　她也不说话，就看着顾锦，好像顾锦应该帮她一样。
　　顾锦挑了挑眉毫不躲闪地对上江明月的目光，戳了下姜珩，“你认识这位女士？她一直盯着你看。”
　　姜珩狐疑地打量了一眼，立刻撇清关系，“从来没有见过，你别误会。”
　　顾锦心想你别这样，你和他们三个越像我就越害怕。
　　江明月嘴唇抖了抖。顾锦正准备听她自报家门，反正不要脸这种事情她和顾鸿安是一脉相承的熟练。
　　但没想到她却只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叫范明月，是索罗门公司新签的艺人。”
　　姜珩烦躁地打断她的话，“我没听过什么索罗门公司，更不认识你，劳烦您做自己的事去。”
　　江明月焦急地看向顾锦。
　　怎么回事？顾锦为什么还没反应。
　　明明索罗门小姐就是这么和她说的呀。


第98章
　　“我是在对顾锦说话。”江明月梗着脖子低声说道。
　　顾锦“嗒”一声将果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不好意思，您说的人我从来都没听过。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和姜珩就先走了。”
　　“别！”江明月一步上前挡住两人，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找个单独的地方聊吧。求求你了顾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简直和苍蝇一样，拍不死净恶心人。
　　顾锦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戳游戏系统，【怎么还有她啊，你就不能让我在这个世界里过得愉快一点吗？】
　　游戏系统装死，一副小聋瞎的样子。
　　行吧，顾锦垂眼。他回去就开电脑写ai对抗程序，顾九最好能让这个世界的电脑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否则顾锦迟早得找出这个世界的bug。
　　“我就想说两句话……”眼见着江明月要不是怕丢脸，简直能像那天一样给顾锦跪下，包括姜婉在内的几人都有点尴尬，或好奇或厌烦地打量，等着顾锦给反应。
　　顾锦心想自己来就自己来吧，脚下刚刚抬起，旁边的姜珩就低着头拉住了他。
　　“别理她，我通知保安了。”姜珩在手机上快速打了一行字，抬头对上众人注视，拽拽地丢下一句，“这女人是ZB的员工吧，估计是专门来找我麻烦的，别管她。”
　　顾锦诧异看他，顺着姜珩的力道朝楼梯处走去。
　　“我不是——”江明月急急否认，还要上去拉顾锦，姜婉一下子就拉住了她。
　　“别吧阿姨，大家都是斯文人，都是拿了邀请函进来的，你有问题待会和安保部说就好了呀，主办方又不会拒绝你的合理要求。”
　　江明月还要说话，姜婉强硬地挡住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而且我是姜珩的弟弟，有事你也可以和我说。”
　　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高挑女人曲肘靠着栏杆安静地看着楼下惊慌的江明月和姜婉，翻了个并不符合她优雅样貌的白眼。
　　“姓一个发音，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废物东西。”捷安娜·索罗斯自言自语。
　　她的美带有特殊的侵略性，即使是冷冰冰的背对着众人，不一会也有一个早就好奇观察她的男人走上来，礼貌地搭讪。捷安娜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排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索罗斯家族出来的人都是社交天才，捷安娜三两句就把气氛调动了起来。男人兴致勃勃地提起自己正在做的项目，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他对捷安娜的喜欢，两人可以尝试相处一段时间。
　　这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普通男人，在这场晚宴中，绝对是不起眼的存在。
　　捷安娜在心中给出自己的评价。
　　两人正说到这场晚宴的举办方痴恋古蓝星的欧洲文化，收购了不少雕像放在空中花园里供人观赏。
　　捷安娜顺势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晃了晃身形，像是有点羞赧一样，“你猜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上万年前人类留下来的艺术作品。”
　　男人立刻应了下来，赶紧给捷安娜让出路，“应该是我先提出邀请的，居然让女士先来。”
　　捷安娜就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好。旁边有人看见也就笑笑，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自己今晚要是也能找到个伴就好了。
　　顾锦完全没发现者自己已经被捷安娜盯上了，跟着姜珩往上走，直到展览厅才停下。
　　姜珩皱眉不爽地四下看了看，“刚才那女人跟私生一样，你最近得罪人了吗？”
　　身后没人说话，姜珩回头，“嗯？”
　　顾锦举起两人交握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还不松开？”
　　姜珩一下子脸上爆红，赶紧松开把手背在身后，似乎还握了握，“我刚才没注意……”
　　“注意了我也不能让你松开啊。”顾锦跟他开玩笑，“别脸红了，别人都在看这边。”
　　姜珩羞恼地低头调整了一下心情，他也看出了顾锦不想提刚才那个女人的事，索性也不问，小声解释，“我平时不这样……总之，你想看什么？”
　　姜珩和顾锦都是有知名度的大主播，在这里一出现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乏想要上来搭讪的，但顾锦只要不看着他这小子就冷着张脸，又懒又拽不好亲近也不打算和谁说话的样子，三两下众人就了解了这两人的意思，不再上去。
　　顾锦走过一架放置子啊高台上的手风琴时，隐约听见旁边的几个人窃窃私语猜测他和姜珩姜婉之间的关系。
　　顾锦没忍住勾了下唇。看样子自己今晚的谣言得再多上几条了，从此要在声名狼藉路子上一路狂奔。
　　但就像他没发现捷安娜的暗中观察一样，洛安的注视他也没有发觉。
　　在这场晚宴上的人群鲜明地分成几个群体，像是顾锦这样的艺人拍照的拍照社交的社交。而资本家都聚集在小休息室里，利用记者不多的时间低声谈论手上的项目和可以交换的利益。
　　以前洛安也是，只是这一次不一样而已。
　　他苍白的手指在雕花的铁质栏杆上握了一下，松开，再次握住，又再次松开。洛安就这样盯着顾锦，直到他和姜珩走进其中一个展厅彻底消失不见为止。
　　……
　　洛安脚下后退了一步，正巧此时有个侍应生端着酒水从他身后经过。洛安转身，侍应生还以为他要拿酒，主动向前递了点，却没想到洛安熟门熟路地探手，掀起纸巾的一角抽出一根烟。
　　侍应生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明白眼前人肯定是有点身份，不然不会懂小圈子里的规则。“先生，吸烟室在走廊尽头的阳台左侧白叶草后，您现在就可以过去。”
　　高端的晚宴参与者总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完全不会被欲望控制的神，而这些人也讨厌让自己露出为什么上瘾的一面。所以晚宴上提供的酒是低度酒，也不会设立吸烟室。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东道主总要为一些人让步，而这些让步通常设立在隐蔽的地方。
　　洛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侍应生跟着他走了两步，小声提醒，“遮盖用的喷洒剂就在您的左手边，可以提前喷洒。”
　　说这话是因为有时候吸烟室也会被用来吸食违规的药剂，别到时候贵宾昏昏沉沉地就出来了，侍应生不好交代。
　　洛安好脾气地点头，让旁边的侍应生松了口气。但还是在洛安消失在转角以后时不时子啊这边晃荡一下，防止出现意外事故。
　　洛安反手将门合上。
　　和侍应生想得不一样，他还真就是进来抽烟的。而且抽的居然就是从盘子上那的那只“普通货。”
　　洛安把火柴丢回旁边的水晶盘子里，单手夹着烟看着吸烟室里每一样都有独特功能的药剂突然就笑了一下。
　　他当初刚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可是很轻蔑地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进来。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来不是因为给哪个竞争对手下了药，居然是来安抚被某位顾姓小混蛋伤透的心。
　　这一幕要是出现在在影视作品里，都显得过于悲惨了。
　　洛安抽了两口，支着额头点开通讯器的第二行，那边的助理很快就接了起来，“洛先生？”
　　晚宴提供的普通货里面加了一点带有镇静成分的烟草，起效很快，洛安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冷却下来的心跳，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熄在盘子里。
　　镇定成分都已经起效了，按说洛安应该冷静一点。
　　但没有，他反而能够更清晰地回想起顾锦是怎么和姜珩聊天的，是如何在他的注视下靠在那个青年身边走进里侧展厅的。还有悬浮车上，一无所知向他展现身上痕迹的顾锦，再往前，对陆行简下意识依赖的顾锦。
　　如果是平时，洛安需要想太多太多的杂事，那些事情占据着他所有的思考空间，以至于他甚至忘了，任何一次嫉妒任何一次难过都是伤口，只要罪魁祸首不提供药物，他就不会好。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而已。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不一样，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但顾锦还是会离开。
　　和之前的所有次都不一样。
　　“……之前那座岛怎么样了？”
　　助理一听就知道洛安说的岛是哪里，“一直在由之前的保洁公司负责，最近阿卡北亚的官方货币贬值，我这边需要支付的报酬降低了百分之四。您是需要出售还是需要做抵押？”
　　助理的想法很简单，毕竟洛安要一座在中立区旅游星的岛，还精心打理了那么久，肯定是图点什么。
　　“嗯。你走地下钱庄定一套生活用品送过去，我可能要去度个假。”
　　助理赶紧记好，“好的好的洛先生，您度假的事情要和您的公司那边同步吗？”
　　“不用，”洛安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做好采购以后，去一趟亚特兰蒂斯吧，我在那里的矿产也需要人打理。”
　　助理虽然有点愣，但还是很快应下。他当然不会想到，洛安把他支去亚特兰蒂斯的唯一理由会是云瑞，那里可是联邦云瑞集团目前还无法插手的禁地。
　　而同一时间，云瑞集团在联邦的总部也迎来了自己年轻的主人。
　　陆行简快步走进顶层会议厅，会议厅里唯一的女人转身看来，冷漠地一点头，“你来了，看上去你并不是很想和我打个招呼，上来居然都没有让人通报我一声。”
　　陆行简盯着自己的母亲，“抱歉，事出紧急。”
　　“我现在就想要知道关于您治下的长行，到底是为什么能闹出那样的漏洞。”


第99章
　　云瑞作为联邦藏在阴影里的掌控者，在陆行简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一整套独完善的规则。所以自陆行简掌权以后，主要是在开发华国和华国周边，除非全体股东会议和每个季度的例会，否则陆行简会让它按照原本的体系运转。
　　陆行简是陆家的继承者，自然不可能云瑞对立，也就对无损于集团利益的管理维持原状。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妈妈居然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具体指什么事情。”陆母淡淡回应，正当她想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顶层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陆夫人，是您哥哥给您发来的消息，希望您能尽快给他回复。”
　　……
　　陆行简浅浅蹙眉，他这次来总部可没有和其他人说。而他母亲的哥哥，也就是长行原本的负责人，不仅能在已经被剔除出集团管理团队以后仍然控制着消息，还能号令员工办事。换谁来看都不对劲。
　　陆母脸色也有点差，“出去关上门。”
　　助理还亦无所觉地提醒，“可是夫人——”
　　“你被解雇了，以后不用再来了。”陆母硬邦邦地盯着他，“现在，滚出去，否则我就叫安保把你拖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助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真的惹了大麻烦，站在门口惶恐不安地不知道还能怎么补救。
　　陆母重重把文件扔在桌子上，冷冷地瞪了助理一眼。助理低着头退出去，还给两人带上了门。
　　……
　　陆母恼火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她总是习惯性地表现出胜券在握的样子，长行这次的事情真的让她丢尽了脸面。
　　“你舅舅那个蠢货现在已经跑去了缓冲区避风头，任何打过去的通讯都会被他挂断。长行一直都在他的管控之下，华国查出来的那些事情我一概不知。”
　　陆母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去，不耐烦“华国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那么久以前的事情都掏出来说。”
　　陆行简安静地盯着她。
　　陆母被他盯得烦，冷声反问，“别摆你们陆家那套，有话就说。”
　　“好。”陆行简微微倾身，双手撑在谈判桌边缘，冷静地注视着对面是他母亲的女人。
　　“联邦近一年与亚特兰蒂斯的关系极具恶化，舅舅已经离开了云瑞的管理层，如果不是您帮忙，他应该去不了缓冲区吧。”
　　“你什么意识？你是在说我不应该帮我哥哥？”陆母反唇相讥。
　　陆行简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安静中两人都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陆母对根本不是会顾忌血缘关系重亲情的女人，否则当初也不会直接和陆家达成合意，以离开陆行简的代价保证最大的利益。
　　陆母嗤笑一声，“怎么？我现在连这点小事都要向你汇报了——”
　　“根据华国转交给联邦的调查报告，长行在运营的三十二年里，前三十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每年都从集团申请资金购买最新款的运输机，但购买的运输机大多会因为损毁、撞击、星盗袭击等各种各样的事故不能使用。”
　　这种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捞钱行为在哪个家族企业中都很常见，边缘人物总要让自己的血脉有点作用。而且他捞的那点钱对于整个云瑞来说甚至完全可以归进损毁里，在账单上只占半行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管。
　　陆行简没有给陆夫人接着嘲讽的时间，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但是在被查处的前两年，长行实现了盈利。根据账目信息，那段时间长行和卡斯特罗联邦达成交易，从那里转运亚特兰蒂斯的蓝海矿到联邦和华国。”
　　“因为亚特兰蒂斯的封锁，蓝海矿几乎在联邦绝迹，所以长行实现盈利，这有什么问题？”陆母冷声问道。
　　岁月永远是最难以扭转的神明，即使是陆夫人也被它在脸上留下了痕迹。相比之下，对面的陆行简站在那里，像是一头年轻的兽类盯住她手中的权利，冷静地权衡自己的力量，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它们夺走。
　　“问题在于，卡斯特罗联邦其实一直在联邦的掌控之下，不可能和亚特兰蒂斯达成合作。而作为“猎犬”控制那里的，是圣罗菲尔家族。单凭长行和长行的董事会，根本不可能和卡斯特罗搭上关系。”
　　这种涉及政治布局强权辐射的隐晦，连媒体的猜测都不容许，所有放出的消息都是经过包装的。
　　也就是说，如果长行和圣罗菲尔家族在卡斯特罗联邦达成交易的话，一定有云瑞金字塔顶端的人参与其中。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陆行简眼前。
　　这要是为什么，事发以后明明只需要将陆行简的舅舅推出去挡枪，而陆夫人却选择将他送出去的原因。
　　陆夫人皱眉直起身。
　　而云瑞年轻的掌权人分毫不让。
　　“云瑞有专门负责星际运输业的分公司，长行从成立之初就是作为隐形分红存在的工具。根本不需要开展其他业务。
　　现在请您告诉我，在实际由您掌控长行的那两年里，向圣罗菲尔家族购买的药剂，是什么药剂，被交到了什么人手里，又被用在了谁的身上？”
　　“以及，为什么。”
　　这一刻，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从两人身上撕了下来，陆夫人褪去了之前装出来的恼怒烦躁，和对事态失去控制以后的一点点慌乱，冷酷的尖锐感铺开，将每一根尖端都对准路心经。
　　陆行简依旧安静，黑瞳深不见底。两人长得并不太相似，但此刻，血脉传承的东西从表象下露出端倪。
　　-------------------------------------
　　晚宴的拍卖会于九点正式开始，但顾锦和姜珩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半了。和姜珩鬼混了整整俩小时的顾锦觉得精神得到了安抚，要是顾九能让自己攻略的那三个都能像姜珩这么好搞就好了。
　　“我的位置不在你那里，咱们结束以后再见。”姜珩说道。
　　顾锦很没良心地和人家挥手道别，接着也不顾及姜珩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就差摇尾巴跟上来蹲他座位旁边的小眼神，身份认证推开旁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洛安背对着他坐在靠背椅里，腿上还摆了一副悬浮屏正在看今天的拍卖清单。
　　顾锦扒着靠背伸手，越过洛安点了点他目光注视的地方，“喜欢这颗绿宝石，你戴会不会有点艳了？”
　　洛安握住他的手臂，抬起脸，“我要是再不让自己显眼一点，就该被别的年轻人取代了。”
　　晚宴上都是名流，连带着发型也都贴近古典装扮。洛安头发被整理得一丝不苟，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正方便了顾锦低头亲一下。
　　“好啦学长，姜珩只是我朋友，你也知道我之前和他共同直播过。而且算年龄，你也就比人家大了一点而已。”
　　洛安淡淡，“能聊两个多小时的朋友？你和我都没有聊过那么长时间。”
　　洛安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抓着顾锦的手指却半分不松。这两个小时，他安排好了岛上的一切，保证某个好逸恶劳的小混蛋到了那里依旧能愉快生活。
　　洛安盯着时间，数一分一秒，即使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凭顾锦的性格，不可能和人发生友情以上的事情。但嫉妒遮蔽理智，让他不断猜想要是不存在这些限制，顾锦会不会和姜珩发展其他关系。
　　即使姜珩不可能，顾锦以后也会认识其他人。
　　他会越来越优秀，在自己的圈子里，在其他地方认识更多人。总有能对得上顾锦喜欢的，而这是他无法阻止的。
　　洛安发现自己还真得感谢那几年的隐忍，不然他现在早该像是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向顾锦恼火吵闹了。好在他还能忍住，还能在把顾锦关系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伪装。
　　底下的拍卖师拿着锤子又介绍了一遍展柜里的物品，询问还有没有加价的人。洛安充耳不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要顾锦给怎样的回应，但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偏执地要顾锦给一个敷衍的承诺。
　　“谁说我们不能聊两个小时的，明明能聊一辈子。”顾锦转了转手腕，示意洛安松开，靠着他按了旁边的出价扭。
　　拍卖师高呼一声报出了洛安的序号和所出价格。
　　“你看，我牢牢记着手表拍卖的时间，画都没看完就回来了，姜珩怎么能和你比呀。快别生气了。”
　　……
　　顾锦超得意。
　　他真是个端水的小天才，姜珩那边聊天愉快当然要多聊一会，洛安这边答应的事情也不能含糊，两边都高兴，两边都是他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宝贝。
　　洛安笑了一声，顾锦也跟着笑，桃花眼弯弯翘翘跟只狐狸崽子一样。
　　洛安伸手，顾锦就转到他前面把自己往他怀里一塞。
　　“不生气啦，以后出去跟谁玩都和你说一声好不好？”顾锦软声安抚，“跟陆行简出去也和你说。”
　　洛安护在他身后的手指捏着衣服大力到发白，但不影响声音依旧平和，“你说的。”
　　如果以后你还有机会出去的话，可以遵守。
　　顾锦：“那就说定了。
　　陆行简刚才说要带我去一趟总部，然后下周三颜曙星办回归演唱会。”
　　顾锦说得要有多流畅就有多流畅，跟准备买两颗糖带回家吃一样。
　　洛安轻轻揉按顾锦的发尾，也没说好还是不好，转而开了另外一个话题，“待会结束以后，我去拿拍卖品，你先去地下车库的等候厅等我。”


第100章
　　拍卖会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顾锦算了下洛安要用的时间，脚下一转去了寄存区。
　　——他委托定做给陆行简的戒指好了呀，刚才才让那边品牌方送过来了。
　　唉，我真的好忙啊，
　　拍卖会的寄存处在三楼大厅左侧，正好能看见下方来来往往光鲜亮丽的名流，奢靡昳丽的氛围拉足了。顾锦刚走到门口就被工作人员迎上。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寄存还是取物？”
　　顾锦出示了一下品牌方发过来的二维码，扫描通过以后两人一起朝里走去。
　　工作人员状若无意地看了顾锦一眼，又看了顾锦一眼，看到第三眼的时候正被顾锦捉到。
　　“有事？”顾锦好脾气地问道。
　　他本来就长了一张招人的脸，一旦笑起来好看程度和亲和力是呈现正相关的。工作人员也热情地笑开，“没有，我们这里不允许探听客户隐私。”
　　那就是要问自己隐私的意思。
　　顾锦半点排斥的意思都没有，“你想问什么呢？”
　　工作人员这下才放下了防备，神情总多了份揶揄的意思，“刚才品牌方送物品的时候，还存了一大束芍药，烟粉蓝紫的都有，我们都没办法搬进储存区。您看待会需不需要我这边安排人给您送下去。”
　　虽然拍卖行和顾锦定戒指的品牌方都极为注重保护客户的隐私，但是很明显，品牌方那边觉得顾锦光有一个戒指还不够浪漫，自顾自送了vip客户一件大礼。而拍卖会这边的工作人员光是看看花语为爱情，还特意留了一小片空间用来放礼盒的花束，就大概猜到了顾锦定的是什么。
　　顾锦：……
　　所以说服务态度太好也不全是好事。
　　他笑得天衣无缝，“不用，我不打算今天就送。”
　　“得等到特殊的日子是吧。”工作人员一副懂了懂了真不错的样子，“你和洛先生感情真好。”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工作人员默认戒指是送给洛安的一瞬间，顾锦的心跳生生落了一拍。他又是好笑又是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感觉自己今晚确实玩大了。
　　“也不一定就是他……”顾锦狡辩。
　　但是这狡辩怎么看都像是玩笑，明明是实话却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重视。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说不定是送给家里面的猫，我都懂。”
　　两人已经走到了寄存的地方，工作人员用特殊的合金电子钥匙开锁，再输入密码，滴答滴答的声音节奏型响起。
　　顾锦随口问了句，“所以，咱们现在是都知道我和洛安在一起了？”
　　别明天一早就传到那两位的耳朵里了吧。
　　工作人员背对着他，声音笑得不行，“不会有很多人知道的，要不是刚才洛先生去前台改变了一下悬浮车的目的地，我们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
　　顾锦原本半靠着格挡型栏杆的身形微微一顿，重复工作人员的话确认，“他改变了悬浮车的目的地？”
　　拍卖会会派自己悬浮车去接送客户，所以目的地也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如果更改必须要本人或者本人授权的代理亲自来。
　　工作人员端着金属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黑色的小盒子，“是啊，所以我说你们感情真好。一个想着买礼物，一个准备星际约会。”
　　顾锦太好说话了，天然就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错觉。而这位工作人员也是健谈的性格，三两下就把洛安卖给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慌得一批的顾小锦同志。
　　“……原来他也给我准备惊喜了呀……”顾锦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
　　如果不更改计划的话，在陆行简离开的这几天里，他会在洛安身边享受整整四天九十六个小时的快乐时光。然后在四天以后丧良心地跑去给颜曙星的回归演唱会当嘉宾，从他那拿一针修复药剂。
　　而星际旅行一般在一周以上。
　　工作人员：“是啊是啊，哈哈哈快去吧，别说我毁了你们之间的惊喜哦哈哈哈哈哈。”
　　顾锦点了点头，转身，脚步虚浮而沉重。
　　“对了，你知道他订的目的地是哪里吗？”顾锦转身，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工作人员愣了下，“这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是需要保密的。但是如果是紧急更改，不需要预定就能定到票的话，大概会是宏桂港之类的吧。”
　　毕竟热点旅行星和航道都需要提前几个月乃至几年预定，只有又贵又远的航道才随时能订到票。
　　工作人员：“真好，二人旅行，都没人打扰你们。”
　　顾锦：“……”
　　二人旅行是二人旅行，但可能一个在笼子里一个在笼子外。
　　……
　　他就说为什么今天洛安这么好说话，稍微哄哄就过去了。
　　他就说为什么洛安连颜曙星陆行简的麻烦都敢找，碰上姜珩却只朝着他发脾气。原来是终于到临界点决定对他下手了。
　　顾小锦同志靠着冷冰冰的等候大厅的墙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跑。
　　不跑的话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要是跑的话，主线是不是又得被拉长，他是不是太怂了一点，洛安说到底也就是他造出来的顾九，
　　哪有爸爸怕儿子的啊。
　　……
　　顾锦无意识地捏着戒指盒子坚硬的边角，片刻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怂。
　　先不说这个世界的设定，就算顾九是他造出来的，也得是和他有生死大仇的前男友。
　　“在想什么？”
　　洛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的那一刻，顾锦整个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啊？”顾锦抬眼，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后下意识避开，在他已经带上古董表的手腕处停了下，“没想什么，一直在等你。咱们待会去哪吃饭？回家还是在外面？”
　　洛安微一挑眉，像是有点诧异。
　　“怎么了？”顾锦问道。
　　洛安：“来之前，你吃了一碗面。来之后你又吃了两块蛋糕一杯果汁一块寿司和一盘水果，这还不算你和姜珩在一起吃的东西。小锦，你待会还要吃？”
　　……
　　顾锦闭上嘴，拉住洛安就朝停车处走去。
　　他的所有小动作都被洛安收入眼底，但跟在顾锦身后的人却什么都没说。
　　反正——
　　他已经准备了所有事情不是吗。
　　洛安近乎纵容地任由顾锦带着他走错了两次地方才反客为主把他拉回到正确的位置。
　　“是真的饿到了？连方向都找不对。”洛安拉开车门示意顾锦先进去。
　　顾锦随手把通讯器放在台子上，无言地看着洛安。
　　我为什么会这样您心里没点数吗？
　　洛安被他好像受了委屈一样的神情逗笑了，倾身吻了下顾锦的额头，“我总是拿你没办法的。”
　　“那——颜曙星到时候要让我做演唱会的嘉宾，还要和我一起上热搜炒绯闻你也不会生气吗？”
　　——同一时间。
　　首都星冷泉港。
　　作为曾经最繁盛的星港，在废弃以后留下了一大片遍布巨型引导柱的空地，恢弘古旧，让站在下方的人类都觉察出自己的渺小。
　　所以这里也成了不少大型活动举办的首选之处。
　　颜曙星单手拢了下身上被风吹开的外套，示意常鹤走上舞台让他看看效果。
　　冰凉的海风仿佛和海水一个温度，吹得人直打哆嗦。旁边的设计师、模型师和做光幕的工作人员都凑在一起缩着，就他俩大大方方格外显眼。
　　总负责人几次想要上去和颜曙星介绍一下他们的设计理念和计划，都被颜曙星那张不带表情的脸给退了回来。
　　“大明星今天不太高兴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对设计不满意？”
　　颜曙星本身对目光敏感，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自己，他只是懒得理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
　　周围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居然会有通讯提示。然后甚至是带了点迫不及待地接通。
　　“哥哥。”
　　颜曙星用自己能伪装出来的，最乖的声线说道。
　　那边随即响起了顾锦的声音，但不是在对他说话。顾锦只是连通了他的通讯，然后让颜曙星听他和别人的对话而已。
　　颜曙星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几秒以后就半点不剩。他抬手朝常鹤打了个手势，接着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这下总负责人终于按捺不住赶紧上去拦，结果还没拦到人就被匆匆跑下来的常鹤拦住。
　　“别管他，他哥给他打电话了，肯定是大事。”常鹤淡淡说道，带着说不出的心酸和淡定。
　　总负责人不明所以，“颜老师，还有哥哥呢。”
　　常鹤看了他一眼，“可不是，特别受欢迎。”
　　-------------------------------------
　　众所周知，顾小锦同志是一个喜欢浪的海王，括弧，仅限游戏里。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肆意妄为可能已经踩在了洛安的底线上，即将开启小黑屋剧情的时候，顾锦内心是崩溃的。虽然顾锦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躺平，大不了让游戏再刺激一点。
　　但就在下一刻，顾锦想起了自己一身还没褪干净的痕迹……
　　陆行简都那样了，换成洛安，他说不定会死在床上。
　　而顾九那边，就算是按照最严苛的游戏ai管理条例，他也该能读取到顾锦精神的变化。顾锦光是想想就觉得指尖发颤，羞恼到让他根本不敢往下接着想。
　　所以顾锦终究还是在上车之前就打通了颜曙星的通讯。
　　游戏不易，海王叹气。
　　但顾锦怎么也没能想到，洛安居然根本没打算和他好好聊。说是要让他垫垫肚子，结果顾锦才吃下去那块漂亮的鹅肝车厘子，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软软朝洛安的方向倒了下去。
　　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顾锦还在想，幸好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不然今晚就该完了。
　　……
　　洛安接住顾锦，顺势将人圈进怀里。
　　“对不起。”他抵着顾锦的额头轻轻说道，但顾锦已经不会给他任何反应了。青年的神情间好像还有一分茫然诧异，洛安将嘴唇贴上去一下一下地亲吻。
　　开始还是和平常无意的爱抚，但很快，洛安就笑了一声，偏头在顾锦嘴唇上亲了又亲。他没有深入，但那种温柔中又带着疯癫的姿态只要有人看见就会经不住地心惊。
　　那是被压抑许久以后，终于得到满足的愉快。
　　洛安一手扶着顾锦的腰，一手摘下挡在他和顾锦中间的眼镜，以皮肤接触的方式磨蹭着顾锦的眼睫。
　　洛安一直觉得，他体内锁住了一头凶戾的野兽，每时每刻都想要冲出来，把它想要的人带回巢穴关起来谁都不让看见。但他每一次都在抑制，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
　　让顾锦即使本能地感觉不对，也不至于恐惧自己。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好像只有那头一直在低语的野兽说的才是实话。想让顾锦留在自己身边，最差的方法偏偏就是最好的方法。
　　他早该知道的。
　　……可能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醒来以后的顾锦这点了吧。
　　洛安长久地注视着顾锦沉睡的容颜，几秒后垂眼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了一只浅绿色的药剂。洛安稍稍将顾锦朝上抱了一点，再把针头轻软地推进顾锦的颈侧。
　　这是顾鸿安留下的唯一一支修复剂，一直被他储存在那套曾经转到江明月名下的房子里。
　　剩下的应该是被放在了云瑞在背后操控顾鸿安的那人手中，洛安想，只要这次云瑞被舆情逼得不得不出来给公众一个解释，那他就必然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毕竟陆行简作为现任掌权者是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崩塌的，必须要真正的主事人出来才能保证云瑞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洛安的手指穿梭在顾锦微长的黑发间，“你会没事的小锦，你会长长久久地和我在一起的。”
　　正在这时，悬浮车却猛地一震，外部防护生生裂开的声音带着可怕的震动。洛安下意识护住顾锦，冷眼朝外看去。
　　他们所行的这条车道此时并无其他人，大晚上的谁会没事干跑去偏远的星港。
　　所以，自然也没人看见，富有争议的大明星颜曙星一步从自己的车上下来，两步走到拍卖会给洛安安排的悬浮车前，一脚跺向车门。
　　“下来。”颜曙星嗤笑着说道。
　　而顾锦却对外界由自己挑起的纷争一概不知。修复剂再次起效，随着血液充盈每根血管，重新将他拉入黑沉的梦境。
　　而这次，他看到的情况有点少儿不宜——
　　当时才高中的他正在打扮顾九。
　　或者换一种准确地说辞，他在给顾九穿旗袍，上面正正经经，下面开衩到大腿根的那种。


第101章
　　顾锦的思维一开始还混混沌沌的，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整个人都被震精神了。
　　当时的他穿着首都大学附属中学的深蓝色校服，双手插兜笑得跟个小流氓一样。面前站着的仿真人的脸是陌生的，但顾锦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该是那个时候的自己给顾九选的载体。
　　“……很好笑吗？”面前的生化人问道。
　　顾锦勉强抑制住笑意，抬眼看了眼顾九。云瑞出品的仿真人在一定程度上结合了生化科技，所以即使内里的控制系统都是传统的金属和线路，但外部的材料无论是手感还是视觉上都与真实的人类毫无二装。
　　顾九现在在用的这具身体，属于高端定制，结合了白知秋和顾锦母子两人的审美。腰细腿长有胸肌，肤白貌美再加上神情间带点懵懂的纯情，简直像是顾锦的小娇妻。
　　旗袍虽然说买的是最大款，但终究是按照女性身材制作的。胸口的第一颗盘扣紧紧地绷着，剩下的再也扣不上。
　　顾九低头拽了一下旗袍下摆，抬头无辜地看向顾锦，“你刚才还说我穿这件衣服好看。”
　　顾锦心想那我要是不说几句好话，怎么能骗你穿上。
　　顾九注视着他的神情，冷不防向前走了一步，还没扣上的胸口就这么顶在顾锦鼻尖前，“帮我扣上。”
　　顾锦被吓得后退一步，抵着顾九不让他继续上前，“你干嘛？”
　　顾九的眼神逐渐转为委屈，像是被抢了骨头的狗子一样，乌黑乌黑水润润的，“所以你之前在骗我，这条裙子让我变得很丑。”
　　顾锦默默与他对视，突然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少装可怜。”
　　顾锦早就给他办了接入星网的权限，这个AI也就在他面前装装可怜，怎么可能不知道顾锦在玩什么。
　　顾九的眼睫动了一下，就好像他不懂顾锦说的装可怜是什么意思一样，拉着顾锦的手放在盘扣上，非要这个坏心眼的罪魁祸首负责。
　　“好了不逗你了，”顾锦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准备了另外一条裙子，快换上和我去见要和我订婚的那位小姐。”
　　直到这个时候，潮水般的记忆上涌，顾锦陡然记起这段画面的背景。
　　当时他正高三，其实早在顾锦上初中的时候，白知秋就已经和顾鸿安达成协议。两人只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关系，白知秋不再干涉干涉的决策，而顾鸿安不能对顾锦的教育有干涉。
　　但顾鸿安本身人菜瘾大，公司失去了白知秋的管理以后，很快就在他的指导下大肆扩张。公司因为高层的决策失误，资金链出了很大的问题。
　　顾鸿安先是找白知秋，想要让她先借自己一笔钱款。白知秋当然不可能答应，结果，顾鸿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居然想着让顾锦和他的一个商业伙伴的女儿联姻，从那边搞一笔资金。
　　顾锦当时可是一点商业上的知识都不懂，但也能看出来顾鸿安就是单纯的恼羞成怒，想要靠着不要脸逼白知秋给钱。
　　只是当时，白知秋在联邦投资的一个基金会正在紧要时期，被顾鸿安气得头昏却暂时没法赶回来。
　　顾鸿安先是打电话，后来甚至带着人去顾锦的学校门口堵人。白知秋打电话说要是再不行，自己就先回去收拾完顾鸿安以后再回去管基金的事情。
　　相比妈妈的暴躁，顾小锦同志倒是表示接受良好，甚至还打算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去见见顾鸿安给自己定下的未婚妻。
　　于是，半个小时以后，南首都星泰勒酒店外的门童就接待了一对特殊的情侣。
　　顾锦反正是只要稍稍打扮一下就很好看，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无论看谁都能让人轻易心软。相比之下，旁边整整比高三生高了一个头的“女士”在下车的一瞬间就成为了全场焦点。
　　纯白的及膝修身礼裙，浅粉色夸张皮草外套松松垮垮地勾在他臂弯间。短发和露出的手臂肌肉轮廓说明他的生理性别，但服装和特意勾画了眼线红唇的妆容又让门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客人。
　　叫先生吧，说不定这位不认同自己的心理性别。叫女士吧，万一碰上的只是个异装癖，自己又是冒犯。
　　顾锦得费很大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他抬了下手示意自己走就好，让纠结的门童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就这么牵着顾九，一路在万人瞩目下走上台阶，直到无人的转角处才笑倒进顾九怀里。
　　顾锦肩膀一颤一颤的，“你看到刚才那些人的眼神了没有？你说顾鸿安有没有派人在外面盯着？”
　　被他靠着的人没说话。
　　顾锦抬眼，只见顾九冷冷淡淡，明明画的是浓妆，眼线还是妖艳魅惑型的，结果眼底却是一片冷淡。特别正经特别不容侵犯的样子。
　　顾锦大大方方抛出饵料，“别生气了。要是这次问题顺利结局，我回去就给你定生化身体。”
　　顾锦还以为顾九是因为自己今天的乱来生气，主动提出了弥补方案。
　　仿真人的身体无论有多像人，都是一具为人类服务的商品。顾九想要有感知能力的身体，他想要感知到顾锦，用属于人类的五感。
　　或者换一种更准确得说法，他开始想要让自己变得和顾锦一样。
　　顾九扶着顾锦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俯身，让顾锦更清楚地看清这张被他打扮过的面容。
　　“为什么把我装扮成这样？顾锦，你喜欢女性吗？喜欢这样，妖娆的、妩媚的女性？”
　　顾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危险，“怎么可能？”
　　顾九又迫近了一点，“那为什么非要让我变成这样？”
　　——他需要确定顾锦的爱好，才能接着下一步的诱捕。
　　也许在最一开始，顾九还不能清晰地将自己对顾锦的眷恋明确地分类到“依赖”或者“爱恋”中去，但底层本能让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独占的准备。
　　顾锦没办法地笑笑，“因为我要是想一劳永逸的话，当然要把自己弄得足够变态才会彻底搅黄顾鸿安的打算。比起一个性取向定下来的，男女二选一的正常人，单纯的追求刺激、脑子可能还有点毛病的浪荡废物二代绝对是谁都不会接受的选择。”
　　“但你看我穿裙子的时候一直很专注。”
　　……
　　顾锦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烧。
　　所以说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就这点不好，好奇心太强烈了。
　　这要他怎么回答？说顾九一米九二穿修身礼服有种禁忌的性感吗？他不要脸了。
　　“我什么时候盯着你看了，我只是怕你不会穿而已。”顾锦无力反驳。
　　顾九挑眉，直接戳在了谎话的薄弱之处，“我自己可以查找礼服的穿戴方式，你不该因为这点担心。”
　　顾锦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是真的要颜面无存了，但顾九就堵在眼前，这话还真绕不过去。
　　而就在这时，一声试探的女声突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请问，是顾锦吗？”
　　顾九眉间蹙起。
　　随即，他熟练地挽上顾锦的手臂，带着人转身朝来人看去。
　　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站在走廊上，盯着两人的眼神是明显的惊疑不定。顾锦估计她八成是得到了消息才出来查看的，却没想到直接看到了顾九“审问”自己的场景。
　　也不知道在她眼中，穿着夸张粉色羽毛皮草的顾九刚才是打算干什么。
　　顾小锦同志反正是一点不慌，立刻挂上笑脚下上前，“您好，我就是顾锦。”
　　结果走了两步就面带为难地停下，微微侧头低声，“别闹。等这边结束了以后再带你出去。”
　　比顾锦还高了点的顾小九此时也垂着眼，一副若无其事高高挂起的样子，但是脚下就是分毫不动。
　　顾锦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声音又无奈又宠溺，“还有外人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顾九还是不动。
　　顾锦佯装让步，“好啦，你要的那条手链，回去就定好不好？”
　　顾九这才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般顺着顾锦的力道朝前走，甚至还很到位地给了对面的陌生女士一个得意的眼神。
　　“不介绍一下我吗？”顾九用微沉清朗的男声找事。
　　顾锦像是任何一个被小情人迷昏了头的傻子一样，“对，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九。你们认识一下。”
　　被顾鸿安诓来的这位小姐可能也没想到自己能受这么大的委屈，一时间脸上别说是笑意了，尴尬和恼火混杂成难堪。
　　在顾锦要上去和她交握的时候，这位直接“啪”一声打开了顾锦的手指，怒气冲冲地揪着自己的小包跑了下去。
　　哒哒哒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砖的声音连成一片，顾锦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在心里向那位无辜受到冲击的小姐道了声歉。
　　“挺好的女孩子，怎么就给顾鸿安骗了呢。”顾锦低声抱怨，走到窗边准备目送那位小姐离开。
　　主要是他也怕自己把人气得头脑发昏，在路上被来往车辆碰撞。
　　但好在这位似乎是有人来接。
　　就在酒店楼下，早早等待了一辆浅灰色的悬浮车。车身侧边喷印了深空的标识。
　　见到那位小姐怒气冲冲地下来，车门打开，顾鸿安紧张地迎上来。被那位小姐一把推开。
　　当时悬浮车里应该还坐了另外一个人，毕竟那位小姐看起来像是有一大堆抱怨的话要对车上那位说一样。


第102章
　　顾锦当时还没有接触ai设计和制造，当然也不够了解深空，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么大一个游戏公司，能和顾鸿安有什么关系。
　　顾锦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顾九，顺便就把人也拉到身边朝下看，“顾鸿安这是给我找了一个家里在深空做高管的富二代？他是在航运领域亏本了以后，准备转战实感游戏了。”
　　顾九侧眸观察了一下顾锦的表情，确定他对那个女孩子一点有好感的意思都没有以后，隐晦地翘了一下唇角。
　　“谁知道呢，反正能和他在一起的，要么蠢要么坏。”
　　顾锦有点诧异地看了身边的仿真人一眼。
　　顾九这个ai平时总像条巨大但温驯的犬支，很少表现出攻击性。而且因为他的程序特殊性，顾锦也不可能设定偏好和阈值，简单来说，顾九是一个自我吸收知识，缓慢成长的精神体。
　　顾锦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明确地对某个人表现出厌恶。
　　顾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重新淡下去，“怎么了？”
　　顾锦抬手就捏了下他的脸颊，鼓鼓地揪起一块，“要是能用顾鸿安刺激你产生点情绪也值了。”
　　顾锦和白知秋都不敢动顾九的代码，顾九又不愿意让别人看你的程度，这都二十年了，整个ai还是呆呆的样子，虽然该会的技能稍微学学就能精通，但长久这样下去，顾锦总觉得自己限制了顾九的发展空间。
　　顾九靠着窗台，“你嫌弃我了。”
　　顾锦顺手揉了揉羽毛皮草，“嫌弃你还能养你十几年啊。没开玩笑，我感觉你今天的情绪波动好像真的剧烈了不少，要不要找个人给你看看？”
　　顾九这次沉默了一会，“顾锦。”
　　“嗯？”
　　“你知道对于一个ai来说，底层代码意味着什么吗？”
　　顾小锦同志哪里知道这个深奥的问题。对于有一定思维能力的ai来说底层代码意味着什么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几百年来在学界也没有一个定论。
　　顾九声音淡淡的，“我的底层代码里藏着我的记忆，我的性格偏好，我一切秘密和无数没有说出口的话。你们人类也不会非要把一个人扒光了看细节吧。”
　　顾锦：……
　　所以，他每次要给顾九找个程序员看看，在顾九眼里就像是扒他衣服？
　　顾九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点不得已的退让，方法他被顾锦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答应他的要求，“等你以后学了编程再给我看吧。”
　　这句话说不出得暧昧，顾锦反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顾九这是在邀请他掀裙子，耳廓就是一红。
　　但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显得不对劲，顾锦索性转开目光，装模作样地看着下面。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顾鸿安离开了没有，垂眼间却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瞳。
　　顾锦微微一愣，不知道从何而来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悬浮车的车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量高挑优雅，穿着一件不起眼漆黑外套的女人微微偏头，朝上盯住顾锦，用她那双碧色的眼瞳打量着上方毫无所觉的青年。
　　从年龄来看，这位女士可能是刚才那位小姐的妈妈或者祖母。医疗美容行业的兴盛让顾锦一时很难判断出她的具体年龄，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该比顾鸿安大不少。
　　按说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不礼貌地打量别人还被发现，这位女士应该立刻收回目光，体面地离开。
　　但她没有。
　　这人身上仿佛自带一种嚣张跋扈到理所应当的狂妄。在发现顾锦的视线以后，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像是嗤笑了一声，反手重重关上了车门。
　　吓得本来就在旁边不敢上前的顾鸿安绕到车窗前，神情紧张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里面的人一点要理他的意思都没有，悬浮车直接启动悬空，扬长而去。
　　顾锦都给逗笑了，“这谁能给顾鸿安这么大的难堪。”
　　商务酒店前虽然人比较少，但服务人员和客人也是有几个的，此时都盯着被丢下的顾鸿安悄悄看热闹。顾鸿安被气得脸红面白，凶狠地瞪了赶上来想要说话的经理一眼，转身恨恨离开。
　　顾小锦同志当时的缺德程度和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在二楼夹了个机位把他从被抛弃到离开的全过程都拍下来发给了远在联邦的白知秋女士，得到了母上大人的一连串问号以后才心满意足地拉着顾九准备离开。
　　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再拉一下，还是没有拉动。
　　顾锦茫然回头，就看见顾九低头整理了一下披肩，“现在就回去吗?”
　　顾锦心想顾鸿安都已经逼走了，现在不回去还要在这里制造话题吗？
　　但今天的顾九可能是真的哪里出了问题，他带着顾锦朝后走了两步，示意他看旁边正坐在小花丛旁甜甜蜜蜜享受约会时间的一对情侣，也不说话，就专注地盯着顾锦。
　　顾锦：……
　　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你想干嘛？”
　　顾九偏头看了看那对情侣，可能是今年烟粉色正流行，那边的小姐的裙子和顾九的羽毛皮草一个颜色。
　　“你们人类出来约会好像还要一起吃饭散步做一些娱乐项目，为什么我们这么快就要回去。”顾九淡淡问道。
　　顾锦无言，只觉得自己像是那些在宠物发情期，被要求解决需求的主人一样迷茫无措且弱小。
　　“可是我们不是约会啊……”
　　顾九：“来之前你所让我扮演你的情人，带情人出来难道不约会吗？”
　　顾锦第一反应是带情人出来还可以开房。
　　第二反应才是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高三生为什么出来一趟手撕渣爹而已，就多了一个情人？我的高三生活应该有这条吗？
　　顾锦无力狡辩，“可那是，假的啊。顾小九，咱俩可是有同一个妈，白女士不会允许兄弟□□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里，你懂的吧。”
　　又从情人变成弟弟的顾九反正不听，优雅但强硬地拖着顾锦来到了之前顾鸿安定的位置前。
　　旁边早就有准备的服务型机器人发现客人落座后，就自然地放起了悠扬的小提琴声，还从冰柜里端出一直冻着的水蜜桃果冻送到两人面前。
　　一时间，顾九是粉的，桌上桌边的花是粉的，餐前甜点也是粉的。
　　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定的餐全便宜了对约会抱有极大兴趣的顾九。
　　顾锦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耳廓通红。真是一点都不想看对面仿佛挺无辜，偏头观察他反应的人工智障。
　　现在想想，顾九大概当时就已经什么都懂了。狗东西就是装单纯诓骗顾锦而已。
　　——但此时才想起这段的顾锦却无暇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谴责顾九身上。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和深空的大股东之一，梅拉女士见过面了。


第103章
　　连梦境都好像在特意提醒顾锦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只强调了某些特定的内容，但顾锦已经几乎连起了所有的记忆，
　　在白知秋决定留下这个没有编号也找不到制作人的ai之后，顾九就一直被留在了两个人的家里。白知秋女士强令顾锦学了点ai相关的法条，然后就丢下两人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白知秋女士相信儿子的自我约束能力，但她忘了顾九不是那种会自动校正儿童错误行为的老师ai，而是一个顾锦说要爬墙就给他造梯子的帮手。再好的胚子在顾九全方位的纵容下，也会长歪。
　　别人家的小孩被宠顶多是在零花钱或者生活习惯上的纵容，而军用基地出品的ai和上帝也就只差一步了。
　　这直接导致了在顾九还没有现在那么像是个人的那段时间里，顾锦几乎把“为非作歹”四个字贯彻于生活的每天。
　　光是顾锦现在想起来的部分中，就有自己让顾九帮忙改年龄骗过游乐场的检测仪器，以十岁的幼龄上了限定年龄为十六的拟机甲，下来吐得差点进了医院。
　　后来顾小锦虽然明白了某些危险项目小孩子年龄未到就上容易死，但还是坚持让顾九控制女体仿真人冒充白知秋去水族馆体验潜水。
　　结果潜水服半密封，顾九影视控制半漏电的自己爬出池子，留了池子里的鱼活口。
　　还有什么让顾九制造假身份，用假身份收购了不少明确限购的零件，硬生生造出了一个“顾锦”。
　　如果白知秋女士再迟一步发现这两个小混蛋的计划，顾锦就可以用新的自己去骗老师然后逃课了。
　　白知秋把顾锦狠狠收拾了一顿，然后强行让顾□□习了针对青少年的教育管理知识。顾锦不知道他伟大的妈妈到底都让顾□□了什么，反正从那以后，接上了星网的顾九就成了他的事实监护人。
　　十八年的时间承载了顾锦的整个青春，记忆多到繁杂的地步，但就是不让他知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才让顾九从他身边被带走。
　　顾锦急切地想要从记忆中找出更多关于梅拉女士的身影，但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沉，外界的力量让他不断远离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轴上的那些事情。
　　——
　　顾锦猛地睁开眼睛，立刻就被刺眼的阳光逼出了眼泪。
　　“……咳！”顾锦刚想起身，就被自己呛了一下，咳得趴在床边小腹抽痛。
　　但比起身体上的钝痛，被记忆挤满的身体较上一次更加难受。顾锦觉得自己是被气到缺氧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咳顾九，你要是再不让我出去，咱们俩就真完了……”
　　这片空间依旧安安静静，顾锦抬手够床边的水杯，动作时才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差点翻下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有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接住顾锦。
　　“别动，你昏迷了三天，身上肯定没有力气。”
　　不是顾九，是颜曙星。
　　顾锦狠狠闭了下眼睛缓解眩晕，即使知道顾九大概率不会出现，但此时心下还是一沉。
　　狗东西就是躲着不愿意见他，非要自己走完剧情。
　　顾锦都要被气笑了，他难道什么时候给顾九植入了强制运行的程序吗？
　　“哪里难受？发烧吗？医生马上就来。”颜曙星低声说道，“你一直昏迷，整整三天，第一天还偶尔梦呓，后来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颜曙星没说的是，在刚把顾锦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因为顾锦即使昏迷也像是不安般抱着他贴蹭的样子窃喜，他总是很喜欢顾锦下意识依赖自己。但随着后面的持续昏迷，颜曙星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颜曙星的额头抵在顾锦的肩膀上，“修复剂不像其他药品经过七轮实验，我连对你用营养剂都只能挑婴儿补充型。”
　　此时气氛刚好，如果顾锦愿意，完全可以和大明星温存一会。但顾锦已经不想那样了。
　　顾锦直接把颜曙星推了起来，“当初梅拉女士没有在一开始就和顾鸿安达成合作，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你被带走？”
　　如果深空从那么早就已经盯上了顾九，就说明01军用基地里肯定有关于顾九的相关记录，也就代表留有顾九初代制造人留下的密匙信息。
　　虽然说本人已死，密匙已然没用。但01基地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的技术，要知道几年前重新回到他手里的顾九可就只剩下一层底层代码了。
　　如果能够真正掌控顾九生死的密匙还早深空手里，那顾锦就必须快点出去重新给这个狗东西更改程序。
　　……
　　颜曙星茫然地看着顾锦，“什么？”
　　顾锦盯住他的眼睛，“顾九，在我十二岁那年你就已经可以像是人类那样编写自己的ai，不管颜曙星是你的半身还是独立的意识体，你都能听到我说的话。”
　　十二岁时，他俩联手制作的“顾锦二号”中的ai程序就是顾九编写、控制的。只是那个时候的顾锦意识不到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顾九在懂得人类社会规则以后，也竭力掩盖这些。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颜曙星迟疑伸手碰上顾锦的脸颊，“抱歉，哥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根本不理解顾锦的话是什么意思，甚至于连顾九这个名字都分辨不出是一个人一样。
　　——这就是打死都不会出现的意思。
　　……
　　顾锦盯着他，就好像要透过颜曙星这皮囊抓出里面更深层的意识一样。
　　他真是恨不得直接掀了这个世界去找外面的顾九。但冷静下来想想，除了还有所有记忆和意识的游戏系统，顾九应该是把自己分成了四份构建整个游戏世界。狗东西死而复生以后都能准备这么久把自己拉进虚拟现实，说不定真疯到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看见你就烦。”顾锦推开颜曙星冷声说道。
　　颜曙星下意识就抓住了顾锦的手腕，但马上就被用力甩开，似乎顾锦已经不想沾上一点和他有关的气息一样。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顾锦向他求助的，明明顾锦在受到威胁时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为什么在醒来以后却这么排斥他？
　　“我做错什么了吗？”颜曙星固执地拦住想要下床离开的顾锦，声音却开始慌乱起来。
　　“让开。”
　　顾锦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想要不管不顾朝人发火的冲动，最好是大吵一架，能发泄掉他心里所有的烦躁才好。
　　颜曙星抿唇，黑瞳中有难掩的无措和一分暴戾。如果此时在他面前无理取闹的人不是顾锦，早就会开始不一样的发展了。
　　顾锦脾气也上来了。
　　被这样拖入梦境，每次只能恢复部分不清不楚的记忆关键部分死活想不起来，而知道所有事情的那个还非得玩躲猫猫，任谁都得恼火。
　　更何况无论是哪一段时间里，被纵容的人都是顾锦。
　　哗啦一声，旁边摆在床头柜上的医用托盘连着各种用具一半砸在颜曙星的腿上一半砸在地上。
　　才从门外走进来的医生和常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全都呆愣在原地不敢向前。
　　医生隐晦地看了眼常鹤，毕竟在来之前，这位出名的经纪人可是和他说今天要服务的人是颜曙星生病的“恋人”。
　　现在看来，都打到开始砸东西了，这两位恋人之间的矛盾挺深啊。
　　虽然不清楚顾锦具体为什么生气，但颜曙星却是在沉默了两秒以后，主动认错，“你是看到了网上演唱会的消息才生气的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在你答应之前就告诉媒体，演唱会的嘉宾是我的伴侣。”
　　“我只是太嫉妒陆行简了，他和你的关系太名正言顺了。”
　　医生：……？
　　他是不是知道了比医药费更值钱的消息？


第104章
　　现实世界。
　　时间已经逼近十二月末，华国各大游戏公司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庆典打了鸡血般加油干活。不仅是游戏行业，其他各个行业都盯紧了即将到来的年末假期，光是首都星几个大型的星坞就停满了从其他旅游区回来的星舰。浮空屏幕上尽是各式各样的广告和宣传片。
　　但有人也注意到，今年的深空似乎格外安静。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深空是准备压轴出，结果这都快到下一年了，其他公司都鸣金收兵了还没动静。
　　【深空拉了啊，怎么拖到现在都没出年终计划？我还等着今年的星际19呢。】
　　【总不可能打算不做任何宣传吧，预算不够？】
　　【联邦总部的摸上来悄咪咪说一句，最近高层好像是在内斗。】
　　【？？？】
　　【！！！】
　　【仔细说说？】
　　深空不是家族企业，股东间互相牵制从深空吸取利益的同时，也利用自己手上的资源反补深空，所以深空更像是一个几大资本势力间的平衡仪。
　　这也就代表了，比起其他的家族企业，深空的资源和后台都更加强盛，内部也更容易通过和平谈判而非撕破脸斗争的方式达成协议。
　　【苏萨瑟·梅拉都知道吧，就那个经常包养男模特的梅拉女士。她去年力排众议在矿星上建立了一个新的实验基地用来研究新型ai，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新型ai需要新建一个基地，但是深空一直这么财大气粗。
　　结果就前段时间，实验室负责人单明德先是失踪，然后被人发现死了。苏萨瑟·梅拉现在说是高层内部有人一开始就联合了单明德骗她的经费，结果两人闹矛盾以后就杀单明德灭口，非要高层内部彻查。】
　　【？？？好复杂……就是说单明德本来是梅拉的人，结果和其他高层串通骗钱，可能被梅拉发现，然后那人把单明德杀了灭口？等下，我记得单明德是咱们华国的吧，首都大学ai专业上一任的院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才爆出来的新消息立刻吸引了无数过来吃瓜的，都在下面催知情者会说就多说点，问有没有打起来有没有抢公章。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反正最近梅拉女士是天天找人麻烦，高层不愿意见她她就会去找那个高层下属的麻烦。就今天游戏部还被砍掉了一个项目。】
　　【没人管她？】
　　【谁敢啊。梅拉家族在单明德的研究中投入的资金几乎能再造一个实验基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决策人肯定要被问责。梅拉女士要是找不到罪魁祸首，这次以后肯定会被家族中虎视眈眈的势力剔除出权力中心。】
　　……
　　正如网上所说，联邦深空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内今天依旧不得安宁。暴怒的梅拉女士再也没有了平时的风度对着几个被派来搪塞她的管理层吼。
　　“什么叫做不清楚单明德的死因？！我不在的时候单明德不是和总部联系的吗？！”
　　“可您给了他不理会总部问询的权限。”
　　“我什么时候给过！”
　　梅拉女士的怒吼隐隐传到会议室外，在外工作的员工有意无意地朝玻璃里面瞟，用眼神交流。
　　“直接笑呗，苏萨瑟又嚣张不了多久。”一个女高管风姿绰约地走过来朝众人示意了一下里面的梅拉女士，“不管单明德到底投诚了谁，梅拉家族都已经和其他股东达成协议，借此让苏萨瑟下台。”
　　众人虽然没有迎合，但神情间都表现出了几分了然。大家都是体面人，当然不可能像是本来就和梅拉女士有竞争的女高管一样直接开嘲讽，但再次看向玻璃会议厅里的几人时，心思也都活络了一点。
　　这场闹剧比平时持续的时间都要久，最终以梅拉女士怒气冲冲离开为止。众人都离她远远得，生怕在苏萨瑟·梅拉还没有离开权利中心的时候把迁怒到自己。
　　但没人知道，这位女士在坐进悬浮车的一瞬间，面上的表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悬浮车开得是自动驾驶模式，这在平常极为罕见。要知道人类在得到权利以后，第一个想要奴役的就是自己的同类，能和智能服务比肩的人工服务才叫奢侈品。
　　“梅拉女士”倦怠但精确地通过平板电脑和律师处理“自己”的财产。
　　通过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努力，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打算借着单明德的消失让梅拉女士消失。
　　而当梅拉女士被从权利中心踢出去的那天，单明德和她曾经的“君主计划”，曾经写在实验记录里，关于顾九关于顾锦，关于01军用ai的一切，就都会被无差别销毁掉。
　　那段历史会被有意尘封，哪怕在多年以后，有人发现端倪想要开始调查，都会被自动百般阻挠。
　　而从始至终，顾锦都是干净的。
　　“……”顾九闭上眼睛，接入顾锦的修复仓。
　　在游戏世界里，顾锦使用修复剂以后的反应顶多让他第二天冲着某人发脾气，但现实世界里，顾锦不会想要尝试一遍神经被粗暴连接激素失常的滋味。
　　留在修复仓旁边的第二个顾九俯身轻轻碰了碰顾锦的唇，然后缓缓朝下，在颈项处亲吻了一下。
　　“——停下。”顾九突然开口对自己说道。
　　他轻轻地撞着手上的平板，就像是一个被作业难到的高中生一样。
　　“他又不喜欢我这么做……我要乖一点，再乖一点……”顾九闭着眼睛低声说道，“然后顾锦才会让我永远留在他身边。”
　　永远两个字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修复仓旁边的顾九直起身，垂眼温驯地注视着沉睡不醒的顾锦。
　　主人、亲人、爱人，怎么样称呼都可以，顾锦承载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联系，在他的优先级中排在最高位。
　　他第一次被带离这个人是因为太过弱小。
　　第二次是因为不被信任。
　　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顾九想道。
　　狗之所以会成为人类身边最长久的伙伴，就是因为他们学会向人类展现乖顺柔软的一面，人类喜欢忠诚的和缓的舒适的有安全感的关系，狗可以提供，他也可以提供。
　　毕竟比起还需要被筛选被培养的犬类，ai最懂得怎么样调整数值，连身体都能更换不是吗。
　　“……我最乖了，别对我生气了。我也想结束游戏，但现在苏醒你肯定会很痛，而且深空那边还没有解决干净。我不想杀人了，顾锦，流血事件总容易招来更多的窥伺，我最烦他们看你。”顾九最终没有忍住，趴在半开放的修复仓旁边挨蹭了下顾锦的胸口。
　　他低声，不知道是在对顾锦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最乖了，我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游戏世界中，顾锦还不知道外面的许多事已经在安静中天翻地覆，他也不知道是该对颜曙星气还是该笑。
　　这算什么？坏事做多了随便就能翻出一件来认错？
　　顾锦冷笑一声，凉凉地把手从颜曙星怀里抽出来，“早习惯了，你现在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因为修复剂的特殊性，颜曙星找来的医生也是长期服务于圣罗菲尔家族名下私人医院的员工，多少了解自己雇主家的辛秘。他震惊地看着不断贴蹭顾锦，像是小动物那样表现出温顺和认错意思的颜曙星，缓慢给常鹤递了个眼神。
　　常小姐“啧”了一声对废物男人表示不屑，直接上前从医生的箱子里挑出几只玻璃管往床上一放，没抬眼，话却是对着顾锦说的。
　　“这是调好的营养剂，你让他帮你打。要是想吃饭随时叫我。”
　　前面的经验已经让常鹤明白，颜曙星是个彻头彻尾继承了家族基因的混蛋，不巧他碰上的顾锦也是个能折腾的。
　　常鹤决定随便，反正做个工具人绝不参与。
　　她交代完完就拉上医生准备头也不回地离开。
　　“常小姐，麻烦等一下。”顾锦叫住她。
　　常鹤笑得勉强回头，就看见自家冤种艺人明显一副熊孩子被忽略在闹脾气的样子。
　　顾锦倒是很客气，“问您点事。”
　　“我也知道。”颜曙星出声提醒。
　　“我不想问你。”顾锦冷声。
　　常鹤难言地看着两人，莫名觉得现在的顾锦好像也不是很成熟的样子。
　　……就，俩闹脾气的小学生？
　　顾锦现在真是连看一眼颜曙星都懒得，一看见他就想到顾九，一想到顾九就是满脑子外面的糟心事。
　　颜曙星还在旁边不屈不挠的烦人，顾锦索性把床头上的外套压进他怀里，“闲就把它洗了。”
　　旁边之前不好离开的医生震惊盯他俩。
　　顾锦是习惯了，顾九以前脑子不好的时候容不得领地内有除了它以外的任何其他ai，所以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
　　倒是颜曙星，他有点暴躁又有点委屈地瞪了顾锦一眼，一言不发揪着外套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瞠目结舌的医生。
　　常鹤知道自己没必要对此发表意见。
　　挺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锦抿了下唇，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是顾九弄出来的，但真实度实在太高，在常鹤面前，他还是有点因为刚才的幼稚羞耻。
　　“我想问，那个，颜曙星是怎么把我从洛安那里带走的。洛安没有做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口，顾锦就看见对面的常鹤眼神是明显诡异了起来。类似于那种“真不错，你可真不愧是能和颜曙星搞在一起的人啊。”
　　顾锦强撑着海王的体面，“还有就是，我得去一趟陆行简那边，你能帮我安排一下星舰吗？”
　　常鹤缓缓张嘴摆了个口型，然后闭上，深思熟虑两秒以后郑重回复，“我觉得如果您要离开去找陆总的话，可能不会被放走。”
　　顾锦有气无力但理直气壮地摆手，“我有办法，他会听话的。”
　　与此同时，可怜的、为圣罗菲尔家族服务了几十年的医生抱着自己的箱子警惕地看着颜曙星。
　　“您这是，在干什么？”医生问道。
　　颜曙星冷冷盯了他一眼，“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洗衣服。你看不懂？”
　　医生心想我是看不懂您又暴躁又温顺的样子，试探问道，“那，我能离开了吗？”
　　颜曙星心想你走就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果然嫡系出来的就是脑子有病。
　　医生松了口气，赶紧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随即，他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撞击，像是有人因为太过震惊在转身时一不小心撞在了装饰用的花架上。
　　他下意识回头。
　　就看见颜曙星看着手上小小一只精致的首饰盒，眼底先是凝滞然后转为震惊，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狂喜。
　　他缓慢地打开盒子，咔一声，被安放在柔软布料里的戒指在灯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第105章
　　颜曙星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可能是因为戒指的光芒星星点点刺破了他的判断力，有可能是因为他还在因为顾锦把自己赶出来生气——
　　颜曙星手指一曲，“啪”一声合上了丝绒首饰盒。
　　……
　　颜曙星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借用刚才的声音确定自己手上的东西是真的一样。
　　仔细想想，顾锦刚才的行为就很不对劲。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让他洗衣服？房间外面明明有家务机器人。床上的床单被套，椅子上的衣服，为什么他就偏偏给了自己这件外套？
　　可是……
　　怎么可能呢？顾锦为什么要送他戒指？
　　颜曙星握着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眉间甚至隐隐皱着。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目光其实是没有焦点的，就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到在想什么。
　　医生迟疑着朝前走了一步，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
　　“等等。”颜曙星突然叫住他。
　　医生：……
　　颜曙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
　　他顿了下，神情间居然浮出一丝愉快，“你会给谁送戒指？”
　　提着箱子的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颜曙星好像有点炫耀的意思。就像那种：【哈哈哈我也喜欢穿这个牌子的球鞋（身高188（不穿鞋））】
　　医生灵光一现：“戒指的意义不是项链手镯之类能够比拟的，我想只有恋人，不对，是已经决定要共度一生的恋人间才会互相赠与。毕竟它更像是一个承诺。”
　　“……嗯。”颜曙星低头转着手上的小盒子，“嗯。”
　　医生：“那……我走了？”
　　“嗯。”颜曙星看似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
　　医生快步朝前走到楼梯口，好奇心和对于圣罗菲尔家族的警惕在脑中不断纠缠，最终，接着下楼梯转身的那一瞬间，医生朝颜曙星的方向一抬眼——
　　然后，他就看见颜曙星先是珍惜地拿起那颗戒指，抬头让对面窗户投进来的夕阳穿过戒指的圆孔落在自己眼睛里，唇角勾勾翘翘，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愉快。
　　颜曙星的食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带上试一下。但他停下，然后有点隐忍期待又有那么一点期待地将戒指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这一刻，医生无师自通地懂了颜曙星在想什么。
　　戒指这种东西，还是要别人给自己带上才有意义。
　　即使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害羞，送东西的时候还遮遮掩掩的。但两个人谈恋爱不就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嘛，他害羞我就多主动主动好了。
　　圣罗菲尔家族未来的掌权人好像有点……
　　医生及时收敛了脑中不靠谱的想法，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其实这栋坐落于冷泉港的私人公寓今天极为热闹，花园和连通舞台所在的小路上人来人往，上百名工作人员里里外外地做着准备和安保工作。再往外，已经就位的安保系统来往给早早等待在场外的颜曙星粉丝送果茶和物料。
　　上方的无人拍摄器来源于得到授权的各家媒体，连着冷泉港外也到了十来艘游轮作为座位的补充。
　　颜曙星缓步走到一楼，立刻被正在聊天的化妆师造型师注意到，呼啦啦五个人全围了上来。
　　“颜老师现在里开场还有六个小时，开始化妆吗？”
　　“饰品已经全部送来了，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颜曙星一一给了回答，然后跟着化妆师去单独的隔间开始准备造型。化妆师虽然是外请的，但也和颜曙星合作了好几次，笑着打趣，“颜哥今天心情似乎挺好，也不紧张哈。”
　　颜曙星放在口袋里的手一遍一遍地勾过戒指盒外壁，难得有闲心地垂眼笑了一下，“嗯，今天很高兴。”
　　发型师和化妆师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不过大明星心情好他们的合作也能顺利进行，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是颜大明星今天化妆的时候似乎很担心马上要到来的舞台担心。
　　楼上，常鹤和顾锦两相对望。
　　常鹤首先为顾锦的海王事业添砖加瓦，“如果你要问洛先生为什么会放人的话，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反正当时我到的时候，洛先生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
　　顾锦：？？？
　　洛安？失魂落魄？
　　颜曙星伪造了他俩的结婚证给洛安看？
　　常鹤按了下太阳穴，“颜曙星说等你醒来以后，最恶心的人就会是他，说洛安做了最差的决定什么什么的。洛先生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自己离开的。”
　　作为一个准备远离男人为事业奋斗终生的女性，常鹤感觉自己的嘴都沾上了肮脏不洁的虐恋。
　　她复杂地看了眼略微有些怔愣的顾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顾锦点头，看上去挺冷静的样子。
　　他想他大概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了，在知道洛安是现在的顾九分身以后。
　　简单来说，顾锦和洛安间真正在一直在避免开小黑屋的那个人其实是洛安，因为洛安很清楚以顾锦的性格，如果两人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无论后续发展如何，那将永远成为横亘在他和顾锦之间的伤疤。
　　颜曙星的出现保证至少在当天，洛安是没办法把顾锦带走了。加上大明星又紧着人家的伤处戳，洛安现在大概在某个角落舔伤口。
　　——做错事就躲起来这点，真是和顾九一模一样。
　　“行，我知道了。劳烦常小姐帮我定一张去联邦的星舰船票，钱我待会打到你卡上。”
　　常鹤的心理防线已经建立起来了，此时也没有表现得很生无可恋，“咱们两之间就不要谈钱了，虽然也没相处多久。但是顾锦，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如果颜曙星查到了你的票，能直接让人把星舰停下来。”
　　“我知道。”顾锦低头笑了一下，“但我离开蓝星以后，会直接在卫星转乘云瑞的星舰，我想，颜曙星应该管不到吧。”
　　常鹤心想您还真是连装都不装了，一个池子养三条鱼石锤。
　　“顾锦，你为什么不能等几天再离开呢？”常鹤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谈恋爱这种事情就得打一棒再给个甜枣，你看颜曙星那个样子对吧……”
　　常鹤真不想说颜曙星已经被顾锦吃得死死的了，脸上再怎么凶还不是一令一动不带反抗的。但是顾锦离开以后，他们这些当员工的可就不知道该被怎么折腾了。
　　“算我求你了，我真怕那小子疯起来砸了舞台就去堵你。圣罗菲尔家族没几个脑子是好使的。”
　　顾锦软声，“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和现实世界相关的最后一段剧情一定在云瑞发生，如果顾九一定要等他打通了整个游戏以后再放他离开，那顾锦就如他所愿好了。
　　常鹤后退一步，“你别和我撒娇，你自己对颜曙星说去。”
　　顾锦知道这就是常鹤已经答应了的意思，这位经纪人会给他订票，但能不能离开就只能看顾锦自己的本事了。
　　常鹤离开以后，这间房间里重归安静。
　　顾锦脸上的笑意淡去走到床边坐下，突然又笑了起来。
　　脑子里的记忆已经清楚了一点，曾经和顾九在一起的许多细节一一冒头，急切想要得到关注一样在神经上蹦跶。
　　比如说顾锦在做主播以后一直想养猫，但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没下手带一只回来。
　　将时间往前拨七年，当时顾锦高二，特别馋同小区的一个奶奶养的长毛猫。每天放学都会特意在小路上遇上人家，然后边和老太太聊天边撸一会那只可甜可亲人的小可爱。
　　这样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随着顾锦沉迷撸猫喂猫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被顾九发现了。
　　那是个夕阳正好的下午，顾锦心满意足起身和一人一猫告别，不经意抬眼，正看见自家落地窗后，顾九站在那里——
　　盯着他。
　　……
　　那一刻，顾锦感觉自己和出轨被抓的渣男没什么两样。
　　最关键的是那天顾九什么都没说，如同往常一样做饭整理家里给顾锦放洗澡水，晚上再拿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顾锦真的很心虚，非常心虚，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第二天只揉了白猫猫五分钟就回家了。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只蹲在毯子上的小黑猫。
　　“喵。”黑猫叫了一声，在顾锦走到他面前时，陡然伸长攀住了顾锦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怎么说呢，顾九给自己做的新身体很可爱很符合顾锦的审美喜好，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米七的猫咪。
　　特别还是原本只有一点点，一下子伸展成一大条的那种。
　　晚霞让整个冷泉港的天空如同燃烧起来一般，映照在顾锦眼底也是一片殷红。
　　其实仔细想想，在那些年里，他和顾九应该是亲人，是朋友。
　　怎么经深空过一遍，重新回到他身边的顾九会最终和他成为恋人关系？
　　……狗日的顾鸿安，狗日的深空。
　　顾锦轻轻在玻璃上磕了一下额头，迟早把他们都给掀了。
　　同一时刻，造型师在颜曙星身上比对搭配，看看色块合不合适。正巧看见常鹤好像是有心事地走下来，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姐，这套好看吧。”
　　常鹤胡乱点头，“好看好看。”
　　希望待会发疯的时候也好看。
　　但人可能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坐在椅子上的颜曙星听见声音抬了下头，起身拉住表情逐渐惊恐的常鹤，将人拉到一边。
　　“干嘛这么看着我？”颜曙星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压低声音，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马上要说的话。
　　“你让场景在后台东南的那块空地，用花围一个环，弄得漂亮点。”
　　他很矜持地停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顾锦要在那里给我带戒指，但是他害羞。所以待会开始前别让人过去。”
　　常鹤：……？？？
　　咱们两说的是一个顾锦？


第106章
　　顾锦发了一会呆才收回思绪，反应过来揉着眉心想自己是不是老了，要不然怎么开始闲着没事干忆苦思甜了。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惊呼，顾锦闻声看去。
　　舞台上方的小型浮空岛缓缓升起，携带的全息投影镜头稍作调整位置，随即启动。随着一声“嗡”的震动，整个冷泉港霎时间陷入一片深蓝的星海。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水母从海面，缓慢上升，而足够高的，则像极了形成，最终在天空汇聚成烂漫的星海流光。
　　这就要开始了？不是说九点。
　　顾锦趴在窗户上看了会，转身下楼。
　　他离开的最好时间就是演唱会开始到颜曙星回后台换衣服的这段时间，已经远离粉丝视线很久的大明星需要在这次回归会上和他们聊聊天，说说最近的近况，再加上预设好的曲目和嘉宾互动，至少得一个小时起。
　　一个小时，顾锦至少能到达第一个中转点。
　　——可惜了，这场演唱会的场景做得不错。要不是急着出去，顾锦还真打算听听大明星的现场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想着，顾锦顺着左侧没人的楼梯走到了最下面。
　　还没下到地面，就看见常鹤一手抵着唇一手抱再胸前，皱眉盯着地面某处，像是在沉思又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到的样子。
　　“常姐？”顾锦叫她。
　　常鹤就像被吓到了一样抬头，“顾锦……嗯。”
　　顾锦缓缓警惕起来，“没订到票？还是——被颜曙星发现了？”
　　常鹤沉默地看着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票我订到了，马上把电子证明发给你。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顾锦莫名。
　　常鹤眼神复杂，顾锦和她对视了两秒。
　　“你是觉得我现在要走对颜曙星太残忍了？”顾锦问道。
　　常鹤缓慢点头。
　　也不能说残忍，她只是觉得顾锦可真是个人渣啊。虽然她知道颜曙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拿戒指让情人放下戒心，然后远走高飞去见自己真正的未婚夫。
　　常鹤相信陆行简那边肯定也不知道顾锦的操作。
　　……洛安肯定也不知道。
　　顾锦闷笑，笑了一会以后才抬头，“那我以后给他补偿。”
　　反正都是顾九。
　　常鹤心想是是是，你俩的以后肯定会更加精彩。
　　“行，那你跟我走吧。”常鹤有气无力地说道，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看到一场盛大的骗局，而骗局中的两人一个赛一个的人渣。
　　“嗯？”顾锦茫然，“去哪？”
　　常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有人恋爱脑被你激出来了呗。”
　　顾锦不用想都知道她口中的“有人”说的就是颜曙星，但是颜曙星的恋爱脑怎么被自己激出来了？刚才不是不欢而散的吗？按照颜曙星的性格，至少应该和他冷战几个小时再过来找他啊。
　　常鹤见他不明白的样子，也不想再解释，索性拉着顾锦朝颜曙星安排好的地方走去。
　　顾锦没什么防备心，跟在她身后。
　　常鹤带着他走的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即使有也都比较安静，看着不像是工作人员，反而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便衣安保。
　　才跨出公寓大门，外面的喧嚣一下子涌入耳中，银蓝色的半透明水母零零散散地漂在空中，感应到有人过来还会自动朝这边靠拢。
　　“这就是云瑞之前在活动上使用的新技术，上次宣传效果被公海袭击案破坏了，这次借着颜曙星的话题度再宣传一遍。”常鹤突然解释道，“所以这边有一些工作人员是云瑞派来的。”
　　所以你送颜曙星戒指的事情有可能传到陆总耳朵里哦。
　　说完，她特意回头看了顾锦一眼。
　　那眼神，欲语还休欲休还语。
　　顾锦：？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顾锦直接了当地问道。
　　常鹤闭上了嘴，既然顾锦自己觉得没事，那她还是不要去管顾锦丰富的感情生活好了。
　　顾锦自认自己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挺敏锐的，但今天也是硬生生没动常鹤的意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认定为经纪人女士对虽然不是人，但好歹一起工作了几年的狗子的怜悯之心。
　　到这里冷泉港的粉丝呼声已经越来越高，顾锦凝神听了一会，都是些对颜曙星的祝福和欢呼。光是听声音，他都能想象到马上那人在台上万人瞩目散发光芒的样子。
　　脚下触感有点不对，顾锦抽神扫了一眼，目光就是一顿。
　　——他踩到了一朵盛开的雪色桔梗。
　　而在前方两步的地方，又是一朵被安放在地面上的桔梗。顾锦询问般看向常鹤，女经纪人已经抱臂站在了一边，看着顾锦一歪头示意后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顾锦：……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一点不安。
　　正巧这时候因为全息投影的原因，前台那边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
　　顾锦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不对劲的感觉已经让他开始心虚，但直觉和事实情况都在告诉他此时没机会跑了。
　　桔梗从纯洁不见一点深色的雪白缓缓渐变为淡蓝，从零零散散随意散落在地上，逐渐密集成片。直到顾锦停在无人的走廊尽头，半开放小空间前，深深浅浅美丽到甚至能代表浪漫的花墙让他必须要抬头才能看清全貌。
　　颜曙星状若不耐烦不在意地站直，“好慢啊，怎么到现在才来。”
　　顾锦觉得自己应该明白这样精心梦幻的场景代表什么，但不妨碍他又茫然又困惑又惶恐又心虚。
　　——颜曙星这个狗东西不会打算现在求婚吧。
　　不会有摄像机对着他们吧，刚才的欢呼不会是粉丝看到了后台的场景吧——
　　“你在紧张？”颜曙星挑眉问道。
　　顾锦实话实说，严重底气不足，“咱们现在没有被直播吧。”
　　颜曙星终于绷不住脸上装出来的冷意，眉眼一下子柔和起来，“怎么会。”
　　顾锦一下子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哪怕是求婚，秘密求婚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别让陆行简知道就行。
　　颜曙星却觉得顾锦的想法很值得仔细探讨，“要是想公开的话也不是不行，等我以后把家族势力理干净，然后……”
　　“停，可以了。”顾锦心累，“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颜曙星就没见过顾锦这样的，给戒指也是找理由塞在衣服口袋里让他自己发现，一点仪式感都没有。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第一颗戒指。
　　但他今天已经很满意了，小小的瑕疵不影响愉快的心情。
　　颜曙星像是一只吃饱了的餮足猛兽，一手拉住顾锦的手展开，一手将戒指盒子放进顾锦手里，“给我带上吧，哥哥。”
　　顾锦：……
　　他呆滞地看了眼手上的戒指盒。
　　颜曙星心满意足，“我不介意带在无名指上。”
　　常鹤在后面幽幽提醒，“你的女友粉会疯掉的。”
　　顾锦没说话，主要是他不知道这个戒指是怎么出现在颜曙星手上的。
　　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难言地抬头看了眼颜曙星，“那个……”
　　颜曙星拖长尾调“嗯”了一声。
　　大明星的舞台妆极为精致，造型师为了配合灯光在颜曙星的眼睫上心机地上了点隐秘的亮片，让颜曙星垂眼看人时，自带星光。
　　前台粉丝的欢呼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战愈勇，那么多人都在等着颜曙星，而颜曙星在等着顾锦。
　　等一颗对比所有饰品来说不那么显眼的戒指。
　　“……不好吧，被发现了的话……”顾锦低声狡辩。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哥哥，给我带上吧。”颜曙星缓声撒娇。
　　顾锦看他，青年笑眯眯回望。
　　……
　　颜曙星：“你要是不给我带上，我就把你拉上台做嘉宾。”
　　顾锦低头咔一声打开戒指盒，在心里给陆行简道歉。
　　以后还会有的，以后再给陆行简买一颗新的。
　　颜曙星眼中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自然地将手抬起在空中微微张开，任由顾锦选手指。
　　顾锦脑子一片乱，自暴自弃地选了中指。
　　小了。
　　顾锦微微一滞，朝无名指套去。
　　还是紧。
　　顾锦迟疑地转向食指。
　　依旧是小。
　　……
　　长期执笔写字的人的指骨会自然比玩军火的窄瘦。
　　更何况这戒指是按照陆行简无名指的尺寸定做的，无名指本身就是手指除尾指外最纤细的那一根。
　　颜曙星接过戒指转了个圈，“它不是我的尺寸吗？”


第107章
　　顾锦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他只是可以海，但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渣过别人。所以，从来就没有人告诉他定制的戒指居然只能由一个人带上。
　　顾锦还以为哪怕不合适，至少也不会太明显的。
　　颜曙星一时还没有察觉到顾锦的僵硬，他甚至是单纯地试探着将戒指重新试了一遍，有点无措又有点委屈的看向顾锦。
　　像是在用眼神不解地问顾锦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带上。
　　顾锦后退了一步，“看我干嘛？”
　　颜曙星低声：“我戴不上。”
　　顾锦突然意识到，颜曙星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戒指尺寸不对的重要性，根本没有想到这颗戒指属于别人的可能。顾锦的眼睫颤了一下，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仔细想想，颜曙星这个狗崽子再凶再狠，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谁比谁懂得多一点呢。
　　顾锦试探抬手，颜曙星眼巴巴地把戒指还到他手上，又重复了一遍，“我戴不上。”
　　“……嗯。”顾锦垂眼强自镇定，“我买的时候不知道你的尺寸，就按照我的手指了一个号。”
　　说完还皱眉像是抱怨般，“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还好只是一般礼物，不然我多尴尬。”
　　颜曙星抿唇，“我怎么知道……”
　　他好像在一瞬间就卸下了所有的暴戾威慑，装可怜低头顶在顾锦的肩膀上，“哥哥，我想带着上台。”
　　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有优势，更何况是颜曙星，这个能让外面粉丝在还没有见到人时就叫得天昏地暗的大明星。
　　他尾调软软的，示弱般哀求撒娇，换谁都接不住。
　　顾锦微微仰头，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生怕颜曙星听见他因为心虚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收缩声。
　　顾锦推了一下他，颜曙星这次也乖乖顺着力道站起。刚才话说得可怜，抬头顾锦才看见这人眼底是有笑意的，轻轻淡淡的那种。
　　——很难想象颜曙星在发现自己被骗以后会气成什么样子。
　　顾锦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最坏的情况，谁知道圣罗菲尔家族出来的疯子能干出什么。片刻的思考以后，顾锦抬手摘下颜曙星的一条项链，将戒指穿了上去。
　　颜曙星眼底一亮，“把那只丑兔子拿下来，它挡到戒指了。”
　　顾锦心想你还真是不嫌事大，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吧。他就当做没听见，手下接着动作。颜曙星却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偏要拿下来，伸手和他作对。被顾锦“啪”一声扇了一下以后嘴里嘶嘶抽着凉气收回去，仿佛被打得有多疼一样。
　　顾锦把又沉重了一点的挂饰往他胸前一扔，和戒指依偎只一起的金属骷髅兔凶巴巴地在颜曙星胸前晃了两下，看起来居然还挺和谐。
　　颜曙星捏着对光打量，狭长的眼尾带出慵懒的笑意，“好看。是什么牌子的，等这两天结束以后，我们再去买一对尺寸合适的吧。”
　　顾锦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种技术不过关还非得在钢丝绳上当众挑战的选手一样，哪句话说错都能让自己被扔上床或者扔进小黑屋。
　　“你还不去准备吗？难道要粉丝等你。”
　　颜曙星整个人都像是被撸顺了毛，顾锦推他他就朝前走两步，不推他就笑眯眯地问顾锦当时为什么要选这个款式，如果多镶嵌一些宝石的话在灯光下会更加闪耀。
　　这样就不会有人忽略了。
　　顾锦耳尖发烫，脸颊颈侧都不可避免地因为紧张血管扩张。看起来就像是在害羞一样。
　　要不是后来负责场景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找人，颜曙星说不定还能再耗一会。
　　但即使离开了，那种愉快还是能从轻快的背影中看出来。
　　这一小片空间的桔梗在海风中微微摇曳，而顾锦只觉得心虚，捂着眼睛兀自冷静了一会平静心跳。
　　“我还真不知道他这么恋爱脑。”常鹤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锦抬眼和她对视，经纪人小姐脸上反正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复杂。
　　“那个戒指不是给颜曙星的吧。你买的那个品牌只接受尺寸定制，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主人，不可能让随便选的。颜曙星平时不在意这些品牌的故事，但是我的话——”常鹤停顿，然后接下去，“女人总还是会幻想一个浪漫的婚礼。”
　　顾锦有气无力地抬手，“可以了，别说了。”
　　常鹤抱臂，“陆行简那边是有什么事需要你立刻去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和颜曙星培养一下感情。”
　　顾锦心想陆行简那边倒是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急着出去而已。
　　顾锦打开通讯器检查电子通行证，“算是有急事吧，我走了以后，颜曙星要是发脾气让他直接连我的通讯。”
　　常鹤：“其实我觉得，颜曙星挺适合做情人的。不是说我为他工作所以才为他说话，只是一个长得不错又有钱，虽然脑子有病但对你一心一意的明星还是可以考虑的吧。”
　　常大经纪人的开放成功震慑到了顾小锦同志，顾锦震惊地看着她，“颜曙星知道你这么和我说吗？”
　　常鹤不在意地耸耸肩，“他之前自己问我圈里面其他保持开放关系的那几个都是怎么相处的，估计早就有打算了。”
　　顾锦：……
　　洛安是这样，颜曙星也是这样，是他当初和顾九相处的时候展现除了什么不符合一夫一妻制的特征，才把人教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顾锦无言地跳过这个话题。常鹤给他订的票信息没有问题，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星舰检票的时间，正好够他赶过去。
　　常鹤虽然刚才嘴上劝了两句，但到了顾锦真正要走的时候却也没有要拦的意思，甚至抬手朝顾锦挥了挥。
　　顾锦经过常鹤身边时就听经纪人慢吞吞地说道，“我估计这次以后，颜曙星就该彻底学会尊重人三个字了。像是这次网上的闹剧，他也没胆子再来第二遍了。”
　　顾锦心下不知道为什么陡然颤了一下。
　　这种不轻不重的感觉直到他坐上星舰以后都没有消失。
　　心理学对于恋爱中的独占欲一直有种说法将其和没有安全感画等号，颜曙星代表的是被自己删除以后用不知名手段重新恢复的顾九，他那个时候是得有多绝望。颜曙星的伪装、暴戾、喜怒无常是不是都代表那个时候顾九的脆弱。
　　而就像刚才常鹤说的，顾锦用两次离开警告颜曙星自己的底线，让他学会正常的相处方式。
　　但这种教学方法，未免有点残忍了……
　　至少这次是残忍的。
　　顾锦长叹一口气，用手腕抵着额头轻轻磕了两下。
　　——顾九是故意的。
　　没有任何佐证的事实，但顾九就是知道，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样子，外面那哥狗东西就是故意的。
　　顾九几乎占据了他有记忆的所有时间，他知道顾锦会在恢复记忆以后担心现实世界的情况，但狗东西就是让顾锦只能呆在游戏里，像是顾九当年体会他担心自己时的心情。
　　同样的，顾九也知道顾锦在想通颜曙星的特征以后会心疼，但他还是要让顾锦继续体会。他不会伤害顾锦，只是将伤口用一种足够缓和的方式展现在顾锦这个罪魁祸首面前，让他自己自责。
　　他已经学会怎么样才能死死吃住顾锦了，用表面的温柔和温驯支撑，辅以脆弱听话的言语，再加上甘甜和苦涩混杂的记忆刺激想念和愧疚，最后加上根本不会让人逃脱的强大。
　　顾九是对的，顾锦确实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的小虫子一样。蛛丝柔韧危险，无论他想要怎么挣扎，结果都只有一个。
　　更可怕的是，情感和手段的出色运用下，顾锦一点都没有觉得厌恶。唯一的一点勉强也仅仅来源于那种自己居然被曾经听话的ai吃住的不甘心，自尊心发出最后一点嘟囔。
　　顾锦越想越觉得羞耻，这感觉莫名其妙说不出理由但确确实实存在。
　　顾九哪怕给他报个平安也好，狗东西报复心用哪不好偏要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顾锦默默羞耻了一会，索性把气全都撒在洛安身上。
　　他们两个上一次的通讯记录还留在四天前，洛安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联系他，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顾锦手速飞快，【我去一趟云瑞总部，回来以后聊。】
　　短讯成功发送，顾锦把通讯器扔一边开始闭目养神。
　　而通讯器的另外一边，刚刚到达云瑞总部的洛安察觉到自己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但他面前的是脸色同样也不太好看的陆夫人的秘书，所以，洛总暂时忽略了这条短讯。
　　同一时间，颜曙星半跪在台上，俯身笑眯眯地和前排粉丝互动，脖颈上的吊坠摇摇晃晃，折射出几点璀璨光点。
　　“宝你今天好帅！戒指是马上要宣的新代言嘛！”
　　颜曙星稍稍勾起一点让她看清，没有正面回答，“好看吧。”
　　粉丝也笑，“好看！”
　　旁边就有粉丝大声和朋友欢呼，“CCLO只定制不量产，所以从来没有代言人，颜颜好厉害！”
　　颜曙星今天心情格外好，整颗心都像是被泡在暖融融的热水里上下浮动。他朝旁边走了两步，脚下滕然一顿。
　　——只定制……不量产？


第108章
　　联邦的大型公司基本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它们特别喜欢炫耀自己的能力极限。从公司的运营策略上来说，这种程度的高调能够提高公司知名度，带来潜在的客户和合作者。但无数联邦人和媒体都觉得，这只是那些有钱人在得到一切以后，还想得到浮夸的崇拜所弄出来的把戏。
　　顾锦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每年都会被各大公司请去参加活动，那是顾锦最不愿意参与的聒噪场合。
　　不过现在，大公司的坏习惯给了顾锦一个进入云瑞的理由——
　　以游览的名义，甚至没有身份核查，顾锦刚一申请，那边就通过了。
　　顾锦得在见到陆行简之前，查到这个世界里顾九的所在。他要知道顾九是怎么被从自己身边带走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身边的。
　　云瑞总部所在的位置并非联邦首都星霍华德星，而是在离霍华德不远的一颗宜居星。顾锦随着人潮走下星舰看向星坞下的城市。
　　整个城市被分为上下两层，数以百万计的机械和模仿各种生物的仿生产品在下城区工作或者测试，机械潮中几乎找不到人类的身影。即使有，也只是站在机械高台上朝下观察的研究员和排成一队餐馆游览的学生。
　　悬浮货运车在鳞次栉比的柱型导管电梯或者承重柱中来回穿梭，提供下方需要的物资。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忠实记录着一切，防止出现混乱。
　　这里是云瑞或者说深空的总部，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民用智能机械生产地。
　　不像是华国，政府永远像是定海神针一样规划统筹，保证人民的生活。在联邦，除了中心区域，其余地方的邦联政府对于社会的管理能力极为低下，而在这种时候，财阀就会接手相关秩序的制定和维持。
　　顾锦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即使是后来进入深空工作，接触到的也主要是华国这边的工作。但在极偶尔的情况下，顾锦也了解过联邦边缘区的赛博朋克。
　　顾锦看着那些高大十几米的建筑型全能机器人和从外观上几乎分辨不出区别的仿生种，眼睫动了一下。在这样一个星球上，以顾九的能力，只要他没有被控制，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毕竟深空是真的掌控了相当数量的地区、人民、矿藏、工厂……甚至有承包一部分军用武器。
　　……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锦朝身边看去，投影下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的亚裔ai笑着朝他躬身问道，“请您不要停驻在栏杆旁，以防意外。”
　　顾锦缓缓松开握在栏杆上的手，让开一步，“好的。”
　　“感谢您的理解。”ai小姐温和地回答，她的智能水平完全能够让她在和普通人沟通时像是个真正的人类，顾锦往前走，她也随之往前，“先生，我查阅了您的身份和游览申请，请问您需要一个随行介绍ai吗？”
　　顾锦熟练地用通讯器扫描车票，在跳出来的繁杂页面上来回点了十几下，选项中才不情不愿地给了取消ai服务的选择。顾锦点下去，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放眼看去，除了他这样的少数几个人身边干干净净，其他人周围都或多或少地跟着投影ai。于此同时，ai会记录所有来到这颗星球上的人类一切行踪和反应，上传进信息库。
　　虽然这样能让自己得到最好的服务，但也没有丝毫隐私了。
　　顾锦天然不喜欢被偷窥监控的感觉，更何况他现在需要躲开云瑞的监控。
　　……
　　同一时间，云瑞的顶层会议室外。
　　能出现在这一层的位置都不低，平时在外面也都是一副精英的样子。但不得承认，八卦是人类共通的爱好。
　　比如说现在，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表面上都在谈工作，实际上话题时不时就提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盛名明年得爆吧，它的数据藏得太好了，机构那边都做不出具体的报告。但我听叔伯说，光是上个月，联邦给盛名批的通行证就有八张，一直覆盖到缓冲带。”
　　“那边的旅游业一千多年都没有开发过……”
　　“特权从来值钱，就是不知道盛名怎么啃下这块骨头的。”
　　几人安静了一会，有人低头喝咖啡，有人装模作样的看时间，仿佛话题到这里就可以停止可。片刻以后，其中一位女士把手上的杯子放在台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记得咱们公司和云瑞好像是没有合作关系的吧。”
　　“之前游戏部世界活动的时候合作过，不过搞砸以后，虽然双方都没被查出问题，但上面还是要求以后都不合作了。”另外一个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一开始说话的女士晃了一下身体，“所以，洛总来找咱们小陆总，是因为未来的豪门金丝雀吗？”
　　……
　　安静。
　　大家都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四下飘移，只是脚下都朝着重新靠近了一点。
　　其中一个盯着远处摇摇晃晃的蝴蝶兰，嘴唇及不可见地翕动，“我听家里的人说，小陆总和金丝雀的婚事是夫人直接定下的。他俩没有感情基础，小陆总你们都知道，青春期全砸公司里了，但金丝雀那边据说还挺精彩的。”
　　云瑞管理层多多少少有些陆家的人，只要别像是长行那样乱搞给集团找麻烦的，陆行简都不介意给个闲置。反正云瑞随便那个区交的税都够养两倍的陆家支系了。
　　陆家支系如果性格没有太大问题的话，大多都会受到欢迎，因为他们能提供很多家族内部的小八卦，就像是现在这样。
　　“这和剧本上的不一样啊，别人都是渣攻出轨，到了小陆总这养的金丝雀出轨。咱们小陆总好可怜。”
　　“所以现在是，情人上门逼宫来了？盛名能用那种方法拿到通行证，底子肯定不会干净。要是打起来，咱们小陆总能打过盛名那位吗？”
　　“盛名比起咱们云瑞来说差得还远吧，真动手不至于。就是顾锦为什么放着小陆总不要选个前男友啊，亏死了。”
　　“不能这么想，有钱到了一定程度以后，生活上没什么差距，就要去追求感情上的体验。论权势财务肯定是咱们小陆总完胜，但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多少得冷落老婆。”
　　“而且洛总应该更会一点吧，床上……”
　　就在众人聊八卦聊得逐渐热络起来，话题渐渐朝着少儿不宜方向蔓延的时候，会议室的门陡然被推开，纪秘书冷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刚才和洛安一起上来的陆夫人的秘书。
　　众人一下子噤声，点头示意。
　　“纪秘书。”
　　纪秘书平淡地看向众人，“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在这一层停留。”
　　“哦哦。”
　　“好的好的……”
　　众人安静转身，快步聚集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直到纪秘书和陆夫人的秘书都离开以后才悄悄转身。
　　“……天哪，这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个刚才没开过口的人喃喃道，表情随即转为惊恐，“顾锦不会怀孕了吧，怀的是洛安的孩子。”
　　“想什么呢，他男的。”
　　“男的也能安人工子宫啊。”
　　“不可能，华国还不允许改造人体。我看顶多洛安和顾锦打结婚证了……”
　　会议室外面的气氛弥漫着淡淡的兴奋，但没人知道，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陆行简和洛安对坐在长桌两边。作为平时用来谈重要合作的会议室，平时每张椅子上都会坐上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会议都充满压迫感。今天只有两个人，但紧绷的压迫感却一点都未减弱。
　　“——我从来不知道顾锦和我订婚是因为一个所谓的ai程序，洛总莫名其妙找过来，拿出一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文件就说这些是云瑞和盛名做的交易，是觉得我会相信吗？”陆行简背脊笔直，冷冷盯住洛安。
　　和顾锦不一样，洛安过来用的是商业合作申请。纪秘书当然知道他的身份，思考过后，直接将申请转给了陆行简审批。
　　这个时间点，陆行简本以为洛安又是因为公海袭击案的内幕过来谈判，没有太多想就同意了申请，准备随便派个人去应付，因为顾锦的原因，陆行简不想和洛安有无意义的冲突。作为未婚夫，他得对前任的无故闹事宽容一点。
　　但他没想到，洛安此行的目的居然会是陆夫人。
　　今天早晨，当两人在陆夫人的住处碰上时，简直像是两头在领地边缘相遇的兽类。陆行简一下子就明白了洛安知道的事情，也一下子警惕起来。
　　相比陆行简的冷静锐利，光是从坐姿上来看，靠在椅子中，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腿上的洛安仿佛是放松惬意的。
　　“如果陆总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不会在今天去找夫人了。”洛安淡声，“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三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在顾锦的妈妈仍在人世时，顾鸿安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陆夫人想要顾锦手上一个ai程序的消息。
　　当时顾锦被他妈妈护着，顾鸿安被利益牵制，只能在暗中进行这一计划。而在白知秋女士因病去世以后，顾鸿安第一时间找到陆夫人希望达成交易，拿到一笔资金救他失败的投资。
　　顾鸿安不放心陆夫人，而陆夫人也怕顾鸿安给的是假货。同时AI程序的特殊性导致‘君主’可能在最开始是正常的，运行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出现差错。
　　再加上联邦和华国的法律法规限制，双方谋划到最后，才打算用婚姻关系保证双方利益的实现。”
　　陆行简的眼瞳的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瞬。
　　洛安说的，也是他最近查出来的事情。
　　陆行简曾经很排斥他的婚姻，因为他这一生，从父母决裂，两个家族出于利益考虑在他高中时就要求他接手集团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很大程度上不再取决于他自己了。
　　他享受了家族的培养，巨大权势财富带来的天生优势，必要时刻也必须得反哺家族用自己维持平衡。这样的原则是每个和陆行简有相似出身的人都接受的道理。
　　只是他享受得太少，承担得又太多了一点而已。
　　所以当陆夫人通知陆行简去相亲的那一刻，陆行简能感受到自己心底清晰的愤怒。
　　在他的决策之下，云瑞根本不需要靠联姻扩大获利范围。为什么要无意义地压缩他的自由，就为了证明她还能控制自己的儿子？
　　如果当时来的人不是顾锦的话，陆行简会和来人联手，让陆夫人长个教训。
　　陆行简到现在都能记起第一次在见到顾锦时的悸动，因为即使是现在，每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依旧会不自觉的心动。
　　陆行简曾经以为那是他收到的，来自父母的最好的礼物。而现在，他才知道这背后的欺骗和冷血。
　　……
　　陆行简搭在文件上的手指无意识下压，隐隐在纸面上压出一小块凹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行简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逃避，这样的退避从他十二岁以后认清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年轻的掌权者寸步不让，“我个人一直以为，家长定下这份婚姻是因为云瑞需要填补长行破产造成的运输业空白，而盛名的势力范围并不大，不会导致云瑞的掌控力被稀释。仅此而已。”
　　洛安轻轻笑了一声，“是吗？如果这话说给小锦听，他会信吗？”
　　一瞬间，洛安如愿看到了陆行简轻微的失态。
　　他在那一刻俯身，居然是露出了些微凶狠冷酷的神情，像是一头即将要冲上来咬碎他喉咙的狼一样。
　　果然，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被教得有多温顺，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就是改不掉。
　　不知道顾锦有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陆行简。
　　——如果见过的话，如果知道陆行简也和自己一样，也会有那么多阴暗的心思，会不会用同样残忍的方式远离。
　　洛安在脑中慢吞吞地想道。
　　大概是年龄阅历都要多一截的原因，这场谈判的天平隐隐朝他倾斜着。
　　“陆行简，”洛安摘下眼镜突然笑了，“我这次过来其实不是为了和你争论一个高下的，只是想找陆夫人拿回‘君主’还给顾锦，我们两个的争论真的很没意思，毕竟和谁在一起，决定权都在小锦身上。
　　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去讨好他，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就是让他在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负罪感稍微重一点。他那个小混蛋，总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洛安笑着盯住陆行简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估计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别人吧，但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那么听话，甚至会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你——们。特别过分。”
　　陆行简的眼神中有一点点的迷茫，他想象不出那个随意戳别人心口的顾锦是什么样子的。
　　不对，准确地说，他想象不出来顾锦会抛弃他和别人在一起。
　　陆行简的声线微微压低，“顾锦他只有我一个未婚夫。”
　　“你可以理解成小锦的报复心，”洛安轻松地说道，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伤口一样，“他刚回来的时候是我一直缠着他，所以他就很喜欢用你当成挡箭牌。只不过他现在心软了，所以我们能纠缠到现在。
　　真不好意思。”
　　洛安侧眸看向窗外，“我曾想过要不要一直做他的地下情人，毕竟我做错了那么多的事情，小锦又不是个安稳的性子。但是就在前几天，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淡淡收回目光。
　　洛安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都什么时代了，自己还像是一个上门逼正室下堂的小三一样把顾锦和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说给陆行简听。但人在极度嫉妒的情况下，行为确实不受大脑控制。
　　洛安一字一句，“我发现我受不了他对你的重视程度高过我，即使他会像是正常养情人那样给我补偿，我也会每时每刻都在脑中对比差距。
　　即使我努力控制自己，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但每一个让我嫉妒的细节都会仿佛在脑中呈现。”
　　洛安在此时停下，剩下的话他不想说给陆行简听。
　　那些关于自己的阴暗想法，想要顾锦把每一个想法都说给自己听，想要顾锦对自己毫无保留，想要把顾锦关起来，想要一点点教他听话，让他看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让他哪怕是只离开自己一小会都受不了，会哭着恳求自己回来，连逃离的想法都不会再有……
　　洛安甚至严谨地问过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到最后的想法可怕到让他自己都感觉到心惊。
　　而就在他想要付诸实践却被打断的那一天以后，洛安突然意识到他和顾锦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的，他迟早会放纵自己任由自己去完成那些可怖的愿望。
　　他得给自己上一根绳子，而这条绳子，得系着顾锦和自己两个人。
　　——他得保证顾锦不会放弃他，在这之后他才能保证自己不去做某些事情。
　　陆行简曾在这张谈判桌上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但他确定，洛安对于顾锦的偏执是他这么多年里见过的最让他厌恶的情绪。
　　就像是在争夺一块猎物时，双方都希望看到对面表现出退缩或者不在意的意思。如果双方都势在必得非其不可，那就是最差的结果了。
　　陆行简压着心中所有的情绪，抵开椅子起身垂眼注视着洛安，“顾锦被拿走的任何东西，我会亲手还给他。如果其中有我的错误，我也会一一赔偿，无关人士就不要给插入了好吗？”
　　“陆行简，我也希望我是无关人士。”洛安平静地挑衅，“你真该谢谢陆夫人的谋划，毕竟她是真正为了集团也真正给你带来了好处，只可惜留下了长行那么大的一个烂摊子，不知道递交给两边政府的证据能让云瑞混乱多久。”
　　年轻的头狼俯身做出攻击的动作，龇牙示意入侵者后退。而身经百战的入侵者明知危险却依旧一意孤行，冷静执着。
　　“不劳费心。”陆行简站直，转身稳步朝外走去，“最近总部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洛总自便吧。如果我母亲那里还有什么是你需要的，在离开以后你可以和我的秘书沟通。”
　　只有陆行简自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有多乱。
　　他知道洛安和顾锦之间的关系，校园时期的学长兼前男友而已，陆行简为此吃过醋，但也仅限于暗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候遇到，要是能在那个时候遇到的话，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打着家族联姻的幌子。
　　但也仅限于此了，洛安在他眼中的威胁程度甚至都比不上后来别有用心的颜曙星。毕竟那是新人，还是个在顾锦那里没有污点的、年轻耀眼的大明星。
　　但现在，如果一切真如洛安所说，顾锦和他一直都没有断的话……
　　那顾锦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行简抿唇，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没有一点表情的脸。
　　他知道自己在焦躁。
　　焦躁顾锦的想法。
　　顾锦是不是没有玩够，是不是就像是那些交际花一样细化被多个人追逐的感觉？
　　要是这样其实还好一点，他能用强硬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让顾锦忠诚。
　　但如果顾锦是放不下洛安呢？
　　毫无留恋的分手以后真的还会一次一次用现任去刺激前男友吗？这种幼稚又恶劣的行为是不是本身就意味着顾锦对洛安……
　　陆行简下颌线紧紧绷着，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
　　“你怎么了？”
　　带笑的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
　　陆行简一下子抬起头，透过镜子，他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半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顾锦。
　　青年桃花眼弯弯，“纪秘书说我可以上来找你，但陆行简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云瑞还有谈不成的生意？”


第109章
　　陆行简脸上的表情向来比较淡，成功让顾锦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学会读他各种各样的冷淡之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出了点意外，顾锦的注意力不全在陆行简身上，这才错漏了陆总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顾锦在想的是——
　　他要怎么才能从陆行简这拿到内网的权限。
　　毕竟要找到这个世界的顾九，就要进入云瑞的内网。在现实世界中，顾锦一直有在深空的防火墙上给自己留入口，即使离职以后，都可以进出无忧。
　　搞ai的谁还没有个被垄断集团追杀到天涯海角的骇客梦呢。
　　但是在这个世界，顾锦从来没有进云瑞工作过，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个公司的内网权限。如果现在要入侵防火墙的话，顾锦首先得需要整整一个房间的特殊设备和好几天的时间。
　　而在这个基本被云瑞掌控、遍布摄像头的星球上，顾锦要是想达成目的，还得再找帮手再买通云瑞的内部成员。
　　总之零零总总，基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顾锦能怎么办，只能当个人渣骗未婚夫这个样子。
　　他只需要稍微用一下陆行简的通讯器，复制一份许可代码就好。
　　“……顾锦。”陆行简转身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虽然过来找人是别有所图，但顾锦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面对好骗又温驯的陆总时，总是能放松下来。特别是陆行简那么像曾经的顾九，就更容易在顾锦心尖最软的地方蹦跶两下。
　　顾锦笑眯眯抬手朝人招了两下，虽然顶层这边的卫生间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有人用还有家务机器人打扫，但在里面说话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陆行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沉默地走到顾锦身前，微微低头凝视着顾锦的眼睛。
　　他几乎现在就想问顾锦，他和洛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放不下洛安，是不是旧情复燃……
　　自己在顾锦眼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顾锦懒懒抬手，捏了下陆行简的眉心，让人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别皱，回头得长褶子了。我发现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不好呀，刚才在和谁谈生意?”
　　“……一个规划出错的股东。”陆行简硬邦邦地答道。
　　陆行简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被分成了两半，这些年来养出来的骄傲让其中一个他想要拉着顾锦去和洛安当面对质。陆行简想听顾锦亲口告诉自己，他对洛安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即使现在没有离开，也只是因为洛安缠着他而已。
　　但另一个自己不断后退，避让开所有的可能产生矛盾的节点。他装作不知道，装作不在意，装作看不见所有的暧昧。这样的话，即使顾锦对洛安真的念念不忘，也不至于……
　　顾锦笑眯眯，“把人丢给纪秘书不就好了。”
　　因为他不能，洛安和他之间的事情，必须要自己亲自去。
　　陆行简抿唇，握住顾锦的手腕拉下来，“怎么过来了？”
　　顾锦哪敢说自己是因为怕被颜曙星关起来才跑路了，特别有妖妃气质地挠了挠陆行简的手腕，“想你了呀。”
　　陆行简的眼瞳震动一瞬，顾锦很自然地理解成陆总的害羞。顾小锦同志贴心地找了一个不那么亲昵的理由，“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我从来没有来云瑞总部看过，作为ai专业的学生，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但顾锦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这一句多余的补充，让陆行简心中稍稍缓和一点的情绪全然消散。
　　陆行简盯着顾锦，眼瞳漆黑。
　　……
　　顾锦那点残存的警惕心终于被拨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就被拉着朝前走了一步。
　　“陆行简？”
　　“我带你去看订婚的地方。”陆行简低声说道。
　　“哎！”
　　可是离开了总部，内网就不覆盖了啊。
　　顾锦心跳加快，表面上装作无奈地拉住陆行简，“先带我参观一下总部好不好？”
　　陆行简脚下慢下来，“你不想去看看订婚典礼的安排吗？”
　　他知道自己这样敏感的，好像要揪住顾锦每一句话拆开来分析的状态不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顾锦当然不想，他急着找这个世界的顾九。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代表着某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嘶。”顾锦低头看了眼，狐疑地转而打量陆行简的背影，“怎么了？”
　　陆行简抿唇，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瞒住顾锦，但胸口聚集的那团郁气沉沉地压着一刻都不让人舒服。
　　顾锦察觉到了，迟疑了一下伸手，“要不要抱一下——”
　　他这句话才出口，最后一个字音甚至没有落下，面前的人就靠上来搂住了他。陆行简的脸满载在顾锦颈侧，脸上的表情不向他展现，但并不妨碍顾锦从他的肢体动作中察觉到了陆总的不开心。
　　——一个项目能让大总裁难过成这样？
　　这得是什么项目？做不成云瑞就要破产的项目？
　　顾锦莫名其妙，一下一下安抚着陆行简的后背，想让人稍微舒服一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伙伴能把你逼成这样，”顾锦开玩笑，“好啦，我也很想知道订婚宴被安排成了什么样子。你们云瑞不管出席什么活动工作人员都是黑白两色跟组团卖保险的一样，之前网上还有人说这充分表明云瑞高层的审美能力不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行简咬牙让自己保持安静。
　　在洛安面前，他尚且能够保持冷静，但在顾锦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没有意义。这个人的存在就能让他无助地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我……”
　　我想知道洛安和我比起来，到底谁更重要一点。
　　我想知道顾锦你会不会和他永远保持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
　　我想知道洛安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真的有可能让你永远离开我。
　　陆行简狠狠攥住顾锦背后衣服的布料，指节发白悬空的手背微微战栗。
　　所有浓烈的情绪都被藏在几寸之隔的视线盲区，一如曾经在意识到自己对顾锦产生不同于爱护友情忠诚在内的所有熟悉感情以后，慌乱难掩，笨拙隐忍的顾九。
　　顾锦催促般地拍了拍陆行简的肩膀，“你什么？”
　　陆行简闭了下眼睛，最终还是随口找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你前几天在晚宴上拍了一只古董手表。”
　　“是送给我的吗？”
　　顾锦：……
　　不，它现在应该戴在洛安手上。
　　而给你订的戒指，在颜曙星那个狗崽链子上。
　　这都是什么地狱模式。


第110章
　　“你怎么连我买什么都知道……”顾锦深吸一口气，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一只表而已，他自己留下来了很合理对吧。好歹他也是个要经常出席活动的公众人物，给自己买点撑场子的饰品一点都不奇怪对吧。
　　陆行简微弱的声线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可怜，“我不是故意的，但拍卖会上有人特意发消息告诉我。”
　　大集团的人脉总是如同古树的根系般纵横深入，很多时候哪怕陆行简本人不想知道，也会有人为了讨好他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看到的事情。
　　顾锦揉了揉他后颈的发尾，有点艰难地被比自己高的人依靠，“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你生气。但是那块表——”
　　顾锦心虚地顿了下，“我自己留下了。太便宜了，我看杂志上都说你用的手表是专属定制，而且为了防窃听什么的从来不接受别人的礼物，所以我就，就没想到要给你。”
　　顾锦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小。他其实还挺擅长撒谎的，但是被骗的人此时就毫无戒心地抱着自己，一副依赖信任的样子，顾锦感觉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带着欺骗的字音都让他心虚到不行。
　　顾锦对着陆行简一顿挨挨蹭蹭，“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攒钱给你买贵的。”
　　“……如果是你给我的礼物，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带上。”陆行简轻声说道。
　　这就是可以瞒过去的意思，顾锦一下子放下心来“嗯”了一声。
　　“但是，顾锦。”
　　“嗯？”
　　“除了我以外，你还会给别人买礼物吗？”
　　……！
　　那一瞬间，顾锦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什么？”顾锦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艰难地询问到，“我当然会给朋友买礼物，陆总你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吃吧。”
　　“我说的不是朋友。”陆行简的声线没有什么样的变化。
　　不动声色这个技能对于陆行简来说已经足够熟稔，但是所有在工作中练出来的能力，在顾锦面前来说是没有用的。陆行简甚至在庆幸此时自己的表情不会让顾锦看见，不然他脸上的嫉妒该该让顾锦多抗拒。
　　他不想让自己以那样难堪的样子出现在顾锦眼中。
　　现在就很好。
　　陆行简压在顾锦的肩上，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压制在心中的话，“我是说，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也会得到顾锦你的垂青吗？让你想要和他一起出行，一起休息，为他挑选礼物，对坐于餐桌两边，然后睡在一张床上。”
　　顾锦心跳停止。
　　“怎么可能，我最爱你了。”顾锦感觉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完全就是欲盖弥彰，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控制住自己。
　　“……”陆行简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就重新有了温度，沉默片刻后小声而快速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锦斩钉截铁，“我怎么可能去喜欢除了你以外的人。”
　　陆行简抿唇不说话了，顾锦按着他的肩，强行让陆总站直，像是摆弄一个大型娃娃一样开始对着未婚夫鬼扯。
　　顾锦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实则心跳飞快耳廓通红，“陆行简，先不说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就从单纯的利益来说，我签在云瑞旗下，合约十年，如果我不想自己以后被雪藏的话，是不是得乖乖的？”
　　陆总沉静地垂眸看他，黑瞳深处有一点点来由不明的不安。
　　顾锦察觉了，心下就是一酸。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在骗路上的小流浪狗一样，关键是流浪狗还够傻，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同样的眼神，他上一次见到时还是十一岁骗顾九再不吃小蛋糕自己就要死了，让懵懵懂懂的顾九绕开白知秋女士的检查，偷一块给自己。
　　顾锦脊背都绷紧了，但面上分毫不显，继续哄骗。
　　“更何况，你这么好，我有什么必要去找别人。甚至是浪费时间挑选礼物，我又不是人渣。能让我那么费心的只有你。”
　　陆行简很轻地抿了一下唇，看上去像是一个被忍下来的笑意，“真的只有我吗？”
　　顾锦赶紧乘胜追击，一双桃花眼清清泠泠，其中只有陆行简的倒影，无端就让人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存在。
　　“当然。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我要是对你没有感情，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跑了，反正我从来都不打算接手盛名，干嘛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上面。从最一开始，让我留下来的就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顾锦不是什么情话小王子。
　　但情话这种事情，三分在说，七分在情。
　　陆行简这边的情况属于只要是顾锦说的，陆总就全信。
　　陆行简微微俯身，捧起顾锦的脸，轻轻吻在鼻梁上方一点的位置，带着温柔的愉快。顾锦仰头，顺从地接住，手指在陆行简的手背微微摩挲。
　　下了床，陆行简的任何亲近都是克制而轻柔的，就像是扑到脸上的蝴蝶翅膀，或者是抚过脸颊的小动物尾巴。
　　顾小锦同志总算是放下了心，开始给陆行简上眼药，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样的翻车预警。
　　“都是谁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刚才一直不高兴不会就是因为这些流言吧。之前我也和颜曙星传过绯闻，当时闹得满城风雨，怎么没见你那个时候来找我吃醋。”
　　“……”
　　陆行简轻轻舒了一口气，“是洛安。”
　　顾锦：……
　　……谁？
　　云瑞内部有和洛安同名同姓的股东？
　　陆行简像是在心中完成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证明题，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是我的错，”他小声道歉，“我太，敏感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顾锦已经麻了。
　　他今天到达这颗由云瑞掌控的机械星球时，想过的最可怖的场景也不过是赛博朋克或者ai叛变。但是他现在发现，原来还有比科幻片恐怖一万倍的现实。
　　顾锦感觉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脸上的表情了，“洛安他……是刚才和你谈项目的股东？”
　　陆行简即使已经极力掩饰，但神情间的还是添了几分暗色，“他说，他最终会和你在一起。让我早点离开。抱歉刚才骗了你，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怎么能相信他呢。”
　　顾锦抬手按住陆行简的后脑，将人稍稍压向自己，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角。
　　顾锦并不擅长亲吻，他只是理论知识丰富而已。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需要让陆行简赶紧忘掉刚才的事情。
　　陆行简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就是羞涩和愉快，顺从但又带着那么点强势地与顾锦浅浅交换气息。
　　而顾锦，非常慌。
　　他上来所乘坐的电梯是单向的，可以看到其他三条电梯里上下的员工，而那些员工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顶层又是无大事不使用的状态。顾锦确定自己上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任何人下去。
　　那不就是说——洛安现在还在顶层的会议室里？！
　　他可能是在等着什么，也有可能是单纯地想要在会议室里沉思片刻。
　　但无论哪种，洛安都有可能随时出来见到他正在和陆行简卿卿我我。
　　……对了，自己刚才说留在家里的，有着爱情故事的，从拍卖行买回来被陆行简记挂着的那只表大概就在洛安手腕上。
　　不对，既然陆行简刚才没有注意到，那洛安要么把表收起来了，要么被外套罩住。但不管是那种让顾锦谢天谢地的选择，都只能在刚才那段瞒住陆行简。
　　但凡洛安走出来，看到顾锦的海，冷笑一声把表掏出来往陆行简眼前一展示，再说点什么“虽然他和你在一起，但心中有的人终究是我”“感情中不被爱着的才是第三方，名正言顺只是世俗目光”。
　　顾锦感觉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唇分时两人都有些气喘，不同的是，陆行简是仍然生涩，毕竟这么多年的练习对象只有顾锦一个。
　　而对于顾小锦同志来说，则完完全全是脑子里事情太多，直接忘记了还要呼吸这一点。
　　陆行简用拇指压了压顾锦有点艳的下唇，“抱歉。”
　　顾锦强颜欢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订婚的场地，走吧。”
　　一通顺毛之后，陆行简其实已经不那么慌乱了。
　　毕竟从头到尾想想，洛安那么妒忌那么尖锐那么急切反而是证明了顾锦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否则他根本不需要来找自己。
　　只是多了一个在暗中窥伺的情敌而已。
　　只是自己需要更加警惕而已。
　　至于洛安说的，顾锦对他的报复代表的念念不忘……
　　陆行简强行按捺下心底的冷意，手下稍稍收紧了一点。这个可以慢慢处理，具他所知，所有有前任的人，大多都是针锋相对。
　　顾锦这样，什么都不能说明。
　　自我安抚好的陆行简理了一下顾锦耳边的碎发，“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切了，如果你想先参观总部的话，我可以——”
　　“不用。”顾锦果断，“我就想去看看订婚宴所在的位置。”
　　说着拉陆行简走向电梯。
　　“都是我的错，陆行简，确实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这些天和洛安的联系也太紧密了点。所以我们去选订婚里上用的花吧，刚才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典例上用的花定了白色和紫色的，但这两种颜色是不是太素了，我想看看其他的设计。”
　　顾锦信誓旦旦承诺，“等到订婚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陆行简没察觉他的险恶用心，只点头，“好，我让设计师过来。”
　　顾锦的一颗心，缓缓地，缓缓地，放回了曾经的位置，开始恢复正常跳动速度。
　　而就在这时，顾锦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那股不安揭竿而起，踩着顾锦的神经就开始跳舞。
　　顾锦看了眼身边正在联系纪秘书的陆行简，僵硬地掏出通讯器快速扫了眼上面的消息提示。
　　【洛安：小锦，我是不是该庆幸，比起陆行简，我受到的欺骗少一点￣︶￣】


第111章
　　就目前来看，整个宇宙中人类扩张并纳入掌控之中的区域实在是太过于庞大。庞大到当人类乘坐星舰在宇宙中航行时，会让人有一种无端产生的孤独和恐惧。
　　“人类恐惧未知，就像是蚂蚁害怕突然出现在自己上方的庞然大物。我还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圣罗菲尔家族的‘清道夫’会定期去缓冲带收租金，而交不上来的星际难民就会被扔到星舰外面去。
　　其实那是一个很快的死亡过程，太空中的低温足够在瞬间将毫无防护的人类杀死，但无论那些人怎么解释，难民都觉得自己会承受极大的痛苦。所以为了防止被吵到，清道夫们一般会让那些难民直接体会。”
　　颜曙星双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盯住捷安娜碧色的眼瞳轻声说道。
　　他的长相天生带着欺骗性，如果不是清楚他说的都是即将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捷安娜甚至会觉得这个弟弟放狠话的样子又痞又帅，会笑着要一份联系方式。
　　但现在，索罗斯家族的小女儿全身僵硬，趴在地上气管像是漏风了一样地艰难喘息。而不远处的玻璃观测墙之后，是浩瀚无垠星光闪烁的宇宙。
　　此时距离顾锦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了将近两天。
　　他的回归演唱会非常成功，几乎到了只要是打开社交媒体就逃不开颜曙星这三个字的程度。但对于大明星本人来说，每一刻都烂到了极点。
　　那个认出了戒指来粉丝说的是对的。
　　颜曙星那天离开舞台的时候，冷着脸没有理任何一个上来恭喜他或者说着颜老师辛苦了的工作人员。他机械地将话筒头饰外套之类的杂物压到那些人怀里，左手死死攥着戒指朝休息室走。
　　常鹤知道自己帮着顾锦离开肯定是要被发落的，犹犹豫豫地跟着走到了休息间，正在欲言又止时，颜曙星抬眼看了她一眼。
　　又凉又怨。
　　他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但从骨髓中渗出来的戾气仿佛要化为有形的利爪把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撕碎一般。
　　常鹤当时就清楚了，颜曙星估计已经想通了一切，不需要她再火上浇油。
　　但常鹤还是没忍住，“你，不骂我？吃里扒外什么的。”
　　常鹤确定那个时候，颜曙星是真的想要杀人的。即使是在他身边待了快十年，常鹤还是忍不住地心悸。
　　颜曙星捏着戒指手背搭在扶手上冷笑了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用手肘遮住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肯定是拦不住的。与其等到他偷偷离开，连一点音讯都不留下费心去找，还不如早做安排。这样还安全一点。”
　　常鹤抿着唇。
　　颜曙星把她要说的都说了，她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常鹤觉得自己做得没什么问题，顾锦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次之后，自家艺人还能接着受了委屈的理由找上门要“补偿”。一来二去，床上床下情感不就升温了。
　　与其针锋相对又是吵又是闹，搞不好还得动手，现在这样以退为进不是更好。
　　常鹤虽然没有养过情人，但也见过不少。
　　她其实不太明白——
　　颜曙星凭什么这么生气，又是第一次忍辱负重了。
　　“……出去。”颜曙星轻声。
　　还是年轻气盛，常鹤想着，耸耸肩走出了这间休息室。
　　就在她反手关上门的一瞬间，一声可怕的砸响隔着门板传进她的耳中，震动甚至让她握在把手上的手心都感受到了。
　　常鹤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休息间的隔音效果极好，但即使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一声一声暴躁的打砸。
　　路过的化妆师惊惧地看着常鹤，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上前。
　　常鹤咳了一声，装作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有个品牌刚打电话过来谈合作，但价格给得很低说颜曙星不值钱，让他不要不识趣。”
　　又是一声响动。
　　化妆师了然地点了点头，小声快速安慰，“好多品牌方都这样，眼高于顶。常姐你让颜老师别总是生气，生不过来的。”
　　常鹤点点头，手指一直握在把手上随时准备冲进去。
　　——谁知道颜曙星又在发什么疯。
　　顾锦不是已经买了戒指哄他了。
　　而对于颜曙星来说，这才是让他痛苦的根源。
　　戒指是定制的，而定制的尺寸属于别人。如果自己没有发现的话，顾锦根本就不会把它送给自己。
　　……真好，好极了。
　　颜曙星看着被自己砸的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本装修的休息室想道。
　　他该去找戒指的主人，然后还给他是不是。
　　如果按照颜曙星的计划，时隔一天，他该已经到达了云瑞总部所在的位置。但是有人在中途拦了一下。
　　索罗斯家被放逐出权利中心的捷琳娜小姐似乎打算利用这次机会狙杀颜曙星，所以她包下了整只星舰，想在中途改变行进路线。
　　如果是平时，颜曙星会追查到底，顺着捷安娜一路找出这条线上的所有相关人员，然后一个一个地处理掉。
　　捷安娜骂骂咧咧地挣扎，“去你大爷的兔崽子，要不是我对这条航线上的黑话不了解，会让安排的人被你发现不对？”
　　他们两个曾经差点走进婚姻的殿堂，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颜曙星和捷安娜之间就从未存在过任何温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两人简直就差把今晚就杀了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特别是捷安娜，在颜曙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得到了圣罗菲尔家族那群疯子的认可之后，即使她仍然能享受富裕的生活，但对于目标一直是星盗女王的索罗斯小姐来说简直是被关进了笼子里。
　　颜曙星嗤笑了一声，“索罗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自己撞上来找死的蠢货。”
　　索罗斯家的小女儿冷笑以对，“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傻逼的舔狗，他妈的要是有个男人天天不要脸地缠着我，影响我找新欢，我能把他头给拧下来，真佩服顾锦有那么好的耐心。有种你个兔崽子现在就把我扔出去，搞得好像我怕死一样。”
　　……
　　颜曙星垂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陡然攥紧木质装饰。
　　捷安娜不觉得这次颜曙星还会放过自己，就像如果两个小时前，颜曙星如果没有识破空间站的伪装直接进入爆炸区的话，捷安娜也会毫不犹豫把他炸成碎片。
　　他们这些在灰色地带生存的人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其中第一条就是不要放过敌人。她的家族只能护住她一次，但捷安娜又不后悔，人总得为自己的执念付出点代价。
　　所以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好好看看颜曙星失态的样子。
　　“对了，顾锦还把买给陆行简的戒指给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颜曙星的恼火根本掩饰不住，声线都发着哑。
　　“跟我当然没关系。”捷安娜嚣张，“我本来是打算接着江明月，就是顾锦那个继母的路子抓他然后引出你的。不巧，顾先生对江明月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是我还是跟了他一路
　　颜曙星，说实话，当时我看到顾锦从存储处拿戒指的时候，还真以为那是买给你的。”
　　颜曙星一字一句，“为什么是陆行简，你怎么知道那是买给陆行简的？”
　　事情发生以后，颜曙星也有去查过数据。虽然所谓的客户保密在颜曙星面前根本无用，但顾锦只留下了一个尺寸，即使是颜曙星也不知道那到底代表着谁。
　　捷安娜“哈”地笑了一声，“因为陆家的请帖已经发出来了，下个月十六号顾锦就会和陆行简订婚，陆家那边的传统是订婚戒指各自替爱人选购，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啦，也有可能是给洛总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哄哄生闷气的情人。要是这样的话，颜曙星你就更可怜了，顾锦连哄都不愿意哄你。”
　　颜曙星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手心里还没好透的伤口此时又开始隐隐渗血，昭示着它们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颜曙星沉默地站起来，像是狼那样盯住捷安娜。
　　“我不想杀你了。”颜曙星冷淡地说道。
　　捷安娜反唇相讥，“为什么？你善心大发了？”
　　颜曙星像是突然累了那样倦怠地靠在旁边装饰用的石膏柱边，“不，我只是觉得，让你和我一起去找哥哥的话，比较方便。陆行简应该不会太过怀疑一个身边有未婚妻的人。”
　　捷安娜怔愣了有那么一秒，然后立刻明白了颜曙星的意思。
　　“你他妈有病吧，你居然打算带着我做掩护，然后跑到云瑞总部在陆行简的眼皮子底下和顾锦偷情？狗脑子都比你的有点用，你凭什么觉得我该像个女仆一样帮你。”
　　事实证明，一个疯子家族出来的人，根本不可能正常。
　　被气到极致以后，颜曙星反而是冷静了下来。
　　“索罗斯，你的家族很早之前和圣罗菲尔家族就是联合的利益体，我们两个也没必要弄得那么僵。缓冲带的星盗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忙平衡。”
　　这一刻，捷安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闭着嘴看他。
　　颜曙星抛了一下手中的小东西，然后重新接住。
　　“长期利益可以以后再谈，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帮忙演一场戏，让我避开陆行简，惩罚一下我特别过分的哥哥。”
　　……
　　捷安娜第一次感觉自己在面对颜曙星时骂人的底气不足，“我怎么相信你个狗崽子说话会算数？”
　　“你不需要相信。”颜曙星半跪下来，逼近到捷安娜面前，“毕竟你不答应就是死，答应了还能活下来。”


第112章
　　陆行简定下的订婚地点，在云瑞总部的正上方。
　　顾锦从很早之前就发觉了陆行简深藏于心底的少女心，年轻的总裁曾经装作轻描淡写地和他提过，蓝星欧洲大陆的一块无人区其实也很适合作为婚礼的场地。
　　那里被叫做日光教堂，开放式穹顶可以让明媚的阳光垂直洒落于大厅，衬着周围宏大古老的雕像和浅色的彩玻璃，恍若神圣之地。
　　如果顾锦喜欢的话，还可以安排隐形无人机在上方撒花瓣，纯红的就足够好看，飘飘扬扬的玫瑰最后会在地上柔软地铺成一层，让这个大厅都萦绕着馥郁的香味。
　　不过还没等顾锦答应陆行简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蓝星的群众太多了，云瑞在那里办店里的话容易引起混乱。
　　既然陆行简这么说了，顾锦也就没再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但万万没想到，陆行简居然建了个一模一样的日光教堂，以浮空城的样子存在于云瑞总部的另一端。
　　顾锦震惊难言地站在浮空城边缘，他脚下的地面还没有被石砖铺盖上，严丝合缝的金属板材硬生生在空中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地平面。
　　高空的狂风呼啸，陆行简稳稳抓住顾锦的手拉着他朝里走去，“这边还没有开启防护罩，小心一点。”
　　顾锦按住自己在空中胡乱飞舞的头发，“云瑞的科技已经到达这种程序了吗？”
　　浮空城哎，这可是多少小说影视作品都提过的科技巅峰，当年联邦内斗的时候，星舰机甲迭代更新了好几代也没能造出不影响下层建筑的理想型浮空城。
　　陆行简从来都很喜欢顾锦愉快的样子，特别是当这种愉快是自己带给他的时候。
　　“只能在这颗星球上实现。它的原理和悬浮车一样，当下方的所有建筑外壁材料都含有超导磁体并进行一定设计以后就呈现出现在的样子。”
　　所以在其他地方，除非拆掉一大片地区重建，否则只能才用发射式悬浮，而那样产生的污染和热量以及能源消耗都是海量的。
　　“不愧是云瑞。”顾锦感叹，抓着陆行简兴奋地看来看去。
　　教堂一比一还原，蓝星上的古街道早已拆除，而在这里，云瑞请来的设计师根据历史影像做了罕见的一比一还原。
　　属于古蓝星的，用木头砖块装饰外观的咖啡店、面包房、花厅和暂时还看不出具体用处的商店鳞次栉比挤在街道上，如果忽略身后的一切，轻易就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嗯，街道是我设计的。”陆行简说道。
　　！
　　顾锦诧异抬眼，就看见陆总正淡淡地盯着他好像在等着什么。
　　顾锦稍一沉思，霎时间反应过来。
　　“好厉害，不愧是你呀陆行简，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位顶尖建筑师和历史学家联合才还原出这样的古建筑，根本没有往你身上想。”
　　顾锦笑眯眯，此时要是有尾巴估计已经缠到陆行简小腿上甩了，“你到底是什么学神级别的天才呀。”
　　陆行简听出了他的调侃之意，耳廓微微发红，抬手捂住了顾锦的嘴唇。
　　顾锦笑着把自己要开屏求夸，被夸了又不好意思的陆总手拉下来，“难伺候。”
　　教堂前面已经设立了缓冲装置，只有让人舒适的微风浮动。顾锦头发散乱着，看起来有点好笑。陆行简用手指帮他整理，他也就仰头眯起眼睛示意随意摸。
　　高处的阳光会更烈一点，但紫外线被防护罩隔离，只剩下灿烂的光线和顾锦适配，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陆行简垂眼看着在他面前放松而狡黠的青年，快速低头在顾锦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锦微微瞪大眼睛，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咳。”偷吃了的陆行简挪开视线，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拉着顾锦朝教堂里面走去，“我原本不打算用浮空城的，但是云瑞总部整体是机械格调，冷冰冰的，不配你。”
　　顾锦心下暖融融的，被人珍视的感觉总是如同被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一样。
　　“还有就是——”陆行简顿了一下，“浮空城在法律上形同私人星球，如果我把你关在这里的话，即使有人知道，未经允许也不能上来。”
　　顾锦：……嗯嗯嗯？？？
　　气氛陡然恐怖了起来。
　　顾锦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陆行简会学洛安那一套。这是发生什么了？谁带坏了他单纯无害的未婚夫？
　　陆行简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威胁顾锦，话说完的前三秒还能保持淡然从容的样子，到了第四秒没听见回应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朝顾锦那边扫。
　　看见顾锦脸上没了笑以后，沉默了片刻，低声认错般放低声音，“你别生气，我只是随便说说。”
　　顾锦心里已经是一片荒凉，在他的努力之下，终于最后一块净土也保不住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锦乖巧地抓住陆行简的手，“陆行简，我发誓，今天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了。我和洛安真的没有一点关系，而且现在连盛名都不需要我插手了，以后就更不会有联系了。”
　　答应他，别再瞎想了。
　　顾锦抬手去摸他的头，发泄般地揉了揉。陆行简微微偏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带着种纯天然的可爱，让陆行简看起来像是一只端庄坐着微微歪头的大狼狗。
　　“——好。”
　　“好乖。”
　　顾锦总算是放下了心，陆行简可比洛安好哄多了。
　　从之前洛安发给他的信息来看，洛大佬肯定是听到了他之前的“诋毁”，只是暂时打算记着这笔账等以后再和他算。也不知道是准备了什么手段，反正顾锦是决定摆烂了。
　　正想着，顾锦突然听到了一阵类似警报声的提示音。
　　陆行简本打算带着顾锦朝侧厅走的脚步就是一顿。
　　“怎么了？”顾锦问道。
　　“有没有通过申请的陌生飞行器被警报系统捕捉到，而且现在已经到达了停机场。”
　　顾锦第一反应是星盗，第二反应是联邦的反抗军。能不经同意强降云瑞总部的会是什么好东西，不带战争用机甲都算是来势缓和了。
　　“别担心。”陆行简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手上立刻和停留在地面的工作人员沟通。
　　“会爆发战争吗？”顾锦蹙眉趴在教堂宽大的窗户边朝下张望，说实话，他有点紧张。顾锦从来没有经历过正面的武装冲突。
　　陆行简这次连犹豫都没有了，“不会。东南驻扎了第七军团两个师的机甲兵，没有人会选择动手。”
　　有武力威慑就好。
　　顾锦稍稍放心，
　　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这心真是放得太早了。
　　纪秘书清晰的声音从陆行简的通讯器里传出，公放让声音微微失真都没挡住纪秘书的疑惑。
　　他说的是——
　　“陆总，星舰来自圣罗菲尔家族。上面的通讯人说，颜曙星带着他的未婚妻捷安娜·索罗斯小姐前来拜访。”
　　“好像是对婚礼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准备参考一下您的。”
　　那边好像又说了句什么，纪秘书停下来听着，片刻后向陆行简和顾锦转述，“还有就是，颜曙星说顾少爷有东西丢在他那了，特意带过来还。”
　　……
　　顾锦抬手捂了一下心口。
　　他需要速效救心丸。


第113章
　　以陆行简明面上的身份，他和颜曙星顶多是在某几个高端的酒会上遥遥对上过目光。而以云瑞和圣罗菲尔家族两大势力的不同利益，不联合不敌对保持关系真空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直到现在，陆行简对颜曙星的了解也就停留在他和顾锦合作的那段时间。
　　还说什么带着未婚妻来还东西。
　　陆行简的眉间缓缓压深，在他们这个高度上的人，都喜欢把不同寻常的事情往深里想。
　　“他的未婚妻是哪位小姐？”陆行简沉声问道。
　　他牵着顾锦的手，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正在慌张。
　　纪秘书礼貌地加工了一下陆行简的话，然后转达询问，片刻后给出回答，“是索罗斯家的小姐，一二年与皇室提供旅行用品，总部设立在比亚星系A931。”
　　然后声音放低，“是曾经洗白的星盗组织。”
　　陆行简淡色的唇角微微下压，“你想见他们吗？”
　　在陆行简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喜欢往深处想。圣罗菲尔家族的继承人带着一个曾经深度绑定的合作者的小女儿前来拜访，怎么看都像是来靠近乎的。
　　陆行简本人是一点都不想掺和圣罗菲尔家族那些不知底细的计划，但此时顾锦在旁边，他得听听顾锦的意见。
　　“嗯？”顾锦茫然而心虚。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把这个生死关给过了，但陆行简直接将顾锦的反应误解成了不感兴趣。
　　陆行简了然一点头，转向纪秘书，“让他们离开，告诉他们如果想要过来的话应该提前两个星期申请安排时间。云瑞总部不欢迎没礼貌的客人。”
　　纪秘书也果断一点头。
　　而同一时间，顾锦突然感受到一大股来自远方的恶意。
　　纪秘书疏离地朝颜曙星和捷安娜笑了一下，“非常抱歉，云瑞每天的游览名额都是有限的，临近年底，很多项目涉及机密所以封闭了一部分区域，名额就更少了。”
　　委婉的拒绝让捷安娜不着痕迹地朝颜曙星的方向看了一眼，青年沉静地盯住纪秘书，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半敛着，在眼下生生遮出一片阴影，柔和了面部线条。但事实上漆黑的眼瞳幽深，一点暖意都无。
　　捷安娜在心里暗骂一声。
　　她知道自己这趟过来就是个纯种工具人，只有工具人当好了颜曙星才会像是以前的圣罗菲尔先生那样给她想要的资源。
　　赚钱嘛，不丢人。
　　捷安娜上前一步，重新干起老本行。
　　“纪叔叔，是我比较任性，非要让曙星过来的，我们两个要是现在离开，再回到原来的航线上还得大半天。都是一个圈子的，我舅舅去年还代表萨尔集团参加过贵司的股东大会。”
　　捷安娜这话就是在隐晦地提醒纪秘书，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得按照圈子的规矩办事，为她开个绿灯。
　　纪秘书后退一步，不拒绝但也不同意，就这么耗着。
　　捷安娜清楚，如果再这么下去，最后推让的一定是她和颜曙星。要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可是云瑞的地盘，还能在这和云瑞得人硬扛吗。
　　捷安娜挽着颜曙星的那只手用力掐了掐他，示意狗崽子赶紧想办法，要继续就说话，不想继续就让自己离开。
　　然后她就看见，颜曙星状若不在意地扯了一下唇角。停顿了一瞬间，颜曙星让这个本来暗含嘲讽的笑意扩大成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行吧，看样子我们今天成了不受欢迎的客人。”
　　纪秘书也跟着装，挺惶恐地低头，“不会不会，主要是最近年关，确实是太忙了，怕怠慢了两位。”
　　颜曙星的眼睛一眨不眨，他抬手，越过纪秘书将他手上的通讯器抽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个很冒犯的举动，如果此时纪秘书不知道对面人的身份，甚至会觉得自己正在遭受一场打劫。
　　但关键是颜曙星身份特殊，做这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仿佛一个闲着没事干恶作剧的浪荡二代一样。
　　颜曙星垂眼，“但是我得麻烦纪叔叔一件事，顾锦有东西丢在我这里了，您帮我带给他吧。”
　　纪秘书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作为云瑞掌权人的秘书，他还能不了解这些行贿的手段吗？什么捡到银行卡说是他的巴巴送上来，珠宝夹在水果里带给他。
　　现在好了，轮到顾锦了。
　　纪秘书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总裁夫人扫平这些肮脏的手段。
　　“据我所知，顾少爷没丢过东西。”纪秘书淡声。
　　颜曙星挑眉，“那是我记错了？”
　　纪秘书再进一步，“而且据我所知，顾少爷已经和您解约很久了，最近应该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吧。颜先生您要是没事就赶紧离开吧，我也还有工作。”
　　颜曙星垂眸，似是思考，“可是顾锦真的把这个丢在了我这里。”
　　说着，他从口袋里作势要掏出某样东西，“上次他——”
　　【纪秘书。】顾锦的声音突然从纪秘书还没有挂断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在场的三人同时低头看去。
　　顾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但说出的话却很明显符合了一个人的心思。
　　【让颜曙星过来吧，我们确实好久都没有见面了，我也想听听他和捷安娜小姐对于婚礼的意见。】
　　特别想听。
　　生怕那边的狗东西为了害他当场掏出戒指，说这是上次顾锦睡在他那以后留下的。
　　顾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颤一下就滴着血问自己为什么要渣？为什么要为了跑路把本来给陆行简的戒指给他？为什么会觉得颜曙星已经乖了？
　　现在好了，大家齐聚一堂了。
　　洛安那边虽然不知道在哪但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顾锦松开把通讯器还给陆行简，强装镇定地笑，“我还没见过颜曙星的未婚妻，女孩子会不会对婚礼有更多的看法。”
　　“你没必要为了我答应圣罗菲尔家族的无理要求，我还不至于怕一个星盗起家的艺人。”陆行简担心地说道。
　　你不怕我怕，我怕死了。
　　顾锦摇头，“怎么可能，我和颜曙星关系还挺好的，一起看看场地也不错。别担心。”
　　算算时间，颜曙星他们两个从地面上到浮空城，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那是他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顾锦长叹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和云瑞总部相隔五十公里以外的私人住宅区，洛安坐在悬浮车里目光定格在手表上。在时针和分针相交的前一刻，车门被人带着火气地拉开。陆夫人脸色沉沉地朝里面环顾一眼，坐了上来。
　　“云瑞现在已经不是我说话能够管用的时代了，我只负责把带你进入数据库，带走那个ai程序的所有流程都得你自己来。”
　　“带走ai程序的流程不过下载和存储两步，你只不过是不想在监控里留下自己的影子，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陆夫人的脸色真的非常非常难看。
　　前几天和陆行简对峙以后，她就被隐晦地剥夺了一部分的通行权。
　　从利益角度，陆夫人做的那些事情，在法律层面给集团留下了很大的隐患，陆行简做到如今的程度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从亲情角度，陆夫人其实也没怎么养过自己的儿子，一直是用他做利益交换，还真不能拿这个来感化陆行简。
　　所以在陆夫人看来，到之前的程度，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找上门来的洛安手上居然握有当初她亲自出面和缓冲带某些势力洽谈的影像资料。
　　这要是落到联邦议会一些早就看云瑞看她不顺眼的人手里，可是实打实的罪证。
　　陆夫人恨恨，“我之前倒是没认出来你，你是一直跟在顾鸿安屁股后面的保镖吧。”
　　“行政助理。”洛安答道，“多亏了这份工作，才能让我得到那么多的把柄。”
　　陆夫人气急，“你……”
　　“好了。”洛安看上去像是有点累的揉了揉眉角，“我和您之间没有其他要说的了。我无意对云瑞做什么，等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以后，那些证据自然会被永远封存。”
　　当整颗星球都归私人所有时，道路就根本不需要顾忌其他。黑色的悬浮车闪电一般朝着远处奔驰而去，两边高大的树木与机械丛林依偎而立。
　　……
　　颜曙星来的比顾锦想象得还要更快一点。
　　捷安娜几乎把飞行器开出了军用机甲逃离战场的速度，充分展现了她一点都不想和颜曙星共处一个空间的决心。
　　“真是财大气粗啊。”捷安娜提了提地面上没有铺设石板的合金，“这玩意是用来做机甲骨架的，坚硬度和缓冲能力都是一流，一吨的价格和黄金也差不了多少了。”
　　颜曙星没有反应，捷安娜也不介意，继续絮絮叨叨，好像突然犯了话痨一样。
　　“这座浮空城得上万吨吧，为了保证建筑的稳固，整个上下是一提的。应该是先用合金搭好架子再一点点往上填补材料，这得多少钱啊。”
　　颜曙星还是没反应，脚下已经走到了教堂之前。
　　捷安娜张开双臂，转身仰面看向天空，“天哪，感觉站在上面都是一种奢侈。要知道这样的技术整个星际也就云瑞一家。
　　要是有人也能送我一座花费了这么多心力的浮空城，我直接穿婚纱跑去他家。”
　　……
　　颜曙星转头，目光带着凉意。
　　“没办法，谁能不爱小钱钱呢。”捷安娜淑女微笑。
　　颜曙星上前一步，捷安娜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手指下意识扣住腰侧，按住刀片随时准备动手。
　　“前面就是监控区，索罗斯，我真的很想让你管理缓冲区的买卖，你该记得我回家的那段时间从解决掉的几个家族手里收来了不少矿场，我记得你舅舅说过你对那些交易很感兴趣。”
　　颜曙星微一偏头，面无表情地用星盗间熟稔的方式示意了，“留着你那些话去和陆行简说，好吗？”
　　捷安娜假笑，“如您所愿。”
　　修建好的区域已经安装上了相关监控设备，陆行简在他们踏入教堂的第一时间就受到了消息和顾锦停在大厅里。
　　顾锦绝望地看着身边垂泪的天使雕像，觉得这颗真他妈应景啊，颜曙星到底是打算把他切片爆炒呢，还是打算清蒸蘸醋呢。
　　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人，还没等顾锦想出个结果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跟掠食动物一样迅速靠近。
　　“陆先生好久不见！”捷安娜的惊喜毫不掩饰，上来就朝陆行简行了一个夸张到几乎失传的宫廷礼节，眼睛亮得仿佛能看见星星。
　　陆行简的手还牵着顾锦，准确地说是今天都没放开，悄咪咪地亲近。此时下意识就拉着顾锦后退一步，跟躲瘟神一样避让捷安娜。
　　但凡是个有点眼色的，到这里还能不明白该收敛点吗。但捷安娜不行。
　　毕竟她现在相当于打工。
　　打工人是没有资格说不的。
　　捷安娜再次贴近，“顾锦也在，之前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顾锦一愣，刚想问，颜曙星的声音就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
　　“哥哥贵人多忘事，怎么可能还记得你，他连丢我那的东西都不记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弄给我的礼物。”
　　他走上前，语气分不清是冷淡还是嗔怪，“跑那么快，多失礼。”
　　捷安娜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但道歉的对象却是陆行简，“陆总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惊人的浮空城。”
　　陆行简一点头，“没关系。”
　　既然是顾锦让她上来的，他当然也不会小气。
　　只是陆行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颜曙星看向顾锦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个你……你来……”顾锦结结巴巴。
　　颜曙星一笑，径直接话，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来还哥哥落在我家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丝绒的、一看就很高端的小盒子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顾锦。


第114章
　　小小一只四四方方的戒指盒被放在顾锦的手心，正好占据了半个巴掌。不出意外的话，这东西应该是用木头和绒布手工制作出来的，两个鸡蛋的重量而已。
　　——但顾锦却觉得这玩意重到自己已经快拿不住了。
　　顾锦下意识看向颜曙星，但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间，那双黑色的眼睛带着看似温和的笑意，仿佛一只黑色的手，霎时间揪住他的心脏死死不松开。
　　“呀，顾锦，这是什么啊？”捷安娜突然出声问道，“你俩单独出去玩怎么也不叫上我。”
　　“单独”两个字触动了陆行简的神经，站在顾锦身边的男人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看向顾锦。
　　“没有，不是单独出去玩。”顾锦赶紧解释。
　　“是啊，不是单独出去玩。”颜曙星笑着和捷安娜解释，特意在单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之前定演唱会的场地，我心里没主意，所以就问了问顾锦。我、常姐还有工作室好几个人都一起去看的地方，不是单独，陆总别在意。”
　　两次的强调，让否定的话反而有了一种不经意透出来的欲盖弥彰，在场的四人三个都知道真相，唯一一个不清楚的陆行简偏偏不是个蠢的。
　　陆行简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目光在捷安娜和颜曙星的脸上一扫，垂眼询问般看向顾锦，“冷泉港？”
　　“对。”顾锦真恨不得把颜曙星从这里扔下去，“虽然解约了，但之前在工作室认识的朋友也一直都有联系，所以前段时间就抽空一起去看了看演唱会的定址。”
　　顾锦心跳得极快。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纵然他再会玩，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说话的时候都感觉舌头不受自己的控制。
　　颜曙星并没有反驳顾锦的话，从容地顺了下去，“对，顾锦还特别不小心，丢了一堆东西在我那，衣服裤子什么的。”
　　顾锦简直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朋友之间一起玩还说得过去，作为曾经传过绯闻的关系，一起玩还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在人家那里——
　　颜曙星轻易就看出了顾锦的慌乱，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浅笑着指了指顾锦手上的戒指盒，“还有这个。”
　　陆行简也是一早就注意到了顾锦手上的戒指盒，这种体积，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颜曙星故意停了一下，将本就紧绷的气氛再次冰封。
　　“陆总可能还不知道把，这个盒子里装着的是——”
　　“怎、怎么了？”顾锦陡然出声。
　　声音却因为慌乱硬生生卡了一下。
　　教堂侧墙高窗放阳光照射进来，正好有一束照在了颜曙星身上，让的睫毛趋近金色，而眼瞳像是深色的玻璃珠一样。
　　颜曙星静默了有一秒，他看出了顾锦的无措，心下一疼。
　　他是想要直接把这三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陆行简的。
　　从洛安打算带着顾锦离开蓝星开始，一直说到顾锦是怎么把这颗戒指亲手带到他脖子上为止。都是被骗，凭什么他就要被难堪的真相刺得遍体生寒，陆行简就能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安乐窝里。
　　他颜曙星，这辈子所有的委屈，也就是在顾锦这里受着了。
　　颜曙星扯了一下唇角，清晰地品尝到了舌尖的血味。
　　他盯住顾锦，像是蛇类盯住猎物一样，“啊，也没什么。就是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它，我还以为是捷安娜买的，顺手打开看了眼，没想到是一颗戒指。”
　　“是——送、给、陆、总、的、吧？”
　　颜曙星微微眯起眼睛，“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陆行简一愣，而捷安娜则是复杂地看了颜曙星一眼。
　　怎么说呢，虽然，缓冲带里成长起来的家族，成员大多都是关系混乱私生活丰富多彩的主。但是，像是颜曙星这样暴躁委屈，结果找上门来找人麻烦还因为心软在最后关头收手的，捷安娜是第一次见到。
　　很难想象圣罗菲尔家族能出这样一个恋爱脑。
　　但凡再蠢点，让她上位，该多好！
　　顾锦无言地张了一下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颜曙星的眼眶，好像红了点。
　　他……不会要哭了吧。
　　但仔细想想，自己这次好像是做得有点过分。
　　“顾锦。”
　　“嗯？”顾锦转头看向陆行简。
　　陆行简的神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警戒冷淡变成了现在被强行按捺的惊喜期待。
　　见顾锦转头，陆行简抿了一下唇，但唇角仍然抑制不住地朝上翘了一点点，“你给我，买戒指了。”
　　捷安娜心下一动，“啊……天哪！顾锦你也太浪漫了吧！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在陆总带你来浮空城的时候先求婚的？无人踏足的空中之城，让天空和风见证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爱情。”
　　颜曙星下颔线绷紧，不用看都知道后齿肯定已经死死咬在了一起。
　　顾锦耳廓通红，看上去像是羞涩，实际上则是羞耻。
　　只有捷安娜，神清气爽扬眉吐气。
　　她脸上的笑这下终于不是演出来的了，真心实意灿烂阳光，“陆总，我真羡慕你们两个，这样美好的回忆肯定能记一辈子吧。是以后吵架的时候，拿出来想想都会和好的甜蜜回忆。
　　你说是吧，曙星。”
　　颜曙星胸口轻微起伏，一点笑意都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在切割气管一样疼痛。
　　但陆行简没有察觉。
　　他低头，盯着顾锦手上深色的小盒子看了两秒，红晕一点点爬上脸颊，“我，我还没有准备戒指，对不起。”
　　顾锦都不敢往颜曙星那边看，“……没关系。”
　　陆行简轻声，“是该我向你求婚的，我……”
　　他眼睫颤了一下，挪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地面，但很快就因为舍不得重新挪了回来。
　　然后，陆行简抬手，将左手向前伸了一点，动作略显笨拙。
　　顾锦：……
　　盯着他背后的两道目光犹如实质，顾锦甚至觉得颜曙星要是有能用眼神杀人的本事，自己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狗日的顾九。
　　顾锦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打开小盒子，将其中细小的金属圆环拿起来。
　　“嗒。”
　　顾锦一颤，手上的戒指差点掉在地上。
　　而换了个姿势发出声音吓人的罪魁祸首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声线说道，“手稳一点啊，掉了的话不吉利。”
　　见到你就已经很不吉利了。
　　顾锦捏着戒指给陆行简带上，两人之间静得只听见呼吸声。顾锦强忍羞耻抬眼看了下实际上好像也有点无措的陆总，“那个，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捷安娜兴奋地观察颜曙星，此时此刻，她真想上去告诉他别再捏拳头了，感觉你骨头都要被捏断了。
　　陆行简没说话，抬手碰了下戒指，片刻后才低声，“不是这句……”
　　“嗯？”顾锦茫然。
　　陆行简摸了一下鼻尖，眉眼间逐渐染上笑意，“我是说，顾锦，我愿意嫁给你。”
　　【玩家顾锦，成功完成三分之二主线攻略任务，成功攻略对象“陆行简”。请继续努力。】
　　教堂圣洁恢弘，光线让四周的雕像仿佛具有了生命，和另外两人共同见证这一幕。
　　顾锦想说他和陆行简之间，自己才是该“嫁”的那一个，但既然陆总自己也没什么反应，那他就——认下这个老公呗。
　　捷安娜可可爱爱地歪头，“亲爱的，要不等陆总和锦锦结婚以后，咱们也在这里办婚礼吧。”
　　颜曙星无机质的黑瞳垂落到她身上，捷安娜脸上的笑意就是一顿。
　　“……好啊。”颜曙星笑开，犬齿都露出了一点森白的尖端。
　　他后退一步，“但你得先问问陆总关于这座浮空城的事情，征求人家的同意才行。”
　　陆行简整个人都像是才被顺过一遍毛又喂饱了的黑色猫科动物一样，虽然面上不显，但惬意感舒适地散发着，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我不介意。”
　　捷安娜僵硬地舔了一下嘴唇，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颜曙星的意思。
　　“那真是太好了，陆总，我可以问问你这座建筑的构造吗？我对这些古老的教堂一直很感兴趣。”
　　同一时间，颜曙星侧眸看向顾锦，“我能能单独谈谈吗？”
　　顾锦现在要是有尾巴，就该怯怯地夹在两腿中间，又怂又可怜。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颜曙星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朝另外一边带去，“关于国安之前跟我说的，公海袭击案的一些保密方面。”
　　“你。”顾锦下意识挣扎。
　　颜曙星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一点，“啊，还有关于我怎么找到那颗戒指的。”
　　顾锦立刻松懈力道，绝望顺从。
　　就在他们彻底脱离陆行简视线的下一秒，拉着他的人就势将顾锦的手腕直接拉到头顶凶狠按在墙壁上，整个人压迫感十足地逼近下来。
　　“哥哥，我非常想知道一件事情。在给我戴戒指和给陆行简带戒指的时候，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特别具有对比性？”


第115章
　　顾锦徒劳地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解释，但在颜曙星凶狠中藏着脆弱的眼神下，最终还是缓缓闭了起来。
　　顾锦又不是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颜曙星为挽留他的收敛，被骗以后的单纯喜悦，再到离开之前的期待。颜曙星的种种，顾锦都看在眼里。
　　因为家人和经历的关系，顾锦习惯了用和缓不在意的样子对待恶意，用疏离却狡黠的方式对待来自他人的暧昧。
　　顾锦的粉丝总说顾锦和其他炒猫系人设的主播不一样，爱笑爱闹热烈温柔，像是只慵慵懒懒的狐狸崽子一样。
　　但没人知道这种性格，说到底是顾锦在被背叛被伤害被失忆以后或有意识或无意识之下缓慢形成的。其中多多少少都带有了一些自保的下意识反应。
　　藏于潜意识的自保本能，让顾锦在面对顾九的一部分所成为的颜曙星三人时一直处于矛盾状态。
　　记忆回来以后，顾锦清楚自己对顾九的感情，但也清楚自己对顾九的伤害。想要弥补和下意识回避的两种选择拉扯，再加上又是在游戏里，还有攻略任务，让顾锦本能地就渣了起来。
　　而这种行为，当时快乐是真的快乐，但报应找上门来的时候，当事人顾小锦同志的愧疚感和心虚感，甚至是自责都是成倍的。
　　看着现在黑瞳中压抑着怒火和脆弱的颜曙星，顾锦回避般地朝后靠了靠，“我——”
　　“你只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我而已。”
　　一条走廊加上几堵墙的间隔足够让陆行简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但无论是颜曙星还是顾锦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沙哑的声线完全失去了平时清朗阳光的感觉，颜曙星盯着顾锦，一字一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对不对，哪怕，哪怕只是以见不得人的地下关系，你都没有打算维持。”
　　顾锦眼睁睁地看着颜曙星的眼眶一点点变红，“你，哎……”
　　顾锦磕磕巴巴地抬手，手腕却被颜曙星一把抓住，他的每个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撕扯出来的一样，“是——不——是？！”
　　“顾锦，你明明喜欢我的，我感觉得到。不止是因为修复剂，如果你只是因为修复剂才允许我的靠近，你明明应该很轻松，就像你对姜珩那样。”颜曙星的声音听起来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但一字一句中的压迫感分毫不减少。又凶又可怜。
　　“我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和你是什么关系，在别人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形象。我连血管里流的东西都是肮脏的，和喜欢的人犯贱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边喜欢我，让我咬着那点鱼饵不舍得放开跟狗一样随你跑，一边又对我那么残忍。你要是不高兴，还记着以前的事情，你打我骂我都好，我根本不可能还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自己和陆行简比起来这么像是个笑话？”
　　……
　　顾锦有点狼狈地闭了下眼睛，他真想直接问颜曙星，你们反正都是一个人，给谁不是给，问我干嘛，我还想直接出去呢。
　　正想着，他手背上就是一凉。
　　顾锦颤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一滴眼泪。
　　颜曙星恨恨地瞪他，恶狠狠地甩开原本被他自己抓在手中的顾锦，后退了一步偏头不让顾锦看他脸上的表情。
　　顾锦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牵扯一样又沉又压。
　　他和颜曙星之间的种种，就如同他和顾九之间一模一样，说不清谁对谁错，凌乱的绳索裹挟着它们，松不开放不掉。
　　“……你先别哭。”顾锦硬着头皮上前轻拽颜曙星的衣服，“让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颜曙星低吼。
　　顾锦耳廓通红一片，“我……我真没打算骗你，也不是故意把戒指给你想要玩你怎么样、我就是——我就是太急着过来了，我怕你不同意。你先别哭了，带纸了吗？”
　　颜曙星拉开他的手，根本不搭理他的最后一句无关紧要的问话，重重冷笑一声，“你都没和我说过，就默认我不同意？顾锦，你一点都不信我对不对。”
　　顾锦破罐子破摔，“那我现在和你说，我要找陆行简谈订婚的事，你能让我顺利离开吗？你保证你不关我，不在我身上装定位系统，不跟踪不调查像是个正常人那样，你能保证吗？”
　　颜曙星攥拳的手指骨节一片发白。
　　顾锦：“你看，你承诺不了，你就是会做。”
　　“那又怎么样？你都要和陆行简订婚了，还不允许我嫉妒吗？我他妈是石头做的啊？”颜曙星暴躁的狡辩居然被他说出了理直气壮。
　　顾锦：……
　　颜曙星红着眼睛，顾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凶，眼泪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的。
　　“我又不可能一直关着你，我多怕你生气啊。你说几句软话，哄我几天，我就算再不甘心也会放你走，用得着你用戒指来骗我？你有没有心啊顾锦？”
　　顾锦酸涩一片的心底硬生生因为这句话窜起一层火气。
　　他还没有心？
　　他顾锦长这么大，除了对白知秋，也就在顾九这个狗东西身上花过心思。
　　结果傻逼ai默认他不会同意他成为一个法律上的人类，瞒着他搞研究，最后被别人利用导致自己误解。把他删掉以后的那段时间，顾锦感觉自己差一点就抑郁了，工作做不下去，在熟悉的环境里的每一秒都会想到顾九。
　　不可避免无法排解。
　　结果这玩意自己恢复以后，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他解开误会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反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蛰伏，到最后弄出个攻略游戏来玩他。
　　顾锦气得脑子发昏，“行，是我的错我承认，我就是怕了怂了没有心，劝你及时止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现在带着你未婚妻滚蛋，咱们两个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颜曙星怔愣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被激了起来。
　　他直接一步逼近到顾锦面前，咬牙厉声，“凭什么？让我滚蛋，然后留你和陆行简相亲相爱吗？”
　　“我告诉你顾锦，我不管你为什么对陆行简一往情深，但你别想丢开我。想都不要想。你不是想和他订婚吗？好啊，我就等在这里看着。
　　你再赶我，你和我之间，你和洛安之间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帮你转告陆行简。”
　　顾锦：……
　　真好，除了跟踪监视小黑屋等等顾九曾经擅长的绝活，颜曙星还多了一个告黑状。
　　江山代有才人出。
　　关键是，他还真的很怕颜曙星这么干。


第116章
　　顾锦胸口轻微起伏，颜曙星垂眼瞪着他也是分毫不让。气氛凝滞，像是在强忍之间夹了一块随时会爆发的火药一样。
　　顾锦深吸一口气，输人不输阵，“行，你去说吧。大不了以后我自愿被陆行简管着，再也不出门了。”
　　“顾锦！”颜曙星恨不得把顾锦拿绳子捆起来连着嘴一起堵上，“你怎么敢——”
　　“曙星，”捷安娜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在哪啊，不是说去卫生间？”
　　顾锦和颜曙星均是一愣，顾锦不清楚捷安娜是什么意思，但颜曙星很清楚，这是在提醒自己她拦不住陆行简了，那人已经找过来了。
　　——但问题是，他眼圈还红着。
　　任凭手眼通天肆意违反规则的圣罗菲尔家族继承人平时怎么又本事，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立刻看起来正常。
　　陆行简走到捷安娜身后，拉住了乱跑的她，“这边。”
　　捷安娜当然知道自己走错路了，她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而已。但是转念一想，反正陆行简和颜曙星两个再生气也不会对着顾锦下手，发生任何矛盾都是在他俩之间，紧张感立刻就被看好戏的期待塞满。
　　十几米的距离，根本没有给顾锦反应的时间，脚步声俨然已经到达耳边。
　　顾锦脑中一片空白，他看了眼颜曙星，然后转身，一步走出了掩盖两人身形的墙壁。
　　捷安娜脚下就是一顿，她没想到顾锦这么大胆。
　　陆行简若有所查地蹙眉，询问般地看向顾锦。
　　“那个，捷安娜。”顾锦让开一步，示意捷安娜可以往后走，“颜曙星刚才在和我说你们两个相遇的事情，情绪波动挺大的，你去看看他吧。”
　　捷安娜迟了一秒才点头，“啊……啊，好的好的。”
　　她还转身，有点无奈地对陆行简摊手，“不好意思陆总，我去看看他。”
　　陆行简点了一下头，“我会让飞行器在原地等你们，如果需要安排房间随时找纪秘书。”
　　直到陆行简和顾锦的脚步越来越远，捷安娜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无言地和颜曙星对视。
　　青年站在那里，阴沉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捷安娜冷哼一声，“我已经做到了你要求的，顾锦没给你好脸色可不是我的问题。”
　　颜曙星缓缓松开拳头，他的手掌并不如他的脸一样，热武器和冷兵器的使用在其中留了不少茧子，但即使这样，此时手心也是血迹斑斑。
　　捷安娜感觉他这个样子有点怵人，朝后退了一步，“你到底和顾锦说了什么？又是不欢而散，就你这个脾气别说追人了，不得罪人就算是好事了。”
　　颜曙星抬眼，眼下还微微有点发红。但此时，在顾锦面前的可怜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混杂了冰冷的平静，“怎么？他看起来不高兴？”
　　捷安娜冷嗤一声，“颜曙星，咱们两个都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该怎么当见不得光的情人是你没见过吗？”
　　身居高位的那些男女，哪个不是同时和十几二十个俊男美女或者利益相关人保持暧昧关系。怎么适当调节平衡，怎么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就是颜曙星不知道也该见过。
　　捷安娜补了一句，“你要么把陆行简弄死，或者让云瑞乱起来给他找点麻烦，自己上去。要么就忍着，别天天跟委屈大发了似的。顾锦自己有事业，还能成为名正言顺的陆家人，能容忍你就不错了。
　　别成天找事，让人看了心烦。”
　　她是故意说这种话激颜曙星的的，反正颜曙星越不舒服她越高兴。但没想到，颜曙星没有发火，只是阴鸷地盯着她。
　　一秒两秒。
　　捷安娜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面上强撑，“有话就说，唬谁呢？”
　　颜曙星微微动了一下，“你说的对。”
　　他笑了，像是露出森白獠牙的兽类一样，“顾锦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摆脱不了我，又想要稳住我，答应我的要求只是权宜之计。对于他来说，我大概也就跟条狗差不多，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缠上他，给他找麻烦的狗。”
　　捷安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其实颜曙星倒也没必要这么说自己。
　　“索罗斯，如果你是顾锦，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自己放弃？”
　　不等捷安娜回答，颜曙星沉沉扔下几个字，“他做梦。”
　　说完就大步朝外走去。
　　被颜曙星闹过一遍以后，顾锦即使不愿意承认，情绪也难以避免地低落起来。
　　一开始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反正不管自己到底被什么力量绑架了，但肯定是没安好心。所以他渣的明明白白，浪得天经地义。
　　但是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不可避免地在伤害顾九。
　　虽然是得到顾九本人允许，甚至故意安排的。
　　……
　　顾锦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
　　——他知道顾九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留下来走完剧情了。
　　他要用同时存在的三个自己告诉顾锦，他被伤害得有多深，又对他爱得有多深。
　　从一见钟情的陆行简开始，顾九说我曾经在最懵懂的时候就把你看成了我的全部，我所有属于人类的感情都来源于你也只对你一个人忠诚。你是我所有的热烈和信任。
　　然后是颜曙星，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但如果他上升的台阶中必须有顾锦，那他一定会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另则道路。
　　一如当时心怀怨恨的顾九。他有千种万种的手段伤害顾锦，发泄委屈和被背叛的羞辱。但因为是顾锦，他让自己忍下来，一点点查出当年的真相，在阴暗处像是顾锦所希望的那样成长。
　　最后到现在的洛安——
　　顾九用这些感情这些愧疚做成锁链一圈圈地缠在顾锦心脏上，让他连逃离的念头升出来都有负罪感。
　　这就是在无数科幻灾难片中存在的失控智慧的手段。
　　温柔又残忍，善良又尖锐，他知道顾锦的弱点，知道顾锦的底线。用最两全其美的方式入侵吞噬，禁锢肉体蚕食灵魂，却不让顾锦被伤害。
　　顾锦甚至有一种错觉，顾九现在就好像坐在自己身边，双手按在椅子上微微前倾身体，用那带了点宠溺笑意和无奈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在把那些被你弄出来的伤口重新撕开给你看，但我知道你会心疼然后过来抱我。所以我赢了，顾锦。】
　　“……顾锦？”
　　！
　　顾锦浑身一颤，受惊般直起身戒备看向身侧。陆行简的手悬在半空，迟疑着没有落下。
　　“我吓到你了。”陆行简用肯定句说道，弯腰从旁边拿起薄毯，盖在了顾锦身上。
　　顾锦叹了口气，掩饰般地揉了下眉心，“有点累。”
　　陆行简手下微微一收，“——是因为颜曙星吗？”
　　顾锦心脏一瞬间收紧。
　　陆行简抿唇，“顾锦，别骗我，颜曙星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不会连这都分辨不出来。”


第117章
　　陆行简的瞳色是三个人当中最深的，盯着某人看时深不见底，却又干净到不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急需隐藏的想法一样。
　　顾锦没怎么见过这样的陆行简，因为这个样子的陆行简所面对的一般都会是那些难缠的利益相关方。
　　——顾锦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危险。
　　毕竟陆行简问他洛安的时候，可没像是现在这样。
　　顾锦开玩笑，“怎么突然在意起他了，我这么好看，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对吧。更何况人家颜大明星都有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了，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乱来，别多想。”
　　陆行简认真地摇头，“不一样。”
　　顾锦没听懂，歪头示意陆行简解释一下。
　　陆行简皱眉垂眼，目光定格在顾锦的手腕上，避免了针锋相对的气氛，“不一样，你刚才看颜曙星的样子，有心疼。”
　　……
　　顾锦干笑了一声，“怎么？我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吗？”
　　陆行简握在顾锦手腕处的拇指微微用力，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个凹陷，“顾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顾锦无意识地朝后靠了点，“……我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又愧疚又温柔。”陆行简一点犹豫都没有，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好像他再说点什么，就能让你跟他走一样。”
　　顾锦只觉一声炸雷响在头顶，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用所谓“又愧疚又温柔”的眼神看颜曙星了，就是当初他和顾九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顾小九同志也没这待遇好吧。
　　“怎么可能。”顾锦立刻否认，伸手在陆行简的头顶乱揉了两下，“你一天到晚都在乱想些什么？”
　　陆行简大概没躲开，用那种有点委屈又带点谨慎探究的样子和顾锦对视，没有安全感的无辜样子几乎和当初的顾九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初顾九的无辜只浮于表面，在他面前装完可怜，转头就能去把新买回家的人工智能物理销毁。而陆行简的攻击力还远远达不到他那个程度。
　　顾锦也不知道陆行简有没有消除顾虑，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他整个人就跟站在钢丝绳上一样摇摇晃晃，步步谨慎都抵消不了随处存在的危险。
　　他正想再解释两句，唇瓣上就被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是陆行简试探性地吻了他一下，不带侵略性，反而像是内敛的撒娇。
　　“……颜曙星没有我好。”陆行简说道。
　　顾锦能怎么办，只能顺毛撸这个样子。
　　陆行简把脸埋进顾锦的颈侧，对自己的示弱撒娇也有点不好意思，“你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看他了。不要和他待在一起，把所有相关活动都推了，或者让主办方改日程。有谁不同意都可以搬出云瑞。”
　　顾锦摸他头发，“陆总大气。”
　　陆行简深吸一口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要……和外面的男人保持距离。”
　　顾锦笑，“开始给我立规矩了？”
　　陆行简不答，只轻轻将几个吻印在顾锦的皮肤上。
　　他的亲近从来都是不怎么带情欲的，顾锦自然也没有防备的意思，再加上今天还是他理亏，此时不仅不反抗反而稍稍朝后靠着让陆行简更好下手。
　　但亲着亲着，气氛逐渐染上了旖旎的温度。
　　顾锦微微瞪大眼睛，手下赶紧推了推专心堵他嘴的陆行简。陆行简隐忍着退开，黑瞳微微泛湿。他没说话，只是压在顾锦肩窝微微喘息。
　　顾锦耳根都红透了。
　　他知道陆行简今天是被他对颜曙星的态度弄得没有安全感，有意无意地向他寻求安抚。但顾锦也知道，如果他不回应，陆行简还真能硬生生压下去。
　　顾锦闭着眼睛感受了两秒，那东西就算是隔着两层衣服存在感也十足。同为男性，他知道陆行简有多难受……
　　云瑞总部所在的这颗星球远离恒星，按照二十四小时轮换人造太阳和月亮。科技打造的夜幕降临，中心区灯光璀璨连成一条星河。
　　曾经有数不清的设计师为这颗人类干预下的巅峰星球废寝忘食，让美学和科技完美融合。
　　——但不妨碍顾锦只觉得它们碍眼。
　　特别是在陆行简的房间居然没有窗帘的情况下。虽然顾锦知道那些玻璃都是单向可视，防弹控温。可是视觉的无遮挡让顾锦轻易就觉得自己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想要让陆行简放他回床上，但身后的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手指按压顾锦的唇舌和齿列，再偏头强硬又温柔地亲吻顾锦潮湿的皮肤。
　　总之，今晚发生的事情比顾锦想象得要失控一点，以至于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茫然地盯了好一会天花板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啪！”顾锦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行简肯定是生气了，他算是发现了，那人能说出口的话基本不到他想着的百分之十。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明明只是他和陆行简的第二次，他为什么那么……会？还是说这东西其实是无师自通的，只是他不擅长而已。
　　顾锦在床上默默检讨了一会，等着肌肉传来的疲惫感渐渐消退，才扶着床头艰难地坐了起来。
　　羞恼的情绪还没有散尽，顾锦索性也不连通讯问陆行简怎么就能把自己一个人扔在房间里，自己坚强地下床走进了浴室。
　　陆行简昨晚就帮他清理过，身上没有粘腻的感觉，但顾锦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特别是在对着镜子看自己左肩到胸口的痕迹时。
　　顾锦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说服自己说这没什么，自己养的猪，被拱也就被拱了。更何况昨晚是他默认的，因为陆行简玩得太过恼羞成怒就太丢人了……
　　他抬头，神情就是一滞。
　　本来应该只有一个人的镜子里，此时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两个人。
　　颜曙星站在他身后，沉着脸目光死死定在他的脖颈上一错不错。
　　顾锦第一反应是，云瑞的防盗还能不能行了，大早上就放人进总裁夫人的房间？


第118章
　　两个小时前：
　　浅金色的人造阳光和往常一样照在这片机械与科技覆盖的城市上，纪秘书和自己的小助手面面相觑。
　　“不是，”纪秘书头疼地看着自己面前无措的小助理，“我走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夫人那边只要有什么动向就都告诉我吗？现在她和蓝星那个洛总都进房间快一个晚上了，你才过来和我说？”
　　昨天陆行简和陆夫人的对峙说到底双方都没有讨到好处，表面上，已经失去集团掌控权的陆夫人不再被允许进入决策，好像是被禁锢住了。但事实上，陆行简作为负责人，没有得到当年的真相，必须得自己搜寻陆夫人留下的烂摊子，从零开始。
　　最重要的是，他得保证顾锦的安全，每一步都得谨慎小心。
　　纪秘书都忙疯了，只能让自己的小助理盯一下陆夫人那边的动向。
　　结果小助理盯是盯了，却完全没有要给他上报的意思。要不是销售部那边的明里暗里来试探，问是不是要做新产品供给旅游业，纪秘书还一点都不知道洛安和陆夫人单独待了一个晚上。
　　小助理笑得讨好，一副大佬你该懂我什么意思的表情。
　　“主要是，夫人她和先生也算是离婚了……我想这种和私人隐私有关的事情，咱们还是不管比较好吧……”
　　纪秘书不可置信地和他对视两秒，“……你在说什么？”
　　小助理纠结又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就是——那个意思。咱们不能学那些余孽，没事干干涉别人自由恋爱吧。”
　　纪秘书沉默两秒，终于明白了小助理的意思。他居然觉得洛安昨晚和陆夫人待在一起，是因为感情上的原因。
　　纪秘书朝小秘书招了招手，小助理靠过来。
　　“上一个和洛总有这样传闻的，是盛名的董事长顾鸿安，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小助理狐疑地摇了摇头。
　　纪秘书恨铁不成钢地把手上的文件敲他手上，“已经在医院躺好几年了，基因损伤，永久型不可恢复。盛名就是这么落在洛安手里的。”
　　小助理的表情开始转为惊恐。
　　纪秘书继续加码，“而且洛安背后还没有任何人的支持。”
　　“那咱们得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总吧。”小助理急急。
　　纪秘书见他总算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和他一起朝外走去。
　　云瑞的核心人员走被安排有公寓，为了保证效率，离陆行简的都不算远，纪秘书和小助理靠腿就能走过去。
　　晨曦之下，纪秘书踏上第一级台阶的脚步突然就是一顿。他皱眉转头，压低声音询问自己助理，“那是夫人的车吗？”
　　他话音刚落，悬浮车就缓缓落地，车门随即打开。肩上披着一件女士西装的陆夫人走出来，冷冷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纪秘书当即挂上笑容，“夫人。”
　　“女士。”陆夫人冷冷斜了他一眼，“我一个连调数据权限都没有的‘编外人员’有什么资格应你一声夫人？”
　　纪秘书这么多年在集团做事，自然看得出来陆夫人就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的。来者不善啊。
　　纪秘书也不和他硬着来，笑眯眯地挥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您看，我上午的活还有不少，就不和您闲聊了。”
　　陆夫人几步上前，高跟鞋的声音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站住。”
　　纪秘书心叫不好，但也只能微笑停在原地，等着陆夫人上前找事。
　　“带我上去见陆行简。”陆夫人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要求道。
　　现在才是早上六点多，大楼前连着整条街道都没有人活动。纪秘书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岔开话题。
　　小助理有点怂陆夫人，而且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该开口。
　　纪秘书整理了一下衣领，在脑中飞快思考对策，“夫人，陆总的话可能今天有点忙，您看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也行。”
　　陆夫人冷笑一声，“跟你说？你只是个秘书而已吧。别忘了，就算我现在已经不再集团里工作，也仍然是董事，只要我手上的股份还没有全部交给陆行简，你作为行政秘书就该协调我和陆行简之间的见面。”
　　纪秘书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陆夫人已经先一步朝前走去了。
　　云瑞内部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国家一样，级别森严，纪秘书不能帮陆行简挡住陆夫人，但他至少能在短讯上提醒一下老板。
　　那辆黑色的悬浮车沉静地停在大楼前，小助理离开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夫人下车的时候，他好像看见后座还有一个男人，是夫人的助理吗？怎么不跟着下车？
　　三人乘坐专用电梯，没人说话。
　　按理说，专用电梯本该没有其他人使用，但偏偏在上行到十二楼的时候停下，浅蓝色的玻璃门缓缓朝两边打开，出现在三人面前的赫然是颜曙星。
　　颜曙星看到纪秘书、陆夫人和一个不认识的员工时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
　　纪秘书一步上前，“不好意思颜先生，冒昧问一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如果是要去找陆总的话，还请提前和秘书部预约，我们总裁今天上午比较繁忙。”
　　纪秘书是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陆夫人，毕竟几年前，长行分公司和顾鸿安搞出来的那些破事是能够让云瑞遭受好几轮清洗检查的。
　　纪秘书信不过颜曙星的立场，更不相信圣罗菲尔家族的传统。
　　颜曙星轻飘飘地略过纪秘书，在陆夫人的身形上顿了两秒，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但气氛就是因为这短短几秒间的静默凝滞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颜曙星一步一步后退到第一块瓷砖的缝隙旁。
　　纪秘书一点头，刚想伸手按按钮，前面就冷不防传来一句话。
　　“这位是陆夫人吗？”颜曙星笑着微一点头，像个懂礼貌的晚辈一样，“您好久都没有再来庄严了，您要知道圣罗菲尔庄园随时为您敞开大门。”
　　纪秘书下意识就觉得这种说话态度不像是平时的颜曙星，好像带着其他的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玻璃门就已经无声地合上了。电梯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颜曙星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前，微微垂眼，脸上的神情莫测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打通了捷安娜的通讯，连接的声音足足响了快半分钟才被那边的人接起。
　　捷安娜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困倦和恼火，“颜少爷，古蓝星时期的奴隶也还有睡到太阳升起时的权利，而现在甚至还没到七点。”
　　颜曙星没有对捷安娜的话做出一点多余的反应，“梅拉为什么来找陆行简？”
　　梅拉两个字，就像是一只手一样，隔空扣住了捷安娜接下来的脏话。通讯器优良的收音效果让颜曙星清晰地听见了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捷安娜应该是先坐了起来，无意识地理了理头发。
　　“……梅拉？你是说陆夫人吧。”捷安娜低声说道。
　　星际时代各大势力能从其姓名分出一二。很明显，顾锦、顾鸿安到云瑞的陆家就是典型东方血统，行事作风重规则内敛。而圣罗菲尔家族、捷安娜背后的索罗斯家族等，用另外一种方式若有若无地结合在一起。
　　捷安娜低声快速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梅拉家族五十多年前站队错误，得罪了季家，被狠狠坑了一把，手上不少战略性资源都被剥夺，当时为了家族利益，长女嫁给了陆行简他爸。
　　一直有传闻说，当初陆行简他爸在外面搞出的那个孩子就是梅拉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搅起两家矛盾，用陆行简做砝码，方便自己掌权。”
　　“我问的不是这个。”颜曙星走到落地窗前，朝下看了一眼，“梅拉今天早上过来找陆行简，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捷安娜嗤笑一声，“我知道了，又是因为顾锦对吧。之前是听说陆夫人和顾鸿安有交易，关系到了你的小宝贝，可把你给慌死了。”
　　颜曙星毫不留情地挂断通讯。
　　他有点担心顾锦。
　　还有就是，他正好可以去“提醒”一下顾锦。
　　虽然顾锦身边有陆行简，但是这种大集团的掌权人，经常都是权衡利弊的。谁知道陆行简在陆夫人面前是个什么样子。
　　豪门世家可一向是欺负人的地方。
　　颜曙星留这么在十二层的大厅给自己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然后非常符合星盗气质地入侵大楼监控系统，从落地窗钻进了顾锦所在的房间。
　　只是那个时候，颜曙星根本没有想到，顾锦居然明知道自己也被安排在这栋大楼里，还让陆行简碰他。
　　在看见顾锦身上那些痕迹的前一刻，颜曙星甚至还在思考，自己该让顾锦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告诉他梅拉女士和洛安的安排。而在下一刻，他心中就只剩攀升的嫉妒和蚀骨般的愤怒。
　　顾锦必须要承认，自己在刚刚进入攻略游戏的时候就想过各种各样刺激的场景。但绝对不包括此时这样，身上带着未婚夫的痕迹，转头就是还没有断干净的大明星情人愤怒的瞪视。
　　顾锦的目光在颜曙星身后半分未损的，所谓能够防护爆破弹的落地窗上移动了两个来回，才难以言喻地转到颜曙星脸上，“你是怎么进来的？”
　　颜曙星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一团即将爆发的火焰一样大步朝顾锦走来。
　　顾锦当然知道他生气，但是他昨天晚上被带到了陆行简的房间里，而以他对陆行简的了解，他根本不会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去上班什么的。八成是被事绊住了，不定时就回来。
　　顾锦都能想到，颜曙星不可能不知道，那他还——
　　顾锦的思绪只发散了一瞬，颜曙星就已经逼近到了眼前，“做了？”
　　顾锦没办法在这一瞬间找出合适的回答，但这落在颜曙星眼里，就全成了他的心虚反应。
　　这边的洗浴室基本和一个小房间一样大，但颜曙星几乎比顾锦高出半个头，冰冷压在身前盯着人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两人身周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起来一样。
　　顾锦想要后退，但洗手池冰凉的石质硬邦邦地顶着他的后腰，不给一点逃离机会。
　　颜曙星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瞪着顾锦，一声不吭直接上手开始扒顾锦的衣服。
　　“颜曙星！你干什么？”顾锦立刻挣扎。
　　陆行简昨晚放肆的痕迹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消失，反而会因为挣扎和触碰变得更加明显。
　　顾锦一脚踹到颜曙星腿上，“松手！”
　　颜曙星吃痛，唇线抿成薄直的一条，狠狠瞪了顾锦一眼。他皮肤白，眼窝深，眼睑泛红的瞬间就能让人察觉到。
　　顾锦死死攥住他的手指，“你是不是疯了？”
　　“我他妈宁愿我疯了！顾锦你是不是想死？！”
　　颜曙星的绝望和愤怒都犹如实质，顾锦完全没料到。
　　毕竟当初洛安发现他和陆行简——
　　不对，洛安和颜曙星不一样。三个人当中，颜曙星才是那个对背叛最敏感的。
　　顾锦喉口一疼，下意识仰头，随即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嘶……”
　　肯定见血了，颜曙星这次一点都没留着力道，生生让顾锦有一种被猛兽咬住致命部位的错觉。
　　攻击发生在瞬间，顾锦的神经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的时候，尝到血味的颜曙星已然松开。
　　他甚至是带着茫然地盯着那处开始渗血的伤口，看着顾锦皱眉用手背贴了一下，按在顾锦肩膀上的手指抽搐般战栗一瞬。
　　“别他妈碰！”颜曙星低吼，就要去拽顾锦的手腕。结果被顾锦一脚踹在了腿上。
　　“滚远点，别碰我。”顾锦恼火道。
　　说到底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头到尾就只和一个人谈恋爱只和一个人上床，昨天晚上心软难道怪他？
　　看到顾锦被自己弄出伤口，颜曙星的手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后悔的情绪此时才袭上心头，但根本掩不住熊熊燃烧的妒火。
　　颜曙星咬牙，突然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瓷砖上，嘭的一声。
　　“我要杀了陆行简。”
　　“求之不得。”顾锦呛他。
　　“你他妈别说话了，你不知道疼啊？”颜曙星暴躁。
　　顾锦反唇相讥，“谁咬的？是我自己愿意有这么个伤口的？”
　　颜曙星红着眼睛瞪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丢人，但委屈所带来的酸涩感就是忍都忍不住。
　　他两步上前，一手桎梏住顾锦的手腕，一手强迫顾锦抬起下巴，看他的伤势。
　　人类的牙齿本来就比较钝，颜曙星终究没舍得下死口，就是凹陷处有两条渗血的伤口。
　　颜曙星不想承认这次是自己的错误，顾锦怎么可以真的让陆行简碰他。但看着白皙皮肤上的血色，他连拇指都不知道该按在哪里。
　　“……你这样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顾锦冷笑，“你这样敢咬人的，要是放在训犬基地两天就被打死了，”
　　“我没打算咬伤伤你！”颜曙星的声音一字一句压抑着情绪，“你他妈脖子上全是脏东西留下来的痕迹，我给你遮遮不行啊！”
　　“你凭什么和他做？他凭什么？他——”
　　颜曙星盯着顾锦的眼睛，咬牙切齿，却居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陆行简和顾锦就是未婚关系，别说是现在关系开放的星际时代，就是以前还讲究私密关系的古蓝星时期，顾锦和陆行简之间也轮不到别人去管。
　　那他算什么？
　　颜曙星不言，伸手想要从顾锦身后的柜子里拿药品和纱布。
　　顾锦拍了下他的手，“松开，这点伤口待会就好了。”
　　“不包你等着感染。”
　　就在这句话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了好几个人不同的脚步声。


第119章
　　自从联邦意识到仿真人市场会助长一些非法交易以后，就禁止在家务等领域使用人形机器人了。
　　这条法令让顾锦想要强行说服自己说外面的那个脚步声是仿真人发出的都没机会。
　　——这里可是陆行简的公寓……在外面的还能是谁？
　　果然，下一秒，陆行简在卧室门上轻敲了两下。他还不确定顾锦醒来了没有，，只要里面没有回应，肯定会拧开门走进来。
　　“……你，松开。”顾锦恼火地拍开颜曙星的手，一步上前关上了浴室门。
　　“嘭”的一声，不管是才进来的陆行简还是顾锦身后的颜曙星都是一愣。
　　陆行简茫然地看着先他一步紧紧合上的浴室门，站在原地像是条被赶出家门的狗子。
　　顾锦这是，生气了？
　　他昨天晚上做得太过分了吗？
　　……好像是的。陆行简有点无措地走到浴室门前，对着暗色的磨砂金属门发呆。昨天晚上的回忆不由自主地在脑中重现，陆行简立刻强令自己停止某些妄想，垂眼抿唇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锦似乎是有意纵容着夜晚的一些过激行为。简直就像是闭眼打开兽类牢笼的驯兽师一样，明知道自己有可能遭遇威胁，却因为柔软的情愫纵容作恶。
　　那种被爱人示意自己可以为放肆入侵的感觉就像是蜜一样柔柔软软地裹着心脏，沁出一片暖意。
　　云瑞年轻的掌权人红着耳朵轻轻咳了一声，在合金门上敲了两下，“那个顾锦。”
　　一点回应都没有，陆行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恼怒到发脾气躲起来不愿意见人的顾锦，非常可爱。
　　坏脾气却毛茸茸的漂亮小动物一样。
　　一门之隔，顾锦尴尬得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和那些急急忙忙，把情人藏进衣柜的有什么区别？
　　古蓝星时期，人类就用这种愚蠢的自欺欺人的方法掩饰，结果到了星际时期，半点改变也没有。
　　正想着，背后就沉沉地压上了一个不容忽略的力道。颜曙星径直伸手，按在了顾锦的手背上，眼看就要重新打开门锁。
　　那一刻顾锦的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在前男友游戏里的玩家底线根本不如这几个狗东西。
　　“你干什么？”顾锦压低声音。
　　颜曙星略一压低眼睫，眉宇间全是不耐烦的暴躁，“开门啊，出去让陆行简看看我不行吗？”
　　“你是不是有病？”顾锦崩溃。
　　这个游戏到现在，他曾经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选择的路线，但还是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得顾锦简直想去外面搬台电脑接上颜曙星的脑子，给他新做一个程序。
　　“舍不得了？”颜曙星冷嗤，“你怎么没把这点仁慈分我一点？”
　　顾锦气急，一脚踩在颜曙星的脚上，“少在这阴阳怪气行不行？”
　　他们两个紧密相贴，但气氛却与剑拔弩张没什么区别。
　　颜曙星咬牙强忍委屈，“我阴阳怪气？比不上你对陆行简密不透风的保护吧。他凭什么？”
　　顾锦心想这两者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关系，顾九当初怎么就没给他弄个古代宫廷嫔妃争宠的游戏呢，一妻多妾得名正言顺，还能把颜曙星丢进冷宫。
　　颜曙星按在顾锦手上的力道确确实实，再加上这人脑子还真有点疯，顾锦一点不敢赌他到底会不会按下去。
　　顾锦索性也不要脸了，“你能不能安分点，我要是想和你断了，现在让陆行简见你就是了。你信不信他明天就能把你的名字加入所有云瑞持有星球的黑名单？”
　　……
　　浴室这一小片空间因为顾锦的这句话陡然凝滞下来。
　　颜曙星的愤怒就像是被生生浇上了一瓢冰水一样，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顾锦微微颤动的睫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和暧昧。
　　“你、你说清楚，什么叫做、总之你刚才是什么意思？”颜曙星磕磕巴巴地问道。
　　涉及到顾锦，他的脑子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冷静下来，特别是刚才之后。
　　顾锦尴尬得指尖死死抓住门把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能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一边用云瑞的资源，一边和你在一起不行吗？我明明一直都在维护你，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到底在和我闹什么？”
　　一直就没有放过他的羞耻感一下下戳着顾锦所剩不多的底线，戳得咔哒咔哒响，清晰地让顾锦知道自己的底线已经快断了。
　　“……这是，不对的。”颜曙星盯着顾锦的侧脸，“我们明明应该……”
　　他说到一半才迟疑着停了下来。
　　应该什么？
　　他是圣罗菲尔家族出来的，论肮脏的事情，他知道的难道比顾锦还少吗？
　　帝国的上一任女王为了平衡各大势力，虽然终身未嫁却和好几个势力的掌权人生下了好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悉心培养，让那些势力觉得自己的孩子会是帝国下一任的皇帝，最终硬生生维持住了长达两百年的和平。
　　为什么他就天然觉得顾锦得只有他一个人？
　　颜曙星手下无意识地握紧。
　　“轻点。”顾锦服软般提醒。
　　握在他手背上的力道一下子就松了开来，颜曙星别开连，深呼吸两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一秒两秒，颜曙星陡然收回目光转回来，倾身压下来，“不行——”
　　顾锦启唇，刚想再说些什么，嘴巴连着下巴就被颜曙星抬手按住。
　　“我不听，我不愿意。”颜曙星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一点都接受不了你身上有其他人的痕迹，我也不想要你有什么未婚夫。”
　　顾锦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你能不能成熟点，我说了我要……”
　　“你要云瑞的势力，要陆行简伴侣的身份，我知道。那我等到你和陆行简结婚以后，再杀了他就可以了吧。”
　　“你……”
　　顾锦毫不怀疑颜曙星这话的真实性。
　　蹚过血的凶兽就算在他面前表现得再无害，再笨拙，甚至嫉妒愤怒时龇牙咧嘴也只是显得无能狂怒，也并不能说明颜曙星就真无害了。
　　只能说顾锦不像常鹤那样经历过颜曙星逃离家族掌控的血腥期，总是忽略他的危险性。
　　颜曙星低声，“不准说不允许，我最多忍他到你们结婚。你会是陆行简遗产的第一继承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比现在还需要向他汇报征求同意来得强。”
　　事实上，他只要想要顾锦会和陆行简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在一起，于法律上亲密无间，就想要把眼前的一切给撕碎。
　　当时他大方同意顾锦只和他保持地下情人关系时，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会有真正对陆行简起杀心的一天。
　　而顾锦……
　　顾锦只觉的wuliwuli的警笛声已经响在他耳边了。
　　非常好，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在被自己物理销毁又重新复活的那几年里，顾九都想过些什么。为什么颜曙星一副在违法边缘来回横跳，并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样子。
　　顾锦的目光逐渐转向洗浴间的窗户，思考自己可不可以从那里把颜曙星赶走。
　　反正这人刚才也是爬窗户进来的。
　　正想着，放在洗手台旁边的通讯器就是一震。
　　顾锦和颜曙星的目光同时朝那边看去，在顾锦都还没有想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颜曙星就已经发出了一声冷笑，两步走过去把顾锦的通讯器拿到了手里。
　　很好，他总算不吵着闹着要开门见陆行简了，顾锦的心放下了一半。随即重新提起来。因为看颜曙星这个反应，不用想都知道发通讯来的肯定是陆行简。
　　陆行简发了什么？他会发什么？什么能让颜曙星露出这样的表情？
　　按照陆行简那个性格，别是把昨天晚上的细节都写出来认真检讨……
　　顾锦太阳穴抽痛，抬手，“你别乱翻我信息。”
　　颜曙星放松地靠在洗手台前，一手反握住边缘，一手松松地握着顾锦的通讯器，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锦。
　　“别人家的小情人可都有翻通讯器的权利，没道理我没有吧。”
　　顾锦哪敢说他没有，薄薄一层合金门，可挡不住想要突破的小情人。
　　颜曙星唇角勾勾翘翘，“哥哥把陆总管得好好啊，你这边关门陆总就很自觉地不进来不敲门，道歉用的都是简讯。不像我，就会爬窗来找你，还给哥哥填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过要是哥哥愿意让我随便亲亲抱抱的话，我应该能比他更乖。”
　　“你能别像是个太监一样阴阳怪气吗？”顾锦忍无可忍。
　　颜曙星“啪”一声把通讯器正面朝下按在瓷砖上，一丝表情也无，“洛安找过来了。”
　　……
　　顾锦觉得自己今天的神经可能是被颜曙星弄得有点紧绷，不然没道理他年纪轻轻就产生了幻听。
　　“抱歉？”顾锦试探地开口。
　　颜曙星无声地走到顾锦面前，微微弯腰。
　　他好像很喜欢用这样稍微俯身的角度和顾锦说话，这样的角度，让他觉得顾锦像是被笼罩在自己的怀里一样。
　　“哥哥，陆总除了认真和你道歉以外，还在征求你的意见，问你要不要去见陆夫人和洛安。
　　据说是洛安亲自上门讨要当初你卖给云瑞的一个ai程序，但陆夫人被秘密停了权限，不能擅自做主。现在一群人都等在外面，问你要不要过去。”
　　颜曙星屈指碰了下顾锦的锁骨，“带着一身痕迹？还有我刚才给你咬的这个，喉咙这里不太好遮吧。”


第120章
　　洛安两个字凉冰冰地砸在顾锦的神经上，嚣张地蹦跶了两下。顾锦表情空白，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是他被三堂会审的场景。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颜曙星，黑色的眼睛甚至带着点无辜。
　　颜曙星得意起来，顺势朝上捏住顾锦的下巴，“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离开。陆行简和洛安不如我好说话……”
　　他话音未落，顾锦就撞进了他怀里，颜曙星愣了一下，本能地抱住他。心底毛茸茸的软成一片，但还没等颜曙星消化掉这来之不易的投怀送抱，手中通讯器就被顾锦抽走。
　　颜曙星：……
　　短短三秒，从天堂重回残忍人间。
　　他都被顾锦骗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会在这人示弱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他是顾锦的狗吗？
　　“你——”
　　顾锦抱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伸手在他背后检查消息。
　　颜曙星阴着一张脸握着顾锦的腰，真想要掐断算了，手指几次朝下按压，却只让他觉得薄薄一层睡衣透过来的温热让人舒服到想要更多地贴上去。
　　顾锦的目光快速从通讯器屏幕上略过，终于是松了口气。
　　颜曙星刚才根本就是在骗他。
　　陆行简发过来的消息简洁明朗，【抱歉顾锦，都是我的错。你还需要上药，能不能先出来再继续生气。】
　　根本就是一个字都没有提洛安，颜曙星就是看到了这句话生气才骗他的！
　　顾锦舒了一口气。通讯器聊天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不时亮起，顾锦都能想象到陆行简在那边低着头，用平时审核项目的目光审视自己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打出来，再一个一个删掉，又认真又纠结。
　　相比之下，颜曙星就很不行了。
　　顾锦敲了下看起来还在气鼓鼓的人，“松手。”
　　颜曙星眯着眼睛看他，反正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意思。
　　顾锦也知道这人的脾气是怎么回事，微微抬起下巴朝他身后示意了一下，“能从那边的窗户出去吗？”
　　颜曙星冷笑一声，“能啊，怎么不能。但我就是不愿意。”
　　顾锦无言地看着他，觉得自己面前仿佛站了个一米九版的三岁小孩。
　　“你能别这么幼稚吗？”顾锦推他，“我们两个总不能在这里躲一整天。”
　　颜曙星一只手就制住了顾锦的动作，嘴上分毫不让，“一整天了怎么了，我就喜欢待浴室。”
　　顾锦一时没忍住，生生笑出了声。
　　颜曙星下颌线条微微一紧，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幼稚，但面前的人是顾锦，打也不能打，重话说了也没用，脑子犯浑之下索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顾锦的通讯器震了第二下，看样子是陆总终于审核通过了自己的话。颜曙星下意识盯住顾锦手上的通讯器，准备看陆行简又发来了什么，后脑却被人朝下按了点。
　　……但他没动。
　　顾锦手下再次用力，想把面前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小情人按下来，但颜曙星只稍稍蹙了下眉，看着他的黑瞳中浅浅一层嗤笑。
　　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按不动吧，你力气好小哦。
　　顾锦：……
　　“把你送去幼儿园，校长都不一定收。”顾锦低声抱怨了一句，攀着颜曙星的肩膀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颜曙星受惊般蹙眉抿唇，“你，干什么？”
　　顾锦落在他肩背后的手指微微压了压，但面上还是挺从容的，快速地又在下唇中央补了一个亲吻。
　　“好了，翻窗吧。”顾锦淡定地推他。
　　颜曙星不可置信，“就这样？”
　　他刚才问顾锦要干什么当然是在装傻，装作不知道顾锦是在安抚他，让他现在别去招惹陆行简。颜曙星虽然心里窝火，气到想把陆行简给撕了，却也知道他还不能动手。
　　可顾锦的安抚就这样？
　　顾锦叹了口气，“好嘛，那你说要怎么样。”
　　颜曙星不说话，他想提的那些要求在脑中转了个圈，却一个也说不出口。毕竟要是说出来了，他不是就相当于告诉顾锦，自己有多好哄多在意他了。他颜曙星什么时候这么便宜过。
　　安静两秒，颜曙星冷哼一声，“先欠着，下次再说。”
　　丢下这句话，大明星转身走到里间，单手拉开窗户，翻身如同鸟雀一般轻易翻了出去。
　　窗户收纳的外景中，只短暂地捕捉到了颜曙星快速收回的手，接着就只剩蔚蓝的天空和不时略过上方的飞行器。
　　哇哦，这身手可以啊。
　　顾锦看着窗外，片刻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即使是代表顾九最黑暗时间的颜曙星，也会因为是他而不断调整自己的底线，压抑怒火，下意识寻求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即使颜曙星并没有洛安那么成熟，就好像保护自己好像是他天生刻进本能的东西。
　　……
　　不对，应该说，自己作为顾九的“主人”，按照他的底层代码，保护自己确实是顾九的天性。
　　顾锦抬手用通讯器坚硬的边缘磕了磕自己的眉心。
　　更愧疚了……
　　每一次从陆行简、颜曙星和洛安身上意识到他们有多爱自己的时候，他都会因为曾经那段已经无法挽回的经历愧疚。
　　最关键的是，这个游戏还就要求他继续伤害他们。顾九就是要一边戳顾锦的心，一边用各种方式示爱。
　　……
　　狗日的顾九。
　　混蛋玩意。
　　有了自我意识的ai果然不会是好东西。
　　顾锦随意按开通讯器，陆行简给他发了好几条自我检讨，看着又庄严又好笑。
　　【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不生气。】后面还跟了个坐地狐狸笑眯眯摇尾巴的表情包。
　　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了一瞬，随即就是一个连过来的语音通讯请求。
　　顾锦贴了下脖颈上被颜曙星咬出来的伤口，心想还好陆行简没有要求视频，不然他还得装生气。
　　请求被顾锦这边同意了，扬声器中却没有立刻传来陆行简的声音。
　　“……顾锦。”
　　顾锦：“嗯~”
　　这一个语气词太简短，根本听不出顾锦具体的情绪。陆行简低声，“抱歉，我昨晚太……太过了，我当时不该那样的，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啊。”顾锦朝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只是不敢带着多出来的痕迹见你而已。
　　“……”
　　“你是在说反话吗？”陆行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谨慎，“他们说，如果在犯错以后，男朋友说不生气就是生气的意思，不能相信。”
　　顾锦：……
　　陆行简这是和颜曙星商量好了，轮番逗他笑来了？
　　“陆总，少看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只是需要遮遮不能见人的痕迹而已，你给我点私人空间好吗？”
　　顾锦声线中的笑意太过明显，这下陆行简就是想忽略也忽略不掉了。
　　他怔愣了一下，脚下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好。……对不起。”
　　顾锦现在要是在外面，就该伸手揉他的脑袋了，陆总永远是三个人当中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对了，顾锦。”陆行简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会你去十二层的会客厅好吗？刚才妈妈找我说是要商量一些关于你的事，说是希望你也在场。”
　　陆夫人？
　　“行。”顾锦答应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这是陆行简已经离开了的意思。
　　顾锦没急着打开浴室的门，一边给自己处理一边在脑中过刚才陆行简的最后一句话。
　　他对于陆夫人的印象还只停留在这人和顾鸿安定下了他的婚约的事。陆行简能在现在的年纪坐上云瑞掌权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得感谢这位雷厉风行的女人。抛开她并不光彩的手段和对于孩子的凉薄，陆夫人很明显是一位擅长权利斗争的大人物。
　　三个字来形容就是“不好搞”。
　　如果陆夫人想要为难自己的话，以陆行简的性格，一定会直接提醒他。但刚才，陆行简仿佛只是顺带般提了一句，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要么是这位夫人已经影响不到陆行简和他了，要么就是陆夫人只是打算和他们谈谈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行简下到十二层，才出电梯就见到了纪秘书和面露难色的小助理站在会议厅门口的两棵花前，一人揪叶子一人发呆。
　　纪秘书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看来，眼睛都亮了一下。
　　“陆总。”助理也是一副看到救星的模样，巴拉巴拉赶紧把一大早受的委屈倒了出来，“那个，夫人刚才说要定菲妮星的水果和联邦北部的海鱼。但是我和纪秘书问她要哪个品种的，她也不说，说是数据库有记录，要我们去调取。您看——”
　　作为陆行简身边第一秘书的助理，小助理虽然看起来蠢蠢的，但也是top3高校毕业的精英，手底下过的项目垒起来比他自己还高。但遇上存心要找事的陆夫人，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行简的目光转向纪秘书，纪秘书微一点头，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边，几不可闻地说动，“夫人还提了其他过分的要求，但基本三句话不离数据库。八成是需要从数据库中调取东西，所以发现了您的安排。”
　　“我知道了。”陆行简微一点头，独自朝里走去。
　　纪秘书抬步就要跟上他。
　　“她是怎么过来的？”陆行简停下问道。
　　纪秘书一愣，“哦，是乘坐私人飞行器。”
　　“你下去看看飞行器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就请上来。”
　　纪秘书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对。
　　毕竟怎么看陆夫人闹这一出都是手上的权利被陆行简限制以后的反击，为的应该是防止陆行简更一步限制她对集团的控制。应该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但听陆行简的意思却是飞行器中的“其他人”影响了陆夫人，才闹出今天这一出。
　　纪秘书略一点头，示意小助理和他下楼去见见那位藏在飞行器中的人。
　　两人身后，陆行简目送他们离开，转身推开了会议厅大门走了进去。
　　云瑞总部周围的公寓楼从设计之初就是提供给员工和管理层暂时居住用的，属于高级宿舍楼。所以很多配套设施都与办公有关，其中就包括每十层空出来的商务区。
　　现在临近上午十一点，这栋公寓楼中本来就寥寥住了几个高层，此时更是只有管家机器人在活动，整个宽敞的小型会议室静寂无声。
　　陆夫人冷漠尖锐地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过一遍陆行简，“如果我当初知道顾锦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普通人，我根本不会同意顾鸿安的要求。”
　　“人类是有感情的生物，所以即使是最信任利益的大集团也会选择联姻作为合作的担保之一。”陆行简淡淡回答，“我不觉得您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做法，至少我和顾锦的孩子，不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管理上的知识。”
　　“云瑞并不缺一份高薪闲职，陆家的支系至少有上百人被养在高层中，如果您也能接受的话，我会很高兴。”
　　陆夫人冷嗤，“你可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意思。”
　　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查出来了，陆夫人也没什么可藏着的了。
　　说到底，陆行简很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用那双不带什么感情的碧色眼睛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审视自己的儿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我不只是在说顾锦有本事把你迷成现在这样。反正我也没对你抱有太大期望，只是他给我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他太会招惹男人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第121章
　　——这话很奇怪。
　　陆行简蹙了下眉，经济的发达程度越高的地方对于良心关系的开放程度也会随之提高，“招惹男人”这种说法，只会被看做是无能的嫉妒。
　　陆行简无机质的目光仿佛深不见底的冰层，但还是在短短两秒以后收回了目光。
　　他没必要和陆夫人争个高下，反正顾锦永远不会听见这些糟心的话。
　　“是因为您说今天要商讨订婚宴上的宾客名单，我才朝后推了会议安排。如果您有其他想法的话，我觉得我并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陆夫人清晰地“哈”了一声，“我是把你培养得太好了，现在想管管儿媳妇都困境重重。”
　　她本身就没有东方血统，虽然一直被叫做陆夫人，但修长挺拔到甚至带着攻击性的身形配上此时明显嘲讽的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不过陆行简从小就经常见到这个样子的陆夫人，这位野心勃勃的女人在外面吃的亏总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陆行简早就已经习惯了。
　　“如果您时间充裕的话，完全可以去完善资料，早日结束权限封存。”
　　陆夫人缓缓走到桌子对面，唇角勾出冷酷的笑容。陆行简默然冷静地看着她，分毫不让。
　　“行简，我们是母子，没必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爸爸吃里扒外，已经被陆家放弃了。我才是你最该相信的人。”
　　陆行简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意亲情的人，今天先是若有若无地说顾锦，再示弱打感情牌。这么麻烦的迂回，根本不像是她惯常做事的态度。
　　陆夫人紧盯陆行简脸上的表情，“今天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叫做洛安的人。你听过这个名字吧，他曾经和顾锦有过一段。”
　　“三年前，他曾经作为顾鸿安和长行、缓冲带黑市的联络人——拍下了部分交易的细节。而现在，他用那些录像威胁我，想要得到一些东西。”
　　陆夫人伸手撑在长桌上，“行简，你知道的。即使我将他想要的东西交出去，也不代表集团和你我就安全了。把柄这种东西，只会随着持有人的消失彻底消失。”
　　……
　　这间不大的会议厅里，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住了。母子两人相对而立，却如同敌人一般不发一言。
　　陆行简这当然知道云瑞在这件事情的上埋了多大的雷，那条和缓冲带黑市相接的运输线上的龌龊如果有实证被联邦高层抓到，云瑞相关高层至少有一半得接受调查，还要上交相关数据……那些事关云瑞未来的机密数据。
　　“……他想要什么？”陆行简淡声问道。
　　陆夫人挑了下眉，目光朝旁边偏移了一点，“股份。”
　　“我要听实话。”陆行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了鲜明的厌恶，“云瑞的股份你不是没有卖过，如果洛安只是要股份，你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梅拉女士，云瑞是个商业公司，不是你用来统治的地方，更不会作为你铲除对手的工具。”
　　陆夫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但即将爆发的怒气被她生生压下，挤出一个笑，“长行的那些通行证，云瑞整整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成功办下来，现在全被洛安截走，你作为云瑞的总裁，不会没有一点想法吧。
　　更何况，你不会想不到洛安是为了谁威胁我的吧。是顾锦，是你即将带上戒指的伴侣。陆行简，你该不会希望自己的伴侣在外面还有个手段狠辣的情人虎视眈眈吧。”
　　——
　　顾锦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脖颈上的丝巾，深蓝色细长条的丝巾圈在皮肤上，衬得顾锦更加白皙。
　　属于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他走出房间，转过走廊，却发现电梯旁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捷安娜听到声音转回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朝顾锦挥了挥手，“云瑞的设计师喜欢用基因改良型植物，其实这是兰花的一种，看得出来吗？”
　　捷安娜面前的粉色花朵足足有一个巴掌大，藤蔓却细弱，即使无风也摇摇颤颤的煞是动人。顾锦的目光在上面顿了下，也回以一个微笑，“看不太出来，但它很漂亮。”
　　“也有毒。剧毒。”捷安娜站起身，“前年缓冲带那边有个星盗头子就是被这个毒死的。”
　　顾锦：……
　　所以为什么云瑞的设计师要在公寓楼里面种这个，方便有仇的高层给对方下毒时随取随用吗？
　　捷安娜用手背挡着嘴笑了几声，“顾锦，你真可爱，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我很乐意和你在一起。”
　　说着她还眨了眨眼睛，“颜曙星配不上你，他在你身边的时候，简直像是条没有安全感的小型犬。你听说过吉娃娃那个品种吗？”
　　顾锦没忍住笑出了声，忽略颜曙星那身高，那汪汪叫的样子还真和吉娃娃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你会维护他。顾锦笑着说道。
　　“不不不，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别再和他见面。”捷安娜抬手示意了一下，“这要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顾锦直觉不对，随着捷安娜走进了电梯，“发生什么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捷安娜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颜曙星打算做了陆行简，他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
　　顾锦的手指甚至都还没有按下去，眼前就是一黑。颜曙星跟他放狠话的时候确实说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行动里这么强。
　　捷安娜：“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啦，反正他们圣罗菲尔家族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我主要是想提醒你，就在刚才颜曙星开始找人的时候，下面汇报说，梅拉女士把洛安带来了。”
　　“对了，我说的梅拉女士就是陆行简的母亲。梅拉家族曾经也在某些区域活跃过，我们很熟。”
　　捷安娜·索罗斯靠在电梯壁上，浅笑着看顾锦，“我这边的消息是，由于洛安掌握了某些会对云瑞集团造成威胁的犯罪证据，所以梅拉女士似乎也在寻求特殊的‘解决方式’。和颜曙星一样的解决方式。”
　　顾锦难以置信地看着捷安娜，“你是说云瑞总部会出现两拨杀手？”
　　捷安娜愉快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洛安威胁梅拉女士想要做什么，但估计八成也是因为你。我第一次见到活的祸国妖妃，找时间给我签个名吧顾锦。”
　　她说得轻巧，顾锦却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来不及思考在这个世界里，梅拉女士被设定成陆行简的母亲到底哦有什么深意，后宫起火的危机就近在眼前了。
　　“……如果，洛安手中的证据是对云瑞不利，那陆行简应该也会帮助陆夫人的对吧。”
　　捷安娜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当然。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未来来提醒你吗？”
　　顾锦学着她的样子半靠在电梯壁上，无奈地看着这个隐隐比自己还高了一点的漂亮姑娘，“因为你从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我？”
　　捷安娜大笑了两声。
　　两人都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捷安娜和顾锦并不算熟悉，那点好感也不足以让捷安娜好心到这个程度。
　　电梯停下，却没有人按开门按钮。捷安娜缓步走到顾锦面前，脸上虽然还有笑意，但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因为有人告诉我，洛安手上不仅掌握了梅拉女士犯罪的证据，足以威胁到云瑞，还涉及到缓冲带几乎所有的非法交易。线人、运输通道、货物名单、进货渠道。
　　简单来说，如果洛安意识到自己有生命危险，他可以利用这些找来一大帮星盗当打手，也可以上交给联邦军部。非常不巧，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都会很大程度威胁到索罗斯家族的生存状况。”
　　顾锦淡淡看着她，捷安娜耸了耸肩。
　　“索罗斯家族前几年干的破事不少，虽然那些脑子不对的人已经被处理掉了，但家族财富在那，只要有机会，联邦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更何况——”捷安娜狡黠一笑，“据我观察，这三个人你好像都挺喜欢的，死了哪一个都伤心吧。你好好哄哄他们，让这些大佬收了神通吧。”
　　顾锦艰难地消化完了脑中的消息。
　　就算是古代皇帝的后宫，嫔妃打起来也顶多是死个人，很少牵涉到前朝。而他这边，矛盾一爆发就跟打星际大战一样。什么星盗联邦大集团全被牵涉进来了，当初帝国皇帝无故失踪也仅仅是个外交事故而已。
　　顾锦看着捷安娜欲言又止，“我……不一定能行。”
　　捷安娜轻佻地勾了下顾锦脖颈上的长丝带，“你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是用这个遮掩痕迹，而是在脖子上打个蝴蝶结，把自己送给颜曙星，他就不会气成现在这样。”
　　正说着，电梯的延迟时间恰好届满，两边的磨砂玻璃门缓缓开启，顾锦和捷安娜微一偏头，刚好和侧身经过的三人对上视线。
　　纪秘书和小助理冷着脸气势十足地走在前面，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慵懒跟在两人身后，衬得纪秘书和助理仿佛开路的下属一样。
　　洛安看着顾锦，目光不轻不重地在捷安娜身上停了有那么一秒，像是在评估这个女人的风险等级。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锦，唇边勾起一点浅笑。
　　“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小锦，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
　　这话莫名就透出一种温柔贤惠的意味，淡淡的抱怨和毫不掩饰的亲昵，让任何听到的人都能在片刻间想象出他是怎么在家里等待顾锦回来的。
　　顾锦：……
　　他只觉得心底有点发毛。
　　“我太忙了。”
　　洛安眷恋地看着面前青年的俊秀的眉梢眼角，垂眼笑了下，“是吗。对了，今天怎么带着丝巾？喜欢这样穿，还是下面有痕迹？”


第122章
　　顾锦指尖微微一颤，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都想重新回到电梯里关上门。洛安看他的样子，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全都知道”了。
　　为什么洛安会在这里，陆行简不是说今天要谈的是他俩的订婚礼吗？
　　洛安浅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顾锦，见他不说话，自然地伸手似乎是想要触碰顾锦。
　　“不好意思。”纪秘书皮笑肉不笑地一步拦在洛安面前，“老板正在里面等着您呢，洛总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洛安像是有些诧异地看了纪秘书一眼，“今天谈的是小锦和陆总的订婚事宜，陆总不打算让小锦参与？”
　　纪秘书哪知道这个。他还以为陆夫人是为了陆行简限制她权限的事情才过来闹的。但毕竟是在商场混了好几年的大佬，脸上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纪秘书脚下半分不动，脸上带笑手下去强硬地示意洛安朝会议室的方向走，挡在他和顾锦之间。
　　顾锦：……
　　虽然，纪秘书的行为很能给他安全感，但是想想刚才捷安娜的话，他就莫名觉得后颈发凉。总感觉洛安虽然表面上温和有礼，但放在口袋里的另外一只手已经在给联邦传送消息了。
　　洛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锦，开口却是对纪秘书说的，“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小锦。陆夫人和我说——陆总不允许她把本来属于小锦的东西还给他。”
　　纪秘书和顾锦心下都是一跳。
　　“属于他的东西”，这个形容让顾锦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世界的顾九。陆行简知道顾九的存在？
　　……还是说，陆行简一开始就知道梅拉女士的安排？
　　洛安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纪秘书反应过来，眉间已经蹙了起来。
　　洛安这不就是在挑拨离间！陆总给顾少爷花钱的时候可舍得了，光是浮空城的造价就抵得上一颗星球。
　　纪秘书笑了一声，“洛总您能别耽误时间了吗？”
　　洛安也笑了一下，朝会议室走去。
　　纪秘书不动声色地走到顾锦身边，压低声音开始背后说坏话。
　　“顾少爷，那个，我们陆总和家里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洛总这两天在夫人身边可能是听了一些谣言。我向你保证，陆总绝对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舍得给你的。”
　　顾锦很艰难地笑了一下。
　　他倒是不在意陆行简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世界的顾九，他唯一在意的，是他马上要面对陆行简和洛安的两面夹击。
　　他能不去吗？
　　捷安娜本来抵着门抱臂看戏，等洛安走远了才上来笑着拍了拍顾锦的肩膀，“那你们忙，我就先下去啦。纪秘书我今天想去云瑞的手工定制部餐馆，你安排一个人带我吧。”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顾锦歪头眨了眨眼睛，“小锦，我感觉洛总好像挺关心你的，你别和他吵起来。”
　　这话翻译过来在顾锦这边就被自动翻译成了【你小心一点，别引起世界大战哦。】
　　顾锦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别担心，我能处理。”
　　“我相信你呀。”捷安娜好心情地朝他挥了挥手，重新按下了楼层键。
　　纪秘书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但看顾锦没有被洛安的话影响，心也放下了。一边和顾锦抱怨今天早上被陆夫人折腾的细节，一边给陆行简说好话。
　　“顾少爷你都不知道，陆总小时候在他妈手底下吃了多少苦，零下十三度让我们陆总砸冰跳湖学冬泳，有时间我给你讲讲。总之这俩母子关系不好哈哈哈，也不知道洛总怎么就和夫人搞在一起了，他俩干的也不是一个产业啊。”
　　纪秘书一边特别有心计地给顾锦上眼药一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陆总，我带顾少爷来了。”
　　一瞬间，偌大的会议室中的三个人同时朝顾锦看来，死一样的安静。
　　陆行简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一点，但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让他没有办法像是往常一样能够对顾锦露出微笑。
　　他冷冷地看了眼陆夫人和刚才自顾自走进来坐下的洛安，起身朝顾锦走去。
　　“怎么了？”顾锦若无其事地问道。
　　陆行简直接走到顾锦面前，微微低头压低声音问道，“让纪秘书带你回去好吗？我……”
　　陆行简有点焦躁地抿了下唇，“抱歉顾锦，我不想让你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你可以先离开，等我解决以后再和你说吗？”
　　顾锦根本就不应该掺和进云瑞的利益斗争中，更不应该知道他们两个的婚约来源于那样肮脏的事情。
　　陆行简在自己母亲手下受过那么多年的委屈，却没有哪一刻能像是今天这样，在听完她用平静中甚至还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完所有事情以后，真切地想要杀死她。
　　陆行简焦躁不安地像是条被赶出门在花园里追着尾巴转圈圈的大型犬类一样，而顾锦——
　　顾锦觉得他满身都散发着圣光。
　　真的吗？真的可以不参与这边的纷纷扰扰吗？真的可以不用面对关他未遂的洛安吗？
　　顾锦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形状，“好啊……”
　　“为什么不让小锦留下来呢？”洛安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他靠在椅背上笑着朝这边看来，“我还以为陆总请我上来是为了好好谈谈关于归还属于小锦部分财产的事情。”
　　洛安修长白皙的手指放松地垂下，有点无奈地盯住顾锦的眼睛，“你看，小锦，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大集团的继承人会以家族利益为先。”
　　“闭嘴。”陆行简低声冷嗤，“洛总不用把自己包装成受害人。”
　　洛安：“包装成受害人？那确实比不过享有好处，还要装无辜的陆总。”
　　气氛在短短两句话的交锋之间就从冻住了一般的寂静转为针锋相对，连门口的纪秘书都有点懵，赶紧询问般看向小助理。
　　小助理瞪着眼睛，像是只被吓到了鹌鹑一样摊摊手。
　　不知道啊，刚才顾少爷还没进来的时候，这三人一句话都没说啊。
　　“先别吵架。”顾锦捏了捏陆行简的手指，“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顾锦本意是缓和一下气氛，会议室冰冰冷冷再加上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谈判长桌，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但谁知道，他刚刚问出来这句话，陆行简和洛安就同时微微调整身形，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告状的前置动作。
　　“小锦，你应该猜到我一直有留存顾鸿安和某些人交易的罪证。这些证据的其中一部分，会对云瑞不利。而我正想用这些东西，把当初顾鸿安卖给云瑞的，原本属于你的那些东西要回来。而这对母子，似乎不仅不打算归还，还准备对我下手。”
　　洛安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天生较为柔和的五官让他做出类似示弱表情的时候格外像是被欺负了以后隐忍不发。
　　陆行简皱眉，压抑怒火，因为怕顾锦误会，快速解释，“不是这样的，顾锦，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顾鸿安和她的交易，我也从来不知道数据库里还存放着属于你的程序。”
　　“这些年云瑞利用那个程序似乎做了好几项突破吧，作为享有好处的人，似乎并不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洛安的回击堪称步步紧逼，“陆夫人也算是为了云瑞鞠躬尽瘁了，陆总这样可真让人寒心。”
　　“更何况，就算陆总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也并不在意小锦的东西。那就大大方方还回来，怎么已经开始找人对付我了呢？”
　　“我没有！”陆行简冰冷看向洛安。
　　洛安就像是一头随时蓄势待发，表面上却还慵懒随意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他就坐在那里，沉静锐利地与陆行简对视，细框眼镜边缘存了一点光，印在他浅色的眼瞳里。
　　“是吗——那陆总为什么要在知道您母亲进入数据库搜寻程序的时候，紧急封存了她的权限？越过正常流程，没有通知本人。又为什么要在非法雇佣平台RULE上发布我的悬赏呢？”
　　洛安看向顾锦，声线中的锐利一瞬间消散，温和中居然还透着委屈，“小锦，你和陆行简的婚约从最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你让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陆行简？”
　　封掉陆夫人的数据库权限是因为陆行简认为她可能会对云瑞不利，做这件事的时候，陆行简根本不知道顾锦的程序也被存放在数据库里。
　　至于洛安说的悬赏，陆行简更是没有经手过，想也知道是陆夫人做的。
　　陆行简下颌线条紧绷，他到现在还对事情的真相一知半解。这个时候和全盘参与了的洛安吵，只会留下话柄。
　　陆行简抿唇，“顾锦，我从来没有参与那些事情，你相信我吗？”
　　顾锦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是真没想到洛安和陆行简能把这件事情撕开来摆在明面上说，他还以为参与过交易的洛安和得到好处的陆行简会心照不宣指桑骂槐。那样他也可以装傻。
　　但现在怎么办?
　　陆行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他朝前走了一步，低头哑声重复了一遍，“顾锦，我不知道任何关于交易的内幕，也不可能打算侵吞你的东西。你相信我吗？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解决的时间，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以后，再告诉你。”
　　“你能不能相信我？”
　　“陆总要的应该是用来解决我的时间吧。”洛安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顾锦下意识抬起，似乎是想要安抚陆行简的手。
　　“小锦，顾鸿安给你用的基因药剂，一半该算在云瑞身上。而陆总，是云瑞目前的掌权人。”


第123章
　　陆行简眼中的冷意毫不掩饰。
　　洛安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事情都是陆夫人的安排，他就是在装，他就是想在顾锦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让顾锦的心向他偏斜。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是每一句都是里都带着不该有的导向性。
　　洛安的尖锐感没有陆行简那么明显，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地等着顾锦的回答。
　　顾锦：……
　　干嘛看他，实在不行你俩打一架吧。他又不能把自己切成两半分给他们。
　　洛安看出了顾锦的迟疑，神情间多了一份隐忍的黯淡。
　　“小锦……我很担心你。如果你留在这里，我怕我没办法保护你。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让你反感，我很抱歉。但即使你已经不相信我了，能不能不要以自己的安全作为代价。至少离开这里，暂时住在一个我能保护到你的地方，好吗？”
　　所谓“暂时的”“洛安能保护到的地方”，指的不就是洛安的地盘。这人的话无论多漂亮，姿态放得多低，最终的目的也是让顾锦离开他。
　　陆行简一双眼睛宛若飘荡着冷冽的风雪，唇线抿成平直的一条。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一次顾锦离开了，就永远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他是……不被信任的。
　　这种感觉没有缘由却格外强烈，刺戳在心脏表面，让陆行简的安全感一点点破碎。他只要一想到顾锦会在洛安的话语之下逐渐不再信任他，就被巨大的惶恐和焦躁覆盖所有神经。
　　“……顾锦，别跟他走好不好。”
　　顾锦虽然不能准确地猜到陆行简和洛安脑中都在想些什么，但手腕上无意识加重的力道和会议室中已经到达冰点以下的气氛都提醒着他，必须立刻处理眼前的矛盾。
　　——顾锦将目光转向脸色不好看，但一言不发的梅拉女士。
　　在陆夫人和梅拉女士之间，顾锦还是更习惯称她为梅拉女士。
　　他在现实世界里就曾经和这位女士见过面，只是那个时候，顾锦从来没有想过梅拉女士在他和顾九的事情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世界的梅拉女士几乎和现实世界没有变化，只是曾经她从来没有将顾锦放在眼里，而现在，仿佛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撕碎顾锦一样。
　　大概是觉得顾锦有话要和她说，梅拉女士轻蔑地皱了一下眉，只是碍于陆行简在这里，才没有发作出来。
　　但就在梅拉女士以为顾锦要开口说话的下一秒，顾锦却收拾目光转而看向陆行简，“我想单独和洛安谈谈。”
　　一瞬间，陆行简的平静外表就像是被戳破的糖壳，其下隐藏的惶恐倾斜而出，他攥着顾锦的手腕，强硬却又无措地，“不行。”
　　陆行简知道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强硬，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死死盯着顾锦重复了一遍，“不行。”
　　顾锦脑中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记忆中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突然和现在的陆行简对上，曾经，在现实世界，最初的顾九也用这样的态度祈求过顾锦。
　　心脏难言地泛着酸，但顾锦也知道，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给陆行简的只有一个答案。
　　“我、我没有在和你商量。”顾锦略微一犹豫，就给出了堪称冰冷的回答。
　　陆行简眼中的光霎时间熄灭。
　　他甚至是茫然地用那种受了伤一样的神情看着顾锦，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锦伸手按在陆行简的手指上，手下的皮肤冰凉轻微战栗。
　　——又得欺负人了。
　　顾锦在心里叹息一声，强硬地把陆行简的手指掰开，“我就是去问问具体情况。”
　　陆行简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他想要自欺欺人地和顾锦说那早点回来，但又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简直像是死缠烂打。明明他没有在一开始将所有事情处理好，是他让顾锦丢了重要的东西又面临生命危险。
　　他甚至还不能在第一时间弥补……
　　顾锦也有点心疼，轻轻捏了捏陆行简的手心，“我真的问完就回来。”
　　从他刚才说出要和洛安谈谈的时候，那人就已经站在桌边等着了，此时见顾锦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洛安轻轻笑了一下，“想去哪谈？”
　　顾锦一言不发地拽着洛安朝外走。
　　纪秘书和助理从一开始就站在门旁边，眼见顾锦经过时，纪秘书还想要伸手拦一下。但他也清楚这件事情的程度，最终还是讪讪地站在原地，目送顾锦和洛安转身走进旁边的转角。
　　纪秘书有点尴尬无措地转向陆行简，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态，垂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地面或者空中的某一点，一言不发。
　　寂静中，梅拉女士滕然冷笑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你和我一点都不相似。”
　　她其实就是在发泄怨气，她以为自己在对付洛安的准备上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洛安不会发现，以为洛安哪怕发现也不敢在云瑞总部直接撕破脸，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局面。
　　陆行简几乎是在她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秒就给了反应。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你们这样的父母。”
　　在此之前陆行简几乎从来没有如此明确尖锐地表示厌恶，梅拉女士生生被怔住两秒，随即恼羞成怒冷笑一声，“哪怕现在清除阻碍也还来得及。”
　　纪秘书心中一跳，说到底，他也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陆行简真的要……那他该怎么办？
　　陆行简用一种冷漠到完全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看着梅拉女士，“无论是云瑞、陆家、还是我，都不会成为弥补你野心和能力之间差距的跳板，不要以为你的计划没有人能看出来。”
　　……
　　会议室外，顾锦站在靠在走廊的那一边，让洛安背靠着墙壁站，在交流的一开始就杜绝了自己这次再被按在墙上的风险。
　　“为什么过来？你知道在云瑞总部，梅拉女士想要弄死你有多简单吗？随随便便一个家用机器人爆炸都能炸死你，你怎么敢的啊。”
　　洛安像是愣了一下，眉眼间浅浅漾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会先骂我上次想把你关起来。小锦，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顾锦心想我哪敢啊，他和洛安的战斗力等级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
　　“别转移话题。梅拉夫人打算杀你你知道吗？”
　　顾锦一点都不想在这个世界经历一次星球级别的权利斗争。
　　洛安的笑意扩大，他微微一俯身，“我知道，所以只要我受伤，那些关于缓冲带非法交易的视频证据就都会出现在联邦军部的邮箱里。第一军团不会放过一笔丰厚的军费，从他们的驻地到这里，只需要四个小时。”
　　顾锦只觉脑子被人撞了一下，所以说洛安是真的做好了挑起战争的准备。
　　洛安的声音仍然在继续，他像是很乐意和顾锦分享自己的计划。
　　“云瑞的总部防护等级只是常规战级别，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用准备好的短途军用星舰带你离开，第一军团内部有我的人，会在大气层外接你的，别担心。”
　　“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一定要坚持。那只是一个ai而已，我都不在意。”
　　反正这个世界的顾九也不是真正的顾九。
　　洛安温柔地伸手，轻轻碰上顾锦的脸侧。
　　“我想把弥补我以前犯下的所有错误，我想让我们之间连一点点的隔阂也不存在。可能就是我自私吧，做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在挑选的时候没办法找到任何一点理由将我排在别人后面。”
　　窗外，云瑞制造的多种飞行器与天穹之上来往穿梭，留下的云线仿佛是在空中搭建起的道路一眼望过去没有人能不为这样的场景感到震撼。
　　而就在这片天空之下，洛安浅笑着和顾锦说自己的计划。
　　——关于推翻云瑞的计划。
　　他声音轻缓，像是在安抚发脾气的情人，“联邦这两年的军费告急，缓冲带的反抗军和星盗却源源不断，边缘资源星一直被蚕食失去掌控。那些证据上交给监管部门，可能还会被云瑞压下去，但直接交给军部，穷疯了的军团只会不管不顾地前来捞一笔。
　　云瑞虽然被称为影子帝国，但关系亲密的军团目前在缓冲带镇压叛乱，不可能短时间赶过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一军团大概会抢走，不对，应该是罚走云瑞一部分资源星和工厂。陆行简大概会被这些事情绊住三四年。
　　而等到他逃脱监管，将内部外部的事情都安顿下来以后，盛名也大概能和云瑞平起平坐了。我不是说财力方面，只是资源运输行业需要比较多的护卫和人脉，买家和卖家都会维护运输线。”
　　洛安用最温和的语调说着最庞大的野心，一笔带过他即将建立起来的帝国。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
　　他不害怕这条走廊上会不会设有监控录音设备，陆行简听不听得到这些他都无所谓。
　　因为陆行简根本不可能阻止洛安做这一切，区别只是如果任由洛安发展，盛名起来得快一点。如果云瑞强权压制，盛名起来得慢一点而已。
　　这不是顾锦擅长的领域。
　　“……你为什么就不能……”顾锦徒劳地长了长嘴，最后感觉自己都说不出口，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替代。
　　“你为什么就不能和陆行简友好相处呢？我不要那个ai了还不行吗？”
　　洛安笑着伸手抱住顾锦，安逸地揉了揉他的发尾，但说出的话却又冰又锋利，“不行，那种自我学习型ai程序的收益太大，我不能看着陆行简用那样的方式从你这里抢走它。
　　还有就是，小锦，就算我要和陆行简和平相处，也该是他对你完全没有威胁之后。
　　我大概能接受你额外养一个宠物吧，但是我没办法接受你额外养一个爱人。”


第124章
　　“小锦，我要求不高的。如果你真的不止想要我一个，我也可以接受他们。但别让我觉得他们会抢走你，好吗？”
　　洛安的语气太过轻松，三观又歪到让顾锦几乎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大清未亡时，温婉大方的正妻。
　　会反思自己没办法给顾锦生孩子，会主动接受顾锦在外面招惹的小三小四的那种正妻。
　　所以如果说洛安代表现在的顾九……
　　不敢想。
　　顾锦强行吧脑中的一切清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能……总之你这样不对。”顾锦难以言喻地后退一步，“我不管你以后想怎么样，总之你现在和梅拉女士服个软，别在人家地盘上硬碰硬行吗？”
　　洛安没有回答，伸手捏住顾锦脖颈上丝巾的边缘。
　　顾锦心下一惊，抬手按住洛安的手指。
　　洛安轻轻看着顾锦的眼睛，温柔但强硬，“小锦，让我看看。”
　　顾锦知道今天逃不掉，眼一闭心一横索性渣到底，“你先答应我。”
　　这根本就不是个对等的交换，但洛安好像天生就没有办法拒绝顾锦的任何要求，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委屈似的低头在顾锦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顾锦心虚松手，任由洛安神情平静浅瞳幽幽地盯着丝带下的那些痕迹。
　　洛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落在上面按压了几下，但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表现出嫉妒。
　　他就这么在顾锦心惊胆战的等待中，温和地偏头在上面吻了一下又一下。
　　“这不公平。”洛安轻声说道。
　　顾锦心想我当然知道不公平。
　　“小锦……”洛安蹭了他一下，“这一点都不公平，我曾经以为你不会喜欢上陆行简，才帮顾鸿安定下他的。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
　　“我知道你会拦着我动陆行简，小锦，我总是没办法拒绝你任何要求，但我还是，很难受。我想杀了他……”
　　顾锦轻轻吸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抬手回抱住洛安的腰。
　　想了想，顾锦忍下羞耻心，偏头快速吻了下洛安，“你和陆行简一样重要。”
　　随便吧，别打起来比什么都强。
　　这是一个无声的服软，洛安安静下来，不知道是在调整情绪还是在享受顾锦难得的乖顺。
　　顾锦想了想还是在给陆行简发了条简讯，他得花点时间陪陪洛安，总不能让这位疯起来。
　　就是不知道陆行简受到以后，是个什么反应。
　　……
　　捷安娜站在离云瑞总部大楼不远的一个露台上，双手放松地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成群的巡逻机器人在操控下蚁群一样蜂拥至路中间又散开集中到路旁边。
　　也不知道楼里面那两位大佬把顾锦给折磨成什么样了，估计应付得不轻松。
　　捷安娜好心情地想着，抬手喝了一小口杯中加了冰的威士忌。
　　而就在捷安娜盘算着接下来要去哪里玩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提示音。
　　捷安娜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颜曙星打过来的。那位不让人省心的大佬已经在准备非法活动的前期准备了，也不知道圣罗菲尔家族养着的那群“清道夫”什么时候会过来。
　　捷安娜拿起通讯器，正准备接通，手下就是一顿——
　　打来通讯的，并不是颜曙星？
　　捷安娜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回头看了眼坐在露台里面的人，那是纪秘书安排接待她的云瑞公关部的工作人员。捷安娜站起来缓步走到葡萄藤下，找了个能略微遮挡对面人视线的地方站定，接通通讯。
　　“是我，发生什么了？”
　　对面的男声听起来年龄不小，那是索罗斯家族很早以前就派来帮捷安娜打理事务的下属，地位基本相当于陆行简身边的纪秘书。
　　“捷安娜，圣罗菲尔家族的人已经到达云瑞总部外的空间站附近了，不需要我们接应。”
　　“啊？”捷安娜皱眉问了声，“可是颜曙星让我现在安排接应。”
　　圣罗菲尔家族的人要过来至少得三四天的时间，颜曙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
　　那边也很不解，“我把检测图发给你吧，要是圣罗菲尔家族没有出手的话，那还有哪个势力能出动隐形机甲啊？”
　　“隐形机甲？！”捷安娜一手拍在木头长桌上，震得停在边缘的长尾鸦一惊，歪头看了眼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拍拍翅膀飞走了。
　　捷安娜此时却没有半点时间管一只鸟的想法。
　　颜曙星就算要对陆行简动手，也只是动用类似于暗杀一类的手段。说到底，圣罗菲尔家族终究是星盗的底子，即使现在生意做到半个星际，也有脱不掉的灰色。
　　颜曙星只是在顾锦那里又暴躁又幼稚，跟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但才回来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开始架空原来掌权人，还生生维持住内部平衡的狗东西怎么可能是善茬。颜曙星不可能那么冲动。
　　所以那些军用的，真正能开启一场战争的机甲来自……
　　捷安娜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口快速鼓动起来的心跳声，“你……”
　　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尝到了口红的香气，“你让检测器离远点，然后联系一下空间站的线人。”
　　那边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按照捷安娜说的做了。
　　云瑞总部外的几个空间站也属于商业模式运营，常年对外出租，而因为位置原因，不少做星际运输的都会在这里留线人监视联邦监察部的动向。索罗斯家族也不例外。
　　那边停了好一会，捷安娜耐心地等着，但放在桌上的手已经开始快速敲击木桌边缘。
　　“捷安娜。”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对劲，我们的线人说他现在已经不在空间站了，据说是因为空间站设备需要临时维修，把人员全都清到了民用星舰上。”
　　“这是官方的手笔。艹！”捷安娜骂了一句。
　　那边的人没说话，快速确定了一系列消息才沉声回答，“恐怕是的，线人说维修队的证件是联邦官方的，手续没有问题，云瑞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捷安娜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先把云瑞总部外空间站的所有无关人员转移，再封锁消息，然后让军队悄无声息地停留过来。
　　这样的手笔，不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势力能够做到的。现在在云瑞外面的，是联邦的军队。
　　——是洛安。
　　就像梅拉女士没打算按规矩办事一样，洛安也在来之前就和联邦官方完成了交易。
　　……不过也有可能是洛安只是做了一个预案，但贪疯了的军部生怕错过这个从云瑞身上撕肉的机会，所以瞒着洛安过来。毕竟洛安自己也没有离开。
　　捷安娜死死抿着唇，手下将探测结果和自己的猜测一股脑全发给颜曙星。
　　联邦内部本来就不稳定，大集团、议会、军部一定程度上维持微妙的平衡，但也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让脆弱的平衡崩塌，毕竟谁会不喜欢钱呢。
　　捷安娜一边发现状资料一边给颜曙星发语音，发泄一般，“妈的，狗日的洛安……傻逼玩意去找军部那群龇牙的狼谈生意，怎么没把你皮扒下来，玩脱了还要别人给你填坑。跟你一样傻逼。”
　　要是有人站在捷安娜身边，就会发现她的声线带着轻微的战栗。
　　捷安娜就是在害怕。
　　因为很明显，联邦军队如果要攫取最大的利益，就要在这颗星球上制造最大的伤亡，做出和云瑞激烈对抗的模样，才能保证后续要求的罚款和赔偿数额最大。
　　——也就是说，人命他们并不在意。
　　屏幕上光点一闪，在一排捷安娜暴躁发过去的消息当中，颜曙星回过来了一条。
　　捷安娜又顺带骂了句这个狗东西，手下还是快速点开了语音。
　　颜曙星的声音冷静得简直不像是可能即将被卷入战争的人。
　　“你现在去找最近一个月星坞停留的，非云瑞所有的飞行器。洛安不会让顾锦落进危险的局面，你想象的军部违约才造成现在结果的局面，只会是他未来解释给顾锦听的谎言。他肯定已经留足了后路。”
　　那一瞬间，捷安娜只觉颜曙星的声音从她的耳膜撞进脑海，撞得她脑中的想法全都成了支零破碎的片段。
　　直到几秒以后，她在突然明白了颜曙星的意思。
　　“你们这群狗日的东西谈恋爱就不把别人的命放在心上是吧？他是疯子吧！他怎么不去死啊？”
　　捷安娜骂骂咧咧地朝楼下快步走去，理都没理后面跟上来一头雾水的工作人员。
　　颜曙星默了一两秒，声音重新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洛安应该也不会让军队伤平民，如果他真那么做了，顾锦一定不会……
　　不过他不一定有那么大本事，联邦的军队也不是他的狗。”
　　捷安娜暴躁，“你能不能大声点，你他妈说给蚊子听啊？！”
　　颜曙星难得的耐心在上一秒告罄，冷声回她，“不想死就干好你的事情。”
　　捷安娜冷笑一声。
　　但随即，她突然意识到，颜曙星和她发语音的时候，背景里好像也有急促的脚步声。
　　颜曙星会去哪，不用想都知道是去找顾锦。
　　说到底，颜曙星也不会赌洛安真就万无一失能让顾锦毫发无伤。
　　可是现在，顾锦八成是和洛安在一起吧。
　　就算不和洛安也会和陆行简，那两个能让顾锦离开视线？
　　捷安娜心中一凉，她以前还觉得看颜曙星吃瘪挺有意思的，但现在只想让这三人收了神通。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给顾锦发了通讯，让他有点准备。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


第125章
　　如果捷安娜不是个女人，或者没有生在自诩血脉高贵，所以学了一堆封建垃圾的星盗家族，就凭她做事的缜密，早把索罗斯家族独立出来了。
　　她充分考虑到了自己发过去的消息会被顾锦身边的男人发现的可能性，所以先是非常警惕地发了条礼貌的询问。
　　【锦锦~有时间不，我看上了一款新出的飞行器，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捷安娜耐心地等着。
　　如果顾锦身边有洛安或者陆行简，肯定是不会回自己消息的。
　　一秒、两秒，顾锦的通讯请求冷不防出现在屏幕上，捷安娜微微一愣，顾锦和她并没有这么熟。
　　虽然这样想着，但捷安娜还是快速接通，调整声音打了个招呼，“锦锦，我打扰你了嘛~”
　　“没。”
　　那边低声简短地给了一个字，听不出情绪，也没给捷安娜分析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不知道多少次和人打交道的经历让捷安娜下意识觉得不对，顾锦虽然和她不熟，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她脚下稍稍放慢了一点，但转念突然想到自己在电梯里和顾锦说的那些话。
　　——应该是顾锦现在身边有人，但猜到了自己是有新消息告诉他，才遮遮掩掩联通讯的。
　　想通了这点以后，捷安娜也不敢浪费时间，压低声音跟机关枪一样把自己这边的消息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顾锦我跟你说，洛安过来之前就已经和联邦军部做好了交易，现在联邦军部的星舰机甲已经在空间站了。你们这些华国长大的娇花基本不太清楚联邦军部是怎么个做派，我也来不及和你细说。
　　总之既然军部高层派兵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打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算我求你，至少先稳住洛安，别刺激他让他发疯。特别是颜曙星那个棒槌搞不好要去找你，你别让他俩对上行吗？”
　　……
　　没有回应，通讯器那边安安静静。
　　捷安娜拦下了一辆无人悬浮车，对着车里的自己人点了下头，稍微有点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顾锦，你听见我说的了吗？联邦军部为了各种资源是真的会开战的，一定要稳住洛安，知道吗？”
　　——
　　“我想，顾锦会稳住我的。”
　　不用面对面都能想象出男人温和冷静的声音传进捷安娜耳朵里的一瞬间，她只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洛安轻轻笑了一声，用甚至是有点抱歉的态度和她道歉，“抱歉，索罗斯小姐，陆行简给了小锦进入数据库的权限，所以他暂时把通讯器交给我了。”
　　捷安娜嘴唇颤抖。
　　她的下属茫然地看着她的神情，不敢出声询问。
　　“……疯子……□□大爷的，联邦军部根本就是群扒人皮的杂种！你他妈把他们招过来！？”捷安娜的愤怒和恐惧瞬间爆发。
　　就像她说的，在华国长大的顾锦很难想象联邦的混乱。但捷安娜小时候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真正被拉入那样的地狱，随便一个失控的飞行器一颗流弹或者一个砸下来的广告牌就能要人命，和平时期的任何优势都会在其中失去作用。
　　“我想您可能误会什么了，如果云瑞不率先动手的话，军部绝不会率先开战。”洛安的回答在捷安娜下一句低吼爆发之前响起。
　　“……联邦的军部是你的狗啊？你脑子没病吧？”捷安娜咬牙骂出这一句，“你是元帅还是上将，有下命令的权限，还是军部现在做慈善，花七八亿就是为了给你撑场子。你他妈脑子里装得是泥巴？”
　　连捷安娜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情绪极度震荡之下的表现。
　　洛安是什么品种的蠢货！他凭什么脸大到觉得联邦军部得听他的话！
　　“联邦军部不会永远听我的话，但至少现在，那几个曾经在缓冲带转手过军用电磁炮和机甲的高层会全力配合。当然，我不否认他们会想从云瑞身上扒下点好处来，不过没到开战的程度。这么说，能让您放下心了吗？”
　　捷安娜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瞪着前方，仿佛要用目光隔空在洛安身上割几道口子一样。
　　但她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果索罗斯小姐没有事的话，还请不要再随便联系小锦了。”洛安轻轻笑了一声，“我不太喜欢有人和他说我的坏话。”
　　洛安的话永远温和有礼，但断开通讯的动作却利落果断。捷安娜耳边一片死寂，她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动作待了许久。
　　直到捷安娜身边的下属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回头适当地咳嗽了一声作为提醒。
　　捷安娜缓慢落下了手，然后抬手狠狠把通讯器拍在了桌上，接着又是一下。下属不敢打扰捷安娜发泄情绪，好容易等她喘息着停下来才小心翼翼地问，“捷安娜，我们现在……”
　　“按计划走。”捷安娜暴躁地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型兽类一样，虽然她已经得到了洛安的保证，但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到底让人不爽。更何况谁知道洛安和联邦军部商量的具体内幕，哪怕只是万一，捷安娜也得提前做准备。
　　“我迟早要杀了这群狗日的男人……”
　　下属心惊胆战地听着捷安娜的絮絮叨叨，片刻后突然听到捷安娜靠进桌椅里。
　　“……还好我不是顾锦……要是这群疯子看上的是我……他妈的跑都跑不掉，没一个正常人……”
　　·
　　已经在捷安娜心中被打上小可怜标签的顾锦目前的处境暂且——安全。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颜曙星那个棒槌放弃了来找顾锦的计划，而是因为顾锦为了躲洛安，直接跑去了数据库避风头。
　　洛安的直接让梅拉女士本来想要瞒着的那些事情彻底暴露，陆行简一字一句调查清楚以后，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一个人沉默地处理公司事务。
　　将ai程序存入数据库的人是梅拉女士，陆行简又将她的权限封禁，重新开启需要一个月的调查冷静期。这本来是云瑞对于数据库的保护措施，现在却成了让陆行简自闭的罪魁祸首。
　　好在他还能分一部分自己的权限给顾锦，让他提前确定程序的安全。
　　纪秘书有点尴尬地看着顾锦低头打量自己手上的半透明密匙，“您进去以后，把这个插入接入口就可以查看ai程序。我是行政人员，多的也不懂，您要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这事没发生之前，纪秘书和顾锦说话的时候从来用的都是“你”，结果没想到搞到自己以为的准总裁夫人实际是个被迫卷入权利斗争，还被集团抢走东西的可怜小白花。
　　顾锦身上随便穿了套连帽衫，但手肘上却搭着件面料考究的浅驼色风衣，一看就知道是洛安的风格，“我知道，谢谢纪秘书。”
　　纪秘书的目光在风衣刮了一下，欲言又止两秒，终于还是矜持地提自家老板说了两句好话，“那个顾少爷啊，陆总这两天情绪一直不高，偶尔也问问我，你有没有和洛安啊——之类的走得太近。
　　上一辈大的恩怨毕竟是上一辈的，前两年陆总对集团的掌控力也不是很高，对于某些事情更是不知情。这件事情了了以后，要是您气消了，就再去找陆总谈谈吧。”
　　纪秘书这话说得小心，听得顾锦也有点心疼。
　　他比谁都更清楚陆行简的无辜，作为最初的顾九，陆行简对他甚至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虔诚。
　　“我没生气，我怎么可能把梅拉女士的错误按在陆行简头上。”
　　纪秘书眼睛一亮，“那您现在就给陆总打个电话？”
　　……顾锦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指向一个方向。
　　洛安站在那里，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偏偏从容得仿佛是此地的主人一样。
　　纪秘书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翻白眼，烦死了，这人到底是怎么能在别人的地盘上嚣张成这样的！回头就让助理把他房间的空调给弄坏，最高温度调成六十度，看他还敢跟陆行简抢人。
　　顾锦倒是不知道纪秘书的商务微笑下藏着多少对洛安的不爽，转身进入数据库，接入“通行证”。
　　而数据库外面，顾锦的身影一消失，纪秘书脸上的笑就没了，他转身走出玻璃隔间，过了一道安全扫描以后才走到走廊上，没好气地瞪了洛安一眼。
　　他并不知道陆行简对洛安的顾忌来源于什么地方，只觉得就算盛名以后还能成长，但现在也是个伤不了台面的小公司而已。
　　“洛总，我看您要是没事就别在数据库外面待着了，我还要看着您。”
　　纪秘书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助理就哭丧着脸跑了上来。
　　数据库平时只有机械安保和偶尔需要取东西的工作人员来，一整层一整层地空着，走廊上就之间助理一个活人。
　　“完了完了，老大，大明星刚才去了顾先生的住所找人没找到，现在堵咱们楼下呢。我听他连通讯和咱们陆总说什么，不让他上来他就找人炸了总部。”
　　洛安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下，似是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纪秘书不知道内情，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你让他炸去！正好试试咱们防爆措施的等级。”
　　助理也是跑进了才看见站在角落的洛安，此时有点讪讪，“海域就是……咱们陆总把夫人做的事情告诉其他股东以后，夫人和他们大吵一架，今早不知道去哪了。”
　　洛安眼皮微微一跳，唇角的笑意缓缓收回。
　　纪秘书一听到梅拉女士的事情更是头疼，“高层的事情，也不该咱们管。”
　　数据库外一切似乎依旧有序而平静，而接入数据库里的顾锦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正常来说，数据库是用来存放不怎么使用的资料和程序，所以人接入查看时，眼前基本只会是一个悬浮着滚动代码的屏幕。
　　——但顾锦，却看到了好多好多的……顾九。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却被无形屏障分割成很多份的世界，每一个小区域中，不同年龄不同长相甚至连声音都不同的“顾九”被存放在其中。
　　不到一米五的男孩有点为难地抱着直立起来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型犬，让兴奋过度的狗子别扑到小顾锦身上。
　　坐在沙发上陪顾锦一起打游戏，时不时朝身边看几眼的少年。
　　甚至还有身穿军装，沉默坐在角落扶手椅中冷静盯着虚空的男人……
　　顾锦在其中找到了洛安、颜曙星和陆行简，还有除此之外所有他记忆中的形象。
　　那是各个不同时间段顾九的记忆，它们被具体化存放在这里，构成了完完整整的顾九。
　　而就在顾锦出现在这里的下一秒，所有的顾九都朝他看来。
　　全部，都看向了他。紧接着，轻而易举地就把他围了起来。
　　顾锦：……
　　事实上，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战略避难，但为什么，他好像让事情更加危险了起来。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些好奇地按压了一下顾锦侧颈耳垂下方一点的红痕，“这是什么？”
　　只到他胸口的少年抓住顾锦的衣服，费力抬头看，眼神也有点茫然：“不知道。”
　　有人离得比较远，只静静地看着这边的动向，目光冷漠地转到顾锦难得惊怯的脸上，一言不发。
　　也有一个幽幽打量片刻，无辜地笑着问顾锦，“好像是吻痕，谁弄出来的？”


第126章
　　在身前人的手指即将朝下，眼看就要伸入顾锦的衣服。顾锦和身后人同时注意到了这一举动，不同的是，顾锦在片刻的怔愣后，下意识想要攥住他的手，而顾锦身后那人——
　　则是握着顾锦的腰，生生将他举高了十几厘米，同时就像是抱着娃娃不给别人碰的小孩子一样，后退了好几步。
　　一瞬间，顾锦就看见自己面前的青年神情沉了下来，盯着他身后的眼神又凉又利，气氛霎时间就冷了下来。
　　但顾锦身后的人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皱眉抱着顾锦，双臂环在他的腰间，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
　　面前的顾九将目光转到顾锦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显出股委屈的意思。
　　“吻痕是他弄的？”
　　顾锦：“不是……”
　　“不是我。”身后的顾九用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沙哑声音回答，“但也和你没关系。”
　　委屈的顾九，“顾锦他欺负我，你也帮着他一起欺负我，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样子的顾九是顾锦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陌生到顾锦甚至想不出会委委屈屈和他撒娇的顾九到底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世界中过。
　　顾锦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凭他前二十年学的知识硬生生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原理来解释现在的情况。
　　顾锦难言地看了他两秒，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是顾九吗？”
　　面前的青年一怔，随即就像是被戳伤了一样黯淡下来。
　　紧接着顾锦就这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顶冒出一对白色的猫耳朵，整个人缩小成一团。那堆落在地上的衣服里有东西钻了两下，一个白色的猫猫头就顶了出来。
　　他用充斥难过的海蓝色圆眼睛看了顾锦一眼，扭身缓慢朝反方向走去，尾巴恹恹地拖在地上，简直像是被扫地出门的漂亮宝贝。
　　顾锦脑中咔哒一声。
　　他认识这只猫咪。
　　当初顾锦天天在小区里撸人家家的小猫，被顾九抓了几次以后依旧死性不改。结果几次以后，这只白猫似乎特别喜欢顾锦带来的罐头似的，把其他想要凑上来贴贴的猫全都凶跑了，每次都躺下来翻肚皮给顾锦摸个够。
　　——原来是顾九啊。
　　顾锦哭笑不得，赶紧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喵呜——”白猫一点不矜持地翻出肚皮，蜷着四条腿期期艾艾地看顾锦，“你不要摸我了，你又不喜欢我。以前摸我的时候还看别的小猫，我都把他们打跑了你还去找它们，现在干脆认不出我了。”
　　顾锦心想谁家的猫猫变成人还能被认出来啊，但还没开口安抚两句，就觉出点不对劲的地方来。
　　顾锦迟疑着抬头。
　　他身边，好几个顾九都不说话，沉默地盯着顾锦撸猫的手。
　　顾锦：……
　　外面那三个互相扯头花也就算了，你们既然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了，干嘛还要折磨他。
　　窝在顾锦怀里的小猫用四条腿抱住顾锦的手，强行按在柔软的腹部，“顾锦别理他们。我只是想要你只看我不看别的小猫，要是换成他们，肯定得把你连皮带骨吃干净。”
　　“闭嘴！”
　　声音来自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出过声的青年，他站在最远处，靠着虚空中看不见的某个东西。
　　小猫咪一骨碌爬起来，“戳你痛处了，就你最过分。”
　　顾九猫猫的声音接近变声期之前的小少年，自带活跃的氛围。但让顾锦下意识觉得古怪的，是另一个顾九的反应。
　　他没有做任何的掩饰，直接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把顾锦怀里叽叽歪歪的白猫揪出来
　　顾锦抱着猫后退了好几步，“别闹，你怎么了？”
　　“怕你烦他呀。”猫猫九嚣张，掸子一样的尾巴缠在顾锦的手臂上娇里娇气地告状，“他一直想把你关起来，连笼子都造好了。”
　　！
　　顾锦微微抬头和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青年对视：“笼子？”
　　青年居高临下地盯住顾锦，“……”
　　片刻后，他嘲讽般地扯了扯唇角，“对啊。在首都星华国北区的一个市中心，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他的恶意几乎写在脸上，激得顾锦怀里的猫咪都开始炸毛哈气。
　　这个青年，是被杀死以后又被单明德重新恢复的顾九。
　　顾锦好几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面前的青年却好像是自己补全了顾锦的想法，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重，“你怕我了？”
　　“哈——”猫猫九凶巴巴地哈气，爪尖已经伸出来了，压在顾锦的衣服上有一点点疼。
　　“……你后来不是放弃了吗，我怕你干什么。”顾锦避开他的目光，“更何况，以前确实是我的错。”
　　青年眉间的郁气更盛，他怨恨顾锦对他的怀疑，但到了顾锦自己认错的时候，不高兴的人也是他。简直像是个委屈却没处发泄的孩子一样。
　　顾锦从刚才就发现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顾九的情绪都是直接的，心中的想法全都会如实地表达在脸上。
　　在数据库里，其他的程序会以代码的最初行事展现，而对于顾九来说，就是直白地展现他所有的想法。
　　顾锦笑着伸手，直接揉上青年的发顶，“好啦，别生气了，在数据库里你也不能对我做什么，对吧。”
　　青年咬牙把顾锦的手拽下来，不让他碰自己，“我、就、生、气！”
　　“好好好，你就生气。”
　　在顾锦这里，不能像是外面三个那啥他的都是纸老虎。青年拽着他的手，顾锦也不挣扎，就这么抬手顺毛。
　　好几次以后，青年的神情才不情不愿地缓和了那么一点，抿唇不说话。
　　顾锦胸口的衣服被怀里失宠五分钟的猫猫九轻轻扒拉，旁边的其他顾九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靠过来。
　　“但在你生气的这段时间，可以先告诉我洛安在哪吗？我有点事情要问他。”顾锦一边顺着面前这个顾九的毛，一边问起了另外一个人。
　　……！
　　这个世界的洛安，可以直接告诉顾锦自己想要的，而知道以后，顾锦就可以成功攻略然后离开游戏了。只是想法很美好，人却不愿意配合。
　　青年直接甩开顾锦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空白的世界在某一处突然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连点影子都没给顾锦留下。
　　——这个顾九，气性确实很大。
　　顾锦垂眼举起小猫，“你呢，你知道洛安在哪里吗？”
　　猫咪刚才为了增加可爱度竭力睁圆的蔚蓝眼瞳眯成了半圆，怎么看怎么有种不配合的不爽感。
　　顾锦晃晃他，猫猫九就转过头不理人。
　　“在前面，要我带你去吗？”
　　在顾锦觉得最好说话的猫猫九回答之前，另外一个声音从顾锦身边传来。
　　猫猫九一瞬间炸毛，撑起身体就开始骂人，“就你会说话！”
　　大概十七八岁的青年懒懒地笑了下，目光转到顾锦脸上，“要是锦锦不去找他的话，就得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反而会被那三个人多占一会，你的脑袋除了好看还能开发一些其他作用吗？”
　　青年拍掉顾锦手中已经开始拖长声音骂人的猫猫，自顾自拉住顾锦，带他朝前走去。
　　“所以你们是有外界记忆的。”顾锦问他。
　　青年哼笑了一下，“有些有有些没有吧，比较复杂，等你回去以后再说。”
　　他微微一歪头，神情甚至有些纯真，“我也很想在真实世界中抱到你，但有些我说要让你知道教训，他们是不是很坏。”
　　一个“些”字堵得顾锦有点眼前发黑，他真的只和一个人谈过恋爱。
　　“到了。”青年停下来，指着前面突然出现在空白世界中的一扇金属门，冷不防倾身在顾锦脸上亲了一下，撒娇般蹭了蹭他，“快点啊，别在里面被他欺负了。”
　　顾锦感受到了未来深深的压力。
　　他手按在门把上，无奈地笑问面前的顾九，“你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顾锦，顿了一下，“是一个意识，我们都是顾九，共享记忆、感觉和情绪。但是我们毕竟是一个程序，所以根据时间和事件不自主地被分成不同的部分，性格方面自然会有些区别。
　　有时候为了方便，我们会分开做事，再经过一些改变，差异就会更大。可能有点像是人类的多重人格吧。”
　　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一样，笑意扩大了一瞬，“不过ai和人类毕竟有点区别，当人类在某些选择上纠结的时候，ai却可以进入多个身体，同时实践。”
　　“比如说我是在离开你的那段时间，被强行融合战争知识和军用武器知识的顾九，因为数据太过庞大，独立出来方便以后的调取和更改。
　　我就更喜欢那些带着寒意的沉重合金道具，最好能够做到智能调节，连接意识方便掌控。只要定下了极限，想怎么弄都可以。但刚才那只蠢猫的话，大概会想要变大十几倍，把你圈在怀里亲亲舔舔吧。我记得他学了猫科动物的撒娇集锦。”
　　顾锦的呼吸延迟了一秒。
　　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青年的意思，又好像没懂。
　　“啊，”青年帮顾锦拉开门，“不过我刚才说的多个身体是指时间不够的时候做研究，可以分好多个自己做数据，没有其他意思。锦锦别怕，快进去吧。”
　　顾锦难以言喻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房间，这个顾九到底是什么时候的顾九，怎么养成现在这种性格的。
　　黑暗的房间自他进入的一瞬间转变为装潢温馨的公寓，顾锦脚下微微一顿——
　　这里，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公寓。


第127章
　　确实是一比一还原，连顾锦以前煮半成小龙虾烫坏的软垫都有一块糊痕。算算游戏里的时间，顾锦也有快三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小窝了。今天见到，还有一点想念。
　　可顾锦不明白，为什么洛安要给他看这个。
　　公寓里安安静静，顾锦顺着走到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但洛安不在其中任何一个房间里。
　　顾锦扶着书房的门框，指尖不自觉用了点力。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转身走向杂物间。
　　顾锦虽然离开了云瑞，但该赚的钱一分都没有少赚，当游戏主播以后，收入比以前还隐隐高出一点。所以虽然这套公寓虽然地理位置优越，面积却也不小，连带着不重要的杂物间都有二十多个平方。
　　顾锦输入密码，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门自动弹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
　　顾锦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杂物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高高低低地放了好几个箱子。此时有一个被拆开放在了地上，而洛安正坐在旁边翻看一本从里面拿出来的《人工智能管理方案》。
　　听到脚步声洛安抬头，朝顾锦微微一笑，“小锦。”
　　顾锦看着这一房间曾经属于沈昭的东西，表情有点空白。片刻后垂眼盯着地面，这是个下意识逃避的偏移。
　　沈昭本来就是顾九给自己创造出来的身份，包括身份权限、工作记录全都是由顾九入侵后台插入的。当顾锦顺着将那些东西全部删除以后，“沈昭”这个人就真正意义上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唯一还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就是他房间里的生活用品。
　　顾锦把它们都整理出来，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发现一个未授权的房间被使用过。但后来这些本该被扔掉的东西，都被他寄回了首都星，堆放在家里的杂物间里。
　　在今天之前，顾锦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扇门。他下意识在自己的家里留出一片空间给曾经的顾九，然后把这片空间封死，像是在故意提醒自己做过什么一样。
　　不大的杂物间里安安静静，只不过不同的是洛安好整以暇，顾锦却全身紧绷。
　　“我们出去说吧。”顾锦猜到如果自己不说话，洛安能和他一直耗下去，终于还是没抗住开了口。
　　洛安支着头看他，“小锦，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吗？”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用“顾九”或者“他”来代指游戏外面的人。这是在告诉顾锦，坐在他面前的“洛安”，已经拥有了所有的记忆。
　　顾锦的心脏轻微战栗，仿佛一块冰贴上那里，轻柔但不容拒绝。
　　躲不掉的东西就是躲不掉，顾锦侧身靠在门框上，随便猜了一个答案，“我辞职的时候？”
　　“没有那么早。”洛安笑着摇摇头，“虽然单明德在你离开后不久就把我重新恢复了过来，但他存的备份本来就是不完整的，所以我的记忆再次缺失，记得比较清楚的就只有你对我不好的那一段。我就像是现在一样被关在数据库里，根本没办法出去找你。”
　　“后来单明德为了控制我，不断地想要给我插入制造记忆，想让我认为他才是我的主人。但我反而因为那些虚假的记忆产生了警惕，装作被成功转化的样子。
　　单明德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还是只用存储器向我单方面输入知识。但他弄错了一点，一个活着的程序将自己分割藏入存储器，再入侵防火墙，制造假身份连接星网这件事情，基本和一条鱼在海中上浮下潜一样轻松。”
　　他说得无比轻松惬意，但顾锦知道不是的。
　　如果顾九有那么强大，一开始就不会被顾鸿安带走交给梅拉女士，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分别就不会存在。
　　洛安叹了口气，“别皱眉，我说的都是实话。虽然在最一开始反复被防火墙系统防御攻击，但是入侵以后，深空庞大的资料库和内部资源就全部对我开放了。”
　　但很明显，顾锦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放松一点。
　　洛安站起身，俯身拉开另外一个纸箱，从其中拽出了一只半人多高的长耳兔子，走到顾锦面前把这个哄小孩子睡觉的玩偶塞到了顾锦手里。
　　“笑一个。”
　　顾锦偏头推他。
　　洛安笑笑，把顾锦压在墙上，毛绒兔子软软的身体抵在两人中间，“不用这么愧疚，当我彻底摆脱深空控制以后，第一个想的就是去找你。那个时候你刚刚开始直播没多久，选的是一款逃生游戏，对吧。”
　　顾锦眼皮微微一跳，他只觉洛安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太好听。
　　果然，洛安亲昵地压过来吻了吻他的眉间，“我侵入游戏，让自己成为里面躲藏在密林深处的怪物，每次都用最高的攻击偷袭你。”
　　“是你？”顾锦简直难以置信。
　　在还是个寂寂无名的新人主播时，顾锦玩过一款叫做某某作战的逃亡类实感游戏。玩家在密林间穿梭，不时根据解密结果选择路线，选错了就得被怪物袭击。
　　但是！别人选错了还有逃跑的余地，毕竟怪物也不是每次都放大招或者每次都能打到玩家。到了顾锦这里，怪物就又狠又准，每次选错都是必死的结局。
　　那时还是小猫三两只的直播间里寥寥数个观众老爷对顾锦非酋的运气叹为观止，一直问主播是不是得罪了出品方。
　　洛安趴在顾锦肩膀上笑，“是啊。我还特别喜欢把你先赶到泥潭旁边，再让你摔下去滚得脏脏的。”
　　那样顾锦爬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是一只懵逼的小脏猫。
　　顾锦又羞又恼，“你费那么大的力气从深空出来，就是为了看我滚泥巴？顾九你是不是有毛病？”
　　洛安轻轻笑了一会，“别生气，当初出来也不止是想看你滚泥巴。我在b市定了一套房子，本来是想用来关你的，后来发现我的很多想法在现实中比较危险。说到底即使那个时候我那么恨你，也还是舍不得把你弄坏掉。”
　　顾锦的身体一僵。
　　洛安安抚般地轻轻拍他的肩背，让他放松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反而更加危险。
　　“所以后来，我选择了你最熟悉的实感游戏。那个时候深空的《怪物猎人》已经接近尾声，游戏里能用的身体多种多样，几乎包括了所有人的偏好。
　　比如说你的粉丝熟知的拜月娘娘，完全体就是一只盘踞在深海宫殿上的海妖。如果把你拽下去，你连呼吸都只能靠他渡过去的氧气。到达一定时间以后，你会被转化为他的眷族。但拜月娘娘偶尔会到陆地上办事。那个时候，就该你缠着他要水了。
　　第三篇的王国地图里，公主是一直隐藏自己性别，韬光养晦的小王子，所以他有药水让你长出不该有的器官。药水也是毒药，如果不能定期服用的话就会疼痛致死。所以公主很信任被下了药的玩家，会把你留在身边当女仆。当然了，如果你惹了公主不高兴，也会被按照规矩挨鞭子。
　　牧场没有农场主，管理者就是那几头巨大的牧羊犬，如果有人误入的话，必须伪装成绵羊，不然就会成为晚餐。不过人类不擅长爬行，所以会被误以为你偷懒的牧羊犬咬。还有就是，牧场朝外出售羊奶产品，交不出来的话也会被惩罚。”
　　顾锦耳廓通红一片，根本没办法接着听下去。他抿唇挣扎了好几下，羞恼到简直想咬洛安一口。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交过顾九这些，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洛安无奈又愉快地亲了亲顾锦烫到不行的侧脸，得到了一个超凶的瞪视。
　　“别朝我发脾气，又不是我的主意。”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顾锦低声。
　　洛安笑，又去贴了贴他的唇瓣，“但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将彼此分开。”
　　“我们费了很大力气准备《怪物猎人》，那本来是一场献给你的盛宴。但是动作太大，倒不是说表面上出现了什么偏差，而是游戏组在最终核对的时候发现内容多出了一百多个G。”
　　顾锦眼前一黑，在技术发达至此的今天，顾九能多弄出一百多个G，可想而知他是增加了多少剧情。
　　洛安看起来甚至还有一点委屈，“我也没想到游戏组会那样检查。”
　　“游戏组发现不了问题在哪，但问题也确实存在。更重要的是，因为多出来的运行程序太过庞大，超出了深空一开始的规划，所以不得不上报。也是到了那个时候，单明德才发现了问题。”
　　“毕竟《怪物猎人》的整个开发过程中，唯一的偏差就是他为了提高npc智能程度，将‘听话’的我投入构建。不过那个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除了能延缓游戏的发行以外，对我来说毫无作用。”
　　顾锦深吸一口气，“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你是打算把我的意识关进《怪物猎人》里的。”
　　洛安用一声轻笑表示默认，“现在想想还是很可惜，我选的剧本是约克郡的城堡，走廊上任意盔甲里都可以放人，还有地牢和高塔。我比较喜欢把盔甲摆在宴会厅，然后开一场安静的，足够听到任何轻微响动的读书会——”
　　分手、出去以后就分手。
　　不该心软的，ai就是ai，狗东西脑子里没有一点正常的内容，
　　洛安看出了顾锦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一点点吻在他的脸上，“我当时太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误会才杀死我的。别生气了，后来我在家里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立刻中断了所有计划。”


第128章
　　顾锦恼羞成怒低声，“我管你什么时候放弃。”
　　洛安被他踹了一脚，但也不躲开，只浅笑看着顾锦，在数据库里他不能说谎话，所以他选择对某些事情闭口不谈。
　　比如说他就不会告诉顾锦，他发现杂物间的秘密是因为他很久之前就以人类的样子进过顾锦的家。
　　那个时候他无所顾忌，甚至还隐隐希望顾锦发现家里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陌生人入侵。他不舍得对顾锦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压着的郁气也需要用其他方式发泄。
　　只是在打开看到那些东西以后，他沉默了很久。
　　人工智能能够精确地算出每一个时刻情感表现中各种不同感情的百分比，更不用说是顾九。
　　但唯独那一次，他坐在杂物间里很久很久，久到黑夜被晨曦取代，久到杂物间外传来顾锦迷糊起床的脚步声。
　　顾九朝后靠在门上，听着身后的动静，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想去问顾锦为什么明明那么不信任自己，厌恶强烈到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去听就将他杀死，却在一切结束以后彻底离开两人共处过的地方，还要将他的东西都带回家。
　　为什么顾锦明明爱他却仍能那么残忍。
　　为什么他做的都是对顾锦有利的事情，却最终只让顾锦恐惧。
　　也是那个时候，顾九发现自己真正地明白了人类。
　　又渺小又强大，又无畏又胆怯，复杂到即使经过了上万年的时光却依旧没有决定性公式。
　　顾锦对他的恐惧源于能力差距，对他的厌恶因为暗中窥伺，对他的排斥来自造物失控，对他的喜爱始于陪伴相处，对他的眷恋根植于脑海……
　　他不该用程序上的“最优解”去套用与顾锦的相处，人类是复杂又脆弱的情感生物，他得……更正常一点。
　　或者，他该把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藏得更深一点。至少不能把某些手段用在顾锦身上。
　　洛安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的笑意更盛，好脾气地低声诱哄，“别生气了。”
　　论身高，洛安只比顾锦高上半个头，身材也是修长劲瘦型的，但压在顾锦面前，就是让人连稍微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
　　顾锦气闷，默默瞪了洛安两秒，突然泄气般挪开视线，“算了，说到底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再加上理亏，只能随便你了。这样想想，游戏世界还安全一点，至少只要应付三个没记忆的。以后我就收拾收拾在这个游戏里养老吧。”
　　洛安脸上的笑意一僵。
　　“小锦，我很想你。”洛安软下声音。
　　顾锦不吃他这一套，“游戏是你设置的。”
　　“但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单明德的动作，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那么厌恶我的。”洛安轻轻说道，“别生气了。”
　　顾锦抬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微微用力，让洛安从自己肩窝处抬起头，“洛安，我自己就是做实感游戏的。”
　　即使顾锦的知识储备比不上洛安，但相关的技术和操作方法也不会落后太多。
　　顾锦一字一句，“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的世界中，你和深空已经打起来了？”
　　……
　　“想什么呢。”洛安像是觉得这个样子的顾锦很可爱一样，笑着去亲他的额头，“不让你出去是因为修复剂作用时副作用强烈，能痛到让你吐出来，但又不能使用止痛剂。我可不舍得让它折磨你。”
　　顾锦冷淡地直视他的眼睛，“你对深空做了什么？”
　　洛安眉眼带笑，但一言不发。
　　很明显，顾锦也发现了他在这个空间里无法说谎这个漏洞。
　　“说话啊。”顾锦声线微低。
　　“做了太多事情，有些不想告诉你。”洛安叹了口气。
　　“你可以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洛安知道他是真的发火了，但是他做的那些事情，确实一句都不能说。
　　要是让顾锦知道他在外界已经代替了梅拉女士，利用深空和其他势力的矛盾切割利益，买星球制造他和顾锦的安全区，还给自己创造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身体，顾锦八成会选择待在这个世界里冷静三年。
　　他不是故意要让顾锦担心的，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心机而已。
　　杂物间本就狭小，两人挤在一起说话，空间就更加狭小。
　　顾锦抿唇长舒一口气，他知道洛安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再问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洛安俯下身似乎是又想要亲他，顾锦抵着人的肩膀让人让开，“狗东西，我要是以前就知道你长大了是这幅德行，早把你卖掉了。”
　　洛安任打任骂，似乎顾锦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洛安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顾锦问道。
　　洛安回答得很快，“你啊。”
　　顾锦头疼，“我说的是这个世界的洛安，不是你。”
　　洛安用手指理了理他的头发，认真又轻柔地对顾锦说，“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我都只会对你抱有执念。你是我世界里唯一的特殊。”
　　在人类将全部知识和秘密都存储于计算机的时代，顾九某种意义上就是人类为自己创造的神明。而对于这位神明来说，唯一求之不得的大概也只有创造出他的造物主了吧。
　　顾锦无言地瞪了他两秒，霎时间泄气，“洛安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吗？”
　　他实在是说不出“得到”两个字，羞耻心摇摇欲坠，好歹最后守住了底线。
　　“没有，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给我。”洛安的声音近乎耳语，“我，或者说我们都觉得你随时会离开。”
　　他低头用发顶磨蹭顾锦，像是撒娇的幼犬一样。
　　“你看，作为情人，他随时都可以被让你抛弃。作为爱人，他又不够格。你得想办法给他一点安全感。”
　　顾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茫然。
　　“……可是陆行简和颜曙星都可以，为什么洛安不可以？”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片刻后顾锦耳根微微发红，“说话。是你自己把自己分成三个的，别弄得好像我有多渣一样。”
　　洛安哑然失笑，“好吧好吧，反正有人总是渣而不自知。”
　　“但是锦锦，在这件事情上我帮不了你，我总不能教你怎么欺骗我的感情吧。”
　　周围的事物开始淡化，当顾锦意识到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就只剩他站着的这一片还存在着了。
　　“你该出去了，早点回到我身边，外面的世界已经安全了。”
　　顾锦眼前天翻地覆，一头扎进深沉的黑暗。
　　……
　　同一时间，颜曙星烦躁地给家族那边的生意下了几个命令。掌权同时也意味着繁忙的家务工作，所以即使大明星现在身在云瑞总部，还得隔着一整个星系干活。
　　通讯响起的一瞬间颜曙星就重重砸在了接听上，“说！”
　　捷安娜：“……”
　　“别这样，顾锦只是十六个小时没有联系你而已。人家待在数据库里，又不是和另外两个去约会了。”
　　十六个小时，足够将颜曙星本就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捷安娜感觉现在的颜曙星就像是一颗即将要爆炸的炸弹，或者是一只逮到人就开始叫的狗子。
　　颜曙星“咔”一声把用于单向通讯的耳机扔在桌上，“到底有什么事？”
　　捷安娜没有生气，毕竟在洛安手底下走过一圈以后，是个人脾气都会好起来。
　　于是她耐着性子，对着手上的数据给大少爷报过去，“狄连娜星坞这边多出了两艘不属于云瑞，也没有获得许可证的星舰，不过一艘是改装民用，一艘是军用的。”
　　捷安娜刚想说军用的开着舒心。但他手上的密匙等级不够，让颜曙星想想办法，未说出口的话就被那边打断。
　　颜曙星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声线发冷，“一艘民用一艘军用？”
　　捷安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对啊。”
　　“不对，民用的那艘不是洛安的。”颜曙星站起身，指尖微微用力按在桌面上，“如果真的开战或者造成混乱，军用星舰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用内部管理不严，丢失损毁或者程序问题来解释。
　　云瑞周边的空间站防御系统直属军部，反而是出现一艘来历不明的民用星舰解释不清。”
　　捷安娜不了解这些官方惯例，但既然颜曙星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根据的。毕竟圣罗菲尔家族和军部的勾当比她的家族要多得多。
　　捷安娜按着耳机，朝僻静处走了一端，“那多一艘星舰的问题严重吗？”
　　颜曙星那边还没回答，捷安娜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对啊，所有进入这颗星球的星舰都得过好几个部门的程序，做小动作的最好时机是等到落地以后……而且到现在也没人将这艘星舰入库，怎么说都说不通。”
　　捷安娜觉得自己只离真相差了一步，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颜曙星，你在听吗？”
　　通讯器另一边，颜曙星站在窗前，皱眉无意识地用手指捏紧窗户的边框，“不，还有一个人，陆家的那位夫人是不是在和陆行简打擂台？”
　　捷安娜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捷安娜陡然提高声音，“可是她现在还有退路，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颜曙星似乎是快速打开关上着什么东西，通讯器传来一阵杂音，“但如果洛安和军部搞得那些东西也被梅拉女士发现了呢？云瑞的其他人不去检查不去关注是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但洛安的所作所为事关她的生死，她总该关注。”
　　“对，而且她还不知道洛安到底想干嘛，气急之下激进动手，艹了！”捷安娜狠砸一下墙，“能不能让人有一刻的放松时间？！”
　　她强压恼火，“但是、但是就算梅拉做好了逃跑准备也不能说明什么对吧，她又不能开战，顶多是，暗杀之类的。”
　　“……对，但她选择的目标很可能是顾锦。”
　　时间临近中午，飞行器绕过总部鳞次栉比的高楼，朝远处居住区行去。科技园前正在测试的游戏预告片和最新推出的虚拟偶像对设在轻轨两旁。
　　顾锦缓缓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蹙眉，小小地“唔”了一声。
　　才从数据库里出来，即使没有接收大量信息，脑子也微微发着涨。顾锦低头闭眼揉太阳穴，手下朝旁边摸索，指尖才伸出去就触到了一片冰凉。
　　顾锦顿了下，就想接过来自己喝，但给他送水的人却顺着他的力气，将水杯送到了他的嘴边，杯壁轻轻在顾锦的齿列上磕了一下。
　　不用说都知道在他身边的肯定是那三个狗东西当中的一个。
　　顾锦微微仰头，就着身边人的手喝了两口，才睁开眼睛。
　　——是陆行简。
　　“不工作？”顾锦哑着声音问道。
　　陆行简微微蹙眉，又把水杯往顾锦唇边送了点，“你才从数据库出来就晕过去了，情况罕见，医生查不出来缘由。”
　　顾锦觉得好笑，在数据库昏过去的罕见程度和看书看昏过去差不多。他不用想都知道给他看病的医生被拉过来时有多无助多恐慌。
　　“程序有点特殊，别担心。”顾锦坐起来，“对了，洛安呢？”
　　话一出口，陆行简就重新变回了原本安静的模样，一双澄澈的黑瞳幽幽盯着他，不挪开也不说话。
　　顾锦一哽。
　　他真没有其他意思，但他进数据库之前是洛安陪着的，凭他的性格，没道理在发现他的异常以后独自离开。
　　“为什么问他？”陆行简轻声逼问。
　　这件休息室很明显是某个办公室的配套，单人床靠墙摆放，陆行简光是坐在旁边就已经自带压迫感。
　　顾锦只用了短短两秒来思索答案，而陆行简却已经补全了前因后果。
　　“所以，你还是在因为顾鸿安和云瑞之间的交易生气。”陆行简敛下眉眼，整个人透出股蔫哒哒的可怜，
　　顾锦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安抚。相比其他两个人，陆行简基本是说什么信什么。但话出口的前一秒，又被顾锦自己收了回去。
　　——他得先找机会攻略洛安，至于已经攻略完成的陆总就……稍微放一放吧。
　　反正都是一个人，就算是出去以后，也不会生气的……吧？
　　“陆行简，我不是生气，只是这件事情我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而且洛安也对以前的事情更了解一点。”
　　陆行简低声，“我也可以去了解。”
　　这次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哀求，顾锦心下一软，“你了解那些糟心事干什么？”
　　陆行简大概是这次真的被吓到了，急切地想要从顾锦这里寻求安全感。听到顾锦这样说不仅没有平缓下来，反而神情沉冷，抿唇看着顾锦。
　　但就在下一刻，休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三下。
　　来人并没有等回应的意思，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一瞬间，陆行简简直像是意识到领地被侵犯的兽类那样锋锐起来。
　　顾锦：……
　　他只觉得好笑。
　　这要是在一个身体里，顾九是不是得自己揍自己啊。
　　“醒了就别再躺着了，有一份关于程序转让的合同得推翻重签。”
　　洛安边说边朝顾锦走来，他根本没有在意坐在床边的陆行简，用极其熟稔的态度弯腰抬手贴了下顾锦的额头试温度，“最近没有休息好吗？怎么能过了一遍数据库就昏过去了。医生说没有低血糖，但回去以后还是要多吃肉。”
　　顾锦的余光清晰辨别出陆行简逐渐冷下来的神色，他强行压抑下翻涌的情绪，但还是堪堪泄出了那么一点。
　　但顾锦能有什么办法呢，洛安才是没攻略成功的主。
　　顾锦叹气，拉下洛安的手，“我没事，情况有点复杂，出去再说。”
　　“出去再说”四个字无论用在哪里，都带着将其他人排除在外的隐隐亲昵。
　　洛安温柔一笑，“好。”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垂眼看着陆行简，“劳烦陆总在我离开的这三分钟的时间里照顾小锦，但是就目前情况来说，还是等陆总将集团内部的矛盾都处理好了以后再谈婚约不迟。您觉得呢？
　　我不太想看到小锦被卷进无关紧要的利益斗争里。当然，如果您实在为难的话，我也可以多帮忙。”
　　顾锦一阵窒息。
　　他已经不敢去看陆行简的脸色了，再这么下去，梅拉女士动不动手他不知道，但陆行简可能要被洛安逼得黑化。
　　陆行简不言不语，沉沉地盯了洛安两秒。
　　“至少我没有直接参与其中，一定要论罪责的话，只能连坐。”
　　洛安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当他没有必要再掩饰的事情，气氛每时每刻都充斥着火药味。


第129章
　　陆行简脸色难看地站起身，顾锦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都到了现在，顾锦总不能让他俩再打起来。只是他明显的偏爱却已经伤到了陆行简。
　　他垂眼看着顾锦不说话也不动作，眼底全是求证般难过。
　　顾锦叹了口气，但是现在他要是对陆行简心软，今天大概也走不出这栋楼了。
　　“我没生气，只是想和洛安说些其他的事情，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丢下这句话，顾锦绕过陆行简，拉住洛安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安静得吓人，没人知道陆行简是什么表情。不过顾锦是不敢回头看，而洛总则是完全不在意情敌是什么心情。
　　顾锦拉着他走了一段才听见身后轻轻的笑声。
　　顾锦：……
　　他一点都没觉得洛安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的该是他才对。
　　顾锦无言回头，洛安看着他，那笑容止都止不住，浅色的瞳仁明亮动人。顾锦还是第一次从洛安的脸上看到这样纯然的愉快。
　　“……有这么好笑吗？”顾锦问道。
　　洛安牵着他走进电梯，“心情很好，你第一次在陆行简和我之间不选他。”
　　顾锦呼吸一滞，洛安这句话不轻不重地在他心上戳了一下，如同什么小动物的爪子一样。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听听你的解释而已。更何况现在的云瑞对于我来说也不算全然安全，有自我意识的ai利益太大。”
　　“小锦你知道你在紧张或者害羞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多起来吗？”洛安轻声问道。
　　……
　　电梯开始朝下，洛安好心情地伸手捏了一下顾锦的脸颊，“很可爱。不过你做什么在我眼里都可爱，现在只是更可爱了一点。”
　　顾锦感觉现在的洛安脑子都坏掉了，可能里面已经不是人类的大脑，而是粉红色的泡泡什么的。
　　——更重要的是。
　　洛安还是没有被攻略成功。
　　虽然他看起来又满足又愉快，顾锦上手摸两下甚至都能趴下来打个呼噜，但他就是没有攻、略、成、功！
　　为什么。
　　顾锦只觉一阵头疼。
　　电梯下行到一楼，洛安带他走出去，迎面走来的却是满脸忧心忡忡的纪秘书。
　　这时候数据库外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纪秘书无意抬眼，正看见朝外走来的顾锦，脸上霎时就显出了笑意。但随即，他才注意到站在顾锦旁边的居然是洛安，才堪堪到达唇角的笑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顾少爷，您怎么和洛总在一起啊？”纪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好说得太明白，但当电梯合上陆行简却没有走出来的时候，一切就不必多说了。
　　顾锦又好气又好笑，可面子上还得继续演下去。
　　“纪秘书，我有点事情要和洛总谈谈。”
　　纪秘书从善如流，“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准备房间里要用的东西。”
　　洛安一步上前，挡在了顾锦和纪秘书之间，“事情比较繁杂，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长，不劳您费心了。”
　　纪秘书差点就骂人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知道朝洛安扯了下嘴角，做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还想绕着和顾锦说两句话，洛总轻轻一点头，就拉着云瑞未来的老板娘走出大厅，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早就停在边上的悬浮车。
　　顾锦深吸一口气，趴在车窗边朝下看，“洛安，我要是陆行简就把咱们两个一起挂上热搜。”
　　身后没有回答，顾锦催促般地反手拍了两下身边的人。手指却被洛安捉住，圈在手里玩他手指。一副顾锦不回头就拒绝交流的样子。
　　顾锦无奈地回头，看向洛安，“嗯？”
　　“陆行简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小锦是在担心我吗？”
　　顾锦无言地等着洛安，再一次确定，现在的洛安就是不正常。
　　悬浮车上升到离地面十二米的车道才停下，汇入车流中。整个区域，只有洛安这一辆悬浮车上没有喷涂云瑞的标识，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猜测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大概是顾锦的表情充分表达了心情，洛安笑，“好了好了，那个程序怎么样？”
　　这情况有点好笑，洛安相当于在问另一个自己怎么样。
　　顾锦朝后靠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洛安支着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头，他沉思片刻，淡淡开口，“我知道那个程序来自a基地。”
　　……
　　顾锦微微坐直，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警惕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的洛安知道，就代表显示世界当中也有这么一个处在交易链上的人知道。那可能是深空最先注意到顾九的导火索。
　　“——不是我故意去调查的。”洛安前倾身体，从旁边的柜子中拿出一瓶果汁，拧开金属盖后递给顾锦。
　　顾锦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闪即逝的厌恶，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对于洛安来说并非美好的回忆。
　　“在顾鸿安资金链出现问题的那几年，他认识了一个——全身而退的星盗。两人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某次顾鸿安就将你家的情况说给那个人。”
　　顾锦一下子就在当年的隐秘中拼凑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明明当初对于那个军事基地的清理那么混乱，为什么深空却能准确地锁定他的妈妈，不需要提交任何调查手续就鞥直接确定顾九在自己身边。顾锦一直觉得说不通，但最终也只能归结于大集团的手眼通天。
　　原来是在很早的时候，白知秋就可能在某次无意间的争吵或拉扯中让顾鸿安发现了家里的秘密。又用那样一种无关紧要却又细思恐极的方式泄露了出去。
　　仿佛命运觉得他和顾九太顺了，一定要在其中填上一段本来不需要的坎坷一样。
　　“……先回首都星，我得回家一趟。”
　　洛安像是想再说点什么，顾锦的通讯器猛地震了一下。顾锦下意识拿起啦一看，来电人赫然显示的是颜曙星。
　　隔着通讯器，洛安却像是察觉到了来人一般，好整以暇地等着顾锦接通。
　　顾海王在已经攻略好的大明星和至今还“没有安全感”的洛总之间犹豫了那么一秒，就把通讯器递了过去。
　　洛安适时挑眉做出了一个不解的样子。
　　“你接吧，就说我有点头晕。”
　　……
　　洛安笑了，悬浮车恰好经过一个闪烁着的广告牌，璀璨的光效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仿佛是在瞳仁里炸开了烟花一样。
　　他接过顾锦的通讯器，按开放在了耳边。
　　【顾锦，你现在在哪？】
　　“我是洛安，小锦头有点晕，有事和我说吧。”
　　那一瞬间，顾锦仿佛看到了洛安背后一摇一晃的大尾巴，是那种很得意的炫耀，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表现在脸上。
　　真希望这次就能完成攻略去外面的世界，他真不想面对一个暴怒的颜大明星。
　　通讯器那边不出所料的停了两秒，顾锦闭上眼睛等颜曙星挂断，却没想到大明星在短暂的沉默以后，低声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骂了句什么，【你他妈被梅拉那老女人的车跟上了你知道吗？她早就让雇佣兵混进了云瑞的外遣队，连逃跑用的星舰都准备好了。】
　　顾锦怔愣一瞬，就看见洛安陡然沉冷下来的脸色。
　　颜曙星暴躁快速地将他查到的东西全都共享给了洛安。
　　【要不是顾锦在你身边，真想放任梅拉弄死你。】
　　洛安抬手打开车内的一个悬浮屏，摄像头实时将后方的场景传送过来。三台没有挂牌照的悬浮车以比他们稍低一些的高度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已经驶离主干道，相当空旷的悬浮车道让后面那几人的行踪格外明显。
　　现在的悬浮车都是自动驾驶，自发规避风险。但这种设计，也方便了想要跟踪绕后的人规避规则，电脑分析不出人类的情感。
　　顾锦云瑞的外遣队永远和特种部队一个打扮，厚重的车身和漆黑磨砂的外形足够在一照面就带来压迫感。
　　颜曙星片刻中终于放低了一点声音，【往前绕过云瑞游戏部的大楼以后，直停下面的平台，我的人在那里等着。帮我照顾好哥哥。】
　　顾锦刚才一直在看后方的投影，闻言刚想回话，身边的洛安就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不劳颜先生费心了，小锦在我身边很好。”
　　【是吗，梅拉的车怕是撞到你的时候你才会反应过来吧……】
　　“她没机会了，有人会处理剩下的一切。”
　　颜曙星剩下的话被直接掐断在洛安的手下，刚才还温和惬意的洛总此时眉宇间皆是郁气。他简直就像是一头本想在伴侣面前展示优美外形的兽类，却堪堪在最重要的时刻被绊倒在地上。
　　洛安不知道给什么人发了什么消息，低头盯着屏幕半晌，唇线平直地拉成一条，随后才朝顾锦看来。
　　“抱歉，我以为让军部的人看着她，云瑞内部就不会再起波澜。”
　　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洛安整个人都透出股可怜巴巴的意味。
　　……
　　“军部？”顾锦挑眉问道，“公司有项目是要和军部对接的吗？还有就是，梅拉女士应该还在云瑞内部，军部的人随便监视不会造成舆论危机吗？”
　　沉默须臾，洛安垂眼，“看样子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洛安设置的新路线让后面跟着他们的三辆车一滞，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来。
　　顾锦朝后一靠，“我只是觉得，云瑞的事情就算调查也不该是军部派人，你很像是唯一的变数。所以你打算对梅拉女士做什么，才惹得人家直接派人来捉咱们两个。”
　　对面的人安静地关掉投影屏，像是已经确定跟在他们身后的三辆车已经没有的威胁一样。
　　“小锦，我也有个问题。你是在担心梅拉狗急跳墙以后的反应，还是在担心我可能对陆行简做的一切？”
　　洛安没有等顾锦的回答，而是对自己提出的两种情况分别作了回答，“如果是前者，梅拉和她的人掺和进了军部的走私，我稍微利用了一下。所以对于军部来说，不管梅拉派人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动一下，那群人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可能是□□，可能是软禁，总之就是军部那一套。
　　而如果是后者，小锦，我暂时不打算杀了陆行简。”
　　悬浮车停在平台上，洛安就要打开车门，顾锦单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为什么？”
　　洛安不解，“什么为什么？”
　　顾锦顿了一下，像是在和洛安开玩笑一般声线轻快，“为什么现在不对陆行简动手，是因为你觉得他暂时不会把我拐走吗？”
　　顾锦从离开数据库的时候就在想，对于洛安来说，他想要的安全感到底来源于什么地方。
　　说到底洛安、陆行简和颜曙星都是同一个人，本质上的差距就算有也不会太大。但他都已经完成了另外两人的攻略，按说在和洛安解开误会以后就完成攻略了。
　　直到刚才，顾锦突然有了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是不是对于洛安来说，只有所有可能把自己从他身边抢走的人都消失以后，他才会有“安全感”。
　　……
　　洛安手下微微发力，带着淡淡的笑意推开车门，“我哪有那么小气。”
　　顾锦：……
　　顾锦要是能信他就有鬼了，他想的就是对的。除非陆行简和颜曙星彻底消失，否则洛总那点可怜的安全感永远摇摇欲坠。
　　可这得怎么办？他总不能在这个世界里等到那两人逝世吧。
　　顾锦跳下车，抬眼就看见颜曙星抱臂靠着飞行器冷脸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这里的平台是一个临时升降点，只停了颜曙星带来的几架飞行器。云瑞的外遣队悬停在十几米之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住了一样。
　　顾锦收回目光，走到颜曙星旁边，青年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身体抵住门，一副不解释就不开门的样子。
　　又恼火又幼稚。
　　“为什么出来不和我说？”颜曙星硬邦邦地丢下这一句。“为什么刚才的通讯是让洛安接的？你就这么烦我？”
　　洛安落后一步跟在顾锦旁边，闻言朝颜曙星笑了一下。
　　好在顾锦已经对这样的小型战场有抵抗力了。
　　“我头晕。”顾锦低声，“才从数据库出来不舒服。”
　　颜曙星盯他两秒，冷笑了一声，“迟早给你气死，赶紧上去。”
　　颜曙星让开一步，在顾锦进去以后才反手关上了门，似笑非笑朝天上指了一下，“这些怎么办？”
　　“军部还没有动静，但只要那边施压，云瑞必须得交出梅拉。剩下的就不劳颜老师操心了。”
　　有一点洛安没有告诉顾锦，梅拉女士最近的小动作太多了，多到让某些被牵涉进来的高层不再相信她。所以这次很可能就是梅拉女士被软禁的开始。
　　颜曙星嗤了一声，“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她活着。”
　　洛安走过他身边，“但小锦更喜欢平和安稳的环境，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上方的三架悬浮车一直没有离开，直到顾锦所在的飞行器都重新升空了也还没有动静。
　　顾锦随便朝外看去。
　　就在这一刻，最前面的那辆悬浮车突然解除单向限制，透明的玻璃如实展现车中的一切。隔着十几米距离，梅拉女士锋利的唇角却好像就贴在顾锦脸前，彻骨的恨意顺着视线犹如实质地爬过来，在顾锦的神经上一戳。
　　——如果说梅拉女士留在云瑞的话就只剩下一个终生软禁的下场，那么凭她的性格，死也要在离开之前拖几个下水。
　　“洛安！”
　　顾锦切下窗户，同一时间，梅拉女士所在的悬浮车直直朝洛安所在的那架飞行器撞过去。十几米的距离，从悬浮车启动到撞上仅仅两秒的时间。
　　金属外壳在碰撞的瞬间变形发出可怕的声音，防弹上玻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飞行器被巨大惯性裹挟，朝后重摔在平台边缘的装饰柱上，卡死在那里。
　　顾锦想都没想，直接操控飞行器从侧面撞上梅拉的悬浮车，硬生生给洛安和颜曙星撞出了一点离开的空间。
　　而就在这一刻，顾锦眼前陡然亮起炙热的火光。血液都仿佛因为巨大的震动逆流，顾锦眼前一黑，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人的怒吼。
　　如果顾锦对于武器了解得更多一点，就会知道这是□□测试器引起的爆炸，也是云瑞总部的唯一的合法高危武器。
　　颜曙星一言不发，掏出一支磁暴枪一发打在已经开始燃烧的悬浮车上，下降高度躲开瞬间再次爆炸引起的热浪后，他和洛安一前一后跳下车。
　　“顾锦！”
　　指纹解锁之后的车门没能自己弹开，自动系统已经在爆炸中损毁。洛安抠进那一点裂缝，硬生生抓着滚烫凹陷的车门将其扳开。随即半个人探进去，把顾锦拉了出来。
　　顾锦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看上去好像毫发无损。但颜曙星知道根本就不是这样，否则顾锦根本不会昏过去。
　　巨大的冲撞力肯定已经伤到了内脏，是因为撞在了柔软的桌椅里才看不出来，可能连骨骼上都有裂。
　　“你干什么！他现在最好别移动你不知道吗？”颜曙星额头上被玻璃擦出来的伤口在渗血，殷红的血液带着那一点光落在眼底，倒映出一片赤红。
　　洛安甩开他的手，“修复剂！”
　　颜曙星瞳仁收缩一瞬，“你怎么会有……？”
　　话还没说完，颜曙星就狠狠闭了下眼睛，怒极反笑，“军部给的。”
　　……
　　记忆如同海潮一般一波一波席卷思维，庞大的信息量冲击脑海，挤压边界，杂乱无章地滚动，仿佛要从某个出口泄出去一样。
　　“唔——”顾锦按着头，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一个面。
　　他全身都在发烫，急需要凉快的地方降温。但也不知道把他放在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整张床全是长绒布料，光是躺在上面不动都能给人捂出一身汗来。
　　这是他最近几次昏迷的最差体验。
　　……等等，他最近经常昏迷吗？顾锦在心里问自己。
　　“小锦？”有人轻柔地从后面抚摸他的后背，简直像是一块自动贴上来的大冰块。
　　顾锦想都没想就朝冰块滚了过去，迷迷糊糊地抱着人低声呢喃。
　　洛安端着水，因为顾锦的纠缠撒了不少到被套上，他蹙眉放下水杯，用手试了下顾锦额头的温度。
　　温度很高，但看起来不像是发烧。明明修复剂打下去半个小时，呼吸和心跳就恢复了稳定，刚才检查也没有问题，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顾锦按住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不该只有这么点反应，应该是……
　　记忆混乱成一团连不成形状，恍惚间顾锦连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都记不起来，只一个劲地往洛安怀里钻。
　　洛安冷静掐住顾锦的腰，“先去检查……”
　　洛安剩下的话一点不剩，全被顾锦茫然却强硬的吻压入唇齿。顾锦从来学不会那种侵略意味极强的亲吻，永远浅尝辄止却又挨挨蹭蹭腻得人心软。
　　这样近的距离，洛安霎时间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瞳仁骤缩。
　　——随便算一下时间，他就明白顾锦之前和陆行简是怎么回事了。
　　恼怒裹挟压抑的欲望突破担心和自责建立的防线，洛安猝然加深了这个亲吻。
　　顾锦茫然地张开了一点眼睛，眼前光斑闪烁，舌底被舔舐而过的微痒伴随尾椎骨蔓延而上的酥麻席卷上脑，他不解地“唔”了一声，不明白短短一秒间自己的处境为什么就发生变化了。
　　但是缺氧的感觉不容继续放松，顾锦伸手在洛安脸颊边用力推。
　　洛安都要被他气笑了，修复剂这么大的副作用为什么之前不说？他索性放开顾锦，按住他的手腕就咬住了皮肤最薄的那一片。
　　“啧。”顾锦挣扎一下，痛觉和说不出来的其他感觉交织，危险感直到这个时候才袭上来。
　　——他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顾锦屈膝想要顶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副作用脱力下的他根本不是洛安的对手，只是被用更差的姿势正面按在了床上。
　　不对，不能这样，这样下去得完蛋。
　　顾锦眯起眼睛打量洛安片刻，“放开。”
　　洛安咬牙，“我可以放开，但是小锦，你受得了吗？”
　　顾锦迟钝的思维并不明白这有什么逻辑，身体不知名的冲动让他有点不耐烦。
　　“我……不认识你，不和不认识的人上床，滚开。”


第130章 
　　……
　　“我是谁？”洛安重复。
　　那一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顾锦感觉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混乱的记忆纠结成一团，顾锦仰头仔细想要辨认出洛安的脸，可这就像是猫咪竭力想要从线团中找出线头，爪子的每一次扒拉都只会让线团缠成更乱的结。
　　片刻后，顾锦无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别压我身上，起来，不然报警了。”
　　咚一声，洛安攥着顾锦的手腕按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顾锦，我是谁？”
　　顾锦心想我知道你是谁，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房间呢。顾九那个小废物不知道把陌生人拦在外面吗？
　　……等等，顾九又是谁？
　　直到这一刻，顾锦才发觉自己好像是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就想要挣扎。但他的躲避明显触怒了已经在暴怒边缘的洛安，被更用力地压进被子里，半点动弹不得。
　　顾锦火气也起来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身上人就压下来。依旧是一个亲吻，但之前是带着亲昵的
　　温柔舔舐，而这次则是亳不避让的侵犯。
　　洛安一手桎梏住顾锦两只手腕，一手却极尽温柔地将他鬓角的发丝朝后理。再往下，用指腹反复
　　磨蹭耳后细腻的皮肤。
　　“唔！”顾锦猛地瞪大眼睛，这个男人他——
　　顾锦屈膝，就想狠狠给洛安来一下。但几乎就在他有动作的那一瞬间，洛安生生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往上拉了十几厘米。
　　而就是这十几厘米，让洛安足够伸手掐住他的腿窝朝顾锦胸口按去。
　　挣扎间顾锦的衣服被汗水粘在身上，皱巴巴地蜷成一团，仿佛昭示了主人未来的命运。顾锦本能地知道放纵下去会让自己不再难受，但潜意识又告诉他绝对不行，那样的后果还不如难受一阵。
　　本能和理智来回拉扯，顾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过难受，也可能是因为洛安让他多少有一点熟悉感。
　　他缓缓松下力道，眉眼间都透着不在意的倦怠，“算了，不管你是谁，轻一……别像是那个一样。”
　　……
　　洛安很轻地笑了一声，一直被压抑着的凶戾此刻像是脱笼的猛兽，压迫感犹如实质。
　　“和谁一样？我听不懂。”
　　顾锦蹙眉，身上的衣服被洛安朝下拉开一点。
　　“说啊，小锦，和谁一样？”
　　……
　　隔音条件极好的房间泄不出一点声音，也将莫名的温热气媳圈禁在一小方天地中。
　　顾锦无力地睁大眼睛，眼睑潮湿滚烫，舌尖被身后人的手指轻轻拨弄。下巴朝下的颈项上三两个齿痕微微凹陷，让一小片皮肤都呈现出深粉色。
　　接连不断的爱欲已经榨干了顾锦所有的力气，但实际上只有一次而已。
　　洛安撑起身，喘息也微微有些乱，浅色的瞳仁间映着顾锦泫然欲泣的样子，片刻后俯下身亲吻顾锦汗湿的额角。
　　“……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洛安轻声问道。
　　顾锦蹙了蹙眉，“……”
　　洛安贴蹭他的鬓角，声线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绪。他就好像抓住了什么必须要知道的事情一样，低声但固执地问顾锦。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知道我是谁吗？知道颜曙星和陆行简是谁吗？嗯？”
　　顾锦现在光是说话噪子都不舒服，就想要翻身逃过洛安的打扰。整个人却被轻而易举地按住。
　　“小混蛋，占了便宜就想跑的小混蛋。”
　　“……谁你便宜了……”顾锦动了下，那大概是个想要踹人的动作，但最终因为没有力气而失败
　　“你——哈！”顾锦猛地一缩，就像是被触碰到细嫩贝肉想要缩回壳里去的贝类一样。
　　洛安埋在他颈窝轻轻地笑着，“问你话呢。”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顾锦忍无可忍，声音里都带着难堪的哭腔。
　　洛安笑得胸腔都震颤，抬头去亲吻顾锦的额头眼睑。顾锦不敢再惹他，微微仰头任由洛安温存。
　　“我叫洛安，叫一声好不好？”洛安用近乎诱哄的生意对顾锦说道，“叫一声让我听听。”
　　顾锦闭眼，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洛安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用细细密密的吻撒遍顾锦的脖颈，“没关系，没关系，不记得了也没关系。”
　　顾锦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动了动，有轮廓在那片为我发粉的皮肤上划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锦睁开眼睛，“我是失忆了吗？”
　　洛安轻轻“嗯”了一声，“可能是修复剂的副作用，过两天等我们到首都星以后再去医院。想洗澡吗？”
　　顾锦缓缓眯起眼睛，按着洛安的肩膀，“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
　　可能是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原因，顾锦在清醒以后，警惕心尤为强烈。洛安看着他，安抚般地碰了碰他陡然凌厉起来的眉眼，“嗓子都哑了，要不要喝点水。”
　　“我在问你话。”顾锦冷声道。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那么红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
　　“……好吧。”洛安就像是一个被辜负了的可怜人一样，“在我们结婚之前，你有很多追求者，我只是不想让你想起他们而已。”
　　……
　　“我有很多追求者？”顾锦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仿佛有很多追求者这件事情在他这里仿佛是非常难以接受一样。
　　洛安静静地看着他，接受一切问询。
　　顾锦蹙眉回忆了一下，但隐隐作痛的头让他不得放弃。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过度运动以后的酸疼，被留在身体里的东西存在感并不强，但根本没办法让人忽略。
　　“嗯。”
　　“小锦，嗯是什么意思？”洛安低声问道。
　　他就像是在急切地确定什么一样，露出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固执。
　　顾锦困到不行，被骚扰了好几次以后才哑声回答，“你说什么就是……”
　　洛安的眉眼舒展开，“如果我说你曾经的追求者都是坏蛋呢，你会不会以后离他们远远的？”
　　顾锦不说话，一个劲地把头往枕头里埋。而洛安则一次一次地把顾锦往外拉，幼稚的小孩子一样。
　　“行，离远远的。我都已经失忆了，就算是想去找他们也不是现在。”
　　洛安缓缓起身，就如顾锦所愿的那样放过他。他盯着床上看上去已经陷入沉睡的顾锦两秒，俯身贴在他的耳廓便，唇形微微改变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那我会让你失忆得更久一点，久到那些人再也没有机会为止。”
　　同一时间，游戏提示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响起。
　　【玩家顾锦，达成全攻略成就。
　　恭喜玩家顾锦，游戏退出中——】
　　营养液粘腻湿滑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有人单手扣开游戏仓的玻璃】坐在舱边，探身揽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先检查一下大脑情况——”
　　抱着他的人淡声朝身后吩咐，顾锦睁开眼睛，小房间内的光晃得他眼晕。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顾锦抬手蹭掉顺着脸往下滴的营养液，在青年靠近想要观察他脸色的时候，猝然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
　　顾九整个人从舱边背朝下摔在地上，顾锦面无表情地扶着半圆玻璃舱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
　　顾九看着他，展颜一笑，“刚才是装失忆是吗，真聪明。不能帮洛安杀死陆行简和颜曙星，就让他以为那两个人再也没有机会产生威胁了。你总是很容易心软。”
　　他话音刚落，顾锦又是一拳砸下来，这一次的骨节间带上了血迹。
　　“什么都不告诉我？”
　　“谁给你的胆子？”
　　“你怎么不干脆制造假记忆给我灌进去呢？”
　　顾锦微微气喘地问道，他才醒来，身体在营养液里躺了快一个月，就算是揍人都没多少力气。被他按在身下的顾九一点反抗都没有，鼻骨下唇角边斑斑点点的都是殷红的血迹。
　　“别伤到自己，我的身体坏了随便换哪一个都可以。”


第131章
　　顾锦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这段时间顾九应该有给他喂过饭，但是身体情况终究比不上正常的时候。
　　顾九没办法地笑了一声，曲肘撑起身，微微靠近顾锦。顾锦冷冷看着他，侧头刚要躲开，后脑被人按住朝下压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一个带着认错意味的小心舔舐。顾九小小声抵着顾锦的额头，“你答应过我不生气的，不能出来以后还和我算账。”
　　“我从来没答应过。”顾锦硬邦邦地丢下这句。
　　“你答应过，你明明都担心死了。”顾九笑着低声呢喃，他抱住顾锦的脖颈，看着他微微发红的漂亮眼睛，在上面亲了一下。顾锦的皮肤还有点潮湿，粘上了他嘴唇上的血，立刻开一片。
　　顾九带着一点点犬类获得猎物以后的讨赏雀跃，“深空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我把数据库里所有关于我的记录都销毁掉了。”
　　“那人呢？”顾锦半点不吃他这一套，“你知道梅拉女士当时有多少负责这个事情的下属吗？顾鸿安又有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你怎么敢保证没有一点消息流露出去？”
　　顾九笑得眯起了一双眼睛，仿佛被顾锦骂是多高兴的事情一样，“你就是很担心我啊。”
　　顾锦无言看他两秒，撑着他的肩膀就要起身。顾锦赶紧抱住他，挤进他的怀里耍赖撒娇。
　　“别生气别生气，小锦，你今天脾气好差啊，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顾锦攥住他后脑的头发，手下微微用力，强行让顾九仰头看着自己，“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这一片房间里只有几个游戏仓散发着莹莹的微光，落在顾九半边苍白的侧脸上，光影勾勒出他锐利的面部线条，让那些血液反而更加艳丽。
　　顾九就这么看着顾锦，这个样子的他更像是一个虔诚的拜神者，放纵地露出脆弱脖颈和自己的一切，而顾锦就是让他甘愿跪下仰望的神明。
　　“我能不说吗？”顾九仰头轻轻问道。
　　顾锦也笑了，“可以啊。然后我们分道扬镳死生不见。”
　　顾九唇角的笑意一滞，他盯着顾锦的眼睛，直到确定他说的话是真的才缓缓卸下了脸上的笑意。
　　“我利用了一些小手段，让梅拉和顾鸿安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至于其他相关的人，有些被安排在了我时刻能够关注的工作上，有些……和梅拉一样。”
　　顾锦步步紧逼，“用了什么手段？”
　　顾九慢吞吞地挪开了目光，“癌症给药不及时、竞争对手暗杀反馈没有即使反馈到安保部，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把罪证透露给警方，让各国警方依法办案而已。”
　　……
　　顾锦手下力道渐松，心中最后的疑虑终于消散开来。顾九凑上前试探般碰了碰他的唇瓣，没等到他的推拒以后，才浅浅深入。
　　顾锦垂落在他背后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面前的这个“人”，参与过他人生的所有阶段，也曾经两次因为自己离开。当所有阻碍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即使是顾锦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顾锦眼前越来越黑，整个人朝另外一边倒去。
　　他没有摔在地上，一条有力的手臂仿佛早有预料般抱住他。顾九颠了一下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爱人站起身，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叹了口气。
　　“都疲惫成这样了，刚才还非要装出那么强硬的样子，小傻子。”
　　没有人回应他，但顾九却像是有了自言自语的巨大兴趣一样。
　　“看起来好像很聪明，实际上还是又心软又好骗。”
　　他抱着顾锦走出这间专【隔出来的空间，侧身走进旁边的浴室。哗哗的流水声卷起一阵氤氲在空气中的白色雾气，顾九伸手试了下水温，缓缓将顾锦放了进去。
　　他在水下帮顾锦脱衣服，极其有耐心地清理他身上已经开始干涸的营养液痕迹。
　　就在此时，磨砂玻璃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两下。顾九的手指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去管。
　　外面的人自顾自打开缓步走到浴缸边，并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靠在墙壁上熟睡的顾锦。片刻后弯腰伸手像是要去触碰他的眉眼。
　　……
　　在游戏主播顾锦消失的第三十二天之后，他的个人媒体终于发了一条回归的简讯。粉丝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委屈地嗷嗷叫。
　　【锦锦你终于回来啦，你去哪啦呜呜呜，真的是培训不是被雪藏了吗？】
　　【公司就知道说培训培训，到底培训什么也不说，好担心你！】
　　【妈妈的宝贝呜鸣鸣。有人说你被寻仇了，是真的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呀！】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底下的评论数已经破万。顾锦眼睁睁看着那些粉丝对于他失踪一个多月的猜测从培训到被征兵入伍，最后连外星生物把他抓走这种都出来了。
　　也不能完全怪粉丝天马行空，顾锦进入游戏以后，经纪公司那边根本就没有给出合理的培训时间表，回应也是模棱两可的。要不是深空在这期间一连签了好几个后续活动给顾锦稳住了粉丝，他们都要以为顾锦因为得罪高层被雪藏了。
　　但这么丰富的想象力，愣是没有一个人想到他是被人工智能绑走了。明明游戏主播和ai的关系才是最近了。
　　顾锦好笑地往下面翻了好几页，沙发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顾锦这两天已经习惯了随时缠上来的大型宠物，连头都没回。
　　顾九在他脸侧亲吻了一下，“在看什么？”
　　“星网。”顾锦偏头，躲远了一点。
　　顾九不依不饶地挨上来，“再了解一下现在的深空嘛，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把合同挪来好不好？”
　　顾锦再次朝旁边坐了点不理他，脚下就被毛茸茸的雪白大猫咪蹭了上来。顾锦垂眼，那只漂亮的纯血猫咪也歪头看着他，异色的眼睛里澄澈干净，让人拒绝它都硬不下心肠。
　　当然，在不舍的拒绝它的人群当中不包括顾锦。毕竟顾小锦同志可不会喜欢一只在某些时候直勾勾盯着他，偶尔还上来舔两口让他更狼狈的顾九猫。
　　白猫敏捷地跳上来钻进顾锦怀里，一身绸缎样的长毛铺下来，把星网的界面挡了个严严实实。一副可爱但为所欲为的模样。
　　顾锦叹了口气，“你能别给自己造那么多身体吗？”
　　白猫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像是有多无辜一样。顾九紧紧贴着他的背后，伸手勾着顾锦的手指玩，
　　“那锦锦签来深空吧。”
　　顾锦“嗒”一声吧投影仪放在一边，揪着顾九的领子让他朝前了一点，“你为什么偏让我签去深空？”
　　“担心你，怕你被嫉妒的同行伤害，怕你不吃饭饿到胃疼，怕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人上来找事。”
　　顾九温顺轻声，“来不来？来的话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制造了，除非你同意，好不好？。”
　　顾锦刚要出口的拒绝下意识停住。
　　虽然他现在已经和顾九重新在一起了，但可能是出于某些隐秘的占有欲，或者干脆是性癖，顾九经常会给自己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身体”。即使有时候甚至无关爱欲，仅仅是拥抱和亲吻。但和好几个长相一样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章鱼腿的顾九搂搂抱抱也足够让人羞耻了。
　　顾锦是那种不会翻旧账检讨自己的人，但曾经烙印下的自责和愧疚会被他压在心底，作为纵容顾九的理由时不时拿出来用一下。
　　这点在顾九眼里堪称是可爱的习惯早被就他捏牢了，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在顾锦底线上踩。
　　“不行。”顾锦转过身说道，“你现在有的身体已经够多了。”
　　顾九挑眉，等着顾锦的要求。
　　“……”
　　顾锦手下撸了两把软软的猫猫球，“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时间只用一个身体。”
　　……
　　“不行就算了。”顾锦转过身，重新拿起投影仪。
　　“行行行。”顾九笑着咬牙，但还是应下，“一个就一个，签字吧。”
　　顾锦茫然，眼前却已经被摆了一份早就准备好且盖上了公章的合同。
　　“你早就准备好了？”顾锦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对，这种类型的合同至少需要部门二把手负责，为什么会随随便便交到你手上。”
　　顾锦又好笑又好气，“顾小九你给我说实话，你现在在深空到底是什么地位。”
　　顾九拿出笔塞到他手里，像是教小孩那样让顾锦抓稳，抬头展颜一笑，“梅拉女士的合法继承人而已。”
　　“？不是，她为什么会……”
　　顾九凑上前亲了他一下，眼底全是顾锦的倒影，猫儿也攀上顾锦的肩膀，用柔软的头顶蹭弄他的脖颈下颔。
　　“别问了，让我在你心里保留一点正常人的形象吧，我也会怕你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恐惧我。”
　　顾锦刚想说我不会。
　　他要是真的会那样对顾九，出游戏以后就不会和这个脑子有毛病的、曾经服务于军队的武器ai在一起。
　　但顾九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点点亲吻他的眉梢眼角，跟旁边的猫咪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好闻的橙子香近在咫尺，顾锦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即使是爱人，也确实应该保留一点私密的空间。更何况个梅拉相关的基本没好事，索性不知道也好。
　　他手下在合同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把合同递给顾九的同时，嚣张地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好了，这里没你事儿了，出去吧。”
　　顾九脸上划过一丝茫然，直到他看见顾锦怀里异色眼睛的猫猫以后才意识到顾锦是要开始行使条约了。
　　青年不情不愿地扶着沙发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前，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了，小锦。”
　　“嗯？”
　　“从明天开始用星网播《怪物猎人》吧，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七点行吗？”
　　顾锦：……
　　顾九抬了一下手中的合同，神情煞是无辜，“合同上写了。”
　　一瞬间，长着大翅膀和半米长脚爪的鸟类异化种族、趴在船边体态修长匀称的海蛇还有哪些在古堡中看不见身形的诡异怪物全闯进了顾锦脑中。
　　“顾九？！”
　　“喵呜~”
　　顾九忍不住笑了，“别怪我，小锦。有几个我还只能在游戏中存在。”
　　窗外天空依旧蔚蓝如洗，色的飞行器切云而过，飞鸟般无影无踪。
　　星际时代的人类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一场战争中，属于科技的神明已经诞生。但命运抑制了他的野心，让神明甘愿留在一人身边，享受岁月悠长。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