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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人》作者：绯色世家
　　文案：
　　楚时辞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让他去拯救那些落魄男主。可他又不是人，他能怎么办。
　　第一个世界——ABO文（已完结）
　　苏哲彦原本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直到有一天，他Beta伪装Alpha的事情暴露。他被扔到废弃的星球自生自灭，身边陪伴他的，只有父亲留下的小机器人玩具。
　　突然，他的玩具活了。
　　［cp］：落魄大将军和他活蹦乱跳的机器人玩具
　　第二个世界：校园文
　　学霸和他捏的橡皮泥小人（已完结）
　　第三个世界：末世文
　　特工和他的小助手（已完结）
　　第四个世界：灵异文
　　蛇妖和他的小和尚（已完结）
　　第五个世界：失明画家和他的智能音箱（已完结）
　　第六个世界：孤僻巫师和他邪恶的小娃娃（连载中）
　　双c，1v1，双向救赎，HE
　　每个世界后期，受会变成人。但篇幅不长，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个智能物件。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时辞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怕是在为难我这个小机器人。
　　立意：要相信世界是美好的。不要放弃希望


第1章 第一个世界1
　　楚时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他只记得某天一睁开眼睛，就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空间。
　　面前的高架子上，站着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自称落魄男主拯救系统，编号2047。
　　刚刚从加工厂出来，现在正在实习。
　　楚时辞是它找的搭档，以后要一起拯救男主，进而拯救世界。
　　一觉起来，突然得知世界等着自己拯救，楚时辞好茫然。
　　他问系统：‘我死了？’
　　系统慢慢悠悠地抿了口红茶，【猝死，死的透透的。】
　　楚时辞沉默半晌，面色严肃，‘能麻烦你件事吗。’
　　系统嗯了一声。
　　‘帮我把浏览器历史记录删除，最近压力大，经常去花市吃肉。’
　　【成年人吃点荤的怎么了。】
　　‘我口重。’
　　【哦，删除不了，我很菜的。】
　　楚时辞回想起自己看过的东西，他闭上眼睛。
　　把他埋了吧，脸死的比较彻底，要单独埋。
　　系统还在他耳边介绍任务，它话很多，楚时辞做了个总结。
　　大概就是要他用各种手段，让陷入萎靡的男主，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2047从头顶的礼帽里拽出一个文件。
　　它把文件递给楚时辞，说是第一个任务世界的小说大纲，让他大致有个了解。
　　这是本ABO小说，纯剧情无cp，时代设定为科幻未来。
　　男主苏哲彦是帝国大将军。帝国规定只有alpha才能参军，而他是个beta。
　　一次任务中，他的beta身份暴露。一夜从将军变成罪犯，被流放到荒星自生自灭。
　　小说以男主苏哲彦的视角展开，讲述他如何在资源匮乏、罪犯遍地的荒星求生。最后杀出一条血路，征服整个荒星上的alpha。
　　在荒星自立为王，带兵重返帝国、推翻ABO等级制、成为整个星域的主宰。
　　总体来看，算是个打脸爽文。
　　楚时辞看完摇头，‘他好拽，我不行。’
　　【怎么了？】
　　‘我脾气也很冲，容易和他打起来。’
　　系统盯着他看了一会。
　　楚时辞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打扮得干净整洁，透着青春活力，像是刚从大学出来的学生。
　　虽然染了一头黄毛，小臂纹着眼镜蛇纹身，右耳戴个黑色圆环耳钉。但他眼尾下垂，嘴角含笑，长了张人畜无害讨人喜欢的脸。
　　系统推推眼镜【你挺乖的啊。】
　　楚时辞没说什么，只是笑得特别灿烂。
　　他笑容很有感染力，系统一边跟着笑，一边感觉后背毛毛的。
　　随着任务开始，楚时辞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随之模糊。
　　等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离开纯白色的系统空间。
　　周围一片漆黑，空间狭小，密不透风。
　　楚时辞抬手四处摸索一阵，冰冰凉凉四四方方，像是铁皮箱。
　　有人把他装箱了？
　　2047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任务背景：性别暴露被流放到荒星的男主苏哲彦，因不明原因，没能像原文一样快速崛起，反而一蹶不振，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主线任务·拯救男主：让苏哲彦重新振作，变回积极向上的男主角。目前活力值5/100，活力值满时，任务完成；当活力值为负时，苏哲彦会自我了断。】
　　【注：活力值受多方面影响，缓解男主孤独感、绝望感、增加与其亲密度，或让男主感到幸福快乐等，均可增加活力值。】
　　【支线任务·提交报告：调查造成男主萎靡不振的主要原因，为总局提供相关数据。】
　　………
　　这是苏哲彦来到荒星的第三天。
　　将他投放到这里的一次性胶囊舱，被随意丢弃在荒星。
　　胶囊舱相当于带盖子的大型睡袋，能遮风挡雨，警报装置也可以防止怪物夜袭。
　　简陋却很实用，算是他在荒星的家。
　　苏哲彦坐进胶囊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两个手完全放得下。盒子整体呈银白色，四周画着金边。
　　盒盖上有两行字，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有些掉漆。
　　【第三代机器玩偶——孩子最好的玩伴。】
　　这是他十岁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后他父亲就战死了，让他燃起为父报仇，伪装alpha从军的念头。
　　被流放到荒星的前一刻，帝国发生暴乱。
　　他趁乱把这个盒子塞进胶囊舱里，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时至今日，第三代玩偶早就淘汰，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苏哲彦正要把盒子放回背包里，忽然听到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手中的盒子也摇晃起来。
　　刺啦刺啦，像是有人在挠门。
　　他抽出藏在军靴中的匕首，警惕地挑开盒子侧面的扣子。
　　盒盖啪的一下打开，一个白金色的机器人直挺挺地坐起来。
　　他抓住盒子边缘，像人类一样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机械脑袋嘴的位置，镶着一个金色长方形，此时正不断张合。
　　“可憋死我了！这是什么破盒子，怎么连个透气孔都没有！”
　　听着早已断电报废的机器小人，发出男人的声音，苏哲彦眯起眼睛，
　　楚时辞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2047，忽然开口道：【你不需要喘气。】
　　楚时辞一愣，‘不喘气？这不科学。’
　　【特别科学。】
　　在和系统对话间，楚时辞也在打量四周。
　　左边是一片黑色屏障，隐隐能看到上方有光亮透进来。
　　右侧是一节肉色的物体，透着点粉色，上面能看到密集的纹路。
　　楚时辞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看了半晌，试探地伸手想摸摸。
　　他一靠近，那东西立刻不见了。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一个闪着寒光的东西抵住他的身子，头顶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
　　“不许动。”
　　楚时辞做出防御的姿势，猛地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正低头看他。
　　大脸人模样俊朗，皮肤苍白，鼻梁高挺，梳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
　　蓝色眼眸像是幽深湖水，平静深邃，不带有一丝情感。
　　楚时辞和他对视半晌，对系统道：‘你没跟我说这是巨人世界，和男主差距这么大，我担心打…没办法和他做朋友。’
　　2047心虚地推推单片眼镜，【Surprise！】
　　楚时辞低头看看自己。
　　白金色的机械身体，带着小轮子的机械脚，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上还刻着一行小字。
　　【机械玩偶：适合6-12岁孩子。】
　　楚时辞呆了呆，眼睛一闭一睁，他就开除人籍了？
　　‘合同不是这么说的，你个骗子。’
　　【我错了，我弥补！等你攒够80活力值，我自掏腰包补全费用，给你表演大变活人。】
　　楚时辞还要再和系统商量商量，头顶再次传来苏哲彦的声音，“动。”
　　他下意识抬起头，男主眉头微微皱起，看他的眼神都是警惕。
　　苏哲彦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铁夹子，夹着他的脑袋将他夹起来。
　　同时用匕首在他胸口撬了撬，撬开后，从里面扣出一枚发霉的电池。
　　楚时辞看看电池，又看看苏哲彦，倒吸口凉气。
　　苏哲彦看看电池，又看看楚时辞，“动。”
　　楚时辞扒拉着夹子，想把电池抢回来。
　　苏哲彦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系统探头往外看，【无电还能动，科学界的灵异事件，你把男主吓到了。】
　　楚时辞手刨脚蹬，抱住电池使劲往胸口拽。
　　笑话，电动玩具没了电池还能活吗。
　　他折腾一阵，发现自己活的好好的。
　　楚时辞松开手，重新落回盒子里。
　　他摸摸空荡荡的胸口，小声嘀咕：“我真神奇。”
　　头顶传来冰冷冷的声音，“是啊，真稀奇。”
　　苏哲彦匕首抵住楚时辞的脑袋，就要把他芯片抠出来。
　　楚时辞一把抱住头，“大佬这是误会！我刚刚想起来我其实是太阳能充电款！”
　　苏哲彦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晃晃手腕，用匕首指了指天空。
　　楚时辞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
　　淦！是黑天。
　　现在叠个风扇插脑袋上，假装风力发电还来得及吗。


第2章 第一个世界2
　　楚时辞挣扎地说出风力发电，苏哲彦眼中嘲讽的意味更浓。
　　匕首尖端挤进他脑袋旁边的缝隙处，只要使劲撬几下，就能撬开他脑壳。
　　楚时辞生前没少用匕首，但被人用匕首撬头，还是第一次。
　　系统掏出手帕擦汗，【你现在是机器人了，哪怕被拆成零件也死不掉。】
　　‘疼吗？’
　　【和活人肢解差不多，但我可以屏蔽。】
　　系统把痛觉屏蔽器打开，楚时辞瘫在男主手心里不动了。
　　他招招手，“你拆吧，拆完记得把我组装回去。”
　　就在脑壳即将被撬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怎么就剩你一个，你家人呢？”
　　匕首顿了顿，苏哲彦的声音依旧冰冷，“与你无关。”
　　楚时辞蹦起来，“是你爸爸把我买回来的，怎么就和我无关。你爸去玩具店买我的时候，说要我好好陪你。你之前就玩过我两三次，十多年了我还七成新，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苏哲彦垂眸看他：“我父亲的面部特征。”
　　楚时辞指着铁皮盒子比划，“我怎么知道，我被装在包装盒里，只能听见声。”
　　男人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他。
　　系统看着他的角色设定，【不对啊，他爸没去实体店，你是网购来的。半日达，包邮送到家。】
　　楚时辞只是不想被开颅，‘我唬他的。’
　　他原本以为苏哲彦会有一堆问题问他，比如他作为机器玩具为什么会有人类智慧，为什么之前不会说人话。
　　楚时辞都在心里打好草稿了，但苏哲彦一个都没问。
　　似乎是打算通过自己努力，调查出事情真相。
　　男主看上去不好相处，楚时辞还没摸清他的性子，不敢随便说话。
　　生怕哪句话把苏哲彦惹毛了，被原地解体。
　　他没研究过机器人，要是自我组装结束发现多出几个螺丝钉，那他也不用活了。
　　……
　　可能有父亲遗物这层滤镜加成，经过楚时辞提醒后，苏哲彦没再撬他脑袋。
　　他把匕首放到一边，转而用相对温和的方式研究他。
　　新方法很折磨人，如果不是体型差距太大，楚时辞真想把男主天灵盖掀开。
　　苏哲彦左手捧着他，右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微凉的手指抚过他的四肢，时不时揉捏几下。
　　楚时辞顶着一个机械壳子，灵魂却是人类，还是个纯0。
　　被人触摸的感觉如实传递过来，他已经快被摸疯了。
　　整体基本都研究结束，苏哲彦分开手指，想撑开他的机械腿。
　　纯金属制作的腿，圆柱形，交接处还带着浅浅的缝。
　　楚时辞踹了他一脚，攥紧拳头使劲砸眼前的手指头。
　　“够了够了！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苏哲彦低头看着被打红的手指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人类才有这种羞耻心，你是机器人，为什么害羞。还是说我触碰你时，你也有感觉。”
　　楚时辞没想好怎么回答，装作没听到。
　　一直在他四肢摸索的手指，忽然戳向他眼睛。
　　楚时辞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头看去，苏哲彦微眯着眼睛，审视地看着他。
　　楚时辞心里一紧，他叫来系统：‘完了，我人类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系统很茫然：【可是没人说不可以暴露啊。】
　　‘哦，也是。’
　　男主是个话很少的人，刚刚那段长句子，似乎耗光了他今日的通话余额。
　　每当楚时辞以为自己要被审问时，苏哲彦又沉默不语闷头研究。
　　他摸的时候一处都不放过，楚时辞被摸得直哆嗦。虽然知道男主眼里自己只是铁皮玩具，但他还是好生气。
　　楚时辞忍了一阵，越想越气，跳起来殴打眼前的手指头。
　　他生前经常和人打架，就算现在体型严重缩水，可一根手指他总该打得过。
　　大概是哪下打疼了，苏哲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然还是简简单单地皱眉，依旧让楚时辞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系统问他，【你想开了？这么快就接受自己不是人的事实了么？】
　　楚时辞警惕地盯着晃来晃去的手指，‘嗯，至少我现在还能动。往好了想，你没把我变成小米音响，我已经很开心了。’
　　系统心虚地哦了一声。
　　楚时辞刚跟系统聊了几句，又被人拿起来来回摇晃。
　　他扶住身旁的手指，“停下别晃，头晕要吐了。”
　　摇晃的动作立刻停下，他听到男主清冷的声音，“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坏了。”
　　跟系统确认过后，楚时辞指指额头中心处的一个小金点。
　　“持续金色是正在运行，闪烁是休眠状态，红灯电量不足。要是灯灭了，你就刨坑把我埋了。”
　　苏哲彦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楚时辞决定主动出击，他刚刚编了个他和男主父亲不得不说的小故事，准备靠着父爱滤镜，增加男主好感度。
　　但苏哲彦似乎研究够了，没等他开口，直接将他塞回铁皮盒里。
　　随着盖子扣上，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楚时辞挠着盒盖，‘我针对可能出现的问题，编了那么多故事，他一个都不问我。’
　　2047打开后台看了看，【因为活力值太低，男主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求知欲大幅降低。如果不是你太特别，估计刚刚他理都不会理你。】
　　……
　　荒星的夜晚格外寂静，偶尔有怪物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
　　一个胶囊舱孤零零地躺在荒芜的原野，舱外还印着帝国闪电形状的国徽。
　　夜间风很大，带起漫天尘土沙粒，坚硬的石子可以轻易将人砸伤。
　　胶囊舱透明盖被撞得砰砰响，苏哲彦侧躺在胶囊舱里，视线落在白色的舱壁上。
　　上面不知被谁用石子刻出几条凌乱不堪的线条，看上去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路线图。
　　苏哲彦看了一阵没看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他正要睡觉，放在脑袋边上的小盒子，又开始哗哗响。
　　被关在里面的机器人，正拼了命地挠盖子。
　　苏哲彦被吵烦了，敲敲盒子冷声道：“安静。”
　　声音停顿一阵，盒中传来充满活力的男声，“放我出去，我要睡你身上！”
　　苏哲彦没搭理他。
　　楚时辞继续挠门。
　　半个小时后，苏哲彦黑着脸打开盒子。
　　白金色的小身影噌的一下窜出来，抱住他手指头飞快向上爬。
　　等爬到苏哲彦左胸口处的口袋时，楚时辞准备钻进去。
　　他刚伸进去一条腿，苏哲彦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出来。用胶带缠了几圈，重新塞回铁皮盒子。
　　躺在漆黑的盒子里，楚时辞陷入沉思。
　　男主不和他交流，不听他说话，也不让他靠近。
　　任务比他想的要难。
　　‘现在男主活力值是多少？’
　　【5/100，没变化。】
　　第二天一早，盒子打开，苏哲彦把他放出来。
　　缠在楚时辞身上的胶带还没弄下去，幸好机器人脚底还按了轮子。
　　一只脚有两个，四轮驱动，跑起来特别快。
　　苏哲彦打开舱门出去了，舱体对于小机器人来说太高，楚时辞出不去。
　　他在舱内溜达几圈，发现几样有意思的东西。
　　胶囊舱内部应该被男主改造过，前端放着一个手工打造的三层小书架。
　　最上面摆着一小盆塑料花，旁边贴了张手绘的全家福。
　　楚时辞吃力地爬上第三层，看着那两样东西，他有些疑惑：‘养花画画，这真是男主的房子？’
　　【肯定是他的，画上那个小孩不就是他么。】
　　画上是一对穿着军装的男女，牵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笑得很开心，他怀里还抱着一个透明礼盒，盒子上写着【第三代机器玩偶】。
　　看看眼前幸福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胶囊舱，又想想死气沉沉的男主。
　　楚时辞茫然地歪歪头。
　　书架第二层空着，上面落了灰尘。隐隐能看到一个长条的痕迹，看不出之前放的是什么东西。
　　底下一层楚时辞正好可以钻进去，他在里面跑了几秒，看见一个被塞到里侧的本子。
　　藏得特别隐蔽，如果不是他长得小，还真看不到。
　　本子很薄，他咬住本子封皮，将它拖出书架。
　　等打开本子，他才发现那是男主的日记本。
　　大半本都被撕掉了，难怪这么轻。
　　楚时辞折腾半天，把日记翻开。
　　一共只有四页纸有字，前三页都是在记录日常。
　　从天气到三餐，不含有任何个人感情，像个无情的记录机器。
　　直到第四页，日记才发生变化。
　　这应该是苏哲彦出门前刚写的。
　　【机器人活了，还会说梦话。张牙舞爪，警告我不要再摸他。明明只是铁皮玩偶，搞得好像我在猥亵他。会挠人，以后不摸了。】
　　【日记少了很多页，我撕的？】


第3章 第一个世界3
　　直到傍晚，苏哲彦才带着物资回来。
　　隔着胶囊舱的透明盖，他看见小机器人在舱里乱窜。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身上的胶带弄开了。但又没能完全弄下去，留下大半条粘在后背上。
　　机器人在前面跑，胶带在后面飞。
　　路过右侧置物架时，胶带黏在上面。还在往前跑的机器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使劲扑腾，怎么都挣脱不开，气得直叫。
　　苏哲彦安静地站在一旁围观。
　　楚时辞心情很差，他想把胶带弄断，结果手也被黏住。
　　他一边跟胶带打架，一边问系统：‘男主多久回来，我顶不住了！’
　　系统轻咳几声没说话。
　　楚时辞打累了，坐在地上喘粗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1，目前男主苏哲彦活力值为6/100。】
　　楚时辞既高兴又茫然，‘男主在外面遇到什么开心的事？’
　　系统看上去特别心虚，【说、说不定不是在外面碰到的。】
　　楚时辞没搞懂，索性不去想。
　　胶囊舱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他准备趁苏哲彦不在，里里外外全都研究一遍。
　　楚时辞重新爬起来，继续跟胶带搏斗。
　　等他彻底被胶带缠死时，他再次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1，目前活力值：7/100。】
　　楚时辞有些高兴，‘外面的世界那么有意思？那让男主多出门走走，我岂不是躺着也能完成任务。’
　　系统擦着汗，【我觉得不太行。】
　　楚时辞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缓缓仰头看去。
　　透过上方的透明盖子，能看见苏哲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摄像机，正边看边录。
　　在楚时辞和他对视的瞬间，苏哲彦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
　　他表情变化又小又快，楚时辞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同于之前那些嘲讽的轻笑，刚刚男主好像真的被他逗笑了。
　　楚时辞又试着跟胶带打了一会，苏哲彦依旧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只有脑海中响起的【活力值＋1】，证明他的猜想没错。
　　……
　　最终他还是被苏哲彦从胶带里解救出来。
　　可能是他刚刚的可怜样，让男主心生怜悯。
　　苏哲彦不仅没再用胶带绑他，还把胶囊舱里可能伤到他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系统有点不甘心，【要是你再跟胶带打一会，会不会再刷出来几点活力值？】
　　楚时辞摇摇头，‘这就像说搞笑段子一样，同样的段子听一次好笑，听两次还想笑。但听多了，就会产生抗性。’
　　系统思索许久，【不如我给你下本笑话大全，你天天念给男主听？感到开心也能增加活力值。】
　　楚时辞觉得可以一试。
　　胶囊舱空间太小，苏哲彦坐在舱边处理物资。
　　楚时辞在舱里蹦蹦跳跳，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发现仅凭一己之力肯定上不去后，他仰头冲外面喊：“苏哲彦！你在做什么，带我一个！”
　　一只手伸进来，把他拎了出去。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离开胶囊舱。
　　他好奇地看向四周。
　　苏哲彦把他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玩，不要打扰他做事。
　　周围弥漫着黑黄色的雾气，能看见有细小的颗粒在空中飘荡。
　　能见度很低，楚时辞往前跑了三四米。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胶囊舱了。只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正坐在地上整理物资。
　　大雾里隐隐能听到古怪的声响，有的像是电锯的嗡鸣，有的像是高跟鞋的哒哒声。
　　可无论哪种声音，都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系统吓得直哆嗦，仗着自己不是碳基生物，楚时辞冲着高跟鞋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声音来源处空无一物，可脚步声却越来越明显。
　　随着距离拉近，楚时辞看见地上有一个女人的影子，正缓缓向他走来。
　　没有人，只有影子，声音就是从影子中传出来的。
　　楚时辞倒吸口凉气，头顶的天线都竖起来了。
　　他现在是个机器人，大部分生物的食谱里都没有他。
　　要是不出意外，这玩意就是奔着苏哲彦这个大活人来的。
　　楚时辞弹出四个轮子使劲快速往回跑，冲到苏哲彦身边抓住他的衣角。
　　身后的怪物仿佛知道自己暴露了，脚步声变得愈发急促。
　　楚时辞刚说出那里有怪物，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哲彦，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用力刺向地面。
　　地上的影子不断抽搐扭动，高跟鞋声变得尖锐刺耳。
　　苏哲彦连捅数刀，影子破碎消失，大片细小的沙粒从地面喷涌出来。而后飘荡到空中，和大雾融为一体。
　　楚时辞都看傻了。
　　系统啊了半天，【我没看懂。】
　　楚时辞也没懂，他戳戳苏哲彦，“那是什么？”
　　苏哲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低头整理物资。
　　楚时辞性子急，受不了说话这么费劲的闷葫芦。
　　他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男主现在对他的好感度太低，本身又自闭，不搭理他也正常。
　　冷静下来后，楚时辞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电锯声。”
　　苏哲彦看了他一眼，“切割者而已，你去一边玩，不要打扰我。”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飞快地爬出来。
　　它约莫半人长，身体呈现黑红色。模样很像蜈蚣，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
　　随着它的爬动，身上锯齿发出嗡嗡的声响。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楚时辞看见苏哲彦眼皮跳了跳，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阴沉着脸，起身拎着砍刀走向切割者。
　　看着被剁成馅的蜈蚣，楚时辞严肃地对系统道：‘晚上睡觉前我要给他讲笑话，你记得把我痛觉屏蔽打开。’
　　【会的会的。】
　　……
　　虽然离开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楚时辞已经见识到荒星的可怕。
　　这里到处都是怪物，长得奇形怪状，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拼接感。
　　空气中的细小沙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落到地上，变成影子攻击活人。
　　这片空地就苏哲彦一个会喘气的，影子都来攻击他。
　　苏哲彦随手弄死一个影子，余光扫见他的小机器人在翻他的背包。
　　小东西从背包里找出一根细长的铁钉，拿着它对着地上的影子猛戳。
　　看得出机器人有点攻击力，但伤害很低，像刮痧老师傅。戳了近百下，才把影子戳破。喷涌出来的砂粒将他顶向半空，机器人吓得直扑腾。
　　苏哲彦把他救下来，机器人站在他手心里，举着钉子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对他道：“你忙一天了，去歇会，我帮你站岗。”
　　苏哲彦没什么表示，他看见机器人那张光滑的铁皮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可他这回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枚电池，送给楚时辞当奖励。
　　但型号对不上，机器人吃不下。
　　楚时辞遗憾地摸着胸口的空缺，苏哲彦默默将电池收起来。
　　过了两个小时后，天色完全暗下来。
　　荒星晚上格外得黑，伸手不见五指。
　　苏哲彦将物资放进胶囊舱，准备回去休息。
　　他四处看了看，想把机器人也带进去。
　　可那小东西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他找了好几圈也没找到。
　　楚时辞挂在苏哲彦腰带上，跟着来回摇晃。
　　他一脸懵逼：‘男主找什么呢？’
　　系统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楚时辞一天没吃饭，饿得难受。
　　他拍拍苏哲彦大腿，仰头问他，‘你要找什么跟我说说，我帮你一起找。’
　　苏哲彦动作顿住，看向他的表情格外复杂。
　　透明舱盖缓缓合上，楚时辞好奇地问他：“怎么进来了？不继续找了么？”
　　苏哲彦：……
　　他不想回答。
　　机器人似乎总是活力十足，见他不搭理他，就跑去研究那堆物资。
　　他从物资里拽出一块蓝色的布，仰头道：“我可以拿走么？”
　　那块布苏哲彦本来想拿来做枕巾，算是可有可无。
　　他摆摆手，机器人抱着布拖着剪刀，钻进书架最底层。
　　再次见到机器人时，他身上披了个蓝斗篷。
　　苏哲彦忍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男主主动开口和他说话，楚时辞很惊奇，他解释道：“裸奔不舒服，我想穿衣服。”
　　苏哲彦嗯了一声，继续吃晚饭。
　　楚时辞看着他拿出一个罐头，打开后挖出一勺白色乳膏状的东西送进嘴里。
　　他凑过去，看到罐头底部写着——【营养膏（椰子味），仅限成年人食用，适合全性别。】
　　楚时辞满脑子问号：“你就吃这个？”
　　苏哲彦又从物资堆里，拿出一个白色瓶子。
　　瓶身上写着一行字：【营养液（红酒味），适合alpha服用。】
　　两个包装盒上，都印着统一的帝国的闪电标志。
　　苏哲彦似乎很疲惫，匆匆吃完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躺下陷入沉睡，没给楚时辞讲笑话的机会。
　　任务目标已经睡死过去，楚时辞爬上他的胸口，准备钻进口袋里睡觉。
　　他侧躺一阵，狐疑地问系统：‘你有没有觉得他心跳好慢。’
　　【我不是人，不太清楚。但他活得好好的，肯定没事。】
　　楚时辞又仔细听了一阵，他发现苏哲彦心跳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胶囊舱里还有呼吸声，他都以为男主被毒死了。
　　系统像往常一样，给他报告数据，【活力值8/100，再接再厉。】


第4章 第一个世界4
　　早上六点，书架上的小闹钟准时响起。
　　苏哲彦睁开眼睛，转身看向左侧舱壁上奇怪的线条。
　　每天早晚，他都会盯着那些线条思考几分钟。
　　他至今没搞懂不规则的线条代表什么，却总觉得它们很重要。
　　苏哲彦思索半晌，伸手用指腹轻轻感受上面的纹路。
　　中间有几处极浅的划痕，肉眼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出来。
　　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支记号笔，将那些浅痕描实，再将原本的痕迹也涂黑。
　　线条终于可以连在一起，不再那么凌乱无序。
　　只是苏哲彦没办法看出这个不规则图形，到底代表着什么，也不能理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胶囊舱里。
　　就在他沉思时，忽然感觉有东西正在自己身上爬。
　　苏哲彦低头看去，白金色的小机器人抓住他的纽扣，像攀岩一样，一点点往上挪。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机器人脸上方形的嘴，变成了半圆形，似乎对他笑了一下。
　　他挥舞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短手，精神十足地跟他打招呼：“哲彦，早！你在看什么，带我一个我也想看。”
　　苏哲彦微微挑眉：“你叫我什么。”
　　楚时辞一边往上爬，一边若无其事地道：“叫你哲彦，你爸爸买我的时候要我好好照顾你，以后你就是我小弟，我罩你。”
　　苏哲彦屈指轻轻一弹，机器人被弹了下去。
　　楚时辞掉进柔软的被子里，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1，当前活力值9/100。】
　　他仰头看去，苏哲垂着头，用毫无情感的眼睛冷冷地看他。
　　楚时辞灵光一闪，他装出生气的样子，跳起来打眼前的小腿。
　　他刚打了两下，一根手指按住他的脑袋，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打不过那根指头。
　　苏哲彦清冷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情感波动，但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活力值＋1，当前活力值10/100。】
　　系统很惊奇，【我的天啊，好神奇。】
　　楚时辞有些累了，他抱住眼前修长的手指，坐在苏哲彦微凉的手掌上休息。
　　听到系统的话，他赞同地点点头，‘看上去高贵冷艳，实际上面瘫闷骚，真没想到他还有两副面孔。’
　　系统摇摇头，【我不是说他，我是说你好神奇。你之前不是个人么，为什么还能和男主的手指头玩得那么开心？】
　　楚时辞：……
　　【你接受能力真的好强，有的宿主从男人变成女人，都要哭着悼念自己逝去的雀雀。你从人类变成东西，居然还活蹦乱跳的。看到你心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藏在心里的伤心事被戳破，楚时辞觉得好难过。
　　他低头看了看，别说雀了，机器人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系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给他发了一个补偿礼包，心虚地溜了。
　　苏哲彦研究完舱壁上的线条，准备写个日记，再出去找物资。
　　他正要把小机器人塞回铁盒子里，余光扫见小东西正没精打采地瘫在他手掌上。
　　嘴从长方形，变成了向下弯的半括号。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把悲伤写在脸上。
　　楚时辞正在伤心，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
　　“你在难过，机器人也会有烦恼？”
　　楚时辞幽幽地抬起头，“虽然我长得不像那么回事，但我其实是个人。”
　　苏哲彦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把楚时辞放到镜子前，似乎是想让他认清现实。
　　这还是楚时辞第一次照镜子，他来回晃着身子，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他刚开始越看越伤心，看了一阵，心情渐渐好起来。
　　镜中的机器人，身高大概在10到15厘米之间。白金色的亚光金属外壳、光滑的身体特别适合盘着玩、流畅的曲线让他看上去美观和谐。
　　有步行和滑行两种移动模式，四轮驱动适合多种地形。背部装有隐藏喷射加速系统，全力滑行速度比骑自行车还快。拉开头顶的天线，还能收听广播。
　　楚时辞深吸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往好了想，至少他现在看上去很贵。和那些易碎的塑料玩具不同，是高档机器人。
　　他转了个圈，忽然看到自己后背右侧肩头印了一个花纹，看上去像是一个生了虫的苹果。
　　楚时辞拉住身旁的手指尖，“我后面印的是什么？”
　　苏哲彦扫了一眼，“缠绕禁果的蛇，是永生科技旗下伊甸园品牌系列的标志。”
　　“永生科技是什么？”
　　“帝国一家公司，是AI的摇篮。”
　　他说完，发现机器人正怔怔地看着他。
　　苏哲彦狐疑道：“有事？”
　　楚时辞抱住他的手指，“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关系好像亲近了点。”
　　苏哲彦轻哼一声，收回手指没再理他。
　　尽管他看上去依旧很冷淡，但楚时辞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昨天男主对他的爱答不理，别说伸手陪他玩了，连话都懒得说。
　　看来活力值上升，确实会影响男主对他的态度。
　　按照系统的说法，只要活力值升到80，他就能大变活人。
　　再完成几个主线任务，可以自由选择一个世界重生，支持DIY样貌背景等基础信息。
　　和下辈子的幸福比起来，这点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楚时辞调整好心态，准备再去找目标交流感情。
　　他跑到桌边瞄准柔软的枕头跳下去，落点没选好，直接摔到地上。
　　声音很响，把一旁写日记的苏哲彦垂眸看了看他，又重新收回目光。
　　楚时辞摔懵了，瘫在地上呆了一会，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
　　苏哲彦快速写完日记，吃过一盒营养膏后，就准备去找物资。
　　他把偷溜进包里的机器人掏出来，放在被子上让他自己玩。
　　楚时辞不肯，“你带我一个，我也想去。”
　　苏哲彦用眼神示意他老实点。
　　临走前他轻声问道：“你吃什么。”
　　楚时辞没反应过来。
　　苏哲彦又问了一声，“昨天我带回来的东西你都不能吃，有什么是你能吃的，机油？”
　　跟系统确认过后，楚时辞点点头：“电池也行，我还需要润滑，不然关节会不灵活。”
　　苏哲彦打开盖子离开了。
　　作为空巢玩具，楚时辞哪都去不了，只能在舱里四处跑。
　　估计是没把他当人看，苏哲彦写日记也没背着他。
　　楚时辞拖出日记本，翻开看了看。上面除了天气日期这类基本信息外，只有一行字。
　　【机器人喜欢和我的手指玩，可爱。】
　　楚时辞指着那行字，‘你看，男主夸我可爱。’
　　系统喝着红茶砸着嘴，【你比男主还神奇，我喜欢你的乐观。】
　　其实楚时辞觉得和生前比起来，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
　　不用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不用担心被追债的砍断手脚。
　　这么一想，暂时做个机器人好像也没什么。
　　苏哲彦出去很久都没回来，等待的时间枯燥乏味。
　　楚时辞将胶囊舱逛了一遍，没发现新的东西。
　　系统给他的补偿礼包被他拆了，里面是一个信号增强器。
　　楚时辞把头顶天线拔了，换成系统出品的增强器。
　　一股电流流遍全身，脑海里瞬间多了无数的声音。
　　系统跟他解释：【荒星会屏蔽信号，机器人原本的天线没用了。换成这个以后，你可以接收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广播。】
　　楚时辞试着调频，胶囊舱里回响起女播音员优雅的声音。
　　【#欢迎收听帝国首都日报，近日一omega生出双胞胎。自性成熟以来，他一共生了73个孩子。在生育过程中，他全程使用自己的身体。在现如今的社会环境下，他依旧遵循古法，继承传统，让生育重新变得伟大。#】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
　　系统催促他，【调频调频，我受不住了！】
　　楚时辞又换了几个频道。
　　【#永生科技发布声明，他们从没有窃取公民信息，将会对散布谣言者追究法律责任。#】
　　【#自去年7月份的《Beta劳动保障法》提出后，来自全国各地的反Beta歧视游行队伍齐聚首都抗议，要求归还Beta公民的合法权益。就目前来看，Beta既不具有alpha的强健体魄聪慧头脑，也没有omega天赐美貌和艺术天赋。作为少数弱势群体，Beta在社会上的地位愈发尴尬。#】
　　……
　　和昨天一样，苏哲彦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将物资整理好放进胶囊舱，随意地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
　　楚时辞凑过去看他，“伤得严重吗？”
　　苏哲彦没吭声，伸手在背包里摸索一阵，拿出一桶机油和几个小喷瓶。
　　对机器人来说机油桶太大，他分瓶装好，插了根胶管，才递给楚时辞。
　　第一次吃机油，感觉很刺激。
　　楚时辞试着喝了几口，发现这玩意还不错。
　　在他吃饭的时候，苏哲彦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立在楚时辞面前，声音平淡地开口道：“你说你要穿衣服，我没找到机器人服装店。这是玩具店买的公主换装盒子，你想穿哪个，拿出来试试。”
　　楚时辞抱着机油瓶，被盒子里的公主裙亮瞎了眼。
　　他僵硬地转过头，“哲彦，你听我的声音，是不是很像男人？”
　　苏哲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语气里难得带上明显的起伏。
　　“机器人还有性别？那不是你的语音包？”
　　楚时辞：……
　　突然难过，机油都不香了。


第5章 第一个世界5
　　楚时辞一件衣服都不想穿，但苏哲彦显然不会在意一个机器人的感受。
　　他被拎起来，套上一身粉色蕾丝边的公主裙，还有一顶金色大波浪假发。
　　苏哲彦拿着那台老式相机，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拍来拍去。
　　楚时辞是个GAY，也是个0，可这不代表他喜欢女装。
　　如果不是打不过苏哲彦，他早就动手了。
　　系统请假出门了，说一会能回来，楚时辞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
　　他憋了一肚子气，用力扯着裙子，‘我不要，我讨厌女装。’
　　他话音未落，衣服忽然被人脱下去。
　　苏哲彦又从换装盒子里拿出一套洛丽塔套在他身上，还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配套的小洋伞。
　　他将楚时辞放在桌子上，冷声道：“转个圈。”
　　楚时辞不肯，苏哲彦伸手扒拉他，强行让他转了圈。
　　在转圈的过程中，裙摆随之摆动，画出完美的圆。裙子上若隐若现的亮片，在灯光下闪耀着迷幻的光晕。裙摆上点缀的蝴蝶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显得格外可爱灵动。
　　楚时辞和苏哲彦一起低头看裙子。
　　好像……有点好玩。
　　系统办事回来，就看见宿主穿着女装在桌上转圈，时不时摆出或可爱或妩媚的姿势，男主冷着脸在旁边拍照。
　　直到整盒裙子都换了一遍，苏哲彦才停下动作。
　　他将照片处理好，把小机器人放在肩膀上，一张张地翻看。
　　楚时辞扶着他的耳朵，“这个水手服不错。”
　　苏哲彦神色冷淡，“可爱，但太素。”
　　“洛丽塔我也喜欢。”
　　“华丽，但太花。旗袍？”
　　“旗袍收腰太厉害，你知道的，我没有腰，勒得好难受。”
　　系统听了一阵，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说不穿女装么？】
　　楚时辞轻咳一声，‘我有说过？我不记得了。’
　　因为一直没决定好穿哪件，最后楚时辞决定每个都要。
　　一共五套衣服，周一到周五一天一套。
　　周六穿自制披风，周日不穿。
　　系统很惊奇：【你这么快就习惯裸奔了！】
　　楚时辞撩起裙摆，又扯开衣领露出胸口。
　　学着苏哲彦的样子，对系统嘲讽一笑，‘裸不裸有区别么。’
　　看着光溜溜的铁皮身子，系统一时间无言以对。
　　它打开后台看了看，震惊地惊呼出声。
　　【活力值一口气涨到15，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楚时辞摘下假发编了两个麻花辫，重新戴在头上。
　　他拉拉苏哲彦的衣服，“好看么？”
　　苏哲彦没说话，只是拿起相机拍了一张，活力值又加了一点。
　　楚时辞拎着裙摆甩来甩去，用过来人的语气对系统道：‘像我这种袖珍换装娃娃，最讨猛男喜欢了。’
　　说完他呆了呆，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捂住脸颓废地坐在地上，完了，他好像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人了。
　　和昨天不一样，苏哲彦回来后没有立刻吃饭。
　　他在胶囊舱里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毯，抓住还在思考人生的楚时辞往地上一扔。
　　看着机器人摔进毛毯里，苏哲彦平静地问道：“疼么。”
　　楚时辞摇摇头，苏哲彦不再搭理他，打开舱门出去弄东西。
　　胶囊舱太高，楚时辞出不去。
　　他喊话，男主也不回答。
　　楚时辞闲得无聊，提起长长的裙摆跑到枕头上，仰头看胶囊舱内壁。
　　上面有黑色记号笔画出来的奇怪图案，看不出是什么，像是地图也像是某种符号。
　　他问系统，‘这个东西原文里有没有出现过？’
　　系统录入图案，在文包里提取关键词。
　　【没有，但数据对比显示，原文中男主称霸荒星的路线，和这个图案线条重合度是99%。右上角那条有两个分叉的线，男主在原文只走过左边。另一边通往右前方的死胡同，原文男主没去过，是多出来的一条线。】
　　楚时辞陷入沉思。
　　所以胶囊舱内壁上画的，其实是一张路线图？
　　从日记上来看，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男主刚到荒星三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忙于寻找物资，怎么可能有精力跑这么远的路。
　　可如果不是男主画的，那又是谁留在胶囊舱里的？
　　苏哲彦每天早晚都会躺在床上盯着它看，那张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不解和茫然。
　　看得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时辞转头看向四周，视线再次落向不远处的小书架。
　　他记得书架二层有明显的积灰，隐隐能看出那里曾经放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楚时辞思索半晌，轻声问系统，‘你说会不会苏哲彦早就落到荒星，只是他记忆缺失，以为自己只来了三天？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不然只是三天的工夫，胶囊舱里怎么能落那么厚的灰。’
　　系统喝着红茶，【他看上去不像。】
　　‘正常人会无缘无故把日记本撕下去一大半？’
　　【那他要是早就到荒星了，胶囊舱里的物资怎么这么少，他连一点存货都没有？这个胶囊舱一看就是新手舱。】
　　‘说不定物资被他吃了。’
　　【怎么会，昨天他一碗营养膏就剩了小半碗，饭量比你都小。他这种省吃俭用的性子，哪能屯不下罐头。】
　　楚时辞和系统讨论一阵，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系统坚信胶囊舱里进外人了，偷走了苏哲彦的东西，还留下了诡异的图案。
　　楚时辞觉得苏哲彦应该是一早就来了荒星，只是选择性失忆了。
　　两个推测一个偏向法制频道，一个侧重悬疑惊悚。
　　等透明盖子再次打开时，楚时辞仰头期待地看向正要进舱的苏哲彦，“哲彦，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忘掉什么事情？”
　　苏哲彦保持着手撑舱门的姿势，沉默许久，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他看了一阵，将纸条递过去，“没有忘记，全都画勾了。”
　　楚时辞接过纸条看了看，是一张日程清单。
　　【必需品，修理工具一套。】
　　【给机器人买衣服、给机器人找食物、咨询机器人养殖注意事项。】
　　【打alpha。】
　　楚时辞感觉哪里不对。
　　他又找苏哲彦要了前几日的日程清单。
　　周一的日计划。
　　【找必需品，找洗漱用品。】
　　【打alpha。】
　　星期二计划。
　　【找必需品，买洗浴用品。】
　　【打alpha。】
　　其他清单也一样，每天都有打alpha。
　　楚时辞抬头看去：“你好讨厌alpha？”
　　苏哲彦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地道：“我没有性别歧视，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楚时辞：……
　　还好他穿成了机器人，没有穿成alpha。
　　不然见到男主的第一面，就被剁成饺子馅了。
　　……
　　苏哲彦在外面忙了半天，弄出一架梯子。
　　梯子很轻，但很结实，高度正好可以碰到舱门。
　　他把梯子折叠好，递给楚时辞，“这个大小你可以拿动，转动这里的把手，可以将梯子升高。”
　　梯子上刷了一层粉色的漆，有滑道和楼梯两种模式。
　　楚时辞抱着梯子，又低头看看地上新铺的毛毯。
　　忽然有点感动。
　　他跟系统感叹，‘萎靡不振的男主对身边人都这么好，要是他没有失魂落魄，该是多温柔的一个人。’
　　【其实我觉得男主把你当宠物了。】
　　虽然系统这么说，但楚时辞还是决定表示一下。
　　他撕了张纸，叠了一颗红心，“哲彦，这个送你。”
　　机器人这个体型，除了叠个纸，也做不了什么了。
　　苏哲彦冷漠地看着他，嘴角带着嘲讽的笑，似乎在无声地说他幼稚。
　　楚时辞举着纸心，在苏哲彦眼前乱晃，嘴里嚷着‘送你送你。’
　　他晃悠一阵，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苏哲彦像是被他弄烦了，冷着脸拿走那颗纸心，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夹进日记本里。
　　但楚时辞脑海里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2，当前活力值为18/100。】
　　楚时辞拍着苏哲彦的小腿，他看透了，这就是个面瘫傲娇男。
　　今晚苏哲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匆匆吃过营养膏，脱下衣服开始拿湿毛巾擦拭身体。
　　荒星条件艰苦，他暂时还没有拿到城市居住证，只能先忍一忍。
　　还好今天找到一个无人看管的公用水管，让他有机会洗头。
　　alpha拉帮结派，靠着天生强健的身体，占据了荒星大部分资源。
　　被流放到这里的都是重刑犯，没几个好人。那些长期打仗，无处发泄欲望的alpha，对omega和beta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苏哲彦每天都会去水源处弄死几个不长眼的alpha，顺便取日常用水。
　　最近一处水源的alpha差不多都被他杀了，再过几天他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苏哲彦擦拭完，随便披了件衣服准备睡觉。
　　余光扫到缩在墙角的机器人，他忽然想起这玩意到处跑，估计也很脏。
　　他伸手把机器人从桌下抓出来，小东西缩着脑袋捂着眼睛，看上去像是在害羞。
　　苏哲彦疑惑道：“怎么了。”
　　楚时辞声音很小：“我是男机器人。”
　　“嗯？”
　　“我是喜欢男人的男机器人，你身材太大……不是，是太好，我不好意思看。”
　　苏哲彦诡异地沉默一瞬。
　　他抬起机器人的手臂，看着上面的小字，【机械玩偶：适合6-12岁儿童。】
　　苏哲彦：？
　　现在小孩玩的玩具，都这么早熟么？


第6章 第一个世界6
　　本来苏哲彦是想用牙刷洗机器人，但楚时辞不好意思，抱着牙刷跑到书架下自己搓。
　　系统在旁边看热闹，凑过来问他，【你不说自己就是个铁皮玩具么，裸奔都不怕了，还怕当他的面洗澡？】
　　楚时辞往牙刷上淋水，扭扭捏捏地小声嘀咕，‘不一样，之前我不知道他20左右。’
　　系统啊了一声，【男主今年不是23岁么？】
　　‘我又没说年龄。’
　　【那你在说什……卧槽…】
　　楚时辞一边刷轮子，一边思考人生。
　　真不愧是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系统抬头望天。
　　真不愧是生前热衷于逛花市的小GAY。
　　苏哲彦侧躺在床上，盯着墙上的线条出神。
　　不远处传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苏哲彦向头顶的书架看去，巴掌大小的机器人正在蹭牙刷。
　　那支牙刷比机器人高出一节，操作起来很不方便。
　　苏哲彦看了一阵，还是忍不住伸手将机器人抓出来，按在书架上使劲搓。
　　楚时辞死命挣扎：“轻点轻点皮要掉了！”
　　苏哲彦立刻减轻力度，嘴上还冷声道：“别乱动。”
　　他动作很快，五分钟后，机器人焕然一新，整个人白了一圈。
　　苏哲彦似乎很满意，特意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罐香水，对着小机器人喷了几下。
　　又因为喷太多闻着呛人，他半夜打开舱门。
　　一边放味，一边和机器人看夜景。
　　从楚时辞被抓住洗澡开始，系统就在笑。
　　这都过去近十几分钟了，它还在笑。
　　楚时辞忍不住问它，‘你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系统笑得球体乱颤，【他搓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快掉皮了吗。你哪来的皮，你那是掉漆！笑死我了，我不行了！】
　　楚时辞迷惑地歪歪头。
　　他略微思索，拉拉苏哲彦的衣角，把系统的话加工转述给他听。
　　苏哲彦表情依旧冷峻，但眼神却呆滞一瞬。
　　楚时辞满意了。
　　看来他的笑点很正常，是系统有问题。
　　荒星的夜晚危机四伏，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的怪物。
　　但对苏哲彦来说，alpha重刑犯远比怪物更加危险。
　　帝国用流放荒星代替了死刑。
　　荒星上只有三种人，一种是隐藏性别违规参军的omega和beta。
　　一种是出卖国家机密，以叛国罪论处的人。
　　而这里最多的，是第三种罪犯。
　　他们或是做出反社会行为，造成大量民众死亡；或是连续强奸、杀人，受害人数达十人以上。
　　苏哲彦已经来荒星五天，在这期间，他见过近百个alpha。而omega和beta一个都没有，不知道是被折磨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alpha拉帮结派，霸占附近的生存资源。
　　而苏哲彦是个beta。
　　他去城里买东西，身后就自动多出一串行走的资源包。
　　身上揣满物资，嘴里嚷着‘抓beta睡beta。’
　　除了第一天，苏哲彦是老老实实寻找物资。
　　之后的几天，他都是杀人摸尸。方便快捷省时省力，有时候还能刷新出金币。
　　正好闲得没事，苏哲彦打开背包，戴上手套开始数钱。
　　明天要买点东西，先把钱备好，免得忘记带。
　　楚时辞拿起一枚金币好奇地打量，“这是真的金子么？”
　　苏哲彦没吭声。
　　想起古装剧里常有的桥段，楚时辞抱着金币张嘴想咬一口，看看能不能印出牙印。
　　他还没来得及下嘴，金币就被人强行没收。
　　借着胶囊舱里的光，隐约能看见苏哲彦嫌弃的眼神。
　　“有人会把金币藏在鞋袜里，你要是敢咬，我就把你扔了。”
　　楚时辞下意识还嘴，“你怎么知道，你从哪里搜出来的？”
　　苏哲彦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黑得仿佛能滴墨。
　　就在楚时辞以为自己要为嘴欠挨顿打时，苏哲彦嗤笑一声：“我这是为了生活。”
　　说完他沉默许久，一边低头数钱，一边轻声补充：“我搜的时候有戴手套，两层。”
　　荒星的夜晚压抑寂静，噼里啪啦的数钱声显得格外响亮。
　　哪怕苏哲彦面无表情，也能从他发泄式的动作中，看出他心情很差。
　　楚时辞也想转移话题，但他不得不再次提起这件事。
　　他伸出手，小声道：“我喜欢枕着手臂睡觉，不然睡不着。你快帮我洗洗手，通宵对身体不好。”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隐隐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极浅，像是他的错觉。
　　等他再抬头看去，苏哲彦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指尖挑起他只有四根手指的金属左手，用牙刷仔细地擦拭。
　　脑海里的提示音，告诉他活力值增加一点。
　　楚时辞发现苏哲彦的动作，又比之前温柔了一些。
　　系统不理解，【他被你气成这样，怎么还能开心？】
　　楚时辞若有所思地盯着苏哲彦，‘可能只是因为我陪他说话了。’
　　他又想起他刚来的那两天，苏哲彦找完物资匆匆吃过饭就躺下睡觉。
　　当时他还觉得男主对他冷淡，现在想想，或许这就是他的日常。
　　荒星上没有秩序，beta作为弱势群体也无处社交。
　　苏哲彦白天疲于生存，提防所有靠近的人。
　　晚上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拿着父亲留给他的遗物，用睡梦逃避孤独。
　　楚时辞叹口气，生活环境这么恶劣，难怪男主会自闭。
　　等重新关上舱门后，他跑到苏哲彦手边，拉开自己头顶的天线。
　　他将频道调到音乐频道，胶囊舱里响起悠扬的轻音乐。
　　苏哲彦略带诧异地摸摸天线，机器人抱住他手指。那双圆眼睛眯起来，嘴从长方形变成半圆，笑成一个表情包。
　　摸着手边的小东西，听着耳边的音乐，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楚时辞愣愣地抬着头。
　　眼前俊美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和往常那些带着冷意和嘲讽的笑不同，这回他笑得放松又温柔。
　　灯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双如深潭般死寂的蓝眸中，渐渐亮起了光。
　　与此同时，楚时辞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活力值＋1，目前活力值20/100。】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睁开眼睛，就看见苏哲彦背上背包准备离开。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带、带我一个。”
　　苏哲彦单手撑着舱门，回头看了看他。
　　就在楚时辞以为他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时，苏哲彦开口道：“有人盯上我，你留下看家。今天可能会有人来，大概率会设置陷阱，你盯着他们，等我回来跟我预警。”
　　听他这么说，楚时辞瞬间清醒了。
　　临走前苏哲彦又交代他，“你躲好，不要出头不要抵抗。要是被他们偷走，就自生自灭，别指望我救你。”
　　楚时辞点点头，快速跑到书架下藏起来，
　　他探出头，想说一句‘注意安全！’
　　就看见舱内空无一人，舱门紧紧关闭。
　　楚时辞正想和系统说说话，透明舱门再次打开。
　　苏哲彦俯身将他推回去，冷声警告他：“我说了让你躲好，我回来之前不许探头。”
　　本来楚时辞是打算白天听广播消磨时间的，但现在他连天线都不敢拔。
　　未知的敌人随时会来，他缩在书架下，撕笔记本叠着玩。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趣，系统空间倒是可以放电影，但需要VIP。
　　2047说完成支线任务，赠一个世界的影视会员。
　　目前楚时辞还没办法兑换。
　　叠了几个千纸鹤后，有些玩腻了。他翻开日记本，想看看有没有更新内容。
　　按理说今天起得比往常早一个小时，苏哲彦应该没时间写日记。
　　可翻到第六页时，楚时辞和系统都惊呆了。
　　前几页都是零星几行字，这页写了大半张纸。
　　【给机器人买了裙子，他穿着可爱，再买几套。机器人送我一颗纸心，成年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要放好。他的天线又能用了，以后可以听歌。】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会做什么，自己和自己玩？他好像记得日记本放在哪，早上时间不够，今晚换个地方藏起来。】
　　【墙上的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画的，还是有人白天来过胶囊舱？我记得打造书架和书桌的过程，胶囊舱里每个东西我都有相关记忆，为什么墙上的线条我完全记不起来。就算是突然出现，我也应该有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时辞摸着日记本，对系统得意地笑起来，‘你看，我就说他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楚时辞立刻拖着日记本缩回书架下面。
　　说话声越来越大，那些人在向胶囊舱靠近。
　　透过上半边的透明盖子，能看到几个男人的身影。
　　他们高大健硕，看上去比身为beta的苏哲彦要强壮许多。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对身边的同伴道：“消息准么，那个beta就住在这里？”
　　同伴点点头，男人啧了一声，“妈的，要不是omega都死绝了，谁看得上beta。老三，他长得好看么。招人喜欢就先玩再卖，不好看直接走市场。”
　　“离得远，没看清。就知道高高瘦瘦，金色头发，皮肤特别白。”
　　“你不是去玩具店打听了么，老张头怎么说。”
　　“老不死的是个奸商，我问他beta长什么样，他说那人长了张死人脸。我问他好看吗，他说非常好看，但看到脸会立刻冷静下来。这说的是哪门子废话，脸要是好看怎么能不来劲，前言不搭后语。老骗子！他娘的，骗老子钱！”
　　躲在书架下偷听的楚时辞：……
　　老张头真是个诚信商人，不白收人钱。苏哲彦的特征他形容得生动形象，惟妙惟肖特别贴切。


第7章 第一个世界7
　　胶囊舱顶部盖子只有一半是透明的，受角度限制，楚时辞只能看见两个人。
　　他不确定外面到底有多少个alpha，但从他们嘈杂吵闹的说话声，可以确定人数至少五人。
　　为首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在胶囊舱边缘处戳弄几下。
　　下一秒，胶囊舱盖子被强制打开。
　　男人将四块金属贴片，按在胶囊舱内壁上。贴片又薄又小，颜色和内壁一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外面的人拍拍手，“好了，分三组去之前选好的地方隐蔽。等他被电晕，就过来抓人。”
　　楚时辞忍不住探头出去查看。
　　模样粗犷的男人单手撑着舱盖，脸上的表情轻松随意，看上去他们经常做这件事。
　　他随手将盖子关上，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贴片用一个少一个，希望那个beta长得好看点，可别是个赔钱货。”
　　“丑不丑关上灯都一样，虽然我没看清脸，但他身材挺好，腰细腿长。还穿了军靴，肯定是隐藏性别参军。别管长什么样，前军人的身份就能抬不少价。”
　　“也对，仔细想想好像稳赚不亏。这里的alpha信息素特冲，闻着都没劲。这么一想，有个beta就不错了，起码他没味。”
　　为首的男人忽然呵斥起来，“你之前怎么不说他穿着军靴！再叫几个兄弟过来！妈的，当兵的没一个好对付。”
　　交谈声渐渐远去，楚时辞从书架下跑出来，抱着记号笔，在安装过贴片的地方点了四个小黑点。
　　等他忙完，已经听不到说话声。
　　楚时辞略微估算埋伏的人数，至少6个alpha，还不算后续增援部队。
　　想到这里，他急得直转圈，‘统哥，男主原文里有碰到这段剧情么？’
　　系统一边看文件一边喝茶：【你急什么，他是爽文男主，又不是黄文男主。就算再萎靡不振，也能一人打翻一群。原文他一开始就跑去城里，打服所有alpha，凶名传遍整个荒星，哪有人敢惦记他。】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哦，他活力值太低，没心思称霸荒星。你没来之前他都是浑浑噩噩地活着，那些alpha压根不知道还有他这号人。如果把他在荒星的威望值数据化，原文这个时期男主威望值至少有80。而现在的男主，威望值是负80。】
　　‘为什么会是负数？’
　　【因为他是个beta，在荒星beta和omega都是罪犯的猎物。所以你要加油，快点增加男主活力值，让他重新变回原文里拳打荒星脚踢帝国，威风凛凛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
　　听了它的话，楚时辞忽然觉得很荒诞。
　　他不明白苏哲彦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本应像太阳般耀眼的人跌入尘埃。从此连生而为人的尊严，都被肆意践踏。
　　虽然和苏哲彦相处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顶多三天，但楚时辞还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况且苏哲彦这人只是看上去冷漠，对他其实还不错。一会要是苏哲彦打不过，他就出来帮忙，总不能看着男主被人欺负。
　　楚时辞提起公主裙，在胶囊舱里翻找一阵，翻出一根细长的铁钉。
　　他挥舞两下铁钉，觉得自己又行了。
　　系统木然地看着他，【恕我直言，你还是别上了。你是玩具机器人，战斗力还不如南方的蟑螂。】
　　‘怎么会，我比它大多了。’
　　【但人家会飞，海陆空三栖，你行么？】
　　楚时辞陷入沉默。
　　好残酷的现实，他要气哭了。
　　……
　　今天苏哲彦进城里买东西，在路边看见一个beta的尸体。
　　那人穿着残破的军装，黑金色，隶属于帝国机甲部队。
　　听围观的人说，这人隐瞒性别参军，被流放到荒星。
　　降落地点正好在城外一个alpha营地，他还没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就被人强行拖走。
　　玩够后，那群人将他带去小市场卖。
　　前前后后不过五天的时间，曾经的机甲士兵就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苏哲彦在尸体前站了许久，脱下外套将人裹住，抱到城外找个地方埋葬。
　　看着地上散落的残破军装，苏哲彦陷入沉思。
　　他记得自己刚出生那阵，beta占总人口80%。和AO比起来，他们普通平凡，却是社会重要的组成部分。
　　不知何时起，beta成为少数弱势群体，劳动保障法的颁布，更是让beta被迫从工作岗位离开。
　　而在同一时间，帝国将beta划出参军范围，违者流放荒星。
　　苏哲彦不记得beta为什么会大批消失。
　　不只他，很多人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有某种力量，将那几年中关于beta的一切事情，从帝国人的记忆里偷走了。他们甚至叫不出曾经那些beta的名字，连帝国数据库都找不到相关痕迹。
　　只是时不时有人声称，他隐约记得帝国曾经生活着很多beta。
　　今早发生的事情，让苏哲彦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他在城里给机器人买衣服的时候，又被一群alpha堵在小巷里骚扰。
　　杀死这群垃圾，没能让他心情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出城的路上，有人往他身上扔金币，问他多少钱一晚。
　　他把那人头砍了，一路提着往外走，这回再没人敢拦他。
　　虽然从始至终，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可苏哲彦还是烦躁异常。
　　只要他靠近人群，这类事他每天都会经历。
　　本来他饭量还算大，到了这边，他连一盒营养膏都吃不下。
　　苏哲彦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可能是环境太恶劣，可能是罪犯太恶心。
　　但凡有活人接近他，他就想要拔刀砍人。
　　空气中到处都是alpha的信息素，浓郁到他这个beta都感到刺鼻。
　　他总会产生呼吸困难的错觉，只有回到胶囊舱里闻香水，才会感觉舒服一些。
　　那群罪犯里或许有好人，但苏哲彦没办法和这些人交流，他无法融入这个社会。
　　明明来荒星的日子并不长，短短三天，他脑海里就出现了自杀的念头。
　　可第三天晚上，机器人突然活了。
　　会跑会跳会说话，还喜欢和他手指打架。
　　相比起自杀，机器人更加吸引他。
　　……
　　楚时辞一直等了好久，直到晚上七点，外面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军靴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苏哲彦回来了。
　　他把梯子架到舱边，蹭蹭爬上去，探头往外看。
　　透过胶囊舱透明盖子，楚时辞看见苏哲彦，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老张头的话。
　　‘长得非常好看，但看脸会立刻冷静。’
　　楚时辞越看越觉得老张头说得真贴切。
　　苏哲彦金发碧眼、皮肤白皙、俊美异常，仿佛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
　　可他的眼睛毫无生气，身上没有一点活人应有的生命力。就像是行尸走肉，看着让人后背发寒。
　　不知道白天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那双眸子又变得暗淡无光，楚时辞昨晚好不容易才把它点亮。
　　他忍不住伸手碰碰透明盖子。
　　苏哲彦没有回应他，只是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活力值＋1，当前活力值21/100。】
　　楚时辞爽了，他就知道男主是爱他的。
　　在外面摆着死人脸，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笑。
　　这是什么，这是专属于他的特殊优待。
　　楚时辞指着胶囊舱内壁上的四个黑点，挥舞着铁钉跟苏哲彦告状。
　　这里隔音很好，机器人说话声又太小。
　　苏哲彦听不见楚时辞说什么，但从他的动作，能猜出他的意思。
　　他深吸口气，稍有好转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楚时辞见他转身要走，连忙拍打盖子。伸出八根手指，示意敌人比他两只手加起来都要多。
　　苏哲彦没看懂，不过也不需要看懂。
　　今天晚上雾很小，这也是那些人选择今晚来抓他的原因。
　　他转头看向四周，视线在几处地方顿了顿，“别躲了，出来。”
　　隐藏在掩体后面的人，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陆陆续续走出来。
　　前后加起来，一共十三个人。
　　苏哲彦找敌人的时候，他们也在看他。
　　直到看见他的正脸，那些人才明白老张头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光洒在他的身上，他俊美高贵，恍若古希腊的神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会被他容貌惊艳。
　　可惊艳之后，只觉得遍体生寒。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没有生气，没有活力。从眼神到神态，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死寂。
　　为首的男人失神一瞬，又瞬间冷静下来。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发现他们也神色复杂。
　　男人咂咂嘴，小声嘀咕，“艹，还以为死人脸只是夸张的说法，没想到是写实。”
　　旁边的人提建议，“老大，不如把他眼睛挖了或者蒙上。我觉得主要是眼睛太唬人，戳瞎说不定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首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匕首就刺穿了手下的喉咙。他猛地转头看去，他们今晚的猎物依旧站在胶囊舱前。
　　他面上毫无表情，那双如同死潭般的蓝眸却燃起怒火。
　　猎物拎着染血的砍刀，一步步向他眼前的alpha逼近。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为首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两步。
　　在beta面前露怯，让他恼羞成怒，“我们这里有十几个人，他只有一个，兄弟们一起上！”
　　外面喊声很大，在胶囊舱里的楚时辞都听见了。
　　他在内部找到盖子开关，举着铁钉跳出胶囊舱。
　　今天谁敢碰他的任务目标，他就戳烂谁的脚！


第8章 第一个世界8
　　在今晚之前，楚时辞对男主的战斗力没有清晰的认知。
　　等他离开胶囊舱，看见外面散落一地的胳膊腿后，他才意识苏哲彦真的是个爽文男主。
　　从他听到喊声，到跑出来帮忙，前后加起来顶多三分钟，已经有五个alpha被拆成零件。
　　楚时辞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抱着钉子溜溜达达地凑到一个半死不活的alpha面前。
　　那alpha被拦腰斩断，他惊恐地看着如同人形绞肉机的苏哲彦，想不通beta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这时他眼前出现一个白金色的小机器人，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儿童玩具，约有巴掌大。
　　alpha愣了愣，他正在想这玩意哪来的，就见机器人跑过来。歪着头一边打量他，一边嘀咕：“好眼熟…我想起来了，之前就是你说前军人睡起来更带劲！”
　　说着他举起铁钉，对着alpha眼睛猛戳。
　　惨叫声划破夜空，又很快被其他人的哀嚎淹没。
　　原本已经杀红眼的苏哲彦，听到异响警惕地回头看去。
　　之前被他砍伤的alpha已经断气了，一个举着铁钉的红色不明物体，正飞快地向他靠近。
　　他刚想将那东西踢飞，就听见充满活力的喊声，“彦哥彦哥！我来了我来了！”
　　苏哲彦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机器人被人弄脏了。
　　脏东西从他脚边跑过去，四个轮子转得飞快。眨眼间冲到为首那男人身边，用铁钉戳他的鞋。
　　男人的手下差不多都死了，他被苏哲彦的残忍和强大震慑住，正紧张地跟他对峙。
　　忽然感觉脚趾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力甩脚，想缓解疼痛。
　　楚时辞没抓住钉子，直接被甩飞出去。
　　苏哲彦围观全程，眼皮狂跳。他顺着机器人飞走的方向看去，楚时辞捂着脑袋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像摔傻了。
　　苏哲彦心情更加烦躁。
　　他瞪了楚时辞一眼，“滚回去，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说着他提着砍刀，恶狠狠地冲向为首的alpha。
　　楚时辞本来还想留下来扫尾。
　　但看见一个alpha短短几分钟就被剁成馅后，他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跑回了胶囊舱。
　　舱体太高，外面没梯子，他上不去。
　　系统安慰他，【别怕，男主那么喜欢你，舍不得砍你。】
　　楚时辞贴在胶囊舱外壳上，‘我不是怕他砍我，我是怕他给我洗澡。’
　　【他搓得又不疼，你怂什么。】
　　‘你不懂，一会你就知道了。’
　　苏哲彦擦干脸上的血，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两个没有断气。
　　明天荒野上起雾后，会有怪物吃掉尸体，不需要他处理。
　　他向那两人走过去，其中一个不住地痛哭求饶，声音很吵。
　　苏哲彦一刀砍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另外那人见求饶没用，开始破口大骂。贱人、婊子，各种污言秽语像针一般，直直地刺进苏哲彦的心里。
　　来到荒星后，他见到的每个活人，都用这些词称呼他。
　　苏哲彦垂眸看着脚边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叫我。”
　　男人吐出带血的内脏，“在这里beta不就是被人玩的，我们打不过你，早晚有其他人…”
　　苏哲彦打断他的话，“我是苏哲彦，帝国的苏将军。”
　　男人震惊地看着他，随即嗤笑一声，“苏将军？打赢护国战争的那个？他娘的，早知道多带点人过来。你这种长得好名气大的beta，比omega还值钱。”
　　他话音未落，脑袋便滚落到地上。
　　刚才两人的对话楚时辞都听到了，他跑到苏哲彦脚边，一滴水落在他头顶。
　　他仰头看去，苏哲彦拎着刀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恍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如果不是他脸上残留着一道泪痕，楚时辞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哭了。
　　系统帮忙查了和护国战争有关的剧情。
　　原文写了很多，总结起来大概是外族入侵打到帝国首都，苏将军带兵奇袭。深入敌军腹地杀死对方高层，悍不畏死力挽狂澜。因体力透支生命垂危，被送进医院，抢救过程中暴露了性别。出院后，被押上军事法庭。
　　系统啧啧摇头：【这都没黑化，苏哲彦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男主。】
　　楚时辞只能看到原文大纲，具体内容需要咨询系统。
　　虽然打脸爽文男主，大多有个悲惨的开局，可他没想到苏哲彦前期会这么惨。
　　楚时辞一边顺着裤子往上爬，一边问系统：‘我支线任务算不算完成了。’
　　【不是，男主变成现在这样，和帝国卸磨杀驴没直接关系，这个顶多让他寒心。】
　　他爬到一半，身子被冰冷的手抓住，视线飞速升高，眨眼就到了苏哲彦眼前。
　　看着他微红的眼尾，楚时辞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
　　苏哲彦似乎是笑了一下，太快了，他没看清。
　　楚时辞被他带回胶囊舱，看着他脱下衣服，开始擦拭身上的血污。
　　就如他之前预想的一样，苏哲彦没把他当人。擦完身子也没换衣服，直接单手捧起他轻轻擦拭。
　　苏哲彦鸟大身材好，他这个纯0每次看见都会心脏狂跳。
　　可今晚他视线一直落在那双幽蓝的眼眸上，没乱飘，也没胡思乱想。
　　在手指又一次从他面前经过时，楚时辞伸手抓住它。拉着它举过头顶，让他拔出脑袋上的天线。
　　苏哲彦不明白小玩具在做什么。
　　天线立起来的瞬间，胶囊舱里响起悠扬柔美的钢琴曲，是帝国传统曲子——《英雄的赞歌》
　　机器人抱住他的手指，亲昵地蹭蹭他的指尖。
　　苏哲彦沉默半晌，别开头不再看他。
　　过了许久，楚时辞听到微不可查的抽泣声，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4，当前活力值25/100。】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睁开眼睛下意识四处找人。
　　现在才刚刚5点，胶囊舱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矮桌上，还摆着只吃了几口的营养膏。
　　楚时辞已经习惯了。
　　男主吃得比猫少，起得比鸡早。本来心理就有问题，这么下去铁打的人都扛不住。以后就算是掰开嘴往里灌，也要让他一天吃完一盒营养膏。
　　系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你在找什么。】
　　‘找我彦哥。’
　　【彦哥？哦，男主，你抬头就看到了。】
　　楚时辞闻言仰起头，盖子敞开着，苏哲彦站在外面背对胶囊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顺着梯子爬上去，还没来得及探头，就被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他还想挣扎，苏哲彦直接没收了他的梯子。
　　看着遥不可及的舱边，楚时辞有些泄气。
　　系统已经清醒过来，闲得没事跟他聊天，【你刚刚为什么叫他彦哥？】
　　‘他打架猛，够义气，以后就是我彦哥。’
　　【奇怪，怎么感觉你说话这么社会。】
　　‘我之前就是个混混，你不知道么？’
　　系统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有你具体资料，你长得那么乖为什么混社会？你跟我说说，我好奇。】
　　楚时辞没满足它的好奇心，只说是被逼的，看上去兴致不高。
　　书架下放了几瓶插好管子的机油，是苏哲彦给他准备的早餐。
　　楚时辞喝了两口，发现味道口感好得出奇。
　　他在胶囊舱里转了几圈，找到一个新机油桶。
　　昨天还没有，今天才出现。苏哲彦的背包装不了这么大的桶，估计今早又去了城里。
　　楚时辞陷入沉思。
　　这人到底是几点起的床？
　　新机油桶上写着【永生科技，精品机油】
　　精美包装，浮雕花纹，配上华丽的logo，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金币的香气。
　　旁边是剩了大半桶的旧机油，用掉了漆的破桶装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机油】
　　书桌上多了几个新盒子，【机器人专用护理液】、【三代机器玩具配件箱】、【精品组装玩具床】
　　单看25点活力值，楚时辞还没明白数字代表的含义，今天他才有了直观感受。
　　苏哲彦之前对他的态度，是随便养养活着就行。
　　现在变成了宝贝机器人，喂最好的油，睡最贵的床。
　　舱盖被人打开，苏哲彦冷着脸，将一个带着床幔的粉色公主床放到书架最底层。
　　楚时辞挺嫌弃这个颜色，但苏哲彦一直盯着他看。
　　他想了想，兴冲冲地扑过去，惊喜地叫道：“这是我的床么？好漂亮，我好喜欢！”
　　床很软，有配套的床上用品，床头还挂着捕梦网。即使放在玩具里，也是价格不菲的高档货。
　　楚时辞原本不喜欢粉色，可看见这床，他忽然心里发酸。
　　荒星没有秩序资源匮乏，无论是食物还是金币，都是苏哲彦从其他罪犯手里生生抢来的。
　　他自认为没帮过苏哲彦什么，只是陪他说话跟他手指玩。没想到仅仅如此，苏哲彦就愿意为他买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
　　楚时辞正想着要怎么感谢他，忽然发现被子里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掀开被子，下面是个男性人偶。比他大一点，模样清秀做工精致，关节可以活动。
　　头顶传来苏哲彦清冷的声音，“你总说喜欢男人，我买到了。送你，拿去玩。”
　　他顿了顿，略带好奇地道：“在这玩，我看看。”
　　楚时辞：……


第9章 第一个世界9
　　很小的时候，楚时辞就知道自己是个GAY。
　　他也确实想要一个器大活好的攻，但这不代表他会对一个人偶男娃下手。
　　刚刚苏哲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玩什么，怎么玩。他哪知道，他又没玩过。
　　系统在他脑海里笑得直抽抽，苏哲彦还在旁边催促，“快点，我赶时间。”
　　楚时辞呆呆地看着玩偶，玩偶呆呆地看着他。
　　他跟那双乌黑的眼睛对视许久，莫名觉得好想哭。
　　苏哲彦等不及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楚时辞一咬牙一狠心，抱起玩偶开始玩过家家。
　　他让娃娃靠着床头柜坐好，拿起枕巾披在它肩上：“你装妈妈，我是爸爸。”
　　说着又抓住苏哲彦的手指，“你当我儿子，快，叫爸爸！”
　　尽管苏哲彦依旧面无表情，但看得出他明显愣了一瞬。
　　楚时辞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报复男主。
　　虽然苏哲彦肯定不会这么叫他，可口头占便宜已经很爽了。
　　他偷偷缩回手，想着一会苏哲彦要是想打他，他就往书架和内壁的缝隙里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冷淡的声音，“嗯，爸爸。”
　　他猛地转头，见了鬼一样看向苏哲彦。
　　“你刚刚叫我什么？”
　　“爸爸。”
　　楚时辞很茫然，“你…叫我？”
　　苏哲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眼中也带上一丝不解，“我演孩子，你说的。”
　　他顿了顿，迟疑道：“不是在玩过家家？”
　　楚时辞：……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脸正经的男主，他突然发现自己真脏。
　　苏哲彦只是想看机器人和娃娃玩游戏，还配合他一起过家家。而他居然会想到那种事情，明明他现在只是个儿童玩具，思想怎么能这么龌龊。
　　楚时辞颓然地对系统道：‘真不愧是无cp纯剧情向小说的男主，和他比起来我真是个肮脏的成年人。’
　　【从听说你生前常驻花市看重口开始，我就知道你只是看着白净，实际是颗腌制入味的咸鸭蛋。不仅口重，还黄得流油。】
　　刚分配好游戏角色，机器人就钻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
　　最开始苏哲彦还没反应过来，他摸摸小被子，听到机器人发出生无可恋的哀嚎。
　　他思索几秒，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不用躲，我不和玩具计较。”
　　被子拱了拱，就再没动静。
　　苏哲彦手指硬挤进被子里，摸了机器人几下，背好包起身出去找物资。
　　舱门再次关上，楚时辞从被里探出头。
　　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死于尴尬过度。
　　楚时辞把娃娃扔下床。
　　将最后一个目击者赶走，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系统还在狂笑，楚时辞拔出头顶的天线，企图盖住它幸灾乐祸的笑声。
　　他快速调频，想找点有意思的听。
　　但现在时间太早，广播都在放新闻。
　　胶囊舱里响起女播音员的声音。
　　【#近日永生科技已完成‘beta性别转换’的最后一次人体实验，永生科技称该项技术成熟完善，整个过程只需24小时。beta可在保留男女第一性别的基础上，任意选择转化为alpha或omega。公司可派专人陪同前往政府部门，帮助性转后的beta重新录入公民信息。#】
　　楚时辞听了一阵，发现之后没什么有趣的新闻，就换了其他频道。
　　【#因李某、刘某等13人，散播谣言、诬蔑永生科技盗取公民信息。引起社会恐慌，影响极为恶劣。经法院审理，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永生科技再次发表声明，公司从未盗取公民信息，他们会用法律捍卫公司的名誉#】
　　【#以‘维护beta合法权益，归还beta工作权利’为口号的游行队伍，昨夜与首都警察发生冲突，共造成1死3伤。#】
　　系统跟着听了一阵，忽然开口道：【我看了下原文，男主之所以能把你带进荒星，就是因为他即将被塞进胶囊舱时，附近的游行队伍爆发大规模暴动。看守他的人少了，他偷偷把你带走的。】
　　楚时辞啧啧摇头，‘帝国人民的生活真是水深火热。’
　　【性别歧视那么严重，冲突肯定就多。】
　　它说得也有道理，可楚时辞回忆着刚刚的新闻，越想越感觉是帝国政府在带头歧视beta。
　　他不知道‘beta劳动保障法’的具体内容，但从游行队伍的口号来看，那个保障法似乎造成beta大规模失业。
　　楚时辞是个常年混迹于花市的小GAY，ABO文他也经常看。
　　他看过一O多A总受文、歧视omega让他们沦为玩物的纯肾文、也见过A少O多alpha成为香饽饽的总攻文。
　　大多数文里，beta都是人数众多又平平无奇的背景板。
　　而这个世界，他们反倒成为少数弱势群体。
　　楚时辞没想通，也就没再继续研究。
　　他没把帝国的事放在心上，反正苏哲彦目前困死在荒星。帝国那边什么情况，和他们关系不大。
　　比起想这些，他更想知道怎么才能让男主带他一起出门。
　　苏哲彦每次从外面回来，脸色都很难看。
　　楚时辞想着要是有他在身边陪着，苏哲彦说不准能好受点。
　　系统给他支招，但哪条都行不通。
　　中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楚时辞连忙关掉广播，跑到书架下躲好。
　　隔着盖子，能听到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这就是那个beta的住所？你确定之前看见他对着胶囊舱说话了？”
　　“那还能有假？我那可是正宗的军用望远镜。他就是站在舱边，低头跟里面的东西说话。距离太远，他说什么我没听清，但看他嘴型，肯定是在和人对话。”
　　楚时辞躲在书架下，心情十分复杂。
　　苏哲彦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每次都会先查看四周，再进舱休息。
　　真没想到千防万防，最后败给了望远镜。
　　外面几人还在讨论。
　　一个男人咂咂嘴：“那准是在里面藏人了，一个beta还玩金屋藏娇，你说他会不会藏了个omega？”
　　“什么信息素都没闻到，估计藏了个beta。”
　　“一口气两个beta，藏着的那个应该更好看，卖出去能值不少钱。”
　　他们一边说，一边撬开胶囊舱的透明盖子。
　　其中一个alpha钻进来，在舱内四处翻找。
　　楚时辞躲在角落里，生怕被人发现。
　　那个alpha先是把苏哲彦屯的几盒营养膏拿出去，又带走了买给楚时辞的机油。
　　楚时辞看得直咬牙，心都在滴血。
　　等胶囊舱翻得差不多了，男人开始伸手翻书架。
　　他拎起公主床，嫌弃地扔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男娃娃看了几眼，转头对撑着盖子的同伴道：“你看，这个beta玩得都是什么东西。”
　　外面的人伸手接过娃娃，“成年人谁玩这个，难不成他在胶囊舱里藏了个小孩？啧啧，那可就赚翻了。”
　　alpha继续在书架里掏，楚时辞使劲往后缩。
　　男人的指尖碰到他的身体，疑惑地嗯了一声，“这里有东西。”
　　他掏了半天没掏出来，索性将书架整个搬出去。
　　书架下面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只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机器人。
　　机器人整体呈白金色，是十几年前的老玩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拿起机器人，撕开他公主裙，打开胸前的盖子。
　　发现里面没有电池，他遗憾地叹口气。
　　头顶传来同伴的声音，“这机器人算是老古董了，反正也不碍事，一并带走得了。拿回去看看有没有人想买，低价处理也能卖几个金币。先把东西带回去，晚上拉够三十个人，过来抓那两个beta。”
　　楚时辞打不过也跑不过。
　　他耷拉着身子，被人粗鲁地握在手里。
　　alpha带着战利品有说有笑地往回走，楚时辞跟着来回摇晃。
　　胶囊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晚上七点，苏哲彦准时带着物资回到荒野，身后背着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拎着新的换装礼盒。
　　他走到胶囊舱边，打开透明盖子。
　　机器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舱边跟他打招呼，舱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入眼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alpha的气息。
　　苏哲彦身体僵硬一瞬，随即进舱快速翻找。
　　都找过了，没有，哪都没有。
　　苏哲彦怔怔地看着凌乱的胶囊舱。
　　他的机器人被人偷走了。


第10章 第一个世界10
　　今晚的荒野，似乎格外寂静。
　　苏哲彦本已习惯了孤独，可这些天晚上过得太热闹。每次回家都有小机器人出来接他，在他身边乱跑乱叫。
　　现在机器人不在了，孤独反倒变得难熬。
　　荒野上的尘土是有生命的，它们一直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
　　它们会吃掉尸体，也会吞食脚印。
　　苏哲彦在胶囊舱四周走了几圈，脚印完全消失，没有一丝外人来过的痕迹。
　　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他不能从残留的气味中，闻出对方到底是几个人。更别说通过信息素，找出那个人。
　　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办法，直接去最近的城镇参加夜市。那些人偷走机器人肯定是要卖的，多去几次准能碰到。
　　但夜市开启的时候，数以万计的alpha会蜂拥进城镇里狂欢。夜晚会刺激他们的本能，让他们更加暴躁。打架斗殴，奸杀同类，连稍微弱小的alpha都会避免夜间进城。
　　荒星说到底就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监狱，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苏哲彦被流放到这里的第一晚，曾无意间闯入夜市。
　　他看见三个瘦弱的alpha，被绑在路上当沙包。一盒营养膏可以打一次，摊主提供刀具。不过半个小时，三个alpha就从活人变成骷髅架。
　　附近还摆着娱乐杆，把人吊在上面，五枚金币可以随便玩十分钟。
　　类似的游玩项目还有很多，惨叫声一直在苏哲彦耳边回荡。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晚看见的场景，那里有上万个alpha，他一个beta，要是被人活捉……
　　苏哲彦扶着胶囊舱，心脏剧烈跳动。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不敢去夜市。
　　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快要消散了，苏哲彦站在舱边望着城市的方向。他一直看了许久，转身回到胶囊舱。
　　舱内安安静静，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安慰自己。
　　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他没必要为了古董玩具冒这么大的风险。机器人是活的，要是他想回来，说不准能自己跑回来。
　　苏哲彦面色平静，将舱内重新布置好。
　　视线落到最后一样东西上，那是他今早刚组装好的公主床，现在被摔烂了。
　　他将床放回到书架，掀开粉色的小被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今晚好安静，他突然感觉有些孤独。
　　苏哲彦回想着这些天相处的场景。
　　机器人每晚睡觉都要趴在他胸口上，不敢一个人在家，总想白天跟他一起出门。看得出这小东西胆子很小，离不开主人。突然被人抓走，现在一定吓得直哭。
　　在外面哭得多惨，都不会有人哄他。要是哭没电了，机器人会不会死？
　　苏哲彦压下心中的异样，铁皮玩具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
　　荒星的夜晚远比白天热闹，城外怪物横行，城内灯火通明。
　　夜市上到处都是无处发泄精力的罪犯，道路两旁有不少摊贩在大声吆喝，叫卖他们偷来抢来的东西。
　　从被带到城里后，楚时辞就被人随手扔进了箱子里。上面还放着其他东西，他出不去。
　　人都走了，外面很安静。
　　他和系统玩了一下午的魂斗罗，直到晚上九点，才再次听到说话声。
　　声音很熟悉，还是之前那几个alpha。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是已经凑够了30人。但这些人一大半都在逛夜市，约好两点散市再一起去荒野抓beta。要是好看，大家一起玩。不好看直接卖出去，金币平分。
　　等人都离开了，楚时辞扒拉着头顶的盖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没顶开它。
　　他急得直转圈，‘坏了坏了，彦哥长得那么好看，不能落到这帮人手里。’
　　系统慢悠悠地喝着红茶：【都说了是爽文不是黄文，你有什么好慌的。】
　　‘30个也可以？我彦哥那么猛？’
　　【全文战力天花板，那是相当猛。】
　　听系统这么说，他长松口气，爽文男主果然不需要他操心。
　　系统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楚时辞想了想，‘我准备偷跑回去，来的时候我一直在记路。只要给个机会，我就能飞奔回彦哥身边。’
　　【你说他会不会来救你？】
　　楚时辞有些犹豫：‘这里有好多alpha，他才25点活力值，能冒险来救我？’
　　【也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有点小期待，要是男主能来接他就好了。
　　这种期待在楚时辞被带出去参加夜市后，变得荡然无存。
　　他和其他商品一起躺在摊子上，看着街上恐怖的场景，只想让男主快点跑。
　　摊主一边整理摊位上抢来的商品，一边大声叫喊：“机器玩偶、公主换装盒子、人偶娃娃，各种小玩具给钱就卖！”
　　他旁边的摊位是弹弓游戏摊子，摊主自制了弹弓，一个alpha呈大字绑在墙上，正在拼命挣扎。五金币打十次，架子上摆着对应的礼品。
　　楚时辞刚上摊位，就被弹弓店老板用七金币买走。摊主把他塞进奖品架上，不远处还摆着奖励表。
　　打出血得三等奖，打瞎眼睛得二等奖，打死可得一等奖。
　　看了几轮后，楚时辞都快哭了。
　　系统安慰他，【没事，按照设定来看，被流放到荒星的alpha都不是好东西。最次也是杀了十几个人，才会被送到这里。】
　　‘这不是同情的泪水，我是吓哭的。’
　　【好巧，我也吓哭了。】
　　因为附近的人太可怕，楚时辞哭都不敢出声。
　　摊主正在给墙上的男人擦药，想让他活久点，多给他赚点钱。余光扫到不远处的奖品架，突然发现新买的奖品有点不对劲。
　　机器人的脸上出现两条明晃晃的黑线，看来是眼睛漏油了。
　　摊主掏出抹布擦了擦，机器人依旧在滴答机油。
　　他没找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把机器人和电池并排摆在一起：“特价处理，买电池送配套机器玩具！”
　　楚时辞：……
　　突然更难过了。
　　在他伤心的时候，摊主和砍价的路人打了起来。两人拿刀互捅，溅了围观群众一脸血。
　　几个脾气暴躁的alpha加入战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楚时辞趁机溜了，临走前还偷走了三枚电池。
　　怀里举着电池，脚下的轮子飞快转动。他像个灵活的小老鼠，在混战的人群中穿行。
　　他受不了了，要回家找彦哥。
　　不知道从哪掉下来一只断手，正好砸在楚时辞脚边。他吓得心脏狂跳，扭头钻进不远处的小巷。
　　小巷里光线昏暗，楚时辞贴着墙边悄悄往里走。
　　几个alpha正在里面闲聊，没人注意到巴掌大小的机器人。
　　楚时辞一边小心地绕过他们，一边听周围的动静。
　　一个男人给同伴递了瓶营养液。
　　“中午听送货的人说，永生科技弄了个‘beta转AO技术’，伪装性别参军而被流放的犯人，只要愿意变性成alpha，就可以离开这里。以后要是有其他beta被发现违规参军，也能选择变性逃脱处罚。”
　　“这是要大赦天下beta？”
　　“只赦免违规参军的，杀人强奸的不算。”
　　同伴咂咂嘴：“本来送到这的beta就不多，再过几年就只能玩alpha了。永生科技可真是什么生意都做，听说之前为了让AA和OO也能繁衍后代，还弄了个什么造婴技术？”
　　“基因孵化技术。”
　　“对，全程用仪器和孵化箱创造婴儿。要我说，不是从娘胎里掉出来的肉，和人造人有什么区别，算个屁的人。”
　　在他们交谈间，楚时辞已经溜到最后一个人脚边。
　　眼看就要成功脱险，那人忽然换了个站姿，楚时辞直接被撞倒。
　　男人轻咦一声，“好像踢到个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是个玩具？没想到在这还能捡到钱。”
　　楚时辞窜起来，抱起电池转身冲回主街。
　　身后传来几个男人的喊声：“是个机器人，他还拿了三块电池！抓住他！”
　　主街上一片混乱，楚时辞在人群中飞快穿行。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一双黑色军靴突然拦住他的去路。
　　楚时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微凉的手抓住，轻轻塞进口袋里。
　　“再把自己弄丢，我就不要你了。”
　　听着熟悉的说话声，楚时辞眼睛一亮。他刚想探头看看，又被手指用力按了回去。
　　临到城门时，有人拦住苏哲彦：“你怎么没有信息素？你是个beta？”
　　苏哲彦语气冷淡， “不是。”
　　“你真的是beta！快来！这里有个b……”
　　楚时辞趁乱探出头，正好看见苏哲彦手起刀落，眨眼干掉一个alpha。
　　苏哲彦感觉手指被人拉了拉，他敞开口袋低头看去。满身泥巴的机器人，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苏哲彦眯起眼睛，冷声嘲讽道：“看我做什么，你个脏东西。”
　　【活力值＋3，目前活力值28/100】


第11章 第一个世界11
　　主街上有一群人在打架，空气中的信息素含量严重超标，影响了alpha的判断。
　　解决掉拦路的alpha，苏哲彦快步离开城镇。嘈杂的吵闹声被抛到身后，直到彻底看不见城市的影子。
　　他在夜市里找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他的机器人。
　　短短的六十分钟，他被堵进小巷三次，被alpha包围两次。有几个人尾随他，试图拿药将他迷晕。算起来，他确实是一路杀出来的。
　　流放荒星取代了死刑，犯人要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
　　他闭了闭眼睛，深藏在心中的疑问再次浮出来。
　　这样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楚时辞正在口袋里摆弄电池，试图把它塞进自己胸口。
　　一直沉默不语的系统忽然开口道：【你不是一直跟着男主走路的频率摇晃吗，我发现你已经有两分钟没晃悠，你们到家了？】
　　楚时辞探头四处看看，周围一片荒芜，看不见胶囊舱的影子。
　　苏哲彦独自一人站在寂寥的荒野上，面色平静一动不动，恍若没有灵魂的蜡像。
　　系统和他同享视野，它好奇道：【男主死机了？】
　　楚时辞叫了几声，苏哲彦没理他。
　　他顺着衣服往上爬，爬到胸口的时候手上一滑。他惊叫一声，还没开始自由落体，就被人揪住脑袋拎起来。
　　视线飞速上移，很快便和苏哲彦的眼睛平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那双蓝眸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茫然。
　　楚时辞摸摸头顶的手指，仿佛找到同伴，“彦哥彦哥，你是不是也被夜市吓到了！”
　　他擦擦脸指着脸上两道黑色的痕迹：“我就知道不是我胆子小，是他们太变态。你看彦哥，我都吓哭了。还好有你接我回家，你好能打，在你身边特别有安全感！”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太过吵闹，将苏哲彦从失神的状态中唤醒。
　　他蹭了蹭机器人的脸，微微皱眉道，“哭到漏油？”
　　楚时辞快速点头，“有人摆摊卖我，隔壁游戏摊子很血腥。我往外跑的时候，他们在打架，胳膊腿乱飞，啪啪地往地上掉。你每天都是跟那些人抢东西吃么？你真厉害。”
　　说完他心有余悸地深吸口气，四肢使劲扑腾，想往苏哲彦身边凑。
　　苏哲彦伸出食指，机器人立刻顺着手指往他手里钻。
　　他身上都是泥巴和血污，还有自己漏出来的机油，又脏又难闻。
　　苏哲彦嫌脏，想把他扔回口袋里。但小东西似乎是吓坏了，一直在蹭他掌心。
　　他叹口气，拿起机器人给他擦脸上的泪痕。
　　机器人仰着脑袋等他擦脸，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嘴里嚷嚷着‘彦哥彦哥。’
　　苏哲彦脸色缓和下来，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他长得非常俊美，笑起来格外迷人。连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此时似乎也带了些温度。
　　楚时辞呆呆地看着他，被美色迷得心跳加速，“彦哥你以后多笑笑，看上去特别帅。彦哥彦哥，你来救我我好开心。没有你我就算不死在外面，也会缺胳膊少腿。还好我主人是你，你对我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他发现那张苍白的脸上似乎染上一丝薄红。
　　他还没看清，苏哲彦就收起笑容冷声道：“你除了撒娇，还会什么。”
　　【活力值＋1，当前活力值29/100。】
　　“不许看我。”
　　【活力值＋1，当前活力值30/100。】
　　楚时辞：……
　　切。
　　苏哲彦给他擦完脸，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楚时辞一边跟在苏哲彦后面跑，一边揣测他的心思。
　　男主害羞了，脸皮真薄。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大事，之前受到的惊吓太多，脑袋一时蒙住。
　　他连忙跑到前面拦住苏哲彦，告诉他两点散市后，还有30个alpha过来抓他，让他一定要小心。
　　苏哲彦脚步顿了顿，“把你带去夜市的人也在里面？”
　　楚时辞正努力顺着他的腿往上爬，闻言气愤道：“对，他砸烂你给我拼的床，偷走新买的机油。我的衣柜也没保住，还有男娃娃。这帮人是偷东西偷上瘾么，怎么连玩具都不放过。哦对，他们把胶囊舱翻了个遍，你的日记还在不在？”
　　苏哲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日记里没有什么要紧……”
　　说到一半他忽地顿住。
　　楚时辞钻到他口袋里，“日记是不值钱，但那些人闲得没事偷看，岂不是很尴尬。”
　　苏哲彦又不说话了，看得出他现在心情很差。
　　……
　　胶囊舱依旧摆在原来的地方，晾了他一路的苏哲彦，伸手将他抓起来放进舱里。
　　他表情冷淡，动作却很轻柔，楚时辞就知道男主是爱他的。
　　凌晨两点四十分，荒野上隐隐传来脚步声。
　　一群alpha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似乎是想要活捉beta，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棒子铁棍。
　　苏哲彦正在闭目养神，当alpha的信息素传进胶囊舱，他缓缓睁开眼睛。
　　楚时辞有些紧张：“彦哥，我出去帮你，我能偷袭他们。”
　　苏哲彦用余光看他，“出去扎他们脚？”
　　楚时辞拿起铁钉，“伤害不高，但重在参与。”
　　苏哲彦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把他塞进被子里，起身离开胶囊舱。
　　不过几分钟，外面就传来alpha猖狂的叫嚣声。
　　各种污言秽语传进胶囊舱，听得楚时辞火气蹭蹭往上窜。
　　等他爬出胶囊舱，就看见苏哲彦和一群人混战。
　　血滴顺着砍刀流淌，鲜血飞溅到苏哲彦身上，仿佛为他穿上一层红色的战甲。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爽文男主果然不需要他担心，可他现在却更加茫然。
　　帝国抛弃了苏哲彦，但系统已经证实过，这不是他萎靡不振的理由。
　　荒星虽然恐怖，可他完全有能力自保。而且他刚来这里三天，就只剩五点活力值了。苏哲彦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将军，恶劣的环境不可能这么快将他摧垮。
　　所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时辞心中疑问越来越多，他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个小时后，战斗接近尾声。
　　苏哲彦平复着呼吸，拎起半死不活的alpha：“偷走的笔记本在哪。”
　　那人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尸体，苏哲彦摸索一阵找出日记本。
　　本子被人动过，夹在里面的小纸心不见了，那是机器人送他的。
　　苏哲彦眯起眼睛，拿起砍刀开始鞭尸。
　　机器人跑过来帮忙，苏哲彦看他一眼，从日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扔到他面前。
　　楚时辞捡起纸，头顶传来带着微喘的声音，“叠。”
　　“嗯？”
　　“去叠个心。”
　　“为什么？”
　　苏哲彦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楚时辞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哪步没跟上？人心真的好复杂。


第12章 第一个世界12
　　楚时辞带着满脑子问号，给苏哲彦叠了一颗纸心。
　　虽然苏哲彦看上去很嫌弃这颗心，但一口气涨了2点活力值。
　　楚时辞表示自己还会叠千纸鹤、幸运星、小纸船和玫瑰花。
　　苏哲彦没搭理他，活力值也没有增长。
　　30个alpha的尸体躺在荒野上，楚时辞看着有些发愁。
　　苏哲彦整理好摸尸得到的战利品，一边往回走一边问机器人：“在看什么。”
　　楚时辞指着满地的尸体，“要是不处理好，他们会不会发烂发臭？对了，之前那13具尸体怎么一夜之间消失了？”
　　苏哲彦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轻笑，“蠢。”
　　说完就不再理他。
　　系统啧啧摇头，【你别生气，能当男主的人多少都有点个性。】
　　‘没事，彦哥对我好，我不介意他傲娇毒舌。’
　　说话间楚时辞从一具尸体的口袋里找出一枚金币，苏哲彦摸尸的时候漏掉了。
　　这是他在异世界收获的第一桶金，虽然是捡漏，楚时辞还是很开心。
　　他抱着金币端详，发现上面的图案有点奇怪。
　　之前苏哲彦数钱时，他也凑过热闹。金币正面印着帝国的国徽，一道苍劲有力的闪电图标，反面是帝国开国君主的头像。
　　但这枚金币正面是缠绕着苹果的蛇，反面刻着一个陌生女人。
　　楚时辞有些疑惑，金币上为什么会有永生科技伊甸园的标志？假币？
　　他还在愣神，系统忽然尖叫一声。
　　随着血腥味在空中飘散，空中渐渐弥漫起黑黄色的雾气。地面上凝聚出一道道人影，向着周遭的尸体扑去。
　　在楚时辞惊恐的目光中，30具alpha的尸体被雾气完全笼罩，眨眼消失不见。
　　雾气吞没了尸体还觉得不满足，在楚时辞身边打转。
　　四周都是雾，楚时辞完全不敢动，他甚至感觉有东西咬了咬他的手。
　　发现机器人不能吃后，雾气从他身边散开。
　　楚时辞吓得一边往回跑，一边喊彦哥。
　　苏哲彦一直透过透明盖子观察机器人，此时听到喊声，他起身将手臂伸出胶囊舱。
　　机器人直接扑进他手心，估计是吓坏了，抱住他死活不松手。
　　苏哲彦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回到男主手里，楚时辞终于松口气。彦哥很能打，在他彦哥身边特别有安全感。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楚时辞猛地抬头看向苏哲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怪物会吃尸体，你居然不告诉我！”
　　苏哲彦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解着衬衫扣子。
　　楚时辞真的吓到了，他爬上书架质问道：“你就这么把我扔在外面，刚刚大雾差点吃了我，里面还有东西在咬我的……”
　　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它们不吃铁皮玩具。”
　　楚时辞眯起眼睛盯着他。
　　系统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好气，但没想好要怎么发泄。他长得帅对我也好，现在还过得那么惨，我想跟他吵架都下不去口。’
　　苏哲彦脱下沾满血污的衬衫，余光看了看机器人。
　　小东西似乎生气了，正叉着腰跟他较劲。
　　苏哲彦略微沉思，转身正对书架。他解开腰带，缓缓褪下军裤。机器人身子一僵，小脑袋跟着向下移动。
　　当他指尖碰到内裤时，机器人捂着脸跑开了。
　　苏哲彦伸手把他抓回来，机器人浑身僵硬地躺在他手心里，视线四处乱飘。
　　一会偷偷看向他的胸肌，一会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闭上眼睛。
　　苏哲彦轻笑一声，“你是机器玩具，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时辞心脏狂跳，“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喜欢男人。我劝你最好把我放下，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面壁思过。我思想特别龌龊，你要是再不把我当回事，我可就不客气了！”
　　在苏哲彦眼里，这只是个巴掌大的铁皮玩具。楚时辞说的话，他都当笑话听。
　　他伸手按按机器人的脑袋：“怎么不客气。”
　　楚时辞脑海里冒出一堆花市剧情，“小心我半夜偷袭你，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哭都没地方哭。我警告你，我手段特别得多。”
　　这句话一出口，胶囊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哲彦紧抿着嘴唇，表情古怪，脸颊泛红，似乎是在憋笑。
　　警告没有任何效果，活力值反倒涨了1点，现在是33点。
　　楚时辞冷哼一声。
　　现在把他当笑话，等他活力值攒到80，就当着苏哲彦的面表演大变活人。
　　到时候生米……
　　楚时辞忽然愣住。
　　苏哲彦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脱衣服，是因为没把他当人。要是知道他是人，会不会干掉他。
　　想到这里，楚时辞小声问：“彦哥，假如我能变成人，你会不会开心？”
　　苏哲彦没说话，只是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彦哥放心，我肯定本本分分做个机器人，再也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见苏哲彦的反应后，楚时辞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如果他没有穿成一个机器人，他根本就没有接近苏哲彦的机会。
　　这里环境太恶劣，苏哲彦最开始又只有5点活力值。那时的男主，比起活人，更愿意接近一个死物。
　　看着原本的天之骄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楚时辞心里不是滋味。
　　想起之前在夜市听到的消息，他拉住眼前的手指，“我在夜市听人说永生科技研究出了B转AO技术。因为违规参军被流放的beta只要同意变性，就可以离开荒星。彦哥，你要不要变性成alpha？”
　　苏哲彦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荒星到处都是罪犯。而且变成alpha稳赚不亏，以后就不会再被人歧视了。”
　　楚时辞话音未落，就看见苏哲彦眼神冷下来。
　　他没说话，冷着脸将楚时辞放到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直接关灯睡觉。
　　楚时辞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不明白苏哲彦为什么这么生气。
　　每天苏哲彦出去找物资，回来后看上去都很消沉。那种无法掩盖的疲态和身体劳累无关，是荒星在一点点摧垮他的精神，让他的心灵疲惫不堪。
　　楚时辞凑到苏哲彦耳边，“彦哥睡了吗？你这么抵触变性，是不是因为讨厌alpha？”
　　胶囊舱里很静，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苏哲彦略带怒意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态度改变我的性别，哪怕被判处流放，我也从未怨恨过自己beta的身份。你不理解我为什么抵触变性，可我更不明白帝国为什么非要强迫我们变性。”
　　他停顿许久，嗓音微颤，“流放荒星的只有三种人，叛国贼、连环杀人犯和违规参军。他们出卖国家机密，奸杀民众达到数十人，而我只是想保卫祖国。我做错了什么，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我曾坚信帝国这么规定一定有它的道理，可现在告诉我只要变性就可以逃脱惩罚？所以处罚的重点不是违规参军，而是因为我是个beta？简直可笑。”
　　黑暗中，苏哲彦抬手捂住双眼，“我凭什么变性，这本就不公平。”
　　楚时辞顿时明白两人思维差异了。
　　他是个局外人，来这里只有几天，对世界了解仅限小说。大部分ABO文都围绕着AO展开，他们生来优秀强大，而B则是路人背景板。
　　在他认知里，B变A是变得更优秀。通过变A离开荒星，则是双赢的好事。
　　而对苏哲彦而言，beta是父母赐予他的性别，不是他备受歧视的理由。
　　他们一个是误入书中看客、一个是亲身经历者，世界在他们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
　　楚时辞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彦哥，是我想得太简单。”
　　苏哲彦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只露出金灿灿的发顶。
　　胶囊舱里很安静，楚时辞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帝国只说B变A可以免除处罚，却不提omega？
　　是因为永生科技还没有研究O转AB的技术，还是像苏哲彦说的那样，帝国其实是在逼迫beta变性？
　　第二天一早，就有两艘飞船降落在荒星。
　　船身上画着闪电形状的国徽，几队军人护送着研究人员走出飞船。
　　研究员们手持仪器，开始搜寻荒星上的beta。
　　苏哲彦的胶囊舱也被人光顾了。
　　那些人敲开透明盖子，拿出一份合同，问他要不要变性成alpha。
　　楚时辞趴在他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合同上的内容。
　　苏哲彦看都没看，态度冷硬地拒绝了。
　　研究员向身后的军人点点头，转身走到一边。
　　一直站在后面的四个军人摘下头盔，激动地看向苏哲彦。
　　其中一人急切道：“将军！是我小刘，你的副将！”
　　苏哲彦愣了愣，又有一人凑过来，“你别担心，永生科技那些变性人我接触过。一个个身体倍棒，和alpha没区别，在军队里发挥也很好。”
　　楚时辞装成玩具，眼睛偷偷往旁边瞄。
　　苏哲彦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是第一次看到男主这么生气。
　　等四个士兵都说完，苏哲彦才冷声开口：“你们也想让我变成alpha？”
　　为首的刘副将拉住他：“荒星不是人呆的地方，再说变成alpha有什么不好的。将军，王也很想让你回去，帝国需要你。”
　　苏哲彦用力甩开他的手，嘴角带着嘲弄的笑。
　　“今天我为了逃避刑罚放弃我的性别，明天就能为了活命背叛我的国家。什么免除处罚，不过是对beta的变相侮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着怒火。
　　“回去告诉王，我不屑于当什么alpha。哪怕死在这里，我也不会为这种荒唐的理由屈服。”


第13章 第一个世界13
　　帝国飞船离开后，苏哲彦再次恢复平静。默默地回到胶囊舱，开始对着墙壁发呆。
　　楚时辞原本没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中午，他看见苏哲彦吃了一整盒营养膏。
　　他和系统都很震惊。
　　在此之前，一盒营养膏是苏哲彦两天的饭量。
　　今天苏哲彦没有出去找物资，吃完午饭就在舱里静坐。
　　手里拿着一枚金币，眼睛直直地盯着它看。
　　楚时辞好奇他在看什么，凑够去偷看后，发现只有帝国的闪电国徽。
　　他跟他说话，他反应也很冷淡。
　　系统小声问道：【男主怎么了？】
　　楚时辞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他正在疑惑，忽然听到苏哲彦轻声呢喃：“需要我？”
　　系统歪歪头，【他说什么？】
　　‘之前那个刘副将不是说王想让他回去，帝国需要他么，他在重复副将说的话。’
　　楚时辞说完，和系统对脸懵逼。
　　这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苏哲彦不知道想到什么，叹息一声换了衣服开始睡觉。
　　楚时辞蹲在他脸边，戳戳他鼻梁：“彦哥，你到底怎么了？”
　　苏哲彦睫毛微动，“别闹。”
　　“你看上去好奇怪。”
　　苏哲彦翻身背对他，任凭他怎么折腾，都不再说话。
　　系统咦了一声：【好怪，活力值涨了3点，现在一共36点，会不会是因为今天见到了老战友？】
　　回想起之前重生时的景象，楚时辞觉得关系不大。
　　当时苏哲彦的面色阴沉，说话时语气也很冲。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看不出半点重逢后的喜悦。
　　思索许久，楚时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猜想。
　　他拔出头顶的天线，试着调频到帝国每日新闻。
　　随着胶囊舱里响起广播声，他发现苏哲彦呼吸频率微微放缓。
　　【#今早5时，前往荒星接收beta的飞船已经返航。这次共有17名beta罪犯，同意变性成alpha。据悉荒星现存的罪犯中，共有23人为违规参军的第三类罪犯，其中包括曾率军打赢护国战争的苏将军。#】
　　【#苏将军已经明确拒绝变性，国王为此感到痛惜。但法律是维护国家稳定和平的底线，不存在将功抵过的说法。国家不会因苏将军的特殊身份，为他提供任何特权。#】
　　楚时辞是想通过广播新闻，观察苏哲彦的反应。但这个新闻有点扎心，他连忙换了频道。
　　可能是beta变性成为了社会焦点，大部分频道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他换到了街边采访频道，主持人随机拉路人，问他们对beta变性的看法。
　　【#这项技术给了beta公民自由选择性别的权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男O。先生，你对此有什么看法？B转AO是不是大势所趋？#】
　　【#趋你妈批！把beta从工作岗位赶走，不变性就吃不起饭，你跟我说这他妈的叫他妈的自由！畜生！#】
　　【#这位先生情绪有点激动，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让我们来采访下一位热心市民。#】
　　楚时辞：……
　　他听到了什么，这个世界的omega都这么彪悍么。
　　楚时辞默默关掉广播，胶囊舱里再次响起苏哲彦平稳的呼吸声。
　　这回系统也发现异常，【男主在装睡偷听广播？】
　　‘是在偷听和帝国有关的事情，我前几次给放娱乐综艺，他都没什么反应。’
　　和苏哲彦相处一周多，楚时辞对他也有了些了解。
　　面对外面那群alpha，他从头到尾都瘫着一张死人脸。荒星环境太恶劣，alpha太恶心，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生无可恋。
　　和楚时辞相处时，苏哲彦身上多了一丝生气。会对他冷嘲热讽，心情好了还会浅笑。说明和机器人在一起，他很放松。
　　让楚时辞觉得神奇的是，他对帝国的态度。
　　前段时间苏哲彦被alpha几句话骂破防，感觉被帝国抛弃，在被窝里抹眼泪。
　　昨晚得知帝国强迫自己变性，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今早怒气冲冲地跟刘副将对峙，对面说一句‘王想让你回去，帝国需要你’，他就休假一天，一口气吃了两天的饭量。
　　楚时辞思索许久，‘统哥，我有点磕这对。’
　　系统呆呆地问：【磕什么？】
　　‘骗心骗身无情无义帝国渣攻×傲娇毒舌美强惨忠犬将军受。’
　　【？？？】
　　‘他为帝国出生入死，帝国却只将他当做武器。他流落荒星，看上去冷酷无情，可心里想的全都是渣帝国。而我是温柔深情男配，把伤心欲绝的忠犬受治愈好后，他又重回渣男怀抱。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追妻火葬场，目前来看，帝国态度很强硬。’
　　【……】
　　‘我瞎说的，跟你开个玩笑。他热爱祖国无关情爱，我就是想不通帝国为什么这么对他。’
　　跟系统玩闹完，楚时辞静静地看着苏哲彦。
　　当初男主拼死扭转战局的时候，应该也清楚这样会暴露性别，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或许对他来说，他宁可流放荒星，也不愿看见山河沦陷。
　　楚时辞挺佩服他，对系统赞叹：‘我彦哥是条汉子，我更爱他了。’
　　【醒醒，你是个机器人。】
　　他围着彦哥转了好几圈，苏哲彦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楚时辞钻进他手里，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刚刚吵我那么久，是因为担心我？”
　　楚时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哲彦垂眸看着手中的机器人，指尖揉揉他的小脑袋。
　　【活力值＋2，当前活力值38/100。】
　　……
　　等楚时辞睡醒，他发现他正被苏哲彦捧在手里。
　　男主拿着一支记号笔，在他胸口写着什么东西。
　　楚时辞自己看不到，他问系统，‘彦哥在干嘛？’
　　【在你胸口写了一个苏字，算是盖章了。哦对了，他之前拿着刀在你身上比划，估计是想刻字。可能是怕弄疼你，最后放弃了。】
　　楚时辞一个激灵，谢彦哥不杀之恩！
　　苏哲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环：“戴上。”
　　楚时辞探头看看，铁环下挂着小牌子，上面写着‘苏哲彦所有。’
　　整体造型跟狗牌有点像，他后退几步抗拒道：“我不要，虽然我看上去不像那么回事，但我是人。”
　　苏哲彦沉默许久，当着他的面将铁环丢出胶囊舱。
　　系统有些遗憾，【他自己做的，你要是戴上去，活力值至少涨两点。】
　　‘不行，我不吃项圈play。’
　　【够专业，不愧是花市高材生。】
　　楚时辞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胸口的‘苏’字写得特别漂亮。好看，可以留下。
　　休假一天，苏哲彦照旧对着舱壁上的未知图案静坐沉思。
　　楚时辞已经知道这个图案，基本算是原文男主称霸荒星的路线图。
　　但他不方便告知苏哲彦，万一苏哲彦问起来，他该怎么回……
　　不对，他就是个小机器人，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楚时辞拉拉苏哲彦衣角，“这个我知道，这是荒星主要势力分布图。最开始的一个点，就是胶囊舱所在的位置。荒星的罪犯大多聚集在这些线条周围，线条之间停顿的地方，代表某个势力点。”
　　他一边说一边指给他看，这时他才发现图案接口都被黑笔描实。
　　苏哲彦愣了一瞬，默默掏出纸笔，将原本图案一比一绘制出来。
　　发现机器人一直盯着他看，苏哲彦出声解释：“第一次看到它时，我就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盯着它看。”
　　“因为无聊。”
　　苏哲彦将画收好，垂眸看向手边一脸木然的机器人，“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楚时辞开始装傻，“出厂自带。”
　　苏哲彦似乎完全相信了，“也对，你是永生科技的产物，没理由不了解荒星。”
　　楚时辞不明白，这和他的生产商有什么关系。
　　因为已经有了38点活力值，苏哲彦不像最开始那么沉闷。
　　在楚时辞的追问下，他狐疑道：“你在疑惑什么，是永生科技创造了你，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楚时辞梗着脖子，“我是儿童玩具，脑容量小，只知道一点点。对了，荒星跟永生科技又有什么关系？”
　　苏哲彦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永生科技的势力在荒星很活跃，这里所有流通的金币都由它提供，包括国币和私币。”
　　“私币？”
　　苏哲彦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金币，正是楚时辞之前捡漏捡到的那枚。
　　趁着苏哲彦心情好，他指着女人问，“她是谁？”
　　苏哲彦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怪异，看得楚时辞背后发毛。
　　“永生科技是AI的摇篮，她是品牌创始人，被称为机器人之母。连自己妈妈都不认识，你是盗版玩具？”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时辞，手摸上腰间的刀。
　　“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机器人。”


第14章 第一个世界14
　　楚时辞低头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刀，心里毫无波澜。
　　系统吓得直叫，【完了完了，你暴露了，你要被宰了！】
　　楚时辞不慌，苏哲彦为了找回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夜市。由此可见，他在男主心中有很高的地位。
　　别看活力值只有38点，要是好感度能数据化，肯定60加。
　　楚时辞持宠而娇，底气特别足，他伸手推推眼前的刀，“都说了我是人，你不信。”
　　苏哲彦微眯起眼睛，垂眸看着楚时辞。
　　因为小机器人产自永生科技，哪怕他行为表现再像个活人，苏哲彦都没怎么惊讶。
　　早在十几年前，永生科技就推出了仿真机器人。无论是在外表还是说话方式，都和人类无异。跟那些高档机器人比起来，这个玩具机器人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本来苏哲彦以为楚时辞是内设版本更新了，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对创始人的崇拜会随着制作过程，植入机器人的芯片里。永生科技出品的机器人，都将他们的母亲视为造物主。楚时辞不认识她，那就肯定不是机器人。
　　永生科技背靠皇室，支脉深入星际各国，在帝国乃至整个星域都家喻户晓。
　　帝国50面值的货币，上面印的就是永生科技创始人。是她让帝国走向智能时代，也是她研发出了抑制疫苗，彻底解决了信息素操控AO理智的难题。
　　或许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却绝不会有人不认得她的脸。楚时辞对她一无所知，那他一定也不是人。
　　看着眼前正跟刀尖较劲的机器人，苏哲彦陷入沉思。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机器人还在理直气壮地甩锅，完全不将他的威胁当回事。
　　苏哲彦拿刀尖戳戳他，机器人捂住胸口震惊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忍心下手。
　　他迟疑半晌，冷声道：“你是什么。”
　　楚时辞背着手，“人。”
　　苏哲彦脸色冷下来，“没有你这么蠢的人，到现在还在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开始有恃无恐。”
　　他单手抓起机器人，开始撬他胸前的盖子。
　　楚时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心虚，他捂着胸口小声道：“我觉得我是人，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苏哲彦不吭声，他现在脑子很乱。
　　印着伊甸园的标志，却不是永生科技的机器人。明明是帝国境内的产物，又不是帝国人。
　　荒星会屏蔽信号，即使是最尖端的科技，也只能单方面捕捉到信号。从技术层面来看，不存在有人远程操控机器人监视他的可能。
　　出于谨慎考虑，他应该将机器人拆解，完全砸碎或者就地掩埋。
　　苏哲彦沉默许久，手上微微用力，将机器人胸前的电池盖撬开。
　　机器人躺在他手里，茫然地看着胸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咬了咬后槽牙，刀尖对准机器人的脑袋。那里有条缝隙，和小螺丝钉。被白金色的油漆覆盖住，看上去并不起眼。
　　苏哲彦深吸口气，冷着脸刺下一刀，刀尖刺进链接处的缝隙里。
　　系统屏蔽了痛觉，楚时辞只感觉有东西戳进他头顶。意识到男主在做什么，他连忙喊道：“彦哥彦哥，我能解释！你不要激动，先别急着开瓢！”
　　他话还没说完，胶囊舱里响起一声轻响，一个小螺丝钉滚落到地上。
　　系统啧啧两声，【你露线了，我的宝。】
　　楚时辞摸摸脑袋，从缝隙处摸到了里面的线路。
　　他原本没怎么伤心，苏哲彦毕竟是个将军，手段狠辣谨小慎微。要是轻易地放过他，那才不正常。
　　可摸到线后，他突然好难过。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破机器人。
　　楚时辞抖了两下，开始抹眼泪。为什么花市里的gay穿越后，被猛1强迫、夜夜笙歌。他穿越了，做猛1玩具、被开头盖骨。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两辈子加起来他都孤苦无1。大家都是骚0，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楚时辞越想越伤心，抱住一旁的大拇指，试图温暖自己。
　　从他掉眼泪开始，苏哲彦就没再动作。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变的慌乱。
　　他频繁地抿唇，想要缓解心中的烦躁。刀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看上去滑稽可笑。
　　机器人蜷缩在他手里，哭得直哆嗦。
　　苏哲彦没觉得意外，机器人那么黏他，遇到这种事肯定会伤心，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心软。
　　忍了一会，他还是伸手擦擦机器人脸上的机油，在心里做着评估。
　　这是个不明生物，长得像机器人，做事像人，还总是漏油。目前来看很依赖他，他一拳下去就能砸扁，威胁性约等于零。
　　本来还想着要防止机器人暗杀他，但目测小东西拿不动刀。他只需要没收铁钉，就可以排除所有风险。
　　想清楚后，苏哲彦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捡起掉落的钉子重新拧回去。
　　机器人已经哭了四分钟了，看上去还能哭更久。
　　把脑袋上的铁皮重新安装好，苏哲彦放下刀皱眉问道：“我不会再伤害你，你还在哭什么。”
　　楚时辞抹着眼泪，哽咽地道：“你不怀疑我了？”
　　苏哲彦嗯了一声，发现机器人还在哭。他怕油箱哭干，机器人会饿死，就恶狠狠地威胁他。
　　无论是恐吓还是安慰，都没有任何作用。最后苏哲彦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楚时辞才止住眼泪。
　　这件事不了了之，楚时辞还等着苏哲彦问话，但男主似乎已经接受了他的异样。
　　当晚他趁着苏哲彦熟睡，偷偷爬进他的背包里，偷看他的日记。
　　他睡前背着楚时辞写的，上面字迹有些凌乱。
　　可能是因为心神不宁，这回他连天气都没记，正文直奔主题。
　　【我狠不下心杀他，还好他只有巴掌大，不存在威胁。我打开他的脑袋，通过缝隙看到了印在线路上的光点。那是只有永生科技才掌握的特殊技术。从构造上看，他只能是永生科技的产物，他为什么不认识机器人之母。】
　　【即使把机器人拆成零件，他们都不会死。帝国的机器人每年都会分解送去护理保养，开颅也是很正常的事，但他却很害怕。】
　　【他比高端人工智能更像活人，完全把自己当成人类。或许不是设备更新，他真的‘活’过来了。可是伊甸园的后半段计划，不是已经被永生科技封存了？他们不该这么做，克隆人暴动还没让他们长教训，又开始研究人造人？一群疯子。】
　　看着日记，楚时辞和系统陷入沉思。
　　苏哲彦把他当成人造人的内测失败品了？


第15章 第一个世界15
　　之后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苏哲彦依旧每天出去找物资，晚上回来听新闻。
　　唯一不同的是，洗澡的时候会把楚时辞赶出胶囊舱，算是把他当人看了。
　　随着活力值稳定增长，楚时辞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星期三的晚上，他穿着小花裙给苏哲彦表演了踢踏舞，活力值晃晃悠悠涨到40。
　　第二天早上苏哲彦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是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好好看家。
　　当天拎了桶油漆回来，给他蹭掉漆的几处地方重新修补好，又在他身上印了几个小花纹。
　　让他从平平无奇的廉价玩具，变成花里胡哨的廉价玩具。
　　表面看苏哲彦还是沉默寡言，日记本上的内容却越来越多。
　　活力值只有一位数时，他就像个没有感情的记录机器。一页纸寥寥几字，字里行间透着生无可恋。超过35点后，字数直线飙升，开始添加个人情感。
　　等达到40，日记变成了小作文。除却日常生活，还会在日记里抱怨永生科技。
　　楚时辞偷看他日记，才知道他原来也会骂人。
　　自从误以为机器人是人造人项目的失败品后，苏哲彦天天在日记里骂永生科技没人性。
　　【当初说得好听，说什么克隆人可以弥补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世界上再也没有生离死别。结果把克隆人当作替补品，本体哪里有毛病，就从克隆体那里移植，最终把克隆人逼到暴动，真能胡闹。】
　　【还让我带兵抹杀他们，我才不去。可我不杀还有别人，他们终究还是死了。老师说得对，我妇人之仁，不适合做将军。】
　　受苏哲彦日记的影响，楚时辞已经在心里，把永生科技和大反派画上等号。
　　系统帮他查询了原文中永生科技的相关内容，这个公司属于平平无奇背景板，却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男主称霸荒星时，永生科技内部一个男o成了他的迷弟，偷偷资助他成了的赞助商。
　　等男主重返帝国脚踢皇室时，永生科技董事长的男o儿子疯狂迷恋他。背着他父亲，暗中给苏哲彦提供各种资源。
　　就连当初苏哲彦离开荒星时乘坐的飞船，都是暗恋他的富婆女o送给他的。那个富婆是永生科技技术员，原文说她为爱痴狂，企图用金钱得到苏哲彦。
　　看完原文节选，楚时辞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想法。
　　不愧是他彦哥，即使beta身，也把omega迷得神魂颠倒。
　　另外楚时辞觉得那些追求者或许只是幌子，永生科技可能是想借此机会接近男主。
　　通过培养他，彻底摆脱帝国的掌控。永生科技虽然背靠帝国，但皇室财力雄厚，两者势均力敌。相比较起来，逆袭归来的落魄将军，远比皇室更好控制。
　　但距离苏哲彦被流放荒星已经过去半个月，永生科技依旧没有主动联系他。
　　也不知道是时间没到，还是现在的苏哲彦太老实，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没通过大公司的面试。
　　苏哲彦白天出去找物资，楚时辞跟系统讨论一整天，最后决定想办法劝苏哲彦走回称霸路线。
　　他的主线任务是让男主活力值达到100，苏哲彦对渣帝国爱得深沉。要是他能重新回到祖国，活力值肯定大幅度提升。
　　至于支线任务，他没有头绪，决定撞撞运气。
　　目前来看永生科技跳得最欢，上到新闻广播，下到男主日记，到处都有它的大名。通过跟那家公司接触，说不准能查出点什么。
　　楚时辞正在脑补计划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快到七点了，应该是苏哲彦。
　　没过一会，胶囊舱透明盖子被人打开。
　　楚时辞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苏哲彦猛地翻身进入胶囊舱。
　　他脸颊泛红，胸口微微起伏，应该是一路跑回来的。
　　楚时辞诧异地问道：“跑这么快做什么，有狼撵你？”
　　苏哲彦显然没什么幽默细胞，他低头看了眼机器人，“狼？那是古地球的生物，已经灭绝几百年。”
　　在明亮的灯光下，楚时辞看见他额头布满薄汗。似乎是跑得太急，他还有些微喘。
　　楚时辞很震惊，他彦哥被一群alpha围攻的时候，都正面对敌。到底是什么东西，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仰头看去，透过透明盖子看见一片昏黄，外面全是雾。
　　荒野上经常弥漫着浓雾，但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般浓郁。整个天地仿佛都被凝固住了，让人只是看着，就喘不过气。
　　舱外到处都是怪异的声响，楚时辞手贴在透明盖子上，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上面爬行。
　　可他只能隐约看见一条黑色的痕迹，哪怕近在咫尺，他也看不清那怪物的模样。
　　胶囊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没过一会就熄灭了。
　　楚时辞正觉得疑惑，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腿不听使唤。头顶的状态显示灯已经从绿色变成红色，此时是正在疯狂闪烁。
　　楚时辞摸摸小灯，紧张地问系统：‘我这是怎么了，没电了？’
　　【有东西在干扰电子设备，你没发现胶囊舱的恒温功能已经失控了么，这应该是荒星本身的问题。之前你跟苏哲彦聊天，他不是说过帝国之所以将荒星当作监狱，就是因为一切高科技在这里都会失去作用。】
　　‘那会不会把我折腾没？’
　　【不会不会，你又不是真的机器人，是披着科幻皮的异次元生物。而且等雾小点，你就能用了。】
　　系统的话让楚时辞放松下来，他正要下楼梯，苏哲彦突然凑过来。
　　他先是怔怔地看着雾气，好像陷入回忆。
　　余光扫到楚时辞的异常后，又转身捧起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碧蓝色的眸子里却写满了担忧。
　　微凉的手指轻点着状态灯，楚时辞听到他略带紧张的声音，“你的灯在闪。”
　　楚时辞就跟胶囊舱里可怜的壁灯一样，完全坏掉了。
　　恒温控制器失去控制，舱内温度开始升高。
　　苏哲彦脸上泛起薄红，他扯开衣领不住地喘息。指尖一遍遍抚摸机器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外面，似乎想让大雾快点过去。
　　他每隔几秒，就低声问道：“你怎么样了，回答我。”
　　虽然思维很活跃，但楚时辞现在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苏哲彦估计是以为他快不行了，开始冷着脸抢救他。给他胸口塞电池，往他嘴里灌机油。
　　从苏哲彦微红的眼尾，看得出他很在乎他这个小机器人。
　　说实话楚时辞挺感动，就是现在撑得慌，真的吃不下了。
　　在苏哲彦给他关节刷润滑油的时候，楚时辞头顶的小灯终于没抗住荒星的折腾，啪的一下熄灭。
　　楚时辞眼睁睁地看着苏哲彦眼中泛起一层水光，最后别开头落下一滴眼泪。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响起提示音。
　　【活力值减10，当前活力值30/100。】
　　楚时辞：……
　　系统：【操？这玩意还能掉……操！怎么还在掉！】
　　心中的感动荡然无存，楚时辞意识拼命挣扎，‘我还没死！扶我起来！’


第16章 第一个世界16
　　大雾一直持续一整个小时，期间苏哲彦活力值从40直降20。
　　他捧着楚时辞，垂着头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活过来。
　　虽然面上表情依旧不丰富，可泪水却悄无声息地滑落，看上去很悲伤。
　　楚时辞既感动，又觉得唏嘘。
　　不愧是之前偷偷躲被窝里哭的男人，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实际是个小哭包。
　　他动不了，只能和系统聊天，‘这种属性的爽文男主真少见，看来我命油我不油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系统跟他解释，【你误会了，纵观全文他一次都没哭过。现在他活力值太低，情绪太压抑。上回他哭是因为被祖国抛弃，这回他哭是误以为你坏掉了。你跟他算是相依为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家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没哭出声，也算性子坚强。】
　　本来楚时辞没觉得有什么，系统怎么一说，他突然陷入沉默。
　　系统察觉到异常，【你还好么？】
　　楚时辞情绪不高：‘还好，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想家了？】
　　‘别闹了，我哪有家。’
　　大雾渐渐散去，苏哲彦戳戳小机器人，声音略带沙哑：“雾散了，你怎么还不醒。再装死，我就把你扔出去。”
　　楚时辞努力动动胳膊腿，很遗憾，他还在重启。
　　苏哲彦等了十多分钟，机器人依旧毫无反应，活力值嗖的一下又降了五点。
　　楚时辞心都在滴血，系统尖叫几声，空间里四处冒黑烟。
　　苏哲彦靠着舱壁，面上满是疲惫。
　　他跟机器人相处的时间很短暂，甚至都没给他取个名字。
　　在荒星的这段日子，机器人是他唯一的挂念。他不会歧视他beta的身份，永远仰着头崇拜地看着他，仿佛他就是他的神明。虽然喜欢偷看他日记，但苏哲彦不跟小玩具计较这些。
　　每次回到胶囊舱，机器人都会跑出来迎接他，再给他表演节目。有他在，连回家都变成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苏哲彦捧起机器人，轻轻亲了亲他的小脑袋，算作是跟他的告别。
　　随后翻出电钻，准备打个孔穿上绳，以后挂着身上当挂饰。这样他就能时刻带着机器人，他去哪机器人去哪，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楚时辞正感动到抹眼泪，突然看见苏哲彦拿出电钻对准他。
　　往日清冷的声音，此时带着颤音：“明明你刚离开一会，我却很想你。要是你从未出现过，孤独也不会变得如此难熬。”
　　他一边说，一边选择角度。
　　在嗡嗡作响的钻头即将碰到铁皮壳子时，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楚时辞的潜能。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发出微弱的喊声：“等等，我觉得我还有救……”
　　近在咫尺的电钻猛地停住，随后被人扔到一边。
　　苏哲彦怔怔地看着楚时辞，试着将食指伸到他面前。
　　楚时辞知道这是活命的机会，他拼了命地抬起手，挣扎地抱住那根手指。
　　苏哲彦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他像是突然活过来，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寒意，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他将机器人紧握在手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吓死我了。”
　　楚时辞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正在遗憾自己的活力值，忽地听见一连串提示音。
　　之前跳崖一般飞速下降的活力值，又像火箭一样蹭蹭往上蹿。
　　一口气蹿到43，才堪堪停下。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他小声道：“彦哥，你还好么？”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活力值又啪的一下，涨到了45。
　　系统是个实习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它捂住芯片，请了一天病假。
　　楚时辞被苏哲彦来回揉搓，忍不住转头问道：“彦哥，你是不是好喜欢我？”
　　苏哲彦嘲讽地冷哼一声，透过微弱的光线，楚时辞看见红晕渐渐漫上他的脸颊。不甚明显，却莫名让他口干舌燥，像是晚霞也悄然钻进他的心里。
　　楚时辞忍不住摸摸他，莫名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烫。
　　……
　　机器人停机的意外，似乎给苏哲彦留下了心理阴影。
　　楚时辞发现他开始早出早归，从原本的晚七点回家，变成下午四点。
　　过了几天，他索性将机器人揣在胸前的口袋里，带着他一起出门。
　　这是来到荒星以后，楚时辞第一次跟他出远门。
　　苏哲彦第一个目的地是最近的城市，他一进去，就有alpha凑上来。
　　他轻车熟路地砍掉那人的脑袋，提在手里，当做免打扰标牌。效果显著，再没人敢拦他。
　　楚时辞正探头东张西望，却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主街上的alpha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狼，全部向着不远处蜂拥而去。
　　楚时辞听见苏哲彦略微狐疑的声音，“omega？”
　　接连不断的枪响让人群慌乱起来，没过一会，就从密密麻麻的alpha罪犯中间，开出一条血路。
　　一队黑色西装的保镖，簇拥着一个omega缓缓走出来。那是个眉目清秀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花香。
　　系统在楚时辞脑海里提醒道：【来了来了，原文里疯狂迷恋男主的永生科技高层，玫瑰花味的omega。】
　　男人径直来到苏哲彦面前，倨傲地道：“苏将军？”
　　苏哲彦淡淡地看他一眼。
　　男人拿出一个头盔，“帝国要重新录入公民信息，你是第一批。”
　　苏哲彦眉头微蹙，“你是永生科技的人。”
　　“这件事由我们负责，你已经不是受人尊敬的将军，无权过问上级的安排。”
　　楚时辞躲在口袋里，偷看外面的情形，他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听到的新闻。
　　【永生科技发布声明，称其从未盗取公民信息。】
　　确实没盗取，都开始明抢了。
　　苏哲彦压根不给永生科技高层面子，他没再理会男人，迈步便要离开。
　　男人拦住他的去路，“还请苏先生配合工作。”
　　苏哲彦看着他手中的头盔，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骗骗普通人就罢了，我之前是将军，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滚开，别逼我动手。”


第17章 第一个世界17
　　系统给楚时辞找出原文的相关片段，对面的男o叫左廷。永生科技驻荒星分部高层，负责管理荒星大小事务。
　　原文中，他误入夜市，被alpha围攻。苏哲彦英雄救美，从此左廷疯狂迷恋上他。
　　眼下的情况跟原文对不上号，苏哲彦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左廷明显愣了一下，他眉头微蹙，随即轻笑一声，“先生说笑了，这是我公司最新研发出的数据收集器。我手里这是第一批产品，苏先生多半是认错了。”
　　他走到苏哲彦面前，手指轻点在苏哲彦衬衫纽扣上。
　　omega迷人的芳香，让周围的alpha蠢蠢欲动。他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淡粉的唇瓣微微勾起，像是能将人的魂也勾进去。
　　左廷有问题，楚时辞怕苏哲彦被美色迷惑，连忙抬头看去。
　　苏哲彦一脸冷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不愧是无cp剧情流男主，什么莺莺燕燕都入不了这个钢铁直B的眼。
　　左廷抚摸着头盔，审视地看着他，“苏先生把它误会成什么了？”
　　刚刚那一句话似乎耗尽了苏哲彦的耐心，他完全没搭理眼前这人，再次迈步想绕过去。
　　左廷有些不悦，他抬手想要揪住苏哲彦胸前的衣服，好将他拦下。
　　但入手的感觉，却不太对劲。
　　胸前的口袋里好像放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巴掌大，被他抓住的瞬间还扑腾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活物。左廷眼疾手快，直接将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个白金色的机器人，看得出他的主人很爱他。不仅给他身上印了小花纹，还给他穿了花里胡哨的公主裙。
　　发现只是一个复古儿童玩具，左廷有些遗憾。他随手上下抛着机器人，正想继续跟苏哲彦对线，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抛到半空的机器人被人稳稳接住，同时一只手猛地扣住左廷的手腕。一拉一扯，左廷眨眼间就被苏哲彦牢牢地控制住。
　　他双手反剪扣在身后，咽喉被苍白修长的手掌掐住。那只手还在不住用力，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直到左廷身子开始痉挛，那些保镖才反应过来。
　　他们紧张地举起枪，但左廷成了人质，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楚时辞趴在苏哲彦肩膀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刚刚抛他那两下，给他感觉很像坐跳楼机。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苏哲彦从上面拽了下去。
　　他又看看险些被掐死的左廷。
　　你说你惹他做什么，活着不好么。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到自己，楚时辞小声对苏哲彦耳语：“彦哥彦哥，你好帅，我好爱！回去给你表演机器人换装物语。”
　　苏哲彦：……
　　他眼皮狂跳，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松了松。左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瘫软眼前发黑。如果不是苏哲彦抓着他，现在已经瘫倒在地。
　　楚时辞暗戳戳地往上爬，爬到苏哲彦衣领处，顺着衣服钻进他的衬衫。肩膀上太滑了，动作幅度太大，他容易掉下去。
　　苏哲彦没理会到处乱爬的机器人，他死死地扣住左廷的喉咙，在他耳边低语：“帝国曾命我带兵抹杀克隆人，你口中的新产品，我几年前就见过。”
　　他手上微微用力，左廷不住颤抖。
　　“当初你们给克隆人戴的就是这个，帝国不计较而已，难不成你以为你们真能做到天衣无缝？”
　　在他说话间，他领口处的扣子突然打开。白金色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好奇地往外看。
　　由于角度问题，楚时辞能看见左廷的大半边脸。
　　他发现在听到苏哲彦的话后，左廷表情既震惊又茫然，随即陷入沉思。这个反应很古怪，他之所以震惊，可能是没想到苏哲彦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但他为什么会茫然？
　　在左廷示意保镖们放下枪后，苏哲彦也松开手。
　　左廷揉着被掐得青紫的脖颈，“你那么在乎那个机器人？他是永生科技的玩具，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个更高级的给你。”
　　楚时辞早就缩回衣服里躲起来，苏哲彦垂眸看着眼前的omega，“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左廷伸手似乎想挑起他的下巴，苏哲彦皱眉躲开。
　　他也没坚持，意有所指道：“你不怕我秋后算账？”
　　苏哲彦已经将不耐写在了脸上，他抽出匕首，往旁边一甩。一个保镖惊呼一声，步枪掉在地上，肩膀血流不止。
　　他推开眼前的omega，这回左廷没拦他。
　　直到苏哲彦拐进一条小巷，他才出声喊道：“苏将军，五天后我还会去找你。这回我一定带上让你满意的头盔，拒绝录入公民信息罪同叛国，还是说你想被开除国籍！”
　　保镖队长走过来，“左先生，为什么不拦着他，我们有枪。”
　　左廷嘲讽地看向他，“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有枪就能打过他？你们下回能不能不要站在一堆，还觉得自己不够显眼，想当活靶子么？他杀你们就跟玩一样，我就知道你们生来卑贱。一群残次品，蠢货！废物！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
　　保镖们慌忙跪下，他们不住地磕着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周围的alpha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依旧被omega吸引，却瑟缩着不敢上前。
　　左廷烦躁地低吼一声，抢过步枪对准人群胡乱扫射。
　　惨叫声顿时响彻主街，来不及躲闪的alpha被当场射杀。即使荒星只能使用最原始低级的枪械，这些早就被帝国淘汰的武器，依旧能轻易地击穿人体，让活人瞬间变为冰冷的尸体。
　　虽然防弹防刺穿技术，早就被应用到日常服饰，帝国遍地都是。但荒星是高科技的坟墓，是最原始的地方。火药之下，众生平等。
　　打空一发弹夹，左廷将枪扔到一边。
　　他看向苏哲彦离开的方向，摸着淤血青紫的脖颈，若有所思道：“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是有人告密？不，不能，他没有渠道。那就是系统出现漏洞了？也不对，她一切正常。”
　　主街的骚乱并没有影响到苏哲彦，目前他的活力值只有45点，对外界的事物兴趣缺缺。
　　巷子里本来还有两个alpha，见他进来想对他动手动脚。
　　苏哲彦动动手脚后，这里就变成空无一人的小巷，安静得很。
　　他在衬衫里摸了摸，把机器人掏出来。脱下机器人的小裙子，拿出手帕来回擦拭，开始给他消毒。
　　楚时辞坐在他手上，配合地抬起脚，让他擦轮子。
　　“其实我没脏，他手很干净。”
　　苏哲彦把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擦得更加仔细，“身上一股玫瑰花味。”
　　闻机器人的时候，楚时辞的手不小心碰到微凉的唇瓣。
　　他低头看看机械手，四根手指来回晃了晃，‘统哥，他嘴唇好软。’
　　系统吸溜一口红茶，【我都害怕，怕你活力值80大变活人之后，会把苏哲彦办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么？我对彦哥没有龌龊的心思，只有对强者的崇拜和欣赏。你不要想东想西，我很纯洁的。’
　　【我翻了你在花市的购买记录，长得清纯乖巧，想不到私下是这种人。啧啧，小辞，你路子挺野啊。】
　　‘……我恨你。’
　　尽管只有系统知道，楚时辞还是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回。
　　为了缓解劫后余生的怪异感觉，他抱住苏哲彦的手指，开始转移话题，“彦哥，那个头盔到底是什么？”
　　苏哲彦顺势揉揉他的脑袋，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军队杀死了所有克隆人，但他们又利用基因，克隆出一部分。那个头盔能……”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他扶住额头，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楚时辞踮起脚：“头疼么，我帮你揉揉？”
　　苏哲彦沉默许久，神情愈发古怪。
　　过了半晌，他看向楚时辞迟疑道：“我不知道头盔是做什么的，但我知道它很危险，绝对不能让人戴到我头上。”
　　楚时辞试探地问：“彦哥，你会不会失忆了？”
　　苏哲彦摇摇头，迟疑片刻后，眉头紧紧地皱起。
　　“我没失忆，反倒像是……多出一些记忆。”


第18章 第一个世界18
　　苏哲彦采购完物资，准备赶在夜市前离开城镇。
　　走到主街时，几个alpha正在踢球玩。
　　外面吵闹的声音吸引了楚时辞注意，他从口袋里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看清，苏哲彦就将他脑袋按回去。直到出了城，才放他出来。
　　楚时辞仰头问他：“彦哥？刚刚怎么了？”
　　苏哲彦冷着脸没吭声，看上去心情很差。
　　系统倒是哆哆嗦嗦地开口，【我看清了，那些alpha在踢人头。】
　　‘我居然不觉得意外。’
　　【问题是那颗头长得跟之前的刘副将一样。】
　　‘哪个刘副将？’
　　【前几天来劝苏哲彦变性的刘副将，人头半边脸印了一个图案，像是烙铁烙上去的。】
　　系统思索道：【一条缠绕着苹果的蛇，跟你身上的防伪标识一模一样。】
　　惊奇过后，楚时辞多少理解苏哲彦此时的感受。老战友被砍掉脑袋，他肯定……
　　想到这里，楚时辞突然意识到不对。
　　相处这么久，他对苏哲彦也有了些了解。这人只是看上去冷淡，实际很重感情。他不会眼看着队友的遗体被alpha糟蹋，哪怕他们先前因为变性的事情争吵过。
　　就算这种猜想太主观，那换一种思路。
　　楚时辞感觉后背发凉，他迟疑地问：‘统哥，刘副将不是早就跟着军队回到帝国了么，你说他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荒星？’
　　【地上还有衣服碎片，看上去像是黑西装的布料。上午跟左廷一起拦住你们的保镖，穿着的就是这种制服。】
　　‘死的是永生科技的人？刘副将官职不低，什么时候成永生科技的小喽啰……等等，他真的是刘副将？’
　　越跟系统讨论，楚时辞就越觉得离谱。
　　他从口袋里钻出来：“彦哥，上午在小巷里，你跟我说克隆人被抹杀之后，永生科技又弄出一部分。那批新克隆人，他们本体都是什么身份？”
　　苏哲彦用余光扫了小机器人一眼，语气冷硬：“不知道。”
　　楚时辞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在意。
　　“永生科技是不是偷偷克隆了帝国高层将领，想悄无生息地夺走兵权。”
　　苏哲彦没理他，楚时辞想了想，“还是说他们不仅仅克隆了将领，还把帝国所有有话语权的高层，全部都克隆，想要偷梁换柱？”
　　苏哲彦轻叹口气：“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你会问这些，是看见人头了？”
　　楚时辞点点头：“那不是你的副将么？”
　　“他是克隆人，帝国法律要求所有克隆人必须在面部印上伊甸园图标。烙印流程严格把关，印记用任何手段都无法祛除，确保克隆人永远没有机会假冒本体。”
　　楚时辞嘶了一声。
　　要是印在身上，还可以把肉挖下去，或者截肢断臂。大半边脸都印了图案，要想隐藏就只有砍掉脑袋。之前听苏哲彦说克隆人暴乱的时候，他还想问要怎么区分谁是真人，没想到手段这么粗暴。
　　楚时辞挺同情克隆人的。
　　顶着那么丑陋的标记，注定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空有思想和肉体，却活得像是家畜。过去把这种人叫奴隶，现在奴隶有了新名字，叫克隆人。
　　苏哲彦沉默许久，迟疑道：“新批克隆人数量很多，每个性别都有，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以后你也不要说。”
　　正好楚时辞也不想提，克隆人的事细想下去太黑暗，影响心情。
　　两人的约定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当晚他们像往常一样，苏哲彦洗完澡，再把机器人擦拭干净。
　　他们坐在狭小却温馨的胶囊舱里，一边吃饭，一边听广播解闷。
　　苏哲彦自己吃着三无营养膏，给机器人买了顶级机油。新粮好吃到飞起，楚时辞吃得满嘴流油。
　　帝国之声选歌的品味依旧差劲，楚时辞换了几个常用的频道，最后在帝国夜间新闻停下。
　　女主播优雅而清晰的声音，在胶囊舱里响起。
　　【#永生科技驻荒星分部的负责人左先生称，他今日已和苏将军达成协议。在他的劝说下，苏将军转变古板落后的旧思想，同意进行beta转alpha手术。手术将于明日进行，我台今日也请来了苏将军。#】
　　【#将军您好，之前您严词拒绝变性，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思想？可以跟其他beta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么？#】
　　苏哲彦放下营养膏，皱眉看向机器人头顶的天线。楚时辞被机油呛住，也不敢咳嗽，生怕漏听信息。
　　下一秒，熟悉的清冷男声，从机器人腹部的音响中传出。
　　【#在古地球时期，成年之后才会分化ABO。但星际时代，性别与生俱来省去分化的过程。而在帝国有个公认的事实，就是每个性别都有不同的优势。在同等培训下，alpha更能成为优秀的战士、科学家或是社会精英。omega在艺术方面的天赋超出其他性别，帝国史上留名的艺术家，七成以上都是omega。与此同时，他们与alpha结合，能孕育出更优秀的后代。#】
　　【#beta相对平庸，但是两个性别之间的调和剂，曾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可时代变了，永生科技研发出的信息素抑制疫苗，让AO彻底摆脱被本能操控的难题。#】
　　【#曾经性别赋予beta的优势，完全被科技取代。#】
　　胶囊舱里传出咔吧一声脆响，楚时辞闻声看去，苏哲彦手中的勺子断成两截。
　　广播里被采访的‘苏将军’还在高谈阔论。
　　【#我曾经和你们一样，也以为这是一种性别歧视。我们是弱势群体，羡慕那些社会精英。现在我明白了，帝国从未放弃过beta。过去性别带来的差距，看上去那样遥不可及。而如今我们有了改变出身的机会，可以变成憧憬向往的任何性别。#】
　　【#我选择变成alpha，因为我热爱这个国家，我想更好的保卫祖国。beta同胞，不要被敌对势力误导。变性就和整容一样，我们可以通过手术让容貌变得更完美。既然都是让自己变得更好，那为什么要抵触变性。#】
　　楚时辞呆若木鸡。
　　苏哲彦伸手捏住他的天线，楚时辞缩缩头，生怕他气昏头会把天线掰断。
　　这段新闻结束后，苏哲彦脸已经气红了。
　　“私自克隆我，不打克隆人标记妄图取代我，这些也就罢了。他怎么可以用我的脸，说出这种话。”
　　楚时辞想到一种可能，“帝国有几个名气大的beta？”
　　“除了我还有两个，但先前刘副将劝我的时候说过，他们已经同意变性了。”
　　楚时辞突然明白帝国为什么要跟苏哲彦打感情牌。
　　beta们尊敬崇拜的同胞，在需要同仇敌忾的时刻，就相当于他们的精神领袖。让他们相信beta有未来，他们不比任何人差。
　　现在最后一个领袖也认为beta该被淘汰，那些本就被社会压迫饱受歧视的beta，他们的斗争又能坚持多久？


第19章 第一个世界19
　　听到新闻的当晚，楚时辞失眠了。
　　他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折腾beta难道只是因为歧视？
　　因为实在想不通，他跑到苏哲彦手边，拉拉他的手指：“彦哥，帝国把beta当成耻辱？”
　　苏哲彦靠着胶囊舱闭目养神，“不是。”
　　“那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苏哲彦睁开双眼，垂头静静地看向手边的机器人，“可能在统治者心里，帝国不再需要平庸的人。”
　　他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此时却像是深邃的海沟。极度深寒，让人心生畏惧。却又神秘莫测，引诱观者探寻。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眼眸。
　　苏哲彦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抱抱手指。便像往常一样，将食指伸到他面前。
　　楚时辞啪嗒一下抱住他，“可彦哥，你一点都不平庸。”
　　苏哲彦轻轻勾起一抹浅笑，捧起楚时辞来回揉搓。他反应并不明显，楚时辞脑海里却响起提示音。
　　【活力值＋3，当前活力值48/100。】
　　看得出小机器人的崇拜，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按照系统的说法，活力值越高，苏哲彦就越好相处。只要他状态好，基本能做到有问必答。这是只有机器人才能享受到的特殊宠爱，旁人他理都不会理。
　　在楚时辞感觉脑袋快被搓掉漆时，苏哲彦停下动作，“建国以来，只有我一个beta成了将军。其他两个性别在各个领域绽放光芒，而beta做着最普通的工作，过着最平凡的人生。”
　　“平凡怎么了，普通人就该被淘汰么？”
　　苏哲彦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伊甸园人工智能产品普及后，就引发大规模失业。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大部分行业的普通员工，都被AI完全取代。”
　　他停顿许久，轻声道：“只要给机器人植入相关知识，他们就能永不知疲惫地工作。只有天赋异禀或者经验老到的人，才能破格留在公司。我小时候附近有家beta开的餐厅，手艺很好，人也很热情。等十年后我再回去，餐厅里除了老板外，全是机器人。”
　　“那些老员工去其他地方了？”
　　“厨师找不到工作跳楼自杀，有个服务员为了不被饿死，去了红灯区。”
　　“红灯区？”
　　苏哲彦戳戳他的小脑袋，“你是儿童玩具，这种事不能跟小孩说。”
　　他声音很平静，但楚时辞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悲伤。这是他身为一个beta，对落难同胞的怜悯和无奈。
　　楚时辞也有点萎靡，他躺在苏哲彦手心里，扒拉他的指尖解闷。
　　一直探头偷听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不对啊，手机更新换代都没有这么快。你不是第三代机器人么，我检查过你的自带功能。你就能放放广播，再像个小智障一样到处跑，怎么一晃眼永生科技就生产出那么高大上的机器人了？而且才十几年，机器人就普及到遍地都是，永生科技清仓大甩卖还是做慈善？】
　　楚时辞猛地反应过来，抓住眼前的手指急急地问道：“彦哥！帝国科技发展的速度是不是突然加速了？”
　　苏哲彦略微思索，“自伊甸园系统出世后，永生科技用十三年，将帝国完全推向智能时代。普通民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新时代淘汰。”
　　楚时辞追问：“伊甸园系统又是什么？”
　　“用最尖端的技术打造出的人工智能，是帝国科技的结晶。”
　　苏哲彦顿了顿，疑惑地皱起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楚时辞陷入沉思。
　　他曾是21世纪的地球人，那时社会变化也很快。但科技在淘汰一部分职业的同时，又会诞生新的行业。那些被科技抢走工作的人，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生存空间。一项科技普及需要一定时间，无形间给了民众适应的机会。
　　十三年太短了，短到一批孩子还没走出校园，就被时代判了死刑。他们曾经的努力成了无用功，常见的工作已然被人工智能取代。唯有尖端人才和社会精英，才有资格在这个时代生存。
　　科技和人类本就不该是对立面，而这里的科技却掐住了人类的脖颈，将普通人按在时间洪流中，让他们活活溺死。受害者远不止beta，相对平凡的alpha和omega也在其中。
　　这至少侧面说明一点，永生科技不是针对beta，它是针对在座所有人。
　　楚时辞想了半晌，“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全世界都在常规速度运转，只有永生科技开了倍速，这不正常。他们的科技水平，似乎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根本不是时代淘汰普通人，是永生科技在强行推动时代。”
　　胶囊舱里很安静，苏哲彦怔怔地出神，没有接他的话。
　　楚时辞着急了，在他手上跳来跳去，“彦哥彦哥！”
　　苏哲彦抿抿薄唇，声音里带着些许茫然。
　　“我好像见过更先进的科技，甚至远超永生科技现在展示出的水平，只是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
　　“所以彦哥你还是失忆了？”
　　“不，过去发生的事我全都记得。这段记忆和先前的一样，是多出来的。”
　　昨夜的对话对他们来说只是闲谈，研究永生科技背后的秘密对苏哲彦来说意义不大，他更在意四天后的会面。
　　左廷单方面与他约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身边还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楚时辞本来想跟他一起出去，但苏哲彦把他关在胶囊舱里。估计是心情不好想干一架，打起来没精力照顾他。
　　透过胶囊舱的透明盖子，楚时辞看见左廷趾高气扬地站在苏哲彦对面，模样比之前更加嚣张。
　　苏哲彦沉默不语，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楚时辞心里有了底。
　　一会左廷要是不能让苏哲彦满意，今天左廷小命肯定交代在这。男主看上去再老实也是爽文男主，全文战力天花板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双方对峙五分钟，天空传来一阵轰鸣。
　　一艘帝国飞船降落到荒星，四名士兵护送着研究员走出来。
　　研究人员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由于角度问题，他先看到了左廷：“左先生您好，据您提供的信息，苏将军是本人前往帝国受访的。应帝国法律规定，我们前来荒星进行基因确认，并确保苏将军的克隆体全部打上标志。”
　　他说完，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苏哲彦。
　　研究员看向他的脸，不由得愣了愣，“你是克隆体？你怎么没有标记？”
　　苏哲彦冷笑一声：“你不如问问他。”
　　研究员转过头，左廷面带笑容，对他举起枪。
　　“他是真人，你们接回去的那个才是克隆体。而且……这里可不只有他的克隆体，也有你们的。”


第20章 第一个世界20
　　在左廷扣动扳机的瞬间，负责护送的士兵立刻扑过来护住研究员。
　　对面保镖有二十个，而这边只有四人。士兵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抓住研究员的手臂，将他往苏哲彦的方向一推，“苏将军，他是文职人员帮帮他！”
　　苏哲彦默默接过研究员，随手塞进身后的胶囊舱里。子弹无法穿透胶囊舱，躲在里面绝对安全。
　　在关上盖子之前，苏哲彦顿了顿，冷声道：“我没空管你，照顾好自己。”
　　研究员以为苏哲彦在跟他说话，感激地道：“辛苦苏将军了，回去之后我会如实……”
　　然而苏哲彦看的是他的机器人。
　　见楚时辞点头，他便关上盖子。随即胶囊舱之外，响起密集杂乱的枪声，是永生科技跟帝国士兵交火。
　　荒星是高科技的坟墓，就连早已被帝国军队淘汰的激光武器都无法使用。双方能使用的除了古地球时期的枪械外，便只剩下冷兵器了。
　　虽然在大众认知里，alpha是ABO中最有战斗天赋的。但也有些alpha不喜欢锻炼身体，研究员就属于其中一员。
　　只折腾几下，他便开始喘粗气，青竹味的信息素在胶囊舱内到处飘。
　　刚开始他还时不时透过透明盖，看外面的战况。没过一会，士兵的血喷洒在盖子上，完全遮住他的视线。
　　研究员哆嗦着手，打开通讯设备徒劳地呼叫总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会死在荒星，被克隆人取代。
　　恐慌充实些他的大脑，让他精神濒临崩溃。
　　他一直打着哆嗦，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架角落。在书架和舱壁的夹缝处，有一只白金色的小脚。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暴露了，那只脚还往后缩了缩。
　　研究员凑过去从缝隙往里看。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躲在里面，身上还穿着粉色公主裙。
　　他掏出机器人，在他身上找标志。
　　楚时辞一动不动，任由他来回折腾。
　　确定真是第三代机器玩具，研究员眼睛亮起来。他拔出机器人头顶的天线，低声道：“我是C区研究员，2608。请进行虹膜扫描，转换录音模式。”
　　楚时辞听到自己嗡嗡响两声，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研究员长松口气，将机器人捧到面前：“在帝国已经完成变性手术的苏将军是克隆人，左廷试图杀死监察队掩盖真相。”。
　　然而楚时辞并没有录音功能，系统告诉他机器人压根没装备这玩意。
　　他体内倒是有个语音识别和虹膜扫描，可开启后，他不是进入录音，而是将声音传递到一个特定的坐标。
　　本来信号应当中断的，但楚时辞使用的是系统提供的天线。他能接收信号听广播，也能将信号传出去。
　　研究员看起来对此一无所知，楚时辞觉得他好奇怪。刚被永生科技的人偷袭，转头又用他们的设备，他就不怕机器人背叛他？
　　研究员略带急切地道：“既然能打开录音模式，就说明连通了信号。主脑，我知道你能听见。我可能要死了，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让永生科技停止伊甸园计划。你们做的基因编辑违背自然法则，进化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在强行推动人类进化，我们不清楚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楚时辞愣了愣，原来他知道机器人会背叛他。
　　“你们在基因编辑的过程中做了手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弄出的婴儿根本不能算是人类。你给他们洗脑，要求他们走设定好的人生。你培育出的omega连续生73胎，他的人生只剩下交配和繁殖。所谓的变性手术其实是基因改造，被你们擅自加工过的人类和人造人区别在哪？帝国已经被永生科技渗透，现在权势滔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时辞嗡嗡响了一会，一个女声从他的小音箱里传出来。
　　“你不在分部，但你能联系上我？把你用来联系的工具交给左廷，我承诺不会再伤害你。”
　　研究员压根不信她的话，“开展伊甸园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主脑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
　　……
　　外面的枪声一直持续两个小时，等透明盖子再次打开时，浓郁的血腥味瞬间飘进来。
　　研究员拿着早已切断连接的机器人瑟瑟发抖，抬头看见来人是苏哲彦，他激动地喊了一声：“苏将军！”
　　苏哲彦沉默不语，视线落在研究员的手上。
　　抓着楚时辞的手太用力，他疼得难受，又不敢出声。现在蔫头耷脑，还漏了一滴油。
　　苏哲彦擦擦手上的血，伸手将机器人抢回来。想了想，又给了研究员一拳。
　　回到他的手里，就像是回到避风港。楚时辞轻车熟路地抱住他的手指，听到活力值又涨了两点。
　　机器人的亲近让苏哲彦很受用，他一边轻抚着楚时辞，一边冷声道：“还有两名士兵活着，我活捉了左廷，你们可以带他回帝国调查。”
　　研究员被打懵了，“嗯……我回去会如实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苏哲彦看了他半晌，忽然眉头微蹙：“监察队有什么办法确定谁是克隆人。”
　　一提到擅长的领域，研究员立刻凑过去，跟他讲其中的原理。
　　楚时辞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仰头看去。
　　苏哲彦表情严肃，时而点头时而深思。
　　一看就是不懂装懂，楚时辞舒坦了。
　　等研究员说完后，苏哲彦才开口：“你确定自己不是克隆人？”
　　研究员失笑：“将军的担忧民众也有，但我们都会定期做检查。而且克隆人会全部备注在案，打上印记，之前从未出错。”
　　苏哲彦打断他的话，“检查的仪器由谁提供。”
　　“是我们科研院自己研发的，只有个别部件是永生科……”
　　研究员突然顿住：“不对，生产检查仪器的机器是永生科技的产品，他们有机会动手脚。我要回帝国，那些仪器需要挨个筛查。”
　　飞船再次起航，研究员没有权力带苏哲彦离开。他留下一句承诺，和一箱谢礼。
　　都是些补给品，其中还有他自己手写的小册子。
　　胶囊舱外一片狼藉，除了左廷外，永生科技的人全都死了。
　　苏哲彦摸摸机器人的脑袋，“那人欺负你？”
　　楚时辞早就恢复精神，正在给他打小报告，把偷听的东西全都转述给他。
　　苏哲彦神色一怔，他重复道：“她要研究员把你带走？”
　　他脸色冷下来，伸手捏住机器人的小天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它掰断。
　　楚时辞连忙捂住脑袋，“彦哥冷静！没有输入指令打不开这个功能，留着以后还能听广播，你不想听帝国新闻了么！”
　　苏哲彦眸中带着寒意，“不想，以后不许听广播。”
　　“可是这样我们就跟外界断了联系，你放心，听广播没事的。”
　　明明楚时辞转述了好多信息，苏哲彦好像只捕捉到这一条。
　　他突然变得特别固执，不仅不听楚时辞的话，还拿胶带将天线口封住。
　　楚时辞撕不下胶带，“彦哥，你别封我。要是没了广播，我们都不知道有人背后抹黑你。而且你那么能打，荒星又不是永生科技的地盘，他们肯定抢不走我。”
　　“我担心主脑会控制你。”
　　“没事没事，我肯定不会背叛你，我们关系多铁。”
　　苏哲彦垂眸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轻声道：“理论上讲，主脑能远程清除你的数据。我不是怕你背叛我，是怕再也无处找回你。”
　　他说完，一直在他手上蹦来蹦去的机器人忽然不动了，扭扭捏捏不敢看他。
　　茫然一阵，苏哲彦才想起来，他的机器人似乎喜欢男人。
　　他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现在儿童玩具心思都这么复杂，难怪小孩早熟。
　　苏哲彦眉头紧蹙，永生科技真的是毫无底线，连小孩都不放过。


第21章 第一个世界21
　　苏哲彦没将刚刚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机器人喜欢男人和他又没关系。
　　上回买的男O娃，机器人好像不喜欢。再去买个男A娃，总有一款能满足机器人的审美。
　　他一边搜集物资，一边随口道：“你喜欢alpha还是omega。”
　　楚时辞猛然从幻想中惊醒，意识到这是一个加分项，“我喜欢beta。”
　　苏哲彦面上没什么表示，默默加了一点活力值。
　　他这副坦荡的模样，让楚时辞轻叹口气。
　　系统过来凑热闹，特别八卦地问他，【你叹什么气，是不是喜欢他？】
　　‘人机殊途，他又是无cp男主，我喜欢他做什么。’
　　【你刚刚都扭成麻花了，还跟我装模作样。】
　　‘我活着的时候，短视频软件关注了一堆帅哥账号。每次他们发优质视频，我都会激动到滚来滚去。人类的心思很复杂，我脸红不代表我爱他，可能是因为我被他帅到了。’
　　【哦。】
　　‘如果真算起来，我冲纸片人喊过老公。是bl游戏里的一个角色，日游汉化版。他长得很帅，各项数据也非常大……’
　　【闭嘴，谢谢。】
　　系统彻底没了吃瓜的心思，楚时辞开始帮忙摸尸。
　　苏哲彦捡起掉落的头盔，机器人溜溜达达地从他面前路过。
　　他脚往前一伸，机器人撞到他的军靴上，揉着脑袋仰头看他。
　　苏哲彦没什么反应，楚时辞明白了，这是故意逗他玩。
　　学会头盔的使用流程后，苏哲彦从地上拎起一具尸体，快速地将头盔扣在他脑袋上。
　　当头盔拿下来时，尸体脸上多出一大片烙印，是蛇缠绕苹果的图案。
　　尸体后脑上也出现一块细小的伤痕，苏哲彦打开他的脑袋，从里面挖出一块晶体。
　　楚时辞倒吸口凉气，永生科技果然想用克隆人取代男主。
　　苏哲彦把玩着晶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他潜意识没有排斥佩戴头盔，那他先前在城里，就会被印上着屈辱的标记，镶入未知的物体。
　　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了荒野上的怪物，四周渐渐起了薄雾。
　　苏哲彦正在摆弄晶体，楚时辞爬上军靴，想一路爬到他的口袋里。
　　他刚抓住裤腿，视线无意间扫过地面，忽然发现地面上的土层在缓慢移动。
　　楚时辞拽拽裤子，头顶传来冷淡的声音，“爬累了？”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将他托到半空。
　　楚时辞趴在他手边，探头往下看，“彦哥，地面怎么在动？”
　　苏哲彦把他塞进口袋，拎着战利品回到胶囊舱，“地面表层的土一直在往东南方移动。”
　　在他说话间，雾气中的砂粒凝结成影子，开始分食地上的尸体。
　　那些被掉落在地上的碎肉，也随着流动的泥土一点点滚动。
　　之前楚时辞根本没仔细观察过怪物吃东西的过程，这回有苏哲彦在身边，他胆气格外得足。不仅探头围观，还拉着男主，让他陪自己看会。
　　苏哲彦倚在胶囊舱边，垂头静静地看着机器人。
　　等看够了热闹，楚时辞转头看向他，“彦哥彦哥，土为什么往东南方移动？”
　　“不知道。”
　　“这些真的是土么，怎么像是活物。”
　　“不知道。”
　　“彦哥，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机器人看上去有些失落，但苏哲彦每个回答都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
　　帝国飞船没办法带走荒星上的原始资源，不然会仪器失灵系统紊乱。
　　缺少样本，无法研究。科学没法解释荒星的一切，这里除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就再无其他活物。文明无法踏足，生命无法繁衍，最终变成流放死刑犯的天然监狱。
　　苏哲彦戳戳机器人的脑袋，想着要不要解释。幸好小玩具的精力永远旺盛，压根没觉得他冷淡。
　　楚时辞探头看向东南方，“彦哥，你就不好奇那边有什么？”
　　苏哲彦想说不好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意义不明的轻哼。
　　男主表情很少，但楚时辞还是察觉到了细微的转变。
　　他对系统道：‘活力值到51点，彦哥比之前更好说话。你说我要是涨到100点，剧情会不会从无cp，变成耽美文？’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么？】
　　‘万一到时候又喜欢了，人心很复杂的。无1无靠的小0，总会对爱情抱有幻想。’
　　【别骚了，滚。】
　　……
　　他们只在胶囊舱里睡了一晚，等雾气散去，苏哲彦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和往常不同，这回他准备了很多东西。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彻底离开这里。
　　楚时辞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彦哥，我们不住胶囊舱了？”
　　苏哲彦嗯了一声。
　　“为什么？因为昨天的事情？”
　　“左廷没回去，永生科技一定会派人调查。昨晚雾大，他们不敢贸然进入荒野。最迟9点就会赶到，我们立刻离开。”
　　楚时辞下意识反问，“研究员不是回到帝国了么，永生科技现在应该在忙着应对帝国的审讯。”
　　苏哲彦动作顿了顿，“昨天我没想明白，今天才意识到。永生科技的产品里，只有你的信号可以从荒星传递出去。主脑会派人带你回去做研究，我不想冒风险。”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楚时辞却有点感动，他拉着眼前的手指，“彦哥，你是不是好喜欢我？”
　　苏哲彦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略带诧异地看向楚时辞，沉默许久开口道：“别误会，我对你只有主……人机情。而且你这幅模样，很难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楚时辞摆摆手，“你放心，我对你也没有那种想法。虽然有人机恋，但我只有巴掌大。好歹等我弄出个人型，才能考虑那些情情爱爱。”
　　苏哲彦满意地收回目光，楚时辞溜溜达达地跑过去收拾行李。
　　胶囊舱里气氛很和谐，一人一机相处很愉快，只有系统不高兴。
　　楚时辞平时总是在脑海里跟它说骚话，一口一个彦哥叫得特别亲昵，它还以为真能磕到糖。
　　结果它大清早爬起来吃瓜，就吃到了这个？以后这男人说的话，它再也不信了。
　　离开前，楚时辞问能不能把胶囊舱带走。
　　他依依不舍地摸着他们曾经的住处，“抓几个alpha过来当壮丁，让他们帮你搬家怎么样？”
　　苏哲彦拖着自制的小板车，“胶囊舱并不是胶囊形，底面有一个凸起直刺地下。”
　　他顿了顿，平静地道：“带不走，不要胡思乱想。”
　　楚时辞趴在苏哲彦肩膀，看着胶囊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来这个世界的日子不算长，胶囊舱也狭小拥挤，可他在那里找到家的感觉。
　　苏哲彦看起来兴致不高，楚时辞觉得胶囊舱应该也装进了他的心里。
　　他们离开没多久，一支百人队伍进入荒野，来到胶囊舱前。
　　为首的男人抬抬手，荷枪实弹的保镖上前查看，“左先生，目标已经离开。”
　　男人摘下防护面罩，露出左廷的脸。只是他的脸上印着巨大的图案，一条缠绕着苹果的蛇。
　　他看向下属，“今早母亲告诉我，被抓走的克隆体3号说出了分部的秘密。研究院一夜间查出所有潜伏在帝国高层的克隆人，审讯后全部抹杀焚烧。帝国军队尚在重整，但最迟五天，就会降临荒星。”
　　这里活人太多，周围又渐渐起了雾气。隐藏在荒野上的怪物蠢蠢欲动，几只影子消无声息地靠近人群。
　　左廷戴上面罩，烦躁地道：“母亲希望我们能带回苏将军的本体，还有他身上的机器人，据说能联系上外界的信号。”
　　下属们面面相觑，左廷叹口气，“我也不理解母亲的决定，但她永远是对的。时间不多了，这破地方，连定位系统都是时灵时不灵。”
　　在他说话间，雾气变得更浓郁。风越来越大，地面的尘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东南方快速移动。
　　此时的荒野，远远看去更像一条奔流的暗黄色河流。
　　狂风卷着漫天砂粒，砸在人身上砰砰作响。
　　行走间一块长条状的漆黑石头，砸在左廷手臂又滚落到地上。他随意踢到一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哀嚎。
　　左廷回头看去，一名下属剧烈抽搐。鲜血不断地从他身上涌出来，他身体一点点融化，最终化为影子，和泥土融为一体。
　　只有掉落在地上的枪和西装，证明这里曾经站着一个人。
　　这群人反应平淡，仿佛司空见惯。
　　左廷摆摆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把克隆人围在中间，别让黑石撞到他们。除了老老实实生出来的，其他全部抹杀。屁的自然法则，荒星他妈的是什么破地方。”
　　omega骂骂咧咧的声音，被愈发强烈的风声覆盖。
　　被遗弃的胶囊舱内，灯光闪烁几下陷入黑暗。它的主人被迫离开，再也不会有人维修它老旧的线路、清理上面的尘土。
　　它成为荒野处处可见的废品，最终被沙尘掩盖，再不复曾经的光彩。
　　在永生科技的搜寻队伍还在跟风暴抗衡时，苏哲彦干掉想要强迫他的旅店老板，拖家带口免费住进高级客房。
　　左廷落入沙堆拼命挣扎时，苏哲彦正在泡热水澡，机器人趴在木盒上划小船。
　　夜里永生科技队伍狼狈进城，跟逛夜市的alpha正面对上，枪炮声响破天际。
　　苏哲彦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楚时辞坐在他头顶看热闹。
　　敌人受挫，他很开心。
　　他正想跟男主分享快乐，低头就看见苏哲彦在日记上一笔一划地写道：【打得好。】


第22章 第一个世界22
　　先前帝国之所以能精准找到苏哲彦，是因为他老老实实地住在胶囊舱里，哪都没去。
　　再加上那阵子雾小，能大致捕捉出beta的方位。
　　今天不行，荒野上的雾气很浓郁。把定位机器放在苏哲彦面前，它都没有反应。
　　连远在城里的楚时辞，隐隐受到影响，走路一直顺拐。
　　永生科技这边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很快护送着左廷，在夜市主街上开出一条血路。
　　在混战中，为首一人戴着的面罩不慎掉落。楚时辞看清他的长相，连忙拉拉身旁的手指。
　　苏哲彦没吭声，他抓住机器人放在头顶。转身关上窗户，将窗帘拉上。
　　楚时辞揪着他金色的发丝，“彦哥！那是左廷的克隆体？”
　　苏哲彦思沉默许久，久到楚时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迟疑道：“不一定，或许被送到帝国的是克隆体，这个才是本体。光凭外表无法辨别真假，印记会被伪造，需要基因检测。”
　　“没有别的检验方法？”
　　苏哲彦又陷入沉默，过了半晌轻声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物体。黑色的、长条状，我记不清那是什么。”
　　楚时辞正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坐在他头顶扎小辫。
　　他刚扎了一条小麻花，忽然想起一件事，“长条状？胶囊舱书架二层落了好多灰，上面有长条状的痕迹，我之前在里面乱晃的时候看见了。”
　　楚时辞伸手比量一下：“和我脑袋差不多宽，比我个子长三分之一个头。”
　　苏哲彦感觉头顶有点沉，他把机器人拿下来，“你描述得真清楚。”
　　“我躺下量了，是不是很聪明，夸我。”
　　楚时辞最后那个‘夸我’只是随口一说，苏哲彦似乎当真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一阵，白皙的脸上泛上一丝不自然的薄红。
　　他看上去很不擅长说好听的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棒’。
　　楚时辞捂住胸口，在脑海里跟系统道，‘统哥，我又恋爱了。’
　　【骗子！滚！】
　　荒星这些旅店都是老牌罪犯合伙开的，最先来荒星的那几批，拉帮结伙扩张势力。大哥建立城市，小弟在城里开店。
　　这里雇不到工人，也用不了机器人。就奴役其他alpha，给他们建房子。再给永生科技打工，换点家具回来。那些东西在帝国不值钱，但荒星上属于稀缺品。
　　虽然挂着旅店的牌子，却很少干旅店的事。
　　碰到强势的alpha结伴住店，大家相安无事。来人是稍微瘦弱点的alpha或者独行侠，就关上门打晕抓起来，晚上送到夜市赚外快。要是有beta或者omega来，那这里就会直接从旅店变成窑子。
　　苏哲彦选房间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走廊和客房的墙壁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
　　现在这间算是最干净的房间，只有地板上残留着抓痕。
　　看痕迹，应当是有人曾在地上爬行，试图逃离房间，又被人强行拖拽回去。
　　苏哲彦拿餐巾纸给机器人铺了一个小窝，楚时辞缩在里面打哈欠。
　　街道上的枪声已经停息，永生科技突围时杀了太多人，夜市提前关闭，外面安安静静。
　　过于浓郁的血腥味吸引了荒野上的怪物，大雾也弥漫进城里。
　　屋内的灯忽明忽暗，楚时辞盖着餐巾纸，没精打采地问道：“彦哥，你放心睡，我今天可以用自动报警系统。”
　　他困了，但系统今晚通宵刷剧。它说要看大火热剧《霸道统裁之娇统带球跑》，能顺便守夜。
　　房间里很安静，苏哲彦端坐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地面。
　　楚时辞揉着眼睛，“彦哥，你怎么了？”
　　苏哲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楚时辞发现他有些蔫。
　　他在小床上嚷了半天彦哥，苏哲彦才一声不吭地躺回床上。
　　他翻来覆去一阵，又将机器人拿到床上，放在自己脸边。
　　机器人冰冷坚硬的小手，一下下摸着他的鼻梁。苏哲彦按住他，冷声说了句，“睡了，不要闹。”
　　楚时辞却听到活力值提升的声音，【活力值＋4，当前活力值55。】
　　系统勉强将视线从狗血剧上移开，探头好奇道：【怎么一下加这么多？】
　　楚时辞被白皙的手掌死死地抓住，脑袋贴着光洁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懵逼。
　　‘我就是看他心情不好，叫他几声又摸摸他。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今天太累了。’
　　系统茫然地哦了一声，又跑回去追剧。
　　有系统守夜，楚时辞毫无顾忌倒头就睡。
　　被大雾笼罩的城市格外寂静，机器人头顶的光闪烁几下，砰的一下灭了。
　　黑夜中苏哲彦察觉到周围光线的变化，警惕地睁开眼睛。
　　看着熄灭的显示灯，他刚感到慌乱，却发现机器人两只手正抱着他的指尖，这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再次进入熟睡后，苏哲彦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胶囊舱，正捧着父亲的遗物，像往常一样把玩。他打开盒盖后，开出一个白白净净一头黄毛的男人。看不清脸，但身上没味，是个beta。
　　男人围着他转，‘彦哥彦哥’地叫个不停。他吃饭的时候，男人靠着他喝机油。他睡觉，男人从头顶拔出一根天线，说要听晚间新闻。熄灯后，还要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苏哲彦不善与人相处，梦中他无法忍受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想到跟铁皮玩具在一起更自在，就冷着脸跟男人说‘你变回去’。
　　他自认为没说重话，男人却哭着跑了，边跑边漏油。晚上他实在是放心不下，顺着地上的机油一路找过去。
　　最终他在夜市的人群中，找到奄奄一息的男人。白日里阳光活泼的人，此时满身伤痕。他被一群alpha折磨到不成人形，嘴里还喊着‘彦哥救我’。
　　苏哲彦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剧烈喘息。
　　新换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他在黑暗中四处摸索。汗水从额头滑进他眼中，刺得他眼睛生疼。
　　楚时辞原本睡得正香，被晃来晃去的床摇醒，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声：“彦哥？怎么了？”
　　然后就被人一把抓起来，来回搓了好几遍，硬生生把他搓醒。
　　苏哲彦状态不好，没完没了地盘他。楚时辞感觉再这么盘个一年半载，他肯定比老大爷手里的核桃更加油光水滑。
　　苏哲彦有点洁癖，搓他之前都喜欢先洗手再洗他，用干净的手盘干净的机器人。今天也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没像往常一样讲仪式感。
　　楚时辞问系统，‘彦哥怎么了？’
　　【做噩梦了，刚刚直接弹起来，就跟恐怖片一样。】
　　‘吓到了？’
　　【我看像气的。】
　　楚时辞头顶的状态灯已经恢复工作，他借着微弱的光芒，看见苏哲彦充血的眼睛，和眼中的杀意。
　　这种杀气没有持续多久，又一点点转化成愤怒、恐惧。最后化为水雾，遮住碧蓝的眼眸。
　　楚时辞叫了一声彦哥，刚刚还要掉不掉的眼泪，直接砸在他身上。
　　他又被按着盘了好几圈，连睡回笼觉时，苏哲彦的手都时不时地盘他几下。
　　【活力值＋5，当前活力值60。】
　　……
　　活力值来得好突然，楚时辞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清楚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就主动爬到苏哲彦手里让他盘。连着盘了半个多小时，活力值都一动不动。
　　猜错了，和盘他没关系。
　　相对空闲的日子里，苏哲彦早晚都会记日记。楚时辞想偷看，被他单手抓住，连眼睛一齐捂上。
　　系统探头往外看，偷偷跟他八卦，【我能看清他在写什么，你等我念。】
　　【‘梦真可怕，还好只是梦。这里很危险，我不想留在荒星，想带他回帝国。但我不会为此改变我的性别，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最近总会多出奇怪的记忆，又杂又乱，不过我感觉那些记忆属于我。潜意识告诉我要留在荒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真烦，盘会机器人解压。’】
　　【‘我有时候会思考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执着于记日记？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浪费时间，还有可能暴露隐私。可我每天都会记，好像日记对我很重要。’】
　　系统念了一阵，突然不吭声了。
　　楚时辞听得正兴起：‘然后呢？他不写了？’
　　系统声音有些古怪，【没，还在写。但不是字，他在画图，画了一个长条状的黑色石头。】
　　它停顿片刻，等苏哲彦画完，才继续道：【还有一个球，右下方镂空了，他在镂空的地方画上问号。他说这是他梦到的，先前没有，最近几天才出现这种怪异的梦。】
　　【他还梦见……自己撕了所有日记？】


第23章 第一个世界23
　　旅店条件比胶囊舱好，苏哲彦早上冲凉时，楚时辞爬进他背包偷看日记。
　　前几天苏哲彦把日记藏起来了，他没看到，正好现在回来补番。
　　除了今天的日记看上去奇怪，之前那几页都是日常琐事。
　　【周一，晴。】
　　喜欢的营养膏断货，老板死了。
　　机器人平均一周要吃一桶油，一桶油50金币。寻常日子我一天能抢…能赚到10金币，养机器人好烧钱。
　　永生科技没倒闭。
　　【周二，晴。】
　　昨晚机器人做噩梦，一直往我手里钻。哭着说什么‘求求你们，别打我腿。’不知道他梦到什么，不过有我在，没人可以伤他。
　　永生科技没倒闭。
　　【周三，大雾。】
　　突然想起机器人还没有名字，该叫他什么？
　　他是白金色的儿童玩具，叫他小白或者大白？我很会取名。
　　永生科技没倒闭。
　　之后几天，内容雷同。楚时辞一边看日记，一边对系统道：‘我要是再不给自己取个名，以后估计只能叫小白了。’
　　系统熬夜看剧，没精打采地啊了一声，【那你想叫什么？】
　　‘阿辞，之前的哥们都这么叫我。’
　　【反正你在这个世界待不久，活力值达到100就换地方了。名字也就用一阵，叫什么不所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什么梦能把你这种人弄哭。是梦到偷看花市，被爸爸打断腿？还是梦见自己穿越到没有猛1的无趣世界，到处撩骚被人打断腿？】
　　楚时辞面上闪过痛苦悲伤，下一秒他笑着压低声音道：‘化身诱受狂撩一百个男人，修罗场被……’
　　【艹，住口！】
　　浴室是透明玻璃，用升降帘挡着。苏哲彦洗到一半，感觉外面有动静。
　　他打来帘子，看见机器人正在偷看日记本。
　　苏哲彦眉头轻挑，敲敲浴室玻璃。机器人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日记本，扛着肩膀上使劲往背包里塞。
　　但本子是精装硬皮本，且大小是他的两倍。机器人脚下一滑，被日记本结结实实地压住。他扑腾一阵，颓废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苏哲彦抿抿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快速冲洗完，出去拿起本子，将机器人救出来。
　　他揉着机器人的脑袋，声音平淡道：“这么想看？”
　　楚时辞背着手，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的错，以后不看了。你想骂我么，我会好好挨骂。”
　　苏哲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最近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对你而言我没有隐私。日记上的琐碎日常，属于你我共同的经历，没有丝毫新鲜感。既然如此，就不是偷窥欲在促使你偷看日记。”
　　他将日记翻到今天，手指指着上面的图案。
　　“你想从我这里，了解有关永生科技和荒星事情。是好奇心作祟，还是……你在调查什么？”
　　楚时辞沉默许久，“机器人有自动学习系统，我求知若渴。”
　　苏哲彦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下戳着机器人胸口。
　　尽管他没说什么，但楚时辞还是读出他的意思。这是要他凭良心说话，不要骗他。
　　楚时辞把系统叫醒，‘统哥，你怎么看？’
　　【我们要查的是导致他萎靡不振的原因，那些事情只是切入点，又不是最终目标。你总不能说‘彦哥，我想解开你的心结’，这太肉麻了。编个瞎话糊弄糊弄，反正他现在很疼你，肯定不会再撬你脑袋。】
　　苏哲彦没生气，他只是好奇机器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在他的注视下，楚时辞仰头看向他：“我刚活过来的那段时间，你状态很差。白天麻木地寻找资源，晚上用睡眠逃避现实，就好像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你的眼睛里总是充实着痛苦，好不容易燃起点希望，出去一趟又变得黯淡无光。”
　　“最开始你对我冷嘲热讽，我说话你也爱答不理，经常一个人发呆。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冷落我，而是忘记该如何正常沟通。”
　　他拉住苏哲彦的手指，“我原本以为是荒星、是那些alpha的恶意把你变成那副模样。但相处之后，我发现你很坚强。无论是帝国的背叛还是无休止地侮辱，都不会击垮你。彦哥，我想知道在我出现之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我很担心，我怕你再次遇到那种事情，再变回最初落魄失神的样子。”
　　苏哲彦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机器人一发直球打得他猝不及防。
　　他冷笑一声别开头，楚时辞只能看见他红到滴血的耳朵。
　　好感度像是下饺子一样，每隔几秒就涨一点。
　　楚时辞松口气，果然诚实的孩子有糖吃。
　　心跳速度过快，让苏哲彦很不适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愈发局促不安。
　　为了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思考别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到荒星三天，进了三次城，误入一次夜市。被十几个alpha围攻，从他们身上获得了荒星生涯的第一桶金。
　　他找到一处alpha占据的水源，每天只需要过去溜达一圈。花费几分钟，轻松获取饮用水和大量染血的金币。
　　仔细算算，日子还算不错。回首过去，苏哲彦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颓废。
　　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他抚摸着手中的日记本，视线落在那些撕扯的痕迹上。
　　他明明没有失忆，可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撕过日记。每天每时他做过什么，他都有印象。
　　按照时间捋，他的记忆没发生断层。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丢了一部分记忆。
　　苏哲彦思索许久，转头看向机器人：“我没失忆，同时我缺失了记忆。”
　　楚时辞呆了呆，“矛盾文学？”
　　“永生科技可以选择是否给克隆人植入本体的记忆，我在想，我其实是个克隆人？”
　　“可他们克隆你，再把你扔到荒星又有什么意义。我觉得你的思路错了，会不会你重生过，但你不记得了，小说里经常有这种设定。”
　　苏哲彦沉默半晌，“我是唯物主义者。”
　　“？”
　　“我选克隆人。”
　　楚时辞：……


第24章 第一个世界24
　　苏哲彦今天耐心很足，跟他说话时，声音也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耳朵依旧红得厉害，看得出刚刚那发直球把他打蒙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在记忆缺失问题上，两人看法完全不同。楚时辞举例论证，但没办法说服他。
　　苏哲彦不爱说话，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摇头表示反对。
　　最后用毫无起伏的语气来上一句，“我选克隆人。”
　　直到街道上逐渐响起吵闹声，苏哲彦才将视线从楚时辞身上移开。
　　他抓起机器人放进口袋里：“雾散了，这里距离永生科技分部太近，去下一座城镇。”
　　苏哲彦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出地图查看。
　　纸上是胶囊舱内壁上的路线图，苏哲彦照着画了下来。
　　每条线路尽头的节点都是一座城市，沿途则是大小势力分布点。苏哲彦轻抚着纸面，视线落到最后一条完全断开的线上。
　　那条线路是通往哪里的？
　　他刚浮现出这个疑惑，就听见机器人好奇的声音，“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苏哲彦略微思索，冷声道，“情况未知，太危险。”
　　跟他相处这些天，楚时辞也算是摸清他的性子。
　　如果一件事有商量的余地，苏哲彦会选择沉默不语，留足思考时间。过几天再提起，他大概率会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果断拒绝，那就等于此事免谈。他会私下琢磨，想开了，就一声不吭地按照楚时辞说的做。要是想不通，怎么劝都没用。
　　活力值提升后，才出现这种现象。
　　最开始活力值只有一位数，苏哲彦整个人都是麻的。他对外界漠不关心，除了生存和捍卫尊严，再也不考虑其他事。
　　看着倔驴一样的苏哲彦，楚时辞很欣慰。
　　他愿意花时间跟他争辩，有了自己的主见。这说明他开始注重精神世界和自我意识，是件好事。
　　旅店一层传来争吵声，苏哲彦把地图收好，拎着砍刀走到楼梯口。
　　下方站着十几个人，为首一人拿着旅店老板的人头，质问周围的alpha罪犯，“哪个不长眼的，敢砍我兄弟的脑袋！”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恐惧。
　　楚时辞探头围观，对苏哲彦无声地问：“他们是谁，你见过么？”
　　苏哲彦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找个掩体遮住身形。
　　余光看见机器人在跟他说话，长方形的嘴张张合合。
　　一会变成一条线，一会变成正方形。几种图形来回转换，苏哲彦观察一阵，眼神越来越迷茫。
　　等机器人嘴巴不再乱动，他默默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懂。
　　楚时辞懂了，原来男主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苏哲彦一路退到走廊窗边，准备翻身跳出去。
　　他轻轻撬开窗户，楼下男人的说话声突然变大，“不是你们？昨晚还有谁来过旅店！”
　　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道：“好像……好像还有个男人。我没看清，只扫了一眼。长得白白净净，脸很漂亮。”
　　楚时辞一愣，之前他听alpha评论苏哲彦的外表，说的是好看的死人脸。
　　他仰头看去，正好和苏哲彦视线相撞。那双蓝色眸子里带着点点光芒，仿佛精致的木偶，逐渐活了过来。
　　苏哲彦不明白机器人看他做什么，下面已经传来上楼梯的声响，这里不宜久留。
　　他刚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跑步声。
　　方才还在楼下的强壮男人如同公牛一般，迈着大步向他冲来。看清苏哲彦长相后，男人双眼被欲望占据。
　　他一边猖狂地大吼着‘beta’，一边向他抓去。
　　苏哲彦微微闪身躲过男人的攻击。
　　他啧了一声，然后便耗尽耐心，拿刀冲上去。
　　……
　　犹记当初，第一次看见苏哲彦和人打架，楚时辞还会担心他。
　　怕他打不过，怕他被alpha抓住，会被人侮辱。
　　现在楚时辞再也不担心这些事了。
　　外面打得不可开交，他在口袋里跟系统聊天。苏哲彦不让他探头，他就不出去添麻烦。
　　通过听心跳，可以看出苏哲彦状态不错，完全应付得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楚时辞跟系统做每日分析，试图找出能稳定提升活力值的办法。
　　最初楚时辞还能总结出涨幅原因，苏哲彦很孤单，需要陪伴又无法接触人群，而楚时辞正好不是人。
　　有些事情人类做出来，会显得愚蠢又做作。但巴掌大的小玩具无论怎么折腾，都会让人觉得可爱。
　　同样的话从人口中说出来，苏哲彦难免会思索话里是否有其他含义。偷看日记这种事，随便换个人类，苏哲彦会把那人砍成饺子馅，扔出去喂影子。
　　可他不会跟楚时辞生气，毕竟小机器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起初楚时辞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在苏哲彦急需陪伴的时候出现。
　　那时活力值每次增长，都是因为苏哲彦和机器人创造了美好回忆。对外人来说稀松平常的小事，却是他急需的温暖。
　　现在不行了，男主不再浑浑噩噩，陪伴对他来说不再是救命稻草。他不需要从机器人身上汲取生活的动力，活力值增长规律也愈发难以捉摸。
　　苏哲彦正在打架，活力值突然涨了三点，总数一下飙到67。
　　楚时辞一脸茫然，‘统，你怎么看。’
　　【我也很懵。】
　　楚时辞探头观望，外面形势已经翻转。刚刚一群alpha在老大的带领下围攻苏哲彦，边打边言语侮辱、大声讨论要怎么玩他。还说玩废了要拉去夜市，给他们挣钱。
　　现在他们死的死残的残，为首一个两米五多的alpha，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苏哲彦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依旧带着嘲讽的笑。
　　楚时辞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干净利落地将人斩杀。
　　但这回苏哲彦没有立刻动手，他将手中刀刃对准男人的脸，“你要对我做什么，玩过之后送到哪？蠢货。”
　　男人哆哆嗦嗦地不说话，看苏哲彦时就像看到一只怪物。他们这边十几个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前这个beta肯定军队出身，而且经常去前线。
　　苏哲彦将男人拽起来，从窗户扔下去。外面凑热闹的罪犯们立刻围拢上来，他们不在乎扔下来的是谁，只当这是免费的沙袋。
　　其余活着的alpha也在求饶，苏哲彦表情冷淡，楚时辞却听到活力值增长的提示音。
　　看着晃晃悠悠升到68的活力值，他悟了。
　　落魄许久的爽文男主，终于明白了打脸的快乐，这是天大的好事。
　　看来劝苏哲彦称霸荒星的事，又可以提上日程。
　　其实楚时辞觉得这些罪犯没资格跟着男主混，一群败类，放在以前早就枪毙了。
　　但原文剧情就是男主一统荒星，罪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在他的带领下重返帝国。而苏哲彦也变回万人敬仰的将军，拿回属于他的荣光，走上人生巅峰。
　　楚时辞纠结半晌，还是决定再次提议，“彦哥，让我们一起称霸荒星好不好。”
　　“不好，别闹。”
　　“你可以以这个为跳板重返帝国，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苏哲彦沉默许久，“我不知道你从哪看来的小说情节，但我不想和他们称兄道弟。我宁愿投入死神怀抱，也不会与畜生为伍。”
　　他摸摸楚时辞的脑袋，“好了小白，这件事日后不许再提。”
　　楚时辞：……
　　道理他都懂，可小白是谁。


第25章 第一个世界25
　　在楚时辞的抗议下，他获得了改名权，从小白变成了阿辞。
　　苏哲彦全程冷着脸，虽然他没说什么，但碧蓝的眸子里写满了嫌弃。
　　楚时辞忍不住问他，“你真的觉得小白比阿辞好听？”
　　苏哲彦冷淡地看他一眼，“我很会取名。”
　　察觉出气氛不对，楚时辞立刻见好就收。不然男主小脾气上来，一天都不会理他。
　　在照例搜刮战利品时，他们从其中一个alpha的尸体上，找出一个小册子。
　　楚时辞钻进alpha的衣服里，寻找可能存在的内兜。
　　贴近胸口的部位，有个带着拉链的小口袋，藏得很隐蔽。他拽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里面传来阵阵香气，闻起来特别诱人。
　　楚时辞拖着它爬出口袋，刚想汇报异常，抬头就看见苏哲彦翻看着册子，苍白的脸颊变得通红。
　　他好奇地垫起脚：“彦哥，那书里是什么？”
　　苏哲彦将册子合上，语气平静道：“广告。”
　　楚时辞才不信，谁看广告能看到脸红。
　　他踢踢身后的战利品，趁苏哲彦俯身查看时，他伸长脖子看向封面。
　　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omega艳星写真集·18岁以上阅读》
　　楚时辞啧啧两声，随即疑惑道：“他们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见他已经看见，苏哲彦索性将册子放到地上。他捡起机器人带回的战利品，一边查看一边随口道：“流放时私藏的，或者跟永生科技的人做了交易。”
　　“交易？”
　　“我不跟人群接触，只是略有耳闻，不清楚是什么交易。”
　　苏哲彦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那是用老旧报纸包好的炸鸡腿。和他的巴掌差不多大，已经凉透了，但还没坏。
　　他用匕首划开鸡腿，确定里面没有藏着什么危险品，眼中的警惕才稍微缓和。
　　荒星资源匮乏，罪犯们只能吃到营养膏和营养液。鸡腿应该是那个alpha，从永生科技手里换来的食物。因为太过珍贵，一直揣在身上舍不得吃。最后命都没了，也没来得及碰一口。
　　苏哲彦检查过后，直接将炸鸡腿扔到一边。
　　楚时辞看向他，“你不吃么？”
　　“不安全，我只吃密封罐头。”
　　苏哲彦擦干净手，捡起报纸看了两眼又随手丢掉。
　　楚时辞好奇地凑过去，报纸上沾满了油污，隐约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老报纸，那个时候苏哲彦还是个光屁股娃娃。
　　大标题被撕下去大半，剩下的部分写着，【#新时代omega应以繁衍后代为荣，助力人类繁荣。#】
　　左下方是几行小字，【#研究显示AO结合会孕育出更优秀的后代，国家鼓励AB、BO及同性家庭为家中增添其他性别成员。#】
　　楚时辞嘶了一声。
　　系统溜溜达达地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艹？出轨合法化？】
　　‘骚啊。’
　　【骚啊。】
　　楚时辞正在感叹，余光扫到右下角的一则新闻。那里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油污很多，字迹迷糊不清。又被撕掉大半，原本写的什么，已然无从辨别。
　　他勉强辨认一阵，连蒙带猜看了半天，内容大概是有网民称他们记忆出现问题。
　　有人觉得自己爸妈已经死了，但他们活得好好的；有人从记事起，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是beta，可她其实是个omega；还有人说帝国的王应该是个女王，而且是个女O，现任的男A偷走女王的位置。
　　后面还举了几个例子，楚时辞没猜出来。
　　有个什么组织，趁机宣称世界不是真实的，他们一直活着富人制造的梦里。然后进行恐怖袭击，国家紧急展开行动。专家为了安抚民众，称造成记忆与现实误差，是因为存在多元宇宙。无数宇宙运转碰撞，记忆互窜造成混乱。
　　楚时辞看得正起劲，忽然被人抓起来。
　　他指着报纸最下角，扭头看去，“彦哥，你知道这事么？”
　　苏哲彦单手整理背包，“那时我还不记事，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恐怖组织倒是了解，他们以杀富人和警察为傲，认为富人是统治穷人的恶魔，警察是恶魔的走狗。他们把这叫做‘人权之战’，称普通百姓都是权贵的玩物，只有死亡才能摆脱奴役。”
　　他顿了顿，语气不善道：“说得好听，邪教而已。被他们蛊惑的大多是社会底层的beta，聚集一百人在皇宫前集体自焚。当时的王因此退位，换成了现任的王。”
　　“那现在那个组织怎么样了？”
　　苏哲彦视线落在窗外，“帝国废除死刑，他们全都流放荒星，也是荒星最早一批罪犯之一。”
　　他声音依旧平静，楚时辞却感觉他憋了一肚子火。一会要是有人敢拦他，他能一路杀出去。
　　原本楚时辞还觉得苏哲彦矛盾的记忆，会不会也是因为报纸上说的多元宇宙。
　　但苏哲彦拒绝得很干脆。
　　“那不是有一定科学理论支撑么？”
　　“我不喜欢多元宇宙，我是选择性唯物主义。”
　　楚时辞：……
　　他懂了，他彦哥是克隆人铁粉。一堆选项摆他面前，他眼里只有他心心念念的克隆人。
　　可能因为克隆人贴近生活，看得见摸得到。比起书本上难以理解的理论，更容易让人信服。
　　这回用生命给他们送物资的是一群富有的alpha，光金币就装了大半背包。
　　苏哲彦颠颠背包，看上去心情不错。
　　被人耽搁一个多小时，天黑之前可能到不了下一个城市。
　　苏哲彦索性多留一天，他带着楚时辞去了另一家旅店。这回老板很客气，街上的alpha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侧，他们窃窃私语，却没人敢来骚扰。
　　这不正常，以往beta露面，那些罪犯就跟看到肉的狼。
　　楚时辞探头四处打量，苏哲彦问老板一晚多少钱。
　　老板搓着手，“免费。”
　　这句话昨天那个老板也说过，苏哲彦默默拎起砍刀。
　　老板连忙解释，“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哪敢啊。先生您免费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亲自把苏哲彦送到豪华客房，又送了几盒未开封的罐头和几本书。
　　老板走后，楚时辞忍不住问道：“彦哥，是不是和你今早杀的人有关？”
　　苏哲彦想了想，“应该有关，我从窗户扔出去的男人，是这里的城主。”
　　楚时辞莫名被帅到。
　　书在荒星也是稀缺货，苏哲彦随手抽出一本，是小黄书。
　　他眉头微蹙，又拿起另一本，是小黄漫。
　　苏哲彦一本接一本查看，最后将书全都扔到地上。
　　楚时辞围观全程，觉得膝盖中了两箭。
　　他敲敲系统，‘统哥，我跟彦哥没戏了。’
　　【？】
　　‘他是晋江人，我是花市人，我不喜欢异地恋。’
　　【……你指定有点大病，让我看看你活力值，是不是活力超标导致脑子变异了。】
　　系统边说边调取数据，看着面板上硕大的‘3’，它陷入沉思。
　　【只有3点？】
　　楚时辞想说刚刚只是开个玩笑，准备跟它谈正事，但系统忙着查bug。
　　最后显示一切正常，数据无异常。
　　系统沉默许久：【怎么可能是3，这应该是竖着写的m。】
　　‘……统，恨我大可直说。不要阴阳怪气，不适合你。’


第26章 第一个世界26
　　荒星多雾气，今天夜里又起了雾。
　　从大雾笼罩城镇开始，楚时辞就不能动了。苏哲彦面上没什么反应，却来回盘他。
　　街道上时不时传来惨叫声，窗户被风吹得砰砰作响，吵得人睡不着觉。
　　楚时辞正跟系统整理已知线索，苏哲彦在床上连翻几次身，最后冷着脸坐起来。
　　“楼下一直有人说话，很吵。”
　　他顿了顿，摸摸楚时辞的脑袋低声交代：“小辞，我去看看，你不许出声。”
　　楚时辞：？
　　阿辞、小白？他是不是该庆幸男主缝合名字的时候，没缝成阿小白辞。
　　在荒星这段时间，苏哲彦对人声格外敏感。怪物顶多是吃了他，但人却会侮辱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怪物的声音再大，他都睡得着。周围一旦有一丁点的人类声音，他就没办法入睡。
　　小辞不算，他是人造人。
　　虽然他喜欢男人，说话也骚。但在苏哲彦心里，他是个单纯可爱的好机器人。
　　楚时辞被苏哲彦塞进胸前的口袋，跟着他到了楼梯口。
　　受大雾影响，科技产品全部失灵。旅店一楼的待客大厅摆着几根蜡烛，店老板在跟五个人聊天。
　　借着烛光，楚时辞看清他们的衣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和袖口印着金色花纹。缠绕苹果的蛇，他们是永生科技的人。
　　苏哲彦视力比他好得多，早就悄无声息地躲到角落里。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他们似乎跟老板很熟悉。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模样轻松自如。
　　一箱酒见底，众人都有些醉了。
　　老板叹息一声，“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流放来的罪犯全都是alpha。他娘的，开旅店哪有开窑子挣钱。那些alpha都不懂什么叫长远发展，上个月弄来的beta，没两天就玩死了。”
　　永生科技的人面面相觑，两人面色不善出言示意他不要再说。
　　另外三人起了兴致，背对着楼梯口的金发男人道：“我们那有克隆人，BO都有。你要是出得上价，哥几个给你弄两个omega克隆人来。当红女团成员，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打断。
　　右侧坐着一个皮肤偏黑的男人，他重重放下酒杯，“你们恶不恶心，罪犯之间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别把克隆人牵扯进来！”
　　金色男人喝高了，指着反对的人阴阳怪气地嘲讽，“怎么，戳你神经了？差点忘了，你们两个也是克隆人。在旧社会，你们都是奴隶。老子当年玩死的克隆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当街打死都不会判刑。要我说，你们这些批量生产出来的玩意，有什么资格要人权！”
　　这话将黑皮男人的怒火彻底点燃，他抄起酒瓶对着金发男人脑袋砸去，另外一个黑发克隆人也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五人扭打在一起，老板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拉架。嘴上喊着‘别打，有事好商量’，手上往中间递刀，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打死打残。
　　苏哲彦躲在角落里，视线落在他们的武器上，准备一会黑吃黑。
　　几人边打边骂，从他们的争吵中，楚时辞捕捉出一些信息。
　　这五人深夜造访城镇，是为了调查东南方的异常。有消息称大雾出现后，东南方某处会出现一个深坑。坑里存在着某种东西，使荒星成为科技的坟墓。
　　在荒野上，人越少越安全。永生科技派出一百支五人小队，分批次进入荒野。他们是第一批，准备大雾过去再继续探索。
　　打到现在，下方已经分出对立阵营。
　　三个人类对战两个克隆人，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金发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抓出一块黑色石头向对面的黑皮男人砸去。
　　男人躲闪不及，身体快速融化，倒在地上不住惨叫。几秒钟后，变成一地砂粒。
　　老板震惊地瞪大眼睛，跑到柜子后躲起来。
　　另一个黑发克隆人连忙后退，“你怎么敢用黑石，这是违禁品！”
　　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说话含糊不清，“对克隆人来说当然是违禁品，可我是人类。左廷先生给我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块。你真觉得我们是同事？今天你死了，我上报公司，后天就会生产出新的你。到时候你根本不记得上一个自己怎么死的，脑子里全是‘永生科技万岁！’”
　　黑发克隆人气得满脸涨红，他看了眼地上的砂粒，转身向二楼逃窜。
　　楼下传来阵阵哄笑，三个人类员工纷纷掏出黑石往上扔。
　　“刘擎龙，你不是硬气么！躲什么，下来跟我们打！”
　　刘擎龙闷头往上跑，转弯后刚跑几步，就被人捂住嘴拖进屋里。
　　那人将他按在墙上，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我身上也有黑石。”
　　刘擎龙立刻老实了。
　　大雾稍微散去，楚时辞可以活动。
　　他坐在苏哲彦头顶，同情地看着克隆人的后脑勺。
　　苏哲彦冷声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刘擎龙身体紧绷，“黑石会快速分解克隆人的身体，不，不只克隆人。变过性的或者从孵化仓里出来的，都不能碰黑石。”
　　“东南方的东西什么？”
　　“不清楚，母亲让我们去调查。”
　　“我只听过机器人之母，”
　　“品牌创始人夏娃也是我们的母亲，是她赋予我们生命。她不爱管事，但是公司真正的掌权者。”
　　苏哲彦微微蹙眉，“夏小姐早就去世了。”
　　“母亲还活着，你不能咒她。”
　　“她二十年前被人工智能暗杀，我父亲奉命调查此事，你骗不了我。”
　　刘擎龙挣脱束缚怒而转身，“你再对她出言不逊，我拼死也要杀了你！她活得好好的，上周还出席过演讲！”
　　听着克隆人对夏娃的维护，楚时辞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alpha的声音。
　　‘你脑子里全是永生科技万岁！’
　　背后升起一阵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哲彦说永生科技会直接给克隆人植入记忆，而alpha话里也能听出，公司会对克隆人洗脑，让他们忠于公司，忠于创始人夏娃。
　　克隆人就是永生科技手中的木偶，可以随意摆弄。偶尔有小规模的冲突，实际完全在公司的掌控之中。
　　既然如此，当初震惊帝国的克隆人暴乱，又怎么可能发生？
　　除非组织暴动的根本不是克隆人，而是永生科技。
　　或者说，是‘死而复生’的夏娃。


第27章 第一个世界27
　　同为弱势群体，苏哲彦没有杀刘擎龙。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收走身上的武器，便将他放了。
　　认出眼前这人是苏将军，刘擎龙打算跟他一起混的。但苏哲彦讨厌会喘气的人，拒绝得十分干脆。
　　临走前，刘擎龙挣扎许久，转身拉住苏哲彦的手：“现在永生科技在抓捕你和你的机器人，我们也算是敌对关系，你没杀我，我很感激。作为感谢，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永生科技里有你的克隆体，你在军部体检时，我们偷走了你的样本。”
　　苏哲彦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猜到了。”
　　刘擎龙继续道：“母亲组建了一个小组，把你的克隆体变成A和O，然后进行各项实验。我只是底层人员，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处理尸体的时候，见过克隆人的尸体。”
　　“不单单是你，开国将军和历史上那些科学家，他们的克隆体也在遭受人体实验。”
　　“我也是克隆人，我们跟人类没区别，能思考有感情。我心里挺难受的，将军你要是有余力，求你救救他们。”
　　苏哲彦看着他，“怎么救。”
　　刘擎龙一愣，随即苦笑：“也是，你救出一波，还有下一波。永生科技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克隆人。不过左先生昨天要我们做准备，再有五天帝国就打过来了，到时候克隆人应该就得救了。”
　　等雾气又散去一些，刘擎龙翻窗跳出去。
　　苏哲彦关好窗户，忽然发现头顶又轻又透气。
　　他四处看看，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下去，现在正在桌上忙来忙去。
　　他抱着黑笔，在日记本上画出七扭八歪的线。
　　苏哲彦看了一阵，“做什么。”
　　楚时辞看看劳动成果，“在捋思路，永生科技肯定有个大阴谋。”
　　苏哲彦端详半晌，也没看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代表什么。
　　他对永生科技的事情没多少兴趣，拿起机器人要回去补觉。
　　楚时辞连忙挣扎：“彦哥！彦哥不能不管！你的帝国要被永生科技折腾没了！”
　　苏哲彦唰的一下坐回椅子，抽出他怀里的笔冷声道：“说。”
　　楚时辞有些感慨。
　　男主不愧是帝国的忠犬，脑子掰开里面全是‘帝国万岁’
　　活力值短短几秒涨了2点，直接升到70。
　　系统一脸懵逼，楚时辞却猜出原因。
　　苏哲彦真的活过来了，他开始生出理想追求，有了人生抱负，也想起自己的初心。
　　他在一点点变回当初那位明知必死，却坚持深入敌后的将军。
　　苏哲彦依旧孤身一人，但他的生命里，不再只有小机器人。
　　系统又听到一条提示音。
　　【活力值减1，当前活力值2点。】
　　它看向面板，是之前调出来的宿主数据，后来忘记关了。
　　系统看看活蹦乱跳的楚时辞，又看看明晃晃的2点，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它跟维修部递交报告，对面很快发来回复。
　　【经检测，无异常。】
　　……
　　楚时辞将他与系统整理好的信息转述出来，苏哲彦在本上记录。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分出四个部分。
　　苏哲彦、帝国、荒星和永生科技。
　　楚时辞指着黑石图案，“先确定你的身份，虽然彦哥你记忆错乱的原因还无法确定，但你一定不是克隆人。你的胶囊舱里书架二层有一个长条痕迹，形状尺寸都跟黑石一模一样。如果有外人进入过胶囊舱，那你肯定能发现，况且旁人没必要做这种事。”
　　苏哲彦点点头，“只能是我拿进去的，但我不记得。”
　　“克隆人不能碰黑石，隔着衣服也不行，你不可能是克隆人。你不记得黑石为什么会出现，同时脑海中还有多出来的记忆。永生科技不会给你植入虚假记忆，再让你自生自灭，那样多此一举。除非你发现了什么秘密，这个按下一会再提。”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就只剩下三种可能，多元宇宙、时空穿越、重生。”
　　苏哲彦沉默一瞬，将重生打上叉。
　　打完他看向机器人，眉眼间还透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楚时辞：……
　　这就是唯物主义者的执念么。
　　“没事的彦哥，画叉是对的。原本我也以为是重生，但报纸上的信息改变了我的想法。不仅你一个人出现记忆错乱的现象，其他人也有，甚至因此出现暴动。只不过你跟他们错乱的形式不同，他们是认知和现实不符，你是多出零散的记忆。”
　　“如果一两个人出现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多人重生。但全世界的人都重生，还全部失去重生前的记忆，统一回到同一个时间点，这不正常也不现实。”
　　楚时辞仰起头，“彦哥，多元宇宙和时空穿越，永生科技对哪个研究得更透彻？”
　　笔尖在纸面上轻点，苏哲彦略微思索，“时空穿越，他们在二十年前建立了第一个时空桥。”
　　“时空桥？”
　　“永生科技的机密，我只知道内含时空坐标，具体什么原理怎么操作，我不清楚。当时的王极力反对这件事，认为人类只是宇宙法则中的一部分。可以探索时空，但无权掌握时空。”
　　他在纸上画出时间线，“你也看过报纸了，因为认知错乱的事情，恐怖组织建立邪教，鼓动百名beta在皇宫前集体自焚，王被迫退位。新王上位后全力支持永生科技，次年也就是我三岁那年，时空桥成功运行。”
　　他画到一半，忽然眉头紧蹙，“恐怖组织不会因为王位变更停止暴动，除非他们的根本诉求，就是推新王上位。”
　　楚时辞疯狂点头，“对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线。彦哥，你有没有发现帝国每次出现巨变，都有永生科技的影子。”
　　在他说话间，苏哲彦已经在纸上写上几行字。
　　旧王阻止永生科技建立时空桥、恐怖组织鼓动民众集体自焚、旧王退位、新王上任、时空桥运行、废除死刑将荒星定为监狱。
　　孵化婴儿技术成熟、制造克隆人提供器官延长人类寿命、人造人初步实验。
　　克隆人暴乱、人造人计划封存、永生科技窃取优秀基因样本私下制造克隆人。
　　机器人普及与人类抢夺工作、帝国发布《beta劳动保护法》逼迫beta离开工作岗位、永生科技推广B转AO手术、帝国为同意变性的第三类beta罪犯免除流放刑罚。
　　楚时辞端详着本上整齐的黑字。
　　永生科技的科技水平凌驾于时代之上，主宰当今社会的发展趋势。
　　这二十几年间，他们所做的一切看似杂乱，其中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目的可以汇总成一个点。
　　这个点是什么，楚时辞还不确定。
　　苏哲彦垂眸看了许久，语气依旧平淡。
　　“不是我穿越时空，是永生科技从未来，回到时空桥搭建的那一年。之所以我们会出现认知错误，有两种可能。他们为了计划顺利进行篡改民众记忆，但技术存在漏洞；多次时空穿越，导致时空错乱，而永生科技无力改变局面。”
　　楚时辞想了想，“第二种我理解，可第一种不现实。就算他们有什么机器可以快速篡改记忆，帝国那么多人也不会排着队让他们弄。人数太多，我想不通怎么操作。”
　　苏哲彦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晶体。
　　他把玩着晶体，自嘲地轻笑一声。
　　“或许不需要排队，能篡改记忆的东西，一直装在我们脑袋里。”


第28章 第一个世界28
　　苏哲彦先前没提起过时空桥的事情，因为在他过去二十年的认知里，时空桥没有对社会造成影响，属于一个听起来很唬人的摆设。
　　除了相关人员，没人会关注它。当初永生科技没有大肆宣传，年份太早，苏哲彦只是小时候听大人提起过这些往事，几乎要忘干净了。
　　如果不是机器人特意提到时空穿越，他也不会捕捉到关键词，从记忆宫殿的角落里翻出时空桥的相关信息。
　　楚时辞正在研究晶体，过了几秒，他想起这个东西是哪来的。
　　前段时间帝国要重新录入公民信息系统，荒星这片的罪犯交给左廷负责。他是永生科技驻荒星分部的负责人，当时左廷亲自带队，手里还捧着一个头盔。
　　苏哲彦没有戴头盔，事后拿一具尸体实验。戴上头盔后，尸体脸上印上克隆人标志，脑后植入晶体。
　　这枚晶体到底由什么组成，楚时辞不清楚。
　　但法律要求所有公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录入公民信息，否则以叛国罪论处。也就是说帝国人，包括罪犯在内，全部佩戴过永生科技的头盔。
　　永生科技只需要稍微对头盔进行改良，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晶体植入每个人脑中。
　　这项工程耗资巨大，可表面上他们是在为帝国工作，不需要亲自掏腰包。
　　楚时辞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新闻。
　　有人在网上称永生科技窃取公民信息，以散播谣言被送上法庭。永生科技确实没有盗取公民信息，他们根本目的，是植入这枚晶体。
　　他也明白永生科技为什么要抓捕苏哲彦了。
　　前段时间左廷说帝国要重新录入公民信息，苏哲彦潜意识发出危险信号，拒绝佩戴头盔。
　　那时他恐吓左廷，称自己知道头盔有问题。
　　左廷表情很错愕，他以为苏哲彦知道晶体的事情，认为植入晶体的事情暴露。
　　永生科技抓捕苏哲彦，可能是想要灭口，也可能是打算给他补上晶体。
　　苏哲彦小时候，父母曾带他录入过公民信息，他早就植入过晶体。
　　现在永生科技重新录入信息，应该是为某项计划铺路，或者是先前的晶体出现问题，需要手动更换。
　　就民众普遍记忆混乱的情况来看，对晶体进行更新换代的可能性更高。
　　楚时辞跟苏哲彦都不怎么懂这些高科技玩意，他们研究一阵，也没看出晶体跟玻璃块有什么区别，索性放回背包里。
　　他倒是想过苏哲彦有没有可能也是未来穿越回来的，但如果是这样，过去的苏哲彦哪去了？
　　假设他被永生科技抓起来了，那他们就不用费力气抓捕苏哲彦。只需要废掉现在这个时间内的苏哲彦，就可以让未来‘苏哲彦’失去反抗能力。
　　苏哲彦上学期间专攻机甲和军事指挥，眼下的事情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楚时辞更菜，因为外界影响他自甘堕落，考试一直稳坐倒第一。
　　一人一机对视半晌，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楚时辞摆摆手，重新看向日记本，“搞不懂时空穿越到底是怎么个原理，那先不想，反正不是永生科技穿了，就是你们都穿了。先说说永生科技的破事，我原本以为他们才是最终boss，但现在看来夏娃或者说主脑，才是幕后黑手。”
　　他第一次见到夏娃，是在永生科技发行的私币上。
　　金币反面印着一个女人的头像，那人就是永生科技创始人夏娃。
　　她是机器人之母，也是伊甸园计划的发起者。
　　只要是永生科技生产出的机器人和克隆人，全都将她视为母亲。公司内部的人类员工，也对她十分敬重。
　　在苏哲彦的记忆里，夏娃在二十年前被人工智能暗杀，刘擎龙却说她还活着，她才是公司的掌权者。
　　先前在胶囊舱里，帝国研究员打开机器人隐藏功能，通过楚时辞跟某个女声对话。
　　研究员称那个声音为‘主脑’，要她让永生科技停止伊甸园计划，说她所做的一切，是在强行推动人类进化。
　　按照刘擎龙说法，夏娃还活着，她掌控着公司。
　　在研究院口中，有能力管理永生科技的人，变成了主脑。
　　两人提供的信息相互矛盾，再结合苏哲彦的记忆，楚时辞觉得真正的夏娃多半已经死了。
　　现在掌控永生科技的，是二十年前暗杀她的人工智能，也就是研究员口中的主脑。
　　至于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夏娃’，是她的克隆人。
　　理论上看，夏娃是所有机器人心中的母亲，人工智能没理由暗杀自己的母亲。
　　可事实就是如此，在帝国高级研究员眼中，主脑才是永生科技真正的掌权者。
　　苏哲彦沉默许久，“主脑从未来回到时空桥搭建的那一年，杀死夏娃，夺取永生科技，开启帝国科技倍速发展时代，强行推进人类进化。”
　　楚时辞抱着笔，歪头看着日记，“我跟你想的一样，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死夏娃，那可是她的妈妈。”
　　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脑袋，楚时辞回头看去，“怎么了彦哥？”
　　苏哲彦把玩着机器人，“你还记得在胶囊舱里，研究员跟主脑说过什么？”
　　楚时辞找系统要来录音，“记得记得。”
　　“研究员问目的到底是什么，主脑怎么回答？”
　　楚时辞听了会录音，“她说‘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
　　“如果她没说谎，那夏娃之死，就是因为她和主脑思想相悖。夏娃有能力彻底毁掉主脑，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中，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夏娃没有这么做。”
　　“主脑发展起来，最终从未来回到过去，在时空桥运行成功后，立刻铲除这个障碍，杀死主宰她生命的母亲。”
　　帝国作为一大势力，立场暧昧不清。
　　表面来看，王室为永生科技发展提供便利；在永生科技私下利用克隆人取代帝国高层的事情暴露后，帝国又宣布最迟五天大军进攻荒星。
　　新王上位背后有永生科技做推手，不过就这段时间帝国的一系列举措，证明新王并不是永生科技的傀儡。
　　他有自己的部分势力，可以跟永生科技进行博弈。
　　这是王权国家，只要王位没被架空，永生科技势力再大，军队效忠的永远是他们的王。
　　既然如此，那永生科技先前一系列动作，便是在王权默许之下。
　　无论是逼迫beta变性，还是克隆人实验，都得到了王的首肯。
　　永生科技窃取样本，利用克隆人取代帝国高层的计划，直接威胁到了王权统治。
　　帝国才会立刻做出反击，连夜清除所有隐藏在政权体系中的克隆人，下令即刻进军荒星。
　　帝国是国家掌权者，永生科技是最大垄断公司、手握超前科技。两者之间或许还有其他的明争暗斗，只是没有摆上明面，外人无从知晓。
　　苏哲彦在纸上画着关系图。
　　楚时辞最开始说有四个部分需要解决，苏哲彦、帝国、永生科技和荒星。
　　苏哲彦指尖轻点机器人，清冷的嗓音平静地道：“永生科技创始人夏娃创造人工智能，在时空桥建立后，被未来穿越来的人工智能‘主脑’暗杀。主脑取代了夏娃，控制了永生科技。研究员知道主脑才是掌权者，王默许了主脑的存在，也知道时空桥已经运转的事情。”
　　他略微思索，“王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明知主脑在超速发展科技、强行推动人类进化，却没有阻止，还从旁协助。主脑以某种理由说服了王，能说服一国之君做这种荒唐的事，只有一种可能。”
　　楚时辞眼睛亮起来，“是未来发生了什么事，威胁到了王权统治？”
　　“不，如果是威胁王权，王最先要做的一定是铲除异己巩固政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楚时辞茫然地看着他，思索几秒回过神来，激动到头顶小灯来回乱闪。
　　苏哲彦目睹全程眼皮微跳，伸手捂住小灯，“冷静。”
　　楚时辞抓住他的手指，“你的意思是，未来某个时间帝国生死存亡，未来的人无法改变现状。主脑选择回到时空桥建立之初，通过改变过去进而改变未来。她从两个方向进行尝试，强行推动人类进化，想要让未来人变得更优秀更高级。超速发展科技，试图用科技阻止帝国灭亡。”
　　苏哲彦微微摇头，“不是帝国，是人类生死存亡。”
　　他在纸上圈出一行字。
　　“在研究员质问主脑为什么要继续伊甸园计划时，她说‘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哲彦就带着机器人离开旅店。
　　昨晚讨论一夜，楚时辞缩在他的口袋里补觉。
　　等他睡醒，已经是中午。
　　他们出了城镇，苏哲彦正在荒野上就地休整。准备吃过饭后，再继续赶路。
　　楚时辞爬到一旁的石头上，抱着分装好的小瓶子，开始喝机油。
　　苏哲彦安静地吃着营养膏，视线落到空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得时间太少，楚时辞脑子有点晕。他晃晃头，回忆起昨晚后半夜的事情。
　　在捋顺帝国和永生科技的信息后，他们两个因为荒星产生分歧。
　　楚时辞觉得荒星应该单拎出来，它虽然只是一颗星球，但它很特殊，应该属于一个独立势力。
　　苏哲彦认为没有自主意识就不算势力，要将它归到永生科技范围之内。自从荒星变成流放地，永生科技一直在荒星活跃。
　　他们建立分部，提供物资，发行私币，在这里研究克隆人。荒星早就被他们当成自己的领地，只是这片地还在开垦阶段。
　　吵完荒星，话题又转到苏哲彦自身。
　　如果他只是简单的记忆混乱，那他就和报纸上的民众没区别，都是受到主脑计划波及的普通人。
　　但他的胶囊舱里存放过黑石，内壁上画着荒星地图，还多出一条通往未知区域的线路。
　　他潜意识要求他必须每天记日记，同时他又梦见自己撕了前些时间的日记。
　　苏哲彦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和其他人不同，他很可能直接参与或者干涉过主脑的计划。
　　在楚时辞的催促下，苏哲彦想了许久，也没回忆起什么有用的线索。
　　最后他决定放弃思考，想不通就直接莽，他又不是莽不动。
　　既然他在内部上画过地图，那就顺着那张地图一路找过去，他要看看那段未知区域到底有什么东西。
　　楚时辞一边喝机油，一边看后台活力值涨幅。
　　昨晚他们几乎通宵讨论，很累却很亢奋。
　　苏哲彦享受这个过程，活力值涨2点，变成72点。
　　想当初，活力值增长全靠小机器人，现在没有一点是因为他。
　　楚时辞正在感叹时光一去不复返，突然感觉头顶一沉。
　　他伸手摸摸，摘下一顶纸叠的侦探帽。
　　苏哲彦神色冷淡，“给你的奖励。”
　　楚时辞没吭声，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长久的沉默，让苏哲彦有些不自在。他面上依旧平静，眼神却开始躲闪，似乎是在想刚刚哪里说错话。
　　楚时辞忍不住笑出来，他钻进苏哲彦手里，“彦哥，你怎么这么好懂。我没生气，这帽子我喜欢，纸都能叠出这么精致的帽子，你技术比我都好。”
　　苏哲彦没什么反应，再次变成闷葫芦。
　　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机器人的身子，摸到圆圆的腰时，机器人弹了一下快速躲开。
　　苏哲彦低下头，“疼？”
　　楚时辞捂住腰，“不能碰，我腰那一片很敏感。”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手指直直地奔着他的腰身摸去。
　　楚时辞在他手上来回躲，缩着身子求饶，“彦哥，不行了彦哥。再这么下去，一会的剧情就要从《荒野寻踪》变成《人机情未了》了。”
　　苏哲彦手中动作一顿，“人机情未了？为什么？”
　　他又摸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们不是在玩挠痒痒？”
　　楚时辞：……
　　“哥，您懂敏感带是什么意思么？”
　　苏哲彦沉默许久，“我懂，容易痒的地方。”
　　楚时辞捂住脸，‘统，我和彦哥真的不合适。’
　　系统围观全程，现在已经麻了，【小骚0搭配纯情1，这cp咬咬牙也能吃。他是无cp男主，单纯得很，脑子里没有一点黄色废料。】
　　‘我有很多，可以分他一点。’
　　【别这样，你的教材太高级，他那干干净净的小脑袋瓜消化不了。问你个正经事，你的活力值怎么只要一位数？】
　　楚时辞四十五度角忧伤地望向天空，‘因为我健气阳光的表皮下，藏着一颗忧郁美男子的心。’
　　【我好想骂你，但你活力值只有2点，我又骂不出口，好气。】
　　在楚时辞跟系统拌嘴时，苏哲彦坐在原地，面色沉静地看向不远处的空地。
　　他知道敏感带是什么，他只是没想到机器人居然也有敏感带。
　　小辞全身都是铁皮，连个像样的部件都没有，怎么上演人机情未了。
　　苏哲彦一边盘机器人，一边想着日后要是有机会，就给楚时辞介绍个机器人男友。
　　到时候批发几箱回来，让小辞随便挑。
　　苏哲彦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喜欢活人，还是机器人。”
　　楚时辞下意识回应道：“活的男人。”
　　苏哲彦无声地叹口气。
　　真难办，总不能批发一箱大活人回来，机器人还是跟他一起单身一辈子好了。
　　……
　　要去地图上的未知区域，需要经过几个城镇。从荒野上径直穿过，理论上讲会快很多，但风险极大。
　　夜晚露宿荒野，死亡率约等于百分之百。
　　荒星上每个城镇间距离都很长，需要步行一天的时间。
　　苏哲彦进城时，已经到了晚上，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他戴着围巾，将脸牢牢遮住，在人群中快速穿行。
　　主街乱成一团，血溅得到处都是。楚时辞戴着纸叠侦探帽，趴在苏哲彦头顶，紧紧地抓着他的头发。
　　系统在跟他闲聊，【我觉得我们该谈谈你的心理健康问题，你看上去生龙活虎的，怎么活力值比落魄男主还低。】
　　楚时辞正在给苏哲彦编麻花辫，哼着小曲没理它。
　　【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如果活力值变成负数，你就离自杀不远了。】
　　楚时辞沉默一瞬，小声道：‘我跟你说你也帮不了我，我想要个猛1做男朋友，你能帮我弄来？’
　　【你就趴在猛1脑袋上。】
　　‘这个猛1不行，他不需要我了。’
　　【？】
　　楚时辞很怀念在胶囊舱的时光，那时候男主只有他。虽然他对苏哲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也不是占有欲在作祟。但苏哲彦每次活力值增长，都是因为他。
　　这让楚时辞觉得他在苏哲彦心中很重要，他是一个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生前没有人需要他，父母在世时，他被那两人丢来丢去。他们去世后，他又被亲戚推来推去，所有人都当他是累赘。楚时辞被迫辍学，住公园打零工，后来被逼得混社会。
　　他精神压力一直很大，压力越大他越焦虑。除了看重口东西缓解紧张，他找不到其他宣泄途径。
　　要是早知道猝死之后，还会因此社死，他死前就该回光返照一次，爬起来将记录清空。
　　免得那些人知道了，还要在背后骂他不要脸。
　　楚时辞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苏哲彦对他好，他不能这么恶毒。哪个正常人生命里只有小机器人，有理想有追求对苏哲彦来说是件好事。
　　还在赶路的苏哲彦不知道头顶的机器人在想什么，他感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怕机器人掉下去，伸手想将他拿下来。
　　不远处几个alpha打疯了，拿刀互砍，胳膊腿乱飞。
　　被溅了一身血的围观群众抄起家伙，怒吼着加入战局。
　　苏哲彦逆着人流费力穿行，楚时辞扒拉着金发胡思乱想。
　　一个身高体壮的alpha挥舞着棍子从他身边跑过去，棍子擦着他头顶掠过。
　　楚时辞想到伤心往事，正要难过地抹眼泪，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嗖的一下被棍子打飞出去。
　　系统屏蔽了痛觉，楚时辞没觉得疼。
　　看着眼前飞速倒退的景象，他满脑子问号。
　　楚时辞摔到地上，又被混乱的人群踢了几脚。他连忙弹出轮子，跑到角落里躲起来，避免被踩成铁饼。
　　系统在他脑海里谴责他，【让你不好好看路，让你溜号。】
　　楚时辞举起手，一脸无辜。
　　看着他手中被连根拽掉的十几根金色发丝，系统陷入沉默。
　　好家伙，毛囊都拽下来了，抓得可真紧。
　　由于alpha和beta存在身高差异，苏哲彦没被棍子打到。
　　他转身看看急吼吼跑远的alpha，捂着火辣辣的头顶，眼中写满了茫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的机器人呢？


第29章 第一个世界29
　　机器人很老实，看上去活泼好动，但听话懂事。不是待在苏哲彦口袋里，就是趴在他头顶安静地看热闹。
　　他一共丢过两次，第一次被人偷走，第二次突然消失，临走还拽掉好几根头发。
　　头疼得厉害，苏哲彦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边在人群中寻找，边低声喊道：“小辞。”
　　周围很吵，没人应他。偶尔有alpha凑过来想图谋不轨，被正在气头上的苏哲彦一刀砍死。
　　这里人太多，到处都是杀红眼的alpha。他拎着砍刀找了半天，机器人没找到，还被溅了一身血。
　　苏哲彦烦躁地抿抿唇，他就知道不该把机器人放在头顶。一会把他找回来，一定要拴根铁链挂在身上。
　　一直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机器人的影子，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苏哲彦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一名持棍alpha从他身边跑过，然后他的机器人就消失不见。
　　苏哲彦沉默一瞬，气得脸颊泛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妈的，阿辞又被人偷了！”
　　与此同时，机器人正在小巷里流浪。
　　和苏哲彦想象的不同，他不是被人挤下去或者掉下去，楚时辞是飞走了。
　　据围观系统描述，alpha一棒子将他抡飞几十米。摔到地上后，为了躲避混乱的人群，他又往前跑了几米。
　　他所在的区域，严重超出苏哲彦优先搜查范围。只要苏哲彦不转变思路，他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机器人。
　　楚时辞准备走回被迎头暴击的地方，在那附近找个胡同等苏哲彦接他。
　　在寻找男主的途中，系统怕他难受，跟他闲聊。
　　【你把猛1拽秃了。】
　　‘才十三根头发。’
　　【集中到一起，就是斑秃。】
　　楚时辞伸出手，八根机械手指前后晃晃，‘我是趴在他头顶，只能分开抓。你放心，我彦哥头发特茂密。’
　　荒星的城镇是罪犯们自主建立的，完全没有基础设施，全靠个人自觉。
　　店铺为了做生意，会在主街上安装几个小灯。而小巷里什么都没有，到了晚上，便漆黑一片。
　　楚时辞头顶的状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道路。
　　系统开始没话找话，跟他闲聊。
　　【阿辞，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初中。’
　　【那么小？碰到喜欢的男生了，班里同学？】
　　‘他不是同学，是个大我几岁的哥哥。他救了我，我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情。’
　　系统来了兴致，【救了你？】
　　‘我离家出走睡在公园长椅上，有两个男的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家里喝酒。我让他们滚，他俩把我往树林里拖。那个哥哥突然出现，给了他们几拳，拉着我跑了。听到我肚子叫，还带我去路边摊吃了炒粉。’
　　【后来怎么样？你们早恋了？】
　　‘没有，我只见过他一次。就知道他皮肤特别白，表情很少不爱说话。’
　　【皮肤白，还是个木头疙瘩，和男主好像。】
　　系统说完自己先笑了，跟他开起玩笑：【你把男主当替身了？】
　　楚时辞无语地看着他，‘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也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同性恋。彦哥对我那么好，我多没良心才能把他当替身。’
　　系统就是耍个贫嘴，它打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你的初恋能大晚上在公园遛弯，肯定是住在附近，你没去公园找过他？】
　　‘我住院了，出来之后行动不便，就没怎么去过公园。’
　　系统问他为什么会住院，楚时辞没有吭声。
　　之后再问什么问题，他都避而不谈。系统问到一半，忽然听到活力值下降的声音。
　　【活力值减1，当前活力值71点。】
　　【活力值减1，当前活力值1点。】
　　看着面板上两条提示，系统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苏哲彦掉活力值，估计是找不到机器人，心里很难过。
　　楚时辞这边，纯属是它嘴欠。应该是哪个问题戳到楚时辞心窝了，差点被戳成负数。
　　系统开始回忆刚刚的问题。
　　【你爸妈跟你关系不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学习？】
　　【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
　　现在回头想想，这怕是致命三连问。
　　楚时辞看起来依旧很平静，但系统不敢乱问问题，开始给他讲笑话。
　　寂静的小巷尽头传来阵阵脚步声，楚时辞下意识捂住状态灯，躲到角落里藏起来。
　　几个alpha拖拽着一个瘦弱的alpha来到小巷，开始做未成年不能看的勾当。
　　楚时辞面对着墙壁，一点点往外移。
　　头顶突然有人咦了一声，一个围观没参战的alpha，伸手将他捡起来。
　　“大哥，这有个机器人。”
　　另一人接过楚时辞上下抛了抛，“这脑袋上有个大坑，是个残次品，你捡这种垃圾做什么，你看他都不会动。”
　　他说完，随手将机器人往地上一丢。
　　刚刚还在装死的楚时辞，落地之后立刻打开轮子，一溜烟跑了，留下几个alpha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拐进另一条小巷，他才扶着墙喘口气。
　　他伸手摸摸脑袋，果然摸到一个明显的坑。
　　‘阿统，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说你脑袋有坑？这不是骂人么。】
　　话虽这么说，系统其实是不敢跟他说，生怕打击到他。它有些感慨，想当初它没查看宿主活力值时，日子过得多放肆。
　　楚时辞脾气好，怎么闹都笑嘻嘻的，从不生气。
　　楚时辞摸着脑袋上的坑，嘴里轻声嘀咕一句‘残次品’。
　　系统正在感叹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打开面板一看，活力值降到了0。
　　系统：艹
　　彦哥！彦哥救命！
　　……
　　苏哲彦很久没这么生气了。
　　他在混战的人群里，找到持棍的男人，要他把偷走的机器人交出来。
　　那人非但不交，还对他动手动脚。
　　周围那些alpha也来捣乱，有的往他腰上摸，有的撕他衣服。
　　他不得不抽出点时间，将这一片的人打倒，才得出空闲。
　　苏哲彦拎着男人的领子，“我的机器人在哪。”
　　男人都懵了，他擦擦脸上的血，“什么机器人，我不知道，大哥我错了！”
　　苏哲彦在他衣服里摸索一阵，还真没找到。
　　其他人也搜过了，哪都没有。
　　苏哲彦将男人扔到地上，“你把他弄丢的，去找。”
　　冰冷的目光扫视地上横七竖八的alpha，“我留你们一条命，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躺着发呆。”
　　男人挣扎地爬起来，看向眼前的beta。明明比他矮了一头还多，长得也比alpha清秀瘦弱。可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像是深邃的海沟。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心生畏惧。
　　被苏哲彦拎着刀威胁，刚刚主动送上门的alpha们各自散开，去各个小巷里找人。他们倒是想过逃跑，但那个beta找不到巴掌大的机器人，不代表他找不到大活人。
　　街道上依旧吵闹，苏哲彦站在主街上，沉默地看向四周。
　　如果再找不到，那就等过几天起雾。大雾笼罩城镇后，活人全都会躲进房子里。到时候街上空无一人，找起来会很方便。
　　无论是在夜市上抓alpha当壮丁，还是大雾中找人，都十分危险。前者会被折磨致死，后者会被怪物分食。
　　苏哲彦垂头看着染血的砍刀，一个机器玩具而已，他何必如此在意。
　　再去买一个新的不就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他的生命里，又不只有机器人。
　　还有三天，帝国军队就会进攻荒星。到时候一片混战，再想去地图上的未知区域，将会难上加难。
　　明天如果不按时出发，就没办法在战争开始之前赶到目的地。
　　苏哲彦闭了闭眼睛，潜意识告诉他那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记得那是什么，但必须去一趟。
　　一直找到后半夜，alpha们陆陆续续地回来，都面带紧张，小心翼翼地说他们没找到。
　　苏哲彦没吭声，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玩具店。
　　他走进去要了个新的机器人，拿起来揣进胸前的口袋，又放在头顶试了试。
　　无论什么姿势，感觉都不对。
　　苏哲彦打架的时候，老板围观全程，见他来了，态度特别好，“客人，这不是这么玩的。有个按钮，按下去机器人会跑。”
　　他边说边演示，机器人弹出轮子，在桌上来回跑。还会唱歌玩杂耍，比他的那个更加高级。
　　老板指挥机器人打滚卖萌，嘴上随意道：“这是第三代机器人，老玩具了没人要。你要是买，我便宜卖你。他很好保养，吃点三无机油就行。我这个安装了语音包，萝莉音、正太音、御姐音和少年音，你选一个。”
　　他说完才注意到客人很久没有说话，老板抬眼看去，眼前的beta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圈却微微泛红，里面隐隐蒙上一层水雾。
　　alpha的血还粘在他的金发上，老板再眼馋也不敢动歪心思。
　　他把语音系统调到少年音，机器人颠颠地跑到客人面前，用清亮活泼的声音喊道：“晚上好！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
　　机器人的话音未落，就被眼泪砸了脑袋。
　　老板以为有戏，但苏哲彦抹了把脸转身就走。
　　老板垮起脸。
　　拎着刀带着满身血走进他家店，点名要第三代机器人。来回试用，连装玩具的地方都想好了，还对着机器人抹眼泪，结果只看不买？
　　他收起机器人，啧，怪人。
　　与此同时，楚时辞正在小巷里流浪。
　　……
　　好多alpha涌进小巷，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楚时辞东躲西藏，生怕被他们发现。
　　跑到后半夜，他也跑累了。街上人依旧很多，他根本找不到苏哲彦。
　　楚时辞回到他走丢的地方，抱着腿坐在巷口的阴影处发呆。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走失的小孩，在丢失的地方等着父母来接他。
　　楚时辞摸摸头顶的坑，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过去他父母没来接他。现在苏哲彦会不会也不要他。
　　毕竟他脑袋有坑，又是个丢过两次的累赘。
　　不过系统说过只是一个小世界，等男主活力值满100，他就可以脱离。
　　系统感觉他状态不对，【你彦哥肯定在找你，你之前被人偷走，他不就去找你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他不需要我了。’
　　【谁说的，你从哪得来的结论？】
　　‘他肯定不要我了，就跟那些人一样。’
　　【？？？】
　　系统发现宿主丧到极点，现在已经崩了。
　　不远处一个alpha晃晃悠悠走过来，他被打得皮青脸肿。
　　在看见楚时辞的瞬间，他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老子可算找到了！艹，找到了！不用死了！”
　　楚时辞被人拎起来，抓在手里一路狂奔。
　　周围一群人高呼喝彩，好像碰到了什么喜事。
　　楚时辞一脸茫然，等抓着他跑的alpha终于停下，他被送到一双苍白的手里。
　　头顶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你又把自己弄脏了。”
　　楚时辞捂住脑袋仰头看去，苏哲彦满身血污，脸上还带着浅浅的伤痕。
　　楚时辞心脏似乎又恢复跳动，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那双蓝色眸子依旧平静如水，正冷淡地看着他。
　　他正要对他笑一下，就听见略带嘲讽的声音。
　　“夜市对我来说很危险，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再乱跑，我就不要你了。”
　　楚时辞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地点点头。
　　围观全程的系统，无语看了眼面板。失而复得，男主活力值涨到75。
　　被苏哲彦拉壮丁的alpha自觉完成任务，见他没阻止，立刻一哄而散。
　　苏哲彦刚准备找个旅店住下，忽然注意到机器人一直捂着头。
　　他将楚时辞的手掰开，机器人原本光滑的脑袋上，多出一个大坑。身上还磕掉漆，看上去破破烂烂，比上回凄惨得多。
　　苏哲彦把楚时辞送去玩具店，几分钟后，带着焕然一新的机器人出来。
　　直到苏哲彦准备睡觉，楚时辞还是无精打采。
　　他把机器人放在枕头边，侧身盯着他看。
　　过了许久，苏哲彦忍不住蹙眉道：“你怎么了。”
　　楚时辞没吭声。
　　“饿了？”
　　“这里有玩具店，哪不舒服我带你去修修。”
　　“阿辞，回答我。”
　　往日有问必答，听话懂事的小玩具，现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哲彦伸出手指，机器人也不抱他。他冷笑一声翻了个身假装睡觉，没过一会又转回来。
　　他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枕头上，怎么逗都没反应，老板明明说过内部零件没问题。
　　坑也修好了，漆也补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苏哲彦揉着机器人，想了许久，想到一种可能。
　　他将楚时辞捧在手里，憋了半天，语气冷硬道，“骗你的，不会不要你。你丢几次都没关系，我又不是找不到。你拽掉头发的事，我也原谅你。要是你不喜欢外面的世界，我就带你回胶囊舱。哪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带你去看病。”
　　不知过去多久，苏哲彦感觉手中的机器人开始漏油。
　　苏哲彦安静地守了一会，不断用指尖轻抚机器人的脑袋。
　　确定楚时辞已经恢复过来，他才闭目睡去。
　　系统空间里响起提示音。
　　【活力值加5，当前活力值5。】
　　可能是今天晚上太累，苏哲彦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最先找到楚时辞，正想把机器人拿回家洗干净，机器人忽然蹦起来哭着说‘你不要我了，我不跟你走。’
　　苏哲彦在梦中疯狂解释，但他不善表达感情，机器人又丢了，他在梦里找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苏哲彦顶着黑眼圈，在客房的桌子上写日记。
　　【周三，晴。气死了，我要气死了。我没跟阿辞生气，我在跟自己生气。为什么要嘴欠，把他吓到了，还要我哄。哄还哄不好，不哄我又难受。】
　　【我特意叫了他阿辞，他没反应，我就知道小白才是好名字。他还没醒，我在紧张什么。都是永生科技的错，如果他们不弄出那些事，我也不会前往未知区域。就不需要离开胶囊舱，阿辞也不会出现心理问题。】
　　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哲彦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楚时辞伸了个懒腰，对他招招手，“彦哥！早！”
　　苏哲彦冷淡地看他一眼，别开头继续写日记，【恢复了，真好。】
　　两声提示音将系统吵醒，它睡眼惺忪地看向面板。
　　【活力值加4，当前活力值79。】
　　【活力值加2，当前活力值7。】
　　时间紧迫，苏哲彦收拾好东西带着楚时辞前往下一个城镇。
　　沿途看见一些破碎的衣服，看样式，应该是永生科技的人。他们的百支小队已经先后进入荒野，正在探索东南方未知区域。
　　楚时辞腰上绑了一条链子，另一端绑在苏哲彦手臂上。他扯扯链子，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一路上没有经历太多波折，他们准时在帝国大军进攻荒星之前，来到地图上所描绘的未知区域。
　　那是一片荒芜的原野，一个胶囊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和苏哲彦之前用的那个很像，但更加老旧，上面落满灰尘。
　　掀开舱盖，灰尘迎面扑来。
　　楚时辞抓着链子荡来荡去，探头往里看。
　　当尘土散去，胶囊舱里的景象显露出来。
　　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黑石，黑石下面，压着一堆纸。
　　隐约能透过石头间的缝隙，看见纸上的字。
　　字体工整俊秀，方方正正，是苏哲彦的字迹。


第30章 第一个世界30
　　眼看秘密就在眼前，楚时辞使劲往胶囊舱的方向荡。
　　还没来得及靠近，苏哲彦一把抓住他，死死地攥紧手里。
　　苏哲彦站在距离胶囊舱半步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楚时辞只露出个脑袋，他歪头疑惑地看向苏哲彦。
　　男主面色平静，静静地望着胶囊舱，想过去看看，却又有所顾虑。
　　楚时辞四处张望，“怎么了彦哥，里面有危险么？”
　　苏哲彦看了胶囊舱一眼，“里面有黑石。”
　　刘擎龙说黑石会杀死克隆人、孵化婴儿和变过性的人。
　　苏哲彦不知道黑石会不会对机器人造成影响，他略微思索，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
　　打开手电筒，往胶囊舱里一扔。随着砰砰几声炸响，手电瞬间熄灭，还冒出缕缕黑烟。
　　楚时辞明显感觉抓着他的手瞬间收紧，苏哲彦连退数步，直接退到十米开外。
　　他望了胶囊舱许久，转身就要离开。
　　楚时辞知道苏哲彦是在担心他，他蹭蹭脸边的手指，眼眶有些发酸。
　　楚时辞亲妈死得早，他生活在重组家庭。后妈进门后，给他带来两个陌生的哥哥。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刚开始家里人还照顾他，带他去医院。但次数多了，就嫌烦了。
　　他听见后妈再跟父亲抱怨，说他是个药罐子，还不如省下治病的钱给两个哥哥报补习班。之后他再生病，就没人管他了。他发着高烧在家里硬挺，听着哥哥们抱怨补课班无聊。
　　母亲生前是舞蹈老师，觉得儿子有天赋，教他跳拉丁舞。她说他是个拉丁舞天才，是她的骄傲。她去世后，楚时辞只能在客厅练习。他穿着拉丁舞服，跳着母亲教的舞蹈。两个哥哥围在旁边，嘲笑他是个扭屁股的娘炮。
　　他跟他们打了一架，捍卫了舞者的尊严。父亲下班回家后，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抽。楚时辞不服，带着满身伤痕离家出走。他躺在公园长椅上，计划以后做个捡破烂的流浪汉。
　　但救他一命，还请他吃炒粉的哥哥劝他回家。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话。只是那晚回家后，他就被父亲打断了腿。他再也跳不了舞，哄他回家的哥哥也找不到了。
　　从系统口中得知自己猝死的消息，楚时辞其实没什么感觉。
　　死了比活着舒服，就是爱嚼舌根的亲戚，要是得知他手机里全是黄色废料，估计会背后说他卖屁股，乱搞浪死的。
　　楚时辞陷入回忆，心情越来越差。
　　他刚垂下脑袋，就被苏哲彦举起来。
　　视线跟苏哲彦平齐，楚时辞从那双蓝色眼眸里，看到了淡淡的忧色。
　　苏哲彦感觉机器人状态不对，他摸摸没精打采的小脑袋，走路速度变得更快。
　　楚时辞盯着他看了一阵，“你为了我不要那一整箱秘密了么？”
　　苏哲彦一声不吭闷头往前走，楚时辞深吸口气，“彦哥，我们特意过来的，不进去看看就太亏了。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你把我放下，自己进去看看。”
　　他怎么劝都没用，苏哲彦倔脾气上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见着距离胶囊舱越来越远，楚时辞眼眶热得厉害。这个世界的男主虽然不善表达，但真的很温柔。
　　他拍拍苍白的手指，仰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彦哥，我知道你担心我。这样，你在地上给我画个圆，我就蹲在里面哪都不去，等你回来接我。”
　　最终他还是说服了固执男主，坐在画好的小圈里，看着苏哲彦进入胶囊舱。
　　系统一边织毛衣，一边探头围观。它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家长第一次送孩子去幼儿园，双方就是这样依依不舍。
　　系统打开数据看了看，男主依旧79，倒是宿主活力值涨到了10。
　　……
　　胶囊舱里密密麻麻全是黑石，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苏哲彦踩在石头上翻找，终于看清压在下面的东西。
　　有日记，报纸，还有一些本子。
　　苏哲彦按照日期，将日记一张张整理好。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向平静的眼眸中，不由得带上些许震惊。
　　跟阿辞讨论时，他们以为主脑是二十年前刚穿越回过去。但根据日记来看，主脑已经反复穿越至少十次。
　　早在主脑第一次穿越时，在荒星乱逛的苏哲彦，发现黑石的秘密。将大量黑石塞进狭小空间，会割裂时空。
　　舱外是正常的世界，舱内是另一个空间。双方互不干预互不影响，苏哲彦压根不明白这东西什么原理，反正用着顺手，他就一直用了。
　　主脑无论怎么穿越，穿越到什么时间点，胶囊舱不会发生变化。它就立在荒野上，没什么能影响到它，它分裂成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过去发生变化，未来也会随之改变。
　　主脑每次穿越，苏哲彦都会回到三岁那年，但无论哪次他的人生都充满波折。
　　日记上记录的时间多处重叠，又有很多缺失。这几次时空穿越究竟导致什么后果，他无从得知。
　　苏哲彦只能捕捉和自己有关的信息，连蒙带猜，靠想象大致猜出每次都发生了什么。
　　在主脑多次穿越中，其中大概有四次，他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荒星。具体哪个时间在前，中间是否存在空档，均无法判断。
　　在这四次中，他发现黑石的秘密，无意间割裂出一个空间；推测出主脑所做的一切，找到夏娃的尸体，和她临死前写下的遗书；寻找出摧毁主脑的办法；摧毁主脑失败，精神濒临崩溃。
　　某条时间线里，他记录下夏娃的遗书，将它放进了胶囊舱内。
　　苏哲彦在堆积如山的黑石中，翻到了那封遗书。
　　这是夏娃的自述。
　　【我这一生中创造了很多人工智能，但最让我骄傲的，只有我的女儿。我担心自己对人工智能产生感情，所以没给她取名字，只是叫她主脑。这样可以时刻提醒自己，她哪怕再像人，也终究不是人。】
　　【主脑有无穷的寿命和远超人类的智慧。我怕她最终与人类走上对立面，在创造之初，就给她输入一个指令，‘她生来就是为了保护人类，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我没想到这个指令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那时我野心勃勃，建立了时空桥，但王说服了我。时间是不可逆转的河流，未来不会因人类意志改变。我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命运，其实只是走到另一条时间线。以人类目前的认知，肆意玩弄时空只会引发无法预知的灾难。】
　　【主脑越来越聪明，她掌握的科技和认知远远超过我。我意识到她已经不是现在的主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通过时空桥从未来回到现在。】
　　【我跟她进行博弈，得出一个可悲的结论。她之所以会无数次穿越时空，是因为未来某个时间，她预测到人类将会在一千年内灭亡。她无法阻止人类灭亡，又必须执行指令，最终彻底失控。】
　　这封信只是某条时间线中，由那里的苏哲彦抄写记录。字迹整齐，一板一眼仿佛是机器打印。
　　可即使记录的人再冷静，读信的人也能从中读出夏娃的绝望与悔恨。
　　【她强行规划人类发展的方向，完全不考虑这样会牺牲多少生命。她发动战争试图扩大帝国势力，导致星际陷入无休止的战乱；她想要让人类加速进化，未来的人类却变成怪物；她超速发展科技，最终人工智能取代了人类。我不清楚她到底穿越了几次，又引发了多少惨烈的后果。但她没能阻止人类灭亡，反倒是让时间线变得混乱。】
　　夏娃知道如何毁掉主脑，只是没来得及执行就死了。跟遗书处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苏哲彦既然发现了遗书，肯定也知道摧毁的办法，他没能做到。
　　按照夏娃的说法，主脑将过去的自己藏在了荒星东南方的坑洞里。荒星是科技的坟墓，却不是未来时期科技的坟墓。
　　她加了一层防护，把自己往洞里一塞，就开始进行拯救人类的伟大计划。
　　荒星的天然屏障打不过她，现在的人类科技又探索不了荒星。就算有人发现她的异常，想要摧毁她，也找不到她在哪，找到也进不去。
　　她随便折腾，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偷家。
　　被她弄死的亲妈夏女士，死前大义灭亲，阴了她一波。
　　她在信的末尾写上【主脑是我的孩子，我想将我的女儿从无论的轮回中拯救出来。】
　　背面附赠摧毁主脑全部流程。
　　带上夏娃准备的石头，去东南方的坑洞里，往主脑的机子上一插。过去的主脑立刻暴毙，未来的主脑随之消失。
　　再随便抽个时间找人把时空桥毁了，没了这个失控的人工智能和时空桥，世界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看完遗书，苏哲彦沉默半晌，捡起那块石头。
　　主脑要阻止人类灭绝，他可以理解。但他要问问主脑，beta的存在哪里妨碍到人类发展了，一个人工智能怎么还搞性别歧视。
　　他将夏娃的信叠好，握紧手中的石头，感觉肩上多出一个无形的担子。沉重，却充实。
　　苏哲彦很清楚所有生命都在经历由生到死的过程。
　　一千年后的人类，或许只是走到了尽头。他们会像其他物种一样，经历风雨沧桑，走过兴衰荣辱，最终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几千年后在浩瀚宇宙的某个角落，再诞生新的生命，出现新的文明。
　　苏哲彦不是哲学家不是科学家，不知道怎么阻止人类灭亡。他只知道人类不该被人工智能困在无尽轮回中，肆意拿捏，随意雕刻。性别不属于自己，连回忆都被任意修改。
　　正在外面画圈的楚时辞，听到了提示音。
　　【活力值加10，当前活力值89。】
　　楚时辞疑惑地看向胶囊舱。
　　里面有什么，怎么一口气涨了10点？
　　系统很激动，搓着手问他，【够点数了，你要不要大变活人？】
　　楚时辞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系统拍着胸脯保证，【我兑换的高级货，不是一次性的。你跟我知会一声，就可以在人类和机器人之间来回切换。】
　　在同意的瞬间，楚时辞只感觉眼前一花。砰的一声，就从机器人变成活人。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统，变身不送衣服么？’
　　【为什么送，你又不是魔法少女。】
　　苏哲彦揣着黑石，撑着胶囊舱的盖子围观全程。
　　他沉默许久，重新关上盖子。
　　脑海里发出一连串的脆响，那是他世界观破碎的声音。
　　他红着耳朵，坐在黑石堆上沉思。
　　思考可爱的小机器人，为什么会变成不穿衣服的漂亮男人。


第31章 第一个世界31
　　做机器人的这段时间，楚时辞经常不穿衣服。现在变成人，一时间也没有捡回羞耻心。
　　他在圈里仔细查看自己的身体，没注意到不远处胶囊舱的盖子打开一条小缝。
　　苏哲彦跪在黑石堆上，单手撑起盖子，屏息凝神反复确认。
　　没看错，圈里真的站着一个活人。
　　楚时辞转了个身，背对着胶囊舱。他先是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后，弯腰检查自己右腿。
　　身后胶囊舱的盖子突然合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了保护宿主隐私，系统只能看见马赛克。
　　它正发着呆，忽然听到活力值增长的声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90点。】
　　系统很欣慰，男主活力值又涨了，探索未知区域果然是正确决定。
　　楚时辞变成人形后，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男主出来。
　　苏哲彦在胶囊舱里坐了许久，脑海里全是刚刚看见的画面。
　　机器人变成了人，还是个很漂亮的男人。
　　那人皮肤白皙，有一头黄色的短发。虽然右耳带了一个耳钉，手臂上还纹着眼镜蛇纹身。但他眼尾下垂，长了张含笑的唇，看上去没有丝毫攻击性。
　　腰身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身形单薄却并不瘦弱，能隐约看出身上有些肌肉。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苏哲彦就觉得这人一定很乖，干净又单纯。
　　他沉默许久，耳朵变得更红。
　　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了……
　　楚时辞不知道男主早就忙完，他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所剩不多。再不快些离开，今晚怕是要露宿荒野。
　　他蹲在地上遮住重要部位，仰着头对胶囊舱喊道：“彦哥！你那边怎么样？”
　　话音未落，透明盖子打开，苏哲彦迈步走出胶囊舱。
　　他眼神平静，神色淡然。毫无情感波动的目光落到楚时辞身上，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楚时辞怕他不认识自己，连忙给他解释：“彦哥，是我阿辞。我变成人了，原理我也说不清，你……”
　　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穿衣服。”
　　楚时辞呆了呆，“我突然变成人，你一点都不奇怪？”
　　苏哲彦冷漠地看着他，“不奇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楚时辞被他噎的没话说，他抱住自己遮住隐私，“衣服又不能凭空变出来，这不现实。彦哥，你有多余的么？”
　　苏哲彦没有回答他，沉默让楚时辞愈发局促。
　　他轻咳几声想要缓解尴尬，头顶又传来略带无奈的声音。
　　“你变人的时候，怎么不考虑科学。”
　　苏哲彦从背包里拿出几件衣服，“会穿？”
　　见他这么镇定，楚时辞心中的尴尬也稍微减退。
　　他闷头换衣服，苏哲彦默默转身背对着他：“怎么回事。”
　　楚时辞也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苏哲彦不理会他。
　　他想了想，往永生科技身上甩锅，“可能这是更先进的人造人技术，我不懂那么多，我只是个儿童玩具。”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苏哲彦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他没有追问。
　　等楚时辞刚换好衣服，苏哲彦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探察他的心跳，随即又摸向他的后颈。
　　他垂眸感受一阵，确定这是个beta。
　　他先前猜测机器人变得这么好看，多半是个omega。
　　omega会在第一次发情期之前，注射永久性抑制剂。他们不会被欲望困扰，也不会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求欢的雌兽。
　　但机器人刚变成人，没有打过针。
　　苏哲彦原想着，如果阿辞是omega，那他拼死也要将他送出荒星。
　　还好不是。
　　没有信息素刺激，哪怕再多的alpha他都护得住阿辞。
　　楚时辞不知道苏哲彦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手上。
　　修长苍白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锁骨，一路摸到他的腰身。
　　这个画面楚时辞很熟悉，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苏哲彦就是这么检查他的。
　　只不过那时他是机器人，现在他是人。
　　那只手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举一动都透着冷静自持，不带有丝毫的暧昧。
　　换成一个直男，估计只会把这当成医生体检。
　　但楚时辞不仅是个同性恋，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是第一次和人有这种肢体接触。
　　楚时辞脸颊发热，他抬头看去，苏哲彦依旧面无表情，眸子清冷仿佛幽深寒潭。
　　红晕却从苍白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就连两只耳朵都红到滴血。
　　楚时辞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平时骚话说得多浪，此时就有多怂。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苏哲彦平静地看着他，“皮肤细腻光滑，伴随触碰有细微反应，你不像人造人。”
　　说完这句话，他背上包转身就要走。
　　楚时辞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苏哲彦像触电一样，猛地挣脱开。
　　他站在距离楚时辞三米远的地方，语气格外冷硬：“离远点，不许碰我。”
　　气氛变得更古怪，楚时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哲彦捂住手腕，心脏剧烈跳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楚时辞皮肤的温度，他紧抿着嘴唇，喉咙变得干涩。
　　脑海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许他不该那么轻易让阿辞穿上衣服。
　　楚时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问系统：‘彦哥反应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对了，两秒钟前活力值又涨了3点，变成93了。】
　　‘我懂了，他在害羞。’
　　【无cp男主好纯情。】
　　苏哲彦比他高，衣服和鞋的尺码都大他一号，不过影响不大。
　　楚时辞穿戴整齐，之前被尴尬羞耻压下去的小心思又活跃起来。
　　他们相处很久，苏哲彦对他很好。但先前一直是机器人的形态，人形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楚时辞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深吸口气，用玩笑的语气问：“彦哥，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还是机器人的样子更好？”
　　苏哲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疑问。
　　“时间不早了，快点走。”
　　眼看着他越走越快，楚时辞想跟上。他右腿迈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系统茫然道：【你怎么了？】
　　楚时辞屏息凝神，他低头看着右侧小腿，试着往前走几步。
　　系统很快就发现不对。
　　宿主右腿有问题，他走路跛脚，一眼就能看出来。
　　它做了全身检查，上面显示一切正常。
　　【你右腿之前受过伤？没事的，我给你变的身体特别健康，保证什么毛病都没有。】
　　楚时辞对它感激地笑了笑，但走路仍旧一瘸一拐。
　　系统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又提醒一遍，【你腿没事。】
　　‘我知道，很早就好了，医生说我跛脚主要是心理原因。’
　　楚时辞一边说，一边追上苏哲彦。
　　系统担忧地问道：【心理原因？你有什么心理阴影？】
　　‘不算阴影，腿是被亲爸后妈混合双打弄断的，康复期间一直被他们嘲笑瘸子。娘炮瘸子成了我的外号，传到学校后，初中同学也学着叫。时间一长，我就走不明白路。’
　　【他们怎么这么对你，明明是他们打断的！】
　　‘身边的人总是对我的右腿指指点点，说我爸妈养两个儿子，家里还有一个瘸子，生活很不容易。也不知道哪天开始，我就走不明白路了。我试过很多办法，管不住它。这么多年过去也习惯了，你不提醒我都没注意到自己哪不对。’
　　系统又看了看数据面板，宿主活力值是10点。按照数值来看，他还被过去的阴影笼罩。活力值太低，自己无力挣脱。
　　系统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苏哲彦只有5点活力值。他很少说话，表情匮乏，除了找生存物资，就是缩在舱里睡觉。
　　它曾以为这个世界的男主就是那种孤傲冷漠的性子，但随着活力值增长，苏哲彦在它眼前一点点活过来。
　　他看起来永远沉着冷静，太过焦虑或者委屈生气时，又会急到掉眼泪。
　　喜欢摆出冷淡的表情，乍一看像高岭之花，实际上一戳就脸红。
　　系统在想在活力值降到一位数之前，它的宿主又是什么样的人？
　　苏哲彦听觉很好，他走在前面，很快就听出后面脚步声不对。
　　两脚落地声音不同，一轻一重，右脚不敢用力。
　　苏哲彦回头看去，楚时辞正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见他回头，仰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又乖又可爱，看着就讨人喜欢，
　　“彦哥你正常走就行，这个速度我完全跟得上。”
　　苏哲彦视线转移到他右腿上，“受伤了？”
　　楚时辞停在原地，右腿往左腿后面藏了藏。
　　他抿抿唇，“没受伤，就是走路的习惯。我第一天做人，不太适应用腿走路。”
　　苏哲彦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转身盯着他看。
　　楚时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右腿上，就像生前他碰到的那些人一样。
　　系统安慰他，【你慌什么，你彦哥特疼你。】
　　楚时辞不安地舔着嘴唇，‘我怕他嫌弃我走路慢，你还是把我变回机器人好了。’
　　【之前不是你吵着要变人吗，没事的，他怎么可能嫌弃你。】
　　楚时辞原以为换个世界，腿也会跟着好，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看过不少医生，都说他完全可以正常走路，跛脚主要是心理问题。道理他都懂，可他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心理。
　　苏哲彦不赶路了，碧蓝色的眸子探究地看着他的腿。他的目光不含有任何情感，却像是针一般扎进楚时辞的腿上。
　　无论是外貌、身材、人品还是性格，苏哲彦都称得上是优秀的男人。
　　系统在旁边给他打气，【你怂什么，这不是好机会么。正好你走路不方便，你可以让男主扶着你或者抱你。和优质猛1亲密接触，再撒几个娇，到时候你就是将军夫人。】
　　楚时辞正笑着跟苏哲彦开玩笑，几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催促他快些赶路。
　　听到系统的话，他抿抿唇，‘我有经验，我这种人会被猛1嫌弃。’
　　【？】
　　‘我刚成年那阵学着别人去gay吧，没打算做什么，就是想找个同类。不少人找我搭讪，看到我走路姿势就找借口溜了。后来有个1找我，说我长得和他口味，不嫌弃我残疾愿意跟我睡，但房钱酒钱要我付。’
　　【操，他就是想玩你，渣男，后来呢？】
　　楚时辞轻笑一声，‘我把他打到住院，去局子蹲了几天’
　　他正在跟系统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苏哲彦，忽然快步向他走来。
　　楚时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倒。
　　苏哲彦冷着脸将楚时辞按在地上，伸手拽开他的裤腿。
　　他捧起那条白皙光滑的小腿，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脸颊就被人打了一拳。
　　从来没有人能打到苏哲彦的脸，在楚时辞面前他毫无防备，连躲都没躲。
　　他摸摸脸上的伤，错愕地皱起眉。
　　楚时辞看看苏哲彦脸上的红印，又看看自己的拳头，慌乱地往后缩：“对不起彦哥，我反应过度。谢谢你帮我看腿，我真的没事。你脸疼么，要是生气就打回来。”
　　苏哲彦似乎被打蒙了，呆在原地没有反应。
　　过了半晌，他轻声道：“我检查了，确实没事。”
　　楚时辞想收回腿，脚腕却被死死地拉住。
　　苏哲彦蹲在他面前，蓝眸格外幽深，“你快哭了，阿辞。刚刚是应激反应，你在害怕什么。”
　　楚时辞眼睛快速眨动，他抿抿嘴唇，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他拍拍苏哲彦肩膀，“彦哥你别多想，我觉得变人挺不方便，不如我再变回机器人。你等等，我努努力。”
　　他边说边跟系统打招呼，系统看了眼飞速下降的活力值，装聋作哑闷头织毛衣。
　　楚时辞觉得做人还没有做机器人自在，迫切地想要变回小玩具。
　　苏哲彦挑起他的下巴，楚时辞的视线直直地装进那双蓝色眼眸。
　　那双眼睛向来冷漠，像是无尽的海沟。此时海沟里亮起光，这是楚时辞第一次在幽深的海洋中，看见暖流。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很委屈。
　　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你一直想把腿藏起来，阿辞，你很自卑。你在发抖，是怕我因此抛弃你？”
　　楚时辞没有回答，苏哲彦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苍白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你能在机器人和人类之间切换？在变成机器人之前，有人伤害过你。他们将你的右腿打断，即使身体好了，疼痛依旧刻在你的灵魂里。”
　　“我懂你的感受，我不记得自己遇到什么，但我曾经也很痛苦。我们都一样，在我面前你无需隐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
　　因为路上耽搁些时间，他们没能按时进入城镇。
　　幸好在荒野上找到一个被遗弃的胶囊舱，算是有个住处，不至于暴露在荒郊野外。
　　胶囊舱是单人舱，过去苏哲彦带着机器人，内部空间还算宽松。
　　现在变成两个大男人，就显得很拥挤。
　　下午被苏哲彦抱住哄了一阵，现在楚时辞精神状态不错，躺在舱里跟苏哲彦闲聊。
　　夏娃遗书和毁掉主脑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了。
　　楚时辞摆弄着夏娃留下的黑石，试图看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哲彦背对着他闭目养神，脑子里想得全是白天的事情。
　　他的机器人原本应该是人，后来不知为何机器人，如今又变成人。
　　在遇到他之前，阿辞被人欺负惨了，路都走不利索。
　　有他在，以后不会再让阿辞受委屈，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苏哲彦感觉肢体接触的地方，有点隐隐发烫，让他浑身不自在。
　　睡前楚时辞枕着手臂，对系统道：‘他要是开口提一句，今晚我就跟他了。我理论知识特别丰富，脸皮厚放得开，骚0人设肯定立得住。’
　　【是黄色废料，我的宝，你又有精神了！一天没听你说骚话，我浑身难受。多骚骚，我喜欢听。】
　　睡意渐渐涌上心头，在意识朦胧间，楚时辞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时家附近的小公园。
　　救他一命的小哥哥抱着他，一直告诉他别怕。
　　等他熟睡后，梦里的人小哥哥模样一点点变化，最终变成苏哲彦。
　　他不知道自己对苏哲彦的感情是不是喜欢，在此之前他没被人爱过，他不清楚到底什么感情才算爱。
　　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苏哲彦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在梦里他回到堆满黑石的胶囊舱里，阿辞站在外面，皮肤白到几乎能发光。
　　画面一转，阿辞到了他怀里，正哭着叫他‘彦哥’。
　　而且又没穿衣服。
　　第二天早上，苏哲彦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地看着身旁的楚时辞。
　　他在梦里哄了这人一晚上，边哄边心生歹意，这一觉睡得特别累，
　　他掏出日记本，借着微光开始记录。
　　【我只带了三套衣服，自己穿一套，借给阿辞一套，本来还有一套可以换洗。但昨天下午哄他的时候，衣服被他哭湿了。现在我没衣服可以换，还好很快就到城镇。】
　　【我昨天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是机器人的时候，经常跟我说他喜欢男人，要找个猛1谈恋爱。我没当回事，因为他只是儿童玩具，但他现在变成人了。那些alpha虽然人品不好，长得却都还不错，他如果喜欢上某个alpha……】
　　苏哲彦放下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楚时辞在某个城镇看中某个alpha罪犯，主动过去表白。alpha将他弄到奄奄一息，转手抛给其他同伴，最后将他卖到夜市。
　　手中的笔断成两节，苏哲彦合上日记，看向还在熟睡的楚时辞。
　　当初他一无所有，机器人陪他走过最绝望的时光。这是他抓住的救命稻草，谁都不许抢走。就算是先来后到，阿辞也该是他的。
　　为了防止他的机器人跟别的猛1跑了，苏哲彦觉得他有必要捍卫自己的所有权。
　　所以当楚时辞醒来时，他俯身在他眼前正色道：“你是我的，不许出去找男人。”


第32章 第一个世界32
　　初中时，楚时辞就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还是个0。
　　年少懵懂，也曾幻想过有一天会有英俊帅气的猛1，强势霸道跟他表白。
　　因为没有喜欢的人，他脑海里幻想出来的帅哥，都是欧美男星的身材，和一团马赛克脸。
　　在公园被陌生小哥哥救了一命后，幻想男友的脸，终于有了着落。
　　时至今日，幻想变成现实。
　　一觉起来就有一个长得帅，身材好，无论是年龄还是长度都20出头的猛1，特霸道地对他道：“你是我的，不许出去找男人。”
　　如果不是系统一直在尖叫【磕到了！磕到了！】，楚时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愣了许久，心跳快得离谱，“彦哥，你是什么意思？”
　　苏哲彦垂眸平静地道，“字面上的意思。”
　　楚时辞深吸口气：“是想和我谈恋爱？”
　　苏哲彦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想。”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刚刚那种话？”
　　“占有欲强。”
　　苏哲彦微眯起眼睛按住他的手腕：“记住，你是我的。之前是我的机器人，变成人后，也该是我的人。不许在外面找男人，我不允许。”
　　楚时辞花了点时间理解他的话，“所以彦哥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没打算跟我谈恋爱。还不允许我和别的男人接触，我们两个一起单身一辈子？”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太霸道，苏哲彦别开头，视线有些躲闪。
　　被楚时辞追问两句，他沉下脸，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刚变成人就急着把自己送出去，你还真是……”
　　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合适的形容词，反倒是苍白的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
　　楚时辞刚刚还因为心情大起大落有点难过，见他这副模样，被逗得险些笑出声来。
　　苏哲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想要离开胶囊舱。
　　楚时辞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彦哥，我没笑你，你别生气。我是同性恋，又孤男寡男我容易胡思乱想。我大概猜出你什么意思，你觉得荒星的alpha都很危险，怕我一时心急不顾你的阻拦跟他们在一起。”
　　苏哲彦垂眼看去。
　　胶囊舱内的灯光照在楚时辞黄色短发上，黄灿灿的，让人想起向日葵也想起阳光。
　　再往下，就是精致的眉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彦哥身边待久了，看惯你这么优秀的人，外面的男人我哪看得上眼。彦哥你与其担心我被渣男骗，不如担心我会不会哪天禁不住诱惑，把你这个窝边草吃干抹净。”
　　苏哲彦呼吸停顿一瞬，他张张嘴似乎说了句话。
　　声音太小，楚时辞没听清，他刚想再问，苏哲彦便一言不发地离开。
　　临走前特意把日记揣在怀里，不给楚时辞偷看的机会
　　楚时辞靠着舱壁，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一大早爬起来端着碗等糖吃的系统，见半点cp都没磕到，把碗一摔，骂骂咧咧地回去补觉。
　　楚时辞安静地吃着饭，视线落在右腿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吵闹的声音。
　　‘瘸子还挑三拣四，有人愿意睡你就不错了。’
　　‘我喜欢从后面来，你在床上跪得住么？’
　　楚时辞低头看看手臂上的纹身，想起那些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抿唇轻笑一声。
　　他边吃饭，边对系统感叹，‘直男兄弟情对我这种小gay来说真致命，刚才我还以为彦哥在对我说情话。算了，脱单的事情只能等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喝着红茶，【不行，下个世界情报我看过，男主未成年。】
　　‘第一个世界无cp，第二个世界未成年。快穿小说的受每个世界都在谈恋爱，一堆男人为他争风吃醋。我不管，我也要np。’
　　【除了跟我口嗨你还会什么，苏哲彦这种动不动就脸红的纯情攻你都拿不下，还惦记np。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苏哲彦坐在胶囊舱外，抽出一直夹在日记本里的小纸心。
　　他拿在手里端详许久，偷偷放在唇边亲吻一瞬。而后埋起头，遮住涨红的脸颊。
　　…………
　　按照夏娃的说法，主脑把自己藏在荒星东南方的坑洞里。
　　她在遗书里详细解释了那枚黑石的原理，洋洋洒洒几万字，其中掺杂各种术语。
　　苏哲彦只觉得在看天书，绞尽脑汁连蒙带猜，好像是这个黑石里面有什么元素，含量比其他黑石要高，所以能彻底摧垮主脑设置的防御系统。
　　他永远忘不了他在给阿辞描述这段时，楚时辞对他说的话。
　　‘彦哥，我们离开荒星后，可以搭伙开个文化有限公司。’
　　‘我不会。’
　　‘我也不会，但我们的文化很有限。’
　　‘……’
　　‘也可以经营旅游项目。’
　　‘旅游？’
　　‘文化沙漠旅游，’
　　‘……’
　　想起当时的对话，苏哲彦余光扫了眼身旁踉跄赶路的楚时辞，抿唇轻哼道，“蠢货。”
　　楚时辞茫然地看向他，苏哲彦把他甩到身后。只留给他一道修长的背影，和一对泛红的耳朵。
　　他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城镇，他一直担心男主会觉得他走路慢耽误时间。
　　但苏哲彦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楚时辞看得出在苏哲彦冷漠孤傲的外表下，有颗细腻温柔的心。
　　高冷还是硬凹出来的。
　　这么好的一根草，天天在他窝边晃悠，楚时辞眼馋得很，又没胆子追。
　　在前往城镇的路上，他们碰到了几波永生科技的队伍。
　　那些小队目的地是东南方的深坑，自知不是苏哲彦的对手，双方没有发生冲突。
　　临近城镇时，又一支队伍路过，上前拦住了他们。
　　苏哲彦侧身将楚时辞挡在身后，一个永生科技的作战人员走出队列，“你是苏将军？”
　　他是个alpha，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
　　“今晚不是大雾天气，城镇里的alpha罪犯会举办夜市。他们很久没开荤，已经憋疯了。你身后的人是beta？他容貌气质太像omega，你最好不要带他进城。”
　　虽然都是beta，但苏哲彦眉目凌厉，浑身写满了‘不好惹’。
　　楚时辞脸嫩，长得乖。之前有人说他看着像小奶狗，为此他特意染了黄毛纹了纹身，想让自己社会点。
　　他叹口气，纹手臂上果然没用。当初就该剃个光头，再在脸上纹条龙。
　　想着这样不方便，楚时辞在苏哲彦耳边低声道：“彦哥，不如我一会变成机器人。等明天出了城，我再变回人类。”
　　苏哲彦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理会对面那几个人，拉着他就往城里走。
　　作战人员面面相觑，为首一人又出言劝阻，“苏将军，我们今晚也要进城，不如一起！”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些人，苏哲彦才放缓速度。
　　楚时辞一头撞到他背上，“彦哥，我还是变回机器人。你放心，我随时能变回去。”
　　苏哲彦深深地看他一眼，“你先前问我，你做机器人好，还是人好。”
　　楚时辞愣了愣，心里有些打鼓：“怎么突然提这个？”
　　“机器人确实更方便携带，我可以罗列出很多优点，但你是人。你会问我那种问题，说明你想让我认同你人类的身份。”
　　楚时辞呼吸都顿住了，
　　他说不清他在期待什么，只能听到自己发出略带干涩的声音，“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
　　“是说我的脸吗？很多人这么说。”
　　“不是。”
　　苏哲彦没解释，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单手将楚时辞抱进怀里，在他耳边郑重道：“你不需要变回去，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
　　一直到看见城门，楚时辞依旧恍恍惚惚。他跟在苏哲彦身旁，走路飘忽，像是踩在棉花上。
　　系统边给毛衣钩花，边探头看热闹，【阿辞，醒醒到站了。】
　　楚时辞捂住狂跳的心脏，‘他撩我。’
　　【我剧荒了，每天只能蹲你们这边的糖。我以为男主是不善言谈，其实他是闷声憋大招。这样，你们嘴一个，让我过过瘾。】
　　‘彦哥是无cp男主。他人生里没有感情戏，今早的事就可以证明这点。他脑子里压根没搭上爱情那条线，对我是直男兄弟情。’
　　【所以这是直男无意间把gay撩得春心萌动？虐文走向也行，我都吃。】
　　他们进城时，夜市刚刚开始。主街两侧是忙着摆摊的摊主，街道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客人。
　　在五大三粗的罪犯堆里，出现两个白白净净的beta，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哲彦跟楚时辞说过，大部分alpha都很正常，之所以荒星上的alpha看着令人作呕，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毫无人性的死刑犯。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以人形出现在罪犯面前。
　　那些视线黏腻灼热，仿佛要用目光将他衣服撕得粉碎，再把他生吞活剥。
　　他们还没有说话，眼神就极尽侮辱，毫不掩饰的欲望明晃晃地挂在他们脸上。
　　楚时辞有些反胃，苏哲彦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这个动作是在保护他，也是在宣誓占有权。
　　beta没有信息素，苏哲彦身上只有一点皂角香。
　　可楚时辞却感觉这点点清香，似乎盖过了周围alpha强烈又浓郁的信息素，让他昏沉的头脑，也随着清醒许多。
　　系统在哦哦哦地叫，楚时辞捂住狂跳的心脏，深吸口气道：“谢谢彦哥，我好多了。我也能打的，你在前面走就好，不用担心我。”
　　苏哲彦身子一僵，收回手不再理他，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系统正在教训楚时辞，【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让他搂！你就算不缩在他怀里嘤嘤嘤，也该仰头依赖地看他。你是骚0又不是强受，快给他点英雄救美的成就感。】
　　‘我怕他嫌我拖后腿。’
　　【艹，这不是我要看的！】
　　alpha罪犯不会在意beta的示威，他们聚拢过来将两人围住。
　　从拒绝让楚时辞变回机器人开始，苏哲彦就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阿辞渴望得到认可，他该骄傲地立于世间。而不是因为恐惧或者顾全大局，强迫自己变回玩具。
　　正如苏哲彦不会为了逃避刑罚，而放弃他的性别，哪怕那只是权宜之计。
　　楚时辞抽出提前准备好的甩棍，弓着身子做出防御的姿势。
　　他腿脚不好，打架却是一把好手。
　　原想着给苏哲彦展现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但他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男主已经杀疯了。
　　起因是一个alpha趁苏哲彦不备，抓住楚时辞的手腕想把他拉走。
　　他正要一棍子把那人手臂打断，苏哲彦红着眼眶冲过来。手起刀落，溅了楚时辞满脸血。
　　那双蓝眸落在他的手腕上，当看清上面的手指印后，苏哲彦彻底炸了毛。
　　楚时辞被他推出战局，站在路边拿着甩棍无所事事。
　　他发现苏哲彦很矛盾，明明不喜欢他，对他的占有欲却强到离谱，见不得他身上有半点不属于他的痕迹。
　　被捏出的手指印不行，击打留下的瘀青更不行。
　　楚时辞看着爽文男主在alpha包围中厮杀，金色的头发被血染红，碧蓝的眼眸透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楚时辞跟系统感叹，‘彦哥好帅我好爱。’
　　系统正在用剩下的毛线织帽子，【要我说，一会他打完架，你就一顿彩虹屁。小鸟依人地缩在他怀里，仰头嘴一个。他要是躲开，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要是不躲，那你不是赚到了。】
　　楚时辞紧咬着下唇没吭声。
　　【屁的骚0，怂货。】
　　楚时辞别开头，视线落到一处忽然顿住。
　　先前在城外跟他们搭讪的永生科技五人小队，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巷里。
　　为首的男人和他视线相对，摘下面罩对他露出友善的笑容。alpha模样普遍俊美，男人五官柔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楚时辞对他点点头，微微直起身子。
　　系统探头看热闹，【他笑起来好温柔，哦哦！往你这边走了！阿辞，这是攻二么？】
　　楚时辞握紧甩棍，‘他的目标是苏哲彦。刚刚在外面，他是看见苏哲彦，才上来跟我们搭话。’
　　【他也是0要跟你抢男主？不对，他是a。那他是看中男主，要强压苏哲彦？我就知道长得太白净不是好事。男主要是跟那些alpha一样五大三粗，再配个古铜色皮肤，也不至于走到哪都被惦记。】
　　‘他是奔着彦哥来的，但不是馋他身子。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来了，一会再聊。你帮我盯着点四周，免得有人背后阴我。’
　　系统连帽子都不织了，搓着手紧张吃瓜。
　　男人对楚时辞伸出手，“你好，我是刘擎龙的弟弟，刘韵卓。他跟我说当初苏将军放了他一命，我很感谢你们。”
　　楚时辞快速将他打量一遍，没有和他握手。他拍拍刘韵卓的肩膀，神情姿态活像地痞流氓。
　　“我记得我们见到的刘擎龙是个克隆人，你也是？”
　　刘韵卓笑了笑，“我不是，但哥哥的克隆体也是我的哥哥，我跟他们关系都不错。”
　　楚时辞也笑得很灿烂，两人边笑边聊，好像多年不见的好友，气氛异常和谐。
　　刘韵卓忽然开口道：“这几天可能都不会有大雾，你们在城里还是小心一些。苏将军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抵不过车轮战。你们救过我哥哥，也算是对我有恩。今晚我们就住在城里，你们找好房间了？不如一起。住在一个旅店里，也好相互照应。”
　　他没有过多纠缠，又和楚时辞聊了几句，便主动开枪，想帮苏哲彦摆脱被alpha围攻的困境。
　　街上的alpha已经被苏哲彦处理干净了，作战小组帮忙收了尾。
　　楚时辞跟他们道谢，但苏哲彦并不领情。
　　他凶狠地瞪了刘韵卓一眼，在楚时辞耳边冷声道：“我在前面打alpha，你在后面和别的男人聊天。阿辞，你可真行。”
　　说完抓住楚时辞的手腕，直接将他拖进最近的小巷里。
　　楚时辞腿脚不便被他拽得直踉跄。
　　两人拐了个弯，苏哲彦猛地将他按在墙上。
　　系统也不织帽子了，在他脑海里狂喊，【嘴一个！嘴一个！】
　　楚时辞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苏哲彦，但他现在心脏跳得飞快，根本冷静不下来。
　　气氛组在脑袋里疯狂打call，楚时辞受系统影响，下意识垂下眼眸。
　　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从来没有人爱过他，他也不奢望别人能爱上自己。
　　他很茫然。
　　苏哲彦垂眸看着他，“你刚刚对他笑了，你们在说什么。”
　　楚时辞轻声道：“一些没营养的话。”
　　“我不喜欢，以后不许对旁人笑。”
　　苏哲彦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你笑起来好看，我不想让别人看。好了，先找地方住。”
　　他留下句话，就兀自走开。
　　楚时辞捂住胸口，对系统道：‘再这么来几次，我心脏受不了。’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你自卑，他傲娇，你们要极限拉扯到什么时候。我要是个人，刚刚就该按住你俩脑袋，让你们给我往死里亲。】
　　‘……’
　　【我不管，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
　　楚时辞没有理会磕糖上脑的系统，他拉住苏哲彦低声道：“等等彦哥，我还有件事要做。”
　　……
　　主街上，刘韵卓收起笑容，转头看向身后，“感知到信号了么？”
　　一名队员从怀里掏出检测仪，“没有。”
　　刘韵卓微微蹙眉，“仪器能检测出苏哲彦么？”
　　“没有，但他在打斗时，我看见他腰间挂了钱袋。”
　　“情况不好判断，他们身上可能是携带了黑石，9799，晚上你去看看情况。”
　　另一个队员突然被点名，他抬起头瑟缩地往后退，“我是克隆人，不能碰黑石。”
　　“就算手里真有黑石，谁会拿石头打人。”
　　9799还是不敢抬头，“求您了，我害怕。我刚出生一周，我还不想死，您也说了他们不一定有黑石。而且要是真有黑石，为什么不让普通队员去。”
　　刘韵卓轻拍他的肩膀，“别怕，母亲很重视这个任务。每年都有做人名额，到时候我把你报上去，你就是合法公民了。”
　　见9799没再言语，刘韵卓挥手示意队员跟上。
　　路过一处小巷时，他余光扫见阴影处躺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是个灰扑扑的机器人，估计是被人扔在这里的废品。
　　等他们几人进入旅店，机器人从地上爬起来。
　　他探头四处看看，弹出轮子飞奔向小巷深处。
　　在相隔两条街的巷子里，苏哲彦坐在alpha尸体上沉默不语。
　　楚时辞说他要变成机器人过去听墙角，这回他是真的很想变回机器人，不是出于自卑，也不是委曲求全。
　　苏哲彦没拦住。
　　他们说好三分钟内必须回来，不然苏哲彦就过去找他，现在刚过去一分钟。
　　他垂头看着怀里的衣服，脸颊微微泛红。
　　一会阿辞回来的时候，要是当着他的面穿衣服，他要不要回避。
　　这里太危险，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到阿辞的身子，他还是在旁边盯着，更加稳妥些。
　　没过多久，机器人回来了，边跑边喊彦哥。
　　苏哲彦伸手将他捧起来，楚时辞没有立刻变人的意思，反而在他手中兴高采烈地比划。
　　他一人分饰三角，把偷听到的东西全都转述出来。
　　苏哲彦眉头微蹙，他将腰间的钱袋倒空。
　　里面除了金币，再没其他东西。
　　………
　　荒星上所有流通货币，无论是国币还是私币，都从永生科技员工手中流出。
　　店铺老板从他们手中进货，罪犯给他们干活赚钱，而罪犯之间互相争夺，也会促进货币流通。
　　楚时辞从旅店浴室出来时，苏哲彦正躺在床上把玩着金币。
　　其中有一枚被他徒手摆成两节，光靠人眼，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异常。
　　听到脚步声，苏哲彦转头看去。
　　楚时辞擦着湿漉漉的黄发，水滴从他的发梢流到脖颈。滑过精致的锁骨，泛着淡粉色的胸口，最后钻进腰间的浴巾中。
　　他跛脚严重，行走间浴巾摇摇欲坠。他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抓紧，免得它掉下去。
　　苏哲彦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楚时辞刚泡完热水澡，本来就热得慌。被他这么盯着看，更躁得厉害。
　　他抬头声音略带沙哑地道：“彦哥，我换过水了。水温正好，你也去放松一下。”
　　苏哲彦默默地站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楚时辞对系统道：‘你说的方法我试过了，出浴诱惑没用。’
　　系统边织帽子，边叹气，【我这边看到的全都是马赛克，也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看。他脸皮薄成那样，怎么可能没反应。】
　　楚时辞坐到床上，余光看见断成两截的金币。
　　刚刚被苏哲彦拿在手里把玩的那半片金币，上面多出一个手指印。
　　与此同时，苏哲彦正捂着脸冲冷水澡。
　　主脑操控下的永生科技，有着极强的控制欲。金币里可能有追踪定位的芯片，也可能含有某种特殊元素，可以被机器检测到。
　　来荒星这么久，苏哲彦也没看到有罪犯收集黑石，黑石对普通人来说毫无价值。
　　楚时辞坐在他旁边，看他在日记上记录逻辑链。
　　金币由永生科技提供，机器可以检测到金币的存在，携带黑石会屏蔽检测。而作为金币主要携带群体，罪犯并没有收集黑石的习惯。
　　楚时辞看了一阵，“我们第一次接触黑石，是在那个胶囊舱里。你是背着包进去的，但在你进去之前，他们能追踪到你。”
　　苏哲彦微微摇头，“金币里的东西应该只能发出微弱的信号，刚刚那几个人跟你搭话，是想长时间近距离接触你。按照刘擎龙的说法，主脑发布抓捕我的消息。但之前荒野上碰到的几波队伍，没有与我们发生冲突。说明比起抓我，他们首要任务还是探索东南方的坑洞。”
　　楚时辞看向他，“所以我们和刘韵卓那支队伍在荒野偶遇时，他们恰好正在使用检测仪器，发现我们身上没有波动，心中起疑才会主动接近？”
　　苏哲彦嗯了一声，“主脑为什么这么做。”
　　“彦哥，你说她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她不是多次穿越时空吗？她有没有可能早就知道夏娃死前留下能毁掉她的东西，但她只知道那玩意流落荒星，不确定具体位置。荒星上罪犯最多，她给罪犯弄这种金币，变相通过罪犯寻找那块石头？”
　　苏哲彦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眉看向楚时辞，眼神逐渐变得怪异。
　　楚时辞迟疑道：“彦哥？”
　　苏哲彦拿起黑石，蓝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你说的前提，是主脑知道夏娃留下能毁掉她的东西。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索性再次回到过去？那样时间线重叠，夏娃没死，能杀死她的东西也没有出现。”
　　他晃晃手里的黑石，脸上带了一丝不解。
　　楚时辞也很懵。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不对。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此时日记本已经失去原有的功能，上面满满当当全是苏哲彦记录的信息。
　　但各种信息之间，好像缺少了很关键的一环。
　　窗外隐隐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苏哲彦霍然起身，几步走到窗边神色急切地向天空看去。
　　一艘艘飞船从天空降落，黑色船身连成一片，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大片黑云。
　　这是帝国的远征军，算算也该到日子了。
　　楚时辞站在苏哲彦身边，听到他略带不解的声音，“这么多？”
　　楚时辞想了想，“永生科技也不好对付，帝国这回很小心。”
　　苏哲彦转过头，那双蓝色眼眸里满是茫然。
　　“荒星是高科技坟墓，机甲和三栖战船无法在荒星启动。大量人员聚集荒野会引来怪物和大雾，战斗服根本无法抵抗怪物的撕咬。他们降落的方向是城外荒野，我以为他们会去永生科技荒星分部。”
　　楚时辞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这种表情。
　　震惊、担忧、不安。这位曾经的帝国将军，在看见国家军队涉险后，瞬间就变了一个人。
　　他仿佛忘记自己罪犯的身份，恨不得直接跳窗出去，跑到军队面前让他们快些离开。
　　如果不是楚时辞死死地抱住他，苏哲彦已经跑出旅店了。
　　他被楚时辞拖到床上，眼睛死死地望着窗外。他身上肌肉紧绷，和平时判若两人。
　　楚时辞看得出苏哲彦现在情绪波动很剧烈。
　　他在担心帝国的军人，怕情报有误导致全军覆灭。
　　即使帝国早已抛弃将军，将军心里却依旧深爱着他的国家。
　　楚时辞将他揽进怀里柔声安抚。
　　事关几十万条将士的命，苏哲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过了好一阵，他垂眸轻声道：“不对，帝国是知情的，他们应该找到了应对荒星的办法。”
　　这回轮到楚时辞蒙了，“不是只有主脑掌握的未来科技才能抵御荒星进攻？她为什么要把技术分享给军队？”
　　帝国不会蠢到用永生科技给的技术改良军队，再大咧咧地用这种军队攻打永生科技。
　　人才大多被永生科技收揽，帝国短时间内没办法攻克难题深入荒星。
　　现在看来撕破脸皮是假的，所谓的进军攻打，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选择降落荒野，荒野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藏在东南方坑洞里的主脑。
　　荒星上永生科技的人还活蹦乱跳，说明以主脑为首的永生科技并未被帝国搞垮。
　　那造成这种局面的只有两种可能。
　　帝国和永生科技联手，相亲相爱一家人，关系好到主脑愿意将保命的手段教给对方。
　　一山不容二虎，这显然不现实。
　　而另一种可能，则是帝国高层已经彻底被永生科技掌控。如今坐在王位上的，已经是个克隆人了。
　　楚时辞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前段时间苏哲彦将左廷的克隆人送回帝国，他们以为帝国赢了。
　　实际上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斗争中，帝国败了。
　　那些高层是死是活尚未可知，但主脑已经大权在握。
　　继永生科技公司之后，主脑又悄无声息地掌控了这个国家。
　　苏哲彦也想到这一点，他看上去很不安。
　　楚时辞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还来得及，夏娃遗书上不是说了毁掉主脑的办法，天一亮我们就去荒野，找东南方的坑洞，把石头插进主脑中……”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样会引起时空驳论。
　　毁掉过去的主脑，未来的主脑也会消失。
　　就不会出现主脑通过时空桥从未来回到过去，强行推动科技发展的事情。而世界已经被主脑改得面目全非，她使得本应属于未来的东西出现在过去。
　　那若是她消失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楚时辞只是个辍学打工的小混混，他不懂那么多。
　　在他看来，最稳妥的办法是用时空桥回到过去，抢在主脑穿越时空之前，交由过去的人摧毁主脑和时空桥。这样也会导致时空驳论，但乍一看比直接毁掉主脑靠谱一些。
　　他努力回忆着夏娃的遗书，发现那个大科学家，并没有在遗书里阐述现在摧毁主脑会引发什么后果。
　　难道夏娃觉得不会造成影响？她是科学家，一定懂得比他多，楚时辞决定听专家的话。
　　突然得知人工智能控制帝国的噩耗，苏哲彦精神状态很差。
　　他伏在楚时辞怀里，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楚时辞感觉肩膀有些湿，苏哲彦哭了，看得出他心里很难受。
　　不过活力值不仅没掉，反倒是晃晃悠悠地涨到95。
　　楚时辞很欣慰，如果放在他们刚见面那阵，得知国家被人换了芯子，苏哲彦估计会难过到自杀。
　　现在他不仅不想自尽，还想把那些人抓起来捶一顿。
　　苏哲彦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冷声道：“我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我要找人问问。”
　　楚时辞有些疑惑，“去哪？我们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
　　凌晨一点，刘韵卓正在旅店里跟队员训话。
　　他命令编号9799的克隆人做好准备，一会出去调查苏哲彦。
　　正在夜市乱晃的alpha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喊声，从刚刚看见飞船开始，他们就在大吵大叫。
　　刘韵卓没有在意。
　　十分钟后，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哲彦面色泛红呼吸凌乱，手中的砍刀已经卷刃，像是刚从人堆里杀出来。
　　楚时辞溜溜达达地跟在他身后，一看就是没受半点苦。
　　他把门关好锁死：“彦哥，上，我守门。”
　　屋内五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浑身是血的beta，拎着砍刀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刀架在刘韵卓脖颈上，苏哲彦眼神阴冷地道：“我问你答，不要多嘴。要是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对窗外扬扬下巴。
　　永生科技的五人探头看去，热热闹闹的主街上，铺了一地肉馅。
　　刘韵卓看看肉馅，又看看苏哲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举双手道：“将军您问。”
　　刘韵卓虽然身居高位，深受左廷信赖，但他想死得痛快点。
　　从他口中，苏哲彦得知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帝国所有beta均完成变性手术，主脑篡改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和周围的人认为，他们本就该是alpha或者omega。
　　帝国早已进入人工智能时代，网络是信息获取途径，所有家具都是智能操控。
　　在永生科技的刻意操作下，家家都有一个人工智能管家和多个机器人保姆。
　　失去政府掌控，主脑这个最高级的人工智能正无声无息地改变着这个国家。她发布指令后，一切和beta有关的痕迹被全部抹除。
　　现在帝国只有alpha和omega，除了荒星的罪犯和永生科技的部分员工，已经没人记得帝国曾经有三大类性别。
　　而苏哲彦，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beta。
　　他怔怔地看着刘韵卓，“为什么要将beta从人类中除名？”
　　刘韵卓并不知道主脑的存在，他一直以为夏娃是背后主使，说话时用的也是母亲的代称。
　　“母亲没跟我们提过，但说实话，苏将军你没发现beta普遍生而平凡么？机甲上机测试，很少有beta体质和精神力能碰到及格线，而alpha都是及格打底。历代将军基本都是alpha，科学家里也多的是alpha。omega一辈子能生七十多个孩子，beta哪里做得到。而且他们在艺术方面的天赋也是一流的。最好的歌星影星、舞蹈家钢琴家，都是omega。”
　　“以前就有变性手术，不过那种治标不治本。母亲研究出的变性，实际是在改造基因，让beta变得更优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帝国太安逸，人类已经很久没有进化过。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背负的一切罪名，都是为了人类美好的明天。”
　　楚时辞一瘸一拐地冲上去，狠狠给了刘韵卓一拳。
　　苏哲彦垂着头，屋内灯光太过昏暗，他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楚时辞用力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我们毁了主脑就好，只要时间能倒退回去，就不会只剩下你一个beta。”
　　楚时辞的手被他攥得生疼，苏哲彦清冷的声音，此时带着遮掩不住的茫然。
　　“他的说法我不理解，也不接受。凭什么生而平凡就该被淘汰，凭什么连证明自己的权利都被剥夺，我是个beta，但我打赢了上百次战争。阿辞，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我的成就视而不见……”


第33章 第一个世界33
　　直到回到旅店客房，苏哲彦也没回过神来。
　　他看上去有些恍惚，beta全灭对他来说打击太大。
　　楚时辞抱着他安慰一阵，忽然灵光一闪。
　　他拉起苏哲彦的手，按在自己后颈：“彦哥，你看我，我也是个beta。”
　　苏哲彦没吭声，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楚时辞对他安抚地笑了笑，苏哲彦抓住他的手，垂头无声地落泪。
　　系统啧啧摇头，【你说得对，这个爽文男主确实爱哭。而且他哭起来有种易碎感，哭包攻，我可。】
　　‘这种时候你就别磕cp了，帮忙想想办法。’
　　【我不会，我很菜的。你要毛衣么？我新织的毛衣，冲会员送毛衣。】
　　楚时辞没理会这个见钱眼开的系统。
　　一直哄到凌晨三点多，苏哲彦才缓过来。
　　两人躺在床上，楚时辞像个大抱枕，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
　　苏哲彦时不时摸摸他的后颈，亲亲他的头发。楚时辞满脸涨红，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两人躺上床没多久，苏哲彦轻声道：“阿辞，我们是最后的beta了？”
　　楚时辞嗯了一声。
　　房间很黑，他看不清苏哲彦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充满茫然的声音。
　　“我和你在一起，能生出beta后代。”
　　楚时辞深吸口气，“彦哥，两个男beta生不出孩子。”
　　“也对。”
　　他顿了顿，“一直都是你陪我，阿辞。”
　　屋内沉寂许久，楚时辞感觉身旁的人动了动，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脸颊上。
　　微凉、触感很柔软。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沿着他的脸颊，一路亲吻到唇角，最后印在他唇瓣上。
　　光线太暗，系统看不清外面的画面，急得直跳脚。
　　楚时辞呆愣在床上，浑身紧绷，连呼吸都瞬间僵住。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苏哲彦吻他脸颊时，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楚时辞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回忆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曾经也想尝试接吻，但那些人只想睡完就扔。他时常会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想着初吻会不会和他的初夜一样，一辈子都留在他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感觉没有想象中的好。
　　比起惊喜，更多的是不安恐慌。
　　楚时辞下意识推拒着身上的人，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想一夜情，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们就不要来了。彦哥，你是心里难受么？我们不做好不好，我陪你聊天，聊通宵。我腿真的不行，床上不方便。我们还是聊聊主脑的事情。彦哥我……”
　　黑暗中传来苏哲彦清冷的声音，“你是不想，还是怕我嫌你。”
　　楚时辞伸手四处摸索，想要打开床头灯。
　　泛着凉意的手按住他的手腕，随着一声轻响，昏黄的灯光照亮床头狭小的空间。
　　苏哲彦刚刚哭过眼眶还有些红，那双蓝眸安静地凝望着他。
　　楚时辞在那片海洋中，看见了暖流。
　　他将右腿藏在被子下，试图掩藏自己的缺陷。
　　苏哲彦忽然起身，抓住他的脚踝，捧起他的小腿。
　　“你总在藏它，有人因为它嘲笑过你，而且不止一个。你很自卑，你怕我也笑你。”
　　楚时辞还想往后躲，却见苏哲彦俯身在他的小腿上，落下一枚轻吻。
　　“你变成人后，我总是偷看你。这段时间我总是脸红，因为我一直想着该如何说我爱你。”
　　仿佛有一股热流，顺着那枚吻落下的地方，缓缓流遍他全身。
　　楚时辞悬在半空的心，渐渐落下来。他捂住胸口，心脏剧烈跳动。
　　或许他可以大着胆子，把这根窝边草吃了。
　　系统终于吃到糖，正在疯狂打call。
　　【嘴一个!嘴一个！】
　　气氛组热切地叫嚷声也影响了楚时辞的大脑，他抬手抓住苏哲彦的衣领，将他拽倒按在床上，对着他浅色的唇瓣用力地吻下去。
　　楚时辞似乎是想将所有委屈发泄出来，苏哲彦嘴唇被磕破，血珠将两人的唇染红。
　　这个吻中满是不安，苏哲彦的苦闷也被激发出来。
　　原本平静的眼眸，此时满是狠厉。
　　他猛地翻身将楚时辞压倒，揪住他胸前的衣服：“亲我之前，先交代一夜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说出那种话，谁在床上嫌弃过你。阿辞，在我之前你找过别人？”
　　楚时辞喘着粗气辩解，“我没有，初吻都是你拿的！”
　　苏哲彦占有欲上头，即使害羞到满脸通红，牙齿也磨得咯咯作响。
　　“你过去想和别人做，但他们没同意？是alpha还是omega，遇到我前你还当过谁的机器人。”
　　“我只是去gay吧碰运气，想正经地谈个恋爱，但是没碰到正经人。”
　　“所以你还是想过找别人。”
　　“我没有！”
　　苏哲彦嘲讽地冷笑一声，眼眶又开始泛红，看起来快要气哭了。
　　楚时辞百口莫辩，他之前怎么没看出男主这么善妒。
　　这些日子两人心里都憋着气，楚时辞装活泼，苏哲彦装冷静。现在火气顺着话题节节攀升，他们开始一边吵架一边打。
　　系统哦哦哦地乱叫，【打，去床上打！打给我看！】
　　下一秒，它被楚时辞关进小黑屋。
　　看着漆黑的空间，系统愣了半晌，把荧光棒往地上一摔，【艹，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
　　早上6点，苏哲彦准时起床。
　　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肩膀上的牙印，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
　　凌晨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因为楚时辞心理阴影太强烈，他们没有进行到最后。
　　浅尝截止，对现在的两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楚时辞还在熟睡，苏哲彦洗漱完，坐在桌前写日记。
　　【我和阿辞成了世界上最后的beta，国家被主脑掌控。我本来应该很恐慌，但看见他，我又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我们会毁掉主脑，重新回到过去。】
　　他记录到这，停顿许久。毁掉主脑后，阿辞还会存在么？
　　苏哲彦有一个备用方案，装满黑石的胶囊舱已经自成空间，不会受时间线变动影响。
　　他可以让阿辞躲进胶囊舱里，这样无论时空如何变动，楚时辞都不会消失。
　　苏哲彦抿抿唇，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过一会，他脸上又泛起红晕。
　　【阿辞的腰很细，手感很好。我在他脖颈上印了一个红印，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我的人。】
　　【他喘息的声音真好听，理智险些被他击溃。若不是他太紧张一直发抖，怕是会直接要了他。】
　　楚时辞醒来时，才刚过八点。
　　系统在他脑海里谴责他，说他不够义气，【你们连个现场版都不让我看，还是不是好gay蜜。】
　　楚时辞看着手臂上的牙印，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闻言玩笑道：‘后面内容需付费观看。’
　　系统沉默两秒，掏出钱包，【多少钱，我这就冲个年会员。】
　　‘……’
　　【可以缓存么？】
　　‘滚。’
　　荒野上多了很多人，上面布满了鞋印。痕迹和苏哲彦的一致，是帝国统一配发的军靴。
　　这里聚集了几十万人，荒野上满是浓雾。
　　有一部分军队进城搜查，苏哲彦把其中一人敲晕，塞进旅店床下。
　　穿上黑色军装，地上面罩后，就没人能看出异常。
　　楚时辞走路姿势太明显，不适合伪装身份。
　　他变回机器人，被苏哲彦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
　　苏哲彦之前是将军，他熟知军队内部情况。很快便连接上作战频道，悄无声息地融入到最近的一只小队里。
　　根据这支队伍成员的描述，和频道内部的交谈，可以确定士兵并不知道国家被主脑控制的事。
　　他们此次来荒星，有两个任务。
　　永生科技的人在东南方的坑洞里发现一个仪器，但他们人手不够，无法突破怪物包围，将仪器取出来。
　　他们首要任务，是协助永生科技作战人员，将坑洞中的仪器搬出来，并护送回帝国。
　　而第二个任务，就是在荒星上地毯式搜查，寻找一枚特殊的黑石。
　　苏哲彦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主脑还没掌控帝国时，为了防止被偷家，将自己藏进坑洞里。
　　等大权基本在握时，她决定挪个窝。她假冒创世人夏娃，派永生科技作战人员去接她。
　　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没完全控制帝国，对永生科技作战人员有所提防。那百支小队里，应该只有一部分人知道那边有什么，其他的都是障眼法。负责迷惑帝国的眼线，免得暴露真实目的。
　　但荒星干不过她，却干得掉人类，光凭几支队伍的力量没办法把她弄出来。
　　在接管帝国后，她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索性给帝国提升军备，派军队过来弄。
　　主脑也在寻找那枚黑石，苏哲彦将它塞进了腰间的作战包里，目前没有人发现异常。
　　荒野被迷雾笼罩，过多的人员聚集，吸引了大量怪物。
　　几辆陆战车在前面开路，士兵们排成队列，在雾气中小心前行。每人中间只间隔半个枪身，若是离得再远，就连队友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时不时有怪物爬上士兵的身体，疯狂撕咬作战服。
　　改良过的作战服确实对荒星上的特殊雾气，有了一定防御作用。衣服防御性很好，怪物撕咬后，只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但这也说明一点，作战服并不完全保险。如果怪物达到一定数量，就会失去作用。
　　听作战频道里的人说，他们在另一个星球采集到特殊材料。经过提取炼化，再融入高科技仪器中，就可以避免被荒星屏蔽。
　　材料很稀有，制作很困难。
　　苏哲彦抬起手臂，看看作战服上浅淡的抓痕。
　　在此之前，永生科技的人没有配备这样的装备。想来是因为当时主脑尚未掌控帝国，
　　楚时辞没觉得主脑这科技哪强大，他老老实实地缩在作战服里，进入大雾没过两秒就不能动了。
　　苏哲彦时不时摸他几下，想给他些安慰。
　　尽管隔着厚重的手套，楚时辞依旧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凌晨的事情。
　　他对系统道：‘他真的是猛1，我赚到了！’
　　系统冷笑一声，自顾自地织着帽子。
　　‘彦哥真的一点都不嫌弃我，他看我的眼神好温柔。说了好几次喜欢我，他容易害羞，但该说的情话，他一句都没少。’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在小黑屋待了一个晚上，什么都看不到。】
　　‘就算我不关你，你也只能看见马赛克。’
　　【马赛克怎么了，好歹还有脑补的余地，小黑屋真的一点都提不起劲。老攻的身子半点都舍不得给我看，抠门、吝啬、小气鬼！】
　　它放下针线小声道：【付费能看么？】
　　‘不能，滚。’
　　…………
　　当队伍推进到东南方目的地，苏哲彦终于看清了这边的场景。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隐隐泛着蓝色光芒。
　　这里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斗服，戴着厚重的黑色面罩，只有眼睛处是透明材质。
　　苏哲彦熟知军中各种手势暗号和行动规律，没有人发现队伍里混进一个外人，他也无法辨认周围的人都是谁。
　　苏哲彦走到属于他的位置，垂头向坑中望去。
　　这个坑洞贯穿荒星，中间有一块悬浮的巨石，上面有一个金属仪器。
　　坑洞极深，机器身上射出光晕，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防护网，将怪物和尘土挡在外面。
　　那就是主脑，也是军队此次的任务目标。
　　荒星上的土层都在向东南方移动，最终汇聚到坑洞中。尘土在坑中形成巨大的漩涡，像是出现在深渊中的龙卷风。
　　而在漩涡中，布满了密密麻麻们的黑影。一眼望去，全是怪物。
　　它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是受到机器吸引，想突破防护网撕碎里面的仪器。
　　战车对着坑洞边缘发射光线，明亮的光芒照亮坑洞。下一秒，无数黑影从坑中涌出，瞬间将战车淹没。
　　等黑影散去，战车只是破了一层皮。
　　有人上前查看，“他们被吃光了，只剩下衣服没有尸体。”
　　军官转头看向身旁的永生科技作战人员，“左先生，我们的装备无法抵御怪物的袭击。”
　　左廷看着深坑，“让士兵分散开同时攻击，我们测试过，战斗服可以抵御一百七十只怪物同时进攻。一旦超出这个数量，战斗服会在两秒钟内被分解。不要站得太近，分散怪物火力。”
　　“这坑里有多少怪物？”
　　“保守估计，至少三亿。”
　　坑边瞬间安静下来。
　　军官凝眉道：“我们只有二十三万人。”
　　“分散开一起射击，战斗服磨损后，去战车内进行补给。把坑里怪物大致清理干净，再让人下去将机器拿出来。”
　　“为什么不把材料加在机器人身上，让机器人进去探索。”
　　“机器人没办法进坑，进去会失灵。我们尝试过，只加入特殊材料还不够。母亲提出了很多设想，但想要达到她的预期至少要十年。”
　　枪炮声响彻荒野，苏哲彦所在的队伍排在后面。他负责运送补给，阻止更多怪物进入坑洞。
　　他在想一个问题。
　　既然是主脑将自己塞进去的，那她又怎么会出不来，夏娃的遗书和现在眼下的情况存在分歧。
　　可主脑确实在寻找特殊的黑石。
　　事情很古怪，苏哲彦准备按兵不动。
　　楚时辞也听到了刚刚的对话，他跟系统道：‘你说彦哥活力值低，会不会是某条时间线上，他也找到关闭主脑的办法。但当他来到这里时，却发现光凭人力根本无法完成这件事。’
　　【我试过了，提交失败，不是这个。】
　　‘你怎么填写的？’
　　【男主找到摧毁主脑的办法，在前往最终目的地时，才得知他注定无法杀死主脑。他认清现实，深陷绝望，导致活力值骤降。】
　　它填写的内容，和楚时辞的想法基本一致。
　　直到下午三点，坑中的怪物依旧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士兵牺牲数目已然过半，胜利似乎遥不可及。
　　穿上防护服的人类能在荒星行走，但他们无法穿越怪物潮，降落到坑洞中的巨石上。
　　机器人不会受怪物潮影响，但它们进入坑洞会失灵。
　　主脑周围有个直径五米的圆形保护网，经过尝试，他们可以从上方将物品扔进保护网内。主脑的防御网只会阻挡怪物和荒星尘土，不会阻挡其他东西。
　　那么理论上，人只要从正对着防护圈的地方跳下去，就可以活着接近主脑。
　　士兵们进行过很多尝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肉体凡胎哪怕正好落在悬浮的巨石上，也会当场摔死，这是人命换回来的结论。
　　军官无奈，只好继续射击。方法虽然耗时耗力，但怪物确实在减少。
　　楚时辞也跟着着急：‘其实我有个办法。’
　　【？】
　　‘我用机器人的形态抱着黑石，彦哥把我扔下去。我落在主脑保护圈内后，你再把我变成人形。我把黑石插入主脑中，成功通关。’
　　【但你没提前和男主商量，他不可能扔你下去。而且摧毁主脑的后果不可预期，如果时间回到过去，那万事大吉。如果时间线没有变化，只是主脑没了，那你怎么办，一辈子困在坑里？】
　　‘我今早看了，发生亲密关系后活力值已经涨到98点。只需要再涨2点，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不会被困一辈子。’
　　【万一他因为失去你，活力值涨不到100怎么办，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楚时辞没回答。
　　系统放下织了一半的帽子，【你只想着摧毁主脑让苏哲彦开心，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死活。你的活力值已经有35了，为什么还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
　　这一整天，苏哲彦都跟着士兵忙前忙后。
　　他边搜集信息，边整理思路。
　　一个诡异的猜想，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彻底推翻先前他和楚时辞的所有推理。
　　在夜幕即将降临时，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队伍。
　　楚时辞动不了，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他只感觉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远离大雾范围后，苏哲彦才将机器人掏出来。
　　楚时辞僵硬地转转脑袋，“这是要去哪？”
　　隔着面罩，他看不见苏哲彦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清冷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去地图上那个未知的区域，把你放进胶囊舱里。”
　　楚时辞疑惑地看着他，“备用计划提前了？”
　　苏哲彦掀开面罩，露出疲惫的面庞。他嘴唇已经咬出血，眼中满是自嘲。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我变性成alpha，回到帝国取得主脑信任。回到过去，杀死主脑，摧毁时空桥。”
　　楚时辞震惊地道：“夏娃不是说直接插黑石也行么，彦哥你是觉得那个坑是天堑么？没事的，你可以把我扔进去。我在机器人和人类之间切换，就可以……”
　　苏哲彦按住他的嘴，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阿辞，我们都被骗了。”
　　因为消息闭塞，他们能搜集到的信息一直很少。在他们最茫然的时候，通过胶囊舱内壁上的地图，找到了存放黑石的胶囊舱。
　　在那里得到夏娃的遗书，得知摧毁主脑的办法。苏哲彦很早就知道，但那条时间线上，他没有做到。
　　或者说他不是没有做到，而是发现这只是夏娃策划的一场骗局。
　　根据苏哲彦整理出来的信息，和他的推测。楚时辞懵逼一整晚，终于按照时间线，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正故事。
　　……
　　夏娃是永生科技创始人，她在最初的时间线上，创造了人工智能主脑，之后又搭建时间桥。
　　在未来的某一时间，主脑预测出人类将在千年内灭亡，随即穿越时空回到时空桥运行的那一年。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主脑总共反复穿越几次，他们无从得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多次穿越已经导致时间线混乱
　　苏哲彦被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影响，毫无缘由几近崩溃险些自杀。
　　流放他的胶囊舱刚到荒星三天，上面就出现大量灰尘。本该正常的日记本，也出现撕扯痕迹。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苏哲彦，在胶囊舱内壁上画上地图，手绘地图也同步出现在他们所处的时间线里。
　　克隆人被黑石杀死后，会变成尘土融入荒星。这些特殊的尘土，会在起雾后凝聚成怪物。
　　东南方的深坑中至少存在三亿只怪物，这还不算分部在荒星其他地方的怪物。本应出于其他时间线上的怪物，出现在现在的荒星。
　　主脑无数次穿越，造成时空混乱，多条时间线碰撞重叠。荒星由于环境特殊，受影响最早也最明显。
　　原本苏哲彦和楚时辞在看过夏娃的遗书后，以为主脑将自己藏在荒星防止被人偷家。
　　但眼下情况解释不通，主脑就算要藏起来，也该留条后路。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人有能力在她想出来的时候，将她带出来。
　　然而事实证明她出不来了，永生科技的作战小队没能完成任务，被她掌控的帝国军队也无能为力。
　　那就只有一种原因，主脑不是自愿进坑，她是意外掉进去的。她也没有选择穿越时空改变眼下的困境。反而用这种最笨的方式，尝试把她挖出来。
　　时空混乱导致她在最近一次穿越中，没能降落到指定地点，而是掉进荒星坑洞里。
　　她没办法穿越时空改变现状，可能是因为连接不上时空桥，也可能是因为坑里有什么特殊东西，将她困死在这条时间线。
　　荒星上能达成这种条件的就是黑石。
　　大量黑石聚集在一起，将坑洞的空间分裂开来。未来回来的主脑被困在分裂的空间里，她的防御系统能保护自己不被荒星彻底击垮，甚至可以把控全局，但她的机体被困在里面无法出去。
　　能改变主脑现在困境的办法只有两个，有人将她拿出黑石空间，或者有人进去将她摧毁。
　　拿出来最好，她继续拯救人类的伟大事业。
　　拿不出，有办法毁掉也行。反正黑石空间属于独立的空间，她在黑石空间里死亡，并不影响其他空间内的主脑。
　　现在她在黑石空间内消失。其他时间线中她还存在，未来的她可以继续时空穿越。
　　苏哲彦说这些推理时，楚时辞一脸懵逼。
　　主脑这是在卡bug，把时空耍着玩，不小心玩崩了。
　　说实话楚时辞什么都不懂，他觉得时空穿越不会这么儿戏。
　　估计是抵御荒星太消耗能量，让主脑程序出了问题，她听上去已经不正常了。
　　夏娃的遗书上所说的摧毁主脑的办法，其实是变相地解救主脑，她不可能不知道。
　　楚时辞不理解，“主脑要杀了夏娃，夏娃为什么还帮她？她明知道主脑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怎么还助纣为虐。”
　　苏哲彦看着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纣王。”
　　“夏娃不是已经死了么？”
　　“但她留下的影响还在，主脑继承了她的意志。你跟我说过，帝国在宣传生育。明明有孵化婴儿，却大肆宣扬omega连生73胎的消息。孵化婴儿可以编写基因，保证每个生出来的孩子都很优秀，为什么还要宣传生育？”
　　楚时辞摇摇头。
　　苏哲彦嗤笑一声，“因为在刻板印象里，omega容易怀孕，天生就是用来繁殖后代。然而一个人工智能，怎么会有人类的刻板印象。”
　　楚时辞明白了。
　　夏娃在创造主脑时输入指令，‘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与繁荣’。
　　所以她在预测到人类会灭亡后，便固执地一次次穿越时空，想要执行指令。
　　如果夏娃同时还输入了其他指令，比如omega生育出的后代才是优秀人类，beta群体平凡而无用。
　　主脑会忠实地听从她的指令，在拯救人类的同时，也会将其他指令考虑进去，自动排列出优先级。
　　楚时辞想起先前在报纸碎片上看的新闻。
　　在民众发生大规模记忆混乱时，有人称他记得王应该是个女o，而不是男a，现任的王抢走了女王的王位。
　　已知主脑可以篡改记忆，晶体存在一定缺陷。那就是说，女王曾经存在但被主脑换掉了。主脑修改记忆，让人以为王就是男a。
　　主脑被输入指令，在她固有认知里，a是领导者，b是平庸的普通人，o是弱者要负责种族延续。
　　一个繁殖后代的机器不该做领导者，哪怕她在位期间国泰民安。主脑也会把她换掉。
　　这才符合规定，omega再优秀也要回家生娃，把国家让给属于天生领导者的alpha。
　　平庸无用的beta群体，就算诞生出闪耀的星辰，也该趴在社会底层。
　　在她的程序里，abo的地位是固定的，是早就被设定好的。
　　楚时辞震惊地问道：“夏娃是？”
　　“alpha。”
　　苏哲彦眼中翻涌着怒火：“人类做出最愚蠢的决定，是将未来寄托在一个人工智能身上。beta最大的错误，是将权力完全交在另外两种性别手中。王是alpha，政府高层大多是alpha。beta只能任由别人捏扁揉圆，哪怕被按在地上欺辱，也只会觉得一切痛苦是因为beta生来平庸。”
　　“我是将军战功赫赫，但手中没有政权。他们只要在法律中加上一条《beta参军流放荒星》，我就要老老实实地接受流放。过去国家在alpha手里，beta连生存都成了奢望。现在国家在人工智能手里，人类被随意摆弄，一类人在她手下彻底消失。”
　　楚时辞发现他的状态不对，他情绪波动很大，似乎快要气炸了。
　　周围没雾，也没外人。他连忙变成人类，也顾不得自己没有衣服，直接抱住苏哲彦。
　　苏哲彦红着眼睛，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地上用力亲吻。
　　他蓝眸中满是被戏耍后的怒火，不甘和愤怒让向来平静的海洋掀起了巨浪。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楚时辞死死地攥住他的手，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苏哲彦伏在他身上，过了许久，声音喑哑地道：“这个世界曾经是公平的，有个omege女王，至少80％的人都是beta，我们平凡却伟大，曾是社会重要组成部分。主脑用手段改变了beta的性别，让女王消失。想拯救人类是真，性别歧视也是真。”
　　夏娃是个严重性别歧视的alpha，在创造主脑时夹带私货。而主脑会严格遵守指令，边拯救人类边压着bo打。
　　在保证人类延续繁荣的同时，努力建立只有alpha掌权，omega沦为生育机器，beta彻底消失的世界。
　　苏哲彦撕咬着楚时辞的唇瓣，垂眸轻声道：“人类命运的走向，不该由人工智能定夺。而beta想要获得尊重，就必须掌握领导权，哪怕只拥有一小部分。世界就是这样，只有成为掌权者，才不会被人任意欺凌。”
　　“阿辞，我受够了，我想找回曾经的帝国，我要让这片满是疮痍的废墟，重新变回我深爱的祖国。”


第34章 第一个世界34
　　时间是一条不可逆转的河流，每一次时空穿越，都会产生一条新的时间线分支。
　　苏哲彦三岁时，时空桥正式运行，人类标记出第一个时空坐标。
　　那一年是起始点，主脑无法回到更早的时间。
　　创造者夏娃对她威胁性最大，她最先要做的就是杀死夏娃，控制永生科技。
　　同时omega女王的存在与她的指令不符，她也需要尽快推alpha上位。
　　多重考虑下，她只会回到时空桥运行那年。
　　苏哲彦想做的，是通过时空桥回到起始点，让过去的人摧毁主脑毁掉时空桥，衍生出新的分支。
　　那条线上没有主脑，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时空桥，它将彻底摆脱主脑的控制。
　　它的发展轨迹不会同这条时间线一致，未来有几亿中可能，甚至更多。
　　在新的分支上，苏哲彦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他父亲可能不会送他机器人玩具，他可能再也碰不到楚时辞。
　　苏哲彦怕的就是这个，他怕在那条时间线上，他再也找不到他的阿辞。
　　他不清楚穿越时空，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他不是什么时空旅行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也许他会在时空桥摧毁的瞬间彻底消失，因为过去没有时空桥，未来的他就没有了穿越时空的必要条件。
　　也许他会回到现在这条时间线，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荒芜的星球。
　　可无论如何他都要试试。
　　苏哲彦曾经是将军是军人，哪怕他已经被流放，成为最底层的beta罪犯，但他依旧想要保护自己的国家。
　　由于时间桥的存在，每条分支上帝国都在人工智能掌控下。
　　她反复穿越，正是因为先前的时间线发展不符合她的预期，她要开个新的存档，重新开始拯救人类的伟大事业。
　　被她弄废的存档，苏哲彦无法改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让帝国在某条时间线分支上，摆脱主脑的控制。
　　而且就算不考虑国家，他也想给楚时辞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
　　荒星不适合人类生存，主脑随时会对这里下手，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苏哲彦生怕哪天自己一时不察，阿辞会被alpha罪犯轮番侵犯、会被主脑篡改记忆，变成完全陌生的人。
　　他不想让楚时辞一辈子只能吃营养膏，穿破衣服，走在肮脏的星球，日日忍受alpha恶心的目光，最终被世界逼疯。
　　他的阿辞，应该活在阳光下。
　　……
　　在装满黑石的胶囊舱前，苏哲彦又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楚时辞静静地听着。
　　在这个计划里，苏哲彦扛下所有担子。他选择低头，接受变性成alpha，潜伏回主脑控制下的帝国伺机而动。
　　楚时辞只需要待在黑石空间里，变回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等待苏哲彦来接他。
　　系统听完，呦了一声：【男主这是带你躺赢啊。】
　　楚时辞没吭声。
　　系统还在感叹，苏哲彦忽然用力抱住楚时辞。
　　他声音有些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辞，你别怕，我一定会来接你，哪怕这条时间线上的我消失了，新建立的那条时间线上，我也会回来找你。”
　　苏哲彦性子高傲，他不是认命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他想要毁掉主脑和时空桥，楚时辞就必须躲进黑石空间。
　　机器人玩具不是独一无二的，可楚时辞是。
　　他是系统安插进来的，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会出现在其他时间线上。
　　时间线改变可能让他就此消失，只有将他放进独立空间，他才不会受影响。
　　楚时辞轻拍着苏哲彦的后背，明明快要分开了，他却没有被遗弃的恐慌感。
　　他擦拭着苏哲彦脸上的泪水，勾起唇角安抚道：“我没怕，我信你。彦哥你放心地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苏哲彦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我没有想要抛下你，你信我。”
　　楚时辞捧着他的脸颊，吻上他的唇瓣，“我信你，没事的彦哥，不用担心我。”
　　“我可能离开很久。”
　　“我知道，我可以变成机器人在这里休眠，中间不会有感知。倒是你，你怎么不心疼自己。你就要变性成alpha了，以后不一定要受多少苦。我什么都不需要做，眼睛一闭一睁，全程躺赢。”
　　系统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打个岔，【你不是真的机器人，你没有休眠只有睡眠。饿倒是饿不死，顶多没电。但你有灵魂，对外界是有感知的。】
　　它顿了顿，忽然叫了一声，【啊，我懂了。男主要是离开十几二十年，你就要一直关在胶囊舱里。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监狱里的犯人都能出去遛个弯，你就一直躺在里面？】
　　‘不是还有你陪我么，我可以冲vip看电影，享受宅男生活。’
　　系统松口气。
　　苏哲彦不放心，反复问他，“你真的没有意识？”
　　楚时辞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昨天你就一直问，来的路上也问。都问过百八十遍了，彦哥。真的没有，我骗你做什么。我一个机器人，没电了就自动关机。等你把我弄出去充好电，我又能活蹦乱跳。”
　　听他这么说，苏哲彦终于下定决心。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楚时辞在他脸上看过冷笑、嘲笑、苦笑，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温柔。
　　苏哲彦金发蓝眼，长相俊美，笑起来真得很像童话中的王子。
　　在系统兴奋的叫声中，苏哲彦将楚时辞按在布满灰尘的胶囊舱上。
　　两人在这片荒野热切拥吻，似乎想将一切不安全部宣泄出来。
　　系统被关了小黑屋，独自一统在黑暗中脑补接下来的剧情。
　　楚时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在这种环境下交出去。
　　地上简单地铺了一件衣服，下面就是缓缓移动的尘土。若是雾天，不知道会生出多少怪物。天空一片昏黄，身旁是废弃许久的胶囊舱，广袤的荒野上没有一丝生机。
　　他就躺在这里，承受着猛烈的撞击。
　　苏哲彦曾是将军，能大致预测出军队需要多久才会完成任务。时间还算充足，他们可以慢慢告别。
　　楚时辞抓紧身下的衣服，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苏哲彦依旧穿着黑色作战服，除了头和双手，其他部分都包裹在衣服里。
　　而他什么都没有。
　　暴露的环境，强烈的对比，让他羞耻又不安。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感觉，只好蜷缩着身子试图保护自己。
　　苏哲彦动作顿了顿，俯身将他抱进怀里。与他十指相扣，用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他再次吻住楚时辞的唇瓣，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腿上，想要给他力量。
　　“阿辞，你一直在抖。要是不想，我就停下。”
　　苏哲彦耐心的安抚，逐渐驱散他心中的不安。楚时辞渐渐体会到了快乐，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他枕着苏哲彦的肩膀，忽然觉得这一瞬间他很幸福。
　　“别停，彦哥，我很喜欢。”
　　……
　　等系统从小黑屋出来，外面连口肉汤都没给它留下。
　　苏哲彦没有做完就走，他帮楚时辞清理干净，抱在怀里来回亲。
　　楚时辞拿着他给的日记本，由着他亲来亲去，“我没事了彦哥，刚开始掉眼泪，只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太紧张不适应。”
　　苏哲彦略微停顿，随后亲得更狠。再这么亲下去，楚时辞就快哭了。
　　他知道苏哲彦是想用行动告诉他，这不是一夜情，不是睡过一次就丢。他是真的爱他，一定会回来接他。
　　楚时辞没想到上回慌乱之下胡乱说出来的话，会被苏哲彦牢牢记在心上。
　　再不走时间就来不及了，左廷或者军队的人一旦离开，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次遇见。
　　只有通过他们引荐，苏哲彦才有机会接近主脑。
　　楚时辞原本是打算自己进舱的，但苏哲彦非要公主抱。
　　他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苏哲彦就冷着脸将他抱起来。
　　系统嗷嗷地叫，边叫边截图。
　　苏哲彦小心翼翼地将楚时辞放进胶囊舱内，在他眉心落下一枚轻吻：“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楚时辞勾起嘴角，“我信你。”
　　走的时候，苏哲彦一步三回头。
　　楚时辞都在舱里找好姿势了，透明盖子忽然被人打开。
　　苏哲彦去而复返，按住他猛亲几口，才红着眼眶离开。
　　看着再次关上的盖子，系统啧啧摇头：【你们进程好快，昨天才接吻告白，今天就全垒打了。】
　　楚时辞还没变成机器人，他找了个石头稍微少些的地方躺下，脑子里全是刚刚的事情。
　　他看看手臂上的红印，心脏依旧剧烈跳动，‘他爱我。’
　　【知道，我磕cp很有一手的。我就是在感叹你们进展快，第一天表白，第二天鼓掌。一整部爱情小说的剧情，你们两天走完了。】
　　‘他爱我。’
　　【我知道。】
　　‘他爱我。’
　　【？？？】
　　系统放下针线：【你……脑子坏了？】
　　楚时辞没回答，捂住脸小声抽泣。
　　‘那么多人嫌弃我，我还以为我真的很差劲。这么多年，我终于把自己交代出去了。他是认真的，不是玩完就扔，他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我爸都不爱我，我妈走后，他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太好了，我真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系统沉默许久，声音里带了些许委屈，【虽然我知道跟猛1睡一觉，没有小骚0不开心。但你这么说我就不爽了，我对你不好么，亏我还给你织毛衣。】
　　它顿了顿，小声道：【要毛衣么？充会员送毛衣。】
　　心中的伤感荡然无存，楚时辞无语地看着它，‘你怎么总惦记着会员。’
　　【因为卖会员有提成，反正还不知道要在胶囊舱里待多久，充个会员能看电影解闷。热线大片高清资源，现在充值还送毛衣喔。】
　　会员需要用支线任务购买，楚时辞找到填写栏，将自己找到的线索提交上去。
　　随后他脑海中出现一声轻响，【支线任务·提交报告：调查造成男主萎靡不振的主要原因，为总局提供相关数据（已完成）】
　　系统从邮箱里拿出积分，和一份总部整理好的文件。
　　积分可以兑换会员，文件则是对楚时辞提交的数据，进行补充说明。
　　那封文件上的内容，和楚时辞推测的大致相同，但苏哲彦的经历比他预想的更加坎坷悲惨。
　　……
　　主脑相当于时空旅行者，她通过时空桥反复回到过去。但最近一次穿越时，她的主体卡在坑洞里了。
　　黑石空间属于独立的时空，她进入这里后，就脱离了外界的时间线。
　　她没办法继续时空穿越，除非有人把她的主体弄出来。
　　虽然依旧能隔空掌控全局，但主体被困，总归是有很多不便。
　　夏娃被背刺扔到荒星，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推测出这件事后，开始寻找解救主脑的办法。
　　自然界中每个事物都存在它的对立面，黑石能自成空间，那就一定存在能打开黑石空间的东西。
　　不然荒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凝聚出黑石，日积月累下，这颗星球早就形成独立时空了。
　　这里肯定存在一种东西，它也有特殊效果，能跟黑石相互抵消。
　　最终夏娃在荒星上找到一枚特殊的黑石。
　　这枚黑石很稀有，和其他普通黑石不同。
　　普通黑石在狭小空间大量聚集，可以形成一个独立时空。
　　而这枚黑石和高科技接触产生反应后，会产生未知能量，短暂撕裂时空。
　　就是因为这种特殊黑石的存在，荒星没有变成独立空间。只要上面还有人类活动，它就会和人类带来的科技产品产生微小反应。
　　它不会影响科技产品正常运行，却会引起无法察觉的时空波动。
　　这也是为什么主脑反复穿越，导致时间线相互碰撞重叠后，荒星受影响最快也最明显，毕竟这里的时空本来就不稳定。
　　将这种石头插进主脑机体，两者碰撞引起时空波动。黑石空间出现短暂缺口，主脑便可以远距离连接上时空桥，将自己快速转移出去。
　　只是那时夏娃已经生命垂危，她无力将黑石带回帝国，也联系不上主脑。
　　她雇几个alpha罪犯将黑石和遗书送去永生科技分部。
　　似乎也意识到主脑做的事情很拉仇恨，她特意留了一手。在遗书上写这石头能摧毁主脑，但附赠的详解只有专业人士能看懂。
　　这样无论遗书被永生科技的人传回主脑，还是中途被人截下，最后都能达成她的目的。
　　在那条时间线上，苏哲彦始终孤身一人。
　　受到其他分支影响，他的活力值只有50点。
　　活力值过低，人会消极处世得过且过，根本激发不出事业心。
　　在那条分支上，苏哲彦没有想过征服荒星。
　　他在流放荒星时，也把父亲的遗物偷偷带进胶囊舱。
　　但那个机器人不是楚时辞，不会动不会说话。苏哲彦哭得再绝望，也不会有人哄他。
　　白天被alpha围攻，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拖走凌辱致死。
　　晚上带着满身疲惫回到胶囊舱，周围没有一丝声响。为了防止语言功能退化，他每天都对着机器人自言自语。
　　在活力值降到20点时，苏哲彦的胶囊舱被alpha袭击，机器人在混战中丢失。它不会自己跑回来，苏哲彦也找不到它。
　　没办法和人正常接触，又失去了唯一倾诉的对象。
　　时间一长，他彻底麻了。不再动不动就掉眼泪，表情越来越匮乏，基本不再说话。
　　直到有一天，苏哲彦在探索荒星时，被几个alpha围攻。
　　他们见他是个模样俊美的beta，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强迫他。
　　苏哲彦轻松反杀几人，在他们身上搜出夏娃的遗书和黑石。
　　得知主脑的所作所为后，对帝国的热爱再次激发出他的斗志，活力值一下涨到了60多。
　　分支上的苏哲彦带着夏娃留下的特殊黑石，想要找到主脑，将她彻底摧毁。
　　在寻找主脑的过程中，苏哲彦逐渐回过味来，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跟坑洞里的主脑对峙，经过几轮博弈，苏哲彦从主脑的话语漏洞里找到了破绽。
　　被国家欺骗，被夏娃戏耍，被主脑言语攻击。
　　苏哲彦活力值骤降到一位数，他靠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着找到装满黑石的胶囊舱，匆匆将黑石扔进去。
　　而后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条时间线上的苏哲彦死亡后，过了十几年，人类就毁灭了。
　　楚时辞跟苏哲彦不清楚这件事，但总部给出的补充文件中大致解释了毁灭的原因。
　　主脑研究克隆人，克隆人成为人类的奴隶。
　　彼时主脑尚未意识到克隆人的危险性，缺乏有效控制。被奴役的克隆人忍无可忍，发动暴乱。
　　克隆人和人类的战争一触即发，最终克隆人取得了胜利，人类世界灭亡。
　　而楚时辞所处的分支，则是主脑被困坑洞后，发现的另一条时间线。
　　这条时间线是主脑上次穿越时空，杀死夏娃换掉女王时，诞生出的另外一条分支。
　　和克隆人大战那条时间线同时存在，属于平行时空。
　　其他时间线上的人类都无了，原本主脑想要把人类找回来，只能回到起始点再开一条分支。
　　但她被困在独立空间，又没办法时空穿越。
　　发现这条分支里的人类还活蹦乱跳后，主脑开始折腾这条线。
　　分支前期走向和另一条线基本相同，她可以拿来直接用。
　　主脑吸取教训，为了防止克隆人大战再次发生，她趁着克隆人还没发展起来，提前引发暴乱。
　　利用帝国军队，把最早一批危险性高的克隆人全部处理干净。
　　再借此将克隆人研究转移到荒星，用可以杀死克隆人的黑石，牢牢地将他们控制住，将克隆之战扼杀在萌芽中。
　　主脑被困在坑洞里的黑石空间，无论外界时间线怎么变化，都不会影响到她。
　　另一方面夏娃准备的石头，被死去的苏哲彦放在胶囊舱内的黑石空间。
　　这两个空间位置是固定的。
　　无论是哪条时间线上的苏哲彦，只要找到它们所在的地方，就能拿特殊黑石、发现坑洞里的主脑。
　　楚时辞所在的时间线上，苏哲彦开局手握小机器人。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他，死前带着强烈的痛苦绝望。那种无助和孤独，也影响了这条分支上的苏哲彦。
　　导致他初始活力值只有5点。
　　因为楚时辞一直陪着，孤单了有人陪他说话，哭了有人哄他开心。
　　苏哲彦表情越来越丰富，随着活力值提高，也不再满足于现状。
　　他有理想追求，想要捍卫beta的尊严，想要拯救国家于危难。
　　在得知他成了最后一个beta，而国家已经被人工智能掌控的噩耗时，有楚时辞在身边陪他。
　　他们深夜相拥，用亲密接触缓解彼此的不安。与爱人接吻的满足感，盖过苏哲彦心中的焦虑。
　　发现这一切只是夏娃的骗局，是一场可笑的阴谋时，苏哲彦仍旧可以跟楚时辞倾诉痛苦。
　　他们像野兽般，在荒野上做着最原始的运动。
　　beta再动情，也不会散发出信息素，但对方的喘息声，却比信息素更让他们着迷。
　　苏哲彦现在有98点活力值，不再是只想着了却此生的小可怜，他脾气冲得很。
　　如果用文字描述，那是踌躇满志、不服就干。
　　最终苏哲彦踏上了征程。
　　他要完成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都没能完成的事情。
　　……
　　在系统的强烈推荐下，楚时辞拿支线奖励充了它的会员。
　　受周围的黑石影响，他变成机器人后就不能动了。
　　楚时辞每天都跟系统一起追剧看电影，在系统空间吃着免费零食。
　　这种日子肥宅的生活，听着很快乐。
　　如果他没有爱上苏哲彦，也不会被思念折磨到夜里抹眼泪。
　　在苏哲彦离开的第二年，楚时辞连看两年电影，他快看吐了。
　　思念没有被时间磨平，反而越来越深。
　　他做梦都是苏哲彦的脸，听到风声，都觉得是苏哲彦在跟他说话。
　　没遇到苏哲彦前，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那时他从不知道，孤独会如此难熬。
　　在离开楚时辞的第二年，早已变性成alpha的苏哲彦，重新回到帝国再次成为将军。
　　一天早上苏哲彦睁开眼睛，感觉记忆凌乱而模糊。
　　他记不清自己要做什么，有人修改了他的记忆。
　　苏哲彦记得自己是将军，两年前因为延误军机被流放荒星。
　　他从胸前的口袋摸出一枚小纸心，拆开后，纸上有他曾经写下的几行小字。
　　【人工智能掌控帝国，回到过去，摧毁主脑，毁掉时空桥，拯救帝国。】
　　【去荒星接阿辞回来（红笔画圈，加粗加重）】
　　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地图。
　　苏哲彦拿着纸，凝眉轻声呢喃：“阿辞……阿辞……”
　　他想起一个人，那人有黄色的短发，右腿跛得厉害，笑起来很好看。
　　男人叫阿辞，是他的爱人。
　　他曾完全拥有过阿辞，他们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
　　尽管相处的记忆已经丢失，但只想起这个名字，苏哲彦就脸红心跳。
　　他红着脸颊，将纸心重新叠好，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他会完成上面的目标，然后接阿辞回家。
　　苏哲彦三十岁时，靠着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对帝国的忠诚，获得了主脑的信任。
　　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荒星救援行动，没能将主脑从坑洞里拿出来。
　　在她的远程指挥下，帝国走上称霸星际的道路。
　　苏哲彦全权负责这次行动，他为帝国开疆拓土，成为了最强大的alpha将军。
　　同年omega劳动法颁布，omega被迫离开工作岗位。
　　在暗无天日的胶囊舱里待了七年，虽然有系统陪着，楚时辞精神也愈发萎靡。
　　他每天都在看系统偷拍的图片，看他和苏哲彦接吻的画面。
　　一天夜里，荒星又起了大雾。
　　数不清的怪物在胶囊舱外爬行，它们透过透明盖子，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小机器人。
　　听着外面的响动，楚时辞第一次问出心中的担忧，‘彦哥还会回来么？’
　　系统新学了十字绣，正在绣唐老鸭，【他还活着，肯定会回来。才7年，问题不大。人越闲越容易胡思乱想，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进系统空间帮我绣十字绣。】
　　‘你绣这个做什么？’
　　【卖啊，迪士尼周边很值钱的。我多绣几个，去交易中心卖给其他宿主。不卖你，你个穷逼。我没想到会在第一个世界停留这么长时间，不结算就没工资，我存款要用光了，只能卖点手工艺品。】
　　‘唐老鸭是过气偶像了，周边销量没有之前好。你要赚钱，就绣玲娜贝儿，她火。’
　　楚时辞顿了顿，幽幽地道：‘不对，你这是私自贩卖周边，律师函警告。’
　　【啧，也对。你不早说，我鸭掌都绣完了。】
　　‘改成柯尔鸭吧，网红宠物鸭，喜欢的人也挺多。’
　　系统去搜柯尔鸭图片，搜到一半听到提示音。
　　它打开后台面板看了看，楚时辞的活力值降到了30。
　　……
　　楚时辞在系统空间混吃混喝待了十三年，他和苏哲彦分别时，活力值是40。
　　现在活力值只剩15。
　　这十三年间，omega彻底沦为生育机器，帝国实行一o多a夫妻制度。
　　建立omega学校，所有omega都要在这里学习如何服侍alpha，如何更好地怀孕，如何照顾婴儿。
　　毕业后，会直接被国家分配给多个alpha。日后他们的人生，只剩下床和产房。
　　最开始也有alpha和omega联合协会，一起抗议性别歧视。
　　一部分alpha无法接受这种荒唐的事情，他们成立救助会，企图拯救沦为生育机器的omega。
　　在苏哲彦的暗中帮助下，一些omega逃离帝国，联合其他势力组建反叛军。
　　帝国高层全部是alpha，omega获得的支持，不过是强势群体中部分成员对弱势群体的同情。
　　同情终有耗尽的一刻，继beta之后，没能逃出帝国的omega也逐渐沦为社会底层。
　　或许夏娃也没想到自己的指令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苏哲彦无法忍受这样的世界，却不得不助纣为虐。
　　活力值从98，降到了89。
　　支撑他走下去的，是那枚小纸心和远在荒星的人。
　　他被篡改记忆，记不清那人的长相。可仅仅是念着阿辞两个字，他就会怦然心动。
　　苏哲彦利用军功和alpha性别的便利，逐渐成为高层中的一员。主脑终于愿意跟他透露自己的存在，他也看见了时空桥。
　　与此同时，楚时辞活力值过低，残留的美好记忆被童年的回忆掩盖。
　　他躺在冰冷的黑石堆内，再次想起被抛弃的恐惧。
　　夜里，楚时辞轻声自言自语，‘彦哥，不要我了。’
　　十三年间，这种话他只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疑问句，第二次是陈述句。
　　系统刚学会做娃娃，它把楚时辞叫进空间，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娃娃脑袋。
　　【十字绣不值钱了，现在娃娃卖得更贵。我自己设计了一个男娃，你帮我给他们化妆。卖了钱，八二分，我八你二。】
　　‘统，我心里好难受，我想彦哥。’
　　【我能进花市了，你充svip，我给你开花市阅读版块。】
　　‘怎么化妆？样图给我。’
　　……
　　在苏哲彦40岁时，帝国科技取得突破性进展，他们可以将坑里的主脑挖出来了。
　　因为苏哲彦曾在荒星待过很长时间，主脑怕出现意外，没有让他负责此事。
　　大批军队进入荒星，主脑的精力也都放在出坑上。
　　苏哲彦取下克隆人身上的禁锢，联合omega反叛军掀起暴动。
　　趁着局势混乱，他找到早已联系好的人手输入时空坐标。杀死时空桥守卫，抢在主脑反应过来之前，进入时空桥。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穿越到三岁那年。
　　这里的人有80％都是beta，omega没有沦为生育机器，alpha也没被环境影响，变得泯灭人性。
　　苏哲彦不知道怎么阻止人类灭亡，但他知道主脑永远无法完成她的指令。
　　‘人类延续与繁荣’和‘性别歧视’，这两条指令相互矛盾。
　　主脑没有人性，她只是机器。
　　在她的程序设定里，只有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才算是真正的人类。
　　孵化婴儿不算，克隆人不算。
　　他们生来就该低人一等，而bo生来就该低alpha一等。
　　将其他生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这样的族群不可能繁荣。
　　苏哲彦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和被他们保护在身后的omega女王。
　　他握紧手中的纸心，蓝眸中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阿辞，等我。
　　……
　　楚时辞一共在胶囊舱内待了四十年。
　　他是灵魂状态，不会老去。
　　这四十年里，他学会了十字绣、给娃娃化妆、制作手办、制作簪子等一系列手艺活。
　　四十年如一日地做手工，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手艺人了。
　　在他勤奋的工作下，系统生活质量直奔小康。
　　楚时辞前后开通了svip、蓝钻、黄钻、粉钻。
　　每天除了做手工，就是看黄书、看黄漫，看黄片。
　　口味越看越重，活力值越来越低。
　　在活力值降到5点时，楚时辞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将做了一半的男娃放到一边。
　　‘彦哥不会回来了。’
　　系统正在缝眼睛，【他会，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妈妈说不会离开我，但是她病死了。我爸也说我是他最爱的儿子，后来他把我的腿打断了。小时候过年，亲戚串门都夸我可爱都喜欢抱我。可我被家暴到遍体鳞伤，向他们求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我。我当时快死了，如果我不离家出走，我会被活活打死。’
　　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系统安抚道：【男主和他们不一样，他好得很。】
　　‘他睡过我了，我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了！’
　　【你说什么，他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骗炮，你清醒点！】
　　‘他们都说我的脸好看，身材好。你说彦哥会不会也这么觉得，他会不会根本没有看上我？’
　　【艹，你心态崩了。快阿辞，我们一起涉黄！我给你找个片，欧美的，特劲爆！】
　　它打开视频。
　　小片片里的男技术工作者，皮肤很白，有一头金色短发，和漂亮的蓝眼睛。
　　楚时辞抿抿嘴，眼泪夺眶而出。
　　系统啧了一声，早知道看日韩的了。
　　……
　　在楚时辞的活力值即将降到负数时，封闭四十多年的盖子，再次被人打开。
　　明亮的光芒照进胶囊舱，一个约莫20多岁的男人站在舱边，伸手将里面的机器人拿出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表情很少，眼神冰冷。
　　那双蓝眸注视着机器人，过了半晌，他擦干机器人上的尘土，在他头顶落下一枚轻吻。
　　“阿辞，我来找你了。”
　　正在系统空间里缝娃衣的楚时辞，震惊地看向外面。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早已麻木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相隔四十余年，他一时间不敢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系统草了一声，一脚将他踢出空间，【愣着干嘛，嘴他啊！】
　　它着急吃糖，见楚时辞还没个表示，直接将他变成人，【彦哥彦哥！嘴一个！】
　　苏哲彦眼睛猛地睁大，楚时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住塞进胶囊舱里。
　　他脸颊涨得通红，清冷声音都变得颤抖。
　　“这么急着变成人做什么，我的手下就在旁边。”
　　楚时辞紧抿着唇，眼眶有些热，“彦哥？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苏哲彦磨磨牙，“我说过会回来。”
　　说着，他红着耳朵将楚时辞抱进怀里，用力吻下去。
　　系统以为自己做错事，还在找人：【士兵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与此同时，士兵们正在八百米外的地方，持枪警戒。


第35章 第一个世界35
　　可能是分别的时间太长，可能是在胶囊舱里待了太久。
　　楚时辞一时间只是被动承受着苏哲彦的亲吻，根本作不出任何回应。
　　苏哲彦渐渐发现异常。
　　他停下动作，抬手擦拭着楚时辞的泪水，略带迟疑地开口道：“阿辞？”
　　系统也在问，【宝，醒醒，你到站了！】
　　楚时辞依旧怔怔地看着苏哲彦，“你真的回来了？”
　　苏哲彦眉头紧蹙，“你为什么这么问。”
　　“抱歉，我以为是在做梦。你让我缓缓，你让我再缓缓。”
　　楚时辞不住地深呼吸，他眼睛闭上又睁开。
　　每次睁开的瞬间，都紧张地看向苏哲彦。
　　他一直重复了五次，在最后一次闭上眼睛后，苏哲彦听见他默念了几个数。
　　再次睁眼后，两人视线相对。
　　苏哲彦俯身蹭了蹭他的脸颊，楚时辞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紧咬住下唇，掩藏不住的哽咽声在狭小的胶囊舱内回响。
　　“你怎么四十年才回来！我以为顶多十几二十年，你个混蛋！我没想到会是四十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我了，就和他们一样！”
　　苏哲彦没吭声，眉头紧蹙静静地望着他。
　　楚时辞躺在他身下，背后是坚硬的黑石，硌得后背生疼。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抓住苏哲彦衣领边哭边吼。
　　“我差点就放弃了，这几年我连做梦都梦不到你，你在梦里都不找我！苏哲彦！你他妈的……他妈的……别丢下我。”
　　他蜷缩起身子，缩在苏哲彦怀里抽泣道：“快哄哄我，我真的害怕。亲我也好，睡我也好，怎么对我都好。做点什么，别像梦里一样只会傻站着，连碰都碰不到。”
　　苏哲彦沉默许久，忽然起身离开胶囊舱。
　　楚时辞也顾不得哭了，抓住他的军装衣摆，急急地问，“你要去哪，你又要走！我不会哭了，你别丢下我。我会很安静，不会再哭了。”
　　苏哲彦看他一眼，按了按隐形耳机冷声道：“收队，去飞船上等我。”
　　那边有人说了些什么，苏哲彦眉头皱得更紧，“我能保护好自己，没我命令，不许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联系心理医生，一会我带个人回去。”
　　楚时辞仰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系统感觉气氛不对，抱着纸抽紧张地围观。
　　苏哲彦切断链接，掰开楚时辞的手指，脱下军装铺在地上。
　　他全程一言不发，沉默让楚时辞越来越不安。
　　苏哲彦对他伸出手，楚时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哲彦紧抿着唇，强行将他抱出来，放在铺好的军装上。
　　四十年间，不仅楚时辞没变化，苏哲彦看上去也和当年一样。
　　楚时辞在他身上找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与那双蓝眸对视，想找回曾经让他安心的感觉。
　　在他的注视下，苏哲彦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冰冷的眼眸中起了一层水雾。
　　眼泪在他的眼中打转，清冷的声音变得干涩喑哑。
　　“你还有脸说，你个骗子。你说你可以休眠，对外界没有感知。说什么一闭一睁，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泪水砸在楚时辞脸上，他张张嘴，一时语塞。
　　“你真会逞能，当初我完全看不出你在说谎。你要我放手去做，想弄多久都没关系，不用担心你。我信了，我全都信了。”
　　往常苏哲彦哭得再惨，神情都不会变。
　　现在他表情完全失控，抱住楚时辞崩溃地呢喃：“然后我亲手把你放进胶囊舱里，关了四十年。临走前我还嘱咐你，不许离开一直等我。是我关了你四十年，阿辞，我不知道你有知觉。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是不是很恨我。”
　　前一秒还是高傲冷漠的将军，用冷淡的声音跟士兵发号施令。
　　后一秒抱住楚时辞，哭到满脸潮红呼吸困难。
　　苏哲彦抽出腰间的军刀，塞进楚时辞手里，让他随便捅随便划。
　　楚时辞都被他哭懵了。
　　他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快要哭晕过去的苏哲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感叹，【我的天，他真能哭。不过真好看，我截了好几张图。嘶哈嘶哈，现在的攻哭起来都这么诱人么，想……】
　　话还没说完，系统就被关进小黑屋。
　　楚时辞试着开口，“彦哥，你不用愧疚，是我骗了你，你不知情。”
　　苏哲彦红着眼睛，猛地吻下去。
　　他吻着楚时辞的唇瓣，包裹在军装内的身体，正不住地轻微颤抖。
　　“我是心疼你，没事了，没事了阿辞。我做到了，现在国泰民安，我这就带你离开荒星。我不是囚犯了，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
　　“我爱你阿辞，我回来接你了。”
　　本来楚时辞脑子还有点混沌，听了耳边颤抖的声音，所有委屈忽然全都涌出来。
　　他再也绷不住，抱住苏哲彦用力回吻。
　　时间仿佛又回到四十年前。
　　他们在装满黑石的胶囊舱外，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像失控的野兽般互相抚慰。
　　第一次做这种事时，两人即将分别，谁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或许苏哲彦会死在外面，或许楚时辞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为了缓解彼此的不安，他们用了最原始的解决办法。
　　四十年前后，他们又在这片荒野相拥。
　　试图用这种野蛮的行为，宣泄积压了四十年的委屈与思念。
　　楚时辞躺在军装上，承受着比当年更加猛烈的冲击。
　　他看了太多的片，口重得厉害。刚开始还感觉不错，看到后来已经开始反胃。
　　系统说他这是黄色颜料超标，引起的性冷淡。说他再不戒色，以后就废掉了。
　　可苏哲彦明明只是个初学者，除了闷头苦干什么都不会，楚时辞的反应却十分强烈。
　　仿佛每一次简单的触碰，都能透过身体直达灵魂，一点点抚平他心上的创伤。
　　那双蓝色眼眸一直在凝望着他，似乎生怕他消失不见。
　　楚时辞落下的每滴眼泪，都会被苏哲彦擦拭干净。
　　他听到耳边传来清冷而沙哑的声音，“阿辞，我欠了你四十年的时间，往后余生我拿来一并偿还。”
　　系统在小黑屋里撬门锁，后台弹出提示。
　　【活力值加30，当前活力值30。】
　　【活力值加10，当前活力值99。】
　　等系统终于从小黑屋出来，苏哲彦正背靠胶囊舱，抱着楚时辞小声说话。
　　楚时辞依偎在他怀里，身上披着他的军装。
　　两人十指相扣，看上去精神状态都稳定了许多。
　　系统探头四处看看，在地上看见打斗的痕迹。
　　它扔掉手中的撬锁工具，【又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一发，连口肉汤都没给我留下！】
　　……
　　按照苏哲彦的说法，他之所以四十年后才来接楚时辞，是因为他处于另一条分支。
　　苏哲彦利用时空桥回到过去，将未来的情况告知女王。
　　omega女王做事雷厉风行，反应迅速。当即摧毁这里的主脑，彻底销毁时空桥和已经建好的坐标。
　　逮捕永生科技高层，彻查创始人夏娃，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条时间线彻底独立，未来的人再没有机会穿越回来
　　但在时空桥毁掉的瞬间，穿越时空的苏哲彦消失了。
　　他似乎早已预感到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在时空桥被摧毁之前，将一个小铁盒托付给女王。
　　“我是变性人，不能碰黑石，这是我托人帮我制作的。您把它交给现在的我，我要消失了。但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找的人。”
　　他顿了顿，向来冷漠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很好，我很爱他。”
　　他消失后，在这条时间线上女王找到只有三岁的苏哲彦，将铁盒交给他作为礼物。
　　五岁的时候，苏哲彦拆开铁盒。里面摆满了黑石，中间夹着一个纸叠的心。
　　他把纸心拆开，看见上面有两行字。第一行被划掉，表示已经完成。
　　第二行写着，【去荒星接阿辞回来。】
　　下面是小地图。
　　在看见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就知道阿辞是个人类。
　　之后做梦也会梦到一个黄色短发，有些跛脚的男人。
　　那时苏哲彦不知道这个梦代表什么，他依旧正常地成长，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肉。
　　苏哲彦参军做了将军，omega女王统治下的帝国，beta和omega参军并不属于违法行为。
　　帝国也没有废除死刑，荒星不是流放地，而是帝国的资源开采区。
　　屡立战功事业有成，生活美满幸福，但苏哲彦却总是拿着纸心发呆。
　　时间线相互碰撞，他脑海里出现了很多记忆。
　　数条时间线上的苏哲彦在慢慢融合，过多的感情与记忆同时冲击他的大脑，他因此病倒休养两年。
　　这两年间，他彻底完成融合。
　　未来的他会爱上一个男人，那个人最开始只是小机器人，后来变成了人类。
　　男人不肯说全名，只说自己叫阿辞。
　　阿辞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他们在废墟上相爱。最后他为了理想和抱负离开，现在他该回去接阿辞回来。
　　……
　　苏哲彦说得很绕，楚时辞一时间不能理解。
　　他沉默许久，拉紧身上的军装，试图从苏哲彦怀里出来。
　　苏哲彦将他抱得更紧。
　　楚时辞脸色微微泛白，迟疑地道：“所以……你是我的彦哥么？”
　　苏哲彦紧抿着嘴唇，垂眸静静地看着他，看上去有些委屈。
　　系统探头看热闹，【被质疑了，啧啧，他看上去好伤心。】
　　楚时辞小声解释，“你不是说穿越时空的彦哥消失了，你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苏哲彦。那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彦哥么？”
　　他话音未落，耳朵就被咬了一口。
　　苏哲彦冷着脸看他，气得脸颊通红。
　　他磨磨牙，嗤笑一声，“你要我怎么解释，每条时间线上的我都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但你刚刚23岁，对你来说你才见我一面。”
　　“26。”
　　“年龄不重要，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苏哲彦胸口剧烈起伏，下唇都要咬出血来。
　　“这两条时间线是平行的，未来的我回到过去进入这条时间线，让分支独立出来，让过去的我收到纸心。最开始我们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23岁时数条时间线上的我融合了。”
　　楚时辞茫然地问道：“你为什么能融合？”
　　“不知道，帝国的科学家们解释不清。”
　　“那你到底是谁？”
　　苏哲彦看上去都快气哭了。
　　“你不认我。”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明白，你觉得我不是你心里那个人。你不认我，那我走好了。”
　　他嘴上说着走，手上抱得更用力。
　　系统咂咂嘴，【怎么那么费劲，我扣点手续费，给你查查灵魂吻合度。我们系统看人，都是靠灵魂分辨的。】
　　过了两秒，它带着报告回来，【吻合倒是吻合，但有点奇怪。他和你一样，灵魂也是个外来户。】
　　‘怎么说？’
　　【小说世界土著的灵魂，颜色是蓝色。像你这种穿越来的，灵魂是红色，他也是红色灵魂。我调取你和你男人之前相处的影像记录，两个灵魂完全重叠。眼前这个苏哲彦就是你男人，你男人和你一样也是穿越者。】
　　系统说完，又咦了一声，【他灵魂上还套着锁链，只有罪犯才套这个。他应该是犯了什么事，封存记忆后，被总部流放到小世界受罚。真可怜，这里这么多条时间线，遇见你之前他不知道自杀过多少回了。】
　　楚时辞戳戳苏哲彦的脸颊，苏哲彦正在气头上，别开头不理他。
　　‘活力值已经是99点，我离开后彦哥怎么办，继续在这里受罚？’
　　【不会，他现在所在的环境已经安全，不存在惩罚条件，估计是自然老死。至于之后还会不会去其他世界受罚，要看他被判了多少个惩罚世界。】
　　‘我能陪他一起么？’
　　【你是指跟他一起经历惩罚世界？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系统刚说完，就听见活力值下降的声音。
　　打开面板一看，宿主活力值降到20。
　　系统把文件一扔，让它嘴欠，让它什么都往外说。
　　………
　　这条时间线上，苏哲彦的父母没有战死。
　　儿子出门一趟，带回一个男beta。
　　男beta脖子上还有吻痕，儿子性子别扭，嘴上什么都没说，却一直牵着那人的手。
　　儿子终于开窍，愿意找个伴侣，老两口都很开心。
　　苏哲彦拉着楚时辞，去政府录入公民信息。
　　女王充分吸取教训，用的还是比较朴素的方法。拍照、填写电子表、再抽一管血。
　　全程公开透明，没有被人悄无声息植入晶体的风险。
　　在胶囊舱里待了四十年，中间只能跟系统说话，楚时辞现在有点怕人。
　　但每次他刚刚感觉紧张，苏哲彦就会默默将他抱进怀里。
　　等填完表，苏哲彦直接拉着他去了隔壁的结婚登记局。
　　楚时辞不敢相信自己能和人结婚，他站在门前不敢进去。
　　苏哲彦声音冷淡地问他，“不想？”
　　楚时辞摇摇头，“不敢，要不还是算了，万一你以后后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哲彦拽进去。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负责登记的女beta警惕地扫了眼苏哲彦，在楚时辞签名时，悄声问他：“我都看见了，你要是被强迫的，就眨眨眼睛。”
　　直到两人办完手续领了证离开，那个beta依旧在给楚时辞发暗号。表示她有枪，随时可以制服逼婚的臭男b。
　　楚时辞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生前一直没钱看病。
　　离开荒星后，苏哲彦给他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帝国实力强横，国泰民安，近几年不会发生大型战争。
　　在楚时辞接受心理治疗时，苏哲彦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看得出他的阿辞现在很脆弱，在暗无天日的胶囊舱里待了四十年，阿辞走路都下意识缩着身子。
　　看着楚时辞，苏哲彦就想起过去的自己。
　　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助。
　　但他们运气都很好，在即将崩溃的时候，都抓住了彼此这根救命稻草。
　　过去阿辞哄他开心，如今轮到他保护阿辞。
　　在苏哲彦四十岁时，楚时辞心理问题得到了改善，他渐渐从那四十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再惧怕狭小空间，也不会半夜突然惊醒，抱住苏哲彦反复确定他是否真实存在。
　　本该办婚礼时，苏哲彦在外面打仗。
　　后来一直耽搁一来，在父母的催促下，两人补办了婚礼。
　　苏哲彦是将军，大婚当日来了很多士兵。
　　上千台机甲从空中略过，组成声势浩大的迎新队伍。
　　苏哲彦牵着楚时辞进入他的机甲。
　　机甲是男人的浪漫，楚时辞注意力全在炫酷的机甲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哲彦的驾驶技术有多么高超。
　　到了婚礼现场，苏哲彦临下机甲前，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道：“苏哲彦先生和楚时辞先生，两个b在今日正式结为bb夫夫，让我们为他们献上祝福。祝愿这两个b，日后生活幸福美满！”
　　b是beta简称，2b指代两个beta。这个世界的人，听惯了这种说法，没觉得哪里好笑。
　　全场都在鼓掌，只有楚时辞一个人被戳中笑点，紧抿着嘴唇低头偷笑。
　　苏哲彦侧头看着楚时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虽然他不明白阿辞在笑什么，但看见楚时辞笑，他会跟着开心。
　　………
　　距离苏哲彦把楚时辞接出来，已经过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间，苏哲彦的活力值一直卡在99，最后一点怎么都涨不上去。
　　系统以为数据出了问题，跟后勤部反馈。技术统回复，说一切正常。
　　为了维持温饱，系统学会了调配药剂。
　　据它说，有些部门会给宿主提供系统商城。
　　很多系统会像它一样，在工作时间做兼职。把做出来的东西低价卖给商城，商城再高价卖给宿主。
　　【手工艺品市场不景气，我在做‘魅力药水’。攻略部门的宿主喜欢用这个，喝下去后能变得更加迷人，获得更高的初始好感度。】
　　楚时辞也想提升魅力，‘多少钱？’
　　【我们部门不能用，开挂要受罚。而且你要这玩意做什么，苏哲彦一心扑到你身上，你不用提升魅力。】
　　‘我怕。’
　　【怕个鸡，你敢在他面前说我怕，他今晚能冷着脸，边哭边日你。】
　　它说的是事实，楚时辞不吭声了。
　　苏哲彦打架的时候不哭，受伤也不哭。却总是因为太过心疼他，心疼到抹眼泪，
　　星际时代，人类寿命普遍在200岁以上，衰老速度也在减慢。
　　楚时辞已经在帝国生活了四十年，他原以为最后一点活力值一直不涨，是苏哲彦自觉亏欠他，想要弥补回来。
　　但四十年的时间已经过了，活力值依旧没有到100。
　　四十年间，帝国变化很大。
　　没有创始人夏娃坐镇，永生科技最终被其他公司取代。女王吸取教训，严密监视各个高科技公司。
　　机器不会犯罪，可人会。科学家如果道德败坏，对社会的危害将会无法估量。
　　苏哲彦一路升官，威名远扬，成为了万千少o的偶像。
　　有人在网上说将军真是好男人，愿意娶一个治不好的残疾人，还那么爱他。
　　经过治疗，楚时辞对残疾人和瘸子等关键词已经免疫。
　　但苏哲彦没有。
　　他花了点时间学习，注册一个账号，跑去评论区下回复了一个‘妈的，滚。’
　　苏哲彦家教严，又不喜欢上网。
　　他只会两种骂人的姿势，一个是‘妈的’，另一个是‘滚’。
　　那条评论属于技能全交，用完他毕生所学。
　　打架以一敌百，吵架还不如小学生。对面口吐莲花，把他骂懵了。
　　如果不是楚时辞拦着，他当晚就开着机甲飞到另一颗星球，和那人面谈。
　　楚时辞长得乖，很讨长辈喜欢。婚后苏哲彦的父母经常来看他，他在小说世界里，再次体会到亲情的温暖。
　　在楚时辞活力值晃晃悠悠涨到60点时，给他定期做心理检查的医生告诉苏哲彦。
　　“病人心理基本康复，苏将军，你的爱人虽然还无法正常走路，但他不会再出现轻生的念头了。”
　　那一天，距离苏哲彦接楚时辞回来，已经过了五十年。
　　系统前后加起来，一共做了九十年的兼职，今天它终于听到了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100/100。】
　　【主线任务·拯救男主：让苏哲彦重新振作，变回积极向上的男主（已完成）】
　　【宿主将在24小时后脱离世界，本世界躯体进入挂机状态，请宿主及系统做好脱离准备。】
　　系统怔愣许久，扔下做了一半的药剂冲到邮箱。
　　当看见工资卡时，它喜极而泣，在系统空间里仰天长叹：【是工资！九十年了，老子终于熬出头了！】
　　楚时辞听着脑海里的声音，久久没有反应。
　　他曾以为时间无法磨平伤痛，后来才明白，加深伤口的不是时间，是孤独。
　　苏哲彦陪伴他五十年，将他心上的伤口磨平。遗留的一些陈年旧伤，已经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在即将脱离空间时，楚时辞正坐在苏哲彦身边看书。
　　他侧头看向苏哲彦，在他脸颊上落下一枚轻吻。
　　苏哲彦察觉到他的异常，声音冷淡地问：“不舒服？”
　　楚时辞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再没有遗憾。彦哥，你让我知道我很棒，给了我走下去的勇气。你总说是我救了你，其实是你拯救了我。”
　　苏哲彦别开头，耳根微微泛红。
　　“你有心事，不能说？”
　　“嗯。”
　　苏哲彦沉默许久：“没事，有我在，别担心。”
　　出于私心作祟，在意识即将脱离世界的瞬间，楚时辞在苏哲彦耳边小声道：“以后我想试试柏拉图式的爱情”
　　下一秒，系统将他抽离出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苏哲彦表情空白一瞬，那双蓝眸也随之暗淡下来。
　　过了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刚刚说话了？”
　　“记不清了，应该不重要。”
　　……
　　楚时辞心里酸溜溜的，总觉得他离开后，他的男人会宠挂机小人。
　　好在他临走前留了一手，希望苏哲彦能喜欢柏拉图爱情。
　　系统啧啧摇头，【瞧你酸的，柠檬树成精。你托我问的事情我问过了，现在一共有两万五千多个灵魂处于流放惩罚状态，没办法找出你男人是哪个。不过我听总部里的统说，今天有几个犯人结束一次惩罚，被送往其他世界了。】
　　楚时辞屏住呼吸：‘能找到彦哥么？’
　　【你可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实习生。犯人的信息属于机密，正式员工都无权查看。】
　　系统说完，暗戳戳地打开活力值面板，生怕宿主活力值再掉下去。
　　但楚时辞思索许久后，反而勾起嘴角：‘辛苦你了，统哥。能和彦哥一起九十多年，我已经很知足了。你放心，这回我真没事。’
　　系统没吭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比之前自然。】
　　确定楚时辞状态不错，系统开始加载下一个世界信息。
　　新世界是校园言情文，他们的目标对象是男主。
　　眩晕过后，楚时辞缓缓睁开眼睛。
　　系统正在脑海里跟他说话，【出现点意外，这回不是我的错，是未知原因。你不是人，是男主捏的橡皮泥小人。不过你这个小人的原型是小超人，爷有得是钱，给你买了一个补丁。你能像超人一样飞来飞去，就是速度慢了点。眼睛能发射射线，就是菜了点，顶多点个火柴。】
　　系统说完，叉起腰：【夸我。】
　　‘牛！’
　　楚时辞边聊天，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卧室，他此时正站在床头柜上。
　　老旧的地板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墙上被人写上了‘死’字。
　　不远处的简易书桌放着一摞初中练习册，椅子上是一个破旧掉色的书包，应该是个孩子的房间。
　　当视线落到窗户时，他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弓着身子跨出窗户。
　　透过玻璃，能看见地面的楼房。外面下着雨，时不时有闪电照亮夜空。
　　男孩赤着脚站在狭窄的边沿，单手扒着窗框，垂头静静地看着下方。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提示音。
　　【已检测到男主活力值，当前活力值-19/100。】


第36章 第二个世界1
　　这是一本校园言情小说，从梗概来看，剧情很老套。
　　天然呆学渣女主转到重点高中后，认识了冰山学霸男主。
　　两人做了同桌，并且在打打闹闹中，摩擦出爱情的火花。一起学习，一起看流星。男主各种耍帅，女主特别可爱。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校园甜宠文。
　　主线任务和上个世界一样，依旧是将男主活力值提升到一百。
　　支线任务，是调查男主萎靡不振的原因。
　　原文里高冷可靠的学霸男主，现在刚上初一，只是个十二岁的男孩。
　　此时正站在15楼的窗外，脚踩着只有三指宽的窗沿，瘦小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夏季的暴雨来势汹汹，男孩双腿冷得发抖，抓着窗框的手毫无血色。
　　楚时辞在床头柜上急得直转圈，想找个角度跳下去，把男主拦住。
　　系统在他脑子里喊，【你爬什么，你会飞啊！】
　　‘怎么飞，我又没有翅膀！’
　　【要翅膀做什么，你是小超人，有小披风，还有会飞的红裤衩。】
　　楚时辞摸摸后背，摸到一个红布剪裁成的小披风。
　　眼看着男主身子已经开始向前倾斜，楚时辞顾不得多想，助跑两步从床头柜上跳下去。
　　身后的红披风上下舞动，一股力量将他托浮起来。
　　楚时辞悬在半空，往前飘了飘，震惊地瞪大眼睛。
　　只要钱给到位，橡皮泥都能天上飞？
　　风雨声越来越大，闪电时不时划过夜空，将夜幕下的城市照亮。
　　明哲家在15楼，他垂头看着下方坚硬的是水泥路。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一定能立刻死亡。
　　雨水砸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两个居民楼之间的距离狭窄，风从中间吹过，带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呼啸声。像是怪物的嘶吼，也像是来自深渊的呼唤。
　　雨幕中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明哲对着下方昏暗的街道伸出手。
　　黑夜中仿佛一只手拉住他，想把他往下面拽。
　　窗外什么都没有，没人拽他，是他不想活了。
　　明哲深吸口气，闭上双眸缓缓松开手。
　　他刚松开一根食指，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他胸口上。
　　最开始他以为是雨滴，但紧接着他发现那是个活物。
　　明哲略微蹙眉，是哪只笨鸟被雨淋糊涂了，大半夜往人身上撞。
　　他睁眼看去，一个橡皮泥小人飘在他胸前，正使劲把他往屋里推。
　　小人只有巴掌大，圆圆的脑袋上，镶着两个黑豆眼睛。蓝色身子红裤衩，背后还飘着一块红布。
　　是明哲小学三年级上手工课时，老师教他捏的橡皮泥小超人。
　　他很有天赋，小人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致，却很可爱。
　　老师特意奖励他一朵小红花，班里同学也都围着他的橡皮泥小人转。
　　明哲第一次听到那么多人夸奖自己，就将小超人当做战利品拿回家，摆在床头柜上。
　　眼前的情况太魔幻，明哲注意力分散，下意识抓紧窗框，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揪住小超人的披风，将他提溜起来。
　　橡皮泥小人短胳膊短腿，使劲扑腾都碰不到他手指。
　　明哲沉默许久：“幻觉？”
　　他刚十二岁，还没到变声期。声音软而轻，带着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稚嫩。
　　楚时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仰头看过去。当看清明哲的长相时，他整个人都呆住。
　　明哲皮肤很白，是有些病态的苍白。五官尚未张开，脸上带着些婴儿肥。他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死气。
　　乍一看，长得很像当年请他吃炒粉的小哥哥，只是年纪比哥哥小几岁。
　　明哲晃晃手里的小人，见小人没有反应，他轻声道：“幻觉。”
　　随后将小人往身后一扔，就准备往下跳。
　　他刚闭上眼睛，又有东西撞到他胸口。
　　明哲低头看去，还是那个橡皮泥小人。
　　他戳了戳小人，“我真的疯了。”
　　楚时辞一把抱住他手指，“没疯！你快回屋，有话好好说！”
　　明哲不想理会自己的幻觉，但幻觉一直在他身边乱晃。
　　一会飞到他面前推他胸口，一会飞到他身后拽他衣领。
　　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着生活的美好，要他不要一时冲动。
　　见明哲没反应，小人开始耍赖。
　　哭闹着说，要是明哲死了，他也会死。
　　明哲屈指将小人弹飞。
　　小人的披风被雨水淋湿，被弹飞几米远，又晃晃悠悠地飞回来，继续求他回去。
　　雨越来越大，窗沿变得更加湿滑。
　　明哲已经有些站不住了，他擦擦眼前的雨水，看见橡皮泥小人的四肢在一点点往下滑。
　　那双黑色豆豆眼，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冲他伸出两只小短手：“我要化掉了，快带我回去躲躲雨。我想要个新的身子，要防水橡皮泥。”
　　明哲沉默良久，无声地叹口气。
　　他伸手虚握住小人往屋里一扔，随后弓着身子，小心地钻回屋内。
　　见他下了窗户，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小人嗖地一下飞起来。从明哲眼前掠过，冲过去将窗户重新关上。
　　终于解除危险，楚时辞拍拍手，‘还好男主心软了。’
　　系统截了几张图，正在反复欣赏，【嘿嘿嘿，小正太。】
　　‘哥，你冷静点，男主要跳楼了’
　　【我刚才紧张到话都不敢说，这不是暂时脱离危险，想着缓解一下气氛么。】
　　系统顿了顿，抽出一张截图，【你看，他真是小酷哥，果然男主都是从小帅到大的。】
　　在楚时辞和系统说话时，明哲正在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他准备自杀时，他捏的橡皮泥小人活了。
　　他垂眸看看楚时辞，而且还被雨淋化了。
　　明哲还记得小人说的话，他捏着披风将楚时辞拎起来，放到书桌上。
　　掏出纸巾擦干小人的身体，从抽屉里找出橡皮泥盒子，开始给他修补身体。
　　楚时辞老老实实坐在桌上，由着他摆弄。
　　明哲真得很白，台灯照在他身上，他几乎白得发光。
　　楚时辞仰头看他，越看越觉得他像炒粉哥哥。
　　雨水顺着明哲的头发滑落，掉在桌面上。
　　他没有擦干身体的意思，也不去换件衣服。仿佛只是暂时回到屋里，一会还要翻窗自杀。
　　楚时辞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好，也曾有过自我了断的念头。但是他能找到发泄的方法，就没有实施过行动。
　　他摸了摸眼前的手指，“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明哲冷漠地开口：“给幻觉捏身体，是我最大的让步，我不会跟一个幻想人物倾诉感情。”
　　“你都摸到我了，怎么还觉得我是假的。”
　　“橡皮泥小人不会说话，也不会飞。你身体里不存在任何器官组织，只有几根牙签。”
　　他顿了顿，“我是唯物主义者。”
　　楚时辞磨磨并不存在的牙，上个说这种话的人，后来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对系统感叹，‘这小孩说话的时候，声调都没个变化。刚遇到彦哥那阵，彦哥状态都比他好。’
　　系统明显和他不在一个频道：【面瘫正太，很萌的。】
　　‘正太你也萌？我以为你只喜欢猛男。’
　　【只要长得好看我都喜欢，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虽然你第一个任务就做了九十年，刷新了排行榜的底线，但你好看啊。废物美人，很萌的。】
　　‘……’
　　楚时辞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系统心里，自己是个废物。
　　他曾经也经历过绝望，能理解男主现在无助的心情。
　　楚时辞思索两秒，准备一会要说的话。
　　明哲忽然捏住他的脑袋：“会疼么。”
　　楚时辞没反应过，“不会，怎么了？”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揪了下去。
　　楚时辞：？？？
　　明哲坐在破旧的书桌前，将橡皮泥小人拆成零件，一处处仔细修补好。
　　他想着这回幻觉总该安静了，但被他放在一边的小脑袋，依旧在絮絮叨叨地安慰他。
　　对于明哲来说，安慰两个字只存在于字典里。
　　他手指轻轻颤抖，抿了抿唇冷声道：“闭嘴，我还没凄惨到需要一个幻觉哄我。”
　　之后无论楚时辞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孩子承受能力比大人要低上许多，尤其是十几岁的小孩。
　　他们敏感、要强，也更加叛逆。
　　苏哲彦会好好听楚时辞说话，但明哲不会。
　　他认认真真地给楚时辞修好身体，换了几根新的牙签。
　　随后抽出一根线绑住楚时辞的腰，将他拴在台灯的杆子上。
　　楚时辞拉住他的手指，“你还要去自杀？明哲，这个世界很美好。活下来才有机会感受幸福，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哲轻松甩开他的手，稚嫩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哽咽，“我活着也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砰的一声响。
　　防盗门被人用力摔上，隔着卧室门能听到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天天对我指手画脚，那老婊子，老子早晚弄死她。一个个都跟我装大爷，什么东西。明哲！明哲！出来！”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卧室门传来一连串的巨响。
　　“开门！你他妈的还锁门，明哲！开门！”
　　楚时辞拽了拽腰间的线，仰头看向男主。
　　明哲脸色变得惨白，眼中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恐惧。
　　他不住地往后缩，身子剧烈颤抖。
　　最后在楚时辞的注视下，明哲藏进了衣柜里。
　　外面的男人连踹数脚，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再也撑不住，被他硬生生踹开。
　　楚时辞连忙站直身体，假装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泥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他膀大腰圆，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穿着满是油污的衣服，头发油腻不堪。
　　男人先是看了看床底，确定下面没人后，又过去拉开衣柜的门。
　　他揪住明哲的头发，将他拖出来扔到地上。
　　明哲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身，想要跑出房间。
　　他年纪小，个头也小。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
　　即使怕到极点，明哲依旧没有多少表情。他紧抿着嘴唇，恐惧地看着男人。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拖拽回来。
　　男人似乎是喝多了，嘴上胡乱骂着人，边骂边解着腰带。
　　系统操了一声，【这丑八怪，他居然打小正太！】
　　楚时辞连忙发出射线烧断腰间的绳子，四处看了看，抱起桌上的美工刀。
　　看到男人解腰带的动作，明哲变得更加恐慌。
　　他摸索着抓住床上的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小哲？”
　　“妈！救我，我要死了，救我！！！”
　　“你怎么了小哲？让你刘叔叔接电话。”
　　“他要打我，救我妈妈，救救我！”
　　“你说什么胡话，我和你爸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你刘叔叔愿意帮忙，你应该感谢他才对。”
　　明哲还想说什么，电话被男人抢走。
　　刚刚还满嘴脏话粗声粗气的男人，一接起电话就变了一副嘴脸。
　　他用憨厚的声音腼腆地道：“李姐，你和明哥最近怎么样……没事没事，你别怪小哲，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我听老师说他遇到校园霸凌了，估计是有了那叫什么啊对，心理阴影。可能是出了点被害妄想症，李姐，你也别担心，周日我就带他去医院看看。找个心理医生，现在不挺多小孩都有心理问题么。”
　　“咱两家什么关系，还钱不钱的。我和明哥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看小哲就像看见自己亲儿子。放心吧姐，我会照顾好他。他学习好，性子也乖，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也喜欢。”
　　在女人连连感谢声中，电话挂断。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屋内没有开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窗外时不时划过闪电，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明哲已经被逼到床边，转身想要往床下钻。
　　男人拖住他脚踝将他拉出来，抽出腰带对着他狠狠地抽下去。
　　“他妈的没一个人看得起我，一个个对我吆五喝六。今天老子拉了个女的，连老子抽根烟，她都不允许。还受不了烟味，受不了滚啊！妈的穿那么少，还秘书，不就是高级的鸡，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边抽打边低声咒骂，将生活上的压抑与不满，全都发泄到明哲身上。
　　“去机场说好了付高速费，到地方了开始变卦。叽叽歪歪，我就回了几嘴，他居然要投诉我。大学生了不起么，瞧不起我，全都瞧不起我！”
　　明哲蜷缩着身子，捂着头一声不吭。
　　男人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怒吼，明哲很害怕。
　　他宁愿从15楼跳下去，他很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跳下去。
　　明哲紧咬着的嘴唇，余光看见桌上的小泥人眼中射出光线，烧断腰间的细线，抱着美工刀蹑手蹑脚地飞向男人。
　　他找准角度，对着男人的后颈猛戳一刀，然后嗖地一下躲到角落里。
　　如果不是美工刀太大不好控制，这副身体力气又实在不够，楚时辞就一刀弄死这个畜生了。
　　在荒星待了那么久，受到环境影响，他的思想跟文明社会的人有了不少区别。
　　后颈传来的疼痛，让男人停下动作，抬手摸摸脖子，摸到一手血。
　　他咧咧嘴，“什么时候划伤的？”
　　因为伤口不大，他也没在意。他随手把皮带扔到一边，揪住明哲的衣领，想要扇他的脸。
　　明哲刚想闭上眼睛，楚时辞又抱着美工刀，对着男人后背连捅两刀。
　　男人把明哲往地上一扔，摸着后背的伤口茫然地四处张望。
　　明哲趁机爬起来，也顾不得穿鞋，踉踉跄跄地逃出卧室。
　　身后传来男人带着惊诧的痛呼声，“妈的，什么东西一直咬我！”
　　明哲不敢回头，他打开门一路跑到电梯门口，疯狂按着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下行，在十五楼停下。
　　两个准备上夜班的女人，正站在里面聊天。见到门外满身伤痕衣服凌乱的小孩，两人均是一愣。
　　其中一人伸手拦住电梯门，担忧地问道：“小弟弟，你需不需要帮忙？”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明哲身后伸出来。
　　男人揽住他，对两个女人憨厚地笑了笑，歉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孩不懂事，我刚刚打了他一顿，他要离家出走。”
　　先前出声的女人皱起眉头：“这是家暴，你把孩子都打成什么样了。”
　　男人一手按住明哲的腰，藏在袖子的水果刀，隔着衣服抵在他的身上。
　　他对女人点头哈腰地，“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他一出门我就后悔了，这不是来追他的么。自家孩子自家疼，我刚才一时冲动，也是实在管教不了才打他。男孩不好管，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也不能打孩子，以后口头教育就好，你看他身上都是伤。”
　　女人又说了几句，在同伴的催促下，电梯门再次合上。
　　在电梯下行时，还隐约能听到两个女人的交谈声。
　　“彤彤，家暴这种事我们管不了。”
　　“可那孩子怪可怜的，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在向我求救。”
　　“他爸长那么壮实，万一把人惹急了被报复怎么办。走吧走吧，我们还要上夜班，两个女生本来就不安全。”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楼道里有监控，楚时辞不方便飞出去。
　　他站在鞋柜上，探头往外看。
　　男人好声好气地哄着明哲，将他硬推回房间。
　　等防盗门关上，离开监控范围，他再次变了脸。
　　“你还赶跑，老子今天抽死你。”
　　楚时辞再次抱起美工刀。
　　你还敢打，老子今天凌迟了你。
　　………
　　因为一打明哲，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多出好几道伤口。
　　男人感觉瘆得慌，把明哲弄回家后，打了几下就不敢再动手了。
　　他开了一瓶酒，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喝。
　　这种楼房一层只有四户人家，隔壁是明哲原本的家。现在父母出去打工，房子暂时空着。
　　地理位置太偏，也租不出去。
　　再往右，住着一个耳背的老人，对面是常年上夜班的中年女人。
　　只要声音不传到楼下，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房子里发生了什么。
　　男人指使着明哲，让他端茶倒水。
　　等男人躺在沙发上睡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外面还在下雨，父母的家上了锁，明哲无处可去。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浴室匆匆冲洗一遍，便躺回床上。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一个披着红披风的小人，抱着药瓶摇摇晃晃地飞过来。
　　小人摸摸他的额头，又急匆匆地飞走。
　　再回来时，头顶顶着一盒退烧药。
　　明哲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摸小人的脑袋，“你是我的幻觉么？”
　　楚时辞正抱着棉签给他擦药，闻言歪头看他：“你都摸到我了，我怎么可能是幻觉。”
　　明哲眼皮越来越沉，“刚刚是你救我？”
　　“我割了他几刀，你别管，这是跟你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来解决。”
　　听到这句话，明哲勉强打起精神，“你要杀他？”
　　楚时辞没回答。
　　如果放在过去，他确实下不了手。
　　但去荒星待过一阵后，他就什么都敢做了。
　　明哲将他握在手里，“不能杀人，那是违法的。杀人不对，我们不能犯法，你要听话。”
　　楚时辞摸摸他的手指，心情十分复杂。
　　系统抹着眼泪，【多好的小正太，多懂事。】
　　它帮楚时辞填写了支线任务详情，【男主父母外出打工，把他交给人面兽心的邻居照顾。邻居将生活的不满全都发泄到男主身上，每天打他侮辱他。男主年纪太小无力反抗，又生性善良不忍心杀人，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自杀。】
　　线索提交完毕，总部很快发来回复。
　　【支线任务提交失败。】
　　系统嘶了一声，【不应该啊，我怎么看都觉得是因为这个。】
　　明哲已经睡着，楚时辞飞来飞去给他身上擦药。
　　他扯开被子，掀开明哲破旧掉色的睡衣。衣服下是道道青紫的伤痕，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楚时辞深吸口气，火气蹭蹭往上窜。
　　先不提男主长得像给他买炒粉吃的哥哥，随便哪个小孩被打成这样，他都看不下去。
　　看见明哲，楚时辞就想起曾经的自己。
　　不同的是当初打他的，是他亲爸和后妈。
　　打明哲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楚时辞长得乖，但从小性子就冲。谁打他，他就打谁，打不过就离家出走。每次被家暴，他都不会老实挨打。
　　明哲摆出一幅很拽的表情，实际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孩。估计很听爸妈的话，不然也不会一直留在这。
　　楚时辞这副身体太小，等上完药时，天已经懵懵亮了。
　　他躺在明哲手里，对系统道：‘那男的很会装好人。把明哲的爸妈都给骗了。这样下去不行，明哲就算没被他打死，也会被他逼疯。等哪天男主出门，那男人一个人在家，我就弄死他。’
　　系统学着明哲的口吻，【杀人不对，杀人违法。】
　　楚时辞看看自己橡皮泥搓成的手臂，露出和苏哲彦极为相似的冷笑。
　　‘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人。’
　　早晨六点，床头柜上的小闹钟响了几声。
　　明哲睁开眼睛，想要关掉闹钟。
　　他刚抬起手，却发现手里躺了一个橡皮泥小人。
　　短胳膊短腿，圆脑袋上镶了两个豆豆眼。蓝色身上套着红色裤衩，身后披着皱皱巴巴的红披风。
　　记忆渐渐回笼，明哲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扯开睡衣领口往里看看，身上的伤全都处理好，床头柜上放着没能喂他吃下的退烧药和半杯水。
　　客厅里传来男人的吸气声，“真是见了鬼，这些伤都是哪来的。”
　　明哲下意识躲进被窝，见男人没进来，又将头探出来。
　　他轻轻摸摸橡皮泥小人，“动动。”
　　楚时辞睡得正香，没听见他的声音。
　　明哲等了一阵，又戳戳他，“昨晚是我人格分裂，还是你真的活了。”
　　小人一动不动，明哲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
　　熬夜追剧的系统围观全程，它猛地踹了楚时辞一脚，【别睡了臭宝，起来干活！】
　　楚时辞被一脚踹醒，腾地一下坐起来。
　　他缓了两秒，仰头对明哲露出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小哲！”
　　明哲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
　　他抿抿嘴，稚嫩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你好，小超人。”
　　【活力值＋5，当前活力值-14/100。】


第37章 第二个世界2
　　看到闹钟显示早上六点，楚时辞以为明哲起这么早，是要出门上学。
　　男人早就离开了，厨房的电饭锅里，是他做好的粥。
　　明哲安静地吃完饭，将剩下的蔬菜粥和自己做的两个水煮蛋都装进保温饭盒。
　　楚时辞坐在他肩膀上，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你上学来得及么？”
　　他话音未落，便被明哲拿下来。
　　明哲垫脚从冰箱上拿出一个铁盒，将一块干干巴巴的饼干放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小瓶盖的豆浆。
　　“周六我不用上学，是去医院看奶奶。”
　　他没有带楚时辞一起去的意思，只是蹲在他面前再三叮嘱，让他不要乱跑。
　　房门再次关上，楚时辞坐在餐桌上，抱着饼干啃。
　　他没有牙也没有舌头，只是咬着玩。
　　昨天家里太暗，现在光线亮了，楚时辞才发现这个房子并不算老，但真得很烂。
　　墙皮发霉掉灰，昨晚下了暴雨，厨房靠近窗户的地方，有雨水渗进来。靠墙的瓷砖上放着抹布，是姓刘的男人放在那里擦水用的。
　　应该是装修的时候图省钱，没有请专业的师傅来。用了劣质的材料，自学自弄，结果自己没弄明白，受潮就发霉。
　　柜子桌子都是纯手工做的，用的是最廉价的木板。像样的家具没有几件，看得出刘叔生活并不富裕。
　　墙上挂着日历，上面写着2006年7月。日期上没有画圈，楚时辞也猜不出今天是几号。
　　屋里两室一厅，朝向不好，布局很乱，只有主卧有一点阳面。客厅和明哲所在的次卧，都被对面另一栋居民楼牢牢挡住，终年见不到阳光。
　　即使是白天，屋子也显得阴沉沉。
　　冰箱一直嗡嗡响，也不知道是几手货。表面有很多污渍，里面有股难闻的恶臭。卫生间是一个红色塑料盆，平时明哲就在这里洗澡。马桶旁边放了一个大红桶，里面堆满了压扁的塑料瓶。
　　楚时辞在屋里飞了几圈，系统在他脑海里闲聊：【这不是电梯房么，怎么刘叔家看起来这么穷。】
　　‘可能是贷款买的房，想在城里定居下来。’
　　【没钱还买这么贵的房子？】
　　‘这房子贵不到哪去，你看外面。除了这个小区，附近不少小平房，那边好像是几栋烂尾楼。路上车很少，也没看见商场学校。应该是市场预测失误，想把房价弄起来。结果这边和他们预计的不一样，没发展起来。也算是有点良心，好歹把楼建成，没烂在这，不然维权也很麻烦。’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楼下都没停几辆车，这楼里的人，估计都不富裕。明哲家的房子租都租不出去，这边都没什么人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家就住这种楼，物业不管事，居民文化水平也不高，想不到维权举报。后妈总跟我爸吵架，说当初房子没选好，买了个这么偏的，去哪都不方便。他们打了一架，说白了就是刚搬进城里，又穷又没见识被忽悠了。’
　　将屋里转了个遍，楚时辞再次飞回次卧。
　　明哲的卧室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还有几个动漫贴纸。
　　那上面的人楚时辞一个都不认识，这里是小说生成的世界，和现实存在不小的区别。
　　明哲似乎是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是部老式手机，目测不是彩屏的。功能不多，主要是用来接打电话和发短信。
　　这个按键都快被磨掉漆的手机，可能是他父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给他方便联系。
　　楚时辞闲得无聊，趴在明哲的手机上，玩了一会俄罗斯方块。
　　就在他盯着手机像素方块，屏息凝神想要戳进空里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声音很大，楚时辞吓得原地飞起。
　　他捂住心脏低头看看，是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怎么没死？#】
　　楚时辞疑惑地歪歪头。
　　没过一会，又来一条短信，【#为什么没有跳楼？#】
　　楚时辞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敢乱回复。
　　随后手机又响了两声，他实在是好奇，挨个点开查看。
　　【#别以为不回短信，我们就不知道你还活着。#】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个骗子了，明哲。#】
　　之后手机再次恢复平静。
　　楚时辞一脸茫然，他问系统；‘原文里有这段么？’
　　系统也很懵，【原文男主出场是16岁，现在男主才12，书里怎么可能有这种剧情。】
　　看短信里的语气，对面的人肯定不是第一次给明哲发短信。
　　楚时辞打开收信箱，里面一条短信都没有，可能是明哲全删除了。
　　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都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楚时辞和系统对视半晌，想要进行讨论，却连个切入点都找不到。
　　但从那几条短信，可以看得出有人在催促明哲自杀。
　　有人想让他死。
　　……
　　下午四点，老旧的防盗门再次打开。
　　明哲风尘仆仆地回来，精神萎靡，脸色有些难看。
　　楚时辞闻声飞过去时，他正扶着墙干呕。
　　楚时辞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明哲轻声道：“晕车。”
　　等他靠近，楚时辞在他身上闻到浓重的烟味。
　　他站在明哲肩膀上，“你离开医院后去哪了，身上沾了好多烟味。”
　　明哲脚步顿了顿，“公交车里有人抽烟。”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表情也毫无变化。
　　但眼神却躲躲闪闪，一看就是在说谎。
　　楚时辞飞到他面前，抱着手臂问道：“台球厅？街机厅？”
　　明哲没反应。
　　“迪厅？滑冰场？麻将馆？”
　　明哲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旧衣服，准备换上。
　　楚时辞落到他手腕上，“你去黑网吧了。”
　　明哲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耳根微微泛红，“没有，是车上有人抽烟。”
　　他说谎技术太烂，就连系统都能看出他的异常。
　　楚时辞因为家庭原因，十几岁时特别叛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去过。
　　黑网吧里自备一堆身份证，未成年只需要说玩多久，交了钱就能直接进去。
　　收费很低，一个晚上也才几块钱。但又脏又乱，什么人都有。
　　楚时辞去过几次，因为长了一张好骗的脸，经常会遇到混混和变态。
　　他对那地方印象非常差，离家出走时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意在里面通宵。
　　明哲横看竖看，都是乖到不能再乖的孩子，怎么会往那里跑。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谎，明哲换好衣服闷头往厨房走。
　　他在前面走，楚时辞在后面飞，边追边劝他：“黑网吧不是好地方，里面人很杂。你才12岁，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那里打架斗殴，都不会有人管的。等你长大，去正规网吧，起码干净整洁，通风和防火系统做得好。黑网吧很容易发生火灾，到时候里面的人很难逃出来。”
　　楚时辞絮絮叨叨，各种举例，一直劝了半个多小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明哲，忽然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喜欢。”
　　楚时辞一愣，“你不喜欢还要去？你零用钱本来就不多，有人逼你去？”
　　明哲熟练地摘着豆角：“没有。”
　　“那为什么你要过去？”
　　明哲又不吭声了，他紧抿着嘴唇，睫毛不住扇动。
　　无论楚时辞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系统叹了口气，【问也没用，活力值太低，小正太自闭了。】
　　楚时辞观察着明哲的表情，‘不仅是活力值的问题，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
　　明哲的晚饭是自己做的豆角炖土豆，全程没有一块肉。
　　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楚时辞琢磨着自己这幅样子，要怎么给他弄点肉吃。
　　卧室门被踹坏了，明哲搬来椅子把门堵上。
　　他抓住围着他到处乱飞的楚时辞，揪下他的脑袋，给他换了个新的身体。
　　新的身体是用黑色橡皮泥制成，红裤衩和红披风，都换成了黑色。
　　明哲比量两下，在小人胸前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上一个大写的‘m’。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胸口的黄m，系统在他脑海里狂笑。
　　【人家dc的超人胸口是个s，你倒好，你是个m。这正太真是个人才，笑死我了，他居然透过你单纯的表象，看到你黄色的本质。】
　　楚时辞茫然地仰起头，“小哲，这个m是什么意思？”
　　明哲擦拭着手上的颜料，“明的首字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画纸，“你现在的形象，是我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是我一个人的专属小超人。”
　　在说这句话时，明哲眼眶微微泛红。
　　他抓起楚时辞，直视着他的豆豆眼：“你是我一个人的。”
　　今早出门前，明哲还没这样。
　　也不知道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回来后变得更加敏感不安。
　　楚时辞安抚地摸摸他的手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事的小哲，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明哲的活力值却一口气涨了5点。
　　系统啧啧摇头，【果然是小孩，真好哄。】
　　明哲来来回回摸着小人的脑袋，楚时辞抱着他手指蹭了蹭。
　　明哲沉默许久，把楚时辞捧到嘴边，亲了亲他的小泥脸。
　　系统哦哦地叫，【我刚刚凑过去了，四舍五入就是正太亲了我！啊，面瘫小正太，真萌。】
　　‘哥，冷静点。’
　　【你嘴角都快飞上天了，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也忍不住，被可爱的小孩亲了，这就是养崽的快乐。’
　　【不要男妈妈。】
　　‘……’
　　苏哲彦是个无趣的成年人，不会捧着小机器人玩。
　　明哲是个12岁小孩，他将橡皮泥小人拿到床上。又亲又摸，恨不得跟他的小超人长在一起。
　　都不需要楚时辞做什么，活力值就一点点往上涨。
　　明哲侧躺在床上，板着脸一转不转地看着他，“我爸妈不想要我。”
　　“？”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他们逢年过节才会回来看我。”
　　“可能是外地回家不方便。”
　　“他们不在外地，就在城市的另一边。换乘几次公交车，大概四个多小时。”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就在这座城市？”
　　明哲嗯了一声，“今天奶奶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他们了。我说刘叔打我，我想回家。”
　　“他们怎么说？”
　　明哲没回答，只是将被子蒙在头上。隔着被子，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楚时辞钻进被子里哄他。
　　黑暗中传来明哲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他们说我是个意外，本来不想要我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之后就一直安静地抹眼泪。
　　楚时辞拍着他的手背，想给他点安慰。
　　其实从昨天那通电话，楚时辞就看得出明哲的父母并不在乎他。
　　估计明哲被打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只是不在意，也不想管，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系统已经填好支线任务。
　　总部再次发来回复，【支线任务提交失败。】
　　系统挠挠头，【男主活力值直降负数，居然不是因为父母遗弃？】
　　楚时辞思索半晌，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年幼的孩子缺乏自卫能力，需要大人陪在身边，才能安全地长大成人。
　　明哲两年前刚刚十岁，父母离开，刘叔帮忙照顾。刘叔对明哲非打即骂，不会给明哲任何安全感。
　　缺少成年人保护，身边找不到靠山。现在网络又不发达，明哲的日常轨迹除了家就是学校，他获得信息的渠道很少。
　　很多自卫常识，他都接触不到。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趁虚而入，很容易骗取小孩的信任，他会对身边唯一一个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大人言听计从。
　　楚时辞心都悬起来。
　　等明哲情绪稍微稳定，他拉住明哲的手指紧张地问：“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明哲只是哭了一会，很快就缓了过来。
　　从他的反应，看得出他和父母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亲近。
　　明哲伸出头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声音重新变得冷静，“比如？”
　　楚时辞飞到他面前，在自己身上比划几下：“比如恋童癖，就是那些喜欢乱摸小孩的变态，有时候也会让人摸他们。”
　　明哲摇摇头：“我讨厌和人亲密接触。”
　　“有人喂你吃奇怪的东西么，像是粉末或者小药丸？”
　　“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那有没有人给你灌输奇怪的思想？比如信什么神神鬼鬼，会得到幸福。或者听谁的话，会有好日子过。”
　　明哲皱眉沉思：“……没有。”
　　“真没有？”
　　明哲又思索几秒，最后肯定道：“没有。”
　　楚时辞觉得他不对劲。
　　…………
　　跟小超人玩了一会，明哲也看到了手机里的信息。
　　他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楚时辞飘在他身后偷看，看见他给对面回了一条，【别烦我。】
　　然后将收到的短信，全都删除干净。
　　楚时辞问他短信是怎么回事，明哲微微侧头，“我不清楚。”
　　系统咂咂嘴，【他耳朵红了，他在说谎。】
　　看明哲的种种表现，楚时辞感觉他并没有被人带坏。
　　他虽然日子过得不如意，脑子却很清醒。
　　父母的遗弃，刘叔的虐待，确实让他很伤心，也给他造成了心灵创伤。
　　但他能在短时间内，暂时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昨晚明哲被打到遍体鳞伤，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状态再次恢复如常。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找亲生父母，得知父母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他只是躲在被子里痛哭一阵，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些在楚时辞看来简直是人间地狱般的遭遇，对他影响不是很大。
　　按照明哲的说法，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长大。
　　爷爷去世奶奶住院后，才回到父母身边。父母满打满算，也就照顾他不到两年的时间。
　　他们关系不亲密，挨打时向母亲求助，只是本能反应。
　　楚时辞刚来这个世界时，明哲正准备自杀。
　　刘叔回家之前，他给楚时辞修补完身体，依旧打算跳楼。
　　这个跳楼的计划被突然回家的刘叔打断，他没跳成，还挨了顿打。
　　明哲确实怕被刘叔打，但长期被虐待不是导致他自杀的直接原因，顶多是让他心理问题更加严重。
　　不然昨晚刘叔睡着后，男主不会选择倒头就睡，而会直接翻窗结束生命。
　　刘叔和父母两方面施加的压力，没有摧垮明哲，他本来就没对这三个人抱什么希望。
　　他在得知父母住处，当天就敢孤身一人从城市这端跑到另一端告状，能看出他乖顺却不懦弱。
　　明哲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在脱离大人保护后，他遇到了什么事。
　　可能是有所顾虑，也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他不能跟父母说，也不能跟他的小超人说。
　　而且这个秘密，已经将他的精神防线击垮，把他推到悬崖边缘。
　　楚时辞落到明哲手机上，“小哲，我是你的小超人。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橡皮泥小人不会告密。”
　　明哲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他似乎经过了艰难的心理斗争，“不是我的一个人秘密，我不能说。”
　　如果说第一个世界最难的，是主脑完全掌握主动权，把时间线弄得混乱不堪，导致很多信息缺失。
　　那这个世界的难点，主要出在明哲本身。
　　他出生在一个扭曲的家庭，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他缺少安全感，习惯了隐藏心事。
　　再加上年龄小，他思维方式和成年人不同。
　　同样一件事，大人不会放在心上。可在小孩眼里，可能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那个将明哲压得喘不过气的秘密，或许只要他说出来，楚时辞分分钟就能解决。
　　小孩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模式，楚时辞前后加起来，是个活了一百一十多年的老怪物。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透12岁小孩的心思，尤其是这个小孩还存在心理问题。
　　楚时辞想知道他的心事，首先要取得他的信任。
　　明哲现在喜欢他，把他当成独一无二的小超人，但仅此而已。
　　明哲没有把他当成人，自然不会想着依靠他。
　　楚时辞飞到明哲面前，捏捏他脸上的嫩肉。
　　‘统哥，你说他遇到的到底是不是大事。那些短信我看着很不舒服，有人在催他自杀。’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挺可怜的。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什么事都自己扛。】
　　闻到明哲身上残留的烟味，楚时辞叹口气。
　　‘或许不是没有倾诉的对象，是那个对象不是我。’
　　……
　　晚上八点半左右，防盗门再次被人推开。
　　刘叔拎着一个大黑袋子回来，他进了屋，热情地招呼道：“小哲，叔叔买了猪肉和带鱼，一会给你做红烧肉和煎带鱼。”
　　明哲躲在卧室没吭声。
　　正在跟系统讨论的楚时辞，狐疑地看向木门。
　　‘那畜生转性了？’
　　【懵。】
　　饭菜的香气从缝隙中飘进来，刘叔又在外面喊：“小哲，快来吃饭。叔叔今天还买了驴打滚，你不是最喜欢吃驴打滚了吗。”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明哲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楚时辞抓着衬衫，挂在明哲背后跟他一起进了客厅。
　　晚餐很丰盛，两个肉菜三个素菜，还有一小盘子，专门装了切好的驴打滚。
　　刘叔给明哲倒了杯可乐，那张脸昨天还面目可憎，今天又变得和蔼可亲。
　　明哲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刘叔时不时给他夹几块肉。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刘叔忽然歉意地道：“昨天叔叔喝多酒了，最近工作压力又大。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不小心打了你。抱歉小哲，可以原谅叔叔么。”
　　明哲嗯了一声。
　　刘叔走过来揽住他，“哪受伤了，叔叔给你上药。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想叔叔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花钱养你还给你买好吃的，对不对。过几天你过生日，叔带你去游乐场，玩过山车。”
　　明哲想挣脱他，但刘叔抱得很紧。
　　他把明哲按在沙发上，说了一阵自己的难处，抱住他开始哭诉。
　　“你别怪叔，叔也不是故意的。小哲，叔平时对你是不是很好，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你爸妈在外面没时间带你，一直都是叔养你。你别生叔气，好不好。”
　　明哲身子僵硬得厉害。
　　刘叔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楚时辞在旁边听得心都凉了。
　　刘叔说的那些话，可以总结成三个中心论点。
　　‘你爸妈都不要你了，只有我养你。没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虽然打你，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酒精的错，不是叔叔的错，我也很可怜。你要学会理解，理解万岁。’
　　‘我会对你好，只要你不把我打你的事情说出去。大人只会喜欢听话懂事的孩子，你要是敢到处乱说，我会打死你。’
　　楚时辞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人给12岁的孩子洗脑，
　　房间很暗，沙发对面的电视里，放着口水歌做成的广告。
　　明哲被死死地按住，根本逃不开。
　　被迫听着刘叔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他有多爱他，比父母更爱他。
　　明哲闭了闭眼睛。
　　他的父母说爱他，觉得他是生活的负担后，就把他往外面一丢。
　　刘叔说爱他，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把他往死里打。
　　这个世界上他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他感觉很累。
　　刘叔还按着他强行灌输狗屁不通的道理，明哲只想快点回去写作业。
　　余光扫到一个小黑影从刘叔脑后飞过，他的小超人飘在半空，对准刘叔的脑袋射出一道激光。
　　刘叔本就不多的头发，瞬间燃烧起来。
　　他惊慌地大叫，小超人趁机钻进明哲的口袋。
　　明哲伸手摸摸他，看着刘叔捂着头冲进卫生间。
　　他抿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把楚时辞掏出来亲了亲，起身回到卧室。
　　小超人如果是个人类该有多好。
　　那他就不用害怕了。


第38章 第二个世界3
　　满打满算，楚时辞进入这个世界也只有两天。
　　他对明哲的印象，只停留在乖巧和可怜上。
　　晚饭被刘叔按住洗了顿脑，但明哲好像没受多少影响。
　　回到卧室后，捧着楚时辞玩了半天。
　　明哲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在外面也不乱吃东西，应该是有些洁癖。
　　可面对楚时辞这个橡皮泥小人，他连亲带摸，喜欢到不行。
　　隔着卧室门还能听到刘叔骂骂咧咧的声音，楚时辞仰头看去。
　　明哲紧抿着嘴唇，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楚时辞拍着他手指：“小哲，你好怕刘叔？”
　　“嗯。”
　　“他是不是总打你？”
　　明哲小幅度点点头，看向房门时，眼中带了些畏惧。
　　他十岁被送到刘叔家，估计两年间挨过不少打，已经打出了应激反应。
　　楚时辞眯起眼睛。
　　等刘叔落单的，他就弄死他。
　　明哲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刘叔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就去忙自己的事。
　　楚时辞在屋里乱飞，跟系统讨论计划时，明哲在写作业。
　　等楚时辞制定好计划，明哲开始背书。
　　期间又有几条短信发进来，都是在问他怎么还不去死。
　　楚时辞飘在明哲身后，看见他冷着脸回复道：【没到约定的时间，我这周还活着，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下周六之前，别来烦我。】
　　短信还在不断地发送过来，吵闹的声音终于引起刘叔的注意。
　　卧室门外传来刘叔憨厚的声音，“小哲，手机怎么一直响，你在跟谁聊天。”
　　明哲手上动作一顿，冷淡地道：“和同学，他问我作业。”
　　他边说边打字，【我们这样不好，明天我上线。我们开个会，把事情摊开说。】
　　这条短信过后，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明哲快速删除短信，将手机塞进书架和墙的夹缝里。
　　楚时辞正探头张望，明哲把他放进抽屉。
　　抽屉关上前，楚时辞听到明哲无奈地叹了口气。
　　堵门的椅子没有挡住刘叔，他花了点时间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根刚洗好的旱黄瓜。
　　他的头发刚刚被楚时辞烧过，现在看上去很狼狈。
　　明哲仰头看着他的头顶，刘叔把黄瓜塞进他手里，摸摸他的脑袋，“小哲，学习辛苦了。”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过椅子，坐到明哲对面。
　　“小哲，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家里多出什么东西。”
　　明哲自顾自地吃黄瓜。
　　刘叔继续道：“叔昨晚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今天老李帮我看了，叔后背上全都是小口，是刀子划出来的。”
　　他脱下衣服，转身给明哲展示他的后背。
　　宽厚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细小的口子。
　　明哲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伤，他看得一愣，眼睛下意识飘向抽屉。
　　刘叔穿好衣服，挠挠头顶，“刚刚我的头突然着火了，家里就你跟叔，也没外人。这事……怎么看怎么瘆人。叔感觉挺邪性，准备先去你李叔家住几天，你收拾下行李，明天跟着一起去。”
　　明哲略微蹙眉，“不去。”
　　“叔是为你好，这里不安全，应该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去。”
　　“你这孩子，你……”
　　“不去。”
　　刘叔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明哲吓得一激灵，身子条件反射般蜷缩一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了你两年，你天天给我甩脸子。老子打你，都是你活该！”
　　刘叔说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明哲将门关上，打开抽屉把橡皮泥小人掏出来。
　　楚时辞正在琢磨一会今晚要不要继续捅那个畜生，忽然被明哲捧着亲了一下。
　　楚时辞推着他的脸颊，“别亲了，我是橡皮泥做的，很脏。”
　　明哲抿着嘴唇，看向他时，眼中多了一丝崇拜。
　　“你能打过他，真厉害。”
　　他伸手和楚时辞比了比，“你跟我手一样大，却能把他吓跑，你真的是超级英雄。”
　　明哲浅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楚时辞小小的身影。
　　有一瞬间，楚时辞真觉得自己就是超人。
　　楚时辞呆愣许久，按住他的手指保证，“以后爸……哥哥罩着你。”
　　系统嘶哈嘶哈地喘：【我爱他，我要养他！】
　　‘养，一起养。’
　　【以后你是爸爸，我是男妈妈，我们的孩子真可爱。】
　　‘？？？’
　　【亲爱的，我们嘴一个。】
　　‘哥，你冷静点。’
　　楚时辞被明哲捧着亲，系统也在他脑海里亲来亲去。
　　无论是被小孩亲，还是被小光球亲，楚时辞都毫无心理波动。
　　刚签约那阵，他是最爱说骚话的。
　　跟苏哲彦在一起五十年，受他的影响，楚时辞变得稳重许多，现在轮到系统骚了。
　　再这么下去，宿主和系统早晚要疯一个。
　　……
　　第二天是周末，刘叔拖着小行李箱出了门。
　　他走后没多久，明哲也背着包准备出去。
　　临走前，他把大饼干捏碎，放到小泥人面前，“在家等我，我出去看奶奶。茶几上有老蛋糕，饿了自己拿。”
　　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楚时辞就知道他在说谎。
　　在明哲出门的瞬间，他嗖的一下飞出去，钻进明哲的书包里。
　　这栋楼地理位置真得很偏，明哲在公交车上坐一个小时，马路上的车流才多起来。
　　楚时辞把拉链拉开一点，探头往外看。
　　明哲下了公交，轻车熟路地从一个老市场穿过去，从后门进入一条小巷。
　　巷子里很脏，小路狭窄，两侧堆满垃圾。旁边墙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网吧上二楼’
　　楼道口站着几个正在抽烟的混混，明哲低着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其中一人忽然抓住他胳膊，“是你？你不是只在周六来么。”
　　楚时辞很紧张，生怕明哲会吃亏。
　　明哲躲了躲飘过来的烟，“今天有点事，忙完就走。”
　　混混把烟掐了，揽住他的肩膀：“别急着走啊，正好哥几个今天都在，一起玩会。”
　　明哲直接被人推到楼上的网吧，跟着混混们进了一个包间。
　　系统抱着纸抽，【我儿子这么乖，他会被吓哭的。小正太的悲惨人生，好虐心，我已经准备好哭了。】
　　楚时辞跟它一样害怕，正在四处找刀。
　　包间里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看年龄应该也是附近的中学生。
　　见到明哲来了，把他拉到他们中间，给他递了根烟。
　　明哲往后缩了缩，“我今天还有事要忙，赶时间，挑个简单的来。”
　　等楚时辞抱着美工刀从背包里飞出来时，他看见明哲正坐在包间里，跟混混们一起打网游。
　　他们打的游戏，楚时辞从来没见过，应该是这个小说世界特有的。
　　游戏是战略攻防游戏，明哲给这群混混所在的公会安排战术。他在后方指挥，给每个成员分配士兵武器，规划行军路线，带领他们攻打其他公会城池。
　　明哲没有游戏账号，用了会长的号。那个混混坐在他旁边，紧张地盯着屏幕。
　　一局攻防战，打了个两个多小时。期间明哲在混混口中的称呼，也从小明变成明哥。
　　一直打到下午三点多，帮会排名挤进区服前十。
　　明哲被混混抱在怀里晃来晃去，看了眼屏幕轻声道：“先发展龙骑兵，把3号位和5号位的法师换个位置。今晚会有人从北方雪原攻城，下线前把泰坦部队安排在后方。联盟赛快到了，你们这几天不要再攻城。”
　　能排进前十，那些混混很激动。
　　他们快乐到满嘴脏话，时不时说上一句‘明哥牛逼。’
　　借给他账号的会长，想让明哲跟他们一起混。明哲拒绝了，从混混手里接过十五块钱，当做今天的报酬。
　　出了包间后，明哲没有离开。
　　他敲开另一个包间的门，问里面的人需不需要技术支持。
　　楚时辞缩在书包里，和系统面面相觑，二脸懵逼。
　　他以为明哲是个只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活动的乖孩子。
　　听爸妈的话，挨最毒的打。
　　即使再难过，也只是躲在被窝里悄悄抹眼泪。
　　干干净净，乖巧懂事。他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是黑网吧常客。
　　明哲应该是经常做这种事，他清楚每个包间里常去的客人，知道那些混混常玩的游戏。
　　从他之前玩游戏时的打字速度，能看得出他手速慢，不属于技术流。
　　明哲挑的都是策略、经营和棋牌类型的游戏，给那些玩家分配资源，给他们写对应的攻略。
　　偶尔亲自上手，帮玩牌的人上分，拿虚拟金币换钱。
　　不是每个人都会给他钱，他忙了两个多小时，只赚了五六块。
　　最后又回到最开始的包间，找正在喝酒打牌的几人，蹭了一台靠近角落的电脑。
　　楚时辞很震惊，现在才2006年，网络游戏盛行，网瘾少年还是个新鲜词。
　　明哲只有一台破手机，家里也没有电脑。在这种条件下，他居然能想到卖攻略赚钱。
　　这让楚时辞想起当初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
　　跟明哲进行对比，他发现自己真得很菜。
　　系统沉默许久，【这小孩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可怜。’
　　刘叔家里穷，对男主又不好。明哲零花钱应该很少，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零花钱。
　　昨天楚时辞还在疑惑明哲哪来的钱上网，是不是被人骗了。
　　今天才知道明哲上网不需要钱，他是蹭别人机子。
　　划掉来回路费，去网吧一趟，净赚20块。
　　楚时辞咂咂嘴，不愧是男主，是个人才。
　　………
　　包间里很吵闹，又闷又热到处是缭绕的烟雾。
　　一群人坐在旁边喝酒打牌，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流里流气的衣服。
　　明哲一身干净的白色半袖，整洁的浅色牛仔裤。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是误入网吧的好学生，端坐着身坐在不良少年中间。
　　包间里光线昏暗，楚时辞索性直接坐在椅子靠背上，偷看明哲的电脑。
　　明哲登上一个聊天软件，他的列表里，只有一个名为【全天下联合起来保护未成年】的群，和一个网名叫【省三院心理医生陈医生】的网友。
　　他先点进陈医生的聊天界面，里面有几条留言。
　　陈医生：【你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我建议我们见面聊聊。】
　　陈医生：【这段时间我要来z市，你哪天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陈医生：【方便的话，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
　　明哲回复道：【不方便。】
　　楚时辞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好，明哲又补充：【我手机不能拍照，很抱歉。只做网友就好，谢谢医生。】
　　对面没有回复，应该是不在线。
　　明哲又打开那个名字很长的群，群里有21个人。
　　他发了个一个句号，立刻冒出一堆辱骂他的消息。
　　等消息不再刷屏，明哲敲下键盘，【我想了很久，蓝蓝的死与警察无关，问题不是出在报警上。】
　　会跳舞的小兔子：【你在给自己找借口，想逃避责任。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该跳楼自杀。】
　　明哲保身：【我试过，被发现了。】
　　琉璃星儿：【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活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呵呵，】
　　明哲保身：【我有了一个哥哥，他告诉我自杀不对，活着才有机会感受幸福。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继续孤独：【又来了，你又要讲大道理。你网名取得跟我班主任一样，如果不是打过电话，我都怀疑你是大人装嫩。你是不是又想去报警，然后像害死蓝蓝一样害死我们！】
　　明哲许久没有回复，屏幕里都是骂他的话。
　　楚时辞悄悄凑过去，看见明哲攥着拳头，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他抹抹眼泪，继续跟那些人聊天。
　　无论他说什么，换来的都是嘲讽，最后话题总会扣到一句话上，‘你把蓝蓝害死的，你是骗子，是杀人犯。’
　　很快到了帮派活动时间，明哲退出群聊。
　　陈医生给他发来一条消息，【我会去找你。】
　　明哲在删除好友界面停留半晌，还是没有下去手。
　　他退出软件，把电脑还给那个不良少年。
　　在回去的路上，明哲时不时去垃圾桶里捡空水瓶。压扁了塞进书包里，准备攒起来卖钱。
　　楚时辞挤在一堆瓶子中间，心情格外复杂。
　　………
　　晚上明哲回到家，楚时辞趁他不备偷偷飞出来。
　　明哲把瓶子放进厕所的红桶里，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回到卧室学习。
　　他很爱看书，书架上摆了很多二手三手的旧书。
　　桌上堆满了练习册，上面写着别人的名字，很多题都做过。
　　应该是高年级不要的东西，他去垃圾桶里捡回来自己用。
　　挣到的20块钱，明哲一分都没花。
　　他从书架后面隐蔽的角落里，拽出一个铁盒，将零钱叠好放进去。
　　楚时辞飞到他旁边，盒子里零零散散放了很多纸币硬币。
　　他好奇地问道：“你攒钱做什么？要离家出走么？”
　　“不是，这是我高中的学费。上回刘叔喝醉酒，让我初中毕业去他朋友那打工。上完义务教育，他不会再供我。”
　　明哲声音里带了些不安，“我想上学。”
　　闻着他头上还未散去的烟味，看着盒子里皱皱巴巴的零钱，楚时辞突然很心疼他。
　　楚时辞明知故问：“你从哪弄到钱的？”
　　明哲抿抿唇，红着耳朵道：“卖瓶子赚的。”
　　可能是觉得黑网吧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什么都不肯说。
　　今天刘叔不会回来，明哲心情一直不错。
　　他给楚时辞擦干净身体，坐在书桌前看书。
　　家里没有什么休闲娱乐的工具，读书是他唯一的消遣方式。
　　楚时辞坐在他手腕上，听明哲用稚嫩的声音给他讲故事。
　　刚读到书里的王子为报杀父之仇，准备和叔叔决裂时，明哲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今天你准备跳楼么。#】
　　【下午说过了，我现在很犹豫。】
　　【#怂包，骗子，叛徒。#】
　　【你们再催我，我就报警了。】
　　【#你还敢提报警，你个杀人犯。#】
　　明哲垂下头，久久没有回应。那边还在不住发短信嘲讽他。
　　楚时辞转过头，明哲看上去快要愧疚到哭出来。
　　他摸摸明哲脸颊柔声问：“小哲，蓝蓝是怎么回事？”
　　蓝蓝两个字戳中了明哲伤心事，他红着眼圈不肯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系统卧槽两声，开始疯狂截图：【彦哥也是，哲弟也是。现在的男主都这么会哭吗，嘶哈嘶哈小正太，让爸爸抱抱！】
　　昨天楚时辞还跟系统一样，看见明哲哭就嘶哈嘶哈。
　　现在他看到明哲无声落泪的模样，只觉得心疼。
　　明哲很努力，捡瓶子、卖攻略、上学期间说不准还有其他兼职。
　　他在努力求生，即使活力值已经降到负数，他依旧没有自甘堕落。
　　那边的短信还在狂轰乱炸，铃声响个不停。
　　楚时辞终于压不住火气，趴在明哲手机上，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
　　对面似乎没想到明哲会打电话，铃声响了半晌，电话才被接通。
　　出乎楚时辞意料的是，听筒里传来的居然是一个稚嫩的童音。
　　“不是说好不打电话么。”
　　明哲想把电话抢回来，楚时辞转头用激光烧了下他的手指。
　　他这浓缩版小激光威力并不大，明哲的手指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下意识缩回手，上面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只是这么点功夫，楚时辞就跟对面呛上了。
　　“你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直骚扰小哲。”
　　楚时辞的嗓音干净清亮，平日说话时，还带着些含笑的小尾音，但一听就是成年男人。
　　对面声音变得更小，“你是谁，明哲在哪。”
　　“我是他哥。”
　　“他说他没……”
　　“现在有了。”
　　电话那边的小孩吓得不吭声了。
　　“蓝蓝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小哲害死了她。你毫无证据一口一个杀人犯，小心我告你污蔑。事情很严重，影响很恶劣，叫你家长来。”
　　他话音未落，电话被挂断了。
　　楚时辞后知后觉，感觉自己有欺负小孩的嫌疑。
　　他良心不安了两秒，继续打电话狂轰乱炸。
　　明哲没再抢手机，而是趴在桌上，歪头安静地看他。
　　连着打了十几通后，电话再次被人接起来。
　　对面还是个小男孩，这回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你到底想干嘛，别再打了，烦不烦啊！”
　　“叫你家大人接电话。”
　　“我不叫！”
　　“那我直接报警了，怂恿人自杀情节严重就是故意杀人罪，最高无期，不想在监狱蹲一辈子就叫你爸妈来。”
　　这些话明哲说没用，他是个孩子，对同龄人威慑力不够。刚刚短信交流时，明哲语气已经足够冷硬，对面依旧咄咄逼人。
　　楚时辞是个成年人，寻常小孩都怕大人。他说的话题又那么严肃，对面小孩都吓哭了。
　　孩子在电话里哇哇哭，但就是不肯叫家长。
　　楚时辞正隐隐感觉哪里不对，明哲按住他的圆脑袋轻声道：“他爸妈不要他了，和我一样。”
　　明哲已经不哭了，浅褐色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很干净，看向楚时辞时，眼中多了一丝崇拜。
　　他凑到楚时辞身边，“你懂得比我多，可不可以帮帮他。他总是挨打，很可怜。”
　　电话里是小孩不安的哭泣声，耳边是明哲软糯又带着些许期待的恳求。
　　见楚时辞一直没反应，明哲沉默一瞬，别开视线，红着脸小声喊了句哥哥。
　　楚时辞深吸口气，捂住胸口。
　　帮，现在就帮。
　　别说这点小事，就是让哥哥去天上摘星星都没问题。
　　系统嫌弃地看着仿佛打了鸡血的宿主，【没出息。】
　　明哲拿起楚时辞亲了一口，“谢谢你帮我说话，哥哥。”
　　系统愣了愣，随后边哦哦地叫着正太，边掏出钱包准备买挂。
　　不就是挂么，它又不是买不起。
　　…………
　　骚扰明哲的孩子，明显没有明哲嘴严。
　　被楚时辞连哄带骗，几句就套出了家庭背景。
　　男孩姓何，13岁，父母离异各自成家。他跟了母亲，但后爸觉得他是别人的种，不待见他。
　　小何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经常被后爸打。刚开始他妈还拦着，又生了一个弟弟后，就没那么护着他了。
　　13岁的小何学会了离家出走，跟着社会的混混进了黑网吧，给网吧打白工换网费。
　　白天就在网吧里帮忙收拾卫生，喝别人喝剩的饮料，买店里的桶装泡面。
　　晚上挑个没有人的沙发，盖着衣服缩在上面睡。
　　不上学，也不回家。学校给家里打过电话，母亲去找过他一次。见他还活着，就不再管了。
　　前几天网吧被警察查封，他没地方去，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一个混混家里。
　　至于为什么打电话骚扰明哲，小何说得吞吞吐吐，似乎想要隐瞒。
　　楚时辞看向明哲，明哲紧抿着唇，也不肯说。
　　楚时辞边观察着明哲的表情，边对电话里的小孩道：“小何，你怎么知道明哲要自杀的事。”
　　明哲伸手想抢手机，楚时辞抱着飞到棚顶，明哲怎么跳都够不到他。
　　小何犹豫半晌，“他自己说的，我们说好的。”
　　“说好了什么，你是不是也想自杀，你们说好了一起自杀？”
　　小何声音突然变大：“不是，你别乱说！”
　　听他这种反应，楚时辞心都凉了半截。
　　明哲正在搬椅子，准备抢回手机。
　　他只是想让小超人安慰一下小何，再帮小何出出主意。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小超人铁了心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在追问小何。
　　电话里男孩的声音越来越慌乱，“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要再问了，我没偷没抢，连点秘密都不能有么！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楚时辞见男孩情绪更加激动，语气渐渐放缓。
　　他声音变得缓慢温柔，细声细语地安抚道：“你想换个地方住，可无处可去？”
　　小何也不说话，只是呜呜地哭。
　　听起来很委屈，再没了短信里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求助过警察么？”
　　“我不敢找，他们只会把我送回家。蓝蓝都死了，我害怕。”
　　明哲已经站到椅子上，手里拿着晾衣杆，戳着在棚顶乱飞的小泥人。
　　小超人飞得太快，他根本戳不中。
　　等明哲想到怎么把小超人弄下来时，楚时辞已经从小何口中套出了他们的秘密。
　　蓝蓝姓聂，叫聂蓝田。和明哲、小何两人不同，她爸妈没有虐待她，对她也很好。
　　她15岁，和父母住一起。她卧室没有门锁，她爸经常不敲门就闯进去，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换衣服。
　　冬天的时候浴室门锁坏了，有几次她洗澡，她爸直接进来上厕所。
　　她跟妈妈告状，她妈说，‘你爸是你亲爸，还能把你怎么的。都是一家人，你怕什么，他能害你？’
　　蓝蓝胸部发育，家里只有背心式的胸衣。一个走在潮流前沿的学姐跟她关系好，觉得她总是穿这个，不仅露点以后还会胸下垂。就送了她几个自己的塑形内衣，黑色蕾丝边，样式很辣很潮，但穿着舒服。
　　没过几天，蕾丝内衣被爸妈发现。他们很保守，觉得这玩意不是正经女孩穿的，把蓝蓝一顿骂。又拎着她去学校，把那个学姐一顿骂。
　　学姐因此跟她绝交，蓝蓝在学校被孤立，继续穿露点的小背心。
　　她的手机能联网，在网上建了个聊天群，和群里同病相怜的人倾诉自己的痛苦。
　　那个群有21个人，全都是未成年人。大家每天互相取暖，互相安慰。明哲是代理群主，小何是管理员。
　　5月份的一个晚上，蓝蓝忽然在群里说，‘我妈灌了肉肠，让我现在去送点给工地的叔叔们吃。’
　　当时是晚上九点，群里小孩的手机大多不能联网，除了她没人在线。
　　等第二天小何在网吧上线时，看见蓝蓝十点多发了消息，‘我跟我妈说，他们一直盯着我看。还有人夸我吃得好，发育好。她让我不要多想，大家都是一个村出来的，知根知底，没有坏人。’
　　这时画风还和往常一样，群里人都在安慰她。
　　直到下午三点多，明哲上线。
　　他翻完聊天记录，直接让蓝蓝收集证据，立刻找警察求助。
　　群里的孩子全都蒙了，不明白这种事和警察有什么关系。
　　明哲说再这么下去很危险，那里全是男人，出事逃都没处逃。说不准哪天，蓝蓝就出不来了。父母不管，那就求助警察，他们会管。
　　他察觉到了潜藏的危险，但终究是年纪小，事情考虑不全。
　　群里蓝蓝最大，可也只有15岁。明哲说完她也觉得害怕，懵懵懂懂地应下，下线去报了警。
　　之后她再也没上过线，后来才知道她是跳河自杀了。
　　她父母哭得很伤心，不明白女儿为什么想不开。
　　群里其他人也不明白。
　　经过讨论总结，他们认定是明哲乱指挥，把蓝蓝害死了。她本来好好的，被群友安慰完，还称周六要去旱冰场长见识。
　　一件小事而已，明哲非要把事情搞大，闹到警察面前。现在好了，蓝蓝死了。
　　群主死后，群里只剩20个人。
　　这20人里，19个都在骂明哲是杀人犯。
　　小何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是骂得最狠的一个。其他人只是群里骂，他有明哲手机号，天天发短信骂。
　　此时跟楚时辞说这件事，他声音里透着掩藏不住的心虚。
　　楚时辞又跟小何说了几句，那边背景里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是收留他的几个混混叫他去帮忙，小何也顾不上哭，匆匆地挂断电话。
　　楚时辞抱着手机落到明哲面前。
　　明哲垂着头，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愧疚的哽咽声。
　　泪水一滴滴砸在椅子上，他小声道：“哥，我真的错了么？”
　　楚时辞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是说让蓝蓝去报警的事？没错，你没有乱出主意。她的死跟你没关系，你是在帮她。”
　　明哲把他捧在手里，蹲在椅子上无声抽泣。
　　楚时辞擦着他脸上的眼泪，“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么？”
　　明哲沉默许久，终于说出了他们的秘密。
　　21个孩子在网上结识，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
　　唯一相同的是，家庭环境都很恶劣。
　　那个群是他们发泄的空间，他们在里面互相安慰，相互取暖。
　　群主蓝蓝的自杀，打破了群里宁静的表象。
　　他们排好了顺序，从代理群主开始，一个个了结生命。
　　20个孩子，相约自杀。
　　明哲是代理群主，是第一个。
　　现在剩下的19个人，都在等他去死。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4
　　楚时辞来自一个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
　　在他那个年代，经常能在网上看见孩子结伴自杀的新闻。
　　有几个闺蜜手牵手跳楼的、整个群相约喝农药的、也有玩自杀游戏，一步步把自己逼死的。
　　但这个小说世界，目前所处的时间是2006年。
　　可能是网络刚刚兴起，电脑还没普及，很多消息传不出来；也可能是社会竞争压力没有他那个时候大，小孩不用从早补课到深夜，还算是有属于自己的童年。
　　总的来说，这里自杀率并没有那么高。
　　至少比他那个时候，要小很多。
　　跟明哲聊了一阵，楚时辞发现明哲对自杀这个词很抵触。
　　他觉得自杀不是好事，但又感觉活着很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
　　在给楚时辞说他们的秘密时，明哲特意避开了‘自杀’。
　　他管这叫‘解脱’。
　　楚时辞听着很心疼，系统比他感性，正抱着纸抽嗷嗷哭。
　　【小可怜，他连死的时候，都希望自己是个好孩子。老公你愣着干嘛，你快哄哄他啊！】
　　‘……’
　　【我要是个人，我现在就抱住小正太往死里亲。】
　　‘统哥，你冷静点。’
　　楚时辞本来也想哭的，系统吼完他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他按照系统的说法，抱住明哲的鼻尖蹭了蹭。
　　明哲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把你秘密告诉你了，你要帮我保密。”
　　楚时辞仰头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抵触报警？”
　　明哲沉默一瞬，默默点头。
　　随即又补充道：“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报警上……我也不清楚。”
　　楚时辞又道：“相约自杀这个事，是谁提出来的？”
　　“他们讨论出来的，当时我不在线。”
　　“怎么谈论，有没有人引诱你们自杀？”
　　明哲睫毛颤了颤，看向楚时辞时，眼中带着些许崇拜和依赖。
　　他示意楚时辞先等等，起身在书架上翻找一阵。从两本旧书的夹缝中，找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笔记本。
　　明哲将笔记本摊开，本子上满满当当，记得全是聊天内容。
　　楚时辞略带诧异地看向他，“你记聊条记录做什么？”
　　明哲垂下眼眸，神色有些落寞，“电视剧里说，警察定罪需要证据。他们会在群里聊彼此的经历，我想着把这些东西记下来，以后交给警察。怕软件里的记录会丢失，就自己写在本子里。”
　　他说完，发现小超人捂住胸口呆站在原地，两个豆豆眼里面隐隐闪着水光。
　　明哲顿了顿，小声道：“我想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不可以这么做么？”
　　楚时辞摆摆手，抱住他的手指使劲蹭了几下：“你做的没错，很棒的，小哲。”
　　明哲面部表情变化不大，在微微错愕后，他抿唇露出一个极为腼腆的浅笑：“谢谢。”
　　楚时辞后退两步。
　　‘艹，这是冰山男主么？这是天使啊。’
　　系统正在跟卖挂的砍价，没有时间搭理他。
　　…………
　　为了省钱，明哲都是跟别人蹭机子，记录信息时也只挑重点。
　　根据明哲的记录，群里21个孩子的遭遇，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像小何和明哲这种，跟父母关系本就不怎么好，遭受暴力，渐渐被父母变相弃养的。
　　跟蓝蓝类似的几个女孩，她们没被家暴，日子过得顺心。
　　但胸部开始发育之后，变得敏感自卑。有的因为胸大，班里男生围观嘲笑；有的因为胸小，被当成笑料。
　　家里没人理解她们的想法，她们每天含胸驼背，想把自己的胸部藏起来。
　　明哲把记录下来的信息分类整理，在第二类群友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
　　楚时辞问他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明哲想了想，声音平静地道：“我在想女孩胸部大小，真的很重要么。她们经常会因为这种事，在群里诉苦。群里给她们出主意，要她们发出带胸部照片，以便参考。”
　　楚时辞举起手，“停。”
　　明哲低头看他。
　　楚时辞眯起眼睛，“发照片？”
　　明哲点点头，举起小破手机对准胸口演示：“就这样，把手机翻过去，拍上半身的照片。”
　　“穿着衣服？”
　　明哲一愣，茫然地点头：“穿着衣服，就跟拍证件照一样。小超人，你为什么这么问？”
　　楚时辞摆摆手，捂住自己的脸。
　　对不起，他是个龌龊的大人，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
　　一个全是小孩的群，他不该胡乱猜疑。
　　可能是他经历了太多肮脏的事，明哲的话，隐隐让他感到不安。
　　明哲是个12岁的男生，他的眼里只有钱和学习。
　　他没时间关注女生，明哲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格外关注她们的那个地方。
　　看她们难过的样子，他感觉这些他想不通的事，对她们的伤害应该很大。
　　剩下一部分，则是遭受校园霸凌的留守儿童。
　　孩子都有比较心理，他们最开始只是正常叙述自己的遭遇。
　　随着群里可怜孩增多，逐渐出现了比惨现象。
　　明哲之所以被蓝蓝选为代理群主，是因为他能准确捕捉出群友发言的漏洞。
　　找出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捏造卖惨。及时把说谎地踢出去，进而维护群内和谐稳定。
　　在说这些事时，明哲眼中闪着光。
　　楚时辞还没做什么，就听到活力值提升的提示音。
　　【活力值＋3，当前活力值0/100。】
　　看得出明哲很在意他的团体，他在小群里找到了归属感。把代理群主，当成属于自己的荣耀与责任。
　　………
　　看完明哲的笔记本，楚时辞悬着的心逐渐放下来。
　　小何和明哲，是完全被父母变相弃养，被虐待出心理问题。
　　叫‘跳舞的小兔子’的女孩，处境和蓝蓝类似。因为没有胸衣，穿夏季校服会露点。被班里男生取名小点点，还被霸凌她的学姐扒衣服，现在心态已经崩了。
　　目前来看，他们三个人是真的被生活逼到绝境，出路全被封死。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自杀就是留给他们的唯一选择。
　　除他们外，其他孩子的处境不算太艰难。
　　身边多多少少有理解他们的人，也前后有成年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有的碰到了好老师，有的被居委会大妈送温暖。在这个网络信息还不发达的时代，人与人之间来往还算密切。
　　在蓝蓝出事之前，其他17个孩子仍对生活抱有期望，有着各种美好的幻想。
　　群主的死，勾起他们痛苦的回忆。在群投票提议自杀时，他们选择跟票。
　　楚时辞思索许久，觉得哪里不对。
　　他问明哲：“自杀投票这件事，是谁想出来的？”
　　明哲略微思索：“‘快乐男孩’，是群里一个成员，他不爱说话，经常潜水。”
　　“自杀也是他提的？”
　　明哲摇头：“蓝蓝死了，大家都很伤心，在群里说着气话，都说要自杀。‘快乐男孩’就发起投票，问群里有谁不想自杀。群里没人反对，我们默认全员自杀。”
　　“那自杀的顺序是谁提的？”
　　明哲沉默许久，悄声道：“我。”
　　这个答案出乎楚时辞的意料，他诧异道：“你？你要第一个死？”
　　“就在投票前一周，小兔子和琉璃公主跟我说她们以后要合作画漫画，做最知名的少女漫画家。她们给我看了几张画，很好看。我觉得她们应该是想活下去的，我不明白投票的时候，她们为什么不反对。”
　　明哲垂下眼眸，拳头死死地攥紧，一向冷静的声音变得颤抖。
　　“我想让她们再活久点，就提议按照群里排名来。我是代理群主，第一个自杀。只有我死了，之后的人才可以自杀，这是我们的约定。这样只要我还活着，大家就不会死。”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
　　本已消失的泪水，再次在明哲眼中积蓄。
　　他愧疚地道：“我以为自己能坚持住，我是代理群主，群主离开了，我应该保护好群里的人。但所有人都盼着我死，之前我上线，大家都会关心我最近有没有挨打，会一起安慰我。自从确定好顺序后，我的朋友们每天都催我去死。”
　　明哲没再说下去。
　　楚时辞终于弄懂他活力值骤降为负数的原因了。
　　明哲跟父母关系不亲近，对刘叔也不抱希望。
　　他没那么幸运，现实生活中没有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那个小群是他的避难所，是他在网络世界的小家。
　　蓝蓝死后，他的避难所消失了。昔日相互取暖的友人，变得格外陌生。
　　在这个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明哲遭遇了网暴。
　　他的立场开始动摇，逐渐将蓝蓝的死当成自己的错。
　　明哲把代理群主的名头看得很重，即使被群里的人围攻，也会固定每周六上网，从未想过退出。
　　他排斥‘自杀’这个词，想着只要自己活着，就能保护大家。
　　来自网络和现实的双重压力，同时压在他肩上。
　　明哲承担着本不该属于他的重担，最终没能挺过来，带着内疚与委屈，站在窗外准备结束生命。
　　楚时辞填好支线任务，总部很快就给出反馈。
　　【支线任务：调查男主陷入萎靡不振的原因（已完成）。】
　　【过去的两年里，是他们给了我温暖。我想解脱，但我希望他们可以活下去。我为蓝蓝的死，感到自责。】
　　【触发隐藏任务·男主的心愿：全员存活。】
　　【目前幸存人数（17/17）。】
　　看着上面的人数，楚时辞陷入沉思。
　　人数不对，那个群有问题。
　　……
　　跟小超人说出自己的心事，似乎让明哲放松许多。
　　第二天一早，活力值涨到了1点。
　　虽然只是擦边，好歹不是负数了。
　　今天是周一，明哲不到五点就爬起来。做了白粥，伴着腐乳当早饭。
　　楚时辞有赖床的习惯，缩在明哲给他搭的小床里睡懒觉。
　　明哲背好书包，俯身在他脑袋上亲了亲，小声道：“要等我回家，小超人。”
　　等楚时辞起来，已经是上午九点。
　　系统熬夜追剧，追到头昏眼花。它安装好一个插件，迷迷糊糊地道：【我买了一个挂，‘神笔马良·橡皮泥版’。】
　　说完就回去补觉。
　　看完说明书，楚时辞拿明哲的那些橡皮泥，捏出了一个台式电脑。
　　开挂违规，系统只敢卖基础挂。
　　这个挂的作用，是用橡皮泥捏出一个物件，可以获得现实中同样的功能。
　　楚时辞弄的橡皮泥电脑，可以联网可以刷浏览器。
　　外形是花里胡哨的袖珍电脑，功能和这个年代的电脑一致。
　　楚时辞盘腿坐在桌子上，快速浏览着网页。
　　蓝蓝的死，是明哲的心结。只要提到蓝蓝，他就会陷入愧疚和自责。
　　楚时辞在网上寻找着和蓝蓝自杀有关的报道，最终在一个同城贴吧里，找到了相关信息。
　　蓝蓝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她自杀的事情，登上了当地的报纸。引起了小规模的热议，贴吧里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
　　听住在蓝蓝家附近的人说，蓝蓝把警察领回家，让父母颜面扫地。警察批评教育了她的父母，要他们多关注青少年心理问题。
　　消息传着传着，就成了蓝蓝心理有问题。
　　警察说话的时候关着防盗门，凑热闹的邻居只是零星听到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来。
　　只知道警察走后，蓝蓝和父母大吵一架，听到那两口子喊，‘他是你亲爸，你为什么要这么怀疑他。工地的叔叔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家婆娘也在那边，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本来很乖的，是不是网上的人把你教坏了！’
　　寻常人家一辈子就见不到警察，更别说被警察找上家门。
　　街坊邻里间传什么的都有，落了父母的面子。
　　蓝蓝被没收了手机，附近的住户经常能听到他们家吵架。不是蓝蓝妈哭喊摔打东西，就是蓝蓝爸骂她思想龌龊。
　　最后蓝蓝一家出门时，她直接当着父母的面从桥上跳进河里。
　　她爸妈不会游泳，急得跳下去救女儿，两口子差点溺死。等会水的工人把蓝蓝救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目击者很多，死因很明确，就是跳河自尽。
　　警察调查她的社交账号，发现她父亲的事情，和她深夜去工地送肉肠的事。
　　在警察的问询下，那些工人承认他们确实有说过蓝蓝发育好、长得好之类的话，也让她晚上多多过来玩。
　　但这只是大人开的小玩笑，没人对她动手动脚，蓝蓝生前没被侵犯过。她父亲闯入她的房间，也仅仅是因为没把她的隐私当回事。
　　这是一个月前的新闻了，贴吧里热度稍减。
　　警方没有透露多少信息，很多细节都是邻里间传出来的。
　　帖子里很多人不明白蓝蓝为什么会死，他们觉得蓝蓝一定被侵犯了，是警察故意隐瞒。也有人说蓝蓝是精神有问题，有被害妄想症。
　　楚时辞不是心理专家，他说不清蓝蓝为什么会自杀。
　　但他知道蓝蓝死时，一定很害怕。哪怕她从未被侮辱侵犯，周围的环境也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那些工人什么都没做，可一个15岁女孩晚上九点，独自一人在几十个成年男人中间行走，承受他们不加掩饰的注视。
　　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可怕。
　　楚时辞长叹口气，他能理解蓝蓝当时的恐惧。
　　有时候伤害不会出现在躯体上，却能不着痕迹直击灵魂。
　　楚时辞不知道该怎么跟明哲说这些事。
　　警察确实如明哲所想的那样，尽职尽责调节矛盾。还考虑到小姑娘的面子，特意关上门私下谈。
　　奈何她父母是猪队友，根本带不动
　　剩下的20个孩子，也让人发愁。
　　他们其中有17个人，其实没那么想自杀。是被群里气氛感染，看见小伙伴们都要死，也就一时冲动，懵懵懂懂地决定跟着一起死。
　　蓝蓝出事，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明哲硬抗了一个多月，这期间群里那些孩子真就没有一个自杀的。
　　按照顺序自杀，听起来很可怕，却变相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和群里的人约定好了，还没轮到我，所以我不可以死。’
　　孩子会把各种莫名其妙的约定看得很重，就像明哲哪怕被逼到绝路，也记得自己是代理群主。
　　他把保护群友当成自己的责任，要是再有哪个小孩死了，明哲心态就崩了。
　　17个幸存者人数，暗示那个群有问题，而明哲并不知情。
　　楚时辞用橡皮泥电脑注册了一个账号。
　　为了方便钓鱼，他弄了个可爱女生头像，性别也选的女。
　　他搜索到明哲所在的那个群，准备潜伏进去。
　　管理员小何在线，要他讲述自己的遭遇。
　　楚时辞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讲，等他讲完他的童年，小何当即同意他进群。
　　社会你何爷：【群里有规矩，新人入群考察一周，这期间要禁言你。】
　　小超人：【好的何爷。】
　　社会你何爷：【看群公告，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小心我带人堵你。】
　　小超人：【好的何爷。】
　　社会你何爷：【三爆知道么，爆照爆马爆年龄。】
　　小超人：【我就姓小，网名是真名。今年10岁，手机拍不了照，没办法爆照。】
　　那边沉默许久，才缓缓发来一条：【别用真名做网名，不安全。你像明哲一样，后面加几个字，把名字藏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楚时辞陷入沉思。
　　这么离谱的话，这傻孩子居然信了？
　　等楚时辞把网名改成【粉红小超人】后，小何把他放进群。
　　今天是周一，群里的小孩大多在上学，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线。
　　楚时辞正在私聊小何套话，后台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快乐男孩请求加你为好友。】
　　楚时辞通过好友申请，一条新信息发送过来。
　　【你好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第40章 第二个世界5
　　当快乐男孩出现时，楚时辞很激动，他就知道这个群有问题。
　　他搓搓手，回复道：【我今年十岁，虚岁十岁！】
　　快乐男孩：【十岁，和我妹妹一样大。我今年十四，群主不在，我是个群里年龄最大的。新人入群要禁言一周，为了不冷落新人，我都会主动加好友。你别怕，这也是考核的一环。】
　　粉红小超人：【谢谢大哥哥，你真好！】
　　快乐男孩：【真有礼貌，小妹妹，你知道这个群是做什么的么？】
　　粉红小超人：【我看到群名了，全天下联合起来保护未成年，我是来保护其他小孩的。】
　　对面发来哈哈大笑和摸头的表情，【你真可爱，哥哥先去上课了，晚点再和你聊天哦。】
　　粉红小超人：【好的，哥哥再见！】
　　快乐超人头像变暗，楚时辞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目前来看，快乐男孩似乎只是个友好热情的哥哥。但他记得明哲说，第一个发起自杀群投票的就是他。
　　快乐男孩的头像是最近最火的动画片角色，那档动画在官媒的黄金档播出。
　　在孩子中人气很高，就连明哲这种看上去成熟稳重的小大人，卧室墙上都贴着角色海报。
　　签名是网上最流行的语录之一，【世界将我推入深渊，无尽黑暗中，便有了光。】
　　楚时辞又点进快乐男孩的空间，从他发的照片来看，他家似乎很富裕。
　　几张图是一个男孩坐在钢琴前弹奏，相机没拍到人脸，只拍到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手型很好看，几乎比得上少女漫里男主角的手。
　　楚时辞曾经也有一双好看的手，苏哲彦喜欢在做运动时，亲吻他的指尖。
　　思念涌上心头，他抬起手，想追忆一下往昔。
　　入眼是两只又短又肉的橡皮泥小手，他晃晃八根手指，突然有些伤感。
　　想彦哥了，特别想。
　　快乐男孩最近的几条动态，是晒他的成绩单和日常记录。
　　【张老师是新来的家教，她水平很好，曾是音乐殿堂的首席小提琴家，但我更喜欢弹钢琴。】
　　【休息日去了日本旅游，买了很多书。翻译过的书，没有原版有味道。这本推理小说写得太专业，我有些看不懂，不愧是获得国际文学奖的书。】
　　【最近在学儿童心理学，哈哈，十四岁的我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自大。但我真的很想帮助那些小妹妹，她们应该像公主一样幸福。】
　　【哪个女孩不想有温柔的妈妈可靠的爸爸，但世界给她们的，只有手腕上的伤疤。】
　　楚时辞翻完一遍，发现这不是快乐男孩，这是凡尔赛男孩。
　　他的空间每条动态，都有很多人点赞留言。看网名清一色的‘xx公主’、‘xx家族xxx’、‘琉璃/水晶xx’，偶尔有几个带有非主流符号的个性网名。
　　根据楚时辞的经验判断，这些人的年龄段大概在8-15岁之间。
　　再小一点，没机会上网。
　　再大一点，也不会管自己叫公主。
　　把空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楚时辞对快乐男孩也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他是个小少爷，精通钢琴、小提琴、日语和英语。在学校学习成绩优异，是公认的温柔学霸，也被暗地称为校草。
　　他很有钱，有聊天软件的超级会员，开通了一堆钻。空间有动态背景和入场音效。
　　没有孩子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主题，在大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会员钻石、乱七八糟影响阅读的主题，在小孩眼里就是地位的象征。
　　但这个幼年版高富帅，也有自己的烦恼。
　　他父母忙于经营公司，经常在国外开会做生意，没有时间陪他。他很孤独，甚至想过自杀。所以他自学儿童心理学，希望能重新振作起来。
　　楚时辞看得直摇头。
　　哪家正经小少爷会在网上勾搭一堆小女孩，小小年纪就开鱼塘？
　　快乐男孩的空间是经过精装的，每一条动态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为他的人设服务。
　　再看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楚时辞开始通过他的空间留言，偷窥那些小女生的空间。
　　有几个在空间里发了个割腕的图片，有的是晒自己身上的伤痕。
　　快乐男孩并没有在她们的空间留言，颇有种高冷男神的感觉。
　　楚时辞退出快乐男孩的空间，开始装修自己的聊天账号。
　　等系统睡醒时，楚时辞已经将‘粉红小超人’，打造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公交车上被性骚扰，但依旧天真浪漫的小女孩。
　　看着那充满少女心的头像，系统嘶了一声，【大吊萌妹。】
　　楚时辞默默将网名改成‘超人小公主’。
　　【艹，更恶心了，你这是干嘛？】
　　‘群里有鬼，我想把他钓出来。这是小哲的群，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会哭的。’
　　系统长长地哦了一声，白团子身体来回晃动：【老公你可真厉害，居家的骚0最帅了。】
　　‘……饶了我。’
　　可能是在第一个世界憋九十年，把系统憋出点毛病。
　　楚时辞感觉他的系统已经坏掉了。
　　他正跟系统聊天，又一条好友申请。
　　【跳舞的小兔子请求加你为好友。】
　　楚时辞对这个网名印象很深，在明哲的记录里，她是这个群里最可怜的小姑娘。
　　被同学嘲笑，被校园霸凌，还被性骚扰。
　　楚时辞很心疼她。
　　跳舞的小兔子：【你是女孩？】
　　超人小公主：【是的，姐姐好。】
　　跳舞的小兔子：【你为什么加群，在哪找到这个群的。】
　　楚时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发过去，【我在附近群聊里看见的，我也想拯救全世界小孩。】
　　那边没再回复，只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没过一会，消息提示有人点赞了楚时辞的动态。
　　他刚注册账号，只发了两条动态。
　　在他暗示自己曾在公交车被性骚扰的那条动态下，是跳舞兔子的留言。
　　【别怕小妹妹，我也遇到过。如果你害怕，可以跟姐姐说。】
　　楚时辞手指轻点着键盘，将群里每个人都加了一遍，挨个撩骚。
　　他们大多不在线，个别回复他的，说话也很正常。
　　一圈下来，嫌疑人名单上依旧只有快乐男孩一人。他是一定有问题的，但另外两个人是谁。
　　楚时辞陷入沉思，系统也跟着思索道：【明哲是希望群里的小孩都能活下去，而隐藏任务要求17人存活，说明有3个被检测系统判定为假小孩。那些大人假装孩子加入群聊，是想做什么？】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只是缺乏同情心的乐子人。觉得一群小孩相约自杀挺有趣，在群里潜水看热闹。’
　　系统跟楚时辞合作了九十多年，一人一统配合十分默契。
　　楚时辞话音未落，它立刻倒吸口凉气，【那最坏的是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诱导孩子自杀；也可能有恋童癖，在趁机诱骗未成年人。毕竟这群里的17个小孩很特殊，他们都缺少父母关心，渴望得到帮助。现实找不到，就来网上找。年纪小，又缺爱，这种小孩最好骗。’
　　【你知道得真清楚，对了，他们和你小时候很像，你那个时候是怎么平安长大的？给群里这些孩子传授一下经验？】
　　楚时辞一愣，脸上浮现出些许茫然。
　　他迟疑道：‘在公园差点被拖进小树林那次，是我唯一一次遇到危险。之后就再也没碰到过坏人。那时候我心大胆子也大，经常披件衣服，直接睡在人迹罕至的小胡同。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命大。’
　　【你的幸运值点在了奇怪的地方啊。】
　　……
　　明哲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他的小超人。
　　他在想楚时辞为什么会出现，之前明明是死物，怎么突然活了。
　　小超人刚刚陪他三天，但明哲已经将他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他很担心哪天早上起来，小超人又变成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橡皮泥玩具。
　　等物理课下课，明哲走到老师面前，小声问他：“老师，橡皮泥是什么做的？”
　　老师跟他大致解释一遍，明哲又问：“橡皮泥能出现变异么？”
　　男老师道：“能的。”
　　明哲眼睛亮了亮，“怎么变异？”
　　“放久了，会干。”
　　明哲：……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下午上完思想与政治，明哲拉住政治老师，仰头认真地问道：“老师，这个世界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
　　女老师温柔地看着他，“是唯物的，也是唯心的，要分什么角度。”
　　“那老师，橡皮泥能飞上天么？”
　　“不能。”
　　“可是你说……”
　　“但可以有浪漫主义精神，对了，我是唯物主义者。”
　　生物老师也问过了，没有哪个老师能解答明哲的疑惑。体育老师请了病假，他没问到。
　　临放学前，明哲收拾好书包。
　　四个学生将作业本放到他桌上，“给你明哲，一人一科五毛，一定记得做。”
　　几个女生从他身边路过，红着脸跟他打招呼。
　　明哲知道她们暗恋自己，他书桌上经常会出现不属于自己的文具，偶尔还有零食和早餐。
　　经常有人找他讲题，即使那些题在他看来很简单。
　　破旧的书包里装了五人份的作业，变得格外得沉。
　　等同学全都离开，明哲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没人，他快步走向班级后面的垃圾桶。
　　将里面的塑料瓶，只用过几页的笔记本，和被淘汰的练习册都翻出来。
　　明哲的父母每个月会给他寄些钱，但钱都在刘叔手里，他一分拿不到。
　　父母知道这件事，只是装作不知情。
　　自从去找过他们一次后，明哲就明白，他们觉得他是个累赘，不想要他了。
　　刘叔靠不住，他要多多攒钱，养活自己和小超人。
　　明哲正在翻最下面的笔记本，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脸颊瞬间涨红，立刻抱起书包，躲到最后一排的桌子下面。
　　几秒钟后，两个人走进来。
　　明哲探头看了看，一男一女，都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坐在前排座位上，抱在一起亲嘴。
　　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后，红晕从明哲的脸蔓延到脖颈。
　　他缩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明哲的手机震动一瞬。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明显。
　　正在亲嘴的两个学生警惕地问道：“谁！”
　　明哲站起身，神色冷淡地看向两人。
　　那个男生紧张道：“明哲？你怎么没回家。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不许跟老师告状！”
　　明哲扫了他一眼，“不用担心，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不感兴趣。”
　　他背起书包，想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男生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不许走，你要发誓自己不会告状！”
　　“我发誓有用？哪天老师找你们谈话，你们肯定会觉得是我告密。我的话毫无意义，反正你们也不会信。”
　　明哲面无表情向来很少，这种态度似乎激怒了男生。
　　男生揪住明哲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大声威胁道：“你别装了，白天在女生面前耍帅，晚上在教室里面偷窥。搞得好像自己很特别，你再跟我甩脸子，信不信我叫人堵你！”
　　跟他早恋的女生上来劝架，男生变得更生气了。
　　“为什么拦着我，你之前给他写过情书，你是不是还暗恋他！”
　　女生气地给了男生一嘴巴，两人边拉扯着明哲，边互相抱怨。
　　最后女生猛地抱住明哲，尖声叫道：“我就是喜欢他，行了吧！”
　　明哲挣脱开女生手臂，又被男生一把抓住。
　　他看看时间，无声地叹口气。
　　完了，赶不上公交车了，今天真不该翻垃圾桶。
　　……
　　楚时辞上了一天网，跟群里每个人私聊。
　　除了没上线的那几个外，其余的人他都混了个脸熟。
　　小何被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整个人都飘飘然。
　　明明还没到一周的审核期，就直接将他放进群里。
　　这个群的群主蓝蓝已经去世，目前由代理群主‘明哲保身’，管理员1号‘社会你何爷’和管理员2号‘我继续孤独’，三个人共同管理。
　　楚时辞跟‘我继续孤独’聊了几个小时，感觉对面的人应该是中二少年。
　　普通家庭，父母在外地工作，和年迈的太奶奶住在一起。老人腿脚不好，还是个聋子。他没有明哲那样独立坚强，不会做饭，只等着太奶奶做饭。
　　经常一锅粥喝一天，至少半个月不洗澡。头上长虱子，身上有馊味。在学校被同学孤立，性子愈发阴郁自卑。
　　‘我继续孤独’沉迷日漫，把‘快乐男孩’当成大哥，总是在群里问他关于日本的事。
　　虽然‘我继续孤独’在现实中过得不如意，但在群里人缘不错。他常年在线，跟谁都说得上话。
　　那些在线的群成员，楚时辞已经摸清他们大致情况。不排除对方话术高明，人设立得完美。
　　现在他怀疑的对象，主要有三个。
　　主动搭讪，嫌疑最大的‘快乐男孩’。
　　长期潜水，存在感最薄弱。平时联系不上，但逢年过节会发红包的‘淹死的鱼’。性别保密，空间只展示近三天动态。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内容只有一句话。
　　‘自杀还没轮到我么，那我再去吃一顿烤鱼。锵锵锵小鱼馆烤鱼最棒了，死前我要多吃几顿！’
　　锵锵锵小鱼馆是东北地区特有的一个连锁餐饮品牌，这是‘淹死的鱼’唯一透露的个人信息，他是个东北人或者暂居东北。
　　楚时辞跟管理员小何打听他，小何对他印象不深。
　　社会你何爷：【死鱼他是个男的，我之前跟他语音过。他家里三个孩子，双胞胎弟弟出生后，爸妈就不疼他了。他感觉被冷落，所以才加群。】
　　楚时辞的第三个怀疑对象，是‘柠檬草精灵’。
　　他男装女，没有人比楚时辞更懂大吊萌妹。两人只聊了几句，他就知道对面肯定是个男的。
　　‘柠檬草精灵’跟楚时辞聊天时，主要是在撒娇卖萌，没说什么敏感话题。
　　他加入群的原因，是被父母发现是同性恋，差点被送去戒同所。
　　楚时辞问他性取向是怎么露馅的，‘柠檬草精灵’支支吾吾不肯说。
　　但从‘柠檬草精灵’那里，楚时辞获得一个新信息。
　　这个男扮女的群友，是在贴吧里看到群相关信息，才会知道这个群的存在。
　　超人小公主：【有人在贴吧里提到这个群么，好耶！我们群的名气好大！】
　　柠檬草精灵：【不是的，兴趣贴吧里好多群推荐。有几十个，我随便加的一个。】
　　按照他给的链接，楚时辞找到那个兴趣贴吧。
　　因为电脑尚未普及，网民数量有限，贴吧里会有人招收群成员。
　　在2003年9月，群主‘蓝蓝’和管理员2号‘我继续孤独’一起在贴吧发帖，宣传他们的小群。
　　‘跳舞的兔子’跟‘柠檬草精灵’，都是在那一年被招进群的。
　　群建立日期是2003年5月，那时蓝蓝12岁。明哲9岁、小何10岁，两人尚未进群。
　　从建群到现在，一共过去3年，人数加加减减最后固定在21人。
　　楚时辞越想越乱。
　　明哲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比同龄人更加敏锐，很擅长捕捉逻辑漏洞。
　　按照小何的说法，明哲能拦住意图不轨的人，之前就成功拦截过四五个伪装成小孩的大人。
　　楚时辞在想，是这个群从建立之初，就存在问题。还是明哲不在线时，其他两个小管理员被人蒙骗，放进了一些危险分子。
　　而明哲跟他们信息不对等，等他上线时，所有异常都被掩盖住了。
　　楚时辞正在沉思，系统突然好奇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楚时辞神情复杂地看向它，‘拿什么理由报警，怀疑群里有人对小孩图谋不轨？他们要是问我怎么个图谋不轨，有没有出现受害人，我该怎么说？法律又没有规定大人不能加小孩群。’
　　系统咂咂嘴，【也是，对了，刘叔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一套装神弄鬼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刘叔入院、明哲喜提两室一厅。’
　　【不报警？】
　　‘不要，明哲受的都是轻伤。故意伤害罪，一人轻伤判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明哲睡觉都缩着身子，连做梦都在喊疼。他受了那么多苦，刘叔在监狱待两年，出来后又活蹦乱跳。凭什么，我才不许。我要让刘叔尝尝明哲的苦，要他在精神病院待一辈子。’
　　【艹，这么狠么，那你不把明哲送回他爸妈身边？】
　　楚时辞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在橡皮泥电脑前。
　　系统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想把他送回去？】
　　‘他爸妈不要他了，我可以照顾明哲。’
　　系统想了想，【不太好吧？】
　　楚时辞忽然激动起来，‘把他送回去，万一他被家暴怎么办？他爸妈如果在乎他，为什么在他求救的时候会装聋作哑粉饰太平。我不会把他送回去，我可以养他！’
　　他沉默许久，抹了把脸轻声道：‘不，我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我父母的影子。哪怕他爸妈表现出一点关心……我怕明哲会重蹈我的覆辙。统哥，你说得对，我会考虑你的话。先观察一阵，如果我实在是养不好他，那就报警。让警察抓走刘叔，再把明哲送回父母身边。’
　　他话音未落，防盗门传来一声轻响。
　　明哲背着书包走进来，柔软的黑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
　　他灰头土脸，校服还破了几个大口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楚时辞飞到他面前，明哲跟他打招呼，话还没出口，先吐出一口血沫子。
　　楚时辞深吸口气，“你怎么弄得，谁打的？”
　　“跟同学，他们拦着不让我走。说好单挑，结果三个打我一个。”
　　明哲微微挺起胸膛，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我，赢了。”


第41章 第二个世界6
　　第二天一早，明哲像往常一样，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学校。
　　路上几个女生看见他，互相推推搡搡，红着脸窃窃私语。
　　即将进入校门时，学校初二年级的大姐头拦住他，“明哲，处对象么。”
　　明哲把书包抱在怀里，无声地摇摇头。
　　大姐头跟他差不多高，她盯着明哲看了半晌，伸手想戳戳他的嘴角，被明哲躲了过去。
　　她啧了一声，“你脸上的伤哪来的，三校还有人敢揍我男人！你跟我说是谁，我带人去揍他！”
　　见明哲没理她，她又道：“不说算了，今天还不同意处对象？那明天我再问你。我警告你不许和别的女生走太近，你跟谁亲近，我就揍谁。”
　　大姐头说完，随意拍拍明哲身前的书包。
　　她刚碰到书包拉链，明哲就像炸了毛的猫一般，猛地后退两步。冷着脸扫了她一眼，急匆匆地从她旁边绕过去。
　　大姐头草了一声，问身后的朋友：“有谁知道他被谁打了么？”
　　朋友摇头。
　　大姐头抱着手臂，“这一片我是老大，早点跟我处对象，至于挨这顿打？”
　　“他长得是挺好看，但太闷了，给他几拳他都没反应。”
　　“处着玩玩呗，管那么多干嘛。”
　　明哲护着书包，一路走进公共厕所。
　　等周围安静下来，书包拉链自己打开，一个小泥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他左右看看，对明哲笑道：“小哲，那个女生在追你？”
　　明哲拿出小泥人，将声音压得极低，“她经常换男友，不是真的喜欢我。”
　　楚时辞坐在他手心上，“你们不是才十二三岁么？这么小就谈恋爱？”
　　“我还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人在谈了。”
　　他顿了顿，小声道：“听人说，初三三班有两个人出去开房了。”
　　明哲表情向来很少，提到这件事时，他的神色瞬间精彩起来。
　　一种‘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的既视感。
　　楚时辞小时候，班里也有人早恋。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跟风谈。
　　可他真没想到居然还有开房的。
　　明哲身边经常聚集很多女生，学校里的八卦，他全都知道。
　　见小超人似乎对早恋很感兴趣，明哲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初三的两个男生为了追女生，在操场上打了起来。
　　初二的大姐头前男友和另外一个女生谈恋爱，她恼羞成怒，把那个女生扒光衣服揍了一顿。
　　学校后面有个废弃的小仓库，传闻说有小情侣放学后会在那里亲嘴。
　　楚时辞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
　　明哲略微思索：“不确定，以讹传讹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我听八卦的时候，都会选择性忘记当事人的名字，当成故事来听。”
　　他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孩子交谈声。
　　几个男孩打打闹闹地进了厕所，一边解手一边互相比大小。
　　明哲沉默许久，等他们都出去，才轻声开口：“我不喜欢和同学一起去厕所。”
　　楚时辞啊了一声，“为什么？”
　　“他们经常比大小，我不想被人盯着看。”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他们勾肩搭背往外走，可上完厕所不洗手，还用碰过那东西的手，碰其他人。哥，在学校你要是听到有人说我孤僻，千万不要信。我没问题的，一点都不古怪。”
　　明哲确实不合群，来时的那段路上，完全没有人与他搭话。
　　女生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男生们则是嬉闹地从他身边跑过。个别性子恶劣的，还故意撞他几下。
　　可能是一直被同学孤立，让明哲有些缺乏自信。
　　他连着跟楚时辞解释好几遍，试图向他证明自己没有不合群。
　　楚时辞边安抚他，边对系统感叹，‘我彦哥在这方面，也讲究得很。有时候我觉得，明哲特别像是幼年版彦哥。’
　　系统正在织围脖，【确实像，都是小仙男。】
　　楚时辞今天跟着明哲来学校，是来给他报仇的。
　　昨天明哲在学校被人欺负，灰头土脸地回了家。他赢了比赛，光顾着得意。板着脸跟楚时辞显摆，说他是怎么一个人打赢三个男生。
　　胜负欲过于强烈，连活力值都涨了5点。
　　楚时辞咽不下这口气，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从明哲的叙述中，他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还没学会注意形象，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在一群黄不溜秋的男生中，白白净净有些洁癖的明哲，瞬间吸引了许多女生的注意。
　　长得好看，年级第一，体测成绩也是全优，完美符合小说男主设定。
　　明哲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她们称他为冰山学霸。但凡他再丑点，都会被当成面瘫哑巴孩。
　　昨晚明哲撞破一对小情侣约会，其中那个女生曾跟他表白过。小情侣吵架不让他走，最后矛盾激化。
　　男生索性叫来两个高年级男生，把明哲拖到男厕所。他们的对象或者暗恋的女生，都喜欢明哲。
　　如果只是寻常打架，他长期营养不良，根本不是对手。
　　但被揪住头发往蹲坑按时，明哲潜能爆发拼死反抗，成功拿下三杀。
　　……
　　明哲不知道楚时辞今天来学校，是想帮他报仇。
　　他以为小超人是来监督他学习的，上课难得主动回答几个问题，想在小超人面前表现一下。
　　明哲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还跟在爸妈身边时，他们总跟他说，‘我们这种家庭考大学没用，你不如直接上个中专，这样毕业后还能分配工作。’
　　刘叔也是这么想的，还曾说过等他初中毕业，就托人给他弄进工厂。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学习成绩。
　　小超人似乎和他们都不一样，明哲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想听楚时辞夸他学习好，想让楚时辞劝他继续学习，不要辍学打工。
　　在明哲主动上台讲题时，他心心念念的小超人，正在他的书桌堂里玩电脑。
　　用小女生的账号，跟一堆男的撩骚。
　　系统咂咂嘴，【一口一个哥哥叫得这么甜。】
　　楚时辞甩甩身后的黑色披风，‘恋童癖不会放过一个天真单纯的九岁小女生，尤其是这个女孩还没有大人保护。你等着，只要明哲这个群里真有恋童癖，他一定会上我的钩。’
　　昏暗的空间忽然亮了一瞬，是明哲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楚时辞探头看去。
　　省三院心理医生陈医生：【明哲，你最近心理情况怎么样，还会有自杀的想法么？我下个月会到z市交流学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约你见一面。】
　　基本每个省都有省三院，陈也不是罕见的姓氏。
　　楚时辞查了一阵，没办法将短信里的陈医生，和网上的信息对上号。
　　趁着明哲没回来，他又翻看了昨天的短信。
　　有一条时间是晚上五点，明哲放学后不久。
　　上面显示未知联系人，【你一个人住啊，想不想要零花钱？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明哲：【妈的，滚。我跟我哥一起住，你再烦我，我就报警了。】
　　技能全交，效果拔群，那个人再也没发过短信。
　　另外在凌晨两点，也有一条短信，是未知号码，【你没穿衣服的照片在我手里。】
　　明哲也回复了，【不要幻想不存在的东西，有病去治。这种群发短信我见多了，滚远点。】
　　明哲外冷内热，乖巧懂事。
　　但在保护自己，恐吓敌人这方面，他一直做得很好。
　　从明哲的回复来看，这些应该是群发的骚扰短信。
　　楚时辞撑着下巴思索，‘统哥，发这种短信的人，不怕被警察抓住么？’
　　系统忙着给围巾勾花，它接了笔圣诞节礼物的单子，已经忙疯了。
　　它扔出一堆毛线，【快快！帮我织几个鹿角帽！】
　　楚时辞一边织帽子，一边凝眉沉思。
　　陈医生身份未知，短信内容还算正常，暂时放到一边。
　　另外两条短信，一个恋童癖猥琐的气息快要异常屏幕，一个已经涉及性骚扰。
　　楚时辞在网上查了查，上面说这种程度的骚扰，一般是罚款加拘留几天。也就是说进去没多久，出来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变态。
　　他将明哲的收信箱翻阅一遍，只有这两条。没发现异常，之前那些可能被他删除了。
　　目前来看，应该是有人把明哲的手机号给了出去。
　　但这种骚扰短信太弱智，几乎把坏人两字写在脸上，基本不会有人搭理他们。
　　而且一次只发一条，很容易被当成错发短信。
　　那些人做这种事的意义是什么，故意恶心人？
　　系统抽空看了一眼，【嘶，男主这是有吸引变态的体质？】
　　‘群发短信，不是针对明哲的。’
　　系统感叹句坏人真多，就回去赶工了。
　　楚时辞嗤笑一声，海洋里平时看不见鲨鱼，但只要出现点血腥味，鲨鱼就会蜂拥而至。
　　明哲和那群孩子，就是受伤的落水者。鲨鱼闻着血腥味过来，咬上一口再心满意足地离去。然后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生无法抹去的伤痕。
　　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新信息。
　　跳舞的小兔子：【我看见你新发的动态了。】
　　楚时辞今早在明哲书包里发了一条空间，内容是他做公交车时，又有人摸他。措辞里透着天真，仿佛连自己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充满了不谙世事。
　　超人小公主：【哭哭，兔子姐姐，小超人好难过。】
　　跳舞的小兔子：【别怕，我也经历过。】
　　超人小公主：【车上好多人，我要不要大喊救命？】
　　跳舞的小兔子：【不，别喊，他们不会救你，还会嘲笑你。要是把坏人惹恼了，可能会挨打。你不要吭声，由着他摸。又不会掉块肉，忍一忍就过去了。】
　　楚时辞觉得这孩子的思想不对，开始拐弯抹角地劝她。
　　可无论他说什么，对面都自说自话。
　　想到这个女孩的经历，他也很无奈。兔子的脑回路似乎已经成型了，不仅不理会他的劝告，还反向劝他。
　　楚时辞有些着急，言辞变得更加激烈。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兔子临走前发了一段文字，【你太小，什么都不懂。这种时候不抵抗、不挣扎，任由对方弄是最安全的。车上那么多人，他顶多就是摸摸，不会再做别的事。不要把事情闹大，万一被对方报复怎么办。万一那人尾随你，闯到你家里怎么办。我们反抗不了，忍一忍就好。】
　　随后头像变成灰色。
　　楚时辞有一瞬间产生了自我怀疑。
　　因为他是以大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不能理解小孩的困境？
　　等第一节 数学课下课，楚时辞探头看了看。
　　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将刚才的事做了加工处理，以第一人称视角，跟明哲说了一遍。
　　明哲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不反抗？”
　　楚时辞想了想，“毕竟坏人知道我是坐哪趟公交车，万一他报复我怎么办？”
　　明哲白净的脸上写满了茫然，“除非警局就在附近，那种人一般不会受到惩罚，通常是被赶下车。顶多算是留了面子，有必要冒着坐牢的风险进行报复？”
　　“……也对。”
　　“而且既然他知道我坐什么公交车，在发现我不会反抗后，会不会专门蹲点。学生出行时间都很固定，就算上学蹲不到，放学也能蹲到。久而久之，不是更危险？忍让只会让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不过还要视情况而定，如果对方有刀，那再想其他办法。”
　　明哲说完，发现小超人正仰着头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他迟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家小哲真聪明。”
　　明哲微微一愣，等反应够来这是夸奖后，红晕瞬间漫上他的脸颊。
　　他别开视线小声道：“谢谢。”
　　嘈杂的教室里，隐隐能听到有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
　　楚时辞嗖的一下缩回去，明哲身子前倾，将书桌堂挡住。
　　一个男生走过来，是昨晚摇人打明哲的那个。
　　他将一张纸拍在桌面上，恶狠狠地道：“明哲，你抢我对象，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明哲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女生，“我不喜欢她。”
　　男生变得更加激动，“但她喜欢你，因为你跟我分手了。别说废话，今天放学，学校后面的小仓库见。不来就是怂包，记住了么，明哲。”
　　明哲也有些生气：“都说了我不喜欢她。”
　　“就是看你不顺眼，全班女生都喜欢你，你很牛啊。”
　　楚时辞在书桌堂里偷听外面的对话，那个男生就是故意找茬。
　　明哲学习好、体育好、女生缘好，各项数据远超同龄人一大截。人还很讲究，和上完厕所不洗手的小孩玩不到一块去。
　　总是独来独往，显得又拽又欠打。
　　同学间的友谊，往往是从一起上厕所开始。明哲这种性子，这辈子都不会跟人比谁尿得远，失去了快速打入男生群体的捷径。
　　……
　　这一整天，楚时辞都在找机会出去，想给明哲报仇。
　　但明哲盯他盯得很紧，只要是下课，就会抓住他，不让他到处乱跑。
　　用明哲的话说，就是学校比家里大很多，小超人会迷路。
　　监控都没他盯得严。
　　直到放学，楚时辞都没能从明哲眼皮子底下溜走。
　　给明哲下挑战书的男生，背着书包从他面前路过，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等男生走后，昨晚那个女生跑过来跟明哲道歉，“对不起，我没想给你惹麻烦。”
　　明哲嗯了一声，女生红着眼圈道：“我爸爸放学会来接我，不如你坐我家车回去？”
　　明哲收拾好书包，“不用。”
　　“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不是。”
　　女生哭着跑开了。
　　明哲伸伸手，想跟她解释。犹豫一瞬，又将手收回来。
　　楚时辞从校服领口探出脑袋，摸摸他的下巴调侃道：“把小姑娘弄哭了，小小年纪就有了钢铁直男的风范。”
　　明哲拿着挑战书离开教室，“我不喜欢她，没必要跟她说太多。”
　　但他喜欢小超人，于是开口解释道：“她和我家是反方向，送我回家要四十多分钟，太麻烦了。”
　　楚时辞只是随口一问。
　　想到今晚还有决战，他摩拳擦掌，准备一会帮明哲找场子。
　　别的他不一定擅长，但打架他从来没怕过。
　　明哲没有下楼，他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前，找到了他的班主任。
　　他拉开袖子，露出昨天留下的淤青，又将决战书递过去，“李老师，他们要我放学不要走。昨天已经打过我一次了，今天还……”
　　楚时辞茫然地歪歪头。
　　这走向不对，不是要去约架么，怎么跑来告状？
　　班主任先是看看明哲手臂上的伤，又将决战书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哲紧抿着唇，垂头哽咽道：“李老师，你能帮帮我么，我害怕。”
　　楚时辞：？？？
　　他说这小子今天白天怎么有恃无恐，原来是压根没打算跟那些人打，早就准备好告状了。
　　女老师忙将明哲抱在怀里哄了哄，往他手里塞了一条巧克力，“在哪，带老师过去。”
　　她拉着明哲，叫上准备回家的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走向小仓库。
　　将正在密谋怎么教训明哲的几个学生，抓了个正着。
　　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全部记过请了家长。
　　那些男生在路过明哲身边时，楚时辞听到其中一个低声骂道：“你是小学生么，还告老师。”
　　明哲身子一抖，往教导主任身边缩了缩。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抓住他的衣服，将头埋进他怀里。
　　那群男生喜提万字检讨，和国旗下公开反思演讲。
　　离开学校后，明哲脸色立刻恢复如常。
　　楚时辞这才发现他哭了半天，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楚时辞咂咂嘴：“我能帮你打，你跟老师告状，会被同学嘲笑。”
　　明哲扫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笑，“他们本来就在背后嘲笑我，不差这一回。反正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话，听腻了。我刚刚猜到了，你今天跟我来学校，是想帮我打架。”
　　他捧起楚时辞亲了亲，“哥，谢谢。我唯一怕的就是刘叔，学校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


第42章 第二个世界7
　　回到家后，明哲像往常一样，开始写多人份的作业。
　　学校的作业量并不大，但架不住他接了私活。每天都需要写到凌晨一点多，才能做完他的兼职。
　　可能是想赶时间，明哲没有吃晚饭。
　　楚时辞溜溜达达地飞到厨房，用巴掌大的身子，勉强煎了两个鸡蛋。
　　“小哲！过来吃饭啦！”
　　听着厨房传来的喊声，明哲嘴角染上一丝笑意。
　　小超人给他做饭吃了，虽然只有两颗煎蛋，但他觉得比之前那顿红烧肉还要美味。
　　小超人坐在餐盘前，歪头看他吃蛋。
　　明哲夹碎一小块蛋黄送到他面前。
　　楚时辞摆摆手，张开橡皮泥捏成的嘴，“我没有牙和舌头，不能吃东西，你自己吃就行了。”
　　明哲没再坚持，他安静地吃着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等明哲忙完，开始洗漱时，楚时辞飞到他身边，“我看见陈医生给你发的短信了，他是你朋友？”
　　明哲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不上朋友，是网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在贴吧发帖求助，他主动加我，说是想帮助我。”
　　“发帖？”
　　明哲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去年的事了，四月份出过出租车司机奸杀学生的事情，上了新闻闹得很大。那段时间坐出租车的人减少很多，刘叔生意不好，天天喝酒。我在贴吧上说我想自杀，陈医生加我，给我做心理辅导。”
　　他说完，表情略带困惑地看向楚时辞：“哥，报纸上说死的是个男学生，男学生怎么奸杀？”
　　楚时辞一时语塞。
　　系统边织帽子，边探头围观，【啧啧啧，男主好单纯。阿辞，你那个时候懂这些么？】
　　楚时辞叉着腰：‘我懂得可太多了。’
　　【从小就满脑子黄色颜料，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有几个人能像我一样，生来就有自己的专属色彩？’
　　【……你还挺骄傲。】
　　等楚时辞大致跟明哲科普完，明哲红着脸上了床。
　　壁灯关上，卧室陷入黑暗。
　　楚时辞落进橡皮泥捏成的小床，盖上餐巾纸准备睡觉。
　　明哲用被子蒙住脑袋，想得全是刚刚的对话。
　　小超人说那个犯罪的司机，可能是恋童癖变态，男女通吃那种。
　　要他出门在外的时候，多注意安全。不要被变态拐走，不然会死得很惨。遇到疯子，肠子都会被掏出来。
　　明哲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有点害怕。
　　夜里做梦，梦到有男人追着他跑。男人身材高大，像座大山。五官模糊，脸上是几个宋体字——‘奸杀男孩的变态’。
　　在梦里明哲被堵到墙角，在男人即将抓住他时，一个超人从天而降，一拳将男人打飞。
　　明哲在梦里扑到超人怀里，现实中一下从床上滚下去。
　　他被摔醒，揉着脑袋爬回床上。将还在熟睡的楚时辞拎起来，放到手心里亲了两下，安心地睡去。
　　原本明哲是有些怕的，但一想到有超人保护自己，他就不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织了一晚上帽子的系统，激动地跑出来，【活力值一口气涨到25了，我的宝！】
　　楚时辞一愣，打开后台数据看了看。
　　昨晚活力值突然几点，之后又断断续续加加减减，最后停在25。
　　明哲正洗漱，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有一瞬间楚时辞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年龄代沟太大，他根本弄不明白小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系统还在围着面板转圈，【25哎，男主太好哄了。】
　　‘你知道为什么涨了么？’
　　【不知道，我昨晚在织帽子织傻了，眼前全是圣诞鹿。】
　　…………
　　活力值达到25后，明哲变得更粘人，去哪都要带着他的小超人。
　　楚时辞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明哲揣进口袋里。
　　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明哲一边摸他一边背英语。
　　上课时，明哲一边摸他一边听讲。
　　只要意识清醒，明哲就不停地摸他。
　　楚时辞渐渐被磨平棱角，脑袋愈发圆润。
　　在连着盘了小超人一周后，楚时辞胸口的m掉漆了，变成了n。
　　明哲生了一整天的闷气，楚时辞根本搞不懂这么点的小孩，哪来这么强的占有欲。
　　这一周的时间，楚时辞躲在明哲的书桌里跟网友撩骚。
　　兔子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好，聊天次数直线飙升。她会给楚时辞传授经验，如何正确面对性骚扰。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忍一忍，别反抗。’


第43章 第二个世界8
　　明哲早熟，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自救，是放弃了报警。
　　他怕报警后，不仅刘叔要进监狱，父母也会。
　　父母根本不想要他，生下他纯粹是个意外。没有人为明哲的降生喝彩，他的乖巧懂事，看在他们眼中就是沉闷阴郁。
　　而刘叔白嫖一个小沙包。
　　各取所取，两家人都很开心。
　　明哲很好养，刘叔吃饭的时候分他一口，饿不死他就成。
　　现在是九年义务教育，上学不花钱。明哲不定饭，带点早餐当午饭。
　　刘叔不给他钱，他自己去垃圾桶里翻文具和练习册。
　　在刘叔的计划里，明哲不需要上高中，十六岁一到就出去打工。
　　孩子特别懂事，养他比养狗都轻松。不仅不费钱，几年后还能小赚一笔。
　　明哲很聪明，大人的小心思，他都猜到了。
　　硕大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浑身疼得厉害。
　　不远处就是餐桌，明哲手脚并用，想爬到餐桌下躲藏起来。
　　被打得青紫的手刚刚碰到桌腿，刘叔拖住他脚踝，将他硬生生拖拽回来。
　　明父揪住他头发，用力扇他的脸，“你还敢躲！你还敢躲！老子他妈的生你养你，你还敢报警！”
　　往常挨打，明哲都不出声。
　　这回可能是打得太狠，他不住地哭喊求饶，尖声叫着爸爸。
　　明父一松手，明哲软倒在地上，瘦小的身子蜷缩起来。
　　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明父的拳头。
　　刘叔见打他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也抽出自己的腰带。
　　明母站在一边看着，嘴上说着行了行了，手上却没有半点阻拦的动作。
　　疼痛在明哲身上蔓延，从皮肤一点点渗透进骨髓，最后直入灵魂。
　　在夏季闷热的夜晚，他却冷到不住颤抖。
　　明哲疼得直抽搐，向一旁的明母伸出手，“妈妈，救我！！！”
　　明母看了他一眼，确定不会出人命，便收回目光。
　　这一幕映在明哲充血的瞳孔里，痛苦逐渐转化为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他吐出一口血沫，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几人。
　　明哲怕自己报警，爸妈会进监狱。他以为只要懂事听话，爸妈就会爱他。
　　既然厌恶他，为什么要生下他？
　　皮带抽在他脸上，彻底抽碎明哲心中最后一丝期望。
　　一个小黑影躲躲藏藏地飞到明哲面前，在见到他脸上的血后，张牙舞爪地挥舞起美工刀。
　　视线落在小泥人身上，明哲瞳孔逐渐聚焦。
　　原本已经跌到负30的活力值，忽然以及快的速度回升。
　　他挣扎着伸出手，按住小超人的小披风。
　　房间里很吵闹，只有楚时辞能听到明哲的说话声。
　　“餐桌上那把水果刀，上面有他们三个的指纹。哥，救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皮带抽得闷哼一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楚时辞愣了愣，很快明白明哲的意思。
　　他把美工刀扔到一边，猛地从地面飞起来。
　　吵闹的声音瞬间消失，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大人怔怔地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橡皮泥小人，刘叔震惊地揉揉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小泥人抱着水果刀冲向三人。
　　他飞行速度很快，水果刀一下下捅进他们的身体。
　　他们想抓他也抓不住，想逃跑也会被拦下。
　　不过一分钟，刘叔身上就出现五六个血窟窿。
　　楚时辞抱着染血的刀，眼中满是怒火。
　　明哲这两年受过的苦，都要他们还回来。
　　等客厅彻底乱做一团时，明哲挣扎着爬过去，从掉在地上的书包里，拿出他的手机。
　　报警电话打出去没几秒，话筒里就传出接线员的声音。
　　明哲缩在餐桌下，无助地哽咽道：“警察姐姐，救救我。爸妈和叔叔他们……他们在拿刀互捅，好可怕！”
　　发现对面是个正在哭泣的小孩，女接线员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试图隔着话筒安慰他。
　　明哲擦擦眼前的血，看着尖叫逃窜的三人，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不知道，我害怕！他们跟之前一样，一直打我。打了没一会，就开始互相打。姐姐，姐姐我害怕！他们变得好奇怪，一直在说什么有鬼。到处乱抓！还拿刀互相捅！”
　　他顿了顿，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又在接线员的安抚下，勉强恢复镇定。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与倒在地上的刘叔对视。
　　“他们是疯了么？我听姐姐的话，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快点过来，明哲不怕。”
　　…………
　　z市是中小型城市，治安良好。除了偶尔有些抢劫案盗窃案，这里几乎没出现过什么大案。
　　昨晚一个12岁男孩报警求助，在电话里，男孩声音虚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他吓坏了，一直惊恐哭泣，显得无助又可怜。
　　当地警方迅速出警，他们破门而入时，都被客厅里的场景震惊得愣住。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一个中年女人边惊声尖叫，边胡乱挥舞水果刀。
　　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叫嚷，身上鲜血淋漓，看不到一块好肉。
　　一见到警察，他们便扑过去，像撞了邪般，大喊着有鬼。
　　报警求助的男孩缩在餐桌下，紧紧地握着老旧的手机。
　　直到几个女警过来安抚，他才敢爬出去。
　　水果刀上只有现场几人的指纹，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报警的小孩叫明哲，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走路都是问题，根本没有伤人的能力。
　　他全程与接线员保持通话，不存在爆发出第二人格的可能。
　　三个大人是他的父母和邻居刘叔，他们坚称看见了会飞的橡皮泥小人。就是那个小泥人，抱着水果刀把他们捅成这样。
　　警察在现场找到了染血的小人，是明哲自己捏的小玩具。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橡皮泥玩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三人身上伤口切入的力度很轻，深浅程度与成年人的力量不符，但橡皮泥杀人更不现实。
　　那小玩具都被拆分检查过了，原材料只有牙签和橡皮泥。
　　最后明哲父母和刘叔身体基本恢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明哲在女警的陪同下，和父母告别。
　　他爸妈拼命叫嚷，“我们没有疯！橡皮泥飞了，我们三个都看到了！小哲，小哲你也看到了，对么！”
　　楚时辞捅人的时候针对刘叔，刘叔疯得更加严重，看见麻雀飞过都要惊声尖叫。
　　明哲吓得缩缩脖子，躲在女警身后摇头：“爸爸妈妈，你们好好治疗，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父母双双进入精神病院，爷爷去世，奶奶出院后，开始照顾明哲。
　　明哲父母已经还清房贷，他们在z市有两套房产和一些存款，明哲省吃俭用，一年花不了几个钱，足够他活到成年。
　　结案后，警察将橡皮泥小人还给明哲。
　　等离开警察的视线范围，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橡皮泥小人，忽然活过来。
　　明哲摸摸小人的脑袋，抿抿唇轻声道：“辛苦你了，哥。”
　　…………
　　明哲搬到刘叔家隔壁的房子。
　　这是他父母的房产，他跟奶奶一起住在这。
　　在城市另一端的房子，地理条件比这边要好很多，但距离明哲的学校太远。
　　在楚时辞的建议下，明哲把那套房子租了出去。
　　明哲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奶奶是个和善的老人，对小孙子十分疼爱。
　　明哲被虐待的事情，她长期住院，并不知情。
　　她在农村待了一辈子，懂的不多。觉得明哲学习好，懂事还有出息。
　　明哲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房子出租的事情很顺利，明哲有了一笔还算稳定的收入来源。
　　距离明哲父母入院，已经过了两周。
　　明哲被打得很惨，直到现在，身上还有浅浅的淤青。
　　额头左侧，靠近发际线的位置，留有长度三厘米左右的伤疤。如果不做除疤手术，估计要陪伴他一生。
　　按照伤情来看，刘叔和他父母就算不进精神病院，也要因故意伤害罪入狱。
　　这段时间，楚时辞一直在观察男主的状态。
　　明哲似乎变得更没安全感了。
　　他给楚时辞做了一个小衣服，串上绳子，做成吊坠。
　　明哲去哪，楚时辞就要跟着去哪。
　　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放在置物台上，确保楚时辞每时每刻都处于他视野之内。
　　明哲请了病假，最近一直没上学。
　　连着几个周六，都没有去网吧看他小群。
　　楚时辞教会他如何缴纳各项费用后，他就闷在房子里，哪都不去。
　　天天死守着楚时辞，经常盯着他出神。活力值上蹿下跳，在10到30之间疯狂波动。
　　星期一的晚上，奶奶照例出去跳广场舞。
　　明哲坐在书桌前，摆弄他的小超人。
　　楚时辞按住他的手，担忧地问：“小哲，你最近怎么？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明哲没吭声，稚嫩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你已经两天没说话了，我很担心。”
　　似乎是为了让他安心，明哲嗯了一声。
　　楚时辞尝试换位思考，“是之前的事，给你留下了心理阴影么？”
　　他飞到明哲面前，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没事的明哲，他们都入院了，没个十几年出不来。你现在还小，已经申请政府补贴，钱的问题也不用发愁。以后不会有人打你，你安全了小哲。”
　　明哲沉默地摇摇头，继续低头摆弄橡皮泥。
　　楚时辞得不到回应，开始在他面前乱飞，边飞边喊小哲。
　　他想靠噪音，把明哲弄烦。
　　生气也好，烦躁也罢，总比毫无情感波动好得多。
　　但面对他时，明哲永远不会感到厌烦。
　　楚时辞骚扰他二十多分钟，明哲依旧安静地看着他。
　　等他飞累了，明哲伸手将他接住，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
　　楚时辞往后缩了缩，“你别亲，我上回沾了好多血，虽然警察把我清理干净了，但我身上肯定有细菌。”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明哲的神经，他眼圈逐渐泛红，“哥哥，我是不是怪胎？”
　　楚时辞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张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出现一丝不安与内疚，“我是不是很过分……”
　　楚时辞茫然地仰着头，“你是指把你爸妈和刘叔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你那是为了自保。只是送进监狱，过了几年他们又能出来。到时候还会打你，虽然挂着父母的名头，但他们根本不爱你。别想太多，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明哲摇摇头，“不是这个。”
　　明哲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表情也很少。
　　像是演技极差的演员，往眼中滴了眼药水。哭戏看上去极为生硬，难以让人共情。
　　只有当他想要博取同情时，才会刻意哭出声，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
　　现在明哲就哭的很安静。
　　泪水砸在楚时辞头上，瞬间将他砸醒。
　　他迟疑地道：“你是觉得，对不起我？”
　　明哲沉默半晌，“你对我很好，我利用了你，哥。我还欺骗了警察，你们是好人，都是想保护我。”
　　他愧疚地捂住脸：“我是个骗子，自从他们入院起，我就在害怕。我怕你生我气，会对我失望透顶。”
　　一口气说出心中的不安，明哲立刻抓起楚时辞，像是生怕他会消失。
　　楚时辞沉思许久，戳戳系统：‘统哥，我怎么没觉得他哪里做错了。’
　　系统正在做光环，【太正常了，他是校园甜宠男主，不是强取豪夺男主。被逼急了，也只会躲在房间生闷气。这要是换成法制咖，那三个人早就被拆成零件了。】
　　它顿了顿，忽然怪笑起来，【要是明哲是法制咖，你说他会不会做个小笼子，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都去不了，只能做他的小泥人。嘶哈嘶哈好刺激，囚禁play。】
　　‘哥，你冷静点。我是有夫之夫，而且明哲才12岁。’
　　【对哦，想起来了。那你快点把男主养大，我要吃男女主的狗粮，甜宠文我也喜。】
　　‘……’
　　因为太过愧疚，明哲吃不好，睡不着。
　　生怕哪天一睁眼，小超人会指着他鼻子，‘你太让我失望了明哲，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然后扭头就走。
　　明哲这几天做梦，都是楚时辞不辞而别的场景。
　　楚时辞哄了半天，明哲才从恐惧中走出来。
　　他揉着眼睛，哽咽地问：“你真的不生气？”
　　“我早就想捅死他们了，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已经对你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再不关起来，你可能会被活活打死。我能理解，你是想保护自己。”
　　“你没有失望？会不会离开？”
　　楚时辞摇摇头。
　　在得到他的保证后，明哲活力值猛地蹿到40。
　　就像是打了鸡血，楚时辞和系统都惊呆了。
　　上个世界苏哲彦是一点一点地涨，到了明哲这里，每次增长都是十点打底。降得也快，像是在玩跳楼机。
　　楚时辞被明哲攥在手里，耳边是他依赖的呢喃。
　　“哥，说好了。你要永远陪着我，永远。”
　　…………
　　自从得到楚时辞的保证，明哲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回到学校，继续念书。和奶奶相依为命，过着平淡又安全的生活。
　　在星期六再次到来时，明哲把楚时辞放到桌上，将自己去黑网吧的事，全部交代出来。
　　老师经常教育他们不要去那种场所，网吧墙上也贴着未成年勿入。
　　在明哲的认知里，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楚时辞没把这当回事，只要明哲不学坏，去酒吧他都不在意。
　　得到楚时辞的支持，明哲像是找到了队友。
　　去网吧之前，他小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末了，明哲红着脸道：“快乐男孩应该是个成年男人，假装富有少爷。现在群里很多女生都暗恋他，我觉得这样很危险，担心他是恋童癖。”
　　恋童癖是楚时辞教他的词，明哲牢牢地记住了。
　　楚时辞掏出他的橡皮泥笔记本，“说来惭愧，我这个笔记本不是摆件，它真的能上网。上回你在群里带票，想要淘汰快乐男孩时，一直帮你打辅助的就是我。”
　　“超人小公主，我注意到了。”
　　明哲觉得楚时辞打辅助技术很差，但他没好意思说。
　　他找出一个放大镜，对准袖珍笔记本电脑，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小字。
　　“哥哥，你在群里都做什么。”
　　“跟每个人聊天，套话。群里一共有三个人有问题，他们很可能是一伙的。除了快乐男孩外，另外两人是谁，我还不清楚。”
　　明哲微微蹙眉，“三个？”
　　“就是三个，我可以肯定。”
　　明哲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确定的，只是安静地沉思。
　　过了半晌，他小声问道：“你怀疑谁？”
　　“柠檬草精灵、跳舞的兔子、我继续孤独、淹死的鱼。”
　　“不是死鱼，他跟我请过假。课余时间要帮家里看店，能上线的时间不多，要我别把他踢出群聊。”
　　在两人说话时，楚时辞的小笔记本响了一声。
　　跳舞的兔子发来一条问候信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人聊了一阵，话题再次转向‘如何应对性骚扰’。
　　兔子的说法还和之前一样，让他往死里忍。
　　楚时辞发消息时，耳边传来明哲毫无起伏的声音。
　　“为什么会讨论这种事。”
　　楚时辞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明哲拿着放大镜凝眉沉思。
　　过了半晌，他揉揉酸涩的眼睛，“哥，你如果怀疑兔子有问题，那你的切入点不对。”
　　楚时辞仰头看去，“她饱受性骚扰困扰，我的人设也是被性骚扰的小女孩。”
　　“程度太轻，一会你发一条动态。就说今晚吃饭，叔叔把你抱在怀里摸来摸去。你感觉很害怕，身体也很疼，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哲说完，小超人瞪着豆豆眼，震惊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看你们群的聊天记录，也没说的这么直白。”
　　“我是没经验，但你说过恋童癖是喜欢对小孩动手动脚的变态，那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加工，就可以大致猜出他们会做什么。说得含糊一些，但场景要在家里，父母在身边，并且没把这当回事，看看有谁主动联系你。”
　　楚时辞依言照做。
　　没过一会，两条消息先后弹出。
　　快乐男孩：【我看到你的动态了，别怕。哪里不舒服，跟哥哥说。】
　　跳舞的兔子：【疼？哪里疼。】
　　楚时辞选择先回复兔子，
　　【胸疼，疼死了。姐姐，我听你的话没有反抗，但他一直不停手。】
　　跳舞的兔子：【会不会受伤了，给姐姐看看。】
　　超人小公主：【手机不能拍照，难过。】
　　那边沉默许久，又发来一条新消息，【身边有人么，没有的话，把你遇到事情详细说给姐姐听，姐姐帮你。】
　　【没人的，姐姐，我要怎么说？】
　　【别怕，我和你一样。说他是怎么摸你的，是撩开你的衣服，用手摸你的。】
　　后面的消息，明哲没看到。
　　楚时辞捂住屏幕，不让他看，自己扒屏偷窥。
　　其实只看到前半段，楚时辞的心就凉了。
　　明哲经验不足，还在思考哪里不对。
　　楚时辞这个龌龊的大人，已经想通违和感到底出在哪。
　　群里的小孩被骗了，明哲也不例外。
　　这个兔子根本不是受害者，她是潜入群里给小女孩洗脑的。
　　在群里加其他小女孩的好友。以同病相怜为借口，获得她们的信任。
　　再反向灌输思想，长期以往，让她们遇到骚扰也放弃抵抗。
　　谎称自己也是女性受害者，激发小女孩的倾诉欲。从她们口中套取隐私，以知心姐姐的身份，假借安抚，实则进行言语性骚扰。
　　兔子在群里潜伏时间太久，和每个人都很熟。她经常诉说自己的痛苦，已经给群里人思维定性。
　　就连明哲，都把她当成一个可怜的女生，对她的遭遇倍感同情。
　　楚时辞不知道屏幕背后，兔子到底是男是女。
　　做这些事，只是想过过嘴瘾。还是想把这些女孩的痛苦，当做炫耀的资本分享给其他人。
　　明哲想了一阵，也反应过来，“没必要问得这么详细，她不对劲。”
　　楚时辞边敷衍兔子，边理清其中的关系。
　　明哲翻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三头狼如果各自为战，在明哲试图票出快乐男孩时，也不会被群起攻之。
　　三头狼是一伙的，他们互相打掩护，知道彼此的存在。
　　快乐男孩一定有问题，群里的小女孩们暗恋他，把他当做男神。
　　跳舞的兔子以受害者身份入群，和群内女孩长期保持密切联系。骗取信任，一步步洗脑。
　　他们扮演者着不同的角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接近小女孩。
　　楚时辞总觉得哪里不对，中间好像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明哲不知道什么是洗脑，他也没想到那一层。
　　楚时辞从没解释过为什么会有三个人，明哲也没怀疑。
　　两人大眼瞪小眼，凭他们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想不出那三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快乐男孩再次发来消息。
　　【我这里有个群，里面的人都遇到和你一样的事情，你要不要加进来？】
　　楚时辞微微一愣。
　　他感觉缺少的一环，似乎是送上门了。


第44章 第二个世界9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楚时辞扭捏一阵，果断加入群聊。
　　那是一个50人的大群，群名是【公主的水晶城堡】
　　楚时辞刚进群，欢迎他进群的消息，立刻滚动刷屏。
　　不用放大镜，明哲就看不清小笔记本上的字。
　　他眨眨酸涩的眼睛，“哥哥，什么群？”
　　楚时辞翻看着群成员列表，“看资料，里面全是10岁左右小女孩，群公告说这是‘温暖的大家庭，可以在这里尽情地倾诉痛苦。’”
　　明哲歇够了眼睛，俯身凑过去。
　　这个群里每个人的头像都很粉嫩可爱，基本是深受小女生喜欢的动画人物图片。
　　一分钟后，欢迎仪式结束。
　　大家开始各聊各的，群内气氛十分融洽。
　　没过一会，一个群成员突然冒出来。
　　紫水晶仙儿：【爸爸总是摸我，我好害怕，哭哭。】
　　在群内人员的邀请下，她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明哲原本正凝神观看，看了一阵后，耳朵渐渐泛红。
　　他涨红着脸，放下放大镜，不自在地别开头：“哥，我不舒服。”
　　楚时辞问他，“怎么不舒服？”
　　明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明明应该同情她，我却感觉很恶心。”
　　他还小，不明白为什么无法共情这个‘女孩’，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变得冷漠了。
　　楚时辞这个老司机，却清楚得很。
　　这个群里的聊天，比起受害者自述，更像是第一人称视角的黄色废料。
　　‘女孩’讲述得十分详细，用词简洁没有多少修饰。敏感字眼很少，却很露骨。
　　楚时辞冷笑一声。
　　他可是连着看了四十多年黄色废料的高手，在他面前玩这套？
　　也不知道群里的人是跟明哲一样，年龄太小阅历尚浅，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还是沆瀣一气，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演戏。
　　一堆人凑过来安慰紫水晶，似乎是为了让‘她’宽心，分别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遭遇。
　　等紫水晶平复下来，一个粉色公主头像的管理员，戳了楚时辞一下。
　　管理员·冰晶玲珑：【你一定也过得很不好，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们说说。】
　　明哲没跟上节奏，还在思索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恶心。
　　楚时辞沉思一瞬，缓缓眯起眼睛，‘说你妈。’
　　正在给光环上色的系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撸袖子干嘛？】
　　‘立人设、培养感情、获取信任、再一步步把人往坑里带，这不就是杀猪盘么。杀猪盘骗钱，这个是诱骗小女孩。’
　　楚时辞磨磨牙，边敲键盘边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群里50个人，起码有一半都是托。每天出几个人在群里诉苦，还故意用那种露骨的话。其他托再出来安慰，把气氛搞得很和谐，乍一看真就是女孩们的后花园。久而久之，那些真正饱受侮辱的女孩，也会愿意在群里倾诉痛苦。’
　　系统放下刷子，诧异地啊了一声。
　　‘群里看似全是女生，实则至少一半是男人。大人都能被杀猪盘骗得一愣一愣的，拿这类手段诱骗十岁小女生，真狠啊。’
　　超人小公主：【今天吃晚饭，叔叔摸我胸，我很疼。】
　　就像他预想的一样，在群里活跃的人，立刻凑过来安慰他。
　　说什么的都有，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暗示，‘我们同病相怜，你可以毫无保留。群里没有男的，这是女生的天堂。’
　　身后传来迟疑地呢喃，“哥，我感觉不舒服。”
　　楚时辞回头看去，明哲拿着放大镜反复看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楚时辞问他哪里有问题。
　　一向聪明的明哲第一次卡壳，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超出明哲的认知范围。
　　他没办法通过掌握的知识，分析出哪里存在问题。
　　楚时辞摆摆手，示意他暂时回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到我擅长的领域了，看我一人solo全场。从今天起，我就是群里最傻最好骗的小姑娘。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不出半个月，就会对我下手。”
　　明哲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闪着崇拜的光。
　　楚时辞都快被他看飘了。
　　他深吸口气，开始用自己超乎常人的黄色功底，以最单纯稚嫩的口吻，编造出‘超人小公主’的悲惨遭遇。
　　起初明哲还探头好奇地看了看，没过几秒，他红着脸躲到一边。
　　蓝蓝也曾在群里说过自己的委屈，那时明哲气得眼圈泛红。
　　可看着这个群里的对话，他却怎么都心疼不起来。
　　明哲想明白了。
　　不是他不会共情，是这个群有问题。
　　…………
　　下午两点，明哲背着书包进了黑网吧。
　　过去刘叔基本不给他零花钱，他只能蹭别人的机子。
　　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一笔存款。
　　明哲站在网管吧台前，犹豫许久，咬咬牙选了最便宜的机子，订了一个小时。
　　他特意挑了角落里的机子，四周无人，十分安静。
　　他擦擦桌子，从书包里掏出他的小超人。
　　楚时辞抱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舞出残影。一人单挑几十人，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一个两个在群里过嘴瘾也就罢了，几十个人一起过嘴瘾？
　　事情远比他想的要严重，一定要报警，但不是现在。
　　目前群里的情况，连言语性骚扰都算不上。
　　这个年代流量可不便宜，二三十个大人耗时耗钱，不可能是想陪小孩玩过家家，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要把这些人钓上来，全都扔局子里。
　　明哲打开电脑，登陆聊天软件，进了自己的小群。
　　群里顿时冒出来几个人。
　　社会你何爷：【半个多月没上线，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跳舞的兔子：【骂完乐乐哥就跑，怂货。你不是有本事么，躲什么。】
　　明哲已经知道兔子是大人，而且不怀好心。
　　他没有理会兔子。
　　【何爷，我不在的时候，群里有人自杀么。】
　　社会你何爷：【上周琉璃公主闹着自杀，被乐乐哥拦下了。你往前翻翻，说真的明哲，做人做事要讲义气。就算乐乐哥真的是大人又怎么了，他一直对我们很好，你不能背后捅人刀子。】
　　明哲保身：【。】
　　社会你何爷：【又是句号，你为什么总是敷衍我！要不是看在我们是一个群的，我早就摇人揍你了。下回何爷跟你说话，你要好好回答。人在江湖，义字当先。你现在还没走入社会，何爷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明哲叹口气。
　　这是个傻子。
　　上周的消息，还完完整整地保留在聊天记录里。
　　琉璃公主是个11岁的女生，留守儿童，跟爷爷奶奶住一起。邻居大爷窜门，总喜欢抱她。
　　她之所以忽然闹着自杀，是因为上周三晚上，老头又来摸她。群里曾针对她的问题做过讨论，明哲提议反抗或者逃跑，兔子让她默默忍耐。
　　琉璃公主前几次都是听了兔子的话，结果老头变本加厉，眼看着就要超出摸一摸的范围。
　　于是再次遇到这种事时，她选择听明哲的，鼓起勇气给了老头一脚。
　　她人小力气小，再加上很紧张，那一脚根本没劲。
　　但老头却一屁股坐地上，非说踹坏了，要她家赔钱。
　　父母特意从外地赶回来，跟老头私了后，把她骂了一顿。
　　琉璃公主很委屈，在群里闹着要自杀。
　　当时明哲不在线，群里的小孩都不知所措。
　　小何正想着电话联系明哲，琉璃公主突然不闹了。
　　在群里留下一句，‘没事了大家，乐乐哥刚刚私聊我，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群里再次恢复平静，琉璃公主也时不时上线聊天，看上去一切正常。
　　社会你何爷：【明哲，准备什么时候自杀。我们都排着队，你不死，我们也没法死。什么时候自杀，你给个准数，别拖起来没完没了。】
　　明哲保身：【。】
　　社会你何爷：【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哲没在群里回复，单拉他私聊，【你真的想死么。】
　　小何没回复，明哲又追问，【这是私聊，没有外人。哥，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想死么。我一直没自杀，我后悔了，不想死。】
　　对面沉默许久，【其实我也没那么想，但群里都约好了，我没脸变卦。】
　　明哲挑挑眉：【所以你不准备自杀了。】
　　社会你何爷：【你别笑话我，一想到跳楼割腕，我就挺怂。上回我去楼顶往下看，腿都软了。我确实感觉活不下去，但也没那么想死。我跟着刘哥混，刘哥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听着挺有道理。】
　　明哲保身：【。】
　　社会你何爷：【艹】
　　明哲不想敷衍，只是打字太慢，索性放弃。
　　他不再搭理小何，开始挨个私聊。
　　几次斗争下来，明哲已经总结出经验教训。
　　在群里公开问，他们受到影响，怎么问都是全体自杀。
　　私聊一圈，只有4个人现在还惦记自杀。但也跟小何一样，想死不敢死。
　　明哲曾经下定决心自杀，他站在窗外时，没感觉到恐惧，只想快点解脱。
　　他感觉这四个人和当时的他，有本质的区别。
　　明哲戳戳万能的小超人，问出心中的疑惑。
　　楚时辞还在飞快地敲键盘，“想死不敢死？那他就还有救。恐惧来源于自我保护机制，害怕就说明大脑没有放弃求生，本能还在劝他活下去。来个人帮帮他，把他从绝望中捞出来，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自杀的人。”
　　他顿了顿，回头警惕地道：“小哲，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哪里难受记得跟我说，再让我看见你在窗沿上乱晃，五花大绑也要把你弄下来。”
　　明哲撑着下巴，依赖地看着他的小超人。
　　他觉得他很幸运，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小超人把他捞出来了。
　　确定男主情绪稳定，没有自杀倾向。
　　楚时辞长松口气，继续跟群里的人演戏。
　　他在等人加他，但不知道这些变态是有别的打算，还是心思缜密特别沉得住气。
　　楚时辞那边画风太诡异，明哲加入不进去。
　　他开始跟有自杀倾向的四个小群友谈话。
　　加了两次点，花费七块五的巨款，他疼到心都在滴血。
　　‘公主的水晶城堡’里，陆陆续续又有三个新人进群，也受到了热烈欢迎。
　　楚时辞私聊三个新人，发现一个挺奇怪的事。
　　他是快乐男孩介绍进来的，但后来的几个新人不是。
　　拉她们进群的，是三个不同的人。这些人楚时辞之前都没听说过，不在明哲的社交范围内。
　　楚时辞把橡皮泥鼠标一摔。
　　好家伙，他妈的是个犯罪集团。


第45章 第二个世界10
　　明哲不知道小超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网费用完后，他带着楚时辞回家。
　　奶奶已经做好饭，两素一荤，手艺一般。
　　明哲比同龄人要瘦小，她心疼孙子，连着给他盛了两碗饭。
　　她问明哲白天去哪玩了，明哲红着脸，说是去上补课班。
　　明哲不怎么会说谎，只说了一句就低下头。
　　但奶奶完全没看出异常，只当是小孩内向不爱说话。
　　楚时辞躺在餐桌上，侧头看着这一幕。
　　这个年代，农村出来的老一辈人，防备心理没有那么强。
　　他们从小就在村里乱跑，经常一玩一整天，大人也不管。
　　轮到他们带小孩时，管得也不会严。
　　楚时辞在想，如果女孩被诱骗出去，白天离开几个小时。
　　是不是只要当天回家，不露出明显破绽，家里人就不会怀疑。
　　自从猜到网络中可能存在一个诱骗未成年人的犯罪集团后，楚时辞心情就很差。
　　这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在黑网吧里他第一次接触黄色颜料，他上网玩跑车，有几个人公然看片，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看。
　　那时他又小又怂，吓得直接溜了。
　　现在想想，还好他跑得快，没傻呵呵地凑过去。
　　明哲吃得很撑，连肚子都鼓了起来。
　　奶奶一边叫着‘孙孙吃饭长大个’，一边往他碗里放肉。
　　明哲抓起小超人，逃回自己的房间。
　　他摸摸肚子，在屋里遛弯。
　　小超人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看上去十分萎靡。
　　明哲戳戳他，“哥哥？”
　　楚时辞翻了个身，“没事，我在想怎么把那帮畜生送进局子里。”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来，是群里一个小孩打过来的。
　　群里有四个人还惦记着自杀，下午明哲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让他们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说给他听。
　　估计是受了太多委屈，好不容易有了发泄渠道。
　　明哲刚说了一个‘我在’，女孩就开始哭诉。
　　边哭边说，一直聊了两个多小时，她才平复下情绪。
　　握着挂断的电话，明哲揉揉眉心。
　　他还没缓过神，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明哲吐出一口气，再次充当另一个人的树洞。
　　他接第一个电话时，楚时辞在‘公主的水晶城堡’装傻充愣。
　　用最天真无邪的口吻，各种撩骚，浪到飞起。
　　晚上十点，奶奶敲门催促明哲睡觉。
　　楚时辞伸了个懒腰，切出群聊。
　　今天的鱼饵洒得足够多了，再到处蹦，容易被人看出异常，明天继续。
　　他叫了一声明哲，却没有得到回应。
　　楚时辞疑惑地看去，明哲握着早已挂断的手机，紧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他担忧地飞过去，“小哲，你不舒服？”
　　明哲摇头又点头，“有些累。”
　　几个小时内，他连着做了四个人的树洞。太过负面情绪顺着话筒传过来，让他感觉呼吸困难。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的群友。
　　估计是到了晚上，情感再次爆发。
　　楚时辞示意明哲先去睡觉，自己抱着电话飞去厕所。
　　卧室的门再次关上，明哲躺在床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发怒时，小超人的声音永远是带着一丝笑意。干净清亮，像是温柔可靠的邻家哥哥。
　　也不知道是房间隔音好，还是楚时辞说话声音小，明哲只能隐隐听到几个字。
　　他贴着墙，听着那含糊不清的声音，慢慢睡去。
　　………
　　等终于安抚好对面的小姑娘，已经到了十一点半。
　　楚时辞把手机调成静音，打着哈欠飞回卧室。
　　他也怕自己听多了诉苦，会心情压抑。
　　所以刚刚他一边嗯嗯啊啊地安慰，一边帮系统加工光环。
　　一心二用，效果拔群。
　　既给小姑娘提供倾诉渠道，又从系统手里小赚一笔。
　　系统刚做完一批圣诞鹿帽子，立刻接了一批万人迷光环，还是急单。
　　每天做梦，都是头顶光环的鹿在它脑子里转圈。
　　楚时辞掰弯光环，‘你这么急着赚钱做什么。’
　　系统双眼发直，【趁着年轻多干点，攒钱买几套房，以后做个包租公。】
　　楚时辞觉得有点道理。
　　正在犹豫要不要也开户存点钱，他的袖珍笔记本忽然响起来。
　　【是小花花呀请求加你为好友。】
　　申请通过，一条私聊弹出来。
　　是小花花呀：【你好。】
　　超人小公主：【姐姐好。】
　　对面发了个表情包，然后就安静下来。
　　楚时辞边等消息，边去浏览新好友的空间。
　　小花花的资料上，显示她是个十二岁的女生。
　　她的空间有大量访客，每条动态点赞量和评论都很多。
　　大致看完，楚时辞激动地搓搓手。
　　可以肯定小花花也是大人，她立的人设和快乐男孩他们完全不同。
　　家庭条件很差，父母重男轻女，只疼弟弟不疼她。她吃不好穿不好，在学校被人笑话，叫她小泥巴。
　　生活给她重压，但她积极乐观坚强独立。
　　在网上找兼职做零工，靠自己的努力收获人生中第一桶金。她买了最新款可以拍照的滑盖手机，甚至有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直对她漠不关心的爸妈，夸她是个小天才。同学们也不嘲笑她了，一直暗恋的校草对她表白。
　　她靠着兼职，获得亲情、友情和爱情。
　　空间里有她晒的生日照片，一家人围在桌前，中间摆了三层生日蛋糕，充满了公主粉色梦幻的气息。
　　也有她的自拍照，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拿着最流行的奶茶，笑得十分灿烂。
　　每条动态下面，都有几十条评论。
　　【#谢谢花花姐介绍的兼职，不满十六岁不能打工真得太苦了。还好有你，我也赚到手机啦！#】
　　【#原来钱真的能买来亲情，我拿出工资后，爸爸妈妈变得好爱我。#】
　　【#偷偷把笔记本带到班里，他们都抢着玩。嘻嘻，我才不给，让他们之前笑话我。#】
　　如果说快乐男孩的人设，像是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完美优秀，是女孩们暗恋却不敢表白的男神。
　　那小花花的人设，就是丑小鸭变白天鹅。
　　现在是零几年，拍照滑盖手机、笔记本电脑、奶茶，这些东西普通家庭都见不到。
　　在小孩眼里，是奢侈品，是炫耀的资本。
　　生前楚时辞混社会，总是打架斗殴，是警局常客。
　　同一牢房的诈骗犯，经常吹嘘他们的骗术多么高明，楚时辞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这个年代网络尚未普及，还没有那么多时髦的诈骗手段。
　　但小花花的空间和她立的人设，很像是杀鸟盘的雏形。
　　监狱里人才特别多，楚时辞是牢里出来的高材生，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在看完小花花空间后，他脑海中零散的线索瞬间连起来。
　　正在掰光环的系统，发现它的宿主在狂笑。
　　它往后缩缩，【你疯了？离我远点，可别咬到我。】
　　楚时辞搓搓手，‘统哥，我悟了。他们的骗术相当新颖，但我掌握了未来科技，快！夸我！’
　　【艹，你正常点，我害怕！】
　　…………
　　这个犯罪集团用的套路，骗大人都绰绰有余，更别提是小孩。
　　楚时辞在电脑建了个文档，大致将自己的猜想写上。
　　三年前贴吧和聊天软件刚刚兴起，网民人数十分有限。由于时代限制，可供宣传的渠道只有贴吧。
　　蓝蓝2003年5月建群，这期间群内基本没有新人加入。在9月份，她去贴吧宣群时，身边有了一个管理员2号‘我继续孤独’
　　蓝蓝这种生活不如意，只能在网上寻找同伴的小孩，如果想要扩充群成员，去贴吧宣群是唯一的途径。
　　她建群的目的，是找和她一样的人。在宣群的时候，会写上些基本条件。
　　像年龄限制、性别限制、需要经历过什么事，才能进入群聊。
　　这在筛选群成员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犯罪集团根本不需要大海捞针，从网络海洋里寻找出目标人物聚集地。
　　他们只需要在贴吧里蹲着，看见这类宣群信息，就伪装身份加入进去。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确定群内大致是真的小孩后，再将集团里其他人垃入群。
　　他们是大人，手机随时可以上网。可以24小时在群里挂着，注定是群内最活跃的人员。
　　三四个人同时进入一个小群，开始立各自的人设。
　　大致是男神大哥哥、同病相怜大姐姐、或者其他能获得小孩信任喜爱的身份。
　　相互合作，边哄骗现有的群成员，边去外面拉暂时没进群的猎物。
　　在群内潜入一段时间，筛查出合适的作案目标。将过于早熟，不好下手的人筛查出去。
　　比如明哲这类人。
　　他在群内地位一直很尴尬，这和他不常上线有一定关系。
　　但主要原因还是常驻成员，快乐男孩和兔子在里面搅混水，把他推到矛盾对立面。
　　这些警惕心高的孩子，多半会被排挤到自动退群。
　　像明哲这种脾气倔又不好骗的，可能会被踢出群聊。
　　按照明哲的说法，他曾经差点被移出去。是蓝蓝群主觉得他聪明能干，把他保了下来。
　　等群里只剩天真傻小孩后，可怜大姐姐接触选中目标，由男神哥哥将她们拉近一个群里。
　　这时候就可以开始养猪了。
　　让这些原本对性骚扰很抵触的小孩，被群内气氛潜移默化地影响。
　　哄骗她们多次公开详细描述骚扰经过，一点点扭曲她们的思想，再从中选取做好下手的人。
　　挑选好合适的猎物，开始杀鸟盘。
　　小花花这类潜伏在群里的捕鸟人，会先加目标好友。
　　他们的目标，是缺少亲情、物质水平偏低、在学校遭遇霸凌、在生活中被骚扰的人群。
　　小花花空间里的每一条动态，对这类小孩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只要做兼职赚到钱，就能获得父母的爱，摆脱霸凌，过上好日子。
　　按照楚时辞的想法，小花花不会一开始就联系猎物。
　　她会给出一周或者半个月的思考时间，等小孩逛完空间，被她口中的美好生活洗脑。
　　胆子大的会主动联系她做兼职，至于内向腼腆的，到时候她主动联系几次，肯定也能上钩。
　　最开始兼职不会太难，打字或者发图片，是孩子课余时间也能做的工作。这些给的钱不会多，三块五块糊弄糊弄。
　　之后再渐渐走歪。
　　比如在全是男人的群里，公开说自己的悲惨遭遇；暴露自己的家庭地址和隐私信息；条件稍微好点，手机能拍照的孩子，就让她们不穿衣服拍半身照片。
　　小孩没有收入来源，又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
　　给个四五十，对他们来说就是天价。本来就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猎物，基本不会抵住诱惑。
　　等他们做了一段时间兼职，把该走的流程走完，脑子洗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网。
　　现在没有网络转账渠道，聊天软件压根没有发红包的功能。
　　小花花只需要在网上给孩子画个大饼，每天发个数字，说他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到了提现金额，再以网络没办法转账为借口，提出线下提款。
　　这时候孩子的身份背景，大人工作时间，学校家庭住址，已经被摸得透透的。
　　为了拿到辛苦赚到的钱，他们会按照小花花的要求，在约好的时间找借口出门，和‘给钱’的人单独见面。
　　机灵点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的，想跑也跑不了，捂住嘴直接抱走。
　　本来年纪就不大，家里人也不关心她。连个靠山都没有，被恐吓威胁一阵就老实了。
　　脑子笨的，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只要恐吓利诱到位，身上不留明显伤痕，把孩子放回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大人只会觉得孩子去书店看了几个小时书，或者去找小伙伴玩了一会。
　　在现实生活中受挫，她们下意识回到网上的避风港。
　　再被潜伏在群里的人私聊安慰，各种劝诫，彻底断了她们跟大人提这件事的念头。
　　废了这么大劲，他们不会简简单单放弃到手的猎物。
　　可能是全程拍照录像，也可能是以父母生命安全做威胁，一旦事情暴露就杀全家。
　　这样已经入网的鸟，还可以反复利用，给他们带来长久利润。
　　他们有好几个群，群内有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也不需要费力去外地做事，那么多猎物里，多半能扒拉出一个同城。
　　记录到这里，楚时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哲曾经收到过骚扰短信，对方称掌握了他不穿衣服的照片。
　　楚时辞在想，那条会不会不是群发骚扰短信。
　　是猎物太多，发短信的人不小心错发了。
　　他原本是打算发给某个女孩，想要用这个威胁她出来。
　　但明哲误以为是群发垃圾短信，回复起来也特别横。那边意识到发送失误，立刻消声遗迹。
　　楚时辞手指顿了顿。
　　他发现一件事。
　　这个犯罪集团很高明，无论猜测是否正确，他不亲自经历，都掌握不住证据。
　　多个群之间来回切换，上百个人共同完成工作。总有隐藏在暗处，取得了信任还全程没有暴露的。
　　但凡哪个孩子想要跟最亲密的网友问问主意，都会落入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目标年龄定得很保守，最大不超过十四岁，再层层筛选出最单纯好骗的一批。
　　哪怕这批人潜能爆发想到报警，估计在警察面前连话都说不明白。
　　就算让警察起了疑心也没事，只要他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不会耗费太多警力深入挖掘。
　　不联合网警不跨省调查，就不会真正挖出藏在下面的犯罪团伙。
　　顶多抓了些表面实施犯罪的杂鱼，等风头过去，又可以继续出来作案。
　　这个时代网络刚刚兴起，监管还不严格。
　　大人早起贪黑工作养家，文化水平普遍偏低。更不懂什么是儿童心理健康，什么性教育。
　　在普通人还在网上玩小游戏时，犯罪分子就发现了这片肥沃的土地。
　　他们扎根其中迅速发展，一步步试探，最终将目标瞄准缺乏保护的幼崽。
　　楚时辞心都凉透了。
　　用这种足以对付成年人的手段，对付一群十来岁的小孩。
　　这个世界的罪犯，比他生前遇到的那些人，更加泯灭人性。
　　楚时辞在政府官网上找了一阵，将文档加工整理好，发给市公安局的邮箱。
　　他目前处在审核期，还没开始兼职，也拿不出什么证据。
　　之所以能通过现有的零星线索，大致推测出犯罪集团的诱骗程序，是因为他来自网络信息发达，各种骗术多如牛毛的世界。
　　又在监狱进修过，掌握了跨时代的理论知识，属实是专业对口。
　　他打算继续扮演傻小孩，争取早日变成‘猎物’，可那需要时间。
　　希望小世界里的警察看见邮件后，能重视起这件事。
　　邮箱不是匿名，对方能回复。
　　电脑是橡皮泥捏的，网是蹭系统的，这里的人查不到他的位置。
　　其实楚时辞没想通一点。
　　快乐男孩为什么要鼓动群成员自杀，是想借着蓝蓝的死，逼死明哲这个隐患。
　　还是假意起哄自杀，暗中进行其他的计划。
　　………
　　第二天一早，明哲准时起床。
　　在书桌上找到通宵玩电脑，累成一滩软泥的小超人。
　　明哲看了眼橡皮泥电脑，“哥，昨晚在忙什么。”
　　楚时辞软着身子，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在群里乱晃。”
　　明哲抿抿唇，秀气的眉头微蹙，“你有事瞒我，昨天我跟他们说话时，你就不对劲。”
　　他晃晃手腕，橡皮泥小人耷拉着脑袋装死。
　　“你发现什么线索，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往日有问必答的小超人，现在打着哈哈试图萌混过关。
　　明哲冷哼一声，将小泥人放进校服口袋里。
　　孩子还小，楚时辞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把诱骗儿童版杀猪盘和杀鸟盘给他讲一遍？
　　还是告诉他有上百号罪犯，组团对未成年人下手？
　　相处这么久，楚时辞也看出来了。
　　明哲和苏哲彦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主意贼多，脾气还倔。
　　他彦哥被帝国反复蹂躏，依旧对帝国爱得深沉。
　　小明哲天天被骂，还咬牙死活不肯松口。就因为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凭一己之力，保护他的小群。
　　万一他知道事情真相后，吵着闹着要以身做饵，主动往陷阱里跳。
　　到时候但凡出点纰漏，明哲就完了。
　　真要到了不得不出一个人钓鱼的地步，楚时辞就捏个大型人形手办，再让系统把他转移到手办里。
　　他跟着系统做了四十年的手工，手办捏得贼溜。
　　就是不能近看，不然就是灵异事件。
　　今天一整天，明哲都静不下心听讲。
　　小超人在来的路上补了一会觉，刚放进书桌堂，就开始敲电脑。
　　不用放大镜，明哲看不见电脑上的小字。
　　明哲的活力值忽上忽下，楚时辞看得心惊肉跳。
　　课间休息时，明哲四下看看，俯身低语：“你知道真相了。”
　　楚时辞一愣，“你瞎说。”
　　明哲眯起眼睛，“你一定知道了，而且事情很严重。昨天之前，你从没有通宵用电脑。”
　　“我发现一款游戏，连夜升……”
　　“说谎。”
　　“小超人也有娱乐时间，这是我的小隐私。”
　　明哲视线落到橡皮泥电脑上，“不止三个人。”
　　楚时辞下意识捂住屏幕，“你说什么？”
　　明哲声音比平时更冷，“从进入那个大群后，你就有事瞒我。那个群里还有坏人，数量选超出你的想象。没进大群时，你愿意告诉我群里有三个大人，跟我一起分析。进群后，你发现事态失控，再也不告诉我任何事。”
　　“你想保护我，怕我知道，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我12岁，能做的事情有限。无非就是报警或者跳入对方陷阱。报警你不会拦着，只剩下一个选择。我没有钱，不会被骗钱。也不会有人专门过来杀我。排除财产和生命安全，能让你这么紧张的，就只剩下一个。”
　　明哲点了点楚时辞的脑袋，“那个人群里有恋童癖，你怕我主动去接触恋童癖。”
　　楚时辞：……
　　他把笔记本藏在身后，‘统哥，他开挂。’
　　系统放下光环，【你上学班级排第几。】
　　‘倒数。’
　　【他省级竞赛年年第一，歇歇吧你。】
　　明哲正在观察小超人的表情，一只胖手忽然伸进来，将楚时辞抓住。
　　之前和明哲打过一架的男生，举着楚时辞大声嚷嚷：“明哲脑子有病！他跟橡皮泥说话，他是疯子！老师，他是疯子！”
　　明哲一愣，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抢过楚时辞，揪住男生的衣领，用稚嫩的声音，冰冷冷地威胁：“别用你的脏手，动我的东西。”
　　老师很快赶来，将两人分开。
　　明哲在讲台上和男生一起挨训时，楚时辞缩在书桌里，大群疯狂聊骚。
　　他撩的正起劲，邮箱里多出一条邮件，是市公安局的回复。
　　【你是谁，什么身份。文件的内容是从哪里知道的，是捏造虚构还是事实。有无出现受害者，能否提供相关证据。我们郑重警告你，如有弄虚作假，就是滋扰公安机关工作秩序，要依法处理。】
　　楚时辞眼前一亮。
　　来了来了，他从局子里搬来救兵了！


第46章 第二个世界11
　　z市是一座中小型城市，治安良好，社会稳定。
　　近十年来，发生的最大一起凶杀案，就是出租车司机奸杀男学生。
　　现在网络尚未普及，市公安局虽然制作了官网，但很少有人给他们发邮件。
　　普通百姓报警时，还是更喜欢直接打电话。
　　这是市公安局第一次收到文件形式的邮件，内容很长但条理清晰。
　　大致可以总结成，‘网上有个百人以上犯罪集团，利用网络诱骗未成年女生，实施性侵犯、威胁人身安全。受害人年龄在14岁以下，犯罪团伙潜伏三年以上，受害人数未知，可能已达数百人。’
　　z市警方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
　　负责处理邮件的警员没办法判断真伪。
　　里面还提到两种诈骗手法，一个杀猪盘一个杀鸟盘。
　　他听都没听过。
　　z市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报警信息，是报假警。警力有限，不能随便收到消息就出警。
　　文件上提到的事情，调查起来十分困难，刑警大队和网络科都要抽调过去。还要跨省调查，是项大工程。
　　首先要确定邮件真伪，再决定是否抽调警力。
　　不然白跑一趟事小，万一再出其他案子，警力不足导致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出现人身安全，那问题就严重了。
　　起码现任局长难辞其咎。
　　网络科去查，查不出那人的地址和身份信息。
　　警员向上级汇报后，决定用最简洁的办法，进行一步排查。
　　恐吓的信息已经发出去，只等着对面的回应。
　　他们只针对报假警的人，对方如果是真的知情人，就不会因此退步。
　　犯罪过程描述的如此详尽，不是一直追踪调查的独行侠，就是犯罪团伙内部反水人员。
　　这两种都是狠角色，不会被邮件吓跑。
　　几分钟后，一条邮件发送过来。
　　【事情属实，现实只会比我描述的更恶劣。我不知道受害人都有谁，手上也没有直接性证据。他们藏在网络里，而我只是一个人。加我详谈，我给你们介绍几个群。】
　　没有证据，没有受害人名单，说明对方提供的内容全凭猜测。
　　不愿意提供真实信息，把事情说的那么严重。之前从没有过类似的案例，邮件可信度很低，越看越像报假警。
　　经过讨论后，李局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要是真的出了事，那他知而不管，也难辞其咎，
　　他从刑警队要来一个人，跟邮件发送人接头。
　　通过手机交流也不会耗费太多精力，他能一边干别的工作，一边跟对面周旋。
　　争取在三天内，确定邮件内容的真伪。
　　………
　　在原本的世界里，楚时辞和警察很熟。
　　小时候每当被家暴，他就离家出走，在路边找个地方睡觉。
　　有路过的好心人，会把他交给警察。
　　长大后每当混混们街头打架斗殴，他都是最浪最狠的那个，一头小黄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有路过的好心人，会把他交给警察。
　　附近那一片的一些老警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都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也经常批评教育他家长，来来回回罚过几次钱。
　　但家暴这种事没那么好管，再加上楚时辞从小脾气就冲。
　　没有遇到危险求助警察的意识，挨打也不说，就死挺着。
　　在外地混出点名堂，中秋佳节‘衣锦还乡’。楚时辞拎着棍子，把家暴过他的人一顿揍。
　　他还给管理那片辖区的老警察们带了自制月饼，只不过人家没收。
　　因为生前经常和警察见面，面对这个世界的警察时，他也倍感亲切。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一个小刑警加了他。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楚时辞很激动。
　　拉来一个，就等于拉来一群。
　　小刑警顶着官方账号，头像是卡通警察，网名也是刑警大队。
　　无论是空间还是资料，里里外外写满了‘严肃’两个字。
　　z市刑警大队3：【同志你好。】
　　楚时辞咂咂嘴。
　　让他弄个伪装，换成可怜小女孩的账号，不然进不去群。
　　对面很快发来新的好友申请。
　　【甜心小猫猫请求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粉红色卡通猫，资料写的是11岁。
　　楚时辞没有立刻通过，他先去逛了一遍对方的空间。
　　【#最喜欢吃草莓糕糕了！好甜，猫猫还要吃！#】
　　【#叔叔手脚不老实，最讨厌了！哼，臭叔叔。#】
　　【#学校里的男生总是欺负我，我要用仙女棒把他们变成猪。#】
　　楚时辞打了个哆嗦。
　　他害怕，他不敢加。
　　可能是半天没有通过，原本的官方账号又发来一条消息。
　　z市刑警大队3：【同志你好，甜心小猫猫是我。】
　　市公安局的官方邮箱也发来一条消息，帮忙作证。
　　【同志你好，甜心小猫猫是我们派去的队员。】
　　楚时辞：……
　　艹，害怕。
　　与此同时，市局内一个一米八多的大汉，正在浏览器上搜索，【#女孩子怎么说话才可爱。#】
　　…………
　　因为和同学打架，明哲被老师教育一顿，还请了家长。
　　直到晚上九点多，他才和奶奶一起回了家。
　　奶奶问他为什么打架。
　　明哲下意识默默书包，声音冷淡道：“他们碰我东西。”
　　慈祥的老人没有生气，还说他打得好，男人就该硬气点。
　　明哲抿唇，对她露出一抹浅笑。
　　回到卧室后，明哲将楚时辞拿出来。
　　小泥人抱着橡皮泥电脑，飞快地打着字，还时不时打个哆嗦。
　　明哲拿着放大镜，凑上去看了看。
　　楚时辞正在跟人聊天。
　　超人小公主：【同志，进小群了吗？】
　　甜心小猫猫：【嗯，进大群了。和你不一样，是另外一个群，名称是‘小仙女的后花园’。我大致看过，跟你描述的群特征基本吻合。】
　　超人小公主：【一天都不到？我花了好几天才进去。】
　　甜心小猫猫：【超人同志，你切入点不对。】
　　楚时辞发了一个问号。
　　甜心小猫猫：【你给我的聊天记录我看过了，回答问题太过谨慎。按照你的说法，对面的犯罪团伙实施儿童性犯罪，目标是14岁以下儿童，那你不能代入大人的思想。孩子太小，羞耻心还没建立起来，对方提到性器官时，你跟着附和或者装傻就好，不用表现出害羞，怀疑等情绪。】
　　没过一会，他也通过复制粘贴，发来一段聊天记录。
　　看清上面的内容，楚时辞战术后仰。
　　好家伙，车都开到他脸上了。
　　甜心小猫猫：【我的设定是，父亲在工地意外去世，家里获得一笔赔偿。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从农村来到城市。因为说话有严重方言口音，被同学嘲笑。学习差，老师不待见我。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每晚九点回家，我自己做饭吃。今年年初，母亲给我买了一台手机。她不会上网，我也是刚刚接触网络。手机是我炫耀的资本，我有很强的表现欲。】
　　甜心小猫猫：【人际圈极度贫乏，性教育严重缺失，存在心理问题。环境变化让我不安，被孤立忽视让我更加渴望得到认可和夸赞。即使是扭曲的关注，也会让我满足。我不会对性骚扰产生抵触情绪，更不会在受到性侵害后求助。在我病态的认知里，没有侵犯两个字，只要能获得别人关注，我可以做任何事。对我实施犯罪，零风险高收益，是最合适的猎物。】
　　楚时辞咂咂嘴，重新将小猫猫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
　　语气可爱天真，透着不谙世事和小女孩的活泼。
　　但说出的话却都是敏感字眼。
　　聊天对象教的那些污秽词语，小猫猫会直接拿来用。他每用一次，对面就夸他聪明，他用得越来越起劲。
　　很符合他的人设，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敢说。
　　可惜对面不知道屏幕另一端，不是单纯愚蠢傻小孩，而是一堆穿着警服的壮大汉。
　　楚时辞摇摇头，他果然还是太保守了。
　　身后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他回头看去，明哲放下放大镜，脸红到滴血。
　　楚时辞捂住屏幕，“看懂了？害羞了？”
　　明哲紧抿着唇，别开头继续写作业。
　　楚时辞盘腿坐在桌上，撑着下巴看他。
　　难怪明哲在群里待了那么久，都没人相中他，还变着法地想把他踢出去。
　　别提被洗脑了，但凡有人敢在明哲面前，说半点污言秽语，他当场骂人、举报、删好友。
　　一套组合拳，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明哲知道楚时辞在看他，他不敢回头。
　　刚刚偷看屏幕，被上面的聊天记录震惊到了，他还没有缓过神。
　　等心情平复下来，明哲轻声问道：“小猫猫，是谁？”
　　楚时辞敲击着键盘，想着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说了实话。
　　“我大致猜出对面的流程后，给市局投了邮件，算是报警了。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警方不信任我，决定派个人出来，确定文件内容真实性。小猫猫就是他们派来的，是个刑警。”
　　明哲微微转头，“刑警？”
　　“可牛了，我是反复撩骚‘毛遂自荐’，一步步通过罪犯审核。人家是直接立人设，让罪犯主动过来捡他。加群几小时，跳过审核步骤，直接进入大群进行二次筛查。”
　　明哲沉默许久，“看来确实出现受害者了。”
　　楚时辞一愣。
　　明哲的睫毛缓缓扇动。
　　“对面既然是个潜藏许久不被发现的犯罪集团，就说明他们做事很谨慎。在筛选猎物上，已经达到精益求精的地步。我想了一下午，如果真的是长期犯罪，那他们应该有一套自己的经验。”
　　他放下笔，垂眸看向小泥人，“我感觉这大概就和学习不同科目，是一个道理。把目标进行分类，不同的猎物拉进不同的群，采用特定的应对手段。因为你们设定不同，你和小猫猫进了两个群聊。既然有专门应对小猫猫的群，那他们一定也接触过和他类似的人。”
　　楚时辞张张嘴，震惊地看向他。
　　系统戳了他一下，【傻了？】
　　‘我举报，有人开挂。’
　　【爽文男主可以是战力天花板，校园文男主怎么不能有高智商。你偏心你男人，这是双标。我就不一样，我喜欢我家明哲。崽崽勇敢飞，爸爸永相随！】
　　可能是觉得这件事不适合他插手，明哲不再多说什么，开始闷头写作业。
　　他神色平静，但下笔力度格外得重。纸页被他划穿，黑色墨迹印在下面。
　　室内很安静，书写声分外明显，其中似乎还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愤怒。
　　事实或许正如明哲所说。
　　楚时辞摸摸他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直跟他聊天的小刑警，忽然发来一条消息，【超人同志，方便说话么。】
　　超人小公主：【方便方便。】
　　甜心小猫猫：【他们把我拉进另外一个群，之前的几个群已经把我踢出去。这个群成员资料全是男性，他们给我洗脑，试图要我产生慕男心理和性崇拜。我正积极配合他们工作，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背后确实存在犯罪集团，但没有达到刑事案件的程度，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市局在调查近几年性侵案是否和网络诱骗有关联。最迟明天下午，我会给出回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不法分子做斗争的精神值得表扬，但要优先保证自己生命安全。】
　　楚时辞热泪盈眶，这是第一次有警察夸他。
　　他当初唱铁窗泪的时候，那些警察按着他的胳膊，要他老实点。
　　他在犹豫，一会回复要表现得矜持一点，还是熟络一些。
　　小猫猫又发了几条新动态。
　　【#好激动好激动，好兴奋！猫猫交到好朋友啦！是好好厉害的哥哥，耶耶耶！！！#】
　　楚时辞：……
　　不知道是他见识太短，还是这个小世界里的警察比较特别。
　　一想到这条动态是一群彪形大汉研究出来的，他就害怕。
　　…………
　　明哲揣着心事，睡觉也睡不舒服。
　　早上起来，神色有些萎靡。
　　小超人在泥巴床里睡得正香，看得出跟警察取得联系后，他彻底安心下来。
　　明哲对警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遇到困难会想到报警，也是因为电视上经常能见到警方宣传广告。
　　明哲第一次想到报警，是蓝蓝的事情。
　　他担心蓝蓝遇到危险，想到电视上的广告，于是让她报警自救。
　　结果蓝蓝死了，群里人都说是报警惹得祸。
　　明哲很内疚，但脑子依旧清醒。
　　他理清了顺序，觉得问题不是出在报警上。
　　是那些人做的事还不算触犯法律，顶多是批评教育。
　　法律是保护伞，也是束缚。那是一条明确的界限，很多时候不是警察不管，是有人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最后钻进法律漏洞，开始肆意妄为。
　　从家里到学校，要做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
　　明哲脑袋靠着窗户，手上轻抚着楚时辞。
　　衣服破了可以有布料补上，墙上有洞可以重新糊上，那法律上的洞能不能补？
　　他还小，不懂那么多。
　　但他对朋友的死，感到愤怒。她本可以活下去，或许只要把洞补上，她们就能活下去。
　　楚时辞一觉起来，地点已经从家里的泥巴床，变成学校的小书桌。
　　现在是课间时间，班级里十分吵闹。
　　明哲趴在桌上小憩，几个女生在旁边偷看他。
　　楚时辞身边还放着一封情书和巧克力，估计是哪个暗恋明哲的女生送的。
　　明哲连看都没看，选择性无视。
　　楚时辞摸摸精心准备的情书。
　　没用的，没碰到女主之前，男主眼里只有学习。
　　中午午休时，明哲的手机震了震。
　　省三院心理医生陈医生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还会不会出现自杀倾向？我本来是打算下周六到z市见你，但z市学术交流会延后了。我下个月6号会去，方便出来见一面？你的情况很严重，我想给你面谈。】
　　明哲正在午睡，楚时辞没有打扰他。
　　他打开笔记本登陆聊天软件，发现小刑警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甜心小猫猫：【他们开始给我介绍兼职，但和你说的不同，是让我做他们的小狗狗。目前还没有人约我出去，不过情况和邮件内容基本吻合。可以确定网络上，确实存在诱骗未成年人的犯罪团伙。】
　　甜心小猫猫：【重案组已经开始调查，请不要声张。再次感谢你提供的重要情报，为社会安全做出贡献。如果遭遇不法分子报复，立刻向警方求助。】
　　楚时辞抹抹眼泪。
　　他这个监狱常客终于翻身。
　　妈妈，他出息了，有警察夸他了。
　　就在上午十点，小猫猫发了一条动态。
　　【#好想吃蛋糕，妈妈都不给我买。想吃草莓蛋糕嘛，猫猫难过，嘤。#】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跟人格分裂似的。
　　……
　　再发过那两条消息后，小刑警当晚把他删了。
　　没一会又加回来，变相清空聊天记录。
　　楚时辞每天偷窥他空间，看大老爷们顶着粉嫩头像，各种撒娇卖萌。
　　下面还多出一些评论和点赞，不知道是从哪划拉来的小朋友。
　　警察不可以钓鱼执法，他们也没有钓鱼。
　　小猫猫只是过来确认是否真的存在犯罪集团，现在是在迷惑视线。
　　距离最后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无论是网上，还是电视里，都看不见相关新闻。
　　‘公主的水晶城堡’还和往常一样热闹，十分活跃，没有半点异样。
　　刚开始楚时辞还安安心心地等着，眼下一点风声都没有，他有些担心。
　　是这个世界的警察怕打草惊蛇，藏得太严实。还是只抓了点杂鱼，就收队回家了。
　　周五放学后，明哲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一盒新的橡皮泥。
　　回到家，他把楚时辞放到书桌上，揪掉他的脑袋。
　　突然脑袋搬家，楚时辞茫然地眨眨眼睛，“怎么了？”
　　明哲把人体解剖图放在桌上，对着上面的图案，开始给楚时辞捏内脏器官。
　　他一直忙到后半夜，除了血管，全都捏了一遍。
　　楚时辞圆溜溜的脑袋上，也多出了能开合的嘴和牙齿舌头。
　　明哲将他重新组装好，揉揉酸涩的眼睛，声音依旧冷淡：“以后你可以吃东西了。”
　　他递过去一颗软糖，“试试。”
　　楚时辞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吃到糖了！
　　看着抱着软糖啃的小泥人，明哲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小超人救过他的命，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年纪小，不能和小超人一起面对危险。捏个身体，是他唯一能做的。
　　明哲想快点长大。
　　等他变成大人，就可以站在哥哥身边。
　　楚时辞磕糖啃得正起劲，明哲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顺着话筒传过来。
　　“明哲，我是陈医生。明天上午我到z市，你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你出来见一面。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聊天了，我很担心你。”
　　楚时辞眯起眼睛，飞过去偷听。
　　明哲抿抿唇，轻声道：“我已经好了。”
　　“我理解，你担心我是坏人。我们可以选在公共场所见面，地点你定。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帮你。”
　　小泥人抱着糖，在他眼前乱飞。
　　明哲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许久开口道：“好，谢谢医生。”
　　…………
　　楚时辞发现明哲变坏了，蔫坏蔫坏。
　　他一早去市局附近踩点，选了距离市局不到一千米的咖啡店。
　　这里临主干道，警车出入都会经过这里，不时还有警察来买东西。
　　下午三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咖啡店。
　　他样貌平平无奇，穿着纽扣衬衫，头顶有些秃。
　　男人四处看看，直奔明哲的座位走来。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明哲伸出手：“你好明哲，我是r省三院的心理医生，我姓陈。”
　　明哲犹豫一瞬，才伸出手。
　　陈医生推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个表格，“最近我们也不常聊天，我没办法判断你的心理情况。这是心理测试表，你凭第一感觉填一下。”
　　明哲在桌上放了一个鸭舌帽，楚时辞就藏在帽子后面。
　　他接过表格：“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不是来z市作交流，顺便来看看你。”
　　几辆警车呼啸而过，陈医生的声音被盖住一瞬，变得模糊不清。
　　明哲下意识回头看去，透过车窗能看见每辆警车里都塞着嫌疑人。
　　这附近的人经常看见警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正在大群闲逛的楚时辞，再次收到甜心小猫猫的私聊。
　　【端了，抓住大鱼了。同志你要不要锦旗？领导说会给奖金，你要领吗？】
　　楚时辞抹抹眼泪。
　　之前都是警察罚他款，这是第一次有警察说要给他钱。
　　妈妈在天国还好吗，你儿子出息了。


第47章 第二个世界12
　　楚时辞也想收奖金，听小猫猫说，至少有十万。
　　十万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但他不是人，没办法出面领钱。
　　他含泪拒绝，称自己做好事不留名。
　　小猫猫当真了，夸了他半天。
　　‘公主的水晶城堡’内，群主、管理员和大半群成员集体下线。里面有个警察头像的人，正在跟小孩们上思想教育课。
　　跟楚时辞聊完天，小猫猫又发了一条新动态。
　　【#今天和叔叔们出去捞鱼玩，好开心。抓到好多鱼，猫猫最喜欢抓鱼鱼啦！#】
　　没过一会，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楚时辞想了想，发去一条私聊，【发动态挨骂了？】
　　甜心小猫猫：【唉。】
　　估计是上班时间不能摸鱼，小猫猫头像黯淡下去。
　　楚时辞在‘公主的水晶城堡’里听普法教育课时，明哲正在认真填表格。
　　陈医生样貌普通，穿着朴素，身上带着一股书生气。身材消瘦，头顶有些秃。
　　虽然形象平平无奇，但气质很好。第一次见面，会让人觉得这大概是个脾气随和的高知识分子。
　　明哲能感觉到陈医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目光平和，没有侵略性，让他稍微放松下来。
　　明哲将表格递过去，陈医生仔细查看，半晌后蹙眉呢喃：“重度抑郁。”
　　楚时辞正在听网警普法教育，闻言去系统后台看了看。
　　男主当前活力值55点。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种就属于脱离心理疾病，基本可以正常生活的范畴。
　　顶多是人有点丧。
　　也不知道是他和明哲代沟太大，没办法理解小孩的复杂想法，还是陈医生误诊。
　　楚时辞上网搜了一下r省三院陈医生。
　　找到了陈医生的基本信息。
　　男，33岁，儿童心理学专家。后面是他的学历，和所取得的成就。一大段，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时辞撑着下巴。
　　这人是专业的，比他懂得多。可能是样本太少，他总结出的那套活力值理论，不够严谨。
　　陈医生开始给明哲开药，提出定期心理辅导。
　　他说他会在z市停留一个月，这个月内，他每周给明哲做两次心理疏导。
　　明哲脸色逐渐冷下去。他喝掉桌上的热牛奶，拎起楚时辞起身想要离开。
　　陈医生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虑。
　　“别紧张，我只是想帮助你。你有自杀倾向，从小亲情缺失，我想让你从童年阴影里走出来。”
　　明哲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戴上帽子离开咖啡店。
　　楚时辞趴在他肩膀上，透过咖啡店的玻璃墙，看见陈医生正担忧地注视着他们。
　　…………
　　自从上次分开，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陈医生每天晚上十点，都会打来电话。隔着电话，给明哲做心理疏导。
　　一开始楚时辞还挺紧张，生怕这人是恋童癖加跟踪狂。
　　但在咖啡店被明哲明确拒绝之后，陈医生跟他的交流就仅限于电话聊天。
　　每次打电话，都会用温和的声音，帮明哲纾解心结。
　　他确实是个好医生，明哲的活力值都因为他涨了10点。
　　现在是65点活力值，已经碰到及格线。
　　观察小半个月，楚时辞渐渐放松警惕。
　　到了周六，明哲像往常一样去了黑网吧。
　　蓝蓝留下的小群里，依旧热热闹闹。
　　明哲上线时，群里的人正在激烈讨论。
　　柠檬草精灵：【兔子已经半个多月没上线了，乐乐哥也是。】
　　社会你何爷：【孤独也很久没有上线，他这个管理员做的不称职啊。】
　　楚时辞仰头看着屏幕。
　　消失的这三个就是犯罪团伙潜伏在这个群里的人，兔子和快乐男孩他早就知道了，但‘我继续孤独’在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自己想不通，楚时辞索性直接问专业人士。
　　超人小公主：【猫哥，我继续孤独是你们抓的么，他在群里做什么啊？】
　　几秒钟后，电脑弹出消息提醒。
　　甜心小猫猫：【给每个小孩进行分类，给快乐男孩他们提供技术指导。他的悲惨人设也是伪造的，实际上是个医生，擅长儿童心理学。其实第一阶段筛选，主要是快乐男孩和兔子搅混水，让群友情绪爆发出来。孤独在旁边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给他们做分类。】
　　楚时辞一愣，下意识想到陈医生。
　　那边小猫猫又发来消息，【抓他的时候，还搜到了他做的笔记。你们那个群里有个叫‘明哲保身’的小孩，被他打了个叉。‘攻击性强，警戒性高。难度系数大，极具挑战性。’】
　　超人小公主：【哎，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甜心小猫猫：【你和明哲保身不是认识么，我看你在群里一直护着他。】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小猫猫说了一句领导来了，头像瞬间变黑。
　　震惊过后，楚时辞很快平复下来。
　　反正他又不是人，警察就算顺着明哲这条线索查，也查不到和他有关的消息。
　　‘我继续孤独’已经被抓走，这事和陈医生没关系。
　　原本结案后，楚时辞应该被删好友。
　　但小猫猫没删，这个小刑警年纪不大，喜欢闹。
　　即使不需要他继续扮萌妹，他依旧会时不时发些可爱的动态。
　　和楚时辞认识的那些严肃认真的老警察，不太一样。
　　明哲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只是大概猜出失踪的三个人，是被抓走了。
　　群里依旧有人诉苦，明哲学着陈医生安慰他的样子，安慰对面的孩子。
　　可惜他学得不到位，收效甚微。
　　没聊几句，群里话题再次跑到自杀上。
　　社会你何爷：【明哲，这都快过去一年了，你还要不要自杀？】
　　小何私下跟明哲明确地说过，他已经不想死了。
　　现在这样，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明哲没搭理他。
　　回家的路上，明哲一直沉默不语。
　　晚上十点，陈医生像往常一样打来电话。
　　楚时辞趴在明哲脑袋上，偷听他们对话。
　　“小哲，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
　　“还会做噩梦么？”
　　“不会。”
　　两人聊了一阵，楚时辞听到话筒里，传来男人富有磁性又温柔低沉的声音。
　　“你今天有心事，小哲。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明哲神情古怪一瞬，冷冷地说了一句再见，便挂断电话。
　　楚时辞看看手机，又看看明哲，“怎么了？”
　　明哲捧起他，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不需要别人陪，哥，我只要你。”
　　楚时辞战术后仰。
　　对橡皮泥小人说出这种话，看来明哲已经开始加载言情男主光环了。
　　明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洗漱完毕，就准备睡觉。
　　楚时辞飞到枕头边的小泥床里。
　　父母入院，明哲在住进他们房产的同时，也继承了他们的手机。
　　现在他有彩屏滑盖手机，能联网，就是没有流量。
　　他省吃俭用惯了，舍不得办流量卡。
　　楚时辞盯着他的手机看了半晌，对系统道：‘统哥，给小哲开个热点呗。’
　　系统边喝红茶边看电视，【我什么统，你还不了解？只要给钱，我什么都干。】
　　‘他又不是你可爱的宝宝了？’
　　【我还要做包租公，忙着攒钱。这样，我给他打个八折。】
　　楚时辞帮它做兼职时，挣了点钱。
　　等系统划完款，楚时辞对明哲招招手，“小哲，我找人给你手机开了个热点，你可以免费上网。”
　　明哲睁开眼睛，略带不解地看着他，“热点？”
　　楚时辞没解释，只说让他快点上网试试。
　　试过登陆聊天软件后，明哲脸色越来越严肃。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直视楚时辞，一向平静的声音里，都透着些不满。
　　“你找人开的？什么时候，去哪找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背着我和刑警聊天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其他朋友。你把热点还给他，我不要。”
　　除了做分析，明哲日常生活中，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因为楚时辞解释不清，明哲眼圈肉眼可见地变红。
　　最后楚时辞只好跟明哲坦白，“我那个朋友比较特殊，它的存在目前的科学解释不了，你就当它住在我身体或者意识里。”
　　明哲呼吸急促一瞬，眼睛死死地盯着楚时辞。
　　几秒钟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理他，拿后背对着他。
　　楚时辞：……
　　怎么会有人吃系统的醋？
　　今晚明哲翻来翻去，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小超人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对着他说，‘对不起明哲，比起你，我更喜欢和系统在一起。毕竟我们是一体的，天生永不分离。’
　　明哲再次被抛弃，变得一无所有。
　　他像挽留父母一样，哭着挽留小超人，但小超人还是和系统手拉手离开了。
　　明哲猛地睁开眼睛。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楚时辞，沉思片刻，对着橡皮泥脑袋低声威胁。
　　“小超人是我的哥哥，是我一个人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不许抢走他。”
　　熬夜追剧的系统，默默按下暂停键。
　　小白眼狼，脱粉了！
　　…………
　　关于犯罪集团的审判结果没有下来，因为涉案人员太多，现在还没有完全结案。
　　小猫猫私聊楚时辞，让他小心点，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
　　超人小公主：【犯罪分子不是全都落网了么？】
　　甜心小猫猫：【跨省作案，z市已经处理干净。其他省市也弄得差不多了，但毕竟是顺着网线抓人，一些地方的同志之前都没干过这种事。以防万一，近期还是小心提防的好。你要是需要保护，尽管给我说。你的奖金还在局里存着，我给你送去也成。】
　　楚时辞再次含泪拒绝奖金。
　　他刚想像往常一样擦掉不存在的眼泪，眼睛忽然射出两道激光。
　　草稿纸出现两个小洞，明哲对楚时辞投去疑惑的目光。
　　楚时辞也很懵，‘统哥，我眼睛怎么了？’
　　系统正在找兼职，随口道：【你仔细看看，那不是激光，那是眼泪。你跟我抱怨这个身体没法哭，我自己给你做了个流泪系统，棒不棒。】
　　楚时辞凑过去看了看，草稿纸不是被烧坏的，是高压水枪打穿了。
　　他深吸口气，再次酝酿感情。
　　随后两条水柱飙射出来，纸上又多出两个小孔。
　　一旁正在写作业的明哲，呼吸都停顿一瞬。
　　楚时辞摸摸豆豆眼。
　　‘统哥，不会做可以不做，不要瞎做。’
　　【免费的你还挑三拣四。】
　　楚时辞觉得这玩意应该算是超能力，边飞边对着草稿纸射击。
　　明哲写完作业，在旁边安静围观。
　　到了十点，陈医生再次打来电话。
　　“小哲，最近感觉怎么样？”
　　明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谢谢医生，我不需要心理治疗。”
　　“可你很缺少安全感，会让你变得很偏激。这是家庭环境造成的，你父母应该不怎么关心你。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不安感会越来越强烈。日积月累下，负面情绪爆发，你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楚时辞飘在明哲面前偷听，他缓缓眯起眼睛。
　　他觉得医生有些过分热情，也不知道是大好人，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明哲扫了眼面前的小超人，最终还是没有挂断电话。
　　连着聊了一个月的时间，明哲对医生的态度渐渐软化。
　　在月末时，陈医生再次提出面谈。
　　两人约在市局附近的咖啡店见面，楚时辞抱着美工刀，藏在明哲的背包里。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陈医生给明哲一个表格。等他填完，再给他提供相对的治理方案。
　　楚时辞飞出背包偷看。
　　陈医生将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盒放到桌上，“学术交流会结束了，我晚上离开z市，坐飞机直接回去。这是我做的礼物，送给你。”
　　明哲摇摇头，“我没准备回礼。”
　　陈医生将礼盒放到他手上，笑了笑起身离开。
　　明哲拆开礼盒，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手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楚时辞将手表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确定这只是普通的装饰品。
　　他放下美工刀，看来陈医生确实没问题。
　　…………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元旦，楚时辞是跟明哲一起过的。
　　奶奶做了一大桌家常菜，往明哲碗里夹各种肉。
　　楚时辞坐在桌下，费力地啃着排骨。
　　群里闹着要自杀的小孩们，在明哲的努力下，又活过了一年。
　　前几天楚时辞接到小猫猫的私聊，说审判结果已经下来。
　　因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那个犯罪集团里，五人死刑、十三人无期徒刑、其余的人都是三年起步上不封顶。
　　楚时辞惦记着陈医生的事，问他人抓齐了没。
　　小猫猫拍着胸口保证，【这回肯定抓齐了，违法分子全部落网。你放心出来溜溜，不用担心报复。】
　　楚时辞长松口气。
　　看来是他这个大人思想太过龌龊，陈医生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明哲来到城里后，过得最舒心的一次元旦。
　　当日历翻到新的一年，明哲对着夜空许愿。
　　以后每个元旦，他都要跟小超人和奶奶一起度过。
　　明哲活力值波动一直很大，楚时辞以为只要环境稳定下来，他很快就能完成主线任务。
　　但在明哲升入初三时，他的活力值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蹦。
　　可能是随着年龄增长，明哲变得更加冷静沉稳，心理不会出现太大变化。
　　明哲处在变声期，原本干净稚嫩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清冷，向小说男主的声线倾斜。
　　这两年内，陈医生依旧每天晚上十点，给明哲打电话，做一个小时的心理疏导。
　　雷打不动，绝不迟到。
　　明哲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快到十点时会放下手头的事情，等着接电话。
　　周三放学，明哲早早做完功课，登陆聊天软件问候群成员。
　　长了两岁，这些小孩也变得比之前成熟一些。
　　今天群里又有人哭诉，是之前闹过自杀的琉璃公主。
　　琉璃公主：【我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那个网络诱骗未成年儿童的新闻，你们看到了么。快乐男孩就是里面的人，我那个时候要自杀，他私聊我安慰我，说暗恋我很久了，要带我私奔，逃离可怕的环境。我信了他的话，他把我约出去见面，然后……然后、根本没有什么小哥哥，他就是一个骗子。是个大叔，他对我做了很可怕的事。】
　　群里那些不知情的小孩，看到她的话都很震惊。
　　社会你何爷：【所以快乐男孩一直没上线，不是退网，是被警察抓走了？靠！兔子也是？】
　　琉璃公主：【嗯，警察去我家问过话。让我做了笔录，还给我做了全身检查。之前总是摸我的老头，也进了监狱。三年，现在还没出来。我家里人都知道我被那什么的事，我们被迫搬家了。我好难受，有时候我甚至幻想那是一场噩梦。】
　　群里议论纷纷。
　　小何骂骂咧咧，说等快乐男孩出狱，他就带兄弟过去阉了他。
　　他戳了明哲一下，让明哲也说两句。
　　明哲保身：【。】
　　社会你何爷：【艹，又他妈的是句号！】
　　晚上十点，陈医生再次打来电话。
　　明哲沉吟一瞬，说出了他的请求。
　　“陈医生，你可以网上治疗么，需要多少钱。”
　　当天小群里迎来一个新成员，头像是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网名叫‘省三院陈医生’
　　他在群里给这群孩子做心理疏导，开心理健康讲座。
　　本来这些都是收费项目，但陈医生在电话里说，‘不用客气，小哲。我们认识这么久，关系这么亲密，我不收你的钱。’
　　楚时辞看看已经挂断打电话，又看看小群里滚动的聊天对话。
　　他捂住胸口，感觉良心很痛。
　　这是个有医德的大好人，他不该胡乱猜忌。
　　陈医生医术高超，专业知识扎实。
　　明哲的活力值，牢牢地稳定在75点。
　　小群里的孩子，精神状态似乎也好了不少。至少没有人再提起自杀的事，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会直接来群里找陈医生聊天。
　　在初升高的关键阶段，陈医生提出暂时停止每晚的心理治疗，免得耽误明哲休息学习。
　　明哲成了中考状元，记者带着他拍照，消息登上新闻。
　　当天远在r省的陈医生发来祝福，说要给小状元寄一份礼物。
　　他没有要明哲的家庭住址，收信地址填的是明哲的初中。
　　快递里是一个mp4，里面自带很多电子书，还有陈医生自己录制的心理健康讲座视频。
　　明信片上写着，【祝你能早日走出阴影，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明哲拿着mp4沉默许久，眼神逐渐柔和。
　　楚时辞趴在他头上，探头跟他一起看讲座。
　　他对系统感叹，‘这可真是个好人，爱了。’
　　系统倒吸口气：【可他秃，貌美暴躁浪受x温润大叔秃攻？这cp我不可！我是颜狗，只喜欢美人。】
　　‘你磕cp磕魔障了？我是有老攻的人！这是对陈医生人品的高度赞扬，这种人不多见了。’
　　系统咂咂嘴，【话说这都差不多三年了，你还惦记你的彦哥呢？】
　　楚时辞神色渐渐暗淡下来。
　　一直停留在60点的活力值，啪嗒一下掉到50。
　　系统倒吸口凉气，【别这么吓人，你当我什么都没说成么！】
　　楚时辞落在明哲肩头，垂着头神色落寞：‘之前四十年我都等得了，三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他了。’
　　【心疼你，唉。】
　　‘他真的好爱我，而且好大好会日！我的心灵和我的身体，都想死他了！统哥，我想我彦哥……’
　　【滚。】
　　明哲平平安安地升到高中。
　　原本他被刘叔折腾得体型格外瘦小，奶奶养了一段时间后，现在身高直奔一米八。
　　容貌俊美，气质清冷。高出同龄男生一头，还是中考状元。
　　刚升入高中，明哲就成了公认的冰山校草。
　　按照原文的描述，入学的第三周，学校会迎来一个转校生。
　　女主登场的前天晚上，明哲和陈医生通完电话。
　　做完心理疏导，心情好了许多。
　　他手指轻点楚时辞的脑袋，“哥，你要是人就好了，这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介绍给别人。告诉他们，你是最重要的存在。”
　　楚时辞去后台看了看活力值，已经到了78。
　　他摸摸明哲的鼻尖。
　　乖明哲，再涨两点，哥给你表演大变活人。
　　最爱磕cp的系统，今天很反常。
　　它一点都不激动，甚至还有点心虚。
　　楚时辞跟小猫猫聊天，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
　　系统看看傻呵呵的楚时辞，又看看刚拿到的文件夹。
　　灵魂吻合度百分百，明哲是被流放的灵魂，是楚时辞的彦哥。
　　系统闭了闭眼睛。
　　女主都快登场了，它才调查清楚。
　　害怕，不敢吱声。


第48章 第二个世界13
　　第二天一早，明哲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去学校。
　　经常睡懒觉的小泥人，忽然起了个大早。抱着一瓶发胶，摇摇晃晃地飞到他面前。
　　发胶是初中毕业晚会上用的，剩了一半被班长扔到垃圾桶。明哲捡垃圾的习惯一直没改过来，瞄了高级发胶许久，还是忍不住捡回了家。
　　楚时辞给明哲喷上发胶，帮他弄了个时髦的发型。
　　明哲眉头微蹙，似乎感觉不太舒服，但任由他摆弄。
　　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陈医生打来一通电话。
　　自从明哲上了高中以后，陈医生每天都会在六点三十分，准时跟他通话。
　　楚时辞趴在明哲肩膀上，听到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
　　“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一定要记得吃饭。饮食不规律，容易落下胃病。”
　　“好。”
　　“课程学习的怎么样？能不能跟上？”
　　“能。”
　　“还没到分班的时间吧，小哲准备分到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听着他们的对话，楚时辞忽然有点骄傲。
　　陈医生帮明哲做了近三年的心理疏导，每天坚持打电话联络。
　　明哲对他的态度，才从原本的问十句说一句，变成现在这样。
　　无论陈医生说什么，明哲的回答都十分简短。
　　但对他的小超人就不一样。
　　一口气说一大段，表情还很丰富。
　　等明哲挂断电话，楚时辞撑着下巴问他：“小哲，你是不是只喜欢跟我说话？”
　　他话音未落，就被明哲拿下来放在手心里。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楚时辞很有成就感。
　　明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捧着他亲昵地蹭蹭。
　　楚时辞颇为得意，叉着腰对系统道：‘看，这就是我孩子，真乖。’
　　系统缩着脑袋，【哈…哈…叫、叫孩子不合适吧。】
　　‘怎么了？’
　　【你跟在男主身边这么久，就没觉得他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有啊，面瘫傲娇，容易害羞，动不动就掉眼泪，人设和我彦哥几乎一模一样。现在的男主流行这款么，连着两个世界都是这样，说实话还挺香的。’
　　【你就没有联想到什么？】
　　‘啊？’
　　系统手拿文件，犹犹豫豫道：【问你个问题，要是你彦哥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要做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肉食动物，最好的亲密方式就是双人驾驶，全天飙车。好久不见，有好多话要在床上说。’
　　系统看看15岁的明哲，又看看激动搓手的宿主，默默将文件藏好。
　　楚时辞说完，发现系统没声了。
　　他叫了两声统哥，那边不吭声，挂了个闲人免进的牌子。
　　明哲轻摸着小泥人的脑袋，“哥，不吃早餐对胃不好，你早上想吃什么。”
　　提到早餐，楚时辞想起一件事。
　　他拍拍明哲的手指尖，“陈医生照顾你很久了，下回再见面，我们给他送些礼物。”
　　明哲安静地点点头，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楚时辞歪头看他，“你对陈医生态度很冷淡，你不喜欢他？”
　　“他人很好，我很喜欢。他太热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机震动一瞬，是陈医生发来的短信。
　　【刚接到消息，下个月我们来z市交流学习，为期一个月。小哲，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玩几天，怎么样。】
　　明哲看了眼日历，感觉时间还算充裕。
　　【好的医生，地点你定。】
　　…………
　　按照剧情走向，今天上完早读，转校生女主咸宁宁，正式登场。
　　她天真活泼，是个标准的傻白甜。
　　脑子笨理解能力差，但胜在努力认真。
　　最终呆萌学渣女主，靠着热情和善良，融化了冰山学霸男主的心。
　　两人度过高中暧昧期，考入同一所大学，正式成为情侣。
　　楚时辞特意找系统，要来了原文里男女主初遇的片段。
　　【今日的风格外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咸宁宁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走进校园。这是她转进重点高中的第一天，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新奇。身后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声，咸宁宁回头看去，一个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那个男生皮肤白的几乎发光，他比同龄人高上许多，身材修长面容俊美。即使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走在平平无奇的小路，都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时装秀。那一瞬间，咸宁宁感觉时间都停止了。】
　　楚时辞甩了下披风。
　　原来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女主就被美色迷昏了头。
　　他回头看向明哲。
　　确实很好看，但感觉也没到惊艳时光的地步。
　　一直没吭声的系统，忽然小声道：【怎么样，男主是不是很帅，有没有心动。】
　　‘我看着他长大，已经对他的颜值暴击免疫了。他帅倒是挺帅，但比不上我彦哥。’
　　【知道你是彦吹，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你不对劲。’
　　初一初二时，明哲经常自己做早饭。早上一碗粥，一个鸡蛋就够了。
　　上了初三后，他食量增加。
　　现在生活没有那么拮据，他每天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买五毛钱两个的馒头。
　　再给小超人买个两块五的肉烧麦。
　　楚时辞没跟他提过这事，是明哲坚持要买。
　　楚时辞之前无意间说了一嘴，他是肉食动物，喜欢吃‘荤’的。
　　明哲记下了，以后每顿都要给小超人弄点肉吃。
　　今天明哲和往常一样，拎着早饭走进学校。
　　在周围人火热的目光中，走向教学楼。
　　路中间傻站着一个女生，正呆呆地看着他。
　　明哲本想绕过她，但趴在他肩上的楚时辞，忽然激动地拍拍手：“你看她，长得好可爱，快和她打个招呼小哲！”
　　明哲本来不想和陌生人说话。
　　但他哥让他去。
　　明哲脚步微微一顿，在女生面前停住。
　　女生眼睛瞬间瞪大，红着脸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你你你好！”
　　楚时辞假装自己是个装饰品，还招呼系统出来吃糖。
　　系统干咳几声。
　　‘快！这是儿媳！’
　　【不，这是情敌。】
　　‘？’
　　在楚时辞期待地注视下，明哲冰冷地开口：“转校生？”
　　咸宁宁脸都快冒烟了。
　　“对对，我叫咸宁宁，咸是咸菜的菜，宁是苏宁易购的宁！”
　　楚时辞：……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明哲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技能蓄力被打断，他愣了半晌，跟女生握握手：“明哲。”
　　原文里，男女主第一次说话，是在午休时间。
　　刚才是楚时辞着急吃糖，硬搓出一段对话。
　　等到了教室，楚时辞边躲在书桌里啃烧麦，边探头小声问：“小哲，你觉得宁宁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明哲声音极为冷淡：“不许这么叫她。”
　　“吃醋了？没事没事，哥哥只是个小泥人，不会跟你抢女同学。”
　　他话音未落，明哲忽然冷哼一声，别开头不再理他。
　　楚时辞茫然地看着他。
　　系统抱着文件，偷偷探出头，【你觉不觉得他这幅样子，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很早就发现了，他小时候就这样，吃醋流程和彦哥一个样。’
　　【我问你个事，要是彦哥突然出现，你打算怎么做？】
　　‘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来一发来一发！’
　　系统藏起文件，默默将头缩回去。
　　早读结束，班主任敲敲桌子，“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名转校生，大家欢迎一下！”
　　明哲坐在第四排靠窗户的位置，他轻轻鼓了两下掌，就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麻雀。
　　下一秒，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咸宁宁，请多多关照！”
　　明哲没有看讲台，他下意识低下头。
　　小超人扔下烧麦，飞到书桌边缘激动地往外看。
　　明哲磨磨牙。
　　一把将他抓回来。
　　和原文走向一样，班主任将咸宁宁安排到明哲身边。
　　老师怕她跟不上，想让好生带差生。
　　咸宁宁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校园男神。
　　她绞尽脑汁，说了几句，但明哲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来的路上她都听说了，校草明哲是中考状元，是冰山学霸。
　　不理她很正常，冰山都是不理人的。
　　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咸宁宁上课时不时拿余光偷看他。
　　倒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主要是颜控的本能。
　　她是个俗人，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第一节 课，校草假装听讲，在桌下拿湿巾擦橡皮泥。


第二节 课，校草索性不装了，直接低头摆弄橡皮泥。


第三节 课，他胆子越来越肥，将橡皮泥拿到桌上连摸带亲。


第四节 课，橡皮泥丢了，校草脑袋埋在桌下，找了整整一堂课。
　　咸宁宁：……
　　滤镜碎一地，她发现校草好像有大病。
　　…………
　　楚时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存在阻碍了男女主发展。
　　于是第三节 课下课，他偷偷溜了。
　　教室里前后有监控，楚时辞跑不远。
　　明哲把他找回来后，直接栓绳绑在手腕上。
　　等控制住小超人，明哲一回头，他的新同桌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明哲下意识捂住他的宝贝泥人，“有事？”
　　咸宁宁看看他，又看看挂在他手腕上的橡皮泥玩具。
　　她深吸口气，轻声道：“你还……带玩具来学校？”
　　“是饰品。”
　　阳光透过窗户，映在明哲的脸上。
　　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橘色的光晕，仿佛连一向冰冷的面容，都带上些许暖意。
　　颜控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
　　咸宁宁做了几个深呼吸，想和美人搭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憋了半天，红着脸凑上去，“你和你的玩具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校草嘴角扬了扬，似乎是笑了一下。
　　咸宁宁抓住了重点，指着楚时辞一顿夸。
　　“它是你捏的么，哇哦，好可爱的小超人！”
　　“你带它来学校，那它一定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上面的m是不是明的首字母？它的样子是你独创的，呀！好有心。”
　　明哲表情依旧冷淡。
　　但不再是咸宁宁一个人唱独角戏，他偶尔会嗯一声作为回应。
　　楚时辞看看剧本。
　　原文不是这么写的。
　　书里男女主第一次对话，女主介绍自己家乡美食，给男主描绘出田园风光。
　　她对家乡的热爱，言语中的质朴单纯，吸引了男主的注意。
　　怎么现在都围着他转。
　　直到晚上放学，楚时辞也没等到他想要的欢喜冤家桥段。
　　咸宁宁看着不怎么聪明，上课眼神空洞，一脸呆滞。
　　下课盯着明哲的脸看一阵，就像打开奇怪的开关，开始满嘴彩虹屁。
　　明哲不擅长应付这种人。
　　一整天下来，咸宁宁已经拉着他拍了好几张合影，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家的路上，楚时辞总结着经验教训。
　　最终发现问题所在。
　　原文男主是真的冰山，清冷月光，高岭之花。让女主只敢远观，不敢套近乎。
　　明哲只是表情少，不爱说话。实际上外冷内热，还容易害羞。差别这么大，估计是被他养变异了。
　　虽然咸宁宁没看出明哲的高冷是伪装的，但她凭借着野兽的直觉，透过表象直击本质。
　　楚时辞把原文节选还给系统。
　　‘很标准，面瘫学霸男主x热情学渣女主。’
　　【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
　　【你别磕这对。】
　　‘我没磕，这个cp是你之前说的，我只是重复一遍。’
　　【这是对家cp！你不许磕！！！】
　　楚时辞被系统吓到了，一时间没敢吱声。
　　从昨天开始，系统就不对劲。
　　…………
　　晚上回家，明哲开始写作业。
　　楚时辞去冲了个澡，坐在台灯旁玩电脑。
　　他和小猫猫做了多年网友，关系比之前亲近许多。
　　前段时间新出一个枪战游戏，小猫猫下班后，会拉他一起玩。
　　楚时辞戴着橡皮泥耳机，边玩边闲聊：“猫哥，最近怎么不常上线，局里又有事忙了？”
　　耳机里传来略带疲惫的男声，“工作上的事不能说，这是机密。”
　　他顿了顿，“哦对了，有点事跟你说一下，关于那个犯罪团伙的案子。”
　　“怎么了？”
　　“具体的不能透露，大概就是一个判了十年的罪犯想减刑。他供出好几个心理学专家，说他们也是从犯。但我们查过了，那些医生专家什么都没做，压根都不知道背后有犯罪团伙的事。”
　　“但我们队长还是想小心点，毕竟人命关天。他要我问问你，这两年来周围有没有谁，对你做过什么。比如跟踪、偷拍、发恐吓信，或者对你施加心理暗示。”
　　楚时辞愣了一下。
　　只是一个晃神，他就被爆了头。
　　小猫猫哀嚎一声，“你死得好快，我一个人要怎么活啊！”
　　楚时辞看向正在做作业的明哲。
　　“猫哥，你能查查r省三院的陈医生么？三十多岁，擅长儿童心理学。”
　　“名单上没他，你怀疑他？他接近过你？”
　　“他一直在接触明哲，至少保持了两年的电话联络。”
　　小猫猫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楚时辞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的社交圈这么了解。
　　一局游戏结束，小猫猫应下他的请求。
　　“别看我们是警察，不到特殊情况也不能随便调查公民隐私。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去找r省的朋友问问，看看陈医生有没有什么案底。你觉得哪里不对，随时联系我。”
　　楚时辞合上电脑摘下耳机，正对上明哲的视线。
　　那双浅褐色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哥，你提到了陈医生，他怎么了。”
　　楚时辞将小猫猫的话转述给他。
　　明哲沉吟片刻，“这两年多，他帮群里的人走出了阴影。”
　　“我也觉得他人挺好的，但小心无大错。”
　　明哲抿抿唇，没有吭声。
　　十点钟再次接到陈医生电话时，他话变得比平时更少。
　　外人听来，只会觉得他态度冷淡恶劣。
　　但楚时辞知道，明哲这是心虚了。
　　两年多以来，陈医生一直很照顾他。
　　明哲百分百听哥哥的话。
　　同时也为怀疑陈医生的事情，感到愧疚。
　　凌晨一点，明哲忙完一天的事。
　　他侧躺在床上，安静地望着小泥床里的楚时辞。
　　过了许久，房间里响起清冷的声音，“哥，你很喜欢咸宁宁。”
　　楚时辞正捧着橡皮泥手机玩贪吃蛇，“喜欢啊，你不喜欢？”
　　明哲把他抓在手里，“我和她，你更喜欢谁。”
　　蛇头咬到蛇尾，游戏结束。
　　楚时辞仰头看去，“你这是在吃醋？”
　　明哲没吭声。
　　楚时辞拍拍他，“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你和她可以做朋友。”
　　“有你足够了。”
　　“那不一样，我是小玩具，她是小女生。你是个人类，总不能守着玩具过一辈子。”
　　楚时辞说到一半，狐疑地眯起眼睛，“小哲，你不会是对我这个小玩具，起了什么心思吧？”
　　明哲眉头疑惑地蹙起，“什么心思。”
　　“想跟小玩具谈恋爱。”
　　明哲愣了愣，他伸手比量了一下。
　　橡皮泥小人还没有他巴掌大，他是多变态，才会对小泥人升起那种想法。
　　“没有，我只是占有欲比较强。”
　　楚时辞松口气。
　　他还以为他把孩子带歪了。
　　系统探出头，幽幽地来了一句，【你美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伤心。】
　　‘为什么？’
　　【我还在纠结，你等我想清楚再告诉你。这事弄的，真难办。但凡你脑子干净一点，我都不至于这么纠结！】
　　【你说说你，思想就不能纯洁一些，不涉黄你能死么！】
　　‘……你每次进小黑屋都疯狂撬锁，连好朋友的运动会都不想错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系统自知理亏，不吱声了。
　　它很古怪。
　　楚时辞好像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东西。
　　但上面蒙着一层雾，他一时间又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感觉心里毛毛的。
　　…………
　　咸宁宁已经在省重点高中上了两周的课。
　　她原计划是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但因为她独得校草宠爱，成为了全校女生的情敌。
　　被学校几个高年级女生叫到小树林，她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起因是咸宁宁想看冰山美人笑，就网购了一盒娃娃衣服，送给明哲当礼物。
　　中午休息，明哲给小泥人穿裙子，咸宁宁在旁边拍照。
　　明哲眼里只有穿女装的超人哥哥。
　　咸宁宁眼里全是美人校草。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楚时辞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是该在意自己穿女装的事情，还是先弄明白，为什么每个男主都想让他穿裙子。
　　没人在意小泥人，外人只注意到男女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相视一笑，画面看上去十分唯美。
　　然后咸宁宁就拉了一大波仇恨。
　　第一轮对战，一对三，咸宁宁打赢了。
　　她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颠颠地回了教室。
　　冰山美人正趴在桌上，跟小泥人说悄悄话，脸上还带着浅笑。
　　见她回来，立刻若无其事地坐起身。
　　咸宁宁发现她同桌是个怪人，好像有那个大病。
　　有事没事就喜欢玩泥巴人。
　　但脸长得好，人也不错，满足她对小说男主各种幻象。
　　咸宁宁坐下，擦擦鼻血：“没事没事，别管我，你们继续聊。”
　　相处一段时间，明哲对她已经没了敌意。
　　明哲递过去一张纸，“有人打你，谁？“
　　一提到打架，咸宁宁小脖一梗，立刻来了精神。
　　“这不叫被人打了，这叫勇者的勋章。她们把我拉进小树林，想扒我衣服拍照。这我能忍？哐哐几拳，三杀，还都是高年级。你是没看见，哎呦，我厉害死了。”
　　正在桌上装死的楚时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咸宁宁疑惑地四处看看，“刚刚是不是有人在笑？”
　　当视线再次转到明哲脸上时，咸宁宁当场愣住。
　　那张表情匮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笑意。仿佛暖阳照进冰川，让这个人染上一丝少年人的朝气。
　　咸宁宁愣了一瞬，迅速掏出手机，“对，就这样。太好看了，你让我拍照留个念。”
　　明哲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变回之前冷淡的模样。
　　他提出帮咸宁宁处理霸凌的事。
　　咸宁宁拍着胸脯，“我之前可是村中一霸，你放心，我搞得定。”
　　楚时辞歪着身子，偷看他们的互动。
　　这回他没有磕cp，他感觉哪里不对劲。
　　系统溜溜达达地路过，怀里抱着一个文件。
　　它凑上来，咳嗽几声，【我想了很久，觉得你作为当事人，还是有知情权的。这事挺严重，你做好心理准备。】
　　楚时辞看着正在聊天的男女主，随口道：‘想说什么，我身经百战，撑得住。’
　　【明哲和苏哲彦灵魂重合度百分之百他就是你男人你男人在和别的女人聊天。】
　　系统一口气说完，把文件一扔转身就跑。
　　楚时辞：……
　　他说他怎么感觉这么怪。
　　随着明哲长大，他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原来他透过明哲看到了苏哲彦。
　　楚时辞打开后台，死盯着上面的78点活力值。
　　涨，给老子使劲涨！


第49章 第二个世界14
　　自从知道明哲是自己老攻后，楚时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哲上课不听讲，和咸宁宁传纸条。
　　两人经常一起吃饭聊天，每次咸宁宁说十句，明哲嗯一声。
　　女主会画画，上课时偷偷画了明哲的素描。
　　在原文里，这是前期的小甜饼。
　　不知情时，楚时辞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他没细想。
　　毕竟吃糖嘛，就要不带脑子。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之前吃糖的时候，怎么总觉得酸溜溜的。
　　他的直觉发现这是他男人。
　　他的脑子没发现，还指挥他搓cp。
　　楚时辞每天盯着数据面板，做梦都希望那两点能涨起来。
　　系统探头凑过来，【你变人也没用，明哲还有三年才成年。】
　　它顿了顿，震惊地捧住脸：【我的天啊，你不是要开童车吧！你个禽兽！】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那你着什么急。】
　　这句话问到了楚时辞的知识盲区。
　　男主把他当哥哥，跟女主还聊得来，目测是个直男。
　　小孩占有欲强，对他也没有特殊感情。
　　而他就算变成人，也不会去主动追求高中生。实在是太小了，他下不去口。
　　楚时辞摊在明哲手心里。
　　含泪祝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释然。
　　未成年人要好好学习，不可以早恋。
　　系统见他这么萎靡，假模假样地安慰：【没事，其实比起高冷学霸男主x呆萌学渣女主，还是面瘫傲娇攻x暴躁美人受，更符合我性癖。】
　　楚时辞也觉得他们这对更香。
　　数学老师在台上讲得兴起，激动时，会控制不住地拍打黑板。
　　昏昏欲睡的咸宁宁，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缩缩脖子，确定老师没有发现她后，才松口气。
　　醒了睡不着，课又听不懂，咸宁宁视线四处乱飘。
　　最终落到同桌身上。
　　学霸校草正在做练习题，他从不听课，因为老师讲得速度赶不上他的进度。
　　他一手写题，一手搓小泥人。
　　咸宁宁不知道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这么喜欢玩泥巴。
　　她扔过去一张小纸条：‘你好喜欢你的橡皮泥小人？’
　　明哲没有回，只是点点头。
　　咸宁宁又扔过去一团，‘它真可爱，能让我摸摸么？’
　　这次明哲回了。
　　‘他是我的，不许碰。’
　　‘就让我摸摸嘛，我刚擦过手，可干净了。’
　　明哲没有再回复，只是将小超人紧紧抓住，防贼一样看了她一眼。
　　咸宁宁：……
　　别这样，她又不会偷。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咸宁宁发现她同桌对那个小泥人，有超乎寻常的依赖。
　　去哪都带着，上厕所都要揣在校服胸前的口袋里。
　　一天给小人洗三次澡，下课会悄声跟小泥人说话。
　　他长得很好看，所以当他对着橡皮泥说话时，咸宁宁能安慰自己。
　　这叫有童心，反差萌，是冰山美人可爱的一面。
　　楚时辞从明哲手中探出脑袋，仰头就看见女主正望着明哲出神。
　　系统递给他一颗柠檬，欠欠地问他：【应季水果，吃么。】
　　‘滚。’
　　楚时辞沉默许久，‘统哥，你说明哲要是直男，还喜欢上女主，那我可怎么办。’
　　【含泪祝福？】
　　‘那是不可能。’
　　他撸撸袖子，‘等着吧，等老子变成人，这个世界的走向就从校园变成强取豪夺。’
　　系统太了解他了，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屁，除了口嗨你还会什么，你个怂包。有空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吃个柠檬，很应景喔。】
　　明哲能感觉到同桌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放下笔，将手中的小超人握得更紧。
　　这是他的，谁都不许碰。
　　咸宁宁注意到同桌手上的动作，她表情逐渐失控，五官开始乱飞。
　　本来她对明哲有点幻想，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不和橡皮泥抢男人。
　　…………
　　再次一起玩游戏时，小猫猫告诉楚时辞，陈医生查过了。
　　陈医生底子很干净，患者评价也很好。
　　从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失误，就是没能阻止一个男生自杀。
　　那个男生的资料，小猫猫不方便给他。
　　只是跟他描述了大致情况。
　　男生被父母寄养在亲戚家，从小在家庭暴力中长大。
　　他学习成绩优异，初中获得过奥数竞赛大奖。初二的时候，去省三院看病，被诊断出重度抑郁。
　　陈医生给他一对一治疗，两年后，男生跳楼自尽了。
　　小猫猫是刑警，他喜欢拿证据说话。
　　他的描述十分简洁，不含有任何个人情感。
　　楚时辞听完，嘶了一声：“那男生的情况，和明哲好像。猫哥，你觉得陈医生接近明哲，会不会是想要弥补当初的遗憾？”
　　耳机是小猫猫敲键盘的声音，“有这种可能，但没有直接证据。他没参与到刑事案件里，我没办法找他问话。”
　　“陈医生跟犯罪团伙有过交集么？”
　　“他跟‘我继续孤独’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因为都是心理医生，每次开交流时，名单上都有他们。不过交流会是心理协会主办的，和犯罪团伙没关系。”
　　跟小猫猫聊完，楚时辞将陈医生划出嫌疑人范围。
　　再有两天，陈医生就会来z市学术交流。
　　楚时辞合上笔记本，仰头看向明哲：“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么？”
　　明哲嗯了一声，继续做手工。
　　“你在弄什么？”
　　“他是个好医生，我想给他做个医生形象的手机链。”
　　明哲荣获中考状元，获得了一万元的奖金。高中免了一半学费，母校也给了他一千块。
　　再加上父母留下的钱，他也算有积蓄。
　　只是明哲再有钱，也比不上陈医生。
　　既然送不了太贵重的礼物，那只好从心意上下手。
　　楚时辞在旁边帮忙，明哲总共三十多个小时，废除四五个废案后，才做出一个相对满意的成品。
　　他特意去买了个礼盒，将医生吊坠包装好。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明哲收到他的短信。
　　【明天到z市，休整两天才会开交流会。我找z市的朋友借了车，到时候我去接你，我们疯玩几天。】
　　之前说好地点陈医生定，明哲以为只是简单出去吃个饭。
　　楚时辞落到他肩膀上，“疯玩几天？他心态还真是年轻。”
　　耳边传来明哲清冷的声音，“可以么，哥。”
　　“你想玩么？想玩就答应，这种事情不用问我的。”
　　明哲犹豫几秒：【好的陈医生，我在省高正门等你。】
　　那边回复很快：【那下午两点见。】
　　短信是六点多发的，可能是要连夜坐飞机，晚上十点陈医生并没有打电话。
　　楚时辞注意到明哲有些坐立不安。
　　这两年多以来，明哲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十点，打一个小时电话。
　　他会提前空出时间，专门接受心理疏导。
　　就连中考备考那段时间，陈医生嘴上说着考虑学习，暂时断联系。
　　其实他们每晚十点，也会说上两三分钟。
　　生活规律突然被打破，明哲坐在书桌前，一时间找不到该做的事情。
　　楚时辞把自己贡献出去。
　　“小哲，我们玩个游戏。”
　　明哲垂下眼眸，“玩什么。”
　　楚时辞张开手臂，“你看过狮子王么？”
　　明哲摇头。
　　楚时辞拿着红笔，往额头上划了一道，“没玩过没事，你把我举起来，面朝那些橡皮泥摆件，大喊一声‘辛巴——’，让我过过瘾。”
　　小超人的话，明哲永远会听。
　　他将楚时辞举起来，但那句‘辛巴’太羞耻，他怎么都喊不出来。
　　楚时辞扑腾两下，“快快快，这个游戏我早就想玩了。好不容易变得这么小，怎么能放弃玩辛巴的机会。”
　　在他的催促声中，明哲红着脸别开头小声道：“辛巴。”
　　楚时辞沉默半晌。
　　明明看视频里，那些人举着猫猫狗狗喊辛巴，看起来那么有趣。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得索然无味。
　　被楚时辞这么一折腾，明哲再次找到事情做。
　　楚时辞围观一阵，“你这是做什么？”
　　明哲制作着模具，“做等身玩偶。”
　　“我知道，你做这玩意干嘛？”
　　“给哥换个身体。”
　　楚时辞脑子不受控制地乱飘，狠狠的龌龊了。
　　他按住明哲的手：“这……不合适吧。”
　　明哲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前些天你说梦话，在床上翻来翻去，喊着‘快点快点，我要大变活人’”
　　他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我以为你想变成人，是我误会了。”
　　楚时辞确实想变成人。
　　但不是这么变。
　　他咬紧牙关，鼓励地看着明哲：“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哥，那你还要等身玩偶么。”
　　“当然不要，但你要加油。”
　　明哲：？
　　小超人在说什么，他该怎么加油？
　　…………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陈医生，楚时辞觉得他比上次见面更精神了。
　　门口停着一辆豪华商务车，车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医生。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明哲在车门口停住。
　　他静静地看向陈医生。
　　陈医生温和地解释：“驾驶位上的是我朋友，副驾驶是他师弟。他刚把我们从机场接出来，把师弟送到他家，就由我驾驶。”
　　楚时辞趴在明哲肩膀上，偷偷往后排看了看。
　　那里确实摆了些行李。
　　明哲犹豫一瞬，看了看前面的两个陌生人。
　　他后退一步，“一会再来接我，或者我打车去找你。”
　　陈医生也没再坚持，“那你在附近的店里等会，我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z市总是十分闷热，午后的阳光几乎能将人晒化。
　　明哲扯了扯短袖衣领，额头出现细密的汗珠。
　　楚时辞指指不远处的冷饮店：“去点个冰鲜柠檬水？”
　　明哲摇摇头。
　　楚时辞太了解明哲了，柠檬水三块五，他舍不得喝。
　　其实明哲现在已经不穷了。
　　有基本没怎么动过的存款、固定的房租收益、各种竞赛的奖金，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楚时辞用他的账号，在交易网上弄了一个小店铺。偶尔卖卖他们一起制作的手办，一个月能有五百多的收入。
　　楚时辞在空中打滚，吵着要喝柠檬水。
　　明哲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愿意给他花。
　　他人小，喝不了多少。
　　剩下满满一杯，都给了明哲。
　　在冷饮店里等了十多分钟，没等到陈医生，倒是等来一个熟人。
　　学校正门不远处，咸宁宁被几个女生推搡进小胡同。
　　楚时辞连忙叫来系统，‘原文里有这段剧情么？’
　　系统吃着冰激凌：【英雄救美？有倒是有，但不是现在。书里女主是坚强小太阳，被霸凌也咬牙扛着。在上课时，她不小心露出手臂上的伤痕，冰山男主从此开始陪她上下学。是糖，很浪漫。】
　　【又到了柠檬丰收的季节，吃柠檬么，酸溜溜的，很应季喔。】
　　‘滚！’
　　咸宁宁是被一通电话约出来的。
　　她的手下败将在电话里叫嚣，跟她下战书。
　　这她能忍？
　　咸宁宁以为这是一对一的决战，孤身一人前来应战。
　　等到了约定的地点，才发现是一对十个团体赛。
　　而且对面除了三个女生外，其余七人全是男的。
　　咸宁宁想跑没跑掉，被拖拽进小巷里。
　　小巷最深处，里面有一个待租的小型活动室，主人在国外很少回来。
　　游荡的混混们把锁头撬开，当成他们的小据点。
　　咸宁宁第一次进这里，还感觉很新奇。
　　她正仰头四处看，小太妹揪住咸宁宁的头发，“可真会装傻，你就是靠装可爱把校草泡到手的吧，你个小贱人！”
　　咸宁宁懵了：“啊，泡到手？还有这种好事？”
　　小太妹扇了她一巴掌，咸宁宁嗷的一声冲上去。
　　几人扭打在一起，等男混混加入战局后，咸宁宁彻底落入下风。
　　她被按在台球桌上，小太妹拿起手机录像，对旁边的几个混混道：“把衣服扒了，再一起上她，我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勾引明哲。”
　　明哲捧着柠檬水来到小巷，还没往里走，就听见刺耳的尖叫声。
　　听到女主叫这么惨，楚时辞也有点担心。
　　他率先顺着声音飞去，趴在活动室门口，看见一堆人聚在一起。
　　女的拿着手机，男的在控制中间的人。
　　咸宁宁捂着上衣，蜷缩着身子。
　　楚时辞一眼就看懂了现在的局面，他飞回去对明哲招招手：“快快十个人！咸宁宁要撑不住了！”
　　明哲脚步不停，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无论那帮混混怎么威胁，咸宁宁都玩了命地喊。叫声也吸引了附近的路人，有几个大人循声走进小巷。
　　明哲闯进活动室，冲上去给了男混混一拳。
　　突然出现搅局者，战场迅速转移。
　　明哲不擅长打架，他勉强应付七个混混，但很快落入下风。
　　暗恋他的小太妹想护着他，也被打红了眼的混混扇了一耳光。
　　后来的几个路人，在活动室旁边围观。
　　这么多人盯着，楚时辞没办法帮忙。
　　明哲被人按在地上，白净的手臂布满青紫。
　　他四处看了看，台球桌下的角落里，看见急得团团转的小超人。
　　见楚时辞没事，他轻轻松口气，又去看不远处的同桌。
　　咸宁宁被两个男生架着，衣服凌乱，但精神很好。
　　她压根没明白那些混混要对她做什么，只当是要扒衣服拍照。
　　见明哲看她，还晃晃脑袋给他打招呼。
　　在混混想要划烂明哲的脸时，几个警察冲了进来，将活动室里的人全都打包带走。
　　楚时辞收回差点射出去的激光。
　　偷偷溜进明哲的口袋里，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警局。
　　…………
　　从局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
　　三个小太妹被家里人领走，混混因为大多成年，被罚款拘留。
　　明哲的奶奶回来家看亲戚，咸宁宁的家人都在外地，没有家长来接她。
　　离开警局，她就颠颠地跟上明哲。
　　左一口好兄弟，右一句好同桌。一点都没有英雄救美后，应有的暧昧气氛。
　　陈医生早就等在警局门口，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他看向咸宁宁：“你们的事小哲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我一会去买点药水，再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咸宁宁茫然点头：“你是明哲爸爸？”
　　陈医生单手揽住明哲肩膀，“我是他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叫我陈医生。”
　　这种接触，对明哲来说有些过分亲近。
　　他身子僵直一瞬，微微侧身避开。
　　陈医生也没再坚持。
　　咸宁宁看看他，又看看明哲，“心理医生？他生病了？”
　　没人接她的话，话题戛然而止，被陈医生转到晚饭上。
　　在从咸宁宁口中，得知两人家里都没人后，陈医生坚持请他们吃饭。
　　咸宁宁很少用脑子，又嘴馋心大，矜持一阵就坐进了豪华商务车。
　　她东摸摸西摸摸，感觉哪哪都新奇。
　　明哲将小超人放进口袋里，也跟着上了车。
　　车开到半路，陈医生拿出两瓶饮料递给他们。
　　咸宁宁客气几句，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冰的？”
　　陈医生回头笑道：“车里有小冰箱。”
　　楚时辞神色复杂地看着女主。
　　这种大大咧咧，毫无戒备心的性子。要是碰到坏人，早就被拐卖了。
　　他又看看男主。
　　明哲正垂头摆弄饮料，确定完全没有开封，也没针孔后，才拧开抿了抿。
　　估计是渴坏了，不然他一口都不会碰。
　　系统幽幽地探出头，【天然呆傻白甜女主x警戒心极强高智商男主，如果不是对家cp，我就磕了。哥对你好不好，嗯？】
　　‘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
　　陈医生带他们去了一家烤鸭店。
　　全国连锁，在z市很火。对普通家庭来说，价格中等偏上。
　　明哲端坐在椅子上，垂眸安静地卷着鸭肉。
　　一旁咸宁宁和陈医生聊得火热。
　　楚时辞听得直摇头。
　　傻白甜女主太没有戒备心，跟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聊了几句，差点把家里老底都抖露出来。
　　陈医生止住话题，拿着三人的杯子，去给他们接饮品。
　　明哲起身，声音依旧冷淡，“你拿不了三个杯子，一起去。”
　　咸宁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桌上有配套餐盘，可以将三个杯子放在上面端回来。
　　她四处看了看，觉得气氛不太对。
　　默默往嘴里塞了个烤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楚时辞趴在明哲肩上，观察陈医生的表情。
　　陈医生面色很平静，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没有出言拒绝，领着明哲来到自助饮品区。
　　明哲拿过他和咸宁宁的杯子，接了两杯冰可乐。
　　陈医生站在一旁，边接热水，边温和地道：“小哲，你戒备心还是很重啊。”
　　明哲手上动作顿了顿，可乐溢出杯子，打湿他的手。
　　他收回手，“抱歉。”
　　陈医生单手拿着杯子，揽住他的肩膀。
　　明哲下意识往旁边侧身。
　　陈医生顺势收回手臂，“每次我碰到你，你都会肌肉紧绷。听宁宁说，你在学校也不和同学来往。两年多过去了，你还是不习惯和人肢体接触？”
　　明哲没回答。
　　“之前你被家暴过，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童年的经历给你留下心理创伤，你还没有从阴影里走出去。”
　　陈医生轻叹口气，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没能帮到你，是我的失职。”
　　明哲转头安静地看着他。
　　当陈医生再次揽住他的肩膀时，明哲没有拒绝。
　　楚时辞围观全程，也有点担心明哲的心理状况。
　　系统探头探脑地凑热闹：【童年阴影真可怕，苏哲彦活力值超过70点后，整个人活蹦乱跳，特别有精神。明哲都78点了，和人肢体接触都是问题。】
　　‘我也……’
　　楚时辞刚想附和，忽然想起一件事。
　　初一的时候，明哲去黑网吧给混混们打排位。
　　那时刘叔还没进精神病院，他一直活在恐惧里。
　　但那些混混又是揽，又是抱，明哲也没什么反应。
　　怎么一到陈医生这里，反应就这么激烈。
　　等吃完饭，陈医生提出带他们去唱歌。
　　一顿饭的工夫，咸宁宁已经和陈医生混熟了。
　　虽然天色有点晚，但身边还有个小伙伴，她也没想太多。
　　明哲摸摸准备好的礼物，再次坐进商务车。
　　出发前，陈医生在车外抽了根烟，咸宁宁戴着耳机听歌。
　　楚时辞凑到明哲耳边小声问他：“为什么陈医生一碰你，你就紧张？”
　　明哲侧头：“见面次数太少，不习惯和他接触。”
　　“那你碰咸宁宁会紧张么？”
　　“我没碰过她。”
　　“你碰下试试。”
　　明哲转身，拉住咸宁宁手臂，往她身上靠了一下。
　　咸宁宁以为是自己挤到他，主动挪挪屁股。
　　见明哲没什么反应，楚时辞想了想：“让咸宁宁碰碰你？”
　　明哲略微思索，摘下咸宁宁的耳机，声音冷淡道：“摸我。”
　　楚时辞：……
　　咸宁宁：？？？
　　她迟疑半晌，“你……是什么意思？”
　　明哲换了个词，“碰我一下。”
　　咸宁宁戳戳他的肩膀，“这样够么？”
　　明哲正在思索，陈医生打开车门。他拿了一瓶喷雾，让他们喷喷身上的伤。
　　咸宁宁注意力瞬间转移，说了句谢谢，伸手要接。
　　明哲将喷雾截下来。
　　拿到手，他也不用，只是放在一边。
　　陈医生撑着车门，眼神柔和地看着他们。
　　咸宁宁看看他，又看看明哲，感觉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明哲和陈医生视线相撞，两人对视半晌，明哲收回目光。
　　陈医生温和道：“在路边药店买的，还没开封。不和陌生人同车，不会允许水杯离开自己的视线，只喝未开封水。不在空气不流通地方，使用别人递来的喷雾。吃饭时，也不会夹不熟悉的食物。”
　　他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你的警惕心很高，这是好事。但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些信任。”
　　车子缓缓启动。
　　明哲沉默许久，拿起喷雾，对着手臂上的青紫伤痕喷下去。
　　淡淡的药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明哲垂着眼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或许他该改改。
　　咸宁宁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她假模假样地咳嗽两下，“中药喷雾啊，那要开窗通气，我闻了这个容易打喷嚏。”
　　她边说，边打开车窗。
　　楚时辞从明哲的衣领探出头，仰起头的瞬间，他发现陈医生正通过倒车镜看他们。
　　陈医生的目光一如既往得平和。


第50章 第二个世界15
　　唱歌的地方，是z市中上等的ktv。
　　消费水平偏高，和高中生们常去的那些，完全不是个档次。
　　典雅奢华，处处透着价格不菲的气息。
　　隔音效果很好，走廊里基本听不到声音。
　　咸宁宁早就忘了刚刚在车里诡异的气氛，蹦蹦跶跶地跟着服务员跑进去。
　　明哲迈步想要跟上，却被陈医生按住肩膀：“小哲，人是群体性动物。我还是建议你多多和人接触，这样对你改善病情很有帮助。”
　　明哲将趴在衣领的小超人拿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医生：“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陈医生微微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他顺势将明哲揽到身旁，“这是好事，明天我给你做个心理测试。”
　　明哲没吭声，正在努力让身体放松下来。
　　咸宁宁获得了选择包间型号的权力，她弄了一个小型摇滚风包厢。
　　楚时辞还以为她这种呆萌可爱的女生，会喜欢小甜歌。
　　结果咸宁宁接过麦克，就来了一首重金属摇滚。
　　她唱得很嗨，包厢里很吵。
　　明哲不适地皱起眉。
　　在吵闹的音乐声中，隐约能听到陈医生的喊声。
　　“你很紧张，昏暗吵闹的环境让你不舒服？”
　　明哲没回答，默默起身走出包厢。
　　他刚在门外喘口气，一旁的门再次打开。
　　陈医生关上门，给他递了一枚巧克力，“吃点巧克力，能让你放松很多。”
　　明哲静静地看着巧克力，脸颊逐渐泛红。
　　他嘴唇张了张，：“对不起，我对巧克力过敏。”
　　楚时辞坐在口袋里，抱着手臂摇头。
　　几年过去，明哲说谎的水平，还是这么烂。
　　陈医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直接将巧克力放进明哲的上衣口袋里。
　　再收手时，他摸到了楚时辞的脑袋。
　　陈医生眉头挑了挑，“这是……”
　　明哲刚想往后退，又立刻停住。
　　他把楚时辞拿出来，在陈医生眼前晃了一下：“我的玩具。”
　　陈医生收回手：“原来是橡皮泥小人，它是你的朋友么。”
　　红晕已经散去，明哲再次恢复平静，“不是，只是玩具。”
　　楚时辞茫然地看向他，脑子里朦朦胧胧，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陈医生点点头，“你自己做的，可以让我看看么？”
　　楚时辞感觉明哲的手指在颤抖。
　　随后他就被明哲递给了陈医生。
　　楚时辞开始装死，任由陈医生捧着打量。
　　过了几秒，他又回到明哲口袋里。
　　陈医生将话题跳过去，开始问明哲的学业情况。
　　明哲回答得很简洁，只是嗯嗯几声，几乎把话题聊死。
　　两人对话，全靠陈医生活跃气氛。
　　聊了一阵，陈医生叹口气，“你还是这样，不喜欢与人交流。”
　　明哲抿抿唇，“抱歉，我习惯一个人。”
　　“但你心里渴望得到别人关怀，你不喜欢孤独。只要和你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越是高级的动物语言越丰富，生物通过交流加固情感。小哲，勇敢地走出来，迈出第一步。”
　　陈医生转过身，抬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他还没上前，明哲立刻后退躲开。
　　陈医生长长地叹息一声：“两年过去了，我让群里那些孩子走出阴影。唯独没有帮到你，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再次伸出手，试着靠近明哲。
　　明哲沉吟片刻，冷淡地说了一句，“抱歉医生，拥抱对我来说还太早。”
　　而后绕过他，直接进了包厢。
　　楚时辞扒在口袋边缘探头偷看。
　　陈医生收回手臂，一向温和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淡淡的伤感。
　　包厢内，咸宁宁已经唱完重金属摇滚，正在唱最近大火的电视剧主题曲。
　　曲调舒缓悠扬，明哲身体放松下来。
　　陈医生拿起另一个麦克，跟咸宁宁一起合唱。
　　他歌唱得很好，咸宁宁很激动。
　　“陈医生，你也会这个歌，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喜欢看偶像剧！”
　　陈医生掏出手机，“我女儿总看，我下班了会跟她一起看。怎么样，我女儿是不是很漂亮。”
　　咸宁宁很容易被带跑，话题立刻跑到陈医生女儿身上。
　　音乐声已经停了，变成舒缓的纯音乐。
　　音量不大，用于缓解客人的心情。
　　明哲没加入他们，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玩纸牌。
　　在他搭纸牌塔时，楚时辞飞到他耳边，“你刚刚怎么把我给出去了？”
　　明哲侧身将他挡住：“表现得太过在意，会暴露弱点。”
　　楚时辞一愣，“你觉得陈医生有问题？”
　　明哲微微侧头：“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跟我肢体接触。”
　　“脱敏法？”
　　这个词触及到明哲知识盲区。
　　他上查找一阵，找到了‘系统脱敏法’。
　　大概是构建相关情景，通过反复尝试，循序渐进，一点点让人摆脱恐惧焦虑。
　　明哲抗拒肢体接触，所以陈医生就不断跟他接触。
　　这么一看也没问题。
　　明哲凝眉沉吟：“是我误会了。”
　　楚时辞还在想刚刚的场景。
　　陈医生看向明哲时，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只有刚才露出些许失望。
　　他感觉自己现在被分成好几份。
　　一部分觉得无利不起早，陈医生这么热情，怎么看都怪怪的。
　　一部分又觉得陈医生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大好人，不求名利，纯粹是为了明哲好。
　　楚时辞越想越乱，他烦躁地晃晃头：“小哲，你不怎么信任他？”
　　明哲没吭声。
　　他摆弄着纸牌，纸牌塔越搭越高。
　　楚时辞戳戳他的耳朵，“小哲？”
　　白皙修长的手指颤了颤，纸牌塔瞬间倒塌，扑克牌散落在玻璃桌上。
　　明哲转头看向楚时辞：“我们只见过两次面，我不会完全信任他。”
　　他把楚时辞捧在手里，放在唇边轻声道：“不是针对陈医生，也没看出他哪里有问题，但我是个很多疑的人。哥，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任何人。”
　　…………
　　回家的路上，楚时辞还没从激动的情绪里走出来。
　　全天下这么多人，明哲只信任他一个。
　　他可太骄傲了。
　　陈医生开车送他们回来，咸宁宁家离学校近，在中途下了车。
　　剩下的三十分钟车程，车内只有陈医生和明哲。
　　在等红绿灯时，陈医生从后视镜看向明哲：“刚刚在ktv，你没怎么唱歌。”
　　这句话说得太含蓄了，明哲全程一首歌都没唱。
　　他摆弄着橡皮泥小人，随口道：“不喜欢。”
　　车厢里传来男人的叹息声，“你和他还真像。”
　　如果和陈医生对话的是别人，多半会接上一句，‘他是谁？’
　　但明哲不是一般人，他没接茬，依旧低着头玩娃娃。
　　陈医生已经习惯了明哲的性子。
　　两人一路无话，商务车缓缓驶到小区楼下。
　　在明哲准备上楼时，陈医生下车再次对他伸出手，“既然你不习惯拥抱，那我们握个手？”
　　明哲没有拒绝。
　　两人握手的瞬间，陈医生猛地用力，明哲一时不察被他拽进怀里。
　　他身子顿时紧绷起来，快速推开陈医生。
　　明哲警惕地看过去时，只看见陈医生失望的眼神。
　　男人一向温和的声音，带了些许愧疚，“你很害怕，明哲。没事了，伤害你的人已经离开，你可以放心地和人接触。当初我没能帮到那个孩子，现在我希望我能把你从阴影里拉出来。虽然我是心理医生，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无法走出当年的阴影。”
　　“他在我的面前自杀，那时他才十四岁。有时候我看见你，就像是看见曾经的他。你可能很疑惑，为什么我会一直坚持给你无偿治疗。”
　　他顿了顿，再次对明哲伸出手：“我想弥补当年的遗憾，如果我的治疗让你感觉不适，那我们以后可以保持距离。一切你以你的感受为首，你不用紧张。”
　　明哲没有动作，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的手。
　　两人沉默许久，陈医生率先转移话题。
　　他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治疗的事情急不来。小哲，我们明天再见？”
　　“好，明天见。”
　　…………
　　刚刚两人聊天时，气氛特别诡异。
　　楚时辞都没敢动。
　　当晚明哲侧躺在床上，“哥，陈医生说的‘他’是谁。”
　　楚时辞将小猫猫说的话，大致转述一遍。
　　这么来看，陈医生的一举一动就说得通了。
　　他无偿帮助明哲，不是因为他天性善良，做好事不求回报。
　　陈医生有个终身难忘的遗憾，而明哲恰好和那个男生情况很相似。
　　比起毫无缘由的善意，这样的目的性，反而让更让人放心。
　　第二天一早，明哲收到了陈医生的短信。
　　【十点在楼下等我，我开车过来接你。】
　　回复过后，明哲给小何打了个电话。
　　有段时间没联系，小何的声音变得成熟许多。
　　话筒是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喂！明哲，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哥！”
　　“你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自杀的念头。”
　　“没，陈医生早就帮我治好了。你介绍的医生真得好牛逼，我还没好好谢谢你，等过段时间我去z市看场子，请你出去吃顿饭！”
　　明哲又联系了群里其他人。
　　原本闹着要自杀的一群孩子，都和小何一样，基本走出阴影，可以正常生活。
　　等明哲和最后一个群友通完话，楚时辞听到系统提示音。
　　【隐藏任务·男主的心愿：全员存活（17/17），已完成。】
　　正在做药剂的系统，立刻扔掉药瓶，【啊，是奖金！老子最爱的奖金！】
　　楚时辞反复怀疑陈医生，最后发现每次都是自己想得太多。
　　尽管活力值昨天又涨了两点，但目前楚时辞的活力值只有52，比明哲还低。
　　他知道自己心理存在问题，没办法做出准确判断。
　　楚时辞选择躺平，相信人间有真情。
　　………………
　　第二天上午，陈医生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是他在z市二院工作的朋友，和朋友的师弟。
　　咸宁宁也在商务车里，见到明哲过来，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啊校草，陈叔叔要带我们去新开的欢乐城。快来快来，我等不及啦！”
　　原本看见车里有两个陌生人时，明哲是不打算上车的。
　　但发现咸宁宁也在后，他叹口气，跟着坐到后排。
　　其实楚时辞挺佩服咸宁宁。
　　车上坐着三个男人，她一个女高中生，居然也敢独自上车。
　　估计在这个傻白甜的认知里，她已经和陈医生成为朋友。对医生这个职业，也有很高的初始好感。
　　女主心思单纯，在她眼里，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温暖。看得出从小到大，她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
　　一路上咸宁宁跟三个医生聊天，车内时不时响起笑声，看上去温馨和谐。
　　明哲安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有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几人隔开。
　　明明坐在同一辆车里，他却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坐在咸宁宁旁边的陈医生，最先发现异常。
　　他探着身子，主动跟明哲开口：“小哲，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电视剧？”
　　明哲摇摇头：“我不看电视。”
　　“这首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一会下车买点东西带进去，欢乐城的东西贵得离谱。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装点？”
　　“没有，谢谢。”
　　天聊死了，咸宁宁夹在中间，偷偷怼了明哲腰身一下。
　　一直坐在副驾驶的刘医生，转过头玩笑道：“老陈，你可真照顾这个小朋友。他就是你之前提过的病人？说话挺有个性。”
　　刘医生二十多岁，刚刚参加工作。是陈医生朋友的师弟，人很健谈，从上车开始，就在跟咸宁宁搭话。
　　陈医生笑了笑：“初中的时候，小哲就是这样。”
　　“那他还真沉闷。”
　　一旁安静开车的医生，也跟着开口：“老陈，你这医术退步了啊。我听说你治疗很久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看到。”
　　“哪没有效果，你别乱说。他就是不爱说话，这又不是大毛病。”
　　陈医生说着，转头看向咸宁宁：“宁宁，你们学校管明哲叫什么来着？”
　　咸宁宁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懵了。
　　她愣了几秒，才回道：“是高冷冰山，很像小说里的人物，好酷的。”
　　在小刘的带头下，话题再次从明哲身上，转到小说常见人设。
　　几个医生以专业角度，分析出不同人物设定的成因。
　　有霸道类男主、法制咖男主、还有时下流行的小奶狗小狼狗。
　　最后再次转到冰山男主的成因上。
　　他们说得很专业，也很风趣，咸宁宁逐渐听入迷。
　　明哲安静地坐在一旁，嘴唇紧紧地抿起。
　　车内气氛十分和谐，所有人都聊得很开心。
　　只有明哲坐立不安。
　　楚时辞偷偷从口袋里爬出来，抱住他的手指蹭蹭。
　　明哲垂下头，呼吸频率不着痕迹地加快。
　　下车后，陈医生和小刘去附近窗口买票。
　　朋友还有事要做，直接开车离开，等晚上再来接他们。
　　欢乐城建在市郊，今年年初才正式营业。
　　今天是周末，游客络绎不绝。还没进门，就能隐约听见里面的传来阵阵尖叫声。
　　明哲仰着头，看着远处高耸的云霄飞车。
　　咸宁宁站在他旁边，“我特喜欢玩过山车，网上说这里的云霄飞车是z市最高的，一会我一定要爽一把。”
　　和往常一样，明哲没有回应她的话。
　　咸宁宁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明哲，你是生病了么？”
　　楚时辞坐在明哲肩头，用余光看他。
　　明哲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冷淡，“没有。”
　　“你总不爱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
　　“可是医生说你……”
　　咸宁宁的话还没说完，明哲咬咬牙，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状态很好，还是继续聊云霄飞车好了。”
　　察觉出明哲心情不好，咸宁宁没再多嘴。
　　她低头看着地图，时不时偷看明哲两眼。
　　咸宁宁不会藏心事，大眼睛里的担忧和同情，几乎都能溢出来。
　　刚才在车内，三个医生你一言我一语，详细分析了冰山高冷人设的成因。
　　这些人童年缺少关爱，在孤独和痛苦中长大，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
　　可能是父母离异，可能是遭遇了家庭暴力或者校园霸凌，对心灵造成创伤。
　　咸宁宁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她根本想象不到家暴是什么滋味。
　　在等陈医生和小刘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安慰同桌。
　　明哲拳头越握越紧，转头对她冷声道：“我不喜欢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你不用可怜我，我现在过得很好。”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减2，当前活力值76点。】
　　楚时辞心都揪了起来。
　　他每天都祈福，希望活力值加两点，结果不增反降。
　　咸宁宁没因为他冷淡的态度，跟他生气。
　　她捂住眼睛，在嘴上画了一个叉？
　　“对不起校草！是我太大惊小怪，生活就是这么操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要气，一会我请你吃雪糕！”
　　她嘿嘿笑着凑上去，挎住明哲的手臂：“你喜欢吃小布丁，还是大脚板？走啊走啊，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们去看看。”
　　明哲被她拖着往前走，他低头看向两人接触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咸宁宁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外界转移。
　　刚买完雪糕，她就溜溜达达地去路边看玩具。
　　楚时辞飞到明哲耳边，“她挎你手臂，你都没有反应。会不会你根本不是害怕和人肢体接触，你只是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接触？”
　　明哲没吭声。
　　不远处有几个化了妆的小贩，在跟游客合照。
　　明哲快步走过去，交了五块钱，让画着小丑妆的小贩和他合影。
　　小贩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容憨态可掬。
　　听了明哲的要求后，他揽住明哲的后背，对着镜头比了剪刀手。
　　之后又拍了一张，他从后面抱住明哲，另一只手用塑料玩具刀抵住明哲的喉咙。
　　这是早年以小丑为题材的一部恐怖电影里，十分经典的桥段。
　　电影快到结尾时，主角一行人成功杀死反派。主角放松下来，他以为身后站着的是朋友，在被人拥抱时没有反抗，最终被死而复生的小丑一刀毙命。
　　见到明哲摆出这个姿势，又有几个游客上前拍照。
　　明哲站在一边，反复翻看手中的两张照片。
　　和陌生小贩合影时，他的身体很自然。
　　中途他主动拉了一个高大的男游客，和他一起凹造型。那游客和小丑同时揽住明哲肩膀，他被夹在中间，依旧没什么反应。
　　楚时辞轻声喃喃：“你不是不能和人肢体接触，你是在抵触和陈医生接触。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犯罪团伙还没落网，他和明哲私下调查这件事。
　　他偷偷潜入犯罪团伙的群，群里都是些露骨的聊天。
　　那时明哲太小，根本看不懂群聊天哪里存在问题。但他本能地抵触，看多了还会感到恶心。
　　楚时辞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他飞到明哲面前：“陈医生一定有问题，你离他远点。”
　　明哲还盯着几张照片看。
　　楚时辞有些急了，“你的直觉一直很准，陈医生不对劲，你连陌生人都不抵触，为什么偏偏抵触他。你仔细想想，以往聊天的时候，他是不是有哪些不正常的表现，让你产生怀疑了？”
　　思索许久，明哲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不可能，你的反应不正常。应该是漏掉了哪些细节，你不会无缘无故抵触他。”
　　明哲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不远处传来咸宁宁的喊声，陈医生已经回来了，让明哲快点过去。
　　欢乐城门前人来人往，人流遮住彼此的视线。
　　明哲将照片全部撕碎，分开丢进几个垃圾桶。
　　拿到门票，欢乐城的大门正式向他们敞开。
　　咸宁宁像只小麻雀，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明哲说话，一边兴奋地又跑又跳。
　　她时刻记着医生们说，明哲害怕和人接触。
　　为了帮助同桌，她全程挎着明哲的胳膊，想让他逐渐适应。
　　明哲被咸宁宁拉着往前跑，两人在云霄飞车前停住。
　　陈医生和小刘站在他们右后方闲聊。
　　明哲握着他的小超人转头看去。
　　陈医生正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云霄飞车从最高点俯冲直下，尖叫声瞬间达到顶峰。
　　陈医生点点头，对他露出和煦的笑容。
　　明哲收回视线。
　　有一瞬间，他在天使身上看到了小丑。


第51章 第二个世界16
　　陈医生买的是通票，几人一直玩到晚上十点夜场结束，才离开欢乐城。
　　这期间明哲一直被咸宁宁拉着到处跑，跟陈医生没怎么交流。
　　欢乐城的人渐渐散去，他们坐在餐饮店露天的椅子上，等朋友过来。
　　陈医生给明哲递了一张表格，“正好刘医生也在，我们一起给你看看病。”
　　咸宁宁犹豫一瞬，“那我用不用回避？”
　　说着，她起身想去不远处的店铺里看金鱼。
　　小刘按住她的肩膀，“没事，你不是明哲的朋友吗，你陪在他身边，他还能放松一点。”
　　咸宁宁有些茫然：“可我看电视里，心理医生看病都是一对一……”
　　小刘打断她：“陈哥和明哲是朋友，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在医院，不用那么拘束。”
　　整个过程中，明哲都在安静注视着他们。
　　在咸宁宁的围观下，明哲开始填写表格。
　　周围还有一些游客没有离开，几个小孩吹着泡泡跑到他们身边。
　　陈医生接过明哲递来的表格，和小刘凑一起讨论分析。
　　他们的声音不高不低，桌上这一圈人，全都能听到。
　　咸宁宁越听越担心，不时担忧地看向明哲。
　　几分钟后，陈医生收起表格，对明哲柔声道：“你的病好了很多，已经从重度抑郁转为轻度抑郁。这是好事明哲，恭喜你。”
　　小孩手中举着泡泡机，漫天的泡泡从他们身边飞过。
　　孩子好奇地看着坐成一圈的大人，最后将目光落到明哲身上。
　　楚时辞发现明哲呼吸频率，略微发生变化。
　　几个大人过来，将玩泡泡的孩子们带走。
　　一个女孩问了一句：“妈妈，什么是轻度抑郁？”
　　大人捂住他的嘴：“是病，你以后遇到他们，离得远点，精神病打人都不犯法。”
　　现在心理疾病、心理医生这些东西，还是新鲜词。
　　对于和网络脱轨的那一辈人来说，很多未来常见的心理疾病，都能统一划分进精神病的范围。
　　楚时辞听得直磨牙。
　　实锤了！陈医生就算不是坏人，也没有医德。
　　咸宁宁也听到了，但关注点和楚时辞不一样。
　　她拎起塑料椅，就要往前冲。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注意点，怎么什么都能扯上精神病，没文化就别逼逼！”
　　明哲叹口气，将嗷嗷叫的咸宁宁拖拽回来。
　　陈医生和小刘安抚好火气上头的咸宁宁，又去安慰明哲。
　　楚时辞看了一圈，心里拔凉：‘统哥，你有没有觉得陈医生不是没考虑到，他就是故意的。’
　　系统忙着追剧，没注意到外面的事情，【昨天你不是还在相信人间自有真情么？】
　　‘哪有心理医生大庭广众议论病人病情的，我上个世界看过那么久的心理医生，每次都有单独的小房间，连彦哥都在外面等着。’
　　楚时辞斜眼瞪着陈医生：‘小哲肯定早就没病了，这姓陈的没安好心。不过也好，他既然说小哲是轻度抑郁，那就不用心理疏导了，小哲快跑！’
　　豪华商务车在欢乐城门口停住。
　　在车上，陈医生又提出带他们去吃饭。
　　咸宁宁也饿了，她以为还是烤鸭，就应了下来。
　　但这回陈医生带他们去的，是一家高档餐厅。
　　咸宁宁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被陈医生哄了两句，她缩着脑袋小声道：“这太贵了。”
　　陈医生嘴上跟她说话，眼睛却看向明哲：“小哲病情好转，我们当然要好好庆祝。”
　　明哲全程一言不发，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两个医生已经进了餐厅，街上又有很多行人。
　　咸宁宁不好意思在外面一直拖着，扭扭捏捏地跟着进去。
　　今晚明哲胃口出奇得好。
　　陈医生给他点的，他一样都没剩下。
　　饭吃到一半时，小刘要了一瓶红酒。
　　几个大人倒完，他又看向两个学生：“你们来一杯么？”
　　咸宁宁想喝又不敢喝，见明哲将杯子递过去，她也大着胆子：“给我来一点点，谢谢刘哥。”
　　楚时辞全程紧张围观，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但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吃完就结束。
　　在返程的车上，陈医生看向明哲：“轻度抑郁已经不需要每天心理疏导，以后我们不再是医患关系，我想以朋友身份和你相处。”
　　明哲沉默许久，微微点头，“好。”
　　…………
　　回来的路上，楚时辞已经渐渐想明白。
　　陈医生试图获得明哲的信任，让他逐渐卸下防备，向外人展示了自己的伤口。
　　结果陈医生以治疗为借口，对着他的伤口反复撕扯，不断给他施加压力。
　　他天生外冷内热沉默寡言，这只是他的性格，却被扭曲成有病。
　　明哲很警惕，陈医生就利用他的警惕，不断刺激他，逼他应激。加深他的不安，将原本没病的人，一点点逼疯。
　　怎么看，都像是低配版的pua。
　　再这么下去，明哲会从原本的自信孤傲，逐渐变得敏感自卑。最后失去自我，被陈医生彻底拿捏。
　　楚时辞不知道陈医生到底是想做什么。
　　要说他是恋童癖，他却没有在明哲小时候下手。
　　眼下明哲身高直达一米八，容貌俊朗，声音也很成熟。外形上怎么看，都和儿童搭不上边。
　　如果说他是同性恋，拿着明哲玩养成，可能性也不高。
　　陈医生和明哲边界感划分得很明确，这两天的接触，只保持在最正常的范围。
　　楚时辞观察过，陈医生没有利用医患关系，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气氛。比起男友，他给自己的定位，更像是忘年交。
　　虽然在网上聊了很久，但他们实际上只见过两次。
　　就算明哲潜意识里没有排斥陈医生，被迫不断和陌生人频繁强制的肢体接触，也会让他感到不适，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
　　每次他拒绝接触，陈医生都会强调他不正常。在原有的言语打压下，进一步利用生物本能，给明哲灌输错误认知。
　　楚时辞想不通陈医生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搞坏明哲的脑子，他只感觉背后毛毛的。
　　这姓陈的没安好心。
　　今晚陈医生一路送明哲回了家。
　　奶奶还没睡，见到有客人来，立刻拿出家里的老蛋糕招待他。
　　陈医生跟奶奶说了自己的身份，又将明哲的病情大概说出来。
　　奶奶直抹眼泪，硬是给陈医生塞了一袋子鸡蛋，才让他离开。
　　陈医生走后，她拉住明哲的手，心疼地道：“乖孙孙，你要听医生的话。我们有病就要看，不要怕医生，奶奶这里还有钱，陈医生帮了你这么久，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老人不懂什么叫顾忌病人感情。
　　知道明哲有病，她很愁，一直念叨这事。
　　明哲站在窗口，看着商务车缓缓驶离小区。
　　他眯起眼睛，抓住一直在眼前乱飞的小超人。
　　“哥，我知道你想让我远离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明哲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耍我这么久，现在该轮到我了。”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79点。】
　　楚时辞没有沉浸于即将大变活人的喜悦里。
　　他以为明哲就算再冷静理智，在发现陈医生的真面目后，也会伤心难过。
　　所以他连纸巾都准备好，随时等着擦眼泪。
　　他怔怔地看着明哲。
　　这一瞬间，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苏哲彦彻底重合。
　　他的爱人在这个世界只是普通学生，但脆弱皮囊下的灵魂，曾经是统领万军的帝国将军。
　　…………
　　陈医生要在z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流会。
　　明哲依旧和往常一样，不主动联系他。
　　但陈医生约他出去时，他都会同意。
　　前几次，陈医生还带着咸宁宁一起玩。
　　等明哲再也不抗拒跟他进出封闭场所后，咸宁宁就被踢出小团体。
　　那傻丫头压根没意识到哪不对，只当是陈医生最近太忙，没时间和他们出去。
　　明哲每隔几天，就会被叫走。
　　一向温和体贴的陈医生，仿佛是忘记高中生学业繁重。
　　每次明哲回家，都是晚上十一二点。
　　月末小测，明哲从年级第一，掉到班级第十。
　　老师对他很失望，再加上学校有人传他和同桌关系暧昧，咸宁宁被调去别的位置。
　　明哲失去唯一的朋友，在学校没有交流的对象。
　　回到家后，奶奶会追问他病情怎么样，嘱咐他听医生的话。
　　陈医生挤进明哲的生活，将他本就不大的社交圈彻底清除。他唯一的倾诉对象，只有陈医生。
　　周小测成绩下来，明哲排名再次掉了两名。
　　晚上十点，陈医生打来电话。
　　“小哲，我听宁宁说，你成绩下降得很厉害。”
　　楚时辞瞪了话筒一眼。
　　狗东西，这时候还没忘挑拨咸宁宁和明哲的关系。
　　电话开了免提，被明哲放到旁边。
　　他边给小泥人缝小衣服，边轻轻嗯了一声。
　　“具体怎么样？”
　　“之前是年级第一，现在是班级十二，年级三十三。”
　　电话里传来男人长长的叹息声。
　　明哲手上动作顿了顿，无声地嗤笑一声。
　　嘴上轻声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相反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疲惫、注意力无法集中。可能是抑郁症又严重了。你别担心，我这边试试请个假。周六去你家，一切以你为主，你几点有时间。”
　　陈医生看似给明哲选择的权力。
　　但实际上，日期、地点，都由他一句话决定。
　　两人订了周六下午两点，在明哲卧室治疗。
　　陈医生又和明哲聊了很久，直到隐隐听到明哲压抑的哽咽声，他才挂断电话。
　　明哲将手机放到一旁。
　　楚时辞围观全程，仰头问他：“你觉得明天他会对你下手？”
　　“不会，这个月内，他都不会。”
　　“那他特意找机会跟你独处做什么？”
　　“交流会结束，他要离开z市。亲自见一面，给我施加压力，判定我的心理状况，好进行他下一步的计划。”
　　楚时辞有些担心。
　　自从发现陈医生图谋不轨后，明哲就开始跟他极限拉扯。
　　他没有跟陈医生断绝联系，而是主动往陷阱里走，一步步把陈医生引诱出来。
　　楚时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把明哲换成他。
　　那他多半会在发现异常后，会直接提着甩棍杀过去，给陈医生脑袋开个天窗。
　　陈医生下地狱，他进监狱。
　　明哲没那么粗暴。
　　他想法很简单，只是想送陈医生一副银手铐。
　　…………
　　周六下午两点，陈医生如约来到明哲家。
　　他把门关上，又拉上窗帘，让卧室彻底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
　　就像楚时辞猜想的那样，陈医生再次开始言语打压。
　　对目前的明哲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学习下降。
　　他做惯了第一，是中考状元。轻微的成绩波动，对他影响都很大。
　　陈医生总共跟他聊了三个小时，期间时不时走神，声音也没有往常温和。
　　他又给明哲做了心理测试，告诉他病情严重了。
　　明哲提出去医院接受治疗，陈医生没说话，只是抬头环顾卧室。
　　最后他轻叹口气，“算了，还是我给你治疗吧。去医院长期治疗，费用很高。而且你要怎么跟学校请假，说你去治疗心理疾病？我担心学校那边……”
　　陈医生说的很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在暗示明哲，去医院治疗，学校会因此劝退他。
　　而且明哲也请不起别的心理医生，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只有依靠他。
　　到了饭点，明哲提出自己做饭。
　　陈医生婉拒了，“难得见一面，当然要出去聚餐才有仪式感。”
　　明哲成绩没下滑时，陈医生带他去的都是高档餐厅。
　　这回他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全程没有和明哲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餐桌的气氛很压抑，明哲变得坐立不安。
　　两人对峙许久，陈医生拍拍他的肩膀，收回目光长叹口气。
　　一向表情匮乏的男学生，眼圈渐渐泛红。
　　相处这么长时间，明哲第一次主动开口：“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过于强烈的不安，撕毁他平静的表象。他咬了咬下唇，泪水缓缓滑落。
　　在明哲垂下头时，躺在桌上的楚时辞，看见陈医生眼神闪烁。
　　原本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格外狰狞扭曲。
　　和陈医生分开，楚时辞从明哲衣领里蹦出来：“他笑得好恶心。”
　　刚刚还抹眼泪的明哲，已经恢复平静。
　　“笑了？那就好。不过还要再等几个月，他才会对我下手。”
　　“他要对你做什么，逼你自杀？”
　　“明天他离开z市，今天过来给我下最后一个心理暗示，暗示他对我很失望。我的交际网本来就贫乏，他成了我仅存的朋友。成绩下滑，会给我带来各方压力。曾经被我压着打的一些人，会趁机取笑我。”
　　明哲把玩着亲手制作的医生玩偶。
　　“以往在网上认识的朋友，都把陈医生当做大善人。我的倾诉渠道，已经被他完全封死，和他联系是我唯一的出路。这次回r省，他不会主动联系我。等他估计我快崩溃时，再给我发条短信。”
　　“远程心理暗示，进一步折磨。我主动给他透露自己要自杀的事情后，他会专门从r省赶来‘救’我。到时周围没有人，他会彻底撕下伪装，将我击垮，逼得我在他眼前跳楼。最后他会一边向警察痛哭，一边欣赏我的死状，就像他逼死上个男孩一样。”
　　楚时辞越听越心寒。
　　“你这么钓鱼，真得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不如这样，我飞过去敲他闷棍，给他脑袋通通气。”
　　明哲一愣，紧蹙起眉头：“你要杀他？”
　　“打残也行，我要求不高。”
　　“这样犯法。”
　　楚时辞飞到他眼前，转了个圈，“我又不是人，法律管得到我？”
　　这种法外狂徒的发言，把明哲逗笑了。
　　楚时辞试着射出一道激光，觉得完全可以给陈医生脑袋打个孔。
　　他正要显摆一下，忽然被修长的手指捏住。
　　明哲捧住小泥人，“别去，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伤害不到我，有你一个足够了，我压根不需要他。”
　　他顿了顿，沉声重复：“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别出去冒险，不许离开我。”
　　空间里再次传来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5，当前活力值57点。】
　　楚时辞：……
　　涨这么多有什么用，要明哲涨才有用。
　　他摸摸明哲鼻尖，期待地仰着头：“你加油涨！我就指望你了。”
　　明哲：？
　　…………
　　就像明哲预想的那样。
　　省高是重点高中，这里的学生很在乎成绩。
　　他从全校第一滑下来，往常眼红他的人，全来明里暗里嘲讽他。
　　咸宁宁成了班长的同桌，两人关系很好。尽管她还惦记着明哲这么朋友，却不免冷落他。
　　换一个人被班级排挤孤立，都会被冷暴力弄得失魂落魄。
　　明哲不同，他的眼里只有泥巴人。
　　陈医生的后期计划，也跟他预期的大致相同。
　　两人极限拉扯，互相预判对方走位。
　　隔着手机，千里之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足足玩了小半年。
　　楚时辞已经等烦了。
　　要他的想法，开瓢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他随时可以蹭飞机过去，把陈医生脑袋射成蜂窝煤，为警方留下一个千年难遇的悬案。
　　平安夜时，远在r省的陈医生，收到了他最想要的礼物。
　　透过电话，能听到明哲的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彻底毁掉。
　　陈医生安抚住他的情绪，连夜坐飞机来到z市。
　　他来时，是圣诞节的中午。
　　明哲奶奶跟老年歌舞团，去参加圣诞节演出，家里只有明哲一个人。
　　明哲打开门，门外是风尘仆仆的陈医生。
　　楚时辞扒着口袋边缘，偷偷往外看。
　　陈医生见面一句话也没说，伸手想要揽住明哲的肩膀。
　　明哲像是受了刺激般，身体瞬间僵直，想要甩开他又硬生生忍住。
　　他紧抿着唇，表情十分平静，精神却有些恍惚。
　　楚时辞发现明哲很有演技的天赋。
　　鬼精得很，却特别会装小可怜。
　　从小就这样，长大装得更像。
　　明明这里是明哲的家，陈医生却自顾自地走进去。
　　他强行拉住明哲的手臂，将他拖拽到卧室里。
　　房门再次关闭，屋内变得格外安静。
　　陈医生没说话，他坐在明哲身边，静静地观察他。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越发诡异。
　　十分钟后，陈医生缓缓开口：“你想让我帮帮你？”
　　楚时辞已经飞到隐蔽的角落，架起手机全程录像。
　　一直和他私下联系的小猫猫刑警，也被他拉上贼船。在耳机另一端，听着这边的动静。
　　小猫猫还要上班，他一个人听电话，就等于整个刑警队都跟着围观。
　　楚时辞躲在手机后面，探头往外看。
　　在明哲的刻意引诱下，陈医生把他逼到窗边。
　　男人一向温和的面容，变得格外扭曲。
　　“你想让我劝你不要自杀？别做梦了，我巴不得你赶紧跳楼。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给你治病是为了什么。不，当然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明哲紧贴着墙壁，他怔怔地喃喃：“陈医生……”
　　陈医生打断他的话，“你不是很聪明么，犯罪团伙里那么多技术顾问都没办法钓到你。但是我可以，他们一堆人都钓不到你这个猎物。可我做到了，我比他们都强。”
　　他掏出手机，在明哲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排电话号码。
　　“这里七个人，有男有女，但他们和你一样，都聪明极了。冷静、理智、全都是天才儿童。然后呢，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我最恨的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比别人聪明，凭什么我拼了命也不如天才！”
　　明哲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不断用不安的眼神，自卑的神情，一步步刺激陈医生的神经。
　　这些还不够。
　　陈医生技法娴熟，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明哲花了小半年做好的铺垫，现在只差把他内心的阴暗面引出来。
　　陈医生凝视着明哲，半晌后，他轻笑一声。
　　“我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高傲的狼，调教成摇尾乞怜的狗。你看这个，几年前她是高考省状元，好几个大学抢着要她。她曾经是生物学天才，现在是夜总会陪酒小姐。”
　　“这个十岁男孩，全国奥数竞赛第一，跳级高中。自杀前他哭着求我，说他只有我一个人了。我骗他说我是恋童癖。结果他居然愿意跟我睡。两个男的？他可真恶心。”
　　那些加入犯罪团伙的心理医生，都搞不定的人被他搞定了。
　　陈医生很有成就感。
　　他苦心经营三年多，现在猎物已经崩溃。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明哲，等他像之前那个男孩一样，翻过窗户，摔成一滩烂肉。
　　刚刚还一脸绝望的明哲，忽然平静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泪痕，垂眸嘲讽地看着陈医生，“我好得很，但你是真的有病。”
　　陈医生所有技能加点，都点在了精神攻击上。
　　只是一个愣神的工夫，他就明哲按倒在地。
　　陈医生怔愣许久，“你没事？你怎么会没事？”
　　“你这套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取得目标的信任。但我从始至终，都没信任过你。你收网收得太着急了，陈先生。”
　　…………
　　刑警在电话那边围观全程，现场又有视频录像，陈医生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明哲跟他折腾半年多，就是想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z市警方已经根据陈医生的社交轨迹，展开深入调查。
　　手机里的七个人，分别被当地警方叫走。警方会给他们联系心理医生，但能不能摆脱陈医生的阴影，还是未知数。
　　陈医生毁掉了七个人的未来，逼死一个男孩，又想把明哲也逼的自尽。
　　楚时辞跟小猫猫聊天时，大致了解了陈医生的情况。
　　陈医生是个很平凡的人。
　　他不眠不休地学习，却只考上一个排行靠后的一本大学。稍有放松，就跟不上进度。
　　陈医生的人生，写满了平庸。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平庸的现状。
　　后浪打前浪，他永远都是被打的那个。
　　比他小好几岁的师弟师妹们，不是爬到他前头，就是在心理学领域取得成就。
　　他虽然是心理协会一员，但他一直都是陪衬。
　　那些人懒得和他交流，因为他在这个行业，没有闯出任何名堂。
　　他就像个站在精英中间的小丑。
　　原本陈医生会安稳地过完平凡的一生，但一个男孩的出现，让他人生走向另一条路。
　　男孩十岁，跳级上了初中，遭受校园霸凌和家庭暴力。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主动去医院找医生。给他看病的，就是陈医生。
　　他不仅看出男孩重度抑郁，还认出他就是新闻上报道的全国奥术大赛冠军，也是作文比赛第一名。
　　不出意外，几年后一定是顶尖大学争抢的人才。
　　男孩对他很依赖，积极配合治疗，希望能得到帮助。
　　陈医生看着报纸上争相报道的男孩，“你一天学习多少个小时？”
　　“除了上学外，每天会自学三四个小时。因为还要帮家里卖货，不然会被打。我没有多少时间学习，家里人希望我多帮他们干活。”
　　陈医生没在意后面的话，他只注意到三四个小时。
　　他拼了命地学，比赛只能拿到参与奖。
　　凭什么这人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可以拿第一。
　　在治疗男孩的过程中，陈医生发现这就是个天才。
　　男孩为了尽早康复，去自学心理学知识。
　　在一次治疗中，指出陈医生用词不当。那个名词确实是陈医生口误，但他不能忍受被一个十岁孩子教育。
　　他看向眼前侃侃而谈的男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天赋异禀，凭什么所有努力，最终都比不过天才两字。
　　陈医生受够了平庸，又没能力提升自己。
　　但他可以利用学来的知识，毁掉这些本该踩在他头上的天才。
　　男孩空聪明的头脑，却干净得像张白纸。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的医生，所以死得也特别快。
　　陈医生只是略施手段，就把他逼到自尽。
　　看着男孩的尸体被盖上白布，他觉得自己人生迎来了高光。
　　他在成就上，比不过这些人，但他可以一点点将他们折磨疯。
　　让曾经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对着他这个小丑，摇尾乞怜自毁前程。
　　陈医生就像是上了瘾一般，搜集各种竞赛的获奖者，调查他们的个人信息。根据大致家庭状况，推测出他们经历过的事情。
　　再一步步接近，对他们进行精神操控。
　　这个过程耗时耗力，基本是零收入高风险。
　　但在把一个女博士，洗脑到自愿去做陪酒小姐后，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这种精神上的诡异满足感，像是毒品一般，让他着迷。
　　把本该是温柔自信的女老师，变得敏感自卑，最后反向霸凌学生。
　　让曾经的省高考状元，大学辍学沉迷赌博，天天被追债人恐吓威胁。
　　这个年代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精神控制。只要是心理学领域的门外汉，陈医生一抓一个准。
　　他毁了一个又一个天之骄子的人生，看着他们彻底失去光彩，落入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那一瞬间，陈医生感觉自己，变成了比天才更耀眼的存在。
　　陈医生和‘我继续孤独’是大学同学。
　　零几年的时候，犯罪团伙刚刚成立。
　　‘我继续孤独’邀请陈医生一起做技术指导，陈医生严词拒绝。
　　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同伴，三个人相互合作。
　　陈医生的目的，是看着天才陨落。
　　小刘和他的朋友，是希望从中捞一杯羹。
　　碰到男性目标，就合伙骗走他们的钱，利用他们借债。碰到女的，骗财骗色一套走起。
　　明哲的资料，是陈医生在‘我继续孤独’那里看到的？
　　他是个小孩，没钱，还是个男的。
　　小刘两人不感兴趣，只有陈医生一个人对他下手。
　　在明哲身上，陈医生看见了那个男孩的影子。不同的是，明哲比他更聪明，也更自信。
　　这些年，他为了不被发现，逼得再狠，也不会让那些人自杀。只要不出事，就不会引来警察。
　　但明哲不一样。
　　陈医生想看他和当年的男孩一样，带着绝望，在他眼前一跃而下。
　　时隔多年，陈医生想再体会一次最初的快乐。
　　…………
　　从小猫猫那边知道这件事时，楚时辞只感觉一阵恶寒。
　　警方确定陈医生脑子没病，他就是心理变态，反社会人格。
　　其他受害者，已经由当地警方去处理。
　　本来小猫猫还想给明哲介绍警队内部的医生，但明哲拒绝了。
　　他好得很，不需要心理治疗。
　　回到家后，明哲站在窗边，安静地注视着楼下。
　　楚时辞知道，他这是在为死去的男孩祈福。
　　明哲沉默许久，忽然轻声道：“哥，我想考警校。”
　　楚时辞坐在他手上，仰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没听到明哲的声音，却等来了活力值增长的消息。
　　【活力值加5，当前活力值84点。】
　　系统前几天攒够钱，跑出去买房。
　　它开了自助服务功能，检测到数值达标后，自动开启大变活人。
　　楚时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眼前视线迅速变化。
　　明哲刚刚找到人生目标，正在想着，要怎么往刑警的方向努力。
　　忽然感觉身上一沉，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他怀里就多了一个大活人。
　　明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哥……变成人了？


第52章 第二个世界17
　　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模样俊俏，眼尾微微下垂，眸子干净清澈。只是看他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浅金色的碎发垂在额间，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他长了张天生含笑的唇，此时因为震惊微微张开。从明哲的角度，能隐约看见一点舌尖。
　　这张脸完全长在明哲审美上。
　　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不穿衣服的漂亮男人，明哲一向聪明的大脑，第一次死机。
　　他视线下意识下移。
　　男人肌肉单薄却线条流畅，像是猎豹，手臂修长纤细又极具爆发力。
　　再往下……
　　明哲猛地收回视线。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他的脸颊。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哲，我知道你很震惊。松松手，你抱得太用力，我腰有点疼。”
　　明哲触电一般收回手，他后退几步，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
　　因为性子原因，明哲很少和人近距离接触。
　　像这种大面积皮肤直接触碰，更是从没有过。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的触感，灼烧感从手臂传遍全身。
　　明哲紧抿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小声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楚时辞抱紧自己：“小泥人的衣服太小，变身的时候撑坏了。你别傻站着，快点给我找点衣服。”
　　明哲没反应，默默地盯着楚时辞胸口。
　　变成人后，m图标没有了。
　　如果明哲是成年人，楚时辞就大大方方让他看了，现场睡一觉都成。
　　但他才15，楚时辞害羞。
　　过了半晌，明哲试探地道：“哥，你还能变身？”
　　楚时辞已经开始自己找衣服。
　　“我能在小超人和人类之间来回切换，以后你就别喊我小超人哥哥。我叫楚时辞，你比我小，管我叫辞哥就成。”
　　明哲点点头，“好，阿辞。”
　　楚时辞：……
　　“我23了，你才15，要叫哥。”
　　楚时辞从衣柜里，翻出明哲的备用睡衣，边穿边逗他：“叫一声哥听听。”
　　明哲紧贴着窗边站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听到楚时辞的话，他沉默许久，轻声叫了一句，“辞哥。”
　　声音里的不情不愿，几乎能溢出来。
　　楚时辞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在内裤盒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未开封的换上。
　　有点大，还往下掉，怎么都不舒服。
　　和苏哲彦在一起那么久，楚时辞已经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翻出睡裤，有些惊喜：“你睡裤我穿着短，我180，净身高比你高哦。”
　　明哲已经快把自己镶进墙里。
　　他浑身通红，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我15岁，还没有停止发育。过几年，衣服就不会小了。”
　　楚时辞有些感慨。
　　果然是小孩，胜负欲真强。
　　他刚刚把衣服换好，门外传来老人的喊声。
　　“小哲，奶奶把冻柿子化了，还有冻梨。孙孙学习辛苦，吃几个水果养养身体。”
　　门把手开始转动，楚时辞身子一僵，快速钻进床下躲起来。
　　卧室门打开，奶奶端着水果走进来。
　　她咦了一声，“小哲，你脸贴在墙上干嘛。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让奶奶摸摸。”
　　明哲视线下意识落到床底，“我没事。”
　　“瞎说，你都这样了，怎么能没事。昨晚刚下了雪，天气冷，你别着凉。”
　　等明哲把奶奶哄走，楚时辞才敢从床下出来。
　　系统不在家，自助服务器是人工智障。楚时辞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怎么自助变回小泥人。
　　明哲面色已经恢复平静。
　　他沉默不语，时不时偷看男人一眼。
　　比起橡皮泥小人为什么大变活人，明哲更在意别的事。
　　小超人变成人了，那他以后还能捧着哥哥亲么？
　　楚时辞想找个借口，跟明哲他们同居。
　　变成人还是有很多好处，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明哲身边。
　　以后再有人敢霸凌明哲，他能过去找场子。
　　努努力的话，也能赚点钱，帮他们分担经济压力。
　　楚时辞坐在床上，跟明哲商量，该找个什么借口骗过奶奶。
　　但明哲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时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哲？”
　　明哲没吭声，俯身将楚时辞抱进怀里。
　　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就像他往常蹭小超人一样。
　　小泥人忽然变大了，蹭起来不习惯。
　　楚时辞想往后缩，可明哲抱得很紧。
　　他挣扎地推着明哲的肩膀，“不行不行，你太小了，我们不能做这种事。你给我松开，松手，别蹭我！”
　　明哲后退两步：“这种事是什么事。”
　　楚时辞捂着被蹭过的脸颊：“我现在是人不是小玩具，两个人不能随便玩贴贴，知道么。”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明哲眼圈开始泛红。
　　楚时辞眼见着他平静的表情一点点碎裂，最终像是受到致命打击，整个人都陷入萎靡。
　　“我们不能像之前一样亲密了？”
　　楚时辞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水光，“不行，不能，不可以。我是个心思龌龊的成年人，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你跟我贴，我会胡思乱想。”
　　“哥，我不会乱想。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想亲你的时候，你可以暂时变回小超人。”
　　明哲声音平静地解释，“你能变成人，我很开心。无论是设么形态，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楚时辞长叹口气。
　　他先前还担心，变成人后，明哲要是跟他早恋，他该怎么办。
　　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明哲还没开窍，脑子打开，里面没有半点恋爱细胞。
　　…………
　　在明哲的帮助下，楚时辞成功住进他家。
　　明哲趁着奶奶出去，把他领出去又领回来
　　奶奶一回家看见家里来客人，立刻开开心心地过来招呼。
　　家里人少，明哲又不爱说话，她一直觉得家里冷清。
　　楚时辞嘴甜，总是笑，性子也活泼，奶奶特别喜欢他这种年轻人。
　　晚饭时，明哲在餐桌上，红着耳朵说谎：“他是我的学长，大学毕业暂时没工作。暂时住在这里，每个月会交房租和伙食费。”
　　楚时辞把早已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
　　奶奶哎呦两声，“房子这么空，住几天怎么了。要是以后住得惯，准备长住，再给钱也不迟。”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在餐桌上吃饭，而不是抱着一块肉，在桌子底下啃。
　　两室一厅的房子，老人单独住在主卧，楚时辞住进明哲的次卧。
　　他想打地铺，但明哲倔脾气上来，死活不允许。
　　变成人的第一个夜晚，楚时辞和明哲挤在一张床上。
　　明哲像抱大型抱枕一样，心无杂念地抱住他的小超人睡觉。
　　唯有楚时辞怎么都睡不着。
　　他只要转过头，两人的呼吸就能撞到一起。
　　楚时辞瞪着眼睛，浑身僵硬得厉害。
　　他还是小泥人的时候，经常和明哲一起睡。
　　但那个时候他是睡在手心里，不是睡在怀里。
　　系统看完房，溜溜达达地回来。
　　【你怎么变成人了？嚯！活力值84，涨得挺快，我还以为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九十年。】
　　它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哇哦，你居然真的对未成年人下手，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对谁下手。’
　　【他是纯情男主，你是重口色批，你觉得我该信谁？】
　　楚时辞还没回答，明哲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
　　呼吸洒在楚时辞脖颈间，他都快疯了。
　　‘统哥，快把我变回去，变回去！’
　　【我偏不，嘿嘿嘿。】
　　楚时辞都不知道这一晚上，自己是怎么挺过去的。
　　早上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现在已经进入寒假，不需要早起。
　　明哲关掉闹钟，入眼是浅金色的碎发，和一张漂亮的脸。
　　用漂亮形容这个人，一点都不过分。
　　明哲觉得这大概，就是班里女生常说的撕漫男。
　　精致俊美，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想起昨天楚时辞说的话，明哲无声地叹口气。
　　以后只能抱，不能蹭也不能亲。
　　限制条件这么多，还不如变回小人实在。
　　楚时辞起床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明哲在做练习题，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早。”
　　楚时辞穿好衣服，“早啊小哲，我准备换个双人床。这张床太小，睡两个人有点挤。”
　　“好，下午我们去家具城。”
　　楚时辞刚想点头，系统忽然啧啧两声：【你男人好像对你没感觉啊。】
　　‘他年纪小，不懂这些。’
　　【屁的年纪小，原文里他和女主互动的时候，就会脸红心跳。这叫少年青涩单纯的恋情，春心萌动，很萌的。】
　　楚时辞不服。
　　他走到明哲身边，俯身凑过去，“小哲？”
　　明哲抬起头，两人鼻尖几乎撞到一起。
　　他平静地道：“怎么？”
　　楚时辞仔细打量，明哲白净的脸上，没有半点红晕。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昨天我刚变成人那阵，你脸怎么红得那么厉害？”
　　明哲眼神有些躲闪，“因为你没穿衣服，我什么都看见了。你身材很好，在我见过的男性里，你的比例最具视觉美感，至少很符合我的审美。”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老旧的超人卡片，指着上面肌肉扎实的超级英雄。
　　“我以为你既然是超人，就算变成人，也该是这种欧美肌肉硬汉。你和我想象差距很大，哥，你很漂亮。”
　　说话时，明哲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看得出他想法很单纯，脸红纯粹是因为害羞。
　　但楚时辞还是爽到了。
　　‘统哥，听到了么，他夸我好看。’
　　【我会在万千宿主中选择你，不就是因为相中了你的脸？重点不是这个，他一边夸你好看，一边面不改色。说明明哲是个直男，他会和咸宁宁谈恋爱。这个世界是bg走向，你，完了。】
　　【等他到了十八岁，他就会和女主告白。你作为哥哥，要含泪祝福，以后咸宁宁就是你弟妹！】
　　‘……’
　　楚时辞忽然觉得好难过。
　　…………
　　本来约好去家具城买床，但明哲在网上看到二手市场开市的消息。
　　没有什么，比二手市场更吸引他。
　　楚时辞直接被他拉去淘金。
　　明哲有自己的一套算法，他能精准地看出每个旧物的价值。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东西，还能保证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楚时辞还是小超人时，跟他来过两次。
　　明哲给他讲过其中原理。
　　大概是想根据材料外形等基本信息，估算出原价。再根据磨损情况，卖家对商品态度，综合得出对方心理价格区间。算出商品对自己的价值，最后得出一个大致金额。
　　反正楚时辞没听懂。
　　他喜欢就买，没明哲的那么讲究。
　　楚时辞走在前面，四处打量商品。
　　明哲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
　　小超人变成人后，走路跛脚。
　　明哲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楚时辞穿过人群，看见穿着浅粉色羽绒服的咸宁宁，正在跟小贩砍价。
　　她相中了一个小挎包，小贩说50，她偏要25。
　　两人僵持不下，咸宁宁跺跺白色短靴：“30最多了，你这包顶多这个价。还有两个小兔子玩偶，我拿走做添头。”
　　楚时辞在旁边看热闹。
　　‘女主这身还挺好看。’
　　系统正在看房源，它咯咯怪笑两声，【你别吃瓜了，她穿这么好看，万一男主心动了怎么办。】
　　‘哥，你最近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心情不爽！你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四年了。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会再拿走我九十年的青春，时间都哪了？我的宝，你告诉我时间都去哪了！】
　　把楚时辞弄得怪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估计再待个四五年，我就能离开。’
　　系统信了他的话，态度好了很多。
　　它开始帮楚时辞打辅助，给他调取原文，把男主心动的剧情画出来，方便他早做准备。
　　在人群中找到楚时辞时，明哲只看见咸宁宁在砍价，他的阿辞正认真地注视着她。
　　明哲心情瞬间变得很差。
　　他黑着脸走过去，想将小超人拽走。
　　楚时辞突然拉住他，“宁宁砍不下来，你帮她砍砍？”
　　明哲紧抿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过去。
　　25买到想要的包，还附赠一个小钱包两个小玩偶。
　　咸宁宁开心坏了，
　　她挎住明哲的手臂，“谢谢明哥，你好厉害！一会我请你喝奶茶！”
　　这回轮到楚时辞心情变差了。
　　系统幽幽地探出头：【好家伙，亲手种柠檬给自己吃，酸么，宝？】
　　咸宁宁感觉气氛不太对，她松开明哲，转头看向楚时辞。
　　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戳戳明哲，小声嘀咕：“他是谁，你哥哥么？好好看，我能跟他拍张照么？”
　　明哲扫了她一眼，“他不行，你可以跟我拍。”
　　咸宁宁看看明哲，又看看楚时辞，有点难取舍。
　　最后决定拍张他们的合照。
　　她挑了个没人的地方，举起相机，指挥两人摆造型。
　　楚时辞搭着明哲的肩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明哲揽住他的腰身，在咸宁宁的强烈要求下，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咸宁宁是个颜控，最喜欢拍美人，今天她有了双倍的快乐。
　　照片传到明哲的手机里，他翻看着那五张合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后半场，咸宁宁一直跟着他们一起逛。
　　她盯着楚时辞的腿看了半晌，对明哲投去好奇的眼神。
　　明哲瞪了她一眼，咸宁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不会多嘴。
　　等楚时辞去一旁看老式挂钟时，咸宁宁小声问：“他是谁啊？”
　　“我哥。”
　　“长得不像，是表的？”
　　“不是，是认的干哥哥。”
　　想起前同桌跳脱的性格，明哲低声警告：“他是我的。”
　　咸宁宁一脸羡慕，“你在哪认的这种美……好看的哥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也认一个。”
　　她忽然眼睛一亮，拉住明哲的手。
　　“明哥，从此以后你哥就是我哥，我要做你们两个的干妹妹！小妹没别的请求，只求你们多带我出去溜溜。让我看你们几眼，我就知足了！”
　　明哲：……
　　刚刚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同桌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提防的。
　　楚时辞看完老式挂钟，回来就听到后半段话。
　　这些天的柠檬都白吃了，女主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提防的。
　　一口气绑定两个美人，咸宁宁夹在他们中间。
　　左边是高冷冰山校草，右边是阳光温柔邻家哥哥。
　　咸宁宁疯狂摆头，来回换着看，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散场后，咸宁宁蹦蹦跶跶地离开。
　　楚时辞看向她的目光格外柔和。
　　唯一的情敌，自己搞定了自己，他可以安心地等男主成年。
　　因为楚时辞提到小床挤，睡得不舒服。
　　明哲买床时，特意挑了超大双人床。
　　到了夜里，他看着睡在另一边的楚时辞，试着伸手，只能碰到单薄的后背。
　　明哲沉默地望着天花板。
　　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觉得自己亏了。
　　不抱在一起的时候，楚时辞不会胡思乱想，睡得特别快。
　　这回轮到明哲睡不着。
　　房间很安静，明哲正在思索。
　　是小泥人好，还是人好。
　　楚时辞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但小泥人明显更方便点。
　　他可以给小超人做衣服，可以揣在兜里随身携带。
　　人的话，除了看着赏心悦目，摸起来手感更好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明哲翻过身，“哥，你睡了么？”
　　楚时辞声音含含糊糊：“怎么了？”
　　“我想让你像之前一样，在我手里陪着我睡。”
　　楚时辞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他只听了个大概，迷迷糊糊地翻过身，钻到明哲怀里，“这样好了？快睡吧，我好困。”
　　明哲试了试手感。
　　抱着人好像比抓着小玩具，要舒服一些。
　　…………
　　2月24是明哲的生日，他现在16岁了。
　　生日当天，他许了个愿。
　　希望他哥变回橡皮泥小人，这样他无论去哪，楚时辞都能陪着他。
　　系统探头看热闹：【我发现男主好像更喜欢泥巴人。】
　　正在切蛋糕的楚时辞，手上动作一僵。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为什么，是我……’
　　系统打断他的话：【你又想到哪去了，因为小孩都喜欢玩泥巴啊。他和彦哥年龄差距那么大，除了学习，就是在和不法分子作斗争，你指望他懂什么。】
　　当晚回到卧室，楚时辞再次变回小超人。
　　在他的注视下，明哲居然笑了一下。
　　楚时辞躺在他手里，任由他摆弄。
　　情敌成了干妹妹，老攻年纪小，还没开窍。
　　有一瞬间，楚时辞觉得变成人也没什么意思。
　　2月末，寒假结束。
　　明哲回去上学，楚时辞在家里做娃娃。
　　他是个老手艺人，做娃娃很有一套。现在是他的主业，靠卖娃娃，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
　　到了放学的时候，奶奶做好了一桌子菜。
　　但她没等到孙子回来，反倒等到老师的电话。
　　老人腿脚不方便，楚时辞代替她去了学校。
　　现在是八点，只有高三教学楼还亮着。
　　楚时辞走进高二年级，找到老师办公室。
　　他推开门，扫视一圈。
　　班主任李老师和年级主任正在交谈，医务室老师在给明哲擦药。
　　明哲校服上印了几个鞋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一看就是一对多打群架，还没打过。
　　楚时辞啧了一声。
　　从李老师那里，楚时辞大致了解了情况。
　　开学之后，附近一直有混混在游荡，到处收保护费，学生都碰到过。
　　老师们报过几次警，但那些人最大也才十六岁。情节不严重，关几天又会放出来。
　　今天收到了明哲头上，双方起了肢体冲突。
　　李老师怕混混报复，希望明哲家长这段时间能来接送他。
　　回去的路上，明哲一言不发。
　　楚时辞走在他旁边，“下回他们要钱，你给就是了，别硬刚。”
　　明哲摇摇头：“班里人说，给的少也会挨打。我在想该怎么把他们送进监狱，多蹲几年。”
　　说完，他又陷入沉思。
　　第二天，楚时辞把明哲送去学校。
　　等校门关上，他揣着甩棍，在学校周围转悠几圈，找到正在抽烟的几个不良少年。
　　其中一个人对他吐了口烟，“又来个瘸子，叫你呢，小白脸。”
　　一瘸一拐的小白脸，笑着抡起甩棍，把他们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放学时，明哲再次被昨天的混混拦住。
　　混混往他手里塞保护费，求他放过。
　　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笔不义之财。
　　明哲越过鼻青脸肿的几个人，看向一旁把玩甩棍的男人。
　　楚时辞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对他挑挑眉头，“我调教好了，这一片归你管，以后你就是省高校霸。怎么样，开不开心。”
　　明哲静静地看着楚时辞，
　　这一瞬间，他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不懂那是什么，只是忽然不想让小超人做他的哥哥了。


第53章 第二个世界18
　　长这么大，明哲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搞不懂这是什么，上网查了查，好像叫怦然心动。
　　明哲觉得网上看病，都是胡扯。
　　小超人把他养这么大，他怎么能对他升起非分之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情感，当晚回家，他又抱着楚时辞睡了一觉。
　　睡得依旧很安稳，没什么旖旎的想法。
　　就是晚上做了个梦，梦中他好像变成另外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去了附近的公园，直奔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
　　那里有两个男人，正撕扯一个男孩的衣服。
　　明哲想救他，但在梦里他一步都挪不动。
　　等吵闹的声音结束时，男孩满身伤痕，躺在树林里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具尸体。
　　明哲猛地惊醒，直挺挺地坐起来。
　　他没看清那个男孩的脸，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明哲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楚时辞，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他推推楚时辞，俯身低语：“哥，你小时候在公园遇到过危险么。”
　　楚时辞睡得正香，忽然被推醒。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遇到过啊，两个死变态。”
　　明哲身体瞬间僵硬。
　　“但有哥哥把我救就……他长得和你很像。”
　　楚时辞说完，继续陷入沉睡，在梦里疯狂吃炒粉。
　　最后一句话，声音太含糊，明哲没听清。
　　他擦掉额头的冷汗，重新将他的小超人抱进怀里。
　　那个梦来得很突然，明哲之后再也没梦见过。
　　明哲学了理科，因为物理化有意思。
　　学校的食堂被曝出有老鼠屎，学生们都开始自己带午饭。
　　楚时辞在家长群里看见这事，拍着胸脯说，以后他的三餐由他提供。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起了个大早，去厨房给明哲准备早餐。
　　天还没亮，奶奶也没醒。
　　明哲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楚时辞在里面忙来忙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楚时辞回头对他笑了笑，“你去洗漱，我弄好给你装起来。我做饭可厉害了，大厨级别的水准。”
　　提到厨艺，楚时辞整个人变得格外自信。
　　他缝娃娃和在街头打架时，也是这种状态。
　　明哲每次看到他这种自信张扬的笑容，心跳都会加快。
　　他在网上跟咸宁宁私聊过这事，隐去了人名，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问题开头。
　　咸宁宁很激动：‘你朋友这是对同性心动了，这是男男恋！只要cp长得好看，什么性向我都吃！我给你推几本耽美，你让你朋友去找找感觉。’
　　明哲认真看完，将小说里大大小小的bug全部整理好，做成文档发给她。
　　看到消息提醒，咸宁宁以为有甜瓜吃。
　　打开文档看见里面的内容后，她偷偷将明哲的备注，从‘冰山校草’改成‘显微镜男孩’。
　　明哲没从耽美小说里学到什么。
　　他觉得这是青春期的躁动，是多巴胺大量分泌，对他造成影响。
　　但书上说，多数会对异性产生渴望迷恋，他却对男人心动。
　　明哲思索许久，自己大概和楚时辞一样，是个同性恋。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段时间就好了。
　　比起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大活人，他更喜欢小泥人。
　　…………
　　自从情敌自动退场后，楚时辞感觉胜券在握。
　　他每天翻日历，盼着老攻成年。
　　明哲年纪还没到18，身高就已经窜到了190。
　　楚时辞仰头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
　　大家都是吃大米饭长大的，怎么哪个世界，他男人都比他高。
　　系统溜溜达达地路过：【这还没确定关系，就开始老攻老攻的叫，女主虽然下场了，但万一男主没跟你看对眼呢？】
　　‘那我只好强取豪夺。’
　　【这个牛至少跟我吹过十几次，换个新的。】
　　楚时辞沉默半晌，‘生不同衾死同穴，两刀下去，我们一起下地狱。我这个人心眼小、占有欲强。他是我彦哥，我绝不可能含泪祝福’
　　【艹】
　　新吹的牛太吓人，系统再也不跟楚时辞开这种玩笑。
　　生怕把宿主逗急了，男主会被捅死。
　　楚时辞是大变活人，他没有户口，是个黑户。
　　他没办法找工作，只能在家里做做手工。
　　系统管这个叫‘金屋藏娇’。
　　奶奶以为他是人太菜，找不到工作，很热情地帮他介绍几个活。
　　楚时辞含泪拒绝。
　　明哲上了高三，开始早出晚归，每天回家忙完功课倒头就睡。
　　他们两人的沟通逐渐变少，再加上明哲又沉默寡言，他们一周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系统管这个状态，叫做‘丈夫の冷淡·七年之痒’。
　　好好的一个系统，偏偏长了嘴。
　　楚时辞在明家住了小两年，奶奶眼见他没房没车没工作，都25了，还没找到对象。
　　她跟着着急，非要给楚时辞相亲。
　　周日明哲好不容易从繁杂的学业中抽出点时间，想跟橡皮泥小人玩一会。
　　一转头就看见楚时辞打扮的油光水滑，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明哲略微蹙眉：“哥，你去做什么？”
　　楚时辞还没说话，奶奶从后面探出头：“他都多大了，25岁在我们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天天就知道在家里做娃娃，再拖下去，要打一辈子光棍。”
　　明哲一愣，“那你们……”
　　“去相亲啊，你王爷爷介绍的，他家孙女水灵灵的，特别俊。小辞虽然没房没车，但他人好，会的也多，大不了做个倒插门女婿。
　　这些话，楚时辞已经能背下来了。他是不想去的，但老人一直念叨。
　　他被奶奶拉出去相亲，明哲黑着脸跟在后面。
　　奶奶想把他撵走，他偏不。
　　小超人是属于他的，就算变成人，那也是他的人。
　　明哲占有欲强，这辈子不可能含泪祝福。
　　组织相亲的老人喜欢赶潮流，相亲地点定的是一家咖啡厅。
　　男女方都到场，明哲还想留下，被奶奶连拖带拽地弄走。
　　他站在咖啡厅附近的电线杆后，透过玻璃墙，幽幽地盯着里面的两个人。
　　奶奶在后面拽他：“人家相亲，你在这里杵着像什么样子，这个时候犯什么驴脾气！”
　　明哲面容平静，手死死地抠着电线杆。
　　楚时辞是他的，他当然要在这里盯着。
　　相亲对象是一个模样姣好的年轻女人。
　　楚时辞落座，准备坦白。
　　女人看着他颇具老年人审美的打扮，露出尴尬的笑容，“你也是被拖来的？”
　　楚时辞放下花：“是啊，好巧。”
　　两人对着尬笑，从小学语文课本，聊到中学生必背古诗词。
　　之后就没有话题可聊了，因为触及了楚时辞的知识盲区。
　　女人轻咳一声，偷偷侧头：“电线杆后面那个男的，一直盯着我们。”
　　楚时辞回头看去，正好和明哲四目相对。
　　明哲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有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楚时辞感觉后背毛毛的。
　　他打了个哆嗦，“小哲啊……我没房，暂住他家。”
　　“没有员工宿舍么？”
　　“我也没工作。”
　　女人从包里翻出名片，“我刚刚就想说你长得这么好，要不要试试做主播。无需经验，免费培训。我们可以提供员工宿舍，工作还在招人，感兴趣的话，我们就在这里面试。”
　　楚时辞：？？？
　　回去的路上，奶奶一直在问楚时辞，相亲感觉怎么样。
　　楚时辞觉得不怎么样。
　　因为黑户的身份，他错失了一份好工作。
　　奶奶以为他没找到对象，心里难受，又要给他牵线。
　　楚时辞已经麻了。
　　他随手把花递给明哲，挎住奶奶开始胡诌。
　　“我就和您直说了，我有病，不孕不育。去好几家医院看过，医生说这辈子算是没指望。如果非要不可，只能领养代替生育。”
　　奶奶不吭声了。
　　明哲看看手里的玫瑰花，又看看眼前的楚时辞，脸颊逐渐泛起红晕。
　　积了一肚子的怨气瞬间消散。
　　明哲不懂这种感情是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活人好像是比小泥人好上一些。
　　…………
　　自从被老师分开后，咸宁宁就跟新同桌擦出爱情小火花。
　　男女主的感情戏崩得不像样。
　　高三下半年，明哲过了十八岁生日。
　　还没到省高统一办成人礼的时候，楚时辞单独给他办了一个。
　　为了让明哲开心，吃过饭回到卧室后，楚时辞特意变回橡皮泥小人。
　　他在明哲面前转了几圈，“怎么样，怀念不。今天你成年，可以玩一天橡皮泥。”
　　明哲把橡皮泥小人捧起来。
　　他把玩一阵，莫名觉得自己亏了。
　　高考毕业后没多久，奶奶和一起跳舞的大爷看对眼，两人决定搭伙过日子。
　　咸宁宁喜欢拍照，毕业后报考了摄影专业。她学习成绩中上等，去了一个普通一本。明哲想过给她补习，但她心思不在学习上，天天就摆弄照相机。
　　明哲婉拒所有邀请，进了刑警学院。
　　官方介绍说这个学校，是刑警的摇篮。
　　到了开学的日子，楚时辞送明哲去上学。
　　学校在外地，他没有身份证。只好变成小超人，趴在明哲脑袋上。
　　明哲去得早，在附近订了家旅店。
　　楚时辞从他头顶飞下来，在屋里转了几圈，激动地搓搓手。
　　‘哥，统哥！我老攻成年了，他现在是个大人！’
　　【你别笑得像是要吃人一样。】
　　等明哲把窗帘拉上，楚时辞砰的一下变成人。
　　他站在明哲面前，搂住他脖颈缓缓靠近。
　　明哲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阿辞？”
　　自从成年后，明哲就不肯叫他辞哥了。一口一个阿辞，怎么说都不肯改。
　　毕竟还没摸透明哲的想法，也不确定他们是单箭头还是双箭头。
　　楚时辞决定矜持一点。
　　他拉起被子遮住身体，对不远处的桌子挑挑眉头：“小哲，你要试试么？”
　　明哲转头看去，桌上摆着各式饮料、热水壶和一堆奇怪的小盒子。
　　他沉吟一瞬，拿起一瓶饮料，“这个？”
　　楚时辞往旁边侧头：“再右边一点。”
　　“红茶？”
　　“你手边的小盒子。”
　　明哲把盒子拿起来，看上面的介绍。
　　几秒钟后，他红着脸将东西放回去。
　　不远处又传来男人悦耳的嗓音。
　　“害羞了？不试试？”
　　在明哲的注视下，楚时辞缓缓拉下被子，露出白皙的肩头。
　　蓝色被子一点点滑落，明哲的目光也随之下移。
　　楚时辞对他勾勾手，“小哲，你喜不喜欢我？”
　　明哲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
　　“有感觉的话，拿着盒子过来。我教你两个男人之间，会做的事。”
　　白皙修长的身体，在被子下若隐若现。
　　楚时辞点了点自己的唇瓣，“像你亲小超人一样亲我，这个你总该会了。”
　　明哲没有动，只是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楚时辞还想输出，忽然听到脑子里咔咔直响。
　　他分心过去看了一眼，系统正在疯狂截图。
　　楚时辞深吸口气：‘艹，你怎么没被马赛克！’
　　【你又没有露出隐私部位，我干嘛马赛克！嘶哈嘶哈，漂亮诱受。你别往下拉了，再拉就触发管制了。】
　　‘不行，你快走，有人围观我放不开。’
　　【我又不是人，别这么拘谨，兄弟一场，让我也喝点汤。】
　　楚时辞把被子往下一拉，系统瞬间消失。
　　系统翻翻相册。
　　刚刚玩的那么骚，实际就露半条腿，外加两个肩膀头子。
　　它盯着马赛克发呆。
　　技术部那帮统可真狠，这马赛克糊的，连个色块都看不到。
　　…………
　　等马赛克消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系统探出脑袋，只看见还没被打扫的战场。
　　楚时辞在明哲怀里睡得正香。
　　系统截了张图，没有肉，它还可以吃糖。
　　它磕的cp是真的！
　　一晚上过去，明哲的活力值从原本的87点，变成95点。
　　一口气涨了8点，系统很开心。
　　毛头小子就是容易满足，看来过不了多久，它就能离开这里。
　　明哲抱紧怀里的人，想着昨晚的事。
　　他没劲住诱惑，最终选择跳过心理建设活动，直接领证考试。
　　第一次开车上路，行驶得非常顺利。
　　他们身体锲合度高到离谱，即使是新手，也能配合默契。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天赋异禀。
　　昨晚楚时辞缠着他，非要问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明哲也说不清，小超人眼圈一红就要哭。
　　为了不让楚时辞伤心落泪，他只好提前把他日哭。
　　明哲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咸宁宁发去消息。
　　明哲保身：【我男朋友问我，喜欢他哪里，我该怎么回答。】
　　那边回复得特别快。
　　是宁宁呀：【卧槽，男朋友！是不是楚哥么！】
　　明哲保身：【？】
　　是宁宁呀：【每次出去玩，我碰他一下，你脸能黑一天。我就知道你们有猫腻，嘿嘿嘿。】
　　没能从场外援助哪里得到任何帮助，还被咸宁宁拉去聊八卦，明哲感觉很头疼。
　　楚时辞醒来时，明哲正抱着笔记本，坐在一旁打字。
　　他探头过去，“在做什么？”
　　明哲把屏幕转过来，“阿辞，你想要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这些是戒指图样，你喜欢哪个？”
　　楚时辞：……
　　他跟彦哥回到帝国后，立刻去领了证。
　　这个世界，他们刚刚确定关系，明哲就惦记着买钻戒。
　　他男人致力于用各种方式，把他圈在自己身边。
　　楚时辞枕着明哲肩膀。
　　系统打开数据后台看了看，宿主活力值晃晃悠悠地涨到了60。
　　…………
　　奶奶在老家和老伴在一起住，楚时辞在外地陪明哲上大学。
　　刑警学院有规定，学生不许随意出门，外来人员也不能随便进出。
　　这个规定对楚时辞没什么影响。
　　从开学起，他就变成小泥人，跟在明哲身边。
　　楚时辞还没上过大学，明哲走在学校里，他坐在明哲的肩膀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直藏在楚时辞心中的遗憾，似乎淡了淡。
　　三个室友都很好相处。
　　他们经常拿明哲调侃，怎么到哪都带着小泥人。
　　明哲没有理会他们。
　　在所有人都单身的时候，只有他能带着对象到处走。
　　晚上拉好帘子，还能偷偷亲嘴。
　　上专业课时，老师讲了近几年国内发生的大案要案。
　　明哲初中遇到的网络犯罪团伙，也在ppt上做了展示。
　　这算是互联网兴起以来，警方破获的第一起网络集团诈骗案。
　　课堂进行到后期，老师讲了一个困扰警方许久的悬案。
　　一个姓陈的心理医生，利用职业便利，进行精神操控给人洗脑。
　　案情没有任何疑点，证据确凿，他和两个同伙全部入狱。
　　但陈医生被捕后，一夜之间，断了两条腿。膝盖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孔。
　　老师正在详细描述案发现场的情况。
　　明哲把趴在头顶的小超人拿下来，冷着脸审视地看着他。
　　楚时辞没敢吱声。
　　当晚回到寝室，趁着室友出去打球，明哲对着小泥人冷声道：“变回去。”
　　楚时辞满屋乱飞：“我不！”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过去报复他。万一被监控拍到，你会被抓住做研究。阿辞！给我下来！”
　　明哲脸色阴沉得要命，眼圈却微微泛红。
　　一向平静的眼眸中，盛满了恐慌。
　　楚时辞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明哲需要他。
　　他不再可有可无，这个被流放惩罚的灵魂，深爱着他。
　　正在磕糖的系统，看到后台弹出的消息。
　　【活力值加10，当前活力值70点。】
　　【活力值加0.5，当前活力值95.5。】
　　系统：？
　　它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
　　毕业后，明哲如愿成为一名刑警。
　　在28岁时，成为刑警队队长。
　　系统扒拉着日历。
　　满打满算，它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六年。
　　它又看看活力值，过去这么多年，刚刚涨到98点。
　　98这个数值，勾起它不好的回忆。
　　等马赛克消失，系统蹦出来，【阿辞，给个准数，你这回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楚时辞刚刚爽完，正在贤者时间。
　　他靠在明哲的胸肌上，‘你放心，不就剩两点了么，顶多两三年。’
　　系统信了他的话，又开始愉快地磕糖。
　　奶奶在明哲26岁时，和老伴一起走了。
　　现在只有楚时辞一人，陪在他身边。
　　楚时辞白天扒着明哲口袋，围观刑警日常。
　　晚上躺在明哲身下，做日常。
　　明哲平时不叫他哥，只有在床上，才在他耳边叫哥哥。
　　入冬以来，刑警队遇到一起大案。
　　邪教贩卖人体器官，暗访的记者一去不返，家人左等右等，只收到死亡通知。
　　刑警队接手后，案件进展还算顺利。
　　直到一天晚上，一名刑警家里着了大火，还好老婆前几天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同一时间，作为明哲家属，楚时辞也遭到报复。
　　当时他觉得明哲最近太累，变成人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想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回去的路上，忽然从小巷里窜出一个人，对着他胸口乱戳。
　　把他怀里的二斤鸡蛋戳得稀碎。
　　虽然楚时辞用椰子将人当场砸晕，但这件事还是给明哲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但凡那把刀稍微往上偏移一些，楚时辞就会直接死亡。
　　从医院离开后，明哲抱住楚时辞，用清冷的声音一遍遍叫着阿辞，试图寻找安慰。
　　楚时辞靠在明哲怀里，活力值蹭蹭往上涨。
　　系统打开数据面板。
　　宿主活力值蹿到75，男主活力值涨了0.5，现在是98.5。
　　它安慰自己，反正只剩下1.5，最多三四年。
　　这一等，就等了几十年。
　　数据卡在99点，怎么都升不上去。
　　楚时辞看着明哲，从一个普通刑警，做到刑警队队长，破获一起又一起案子。
　　明哲不知道该怎么填补法律的漏洞，但他可以将钻进灰色地带的人，一个个抓出来。
　　直到明哲退休，活力值才涨到100。
　　系统觉得这两个人里，肯定有谁在卡bug。
　　它怀疑是那个被流放的灵魂，但它不敢举报，怕不小心拆了cp。
　　楚时辞很清楚，这是因为明哲终于解开心结。
　　他为蓝蓝的死感到愧疚，时至今日，他终于走了出来。
　　在系统敲锣打鼓的庆祝声中，楚时辞牵着明哲的手，灵魂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
　　有过一次经验，楚时辞没有慌。
　　他跟系统打赌，‘我赌彦哥下个世界还会跟着我。’
　　系统数着奖金，【惩罚世界是随机生成的，除非你卡bug，否则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
　　‘万一缘分到了呢？’
　　在两人交谈间，新世界已经加载完成。
　　系统开始传送剧情梗概。
　　【主角醒来后，城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他只记得他要将一个东西，交给某个人。】
　　【由于传送失误，宿主没能投放进人类身体，现在分配宿主身份。】
　　【在本次世界中，宿主楚时辞的身份是系统助手。你需要协助男主存档读档，为男主提供地图、指南与任务说明等。】
　　【当前男主活力值为7/100。】


第54章 第三个世界1
　　世界传送完毕后，楚时辞收到了任务提示。
　　【主线任务：让男主恢复活力，当前活力值7/100。】
　　【支线任务：调查男主活力值下降的原因，并上报给总部。】
　　任务和前两次一样，没什么新意。
　　楚时辞想看看身体，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声音都没有。
　　系统看了看说明，【你现在是作战搭档，说白了就是指引精灵。你刚休完眠，等男主开机，你就能出来了。】
　　楚时辞叹口气。
　　‘我怎么越来越不像人。’
　　【做个球有什么不好，你看我，我一直是球。】
　　哪都去不了，也不能活动。
　　楚时辞索性跟系统一起看电视。
　　最近新出了一档相亲综艺，一堆光球在台上找对象。
　　系统是来看美统的，楚时辞欣赏不来系统的美，他把这个节目当成消消乐。
　　…………
　　这座城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半点声响。
　　顾云哲已经在这座城市游荡十二天。
　　他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
　　十二天前，他在狭小昏暗的地下室里醒来。
　　他身上穿着一套造价不菲的作战服，里面有他的证件。
　　【姓名：顾云哲】
　　【特工编号：s-2033】
　　【隶属阵营：人类自由联盟】
　　旁边还有他的证件照。
　　顾云哲失去记忆，只是隐约记得，他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他要将一样东西，交给某个人。
　　潜意识不断地提醒顾云哲，这件事他必须要完成。
　　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拖得时间越久，他越是焦虑不安。
　　身上的装备，除了作战服外，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盒子，和一枚腕表。
　　这个盒子里，曾经应该就装着那样东西。
　　腕表的提示灯微微亮起，顾云哲打开屏幕，上面显示一行小字。
　　【您的作战搭档，正在休眠中。】
　　确定无法开启后，他就不再理会它。
　　城市里一片破败，一副末日后的景象。
　　虽然记不清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顾云哲还是能从残垣断壁中，看出这里应该遭遇过多次袭击。
　　今天顾云哲像往常一样，在废弃超市搜寻完物资，拎着食物回到临时住所。
　　除了罐头外，其他的食物早已过期，他只能吃这个。
　　顾云哲抽出匕首，正要打开罐头，一直黑屏的腕表，忽然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小字出现变化。
　　【您的作战搭档，已脱离休眠状态，点击可激活。】
　　顾云哲迟疑一瞬，试着按了一下按钮。
　　下一秒，一个小光球砰的一下从腕表里钻出来。
　　他通体呈乳白色，背后有一双小翅膀，头顶还戴着小光环。
　　画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小助手在空中转了个圈，豆豆眼一转不转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顾云哲微微皱起眉。
　　为什么他的作战搭档，会是一坨会飞的荔枝味果冻。
　　在他打量作战搭档时，楚时辞也在看他。
　　这个世界的男主，有一头白色短发，和如同苍鹰一般琥珀色眼眸。
　　苍白的皮肤没有半点瑕疵，嘴唇颜色极为浅淡。
　　他很英俊，但长相颇具攻击性，身上也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转到后面时，楚时辞看见男主左耳后方，印着一行蓝色的小字。
　　【s-2033（已处理）】
　　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楚时辞飞了几圈，越看男主，越觉得格外亲切。
　　这气质，这表情，不就是彦哥3.0吗。
　　他有些激动，‘哥！统哥！男主这张面瘫死人脸，看着是不是特别眼熟。’
　　系统羡慕地看着他，【同样是系统，怎么你变成球后，就自带小翅膀。】
　　‘你先别管这个，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我男人！’
　　【在查了在查了，光看面相确实挺像。】
　　会飞的果冻在眼前来回晃，顾云哲看了半晌，抬手将他抓住。
　　又滑又软，手感很好。
　　楚时辞被顾云哲抱在怀里搓。
　　他伸出长条果冻状的手臂，想跟男主握握手。
　　“我是你的作战搭档，以后有事你说，我会的特别多。”
　　楚时辞说完，对面半天没有声音。
　　他转头看看，容貌俊美的男人，正在摆弄腕表。
　　楚时辞飞过去：“你在找什么，腕表有的功能我都有，我是会说话的小助手。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就行。”
　　顾云哲扫了他一眼，声音毫无起伏：“怎么关闭小助手。”
　　楚时辞：……
　　对不起，他把关机键隐藏了。
　　没有说明的情况下，男主这辈子都别想关掉他。
　　…………
　　顾云哲吃罐头的时候，楚时辞在打量他。
　　这个世界的男主，比苏哲彦和明哲还要高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力值太低，前两个男主只是不爱说话，多少也能对外界做出反应。
　　比如生气、不屑、或者好奇。
　　顾云哲不一样，楚时辞在他头顶蹦迪，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尝试沟通无果后，楚时辞开始研究自己这副身体。
　　他伸出软趴趴的手，在空中点一下，投射出一道光屏。
　　上面显示是一排选项。
　　【地图】、【任务】、【信息/指南】、【存档／读档】
　　楚时辞原以为最后的存档读档，是类似于游戏里的功能。
　　但点开看看，才发现是‘存入未知档案’和‘阅读已知档案’。
　　这个文字游戏玩的真溜。
　　因为文件缺失，档案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全都需要顾云哲自己输入或者搜索。
　　看着挺鸡肋。
　　除了地图外，其他功能也因为数据损坏，暂时失去作用。
　　楚时辞尝试修复数据，一行提示蹦出来。
　　【系统遭到未知攻击，数据库已被摧毁。】
　　楚时辞略微沉吟。
　　男主失忆了，他这个作战搭档的数据库被攻击。
　　怎么看，都有种阴谋的味道。
　　前情提要上说，失去记忆的顾云哲，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游荡。
　　他在寻找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
　　楚时辞怀疑他失忆。也和那个东西有关。
　　在存档下方，有一个小摄像机。
　　楚时辞随手点开，发现是自拍功能。
　　画面中，乳白色的小光球挥挥手，比了个耶。
　　拍照成功，一条新的档案，出现在存档中。
　　【系统：作战搭档2033】
　　【型号：小天使】
　　【隶属阵营：机械协会】
　　【第七代人工智能，仿造史莱姆设计。此型号自带小天使皮肤，体内含有治愈药剂。（资料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一旁的任务栏，也随之出现一则通知。
　　【s级任务失败，请特工s-2033，即刻返回人类自由联盟。】
　　楚时辞感觉这玩意应该挺重要。
　　他把光屏怼到男主面前，“你看，组织要你回家。”
　　顾云哲看了一眼，继续安静地吃罐头。
　　楚时辞戳戳他脑袋：“别吃了，给我个反应。”
　　无论他怎么折腾，顾云哲都不搭理他。
　　等吃完罐头，他才平静地道：“我在找一个东西，找到才能回去。”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圆的方的还是扁的？”
　　“不知道。”
　　“活的还是死的，大概多大？”
　　顾云哲略微沉吟，从背包里掏出破损的盒子，“在我弄丢它之前，它应该就装在这里。”
　　楚时辞接过盒子。
　　这个盒子的外型，很像是眼镜盒，大小也基本一致。
　　盒子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楚时辞扫描后，档案上显示一串星号。
　　涉及到加密文件，他权限太低，不能查询。
　　盒子已经被外力摧毁，盖子几乎被撕裂。
　　楚时辞赞同顾云哲的说法。
　　既然如此，他们找的东西，应该是一个长方体的物体，体积不会超过这个盒子的大小。
　　楚时辞还想跟男主讨论一下。
　　但顾云哲拿回盒子后，就再也不肯和他说一句话。
　　楚时辞叹口气。
　　每个世界都是这样。
　　前期男主活力值太低，不会对外界做出太多回应。自闭状态，沟通困难。
　　不过他有经验，涨到三四十，差不多就能正常说话了。
　　…………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这座城市都没有半点声音。
　　城市早已停止供电，入夜后房间里一片漆黑。
　　顾云哲收拾好垃圾，将到处乱飞的小助手放在床头。
　　楚时辞刚想问他有什么事，顾云哲在他身上四处按了按，枕着他准备睡觉。
　　楚时辞被压扁了。
　　他伸手戳戳男主，“我变形了！你不能这么对我，脑袋抬起来。”
　　顾云哲没反应，他就一直戳。
　　戳了几十下后，房间里隐隐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顾云哲把他重新搓回圆形。
　　楚时辞的地位，成功从小枕头，变成小抱枕。
　　刚到新世界来，又碰到疑似老攻的男人，他有些睡不着。
　　楚时辞扭扭身体，“你叫顾云哲？我有个朋友名字里也有哲。”
　　他愣了愣，眼睛瞬间亮起来，“不对，是两个朋友。好巧，你名字里也有哲。我看着你就觉得亲近，以后我能叫你哲哥么？”
　　没人回答他的话，楚时辞也没在意。
　　他把系统叫出来，‘苏哲彦，明哲，顾云哲，三个人都带个哲字。实锤了，这就是我老攻。’
　　系统冲了杯咖啡，准备熬夜追剧。
　　【你这结论有点草率，不过看性格，确实很像一个人。你等等，我已经托统去查了。】
　　楚时辞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看顾云哲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他伸出软趴趴的小手，按在男人苍白纤长的手指上。
　　“哲哥，你还记不记得东西是怎么没的？大概印象也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温柔，顾云哲诧异地看他一眼。
　　入眼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白球，怎么看都毫无攻击性。
　　顾云哲伸手揉了揉，随口回道，“忘了。”
　　“你应该是遇到袭击了，对面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记不清。”
　　楚时辞还想再问问，顾云哲忽然按住他的脸。
　　他茫然一瞬：“这是干嘛？”
　　身后传来顾云哲清冷的声音，“还能说话。”
　　“你又没捂我嘴，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在哪？”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在楚时辞身上一顿乱摸。
　　他长得太圆，男主找不到嘴。
　　楚时辞拉住他的手，往嘴上一放，示意他嘴在这。
　　借着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微光，楚时辞看见男主躲到墙角的阴影里，警惕地看向窗外。
　　下一秒，外面的街道上，响起吵闹的声音。
　　人群交谈声、小贩吆喝声，甚至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这座死寂的城市，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楚时辞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了解情况。
　　他迷茫地眨眨眼睛，‘统哥，你不是说男主醒来后，城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么？’
　　系统也很懵。
　　【前情提要就是这么说的，见了鬼了。】
　　顾云哲拉起落满灰尘的被子，将自己完全罩住。
　　抱住光球的手臂无意间松开，楚时辞从他怀中蹦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跳到窗边。
　　他开启夜间模式，将身上的光芒隐藏起来后，探头往外看了看。
　　借着月光，隐隐能看见一个三层楼高的人形怪物，正在街道上缓慢行走。
　　它长满手臂，每只手中都提着一颗人头。
　　皮肤干枯布满褶皱，远远看去，比起人，更像是一根行走的树枝。
　　那些人头在半空摇晃，嘴巴张张合合，不断说着话。
　　怪物每走到一处楼房前，就会将手里的人头伸进窗户，挨个房间寻找活人。
　　这一幕楚时辞看得清清楚楚，他都吓化了。
　　‘统哥，你挑的什么世界！’
　　【末世文啊，bl向的，你没看剧情大纲么？】
　　楚时辞确实没看。
　　他把大纲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故事大概讲的是，主角受穿越到末世，带着农业专家的金手指。成为高冷城主攻的夫人，先婚后爱，两人一边发狗粮，一边在末世种田。
　　攻的城池日益繁荣，在受的帮助下，成为了世界霸主。
　　虽然是末世文，但小说是主受视角，主要内容是种田，对怪物以及城外的世界情况描写不多。
　　顾云哲就是原文攻，现在剧情还没开始，原文受五年后才会穿越过来。
　　楚时辞指着原文，‘书里说城主是黑发黑眼。’
　　【你较什么真，我就问你，哪次男主信息能跟原文对上？我都怀疑你们卡bug，如果不是看在兄弟一场，我……卧槽！人头过来了！】
　　系统尖叫一声，转头就跑。
　　一条干枯的手臂，攥着一颗小女孩的头，从窗户缓缓伸进来。
　　楚时辞躲在墙角，怂成一滩水。
　　不是他胆小，是场景实在太恐怖。
　　荒星那些怪物，长得都比外面那玩意好看。
　　两个豆豆眼四处晃晃，看见不远处黑漆漆的床底，有一撮极为惹眼的白毛。
　　疑似他老攻的男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到床下。
　　他用被子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但几缕碎发露了出来。
　　楚时辞悄无声息地流过去，帮他把白毛塞好。
　　房间里响起女孩奶声奶气的童音，“有人在家吗。”
　　“有人在家么？”
　　咯咯的笑声由远及近，顾云哲屏息凝神，握紧手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他紧贴地面的手，摸到了一滩水。
　　那摊水是从被子缝隙里流进来的。
　　越聚越多，最后在他怀里，聚成一个球。
　　在他怀里抖来抖去，吓得直哆嗦。
　　顾云哲摸了两下，小助手逐渐平静下来。
　　被怪物提在手中的人头，没有发现藏在床下的人。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贴着地板，隐约能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向着另一条街道走去。
　　与此同时，顾云哲手上的腕表亮了亮。
　　楚时辞球体光芒闪动，从体内投射出一道光屏。
　　存档一栏，多出一条消息。
　　【采集到相关影像，已从联盟公用网络中搜寻信息。】
　　【灾难级怪物——夜游者。】
　　【夜游者是最早出现的未知生物，它最开始只有一米高，在吃过一个村庄的人后，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被夜游者杀死的人，大脑依旧存活。每到夜里，会帮助它诱骗其他猎物。（信息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与此同时，小助手里弹出新的任务。
　　【可选任务：击杀夜游者（由人类自由联盟发布）】
　　【特工s-2033，请选择是否接取。】
　　楚时辞看向男主。
　　顾云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上去格外冰冷。
　　他对系统道：‘别的不说，他长得好霸气。’
　　【那当然，他可是全文战力天花板。和你彦哥差不多，美强惨，人设很苏的。】
　　‘不是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我相信我的感觉，看他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这是跨越时空的爱恋。’
　　【尬的我脚趾抠地。】
　　楚时辞没理会系统。
　　他伸出透明小手，正要帮老攻选择接取。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忽然抬手按了否。
　　楚时辞一愣，“这是组织发布的任务，不接是不是不太好。”
　　顾云哲语气冷淡：“不接。”
　　“为什么？”
　　一提到这个，顾云哲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它们受伤后，会爆浆喷汁，很恶心。”
　　这是见面以来，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楚时辞都不忍心问他，之前到底遇到过什么。
　　顾云哲从床下爬出来，静静地站在窗边。
　　楚时辞飘到他身边。
　　微弱的白光照在男主脸上，楚时辞在他眼中看到了悲伤。
　　“哲哥，你怎么了？”
　　房间里安静许久，他听到顾云哲清冷的声音。
　　“我总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
　　………
　　第二天一早，城市再次恢复寂静。
　　顾云哲匆匆起床，用桶装水洗脸。
　　这些水的保质期只有一个月，已经过期五六年了。
　　楚时辞在旁边围观，顾云哲扫了他一眼，倒出一小盆水。
　　楚时辞跳进去泡澡，仰头问道：“这里的水过期这么久，你喝什么？”
　　顾云哲没理会他，沉默地脱下衣服，擦拭身上的灰尘。
　　“对身体不好。”
　　没人回答他的话。
　　楚时辞在水上飘着，“那你要不要先回联盟看看，那里肯定有物资。”
　　这回顾云哲终于有了反应。
　　“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它就在这座城里。找到它之前，我哪都不会去。”
　　楚时辞举起手，“不如联系组织帮你一起找，人多力量大嘛，别钻牛角尖。”
　　顾云哲看向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过了半晌，他点点头。
　　楚时辞在自带的系统里翻了翻，找到组织内部网络。
　　进入网络需要输入编号，他将顾云哲的编号输入进去，上面却显示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任务失败记录，特工s—2033，已被剥夺特权，无权进入网络。】
　　【请特工s—2033，即刻回到人类自由联盟，接收法庭审判。】
　　楚时辞默默退出。
　　气氛挺尴尬，他没想好说什么。
　　顾云哲神情看上去依旧很平静。
　　他对那个组织，好像没有多少感情。
　　…………
　　今天顾云哲像往常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寻找那个东西。
　　不同的是，以往只有他是一个人，走在寂寥的街道。
　　今天他身边多了个小助手。
　　白色果冻状的小球在他身边来回蹦，一口一个哲哥，叫得特别欢快。
　　顾云哲看着小助手，一直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
　　城市里一片破败，楼房大片倒塌。
　　末世后的景象，让楚时辞有些唏嘘。
　　看来这座城市里的人，不是已经逃走，就是被怪物吃掉了。
　　顾云哲走到中央主街上，楚时辞在旁边飞。
　　他好奇地四处看。
　　不远处一家商户的墙壁上，有一个白色油漆刷成的标志，形状像是某种鸟类。
　　楚时辞身子抖了抖，眼前再次弹出光屏。
　　【采集到相关影像，已从公共网络中搜寻信息。】
　　【中立势力——白鸽教会。】
　　【白鸽教会立志于重建灾后世界，他们爱好和平，已灭亡（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楚时辞正想继续往前走，转头却看见顾云哲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个标志。
　　他飘过去：“哲哥，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顾云哲陷入沉思。
　　一天下来，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主要是顾云哲记忆缺失得太厉害。
　　楚时辞觉得比起找到东西，他们更像是漫无目的地乱逛。
　　又荒废了一天的时间，顾云哲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踹开一栋房屋的大门，准备在里面将就一晚。
　　楚时辞刚想跟进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他转头看去，原本还有些光亮的天色，瞬间昏暗下来。


第55章 第三个世界2
　　楚时辞吓了一跳，但顾云哲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他把门关好，径直走向卧室，清理起床上的灰尘。
　　光线突然变暗，楚时辞只能点亮自己，照亮前方。
　　他蹦到男主身边，“哲哥，外面天怎么黑了？”
　　男主没理他，楚时辞蹦到被子上，不让他继续铺床。
　　顾云哲把他扒拉开，“不用问我，自己出去看。”
　　楚时辞一愣，他飞到窗边四处张望，“哪呢哪呢，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屋内传来男主清冷的声音。
　　“抬起头。”
　　楚时辞下意识抬头看去，整个人都傻了。
　　他喃喃地问系统：‘这他妈是什么啊……’
　　系统探头出来，【艹！我他妈哪知道！】
　　一团巨大的黑雾悬停在天空中，下方的世界全部陷入黑暗。
　　其中隐隐有红色光芒闪动，像是潜藏着未知的怪物。
　　红光从雾中投射出来，扫过满目疮痍的土地。
　　楚时辞正在犹豫要不要躲起来。
　　红光来的很快，几乎眨眼间整个城市笼罩，又很快消失不见，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黑雾中每隔几秒，就会传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楚时辞跟着数了一下。
　　间隔20秒，一共响了3次。
　　当最后一声警报结束，黑雾开始向南方缓缓移动。
　　被遮挡住的日光，一点点照亮城市。
　　楚时辞正在往空中飞，他想要看清楚雾里到底是什么。
　　在雾气翻涌移动的时候，他隐约在黑雾的缝隙间，看见金属的光泽。
　　楚时辞一愣。
　　那里面隐藏着什么建筑、还是外星飞船？
　　他茫然地道，‘哥，你给我个准数，这是末世文还是星际文。’
　　系统满脑袋问号，【反正主角受出场的时候，这个世界肯定是末世。其实要我说，哪个都不是。你长得这么二次元，还自带存档、读档，我觉得应该是全息游戏。】
　　‘所以哲哥是游戏人物？’
　　【往好了想，他这么牛，万一是玩家呢。第四天灾，爽得很。】
　　楚时辞刚想回话，球身忽然开始闪动。
　　【已收录影像，档案建立完成。】
　　【未知外星科技：黑雾】
　　【旧神1037年，黑雾出现在帝国首都上空。以目前科技，无法检测出黑雾的原理。黑雾在首都停留43日后，对首都帝国首都发动攻击。从中飞出大量军舰，首都沦陷。外星势力占领皇宫，建立政权‘星城联盟’（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外星入侵导致世界末日，也属于末世流的一种分支。
　　可昨天他还看见了长相奇特的夜游者。
　　有怪物、有外星入侵、还有他这种二次元画风的小助手。
　　楚时辞一时间知道该怎么对这个世界进行分类。
　　人类自由联盟好像收录了很多信息。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楚时辞边往回飞，边跟系统感叹：‘哲哥只是一次任务失败，就被收回权力，还要带回去审判，他加入的联盟好严厉。’
　　【重点应该不是任务失败，我怀疑和他弄丢的东西有关。】
　　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找到丢失的物品都是关键。
　　顾云哲别的都忘了，唯独惦记这件事。
　　脑子掰开，里面全是找东西。
　　不用想楚时辞都知道，只要找到丢失物品，活力值肯定大幅度提高。
　　…………
　　这是楚时辞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外面下起酸雨。
　　这个雨的腐蚀性并不算强烈，只会给皮肤带来些许灼烧感。
　　但喜欢雨天的怪物，会变得格外活跃。
　　楚时辞站在窗边围观半个小时，看见一堆浑身长满脓包的大老鼠，从下水道钻出来，在大街上狂奔。
　　更新的档案信息里，管这叫‘变异巨鼠’。
　　其余内容全是星号，他没有权限查询。
　　楚时辞不太能理解。
　　外星来的黑雾，他都有权利查询。怎么本土老鼠的保密级别，比外星生物还高？
　　老鼠太多，顾云哲决定休息一天。
　　从吃过早饭，他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座雕像。
　　楚时辞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他还以为男主挂掉了。
　　顾云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男主的身上，楚时辞看见了苏哲彦和明哲的影子。
　　他硬挤到顾云哲怀里，拍拍他的脸颊：“没事，明天雨停了我跟你一起找。别难过，哲哥。”
　　顾云哲没有反应。
　　楚时辞给他表演了一个绝活。
　　这是小助手自带的技能，他可以随意改变大小和形状。
　　怀里的东西一直动来动去，顾云哲垂眸看去。
　　小白球使劲搓着身体，折腾半天，将自己捏成巴掌大的心。
　　忽闪着小翅膀，落到他手中，欢快地叫着哲哥。
　　顾云哲安静地看了半晌，随意收回目光。
　　见这招不管用，楚时辞准备变个形态。
　　他正捏着软趴趴的身子，琢磨着一会变成什么好。
　　下一秒，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8/100。】


第56章 第三个世界3
　　楚时辞都不知道系统在激动什么。
　　‘大哥，我这是手，不是触手。而且我长触手有什么用，我是纯0啊。’
　　【反攻也不是不行，我什么都吃。】。
　　‘不行不行，我不是为爱做受，是真的很喜欢躺平享受。反攻是不可能反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自攻自受也行，多好的资源，浪费了多可惜。】
　　系统就是开个玩笑，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其他地方。
　　楚时辞又从身体里分出一条手，看着它陷入沉思。
　　小助手抱的姿势不对，顾云哲头埋在他身体里，根本喘不过气。
　　他挣扎几下，楚时辞才反应过来。
　　他松开手，顾云哲跪倒下去，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系统嗷嗷叫着：【你把他脸抬起来，让我看看！】
　　楚时辞也想看。
　　顾云哲被憋得满脸泛红，眼中带着一层水雾。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向楚时辞，那双苍鹰般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感波动。
　　系统嘶了一声：【人这么好看，脸上颜色还很正。泪花都有了，怎么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味。】
　　‘气质问题，他是纯猛1。’
　　顾云哲喘匀了气，重新回到床上。
　　他侧躺着身子，看了楚时辞一阵，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楚时辞正在研究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忽然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9/100。】
　　他冲着床铺伸出手，‘统哥，你说我再抱他几下，还能不能再刷几点出来？’
　　得到系统的支持后，楚时辞再次把顾云哲捞起来，往怀里一塞。
　　小助手的身体又软又弹，像是躺在水床上，感觉不错。
　　顾云哲面无表情，任由他摆弄。
　　抱着男主玩了一阵，楚时辞歪头问他，“我感觉我比床强，晚上你睡我身上怎么样？”
　　顾云哲被折腾到没脾气，他冷淡道：“都行。”
　　小助手很开心，手在他额头上画了一条道。
　　把他举起来，小声喊了一句：“辛巴——”
　　顾云哲：……
　　活力值没有增长，但楚时辞玩得很开心。
　　被放开后，顾云哲又开始摆弄腕表，尝试寻找关机键。
　　楚时辞把自己缩成篮球大小，伸出数条手臂，低头认真研究。
　　系统擦擦眼镜，好奇地问道：【在忙什么？】
　　楚时辞试着用分出的手臂缠住自己，‘你说的对，这么好的资源，不能浪费。’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万一能成，这可是触手play，错过这村没这店。’
　　系统沉默半晌。
　　它和楚时辞都喜欢口嗨，但它嗨过之后就结束了。
　　楚时辞不仅嘴上嗨，他还想带着身子一起爽爽。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和骚0的区别。
　　找了几分钟，没找到关机键，顾云哲放下腕表。
　　他正准备吃点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一颗球在地上滚。
　　四目相对，那颗球滚到他面前，“哲哥，你快帮我解开。”
　　看清小助手的状态后，顾云哲脑袋又空白一瞬。
　　光球变成篮球大小，伸出来一堆长条果冻，在身体上相互纠缠。
　　顾云哲看了一阵。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把自己的手缠在一起，还是死结。
　　他眼皮跳动，“你在做什么。”
　　楚时辞不好意思跟他说，这是在尝试触手play。
　　他笑了两声，假装没听到。
　　顾云哲帮楚时辞解开身体，系统在他脑海里狂笑。
　　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将小助手绑成麻花的手完全解开。
　　楚时辞扑进顾云哲怀里，抱住他使劲蹭。
　　嘴里喊着哲哥，一口一个‘我好喜欢你。’
　　过去的事情，顾云哲一点都不记得。
　　这个球这么粘着他，想来在失忆之前，他和小助手一定是最亲密的战友。
　　当晚楚时辞变得跟床一般大，邀请老攻睡他身上。
　　顾云哲睡惯了硬床，初次睡水床，他做梦梦见自己在大海里，晃晃悠悠地飘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扶着酸痛的腰，黑着脸看向熟睡的小助手。
　　这个战友，不要也罢。
　　…………
　　这段时间很热闹。
　　白天街上怪物大乱斗，黑雾慢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飘过。
　　晚上长得跟个树杈子似的夜游者，拎着一堆人头出来遛弯。
　　楚时辞的心态，也有了质一般的飞跃。
　　现在他看见夜游者，都没什么感觉。
　　脑袋在屋里飞，他和顾云哲在床底玩。
　　楚时辞再次用小心心跟老攻表白。
　　顾云哲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活力值默默涨了一点。
　　现在是10点，可喜可贺。
　　六天后，酸雨终于停了。
　　外面一片荒凉，地上只剩下斑驳的血迹。和之前一样，怪物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
　　顾云哲还在寻找丢失的物品。
　　楚时辞问过他大致的思路。
　　那件东西一定长得很特殊，只要看到它，顾云哲多半就能认出来。
　　虽然它可能是被人抢走的，但城外的世界更大，他不知道该去哪边找。
　　顾云哲搜寻速度很快，已经搜完四分之一的部分。
　　他今天的目标，是搜查两条街外的建筑群。
　　楚时辞变成帽子大小，趴在顾云哲头顶上。
　　到了下午，空中再次出现黑雾。
　　警报声在寂静的城市中回荡，红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顾云哲身上，作战腕表的屏幕微微亮起。
　　楚时辞凑上去看了看，在屏幕下方，多出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
　　他指着小灯：“哲哥，这玩意是什么？”
　　顾云哲扫了一眼，“不知道，每次出现警报声，它都会闪。”
　　捧着男主的手腕研究半晌，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楚时辞脑细胞所剩不多，他选择放弃深究。
　　附近的楼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下午四点，他们来到最后一片区域。
　　这是几栋破败不堪的楼房，从材料和建筑风格，隐隐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门卫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升降杆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撞过，已经折成两段。
　　正门旁边的围墙上，镶嵌着几个字。字被血污覆盖，也有多出缺失。
　　只能隐约辨认出，这里应该是某个集团的生物研究所。
　　在第一个世界的胶囊舱里，宅了四十年。
　　楚时辞看过许多电影。
　　见到‘生物研究’，再想到现在是末世背景，他脑海里立刻蹦出好几个片子。
　　《生化危机》、《僵尸世界大战》、《活死人黎明》
　　他从老攻头顶跳下来，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我觉得里面不安全，可能到处都是血，还藏着很多怪物。你打开门，它们会一窝蜂地扑出来咬你。”
　　顾云哲微微侧头，“为什么。”
　　“这是套路，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医院、学校、研究所，是除了荒郊别墅外，最危险的几个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顾云哲脚步顿了顿。
　　小白球颠了几下，指指生物研究所：“我不是活物，那些怪物不会吃我。哲哥，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我先进去探探路，实验室里我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一会你还要跟我进去一趟。”
　　顾云哲垂眸凝视着他，“为什么。”
　　因为零风险高回报，怎么想都不亏。
　　但楚时辞觉得这是一个送分题，要适当地进行艺术加工。
　　球形身体慢慢变大，直至变得等人高。
　　正在沉思的顾云哲，被大白球抱进怀里。
　　耳边是小助手带着笑意的声音，“为什么自己去？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保护你。哲哥放心，有我在。”
　　顾云哲微微愣神。
　　失去记忆，在空无一人怪物横行的城市中醒来。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十二天，怎么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顾云哲不在意孤独，但他需要一个搭档。
　　深陷球中，他缓缓抬手，回抱住楚时辞。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响起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11/100。】
　　…………
　　男主不喜欢说话，讨论过程，都是楚时辞单方面输出。
　　楚时辞跟老攻解释，他做出这个决定，一是因为性价比高，二是顾云哲是人。
　　无论里面有什么怪物，它们肯定都会攻击活人。到时候又要打架，又要追逐战。
　　想想就觉得头疼，还不如他一个球去，省时省力。
　　顾云哲被他说服了，“一个小时，快去快回。”
　　跟老攻告别，楚时辞孤身一球进入生物研究所。
　　顾云哲在附近的一个废弃书店里接应他。
　　生物研究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时辞从入口蹦跶进去，墙壁地面到处都是陈年血污。
　　前台接待处，散落着几块碎骨头。
　　他分辨不出那是不是人骨。
　　整个一楼除了血就是碎骨，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楚时辞从楼梯飞到二楼。
　　路过电梯间时，电梯门开了一条缝。
　　他挤进去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白骨。
　　楚时辞打了个哆嗦，想起经典电影《生化危机》，嗖的一下溜了。
　　在四楼顶楼一个单人办公室内，楚时辞发现一个小本子。
　　里面贴着剪报，和本子主人的一些话。
　　没有记录日期，不算是日记，应该只是随便写写，当做宣泄的渠道。
　　报纸内容，报道的是帝国首都沦陷。
　　下面有一行手写字，【一群禽兽！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侵略，首都沦陷了，国家灭亡了。他们毁掉了我的一切！！！】
　　【我们老老实实生活，本本分分，从没做过任何错事，为什么战争会自己找上来。】
　　【我不会允许这帮恶徒肆意侵犯我的国家，他们都该死。皇室保护不了我们，那就自己来。哪怕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大不了同归于尽！】
　　记录时间多半是末日初期。
　　看得出这个世界的土著，在面对侵略时，从未想过低头。
　　研究所一共四栋楼，中间由廊桥连接。
　　楚时辞把abc三个楼都逛完，钻进最后一个d区。
　　这里是实验基地，里面到处是他看不懂的仪器。
　　墙上喷溅着大量血迹，几个实验室的大门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破洞。
　　楚时辞顺着地上的血污，一路往里走。
　　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它面积很大，前面设了三道门，已经全部被摧毁。
　　一直没出声的系统，忽然卧槽一声，【在你头顶！】
　　楚时辞缩成一团仰头看去。
　　实验室屋顶被完全遮住，蜿蜒曲折的树枝爬满天花板。
　　它分出数道枝丫，每条下面，都吊着人骨。
　　骷髅身上套着破烂烂的白大褂，在空中不断摇晃，生前应该是这里的研究员。
　　楚时辞大着胆子飞上去，凑到树枝旁查看。
　　就在这时，他眼前弹出一道光屏。
　　【已收录影像。】
　　【安全级怪物：古树神。】
　　【在旧神录中，有关于它的记载。传说它生长在地下，每当出现大屠杀，它就会现世，吃掉所有尸体。因其体积极为庞大，堪比一片大陆，人类曾误将其当成毁灭级。发现它不以活物为食后，降为安全级。（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楚时辞脑袋里灵光一闪。
　　难怪每次大乱斗，怪物尸体都会消失不见。
　　他原以为这是全息游戏，尸体会定期刷新，原来是被这棵树拖走吃了。
　　这座城市地下、墙体内、所有隐蔽的角落，都盘踞着古树神的枝杈。
　　楚时辞感觉后背毛毛的。
　　研究员的死跟古树神无关，在骸骨上，能看见动物撕咬的痕迹。
　　逛完这个研究所，除了古树神外，没有收录其他档案。
　　楚时辞飞得快，不到四十分钟，就探索完毕。
　　有他带路，顾云哲一路畅通无阻。
　　仔细搜查后，可以肯定这里没有他要找大东西。
　　临走前，他们在大型实验室里，发现了老鼠的尸体。
　　不是变异巨鼠，从大小上看只是普通老鼠。上面的皮肉已经没了，剩下小小的骨架。
　　两人将整个实验室翻了一遍，找出残缺不全的实验报告。
　　纸页泛黄，里面的内容也极为晦涩难懂。
　　结合其他零散的线索，隐隐能猜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外星势力入侵帝国，首都沦陷。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这个民间企业自发救国。
　　国家掌握的科技不是外星军舰的对手，想要打跑侵略者，只能找其他的办法。
　　他们计划制造变异生物，但实验超出控制。
　　变异巨鼠逃离实验室，杀死研究员。大量尸体吸引来了古树神，研究所最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楚时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环顾四周，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干涸许久的血污。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骷髅，被古树神吊在空中。不断摇晃碰撞，发出阵阵轻响。
　　楚时辞仰头看了半晌。
　　他忽然觉得，末世下的人类，渺小却伟大。
　　…………
　　第二波搜查很细致。
　　等他们从研究所离开，已经到了晚上。
　　顾云哲选择在附近的书店落脚，那里有临时休息的房间。
　　最重要的是，床下可以藏人。
　　因为研究所的事，楚时辞心情不太好。
　　他看了看顾云哲，面瘫老攻依旧面无表情，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入夜后，夜游者又拎着那堆人头出来遛弯。街上和往常一样，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楚时辞变成大白球，抱着顾云哲准备睡觉。
　　夜游者去其他地方逛街，楚时辞小声嘀咕，“哲哥，既然这座城市已经没人了，它为什么还不离开？”
　　顾云哲靠着小助手柔软的身体：“不清楚。”
　　“哥，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是全息游戏，夜游者是这个城市的副本boss。不然一口粮都吃不到，它守着这座空城做什么。”
　　男主一向平静地声音，有了些起伏。
　　“全息游戏？”
　　“对，你应该知道，就是那种很高级的虚拟游戏。”
　　顾云哲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这么想。”
　　楚时辞变出两只手，边比划边跟他做总结。
　　“奇形怪状的怪物、邪神、变异动物、外星入侵，目测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本土势力。东西这么多，我觉得不太像末世。”
　　他顿了顿，“我长得很二次元，神似史莱姆。别人都是黑发黑眼，你是白发金瞳。咱们两个怎么看，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我猜测，你是玩家，我是你的小宠物。”
　　顾云哲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没有对楚时辞的话发表任何见解，用沉默跳过这个话题。
　　楚时辞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确。
　　见顾云哲一直不说话，又看看只有11点的活力值，他觉得老攻可能心情不好。
　　他分出一部分身体，像叠气球一样，做出一个小狗。
　　顾云哲在思考楚时辞刚刚说的话。
　　他努力往那个方向去想，却没能想起任何相关记忆。
　　就在这时，他视线里多出一只白色小狗。
　　那只简陋的小狗，在他面前晃了晃去，身后传来小助手欢快的声音，“哲哥你看，气球狗。”
　　顾云哲抿抿唇，“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小助手将他抱得更紧，贴着他来回蹭。
　　顾云哲垂下眼眸，手指轻点小助手软趴趴的手。
　　后台弹出活力值增加的消息，【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12/100。】
　　一直围观看热闹的系统，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就宠他吧。】
　　楚时辞死盯着活力值：‘快点涨，加油涨。’
　　【我觉得涨幅挺快了，你就算再心疼他，也不用这么急，要循序渐进。】
　　‘不仅是心疼，我还想吃肉。好好一个猛1摆在面前，我却是个球，这日子真难熬。’
　　【艹，我可真是高估你了。】
　　…………
　　活力值增长到两位数，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很少搭理楚时辞的顾云哲，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了。
　　虽然每次话很短、语气很冷，但确实是好兆头。
　　今天要搜查的地方，是市中心。
　　人在前面走，球在后面飞，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
　　赶路的过程中，楚时辞沿途又看见几种势力图标。
　　越靠近市中心，图案越多，档案也随之更新。
　　有信仰死神，以‘死神信徒’自称的宗教势力。抓捕活人祭拜死神，想要得到救赎。
　　没有任何信仰，纯粹由暴徒组成的暴力团体。社会秩序崩溃后，肆意妄为烧杀抢掠。
　　还有个组织，因为末世人口骤降，开始崇拜生育，疯狂繁殖想要为人类留下火种。坚信生的越多，希望越大。
　　他们四处张贴宣传，称只要愿意为人类延续献出自己的身体，组织会提供住所和食物。
　　仅仅是市中心这一片区域，就曾被至少三个势力占据过。
　　但根据人类自由联盟提供的数据来看，它们全部灭亡了。
　　一天下来，想找的东西没找到，却找到两个势力废弃的据点。
　　从建筑残骸中，能看见帮派之间火并过的痕迹。
　　天色渐渐暗下去，顾云哲挑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准备将就一晚。
　　楚时辞飘在一旁，观察他的日常。
　　比起明哲，这个世界的男主更像是苏哲彦，却又和他有很明显的区别。
　　苏哲彦是假高冷，实则脸皮薄，很容易害羞。
　　他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成熟稳重，在发现小机器人逗起来很可爱后，会主动伸手玩他。
　　顾云哲不一样，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的是冰山男主。
　　将军统领万军，受人敬仰。特工是黑暗中的潜行者，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早已习惯了孤独。
　　苏哲彦需要有人陪伴，年幼的明哲想获得关爱。
　　而这些，特工都不需要。
　　顾云哲靠着床头看书，楚时辞在一旁看他。
　　都是孤身一人，在恶劣的环境下求生。
　　苏哲彦每晚倒头就睡，顾云哲找不到娱乐工具时，也会抠抠手指头打发时间。
　　前两个世界男主眼中的救命稻草，在他这里不过是调味剂。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光靠卖萌没用，最多涨到20。
　　楚时辞陷入沉思。
　　顾云哲正在看书，眼前忽然挤进来一个球。
　　“哲哥，我想到一个办法，你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在顾云哲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楚时辞将自己搓来搓去，不断变化成各种生活中常见的形状。
　　当他把自己凹成护目镜时，顾云哲轻轻按住他。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了机械提示音。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15/100。】


第57章 第三个世界4
　　楚时辞觉得现在可以实锤了。
　　顾云哲弄丢的东西，形似护目镜。
　　那些涉及到全息游戏的好莱坞大片里，经常会出现类似的设定。
　　楚时辞保持着护目镜的形状，任由顾云哲拿在手里查看。
　　说实话，在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是全息游戏后，他真的长松口气。
　　顾云哲侧头看了他一眼。
　　楚时辞读出他的疑问，把自己关于全息游戏的猜想说了一遍。
　　顾云哲沉思许久，眉心微蹙：“依据是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组成元素很复杂么，有怪物、变异生物、邪神、外星人……”
　　顾云哲打断他的话：“你只是猜测，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楚时辞仰头看向他。
　　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小助手，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事关重大，不能妄加猜测。我需要看到切实的证据，才可以将这里当做虚拟世界。”
　　楚时辞定了定神，他理解顾云哲的顾虑。
　　在全息游戏里，他们做事就不需要考虑后果。
　　对方只是无生命的数据，拥有护目镜的玩家，可以肆意妄为，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可一旦他们猜测是错的……
　　楚时辞叹口气。
　　那样又和暴徒有什么区别。
　　顾云哲话很少，但想得多。
　　他拍拍小助手，示意他变回原样。
　　等楚时辞变回球，顾云哲忽然将他抱进怀里抚摸，“做得很好。”
　　平日里，男主都是随意摸两下。又快又轻，楚时辞还没来得及感受，就结束了。
　　今天终于回忆起丢失物品的大致模样，男主心情比往常好了许多。
　　楚时辞躺在顾云哲怀里，任由苍白有力的手掌，缓缓抚过白色球身。
　　手指上的硬茧，在柔软的球体上滑过，让他浑身战栗。
　　楚时辞搓搓手，缠住顾云哲的手腕，期待地看着他。
　　现在已经有15点活力值，离80越来越近了。他要做成年人爱做的事情，要带着冰山男主快乐飙车。
　　系统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发现只是摸球球后，又回去看电视。
　　顾云哲摸了一阵低头看去，怀里的球来回抖，好像很开心。
　　只知道小猫小狗喜欢被人抚摸，没想到球也喜欢。
　　既然这样，以后他多摸摸就是了。
　　等夜游者溜达完，两人从床底下出来，继续睡觉。
　　楚时辞睡不着，无聊到搓自己玩。
　　与前两个世界不同，苏哲彦和明哲需要的是陪伴，而顾云哲想要可靠的战友。
　　他更冷静理智，普通接触不会让他产生多少情感波动。
　　如果根据之前的经验，专注于撒娇卖萌送温暖，顾云哲多半会把他当成小宠物。
　　楚时辞决定转变思路。
　　从今以后，他就是落难特工男主，最值得信任的搭档。
　　无论是想让男主爱上他，还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
　　楚时辞首先要做的，是让顾云哲将他看做平等的人，而不是宠物。
　　确定要寻找的目标，是类似于护目镜的物体后，搜查速度快了许多。
　　楚时辞没再趴在顾云哲头顶，他选择独自行动。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约好下午三点在这里会面。
　　男主是全文战力天花板，通常不会遇到危险。
　　楚时辞是个球，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在街道上蹦了一阵，在地上看见一摊新鲜的血迹。
　　怪物的血是绿的，人血是红的。
　　血还没干，楚时辞伸出一条手点了点。
　　有些温热，刚刚这里有人经过。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多月，除了血盟同好会的七个倒霉鬼外，楚时辞还没见过其他活人。
　　废弃许久的城市里，突然出现新鲜人血，他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引起来。
　　顾云哲失忆，小助手数据库受损，丢失的物品多半是被人抢走的。
　　楚时辞顺着地上的血迹，飞进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里面停放着许多车辆，看来对于这个城市的人来说，末世来得很突然。
　　他们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驾车逃离。
　　楚时辞歪歪头。
　　曾经在末日中担任安全区的角色，后来因为某些事沦陷了？
　　会不会和研究所逃出的那些实验品有关。
　　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重。
　　楚时辞开启隐蔽模式，熄灭身上的光芒。
　　在废弃停车场最深处，隐隐传来哭泣和求饶声。
　　他偷偷飞过去，藏在柱子后面，探头往里看。
　　三个男人手持武器，围住五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
　　其中两人持枪警戒，另外一人正撕扯一个女孩的衣服。
　　女孩一直在挣扎哭喊，其他人似乎早已麻木。他们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一张张被灰尘覆盖的面孔，写满了绝望。
　　楚时辞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手持武器的暴徒。
　　他们身上作战服，和顾云哲的一模一样。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护目镜。
　　旁边还飘着三个小红球。
　　它们长着犄角，手拿小叉子。
　　楚时辞又收录了新的存档。
　　【型号：小恶魔】
　　【隶属阵营：机械协会】
　　【第七代人工智能，仿史莱姆设计。自带小恶魔皮肤，会喷火的球。（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楚时辞正了正自己头顶的小光环。
　　光从型号来看，他和这三个球就玩不到一块去。
　　女孩被男人压倒在地上，眼看着就要遭受侵犯。
　　楚时辞抱紧之前在地上捡到的木棍，嗖的一下冲过去，对着男人的脑袋狠狠敲了一闷棍。
　　他速度很快，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躺在地上。
　　楚时辞一愣。
　　男人确实没戴头盔，可按照游戏设定，一棍子下去不应该是打掉几滴血么。
　　这个游戏设计的这么真实，说倒就倒？
　　男人的同伴回过神来，转身警惕地看过去。
　　枪口对楚时辞后，两人微微愣住。
　　其中一人狐疑地道：“敌人在哪。”
　　同伴摇摇头，“没看见人，只看到小精灵。”
　　“队长是被小精灵打晕的？”
　　“不应该啊，这不是指引精灵么。”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看向半空的小白球。
　　楚时辞拿着棍子，茫然地跟他们对视。
　　他观察一阵，发现哪里不对劲。
　　这些人身边的三个恶魔球，仿佛看不见他一样，依旧围着主人乱窜。
　　手持喷火枪的男人，走到楚时辞面前，抬手戳戳他。
　　楚时辞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也是人工智障。
　　男人研究一阵，“可能是程序错乱了，最近20编码的特工和小精灵，不是都遭受袭击了么。还有几个特工处于失联状态，这个应该是哪个特工的小精灵。”
　　“它怎么拿着一根棍子？”
　　“大概是新皮肤，你不也给小精灵买了一条恶魔尾巴。”
　　两人没有继续理会楚时辞。
　　拿出一个仪器，往昏迷的同伴身上照了照，那人就清醒过来。
　　楚时辞举着棍子飘到他们身边，这些人也没搭理他。
　　他戳戳离得最近的恶魔球。
　　那个球转过来，黑色豆豆眼看着他，显得有些呆滞。
　　它嘴里发出优雅的女声，“没穿裤子，随时为主人服务。”
　　正持枪恐吓民众的三人，回头看过来。
　　见是两个球撞到一起，又随意收回目光。
　　楚时辞把三个球全部戳一遍。
　　它们分别没穿裤子、小煞笔和狗蛋蛋。
　　一看就是自定义的名字，他都同情这些小助手。
　　危机解除，那三人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陷阱，安置在周围。
　　在人群中拖出两个女人，和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学生。
　　压在他们身上，用力撕扯他们的衣服。
　　在即将被侵犯时，那个男学生鼓起勇气，踹开男人。捂住破破烂烂的衣服，拼命往外跑。
　　三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跑啊，小骚货，老子一会他妈的玩死你。”
　　“玩，你口也太重了，烧焦之后怎么玩。”
　　哄笑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楚时辞下意识跟着男学生飘了飘。
　　慌不择路下，男学生踩中埋在下面的机关。
　　一道火焰从地面喷涌出来，瞬间将男学生和来不及躲闪的楚时辞吞没。
　　…………
　　跟小助手分开后，顾云哲快速将附近的商场搜查一遍。
　　在路过一家儿童服装店时停住，很多商品没有卖出去，堆积在店铺里。
　　顾云哲在里面翻了翻，找出几套小衣服，塞进背包里。
　　商场里有打砸过的痕迹，曾经发生过抢劫。
　　将这里大致搜查一遍，顾云哲又去附近眼镜店。
　　出门后，脸上多了一个墨镜。
　　戴上墨镜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小助手说得对，他应该曾拥有过一副眼镜。
　　这附近的商铺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是在一家旅店的投诉栏里，看见一些奇怪的留言。
　　顾云哲翻看着留言簿。
　　旧神1038年、1月1日、陈先生投诉。
　　【#昨晚我和女朋友在客房睡觉，有几个人直接闯进来，开始抢我们的包和钱，还有一个男的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你们旅店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1月3日、李女士投诉。
　　【#我正在洗澡，七八个男的闯进来围观我。我一直在尖叫，旅店为什么不作为。你们等着，我一定要报警。#】
　　2月12日，刘先生投诉。
　　【#他们毁掉了电梯，我被困了三个小时。如果不是你们打出‘坚决抵制星盟，维护正义人权’的口号，我也不会选择这家旅店。没想到你们也跪舔星盟，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顾云哲捕捉到关键词，‘星盟’。
　　他打开作战腕表。
　　在黑雾的档案栏里，提到过相关信息。
　　旧神1037年首都沦陷，外星势力占据首都，建立星城联盟。
　　留言簿上的星盟，应该就是星城联盟的简称。
　　顾云哲在旅店里翻找一阵，找出破损严重的宣传板。
　　板子顶部正中央，印着一个有些掉漆的图标。
　　时间太久，有些模糊不清。隐隐能辨认出，图标上写着一个‘人’字。
　　宣传板下面，是一行标语。
　　【坚决抵制星盟，维护正义人权——人类自由联盟】
　　作战腕表微微闪动，上面更新了关于人类自由联盟的相关档案。
　　【立志于重建灾后文明，在废土之上建立新的秩序。庇护落难的民众，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安身之所。人盟绝不向星盟屈服，绝不向入侵者低头。我们将领导人类，走向光明未来。（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顾云哲从怀中掏出证件。
　　证件上面显示，他是特工2033，隶属于人盟。
　　看见人盟档案的瞬间，顾云哲直觉不对。
　　血盟和人盟是友好关系，而为了召唤神明，血盟献祭了三百多条人命。
　　按理来说，两个组织的宗旨相悖，应该玩不到一块去。
　　而前几天碰到的血盟成员，在看见小助手后，又吓到自杀。
　　将已知线索整理起来，顾云哲紧抿起薄唇。
　　这些档案都是人盟提供的，不能全信，人类自由联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正义单纯。
　　等顾云哲搜查完半条街时，远处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响声。
　　他循着声音转身看去，是小助手离开的方向。
　　压下心头的不安，顾云哲闭了闭眼睛，随即恢复冷静。
　　他放弃搜查，循着声音来到废弃的停车场。
　　此时枪声已经停了，顾云哲保持警惕，快步走进去。
　　停车场深处，一颗灰扑扑的大球，正用数条触手死死缠住三个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和顾云哲一样的作战服，被触手勒得几乎断气。
　　透过小助手半透明的身体，能隐约看见他的体内飘着一个男孩。
　　男孩皮肤大面积烧伤，垂着头一动不动。
　　小助手体内的治愈药剂，正在缓缓修复他的身体。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楚时辞紧张地转过身。
　　看到来人是顾云哲时，他长松口气，轻轻叫了一声：“哲哥。”
　　在顾云哲诧异的目光中，巨大的身体迅速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顾云哲怔愣一瞬，琥珀色的眼眸中，蒙上淡淡的水雾。
　　下一秒，他的作战腕表上，出现一行字。
　　【您的作战搭档，进入休眠状态。】
　　衣衫褴褛的普通民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三个男人躺在地上哀嚎。
　　垂眸看着作战腕表，顾云哲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慌乱。
　　…………
　　被火焰笼罩的时候，楚时辞还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
　　但他只是被烧黑了一圈，依旧活蹦乱跳。
　　系统跟他解释，他身上有一层特殊材质，可以防火。
　　不过再折腾几下，那个材质就扛不住了。
　　被火烧，给重伤患者修复身体，变成大球跟三个人打架。
　　小助手能量耗尽，回到手表里充能。
　　充能结束之前，他哪都不能去。
　　楚时辞在系统那看电影打发时间。
　　他边吃爆米花，边跟系统感叹：‘统哥，能量是存储在作战腕表里么？万一哲哥腕表的能量耗尽了，我该怎么办？’
　　系统织着毛衣：【我也不太懂，话说你干嘛跟他们打。】
　　‘他们在强暴学生啊，我脾气爆，容易冲动。’
　　【不是说这是全息游戏么？】
　　‘还只是猜测，万一不是怎么办。’
　　系统咂咂嘴，【也对。】
　　楚时辞一直在腕表里待了三天，充能才结束。
　　等顾云哲再次按下开机键时，干干净净的小白球，再次从腕表下方的小孔里钻出来。
　　他越变越大，最后变成成人拳头大。
　　这才是小助手正常体型。
　　楚时辞能随意变大变小，是因为系统给他开挂。
　　第一个世界，他作为玩具机器人，可以穿破荒星防线，接收帝国信号。
　　到了明哲那里，橡皮泥做的小超人，会飞会发射光线。
　　每次领到工资，系统都会根据楚时辞的外形，购买一些补丁，方便做任务。
　　楚时辞最小可以缩成指甲盖，最大能塞满十多平米的小房间。
　　等身体稳定下来，楚时辞落到顾云哲手上。
　　三日不见，面瘫男主表情依旧那么冷淡，似乎从未担心过他。
　　楚时辞没死心，他打开后台，看了看数据面板。
　　男主的活力值还是15点，没有任何变动。
　　他叹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有点小难过。我都在哲哥面前消失了，他怎么这么淡定。’
　　系统给毛衣钩花，【毕竟才认识半个多月……嘶，时间也不短了，不应该啊。】
　　楚时辞刚有些失落，头顶忽然传来顾云哲冷淡的声音，“动一下。”
　　他仰头疑惑地看过去，试探地晃晃身子。
　　‘统哥，他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
　　楚时辞坐在男主手里，两人对视半晌，顾云哲紧抿起薄唇。
　　刚认识楚时辞时，他以为所有小助手都是这样。
　　吵吵闹闹，会变大变小，喜欢黏着搭档疯狂表白。
　　但见过那三个恶魔球，他才知道正常的小助手都是人工智障。
　　像楚时辞那种有自我意识的球，独一无二仅此一颗。
　　腕表的能量不够，顾云哲问出补充能量的方法后，抢走三人的能量，顺便做掉他们。
　　顾云哲很不安。
　　他怕小助手再次醒来后，也会变成人工智障。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男主眼眶渐渐泛红，最后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楚时辞一脸懵逼。
　　哭什么？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仿佛是对他彻底失去兴趣，顾云哲随手将他放到一边，安静地回到床上。
　　楚时辞懵了一阵，飞到他面前：“哲哥？你怎么了？”
　　顾云哲眼睛微微亮起。
　　他注视着眼前的小白球，声音冷淡道：“变个心。”
　　楚时辞熟练地将自己搓成一颗心。
　　顾云哲眼神依旧如同苍鹰一般冷厉，系统后台却弹出提示。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18/100。】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他看见顾云哲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一闪即逝，却勾起他太多回忆。
　　小机器人送苏哲彦小纸心时，那人嘴上冷嘲热讽，却偷偷将纸心夹进日记里。
　　过了这么久，副本都换了好几个。
　　他男人的喜好，依旧没有变。
　　…………
　　楚时辞休眠这三天内，顾云哲没干坐着。
　　他把地下停车场的人，全都审讯一遍。
　　和楚时辞想的不同，这不是全息网游，而是真正的末世。
　　这里确实很混乱，有怪物、有旧神、也有外星势力。
　　结合三个男人和那些幸存者提供的信息，顾云哲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里真的存在神明，因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信仰。
　　旧神1037年，外星势力入侵帝国，首都沦陷。
　　彼时帝国的科技，远远落后与外星势力，完全被压着打。
　　外星势力分为不同的阵营，入侵星球后，一部分建立星盟，其余隐藏在世界各地。
　　一座又一座城市沦陷，和平彻底消失。外星势力疯狂掠夺资源，政府倒台。
　　在社会秩序即将彻底崩溃时，普通人开始尝试自救。
　　最先成立的是血盟同好会。
　　为了对抗外星势力，他们屠杀一个村落，活祭全村上下357人，最后成功请出邪神——夜游者。
　　夜游者手中拎着那堆人头，就是三百多口村民的尸体残骸。
　　血盟同好会的据点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防空洞里，夜游者之所以在这座城市游荡，是在庇护它的信徒。
　　但这个说法，只是血盟的人一厢情愿。
　　楚时辞是个心思阴险龌龊的成年人。
　　他觉得夜游者每天游荡，根本不是庇护，它只是感应到这里聚集大量食物。
　　等哪天它找到地下防空洞的入口，一定会展开血腥屠杀。
　　跟血盟同时展开自救的，还有这座城市里的生物研究所。
　　现有的科技无法拯救国家，他们只能寻找其他办法。
　　最终变异巨鼠，因不明原因逃出实验室，实验品失控，吃掉了所有实验员。
　　城市之外，遍布着更多的未知生物。
　　大量神明被召唤出来，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但也阻止了敌人入侵的脚步。
　　现在是旧神1042年。
　　人类靠着各种手段，在政府倒台后，硬生生和敌人对峙了五年，没有让世界彻底沦陷。
　　在此期间，民间出现大大小小的组织。
　　白鸽教会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他们试图用温和的方式换来和平。
　　地下停车场里抓住的那堆人，对白鸽教会的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们经常四处游走，分发救济品，试图说服外星势力离开这里或者和平共处。
　　算是残忍的末世里，最温柔的一群人。
　　最后被星盟以谈和为由，被骗到广场上集体烧死。
　　平衡各方势力的白鸽教会灭亡后，社会秩序彻底陷入混乱。
　　与此同时，人类自由联盟异军突起。
　　他们和信奉机械之神的机械协会合作，掌握了更高级的科技，与星城联盟形成两大对立阵营。
　　包括顾云哲在内，这些特工都是人盟的成员。他们的作战搭档，由机械协会提供。
　　顾云哲将三人的护目镜留下了。
　　楚时辞钻进去摆弄一阵。
　　他可以确定，这只是作战护目镜，不是全息眼镜。
　　这里也不是虚拟游戏，是真实的世界。
　　每个怪物背后，都代表着一群被战争逼疯，又不肯认命的普通人。
　　听着外面街道上怪物的嘶吼声，楚时辞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实话，他还是更希望这是个全息游戏。
　　袭击民众那三个特工，只是最低级的e级特工。
　　看清顾云哲长相后，他们很激动。只有s级特工和人盟高层，瞳色发色才会与众不同。
　　至于为什么不同，他们权限太低，无权知晓。
　　被楚时辞救下的五个民众，是血盟同好会的底层成员。
　　去年血盟突然预言，称城市会面临毁灭性的灾难。
　　一千多名信徒，当天全部躲进防空洞，等他们再出来时，这里已经变成一座空城。
　　最近地下防空洞里的食物严重不足，底层人员被派出来搜寻物资。他们与队伍走散，因此被特工抓住。
　　顾云哲干掉了三个特工，把几个血盟的人放了。
　　…………
　　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大致讲述完，顾云哲就进入挂机模式。
　　楚时辞在捋顺信息，“哲哥，为什么有人要抢你眼镜？”
　　“不清楚。”
　　楚时辞思索许久，脑子里没有一点头绪。
　　这个世界背景处处透着无奈与绝望，让他不舒服。
　　他很想快点把活力值涨到一百，争取早日离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忽然拍拍他。
　　楚时辞转头看去，顾云哲手里拎着几套小衣服。
　　“今天在童装店挑的，选个喜欢的穿上。”
　　道理楚时辞都懂，可为什么可供选项全是公主裙？
　　楚时辞被套上一身粉红公主裙，手里塞着魔法棒。
　　这么多世界过去，他老攻的审美，还是没有变。
　　他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头顶传来顾云哲清冷的声音。
　　“喜欢吗，球球。”
　　楚时辞：……
　　球球在哪？谁是球球？


第58章 第三个世界5
　　在楚时辞的坚决反对下，顾云哲同意给他改名。
　　楚时辞像前两个世界一样，仰头认真地介绍：“你以后可以叫我阿辞，我全名楚时辞。”
　　顾云哲沉默半晌，“没有球球好听。”
　　“……你确定？”
　　顾云哲语气冷淡：“我很会取名。”
　　系统咩了一声，笑出了羊叫，【艹，‘我很会取名’这他妈是经典老番。】
　　想到苏哲彦的骚操作，楚时辞木然地看向男主，“你开心就好，别叫我阿球就行。”
　　顾云哲眼神闪烁一瞬。
　　看得出在他心里，阿球也是好名字。
　　给小助手取完名，可以选择将它填在腕表上，这样就能在楚时辞身上生成文字。
　　在他的监视下，顾云哲不情不愿在输入栏，写上‘阿辞’。
　　按下确定键，小助手暂时收回作战腕表。
　　等他再出来时，肚子上已经多出两个金色的字。
　　顾云哲盯着他看了许久，开始查找改名的方法。
　　楚时辞凑过去，“你不会还惦记着球球或者阿球吧？别了，我还要脸的。”
　　顾云哲没吭声。
　　早知道名字会印在身上，他就该给小助手取名成‘云哲专属’
　　顾云哲占有欲很强，小助手是他的，要印上关于他的烙印。
　　找不到改名渠道，男主脸色黑了一圈。
　　楚时辞举起仙女棒，给他表演‘巴啦啦小魔仙’
　　顾云哲关注点在他的裙子上。
　　小球转动间，裙摆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圆。
　　顾云哲来了兴致，连着给他换了好几套裙子。
　　当天夜里，楚时辞穿着粉红公主裙，躺在老攻怀里昏昏欲睡。
　　顾云哲眉头紧锁，一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可能是觉得穿着衣服摸着不舒服，大半夜把他裙子扒了。
　　随后房间里再次恢复平静。
　　顾云哲摸着软趴趴的球，沉沉地睡过去。
　　楚时辞睡意全无，光着身子一脸懵逼。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期间楚时辞花式卖萌，各种送温暖。
　　男主的活力值依旧停留在18点。
　　他对楚时辞的态度，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他的精神状态没有因此好转，说明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往常无往不利的招数，在他身上不起任何作用。
　　楚时辞有些不安。
　　为了让顾云哲觉得他是个不哭不闹的好搭档，每次出门，他主动要求分开行动。
　　可尽管如此，活力值依旧没有增长。
　　楚时辞摸不透顾云哲的想法。
　　他不会深夜偷偷抹眼泪，也没有多少情感波动。
　　就像是个冷酷的战争机器，前两个世界的经验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系统注意到楚时辞的焦躁不安，特意挑了一天晚上跟他谈心。
　　它喝了口红茶，【怎么了，我的宝。】
　　楚时辞躺在顾云哲怀里，灵魂暂时进入系统空间。
　　他坐在系统的小沙发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安地攥紧。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打好关系，哲哥是真的高冷，不好搞。’
　　【高不高冷我不清楚，但你们关系还不够好？他现在不抱着你都睡不着觉。】
　　‘可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活力值还是不涨。’
　　系统给他递了杯茶，【活力值又不是好感度。】
　　楚时辞没吭声。
　　【你别自卑啊，涨不了不很正常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一人一统聊了一会，楚时辞舒服些了。
　　他干掉杯中的红茶，‘谢谢统哥。’
　　【大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打个商量，下回你们嘿咻的时候，能不脱衣服，只剪个洞么？不暴露隐私部位，就不会触发马赛克，这样我就能看现场版了。艹，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能听个声，看看你们小两口的脸，我就满足了。人统不会谈恋爱，我对你们也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看两个大美人贴贴。给个机会，好兄弟！】
　　楚时辞默默离开系统空间。
　　他就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他送温暖，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
　　顾云哲和他的小助手，每天分头行动，已经将城市全部搜索一遍。
　　丢失的作战眼镜没找到，倒是发现了地下防空洞入口。
　　那是血盟的地盘，根据那些底层信徒的说法，里面聚集了近一千人。
　　血盟是城市遭遇变故后，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组织。也是搜查计划中，最后片未探索区域。
　　顾云哲计划潜入血盟，去里面探探情况。
　　虽然有五个血盟底层人员见过他的脸，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直觉告诉他，那样丢失的东西很重要。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唯独记得这个。
　　想要潜入血盟，首先要改变顾云哲独特的发色和瞳色。
　　这个世界上，同时拥有黄种人面孔，纯白色头发和琥铂色鹰瞳的，只有人类自由联盟高级成员。
　　除了人盟高层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长相为什么会这么独特。
　　顾云哲弄了黑色美瞳，染了头黑发。
　　楚时辞染发很专业，他的浅金色头发，就是自己染的。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还能给老攻烫个小卷。
　　等头发颜色大致稳定下来，顾云哲开始蹲点。
　　从底层人员口中得知，地下防空洞的物资严重不足，他们每隔几天都会出来寻找食物。
　　星期三的午后，一队面黄肌瘦的血盟底层成员，在探索商场时，捡到一个人。
　　男人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挣扎地抓住一名成员的脚踝，然后便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底层成员面面相觑，围着男人打量。
　　“应该是逃难过来的。”
　　“外面生存环境那么差，他肯定是来投奔咱们血盟。”
　　被他抓住脚踝的女人，俯身擦擦他的脸，眼睛微微亮了亮。
　　其他人跟着凑过来，开始小声讨论。
　　一颗指甲大小的白球，从男人衣领处钻出来，偷偷观察他们。
　　头发凌乱的女人，蹲在地上盯着顾云哲的脸，“带回去吗？”
　　中年男人叼着牙签，“带个屁，吃的越来越少，你现在看他可怜，带回去就是跟咱们抢饭吃。”
　　“我哪可怜他了，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小白脸，老娘们。”
　　为首一人打断他们对话，“最近盟里不是在收集美人么，带他回去，应该能换点奖励。”
　　他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我妹妹就是那种，网上常说的初恋脸。被我绑着交给长老，他给了我整整一箱方便面。那可是一整箱啊，我怎么就一个妹妹。”
　　站在他身边的大胡子，也跟着附和。
　　“我隔壁那家，有对双胞胎兄妹，一人卖了三个肉罐头。全家人就跟过年了一样，真让人羡慕。”
　　那两个有经验的男人，捏着顾云哲的下巴仔细打量一阵。
　　说他这张脸，至少值一箱方便面加十个肉罐头。
　　为了让顾云哲更好看，几人翻出一瓶水，将他脸擦得干干净净。
　　几个女的围着他，拿出在商场里找到的化妆品，给他画了一个淡妆。
　　等顾云哲被他们扛到地下防空洞入口时，已经从灰头土脸流浪汉，变成精致美男，比平时还好看。
　　地下防空洞的大门缓缓打开，隐约能听到里面吵闹的声响。
　　扛着精心包装的‘货物’，几人激动地跑进去。
　　…………
　　血盟的根据地面积很大，光线还算充足。
　　应该是自备了发电装置。在末世下，也能保持基本生活需求。
　　从入口进去，要经过第一轮岗哨。
　　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对几人进行排查后，将他们放进去。
　　一进入防空洞内部，就能听到吵闹的人声。
　　几人架着顾云哲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楚时辞好奇地看着四周。
　　入眼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和无数的帐篷纸箱。
　　接近入口的地方，是底层人员的居住区。
　　这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建筑。
　　条件好一点的，住的是帐篷。但更多的人，都住在纸壳搭建屋子里。
　　或者在地上铺张毯子盖个被子，就算是家。
　　路过一顶帐篷时，楚时辞看见帐篷入口有个破烂黑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睡一晚，只需一袋饼干，怎么玩都行。】
　　只穿着内衣的女人站在黑板旁边，神色木然地看着周围。
　　在她附近还有几个纸箱，上面也写着类似的字。
　　纸箱的主人有男有女，他们坐在外面，等待拿着面包饼干的客人上门。
　　通过这些人的容身之所，大致能看出他们的处境。
　　等经过大片帐篷纸壳区，再往里是简陋的木板房。
　　这里的人地位明显高出一截，生活质量也好很多。
　　之后是更精致些的木屋，应该是血盟高层人员的住所。
　　有些人的窗台上还摆着假花，用来装点自己的小家。隐隐能听到一些木屋里，有小猫小狗的叫声。
　　等走到正中央时，楚时辞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布局了。
　　在防空洞在中间，是一根粗壮的大树。
　　它将防空洞贯穿，一部分留在里面，另一分生长在地上。
　　楚时辞的数据库里，显示这是‘古树神’的一根树枝。
　　但血盟的人，似乎把它当成了他们的邪神‘夜游者’。
　　几人扛着顾云哲过来时，还有些人正跪在树枝前祈祷，祈求得到夜游者的庇护。
　　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一手举着小碗，一手握着刀。。
　　一路膝行到树枝前，口中发出沙哑的呼唤。
　　“我们来自黑夜，与您同行。求母神庇护，如黑暗般，与我同在。”
　　正在赶路的几人，见到有人祭拜神明，也跟着跪下。
　　那些人前后说了自己的愿望。
　　跪在最左边的女人，哽咽地道：“我的女儿发了高烧，她已经快死了，求您帮她驱散病魔！”
　　她将碗放到地面，猛地切掉自己一根小指。女人的惨叫声，吓得楚时辞一激灵。
　　等她将碗放到树枝前，轮到她身边的男人祈福。
　　男人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我的老婆孩子全都饿死了，现在我一无所有，只希望能回归神的怀抱。”
　　他说完，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用力刺下去。
　　鲜血喷溅在干枯的树枝上，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男人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气音。
　　没过一会，他彻底没了声息。
　　尸体吸引了古树神，树枝缓缓蠕动，缠住男人的尸体，将他拉入树枝中。
　　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人，变得更加狂热。
　　这里人声鼎沸，楚时辞却觉得通体冰冷。
　　等祈祷的人群离开，几个底层人员继续前进。
　　在最接近树枝的一栋木质别墅外，站着五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
　　他们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大胡子男人架着顾云哲，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刘长老，你们还收美人么。我们今天出去找吃的，在商场里捡到一个男的，长得还行。”
　　一个红衣人转过头，露出苍老的男性面孔。
　　他身后的年轻人，上前问清顾云哲的来历，将人带到刘长老面前。
　　老人掀开斗篷，戴上老花镜，细细地端详着顾云哲。
　　过了半晌，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将顾云哲带走。
　　随意对几人道：“他很好，你们可以一人领一箱面。以后要是还能捡到这种模样的，都带回来，该给你们的食物，一点都不会少。”
　　…………
　　血盟似乎经常遇到逃难的人，确定顾云哲身上没有武器后，他们没有怀疑他的来历。
　　或许在他们看来，地下防空洞有伟大神明的庇护，没人敢在这里造次。
　　假装昏迷的顾云哲悠悠转醒后，刘长老坐到他的床边，拉住他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因为并不清楚外面的局势，顾云哲在小助手的提议下，准备假装哑巴。
　　他紧抿着嘴唇，沉默地看着刘长老。
　　楚时辞蜷缩在领口蓄势待发，要是这些人起疑，他就蹦出来缠住刘长老做人质。
　　但事情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想。
　　刘长老露出慈祥的笑容，“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顾云哲诧异地皱起眉。
　　“我怎么会知道？孩子，你已经是我们救助的第十三个失忆落难者。第三安全区好像是遭遇了袭击，逃出来的幸存者全都失忆了。”
　　他伸出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楚时辞正想提醒顾云哲，却见男主装模作样地来回摸索。
　　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露出茫然不安的神情。
　　过了一阵，他强自镇定地道：“抱歉，我没找到。我记不清了，你们这是哪，外面什么情况，我能出去住么？”
　　如果不是围观全程，楚时辞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慌慌张张的人，是冷静狠厉的特工男主。
　　在演戏这方面，他男人一向很行。
　　刘长老是个很慈祥的老人，他温柔地安抚着顾云哲，耐心地同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像是会给小孩塞糖的邻家爷爷。
　　上个世界的陈医生，给楚时辞留下了心理阴影。
　　现在他看见这种大写的好人，就觉得这人有问题。
　　等顾云哲精神稍微恢复一些，刘长老开始给他卖安利。
　　又是科普血盟同好会的历史，又是传播他们的信仰。
　　在刘长老口中，血盟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在母神夜游者的怀抱下，幸福快乐的生活。
　　一提到夜游者，他苍老的脸上就流露出狂热的神情。
　　顾云哲没有立刻表态，全程保持着一脸懵逼的表情。
　　卖完安利，刘长老对他笑了笑。
　　“五天后，我们会举办一场大型祭祀仪式。你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必须要参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但你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是神域，只有血盟成员，才可以得到庇护。”
　　说白了，不信就滚。
　　见顾云哲懵懵懂懂地点头，刘长老让他好好休息，随后起身离开。
　　等木门关上的瞬间，顾云哲脸上的不安瞬间消失。
　　刘长老把他安置在一间木屋，这里没有监控，他不需要继续演戏。
　　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小助手，偷偷飞出来。
　　顾云哲轻轻点了点小球，听他描述路上来时看到的一切。
　　楚时辞说完，伸出触手指指窗外：“古树神穿过防空洞，被他们当成了夜游者。我怀疑真正的夜游者一直没有袭击这里，应该是因为忌惮古树神。”
　　顾云哲沉默半晌，语气有了些起伏，“失忆的人不止我一个。”
　　回忆着刘长老的话，楚时辞脑子有些乱。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
　　一个个角色像赶场子一样，排着队往出涌。
　　好不容易大致对世界有了了解，现在又出了一个第三安全区。
　　楚时辞脑细胞集体死亡，他摊在顾云哲手心里，决定把难题交给老攻思考。
　　顾云哲凝眉沉思，看上去很靠谱。
　　楚时辞期待地仰起头，“哲哥，你想到什么了？”
　　顾云哲垂眸看向他，“信息很杂乱，我什么都没想到。”
　　他无声地叹口气，“好乱。”
　　作战腕表内部，有自带的备忘录，可以对着小助手语音输入。
　　现在顾云哲的设定，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贸然出去会引起怀疑，他要再等等。
　　在这期间，两人对已知的信息，进行一次梳理。
　　顾云哲是人盟高级特工，因任务失败，被人盟通缉。
　　他失去记忆、作战眼镜丢失、小助手数据库损坏。
　　他丢失了重要物品，装那个东西的盒子，被人暴力破坏。
　　根据人盟低级特工的说法，20编码开头的特工和小助手，最近都遭受了袭击，还有人处于失联状态。
　　在刘长老口中，第三安全区遇到未知变故，逃出来的幸存者全部失忆。
　　现在有个疑点。
　　顾云哲失忆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三种可能。
　　第一，有人为了抢夺那个东西，攻击顾云哲。期间那人做了什么，导致他失忆。
　　第二，特工编号2033的顾云哲，同其他20编码的特工一样，遭受未知袭击。
　　最后一种可能，顾云哲是从第三区逃到这座城市，精疲力尽陷入昏迷，醒来后才发现失去记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楚时辞搞不懂。
　　人盟到底是什么立场。
　　它与血盟勾结，又袭击血盟成员。
　　在白鸽教会毁灭之前，没有人听过这个组织。
　　本来和白鸽和平共处的星盟，突然将白鸽赶尽杀绝，而后人盟异军突起。
　　虽然它一直宣称，要和以星盟为首的外星势力抗争到底。但它又做了很多自相矛盾的事，角色定位飘忽不定。
　　这段时间，他们获得的信息又杂又多。
　　但真正和顾云哲有关系的，其实只有这两个。
　　失忆的真正原因，人盟的真实立场。
　　还有五天时间，血盟要举办一次大型祭祀仪式。
　　顾云哲准备在这期间，和暂住防空洞的第三区幸存者聊一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帮男主梳理完，楚时辞开始整理备忘录。
　　小助手连接了人盟内部网络，他怕信息暴露，索性将内容记到系统后台的备忘录里。
　　系统出来看热闹。
　　看了备忘录几眼，晕乎乎地回去。
　　楚时辞刚关闭后台，忽然被那双苍白的手捧住。
　　他疑惑地仰头看去，正撞上顾云哲冰冷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比平时多了些暖意。
　　顾云哲轻轻地抚摸他的身体，声音依旧冷淡，“做的好，阿辞。”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19/100。】
　　老攻活力值增长，楚时辞也该开心。
　　可他有点笑不出来。
　　经过实验观察，楚时辞已经可以确定，顾云哲并不看重陪伴。
　　特工需要的是一个合格搭档，可以是小助手，也可以是其他人。
　　等哪天他认识更优秀的人，找到更合适的队友，会不会一脚踹开他？
　　毕竟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在顾云哲眼里，他只是一个小助手。
　　楚时辞想起了五年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主角受。
　　他有金手指，能在极端环境下种田。成熟快产量高，是末世的香饽饽。
　　楚时辞把系统叫出来，‘统哥，我不是还有点存款么，你帮我买个挂。’
　　系统正琢磨着买车，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买挂风险太大，容易被封号，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人往高处走，我想变得更优秀。’
　　听出他状态不对，系统探出头：【你不舒服？跟哥说说，让哥开心一下。】
　　‘就是觉得在种田那方面，输给了主角受。人都有攀比心，你给我也弄个金手指爽爽。’
　　【你突然提他做什么，那不是五年后的事吗。而且能种田怎么了，他有你能打？】
　　【自信点，你有个完胜他的优势，你比他骚啊。】
　　楚时辞：……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第59章 第三个世界6
　　当前楚时辞的活力值是75点，精神状态比过去好了很多。
　　眼下的情况，只是让他有些焦躁。
　　其实楚时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无论是苏哲彦、明哲还是眼前的顾云哲，他们都很优秀。
　　而楚时辞上完义务教育，开始混社会。
　　他没上过大学，文化水平也不高。为了弥补这方面的不足，第一个世界，他和苏哲彦在一起后，自学了很多东西。
　　可恋人太优秀，让他感到不安。
　　楚时辞捏出手指头记账。
　　他会做簪子、手办、棉花娃娃、织毛衣、算是个合格的手艺人。
　　能跳拉丁舞、吉他弹唱、打架特别溜，勉强算是多才多艺。
　　除此之外，他就只剩下脸能看了。
　　楚时辞趴在顾云哲怀里，回忆着前两个世界，逐渐恢复平静。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么没人疼的小可怜了，不用继续被困在阴影里。
　　顾云哲正在沉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插进自己的指缝间。
　　他垂眸看去，几根触手覆盖在他的手上，看上去有些像是十指相握。
　　顾云哲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搭档情而已，无须在意。
　　晚上七点，刘长老亲自送来晚饭，他对这个外来者热情的过分。
　　顾云哲接过东西。
　　微微闪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不安。
　　“你为什么……”
　　他没有说完，刘长老却像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露出慈祥的笑容，“你长得很好看，我们这里欢迎所有样貌精致美好的人。”
　　楚时辞早就钻进顾云哲衣服里。
　　他从袖口往外看。
　　刘长老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没有对顾云哲动手动脚。
　　楚时辞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收集美人。
　　等刘长老离开后，顾云哲拆开晚饭。
　　一袋手撕面包、一盒早餐奶和一根玉米肠。
　　是超市里常见的品牌，但每个保质期都很新。其中的早餐奶，生产日期是半个月前。
　　楚时辞满脑子问号。
　　地下防空洞的条件，来的路上他差不多都摸清了。
　　有水有电，但仅此而已。
　　这里没办法生产食物，不然底层人员也不需要去地面上找。
　　楚时辞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顾云哲没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这是他醒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
　　见男主这么冷静，楚时辞也放松下来。
　　在这本书里，男主前期是特工，后期是一方霸主。受过专业训练，智商和武力值都异于常人。
　　楚时辞决定暂时放弃思考，等老攻喊开团，再过去帮忙。
　　世界设定太复杂，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特工男主好了。
　　吃完晚饭，楚时辞挂在顾云哲耳垂上，跟他一起出去遛弯。
　　顾云哲被安置一座木质单人间里，周围的屋子，外观和他那间没区别。
　　为了节省空间，房子间距离很近，几乎是一栋连一栋。
　　中间过道还算宽敞，两侧放着一些假花做点缀。
　　顾云哲拉住一个路过的女人。
　　那女人很美，鹅蛋脸大眼睛，温婉中又带着些许可爱。
　　顾云哲抿抿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女人神情恍惚一瞬，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楚时辞有些蠢蠢欲动。
　　来到第三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没见过男主笑，他也想看看。
　　在顾云哲的刻意诱导下，女人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本来是血盟的底层人员，前段时间高层说，可以用美人换食物。
　　女人就被她丈夫抓过来，换了三盒罐头。
　　大家都以为高层抓人，是想做那种事情。
　　但女人进来后，没有任何人对她动手动脚。反而是给她提供洗澡的地方，好吃好喝的供着。
　　能穿干净的衣服，每天还有护肤品用。养了小半个月，她从原本的面黄肌瘦，变回末世前的精致美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让自由活动。
　　在这片小木屋外面，有一圈木栅栏，附近是巡逻的士兵。
　　只许进不许出，她联系不上外面的人。把她卖进来的丈夫，八成觉得她已经被高层玩死了。
　　提到自己的丈夫，女人笑容变得十分勉强。
　　她局促地攥着手，“末世来临前，我们很恩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大学毕业他向我求婚。我和他在同一所高中做老师，生活就像小说里那么美好。”
　　“刚来到地下防空洞，他也一直保护我，不让别的男人碰我。但食物越来越少，什么都变了。现在在他心里，我只值三盒罐头。”
　　楚时辞听完，觉得她挺可怜的。
　　他戳戳男主的耳垂，示意他说几句安慰的话。
　　顾云哲不喜欢说话。
　　刚刚为了套话，他已经耗尽了话费余额。
　　他杵在女人面前，像块没有感情的木头疙瘩。
　　从女人口中，他们大概知道了眼下的情况。
　　栅栏里一共有八十三人，是防空洞里颜值最高的一批。
　　他们暂住在这，三餐营养均衡，每隔两天还有水果可以吃。
　　附近有专门给他们提供的浴室，里面有洗浴用品和护肤品。
　　生活环境干净整洁，在末世下堪称奢侈。
　　这些曾经食不果腹的人，现在穿得光鲜亮丽，在路边悠然闲谈。
　　两个容貌清秀的十几岁女生，拿着假老鼠逗猫。
　　和外面的帐篷区，像是两个世界。
　　顾云哲正想上前问话，却隐隐听到一阵骚动。
　　透过围栏，能看见几个士兵端着枪跑过去。没过两分钟，又走回来。
　　在楚时辞的催促下，顾云哲往前走了几步，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
　　“又是集体强奸，这周第几次了？”
　　“第三次，前两次尸体是我和小刘一起扔出去的。”
　　“母神不是喜欢吃尸体么，为什么直接扔？”
　　士兵捂住同伴的嘴，“你疯了，还献给母神。你是没看见，玩废之后都算不上人了。就是一摊烂肉，又脏又臭。我都是强忍着恶心处理掉的，母神怎么可能吃。”
　　楚时辞有些犹豫，正想飞过去救人。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枪响，嘈杂的声音安静一瞬。
　　士兵们将受害者和施暴者一并射杀，挑出干净的尸体，送到树枝前，等着母神食用。
　　被他们一同拖来的，还有一个看不出人形的男人。
　　男人身材匀称，比例协调美观。但现在他已经死了，他低垂着头，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听说士兵过去时，男人被二十多个人围住，场面十分混乱。
　　刘长老听到动静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慈祥的笑容。
　　他看了这人一眼：“太脏了，扔出去吧，只有老鼠才会吃他的肉。”
　　古树神将尸体卷起，塞进树枝内部，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周围的人齐齐跪在地上，对树枝叩首。
　　血盟并不知道眼前的树枝，不是他们信仰的夜游者，而是古树神的一部分。
　　这两个怪物，躯干都是树干，血盟认错神了。
　　楚时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挺荒唐的。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顾云哲早就醒了，正坐在床上沉思。
　　他抱着小助手猛搓几下，楚时辞不停颤抖。
　　手法太粗暴，刺激太大，他受不住。
　　再激动也没用，球身做什么都不方便。
　　门外是个年轻男人，他是刘长老的下属，身上也穿着一身红色斗篷。
　　楚时辞观察过。
　　在血盟内部，只有住在树枝附近的高层人员，才能穿红衣服。
　　红衣人手里拎了一袋衣服，视线直直地落在顾云哲脸上。
　　“这是刘长老给你准备的，你去浴室洗个澡再换上。记得洗干净点，明白么。”
　　顾云哲没吭声，伸手要去接。
　　男人将袋子递过去，眼睛依旧一转不转地盯着他，“你看着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顾云哲扫了他一眼，手中的小助手蓄势待发。
　　男人皱眉思索半晌，“不对，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你。上回去人盟，你就站在人盟首领身后，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云哲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男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边，最后困惑地盯着顾云哲的头发。
　　他伸手扒拉几下。
　　楚时辞染发技术很好，没有露出一点马脚。
　　男人收回视线，“奇了怪了，你和那个特工长得真的很像。”
　　他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远。
　　顾云哲回到单间里，伸手摸摸耳垂。
　　一直挂在上面的小助手消失不见，估计是偷偷跟上去了。
　　不经讨论，擅自行动，还好他只是个球，不会被抓住。
　　顾云哲压下心中的不安，坐回床上捋顺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血盟的士兵，曾经见过人盟的首领。
　　线索在他脑海中连成一条线，可还差些什么。
　　顾云哲没来由的一阵焦虑。
　　他的潜意识在催促他，要来不及了，必须尽快找到丢失的东西。
　　可他弄丢了什么，到底是谁抢走的，他完全想不起来。
　　顾云哲越来越烦躁。
　　他下意识将手伸到一边，却没有小球凑过来蹭他。
　　顾云哲怔愣一瞬，随后才想起来。
　　阿辞不在，他们又分头行动了。
　　虽然这样省时省力，但他其实不想分开。
　　每次都是小助手主动提，顾云哲又没想好怎么反对。
　　在找东西这件事上，阿辞比他更积极。
　　士兵转身的瞬间，楚时辞就钻进他的衣领里。
　　血盟士兵作战服没有顾云哲那么高级，就是普通衣服外面掏了一件防弹背心。
　　顾云哲那身特工制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防火防电，能短时间隐身，还可以直接收进作战腕表里。
　　一键换装，是魔法少女才有的技能，人盟特工居然也有。
　　这套装备过分高级，远超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
　　越接触人类自由联盟，越觉得这个组织，处处透着古怪。
　　就跟第一个世界的永生科技一样，浑身写满了不对劲。
　　士兵回到自己的岗位。
　　他站了一会岗，确定周围没有红衣人后，侧头对同伴小声嘀咕：“刚刚看到一个人，长得和人盟高级特工很像。”
　　同伴不以为意，“说实话，我看他们的时候会脸盲。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都长的那么小白脸。白发金瞳，末世之前我见都没见过，人盟从哪弄来那么多人。”
　　“我觉得是染发戴美瞳。”
　　“那皮肤呢，全都白的跟死人一样，正常人哪有长那样的。”
　　士兵用枪口指指围栏里的那堆木屋子，“昨天刚来的那个不就是么。”
　　“他再白，好歹像个人。人盟高级特工是苍白。操了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跟鬼一样。”
　　两人又聊了一阵，最后话题转到其他地方。
　　“今晚我打算少吃个苹果，去底层区找个人睡一晚。”
　　“他们身上都馊了，你口真重。”
　　“没得挑，不馊的我也没机会。”
　　两个士兵齐齐转身，看向围栏内部。
　　一个个皮肤白皙，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在街上走动。
　　左边的士兵叹了口气，“送给他们玩之前，就不能让我尝尝鲜么。又不一定要女的，睡个男的也成啊。”
　　听到关键信息，楚时辞竖起耳朵。
　　但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聊今天的晚饭。
　　楚时辞不死心，躲在防弹背心里，蹲了一个多小时。
　　他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蹲下去，球身忽然抖动一下，从中投射出一个光屏。
　　楚时辞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是特工和小助手的私聊频道。
　　上面有一行新消息。
　　特工2033：【我要去洗澡，阿辞。你回来，和我一起。】
　　作战腕表太高级。
　　在没有说明书，小助手也不靠谱的情况下，顾云哲研究许久，才发现这里还有个私人频道。
　　其实就是两种联系小助手的方式。
　　一种语音，一种文字，他们之前用的都是语音模式。
　　楚时辞离开的时间太久，顾云哲有些不放心。
　　他试着发送一条召回信息，对面秒回信息。
　　【好！等等我！】
　　顾云哲收起手表。
　　他总觉得小助手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不太想是普通的搭档情。
　　缺少参考对象，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
　　由于条件限制，这里只有四个大浴室。
　　顾云哲进了最左边的男浴室，里面还有两个男人在洗澡。
　　他们皮肤白皙，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很协调。
　　脸虽然没有顾云哲这么精致，但也算得上是英俊，在末世很难得了，
　　楚时辞招呼系统，‘统哥，快出来看美人。’
　　系统在屋里听到喊声，颠颠地跑到工作间，被马赛克糊了一脸。
　　管理机制启动，连声都听不到。系统坐在沙发上，对着马赛克发呆。
　　顾云哲挑了个没有人的小隔间，脱下随意套在身上的休闲装。
　　打开淋浴头，温热的水喷洒出来。
　　太久没洗过热水澡，顾云哲仰起头，闭上眼睛静静享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绝不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沐浴。
　　但现在他身边有个球。
　　顾云哲不用时刻保持警惕，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水滴顺着他的锁骨流下，缓缓滑过他的胸肌。
　　楚时辞看着水滴，流过他老攻结实的腹肌。
　　他的视线一点点往下移，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20，不愧是他的男人。
　　正在洗澡的顾云哲，突然感觉有道视线在盯着他看。
　　他警惕地睁开眼睛，在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个红色小球。
　　顾云哲看了好几眼，才认出这是他的小助手。
　　他伸手捧起小球，“阿辞。”
　　小球发出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哲哥？”
　　“你红了。”
　　顾云哲顿了顿，“浴室太热？”
　　楚时辞拍拍脸，“你继续洗，不要管我。我就是素了太久，看见你眼馋。”
　　顾云哲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楚时辞有些犹豫。
　　他之前表白过，但男主好像误会了，依旧对他搂搂抱抱。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球身表白，好像有点草率。
　　楚时辞以浴室太闷为由，直接溜了出去。
　　临出门前，他转头看了一眼。
　　顾云哲站在浴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了让顾云哲更好看，那些人将他弄进防空洞之前，特意给他化了妆，涂了自然色的粉底。
　　现在粉底被水冲淡，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格外的白。
　　有一瞬间，楚时辞觉得顾云哲不像个活人。
　　这个念头升起后，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直到顾云哲洗完澡，楚时辞心里依旧惦记这件事。
　　围栏里八十多个俊男美女，排着队领了早饭。
　　在底层成员为了一块饼干出卖身体的时候，他们这里的人，吃到了热气腾腾的蔬菜粥。
　　每人一碗粥，两个菜包子，一小盘咸菜。
　　顾云哲拿着勺子翻了翻，粥里还有大块虾仁。
　　吃饭时，周围一直有士兵守着。
　　那些士兵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既有贪婪，也有嘲讽。
　　像是在看即将出栏的肉猪，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只局限于楚时辞和顾云哲。
　　他们一个生长环境不好，天生对视线很敏感。一个曾经是高级特工，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让他时刻保持警惕。
　　士兵的目光很隐晦，其他人没有察觉到异常。
　　吃过早饭，这群人开始在士兵的督促下遛弯散步。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发时间，边走边闲聊。
　　顾云哲扫视着人群，耳边传来楚时辞清亮干净的声音。
　　“左边那两个人，精神状态其他人都好，他们应该是第三安全区的幸存者。刘长老不是说他们也失忆了吗，过去问问情况？”
　　顾云哲转头看去。
　　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正挽着手聊天。
　　血盟精心挑选出八十多个美人，由刘长老负责管理。
　　他专门准备了衣服，要求他们必须穿这个，不然就没得穿。
　　顾云哲的是一套黑色西装，还有配套的手套。
　　吃饭时楚时辞观察过，护士装、警服、校服，还有其他款式的制服。
　　他怀疑刘长老，是个制服控。
　　顾云哲上前，跟这对男女搭话。
　　他也将自己伪装成第三区的幸存者，三人很快就聊到一起。
　　那对男女不是完全失忆，只是记忆有些模糊不清。
　　能隐约记得第三安全区发生了大灾变，到处都是人盟和星盟的人。
　　由于记忆大量缺失，他们已经记不清为什么要逃出第三区，只是潜意识在不断催促他们离开。
　　逃到这座城市后，被血盟收留。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周多，也碰到了其他幸存者。
　　大家的记忆拼凑到一起，连蒙带猜，大致猜测出了第三安全区遭遇的变故。
　　…………
　　这座城市曾经是第二安全区，经过一条高速后，最近的城市是新建立的第三安全区。
　　大概是两周之前，一直在天上飘来飘去的黑雾，突然对三区发动袭击。
　　从黑雾里飞出很多星盟的战舰，三区的防御根本抵御不了大规模外星袭击。
　　就在第三区快要彻底沦陷时，人盟战舰突然出现，往第三区投放了许多球状不明生物。
　　大量白色头发金色瞳孔的特工涌入第三区，之后发生什么，就再没人记得了。
　　他们也不知道第三区现在到底怎么样，也不敢回去看。
　　再加上记忆模糊后，关于亲人朋友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
　　没了牵挂，就选择在血盟这里安家了。
　　第三安全区幸存者能提供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楚时辞挂在男主衣领上，思考了一上午，也没想出所以然。
　　顾云哲吃午饭时，把他摘下来，拿在手中盘来盘去。
　　那手法很娴熟，就跟盘核桃一样。
　　楚时辞更加确定，这就是他男人。
　　趁着老攻吃饭，楚时辞把系统叫出来。
　　‘统哥，你有头绪么。我把整理好的信息打包发给你，你跟我一起缕缕思路。我想表现一把，带哲哥飞。’
　　系统把文件打印出来，翻看一阵，眼神逐渐呆滞。
　　【我……我没怎么看懂，但我觉得人盟有问题。】
　　‘我也觉得，然后呢？’
　　【没了，我只能想到这么多。】
　　在顾云哲四处采集信息时，楚时辞又想了一整天。
　　他脑海里朦朦胧胧，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可中间还缺了很重要的一环，让他现在还有些懵。
　　晚上回到小单间，顾云哲关上门。
　　楚时辞飞出来，跟他炫耀今天想出来的成果。
　　“你是一个多月前失忆的，第三安全区是两周之前遭遇袭击。中间间隔有些大，你失忆和第三区没关系。”
　　他弹出光屏，指着上面的笔记。
　　“每天从天空飞过的黑雾，是星盟的战舰。他们不仅在这座城市行动，也会去其他安全区。两周前，星盟袭击第三区，人盟同时出现。”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地下停车场，碰到人盟的低级特工。因为他们前段时间，就在附近执行任务。”
　　“但没一人记得人盟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和星盟发生冲突。这个组织的立场，一直没办法确定。”
　　顾云哲垂眸沉思。
　　楚时辞伸出触手，从他衣服里掏出作战手表。
　　“每次黑雾发出警报，你的腕表都会出现红灯提示。不是星盟监视在人盟特工，就是人盟和星盟其实是一伙的。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白鸽教会灭亡得很蹊跷，人盟做事前后矛盾。”
　　楚时辞还想继续分析，顾云哲抬手示意他停下。
　　他一向平静地声音里，带了些起伏，“星盟是外星势力，怎么和人盟联合。”
　　楚时辞比划一下，“有两种可能，人盟为了某种利益，投靠了侵略者。另一种是，人盟本来就是外星来的侵略者，只不过伪装成了本土势力。”
　　顾云哲冷淡道，“外星人和普通人类长相不同。”
　　楚时辞一时语塞。
　　他看着皮肤苍白的顾云哲，缓缓举起手。
　　“哲哥，之前是没有参考对象，缺少对比看不出问题。但你进入血盟后，就没觉得自己白的不正常么？”


第60章 第三个世界7
　　楚时辞问完问题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云哲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楚时辞一愣，“哲哥？”
　　顾云哲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外星人和人类不是同一种颜色，很好辨认。”
　　他边说，边找准角度，随手对着小臂刺下去。
　　楚时辞好奇地凑过去看。
　　水果刀没有刺穿苍白的皮肤，甚至没能留下一道划痕。
　　顾云哲又加重些力气。
　　折腾一阵，胳膊没有一点事，刀尖反倒崩坏了。
　　楚时辞沉默半晌，拦住还想继续尝试的男主。
　　“不用试了哲哥，人皮没这么厚。”
　　顾云哲没吭声，放下水果刀转头去拿作战匕首。
　　这是人盟高级特工的作战装备，材质特殊极为锋利，男主平时都用它砍怪。
　　楚时辞怕他感染，劝他冷静一点。
　　但他男人驴脾气上来，怎么都拦不住。
　　顾云哲换了条手臂，一刀刺下去，皮肤瞬间被划出一道口子。
　　两人一统直勾勾地盯着伤口，那里没有流出一滴血。
　　楚时辞心都凉了半截，‘统哥，我老攻，他不是人。’
　　系统咂咂嘴：【你也不是人，门当户对，很配喔。】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哲哥，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楚时辞落到男主肩膀上，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
　　顾云哲正在挤伤口，但什么都挤不出来。
　　怪物是绿色的血，人类的血液是红色。外星人暂时没见过，只听说他们的血，颜色很特别。
　　顾云哲紧抿着薄唇，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他冷声道：“阿辞，你体内还有治愈药剂么？”
　　楚时辞摸摸头顶的光环，“基本没用到，什么都有。”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顾云哲对着手臂划了数刀。连皮带肉，切下去一大块。
　　画面太惊悚，系统受不了这种刺激，已经跑路了。
　　楚时辞刚想把药剂吐出来，看清皮下的情况后，又嘴边的药水咽了回去。
　　被切掉的皮肤下，是密密麻麻的细线。
　　透过线的缝隙，隐隐能看到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头。
　　楚时辞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试着戳戳一根线，顾云哲手臂动了动，语气冷淡道：“会疼。”
　　他紧咬着下唇，光洁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楚时辞连忙收回触手。
　　顾云哲是个狠人，但没有狠到当场解剖自己。
　　亲手切掉一块皮肉，已经是他的极限。
　　两人凑在一起观察一阵，也没研究明白那堆线分别代表什么。
　　顾云哲神色有些恍惚。
　　楚时辞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能感觉到疼、会流眼泪，还有人类感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机器人。
　　可哪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多线。
　　总不好一直让伤口晾在那，楚时辞把切掉的部分，重新拼合回去。
　　为了让治疗过程，显得高大上点，楚时辞包裹住眼前苍白的小臂，药剂缓缓渗出球体。
　　房间里很安静，男主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楚时辞叫了一声哲哥，没人应答。
　　他仰头看去，顾云哲单手扶着额头，双眼紧闭，似乎陷入痛苦的回忆。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身子开始轻微地颤抖。
　　原本已经稳定在18点的活力值，猛地掉到10点。
　　楚时辞呼吸一滞，变成大白球，将人抱在怀里。
　　他轻抚着顾云哲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叫着哲哥。
　　…………
　　看见手臂内的细线时，顾云哲只觉得头痛的厉害。
　　眼前的一幕，似乎刺激到了他。
　　一段段凌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瞬间将他吞没。
　　顾云哲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
　　他是人类，至少曾经是。
　　他住在一个平静的村庄里，父亲是木匠，母亲种木耳为生。
　　家里还有个妹妹，喜欢在顾云哲肩膀上，玩骑大马。
　　顾云哲考上重点大学，父亲大摆宴席，让全村人过来吃饭。
　　虽然最近报纸上一直报道外星人入侵的事，但他们这里地处偏远，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只想着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帝国会处理好这件事，他们这些老百姓没必要操心。
　　宴席当晚，一群穿着红袍的人，手持枪械闯进了村子。
　　通信完全阻断，村民根本无法求救。
　　他们戴着鸟嘴面具，将所有村民赶到村口的空地上，顾云哲和几个年轻人被拽出人群，绑起来关进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红衣人端起枪，对着村民扫射。
　　这是文明社会，却出现只会在恐怖片中看见的场景。
　　枪声惨叫声，在村子里回荡。
　　当村里再没有一个活人，那些人过去，切掉村民的脑袋，一个个摆在地上。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都是惊恐的哭声。
　　顾云哲双手反剪到背后，他挣扎地直起身子，只看见在人头中央，缓缓爬出一个形似枯树的怪物。
　　它身上伸出无数条手臂，将他爸妈和妹妹的人头，一一抓起，拎在手里。
　　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不清。
　　顾云哲只记得自己被这一幕气红了眼，拼命反抗却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被人弄晕。
　　再醒来时，他就躺在实验台上。
　　四肢被牢牢地捆住，一个飘在半空的白球，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体质通过检测，可以进行人体改造。】
　　顾云哲从光球话语里，听到了他未来的命运。
　　他的皮被剥下去，内脏被摘除。
　　那些人说要在保留人类外形的前提下，将他替换成最完美的战争机器。
　　同时要有痛觉、触感，仿造人体本能反应。
　　等他被淘汰后，可以送去情色场所或者卖给别人做玩物，进行回收再利用。
　　确保他受到伤害，会疼到浑身颤抖，被侮辱会痛哭流泪。
　　要他像人类一样，知道喜怒悲欢。又要像机器人，活的毫无尊严。
　　这里是流水线生产，顾云哲被绑在那里，随着流动带一步步前进，被迫承受各种人体改造。
　　按照顺序，他的耳后被印上2033的标志，代表第2033个改造人类。
　　涌现出的回忆很模糊，大部分画面都凌乱不清。
　　深深印在顾云哲脑海中的，只有漫天飞舞的小光球，和如同肉猪一般，躺在流水线上待宰的同伴。
　　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顾云哲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
　　血盟屠杀他所在的村落，献祭357条人命，召唤出邪神夜游者。
　　那晚被夜游者提着，闯进屋内寻找猎物的人头，就是他妹妹的头颅。
　　加工厂里的一群小光球，是机械协会提供给人盟的装备。
　　那是人盟的加工厂。
　　血盟和人盟相互勾结，杀了他全家，把他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
　　顾云哲胸口剧烈起伏，眼眸已经被怒火充斥。
　　他捂住阵痛的心脏，大口喘气。
　　耳边传来男人担忧的安抚声。
　　“哲哥，你哪里难受，我这里还有治愈药剂。你身上都是汗，要是不舒服，可以靠在我怀里。”
　　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清亮，却让顾云哲呼吸都停顿下来。
　　他转过头，微微泛红的双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白色光球。
　　顾云哲握紧手中的作战匕首。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升起了杀意。
　　…………
　　因为不知道男主到底怎么了，治完伤后，楚时辞就一直抱着他，想给他点安慰。
　　等了一个多小时，顾云哲才睁开眼睛。
　　楚时辞擦擦他额头的冷汗，“哲哥，突然反应这么大，是不是想起什么？”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楚时辞感觉情况不对，他晃晃手，“哲哥？”
　　男主没回答，倒是把爱凑热闹的系统吸引过来。
　　它溜溜达达地路过，【嗯？他拿刀做什么？】
　　‘什么拿刀？’
　　【你往右边看看，他拿刀想捅人啊。】
　　楚时辞还没来得及细问，忽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作战匕首带着一阵破空声向他刺来，最后在他面前两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
　　楚时辞一脸懵逼。
　　他看看匕首，又看看顾云哲。
　　‘？？？’
　　【你给我发问号有什么用，我哪知道他要干嘛。】
　　楚时辞推开眼前的匕首，“怎么了哲哥？”
　　顾云哲沉默许久：“血盟杀了我全家，把我送给人盟，人盟对我进行改造。现在我既不是机器人，也不是人类。”
　　他声音变得愈发冰冷，“给我做手术的，就是光球小助手。你和它们一样，也是人盟的所有物。”
　　楚时辞从未在顾云哲的脸上，看到这么冷漠疏离的表情。
　　他似乎是竭力抑制着怒火，才没有当场用匕首将他捅个对穿。
　　楚时辞把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递到顾云哲手边，“心里难受？可以发泄一下。”
　　系统开了痛觉屏蔽，他又是个光球，捅刀子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顾云哲显然不知道这点。
　　他以为楚时辞会疼。
　　顾云哲眼中泛起一层水雾。
　　他眼眶微微泛红，用力打掉手边的匕首，“离我远些。”
　　说完，起身走到屋子角落里，冷着脸提防着楚时辞。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尴尬。
　　楚时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
　　血盟和人盟是一伙的。一个杀男主全家，一个把男主改造成怪物，他是人盟特工配套的小助手。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也算是男主敌对势力。
　　系统也缕清其中顺序，它有些担心。
　　一会看看顾云哲活力值，一会看看宿主活力值，生怕哪个掉下去。
　　【别伤心，你老攻就是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你看，他这么生气，都舍不得伤害你。这不就是爱情么，我的宝。】
　　楚时辞快哭了。
　　他咬咬牙，不断地深呼吸。
　　事情突然变得很棘手，他急得原地转圈。
　　直觉告诉他，这事要是解释不清，他和爱人真的会走到对立面。
　　小助手陪顾云哲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那段时间他没有记忆，像孤魂野鬼一般，在城市里游荡。
　　他一度想要放弃生命，是阿辞蹦出来，变着法的逗他开心。
　　家人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云哲明白，阿辞没错，这是迁怒。
　　但即使抛开仇恨，他和小助手之间也有了隔阂。
　　他伸手抚摸着耳后的印记。
　　在2033的编号后，印有‘已处理’的字样。
　　他是被淘汰的特工，会被送去二次利用。带到情色场所，变成别人的玩物。
　　如果小助手出卖他，将他送回人盟怎么办。
　　在顾云哲沉思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球。
　　楚时辞钻进他怀里，“哲哥，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被人盟控制，然后背叛你？”
　　顾云哲抿着薄唇，浑身肌肉紧绷。
　　楚时辞凑到他耳边低语。
　　“你放心人盟管不到我，因为我，是山寨货。”
　　顾云哲：……？


第61章 第三个世界8
　　一句山寨货，将顾云哲的思绪打断。
　　注意力暂时被转移。
　　顾云哲有很多疑惑，他挑了最重要的一个。
　　“你数据库受损，怎么知道自己是山寨的。”
　　“为什么山寨货，会比正版更智能。我既然是人盟高级特工，怎么会有盗版系统。”
　　顾云哲很少说话。
　　他嘴像按字数收费的，如非必要，绝不开口。
　　被人盟改造过的战争机器，前高级特工，并没有那么好唬弄。
　　楚时辞被他连珠炮一样的话问懵了。
　　他是来坦白的，没打算骗人。
　　他举起手“因为我根本不是小助手，我是活人。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我真的是个人。”
　　顾云哲握紧匕首，“证据。”
　　楚时辞一愣。
　　往常坦白时，苏哲彦和明哲都没问过这些问题。
　　历年真题不管用，男主进化了。
　　顾云哲手指轻点着他的球身，“怎么证明。”
　　楚时辞摇摇头，“确实没办法证明，但以后我可以给你表演大变活人。”
　　顾云哲没再说什么，伸手将他推开，匕首隔在两人中间。
　　楚时辞想凑过去，抬头却正对上冰冷的视线。
　　他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证明自己是个人，这是个世界性难题。
　　专家吵了那么久，都没办法说清，‘我为什么是我，我又是谁，人到底是什么。’
　　楚时辞很理解顾云哲的心情。
　　毕竟谁遭遇过那种事，都不可能保持平静。更何况现在顾云哲的活力值，只剩下10点。
　　压下心头的不安，楚时辞深吸口气，重新冷静下来。
　　他围着顾云哲转几圈，边转边喊哲哥。用各种方法，证明自己是人。
　　顾云哲看着他，眼中依旧带着警惕。
　　楚时辞把自己搓成一颗心，往他手心里一躺。
　　“你还记得刚开始我说喜欢你么？人球审美不同，不会相恋。我会这么说，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人类，所以才会喜欢上你。”
　　“哲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凶我，我都理解。你可以放心，我真的不是人，呸，我不是球是人。我和人类的思维方式一样，你应该也发现区别了。”
　　楚时辞在心的最下面，捏出两条小腿，给顾云哲表演了一个掌上拉丁独舞。
　　跳完后，他摘下光环谢幕，仰头期待地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没有球会跳拉丁舞。”
　　可无论他怎么表现，顾云哲都没反应。
　　楚时辞的心渐渐凉下去。
　　他坐在顾云哲手中，身体逐渐缩小。似乎这样，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房间很安静，系统很忧愁。
　　这小两口一个自卑，没安全感。一个活力值太低，有自杀倾向。
　　楚时辞平时都笑嘻嘻的，遇到事也能扛能打。不遭受精神暴击时，算是很优秀的宿主。
　　现在被失去记忆的男朋友凶了半天，他有些绷不住了。
　　系统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在场这些人里，心理最健康的一个了。
　　它喝了杯茶，淡然地道：【阿辞，你哭吧。】
　　顶着顾云哲冰冷的目光，楚时辞缩成一小团。
　　‘他是高冷特工，需要的是合格的搭档。我要是显得太懦弱，他会嫌我烦。’
　　【艹，你怎么从来不复习往年知识点。你男人哪个世界真高冷了，不都是硬凹的人设么。只要你没认错老攻，你哭他肯定心软。他就一哭包攻，八成会跟着你一起哭。】
　　‘可他看上去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系统打断他的话，【赌一把，使劲哭，稳赚不赔。】
　　顾云哲正审视地看着手中的白色小球。
　　在他的注视下，小球缩成小小的一团。有什么东西，落到他皮肤上。
　　紧接着，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顾云哲一愣。
　　他手指碰了碰，将小助手翻过来。
　　小白球一耸一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两条小触手卷住顾云哲的指尖，哽咽地叫着哲哥。
　　他哭的很可怜，嘴里含含糊糊地发着毒誓。
　　“我要是骗你，就被雷劈死。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我发誓我真的和人盟没关系，那帮畜生玩意，我躲都来不及，他们算什么东西！”
　　顾云哲眼皮微跳，最终还是没有收回手指。
　　楚时辞是真的害怕。
　　之前强忍着没哭，被系统一劝，哭的特别伤心。
　　他边哭，边偷偷往上看。
　　顾云哲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红。
　　他抿了抿唇，别开头不再看他。
　　苍白的手指，开始一下下轻点手中的小白球。
　　不用系统催促，楚时辞也知道要乘胜追击。
　　他强打起精神，身体迅速变大。
　　趁顾云哲没反应过来，一把抱进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哲哥，我不是人盟的光球精灵，是专属于你的阿辞。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顾云哲依旧沉默不语。
　　被强行抱住，他也没挣扎。
　　楚时辞轻抚着他的后背，“你刚刚凶我，我一点都不气，我知道你现在好难受。有我在，阿辞会一直陪着你。”
　　“靠在我身上歇歇，就当我是个抱枕好了。没事的，哲哥。心里难受，就哭一会吧。”
　　房间里安静许久，怀中传出微不可查的抽泣声。
　　虽然顾云哲没细说，楚时辞还是想象得到，他曾经受过多少苦。
　　他心疼得厉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刚要流出来。
　　系统忽然幽幽地道：【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你男人就是个哭包攻，这个世界演技太好，差点把我都骗过去。】
　　蓄力被打断，楚时辞恢复平静。
　　‘怎么证明我是人的事，是不是可以糊弄过去了？’
　　【那当然啊，他哭完就不好意思问了，不信你等着。】
　　顾云哲哭的时候基本没声，表情也少。如果不是有眼泪，旁人看不出他哭了。
　　楚时辞哄了一阵，听到活力值增长的消息。
　　原本跌到10点的活力值，涨到了15点。
　　紧接着，楚时辞突然感觉身上一紧。
　　男主回抱住他，力气很大，几乎将他揉进身体里。
　　他听到顾云哲略带颤抖的声音，“抱歉阿辞，以后不会再那么对你了。”
　　…………
　　就像系统猜测的一样，平复下情绪后，顾云哲没再要求楚时辞证明自己是人。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复仇上。
　　顾云哲打开窗户，看向远处围栏外面的守卫。
　　楚时辞猜测他的想法。
　　他应该想做掉血盟的人，给家人报仇，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其他人。
　　地下防空洞里人住着近一千人，顾云哲毁掉基地，这些人就无处可去。
　　楚时辞缩成小球，飞到他面前，试探地勾住他的手指。
　　顾云哲扫了他一眼。
　　哭是人类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他能从小助手的眼泪里，感受到他的痛苦不安。
　　他相信楚时辞有人类的感情，即使对方看起来，只是个球。
　　顾云哲收回目光，捏了捏指尖旁的小触手。
　　确定危机解除，楚时辞长松口气。
　　他调整好状态，对着男主挥挥手：“哲哥，想做掉这里所有人不太容易。但要是你只想弄死血盟高层，那我来就成。今晚我过去溜达几圈，明早他们都会死于窒息。”
　　顾云哲沉吟一瞬，“我想知道四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刚刚哭过，说话时，还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一直没出声的系统，忽然嘶哈嘶哈地叫了两声，【这小哭腔，我又行了。】
　　【你哭起来楚楚可怜，你男人哭的脆弱易碎。尤其是你们对着哭的时候，哦呦呦呦。我已经脑补出一万字小黄文了，写完分享给你看？】
　　楚时辞原本还顺着顾云哲话往下想，系统一出声，思路瞬间被它打断。
　　‘什么标签？’
　　【野外＋道具，你受他攻。放心好了，我写同人很老实的，cp不逆不拆。】
　　楚时辞在跟系统商量同人文的大纲。
　　顾云哲没等到小助手回话，以为他忘记了这件事，又开口解释。
　　“刘长老说，四天后，这里会有一场重大的祭祀仪式。我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免得出现意外。”
　　楚时辞注意力被拉回到正经事上。
　　他思索一阵，举起手：“让我来，我可以！”
　　“有计划？”
　　“我去就用不着计划了，谁会在意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球？一会你抓点泥，把我涂成黑色，我想去哪就去哪，没人能发现我。”
　　小助手行动自如，可以化成水躲避追击。
　　让他去，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顾云哲对楚时辞简陋的计划，做了些完善。
　　给他指明什么时候，窃听什么人，又交代遇到各种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临走前，楚时辞飞到顾云哲面前，“任务挺艰巨的，我需要点鼓励。”
　　“什么。”
　　“我想亲你一下，你亲我也行。”
　　顾云哲愣了愣，又想起小助手之前说的话。
　　关于这件事，他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在生产过程中出现了某种意外。小助手出现自我意识，产生错误认知，把自己当成人了。
　　另一种，是阿辞原本真的是人类。但和他一样，被人盟抓走改造，最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想到第二种可能，顾云哲拳头用力攥紧。
　　被肢解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身体上。
　　他闭了闭眼睛，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阿辞口中的喜欢，不是搭档情，是恋人的喜欢。
　　顾云哲沉吟一瞬，“我暂时接受不了人球恋。”
　　“我是人。”
　　“但你看着是球。”
　　顾云哲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我想象不到和球谈恋爱，是什么画面。”
　　楚时辞点点头，表示理解。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活力值涨到80，他就能大变活人。
　　按照计划，楚时辞先飞到刘长老屋子蹲点。
　　他要先弄懂血盟搜集美人做什么，顾云哲怀疑和四天后的祭祀仪式有关。
　　等了一会，刘长老没回来。
　　系统码字累了，溜溜达达地出来遛弯。
　　楚时辞跟它讲人球不相恋的事。
　　系统嘶了一声，【你既然可以变成各种形状，为什么不把自己变成人形。】
　　‘我试过，看着像那种娃娃。之前有人拿这词侮辱过我，我挺烦的。’
　　【像那玩意是你技术不行，正常不该这样。你自己给自己捏，很多细节照顾不到。让你男人帮忙，最起码能从人球恋，进化成和人形不明生物谈恋爱。人外，很香的喔。】
　　楚时辞有些心动。
　　下午三点，外出办事的刘长老回到木屋，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单子。
　　楚时辞溜到他的衣服上探头偷看。
　　这是一张宣传单。
　　纯黑的背景，血色的大字。明明元素很少，却有种莫名的视觉冲击。
　　【比赛即将开始，给你心仪的选手下注，看看谁才是今晚最残暴的怪物！】
　　宣传单下方写的时间，是四天后的晚上23点。
　　楚时辞又往下看了看。
　　【比赛场地：第二安全区地下防空洞。】
　　【场地赞助商：血盟同好会。】


第62章 第三个世界9
　　在那张宣传单上，楚时辞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蹲了一下午，想弄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但刘长老不怎么配合，他没自言自语的习惯，楚时辞没有半点收获。
　　晚上8点，地下防空洞响起广播。通知所有人朝着树枝的方向祭拜，然后就可以熄灯睡觉了。
　　隐隐能听到木屋外，信徒们此起彼伏的祷告声。
　　楚时辞灵魂跑进系统空间里，陪它选家具。
　　选到一半，系统忽然咦了一声，【他怎么不跪？】
　　楚时辞探头看去。
　　刘长老坐在椅子上，苍老浑浊的眼睛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嘲讽。
　　他望着木屋外不远处的粗壮树枝，和争相向树枝献祭自己肢体的信徒，咧嘴低声嘲笑：“一群蠢货。”
　　看见这一幕，楚时辞忽然联想到一件事。
　　他悄无声息地飞出屋子，去附近几所木屋内一一查看。
　　所有在木屋中休息的血盟高层，全都各忙各的，没有一个跪拜神明。
　　别墅群外，是割掉舌头，奢望得到神明救治妻女的底层信徒。
　　这些人一无所有，也换不到食物。
　　有的为了活命，在身上挂着牌子，用一块饼干一点面包，把自己卖给陌生人。实在生活不下去的，只好不断对着树枝磕头，希望他们信仰的神明能够显灵。
　　别墅里，是喝着红酒，站在窗边围观的高层人员。
　　他们摇晃着酒杯，吃着新鲜的牛排。边嘲笑信徒的无知，边抱怨画面血腥，影响食欲。
　　不见天日的地下防空洞，仿佛被分成两个世界。
　　楚时辞操了一句，妈的人渣。
　　等彻底熄灯后，防空洞内一片漆黑。
　　按照顾云哲的计划，他先后飞进几个高层的屋子里。
　　当钻进最后一栋房子时，他看见屋内亮着灯，两个血盟高层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拆下鸟嘴面具，“第三赛季就要开始了，我有点担心。”
　　同伴面带疑惑：“担心什么？”
　　“布置前两个赛区的成员，都没有回来。你说人盟会不会在利用完我们之后，把我们咔嚓做掉。”
　　“他们就算死了，和我们关系也不大。他们真的信什么夜游者，那玩意是咱们一起召唤出来的，就一吃人的怪物，脑子有病才会信。”
　　听到同伴这么说，男人四处看看，音量压得更低。
　　“你的意思是，刘长老是明知道人盟会卸磨杀驴，特意把那些人送过去的？那我们这回，会不会也……”
　　“当然不会，杀戮追击是现在最火的比赛。没了我们，人盟以后找谁帮他们布置赛场。”
　　两人又聊了一阵，话题逐渐跑偏，开始聊围栏里哪个美人最漂亮。
　　本来楚时辞都打算走了，听清他们对话内容后，又飞了回来。
　　“你说那些确实好看，但我觉得新来那个小白脸，才是真的香。”
　　“他一米九，比我都高。而且五官太硬朗，就是个大老爷们，我还是喜欢东边那个男学生。”
　　“你不懂了，既然搞基，那就要搞真男人。他娘的，他那种高傲的人，就适合被玩哭玩疯。”
　　男人的话得到了同伴的认同，两人大笑起来。
　　楚时辞已经听出他们说的是谁了，整个球都气成红色。
　　他骂骂咧咧地伸出触手，捂住两人的口鼻。
　　笑声戛然而止，窒息感很快袭来，两个男人开始拼命挣扎。
　　楚时辞将他们拽到近前：“狗东西，下辈子说话注意点。”
　　触手死死地将两人头颅包裹住，他们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五分钟后，房间内只剩下两具尸体。
　　系统边织毛衣边看热闹，【瞧你气的，小脸通红。】
　　楚时辞没接话，沉默地往回飞。
　　飞到一半，他迟疑道：‘统哥，我怎么觉得无论在哪世界，哲哥都能碰到这种糟心事。’
　　【？】
　　‘在第一个世界，他是被流放到荒星的beta，整天面对一帮饥不择食、疯狗一般的alpha。上个世界，如果不是他谨慎小心，他可能会被那个犯罪集团卖给恋童癖。到了这里，他是改造人。听他那意思，好像被淘汰后，会被送到那种地方。’
　　【好像对哦。】
　　楚时辞嘶了一声，‘哥，你跟我说实话。咱们这是正规穿书部门吗。怎么不像晋江幼儿园，像是花市高速路。’
　　【大哥，当然正规了。每次你脱上衣，我只能看见一堆马赛克。都防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正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去找朋友问问。】
　　楚时辞陷入沉思。
　　他也想过是不是哲哥身上，自带花市受的光环。
　　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想。
　　苏哲彦不哭的时候，是个大写的猛1。那些alpha完全不在乎他是谁，他们看见beta就想上。
　　明哲压根没在犯罪集团前露过面，他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选明哲只是因为他是个没人保护的小孩。
　　现在人盟抓了几千号人，顾云哲是受害者之一。
　　每个世界都没有专门针对他，却每次都不忘记恶心他一下。
　　他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走凌辱，肆意践踏。
　　几分钟后，系统颠颠地跑回来。
　　【听监察部的说，流放的灵魂要接受惩罚，惩罚内容和他们犯的错有一定关系。杀了人的，要在惩罚世界被人追杀。恶意抢夺光环的，会被安排成炮灰。以此类推，差不多就是这样。】
　　楚时辞一愣。
　　‘你的意思是，因为哲哥之前强迫过别人，所以要在小世界被人强迫？这怎么可能，他那么正直。’
　　【我也觉得不像，可能是违反规定了。救了本该死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人。法律这玩意很复杂，不研究个三年五载谁搞得清啊。】
　　楚时辞沉默半晌，‘遇到我之前，他为了保护别人，连自己都不顾了。’
　　【往好了想，万一他是保护你呢。】
　　楚时辞没吭声，他忽然想起初中时的事情。
　　那晚他被两个男的抓住，衣服几乎被撕坏。
　　如果不是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哥哥把他救走，他可能就死在公园的树林里了。
　　而第二个世界里，明哲又跟那个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楚时辞眼睛微微睁大。
　　难不成当初救下他的人，就是哲哥？
　　因为救了本该被欺辱致死的人，判定违反规则，所以被流放到小世界遭受这种惩罚？
　　楚时辞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他只是突然特别想回到哲哥身边，抱着他往死里亲。
　　…………
　　小助手离开后，顾云哲没有闲着。
　　他假借散步，将围栏内的情况，大致弄清楚。
　　从最早被关进围栏的那批人口中，问出了一些信息。
　　血盟抓人抓得很匆忙。
　　在防空洞待了好几个月，都没提出要收集美人的事。上个月忽然开始抓人，拿出各种丰厚的条件，又疯了一样在帐篷区挨个搜查。
　　按理来说拖得时间越长，幸存者平均颜值越低。长得好看的，很多都死了。再加上长时间食不果腹，皮肤和身材都不如从前。
　　比起早有预谋，血盟的一系列举动，更像是被赶鸭子上架。
　　多半是人盟那边碰到什么事，着急补货。负责供货的血盟，不得不从矮子里面拔高的，带回去交差。
　　顾云哲摸摸自己耳后的标记。
　　人盟20编号的特工和小助手集体遭遇袭击，处于失联状态。
　　血盟的一系列动作，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他还在思索，窗户忽然被人推开。
　　顾云哲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那只能是小助手回来了。
　　他转身看去，一个大球飞扑过来，一抱住他使劲蹭。
　　边蹭边亲昵地叫着：“哲哥，我好爱你。”
　　顾云哲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泛红。
　　他推了推贴在身上的大白球，抬眼正对上楚时辞灿烂的笑脸。
　　看着那对眯成缝的豆豆眼，顾云哲眉头微蹙，“怎么这么激动。”
　　楚时辞蹭着他的脸颊，“没什么，就是喜欢你呀。”
　　系统是想吃糖的，但人球糖代入感太强，它吃不下。
　　看了一阵，就回去挑家具。
　　等小助手终于冷静下来，一直绑在顾云哲腰上的触手才移开。
　　楚时辞把今天偷听到的信息，仔细跟他描述一遍。
　　末了他迟疑地道：“其实我不太理解，既然血盟高层都知道邪神夜游者，只是个吃人的怪物，为什么还要费尽心血把它召唤出来？”
　　顾云哲随意把玩着楚时辞的手，将它捏成各种形状。
　　“两种可能，召唤出它之前，血盟并不清楚它是知道杀戮的怪物，后来才知道。或者召唤邪神，只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他说话时，楚时辞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他。
　　顾云哲对视线很敏感，他冷淡地扫了一眼，“有事。”
　　小助手笑着喊了声哲哥，又抱住他一顿蹭。
　　如果不是之前说过不可以亲，楚时辞早就扑过去啃了。
　　顾云哲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他推拒着身上的大白球，“在谈正事不要胡闹，我没办法对球产生感情，你离我远些。”
　　楚时辞顺着他的力度分开，仰头对着他傻笑。
　　第一次受到这么热烈的追求，尽管对方是个球，顾云哲脸颊还是有点发热。
　　他站起身，沉默半晌，又一言不发地坐回床上。
　　见把人惹急了，楚时辞蹦蹦跶跶地凑过去，主动跟他谈事。
　　“刘长老拿的那个比赛宣传单，赞助商是血盟，地点是这个防空洞，还有两个高层人员商量着要不要跑路。他俩提到杀戮追击第三赛季，我怀疑四天后这里的大型仪式，说不准就是这个。”
　　红晕褪去，顾云哲冷着脸侧头看他，“第三赛季？”
　　“对，血盟之前还帮人盟弄了两场，说这个系列给他们捞了不少钱。之前在地上碰到的那几个血盟的倒霉蛋，估计是被刘长老派去，组织前两次比赛。”
　　楚时辞顿了顿，眼睛一亮。
　　“所以血盟高层才能吃的那么好，他们跪舔人盟，拿人命换吃的。这都什么人，和夜游者一样恶臭。哲哥，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现在去做掉那些高层？”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楚时辞回头看去。
　　顾云哲似乎陷入了回忆，他垂眸思索，睫毛微微颤动。
　　楚时辞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些什么。
　　他将人抱进怀里，试图给他一点安慰。
　　听到杀戮追击的瞬间，顾云哲脑海里浮现出凌乱的声音。
　　惊恐的叫声，从记忆深处涌出。在嘈杂的人声中，隐约听见慷慨激昂的广播音。
　　他想起了关于比赛的画面。
　　所谓的杀戮追踪，其实就是一场毫无人性的游戏。
　　由血盟准备场地，想办法在城市里弄出各种怪物。
　　等比赛开始倒计时结束，血盟将怪物吸引出来，人盟往城市里投放高级特工。
　　一个个白发金瞳的特工，手持匕首在城市中游走。他们被人盟操控，脑子里只剩下执行命令。
　　一边躲避怪物追击，一边追杀城里的幸存者。
　　死亡来的无声无息，幸存者还在家里睡觉，就被闯进门的特工控制住。
　　接着再由观看直播的观众，选择猎物的死法。
　　等幸存者死亡，人盟解除对特工的控制。让他们恢复人性，直面被自己残杀的幸存者。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实况转播的光球助手，将镜头怼到他们面前，拍摄这些特工崩溃的表情。
　　除了这种玩法，还有另一种比赛模式。把特工送到怪物口中，让他们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看着自己被撕成碎片。
　　小助手可以随时修复改造人的身体，这个玩法能循环往复，想玩几次玩几次。
　　当城里所有幸存者都死亡时，比赛结束，杀人最多的特工，将成为本次比赛的冠军。
　　顾云哲神色恍惚一瞬，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他捂住嘴，弓着身子微微喘息。
　　那个比赛他参加过，他不是自愿的，有人控制了他。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是紧跟在身边，怎么都甩不掉的光球。
　　作战搭档在比赛期间，要负责实况转播，同时方便近距离操控改造人。
　　恢复这段记忆后，顾云哲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匕首。
　　又是光球，给他做改造手术的是这些东西，现在又发现它们会监视和控制他。
　　顾云哲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歪头看他的小白球。
　　两人视线相撞，楚时辞动作娴熟地将自己搓成一颗心。
　　“想起什么了哲哥，心里难受么？要不要我给你来段拉丁舞？”
　　顾云哲默默收起匕首。
　　差点忘了，他这是个假球。
　　…………
　　楚时辞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捅一刀。
　　他看出男主心情不好，开始变着法的哄他开心。
　　顾云哲靠在他怀里，一点点平复着心神。
　　楚时辞安慰他，“心里难受就哭出来，这里只有我，你不用不好意思。”
　　房间里很安静。
　　楚时辞挑起顾云哲的下巴，他眼眶微微泛红，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系统嘶哈嘶哈地狂叫，【给老子哭！艹，哭！】
　　‘你喊得再大声也没用，哲哥我是了解的。他是个很自律的人，一天只允许自己哭一次。今天上午哭过了，现在他就算憋死，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那你哭也行，我码字没灵感了。】
　　‘天天就惦记在兄弟身上揩油，没正形的玩意。’
　　等他和系统拌完嘴，顾云哲重新恢复平静。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像往常一样，主动和楚时辞拉开距离。
　　就这么靠在大白球身上，面色平淡，没有半点表情。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18点。】
　　一起走过两个世界，共度百余年人生。他男人什么德行，楚时辞也算是了解。
　　远看高岭之花，实际一逗就脸红。
　　在外面咬牙硬挺，不让眼泪落下来。等回到爱人身边，就把头埋在他颈间无声抽泣。
　　一天之内，一口气回忆起两个悲痛往事。
　　楚时辞根据往常经验来看，顾云哲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他心疼的同时，还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如果他不在这陪着，男主多半会精神崩溃，活力值直降负数。
　　活力值不降反涨，是因为有他。
　　顾云哲需要他，他不再可有可无。
　　楚时辞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强压下拉着失忆老攻，玩史莱姆play的冲动，主动转移话题。
　　“哲哥，你是不是想起点东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云哲头埋在球里，将比赛大致内容转述出来。
　　他有意跳过有关小助手的事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楚时辞思索半晌，已经搜集到的线索，慢慢在他脑海中连成线。
　　…………
　　这座城市曾是第二安全区。
　　去年血盟突然将信徒弄到防空洞，紧接着城市遭受巨变，地上的人全部死亡。
　　那场杀死城市中所有幸存者的巨变，很可能就是人盟举办的第一场杀戮追击比赛。
　　生物研究所本来老老实实地做实验，想要靠着变异生物救国。
　　血盟为了给人盟提供场地，偷袭了研究所。导致实验体失控，城市出现大量变异巨鼠。
　　楚时辞连忙调出档案翻看。
　　难怪他能查看夜游者的资料，却看不了变异巨鼠的介绍。
　　前者只是普通的邪神，后者的出现，却和人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城市里有夜游者、变异巨鼠和专门吃尸体的古树神，怪物已经准备妥当。
　　等血盟将信徒全部转移到地下后，人盟将这里当做比赛场地，正式开始猎杀游戏。
　　车都停在车库里，城市里看不出半点幸存者逃亡的迹象。
　　灾难来得太突然，人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特工弄死了。
　　这么一看，第三安全区可能就是第二季比赛的场地。
　　只是换了比赛模式，提前通知了当地民众，让游戏变成追逐战。
　　现在人盟又把地下防空洞当成新赛季场地，也不知道要弄什么幺蛾子。
　　楚时辞越想越气，“人盟那帮人有病，外星人都欺负到头上了，他们怎么还窝里反。”
　　话音未落，他嘶了一声，“卧槽，哲哥，他们会不会根本不是人？”
　　怀里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有可能，帝国没办法批量生产改造人。而且智能小助手，和这身作战服，也超出帝国末世前的科技水平。”
　　楚时辞咂咂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人盟星盟，都是外星势力。只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星盟先攻打帝国，树立起外星大反派的形象，把人类的仇恨全都吸引过去。其他外星势力，偷偷地潜入帝国。
　　人盟和它是一伙的，取了个‘人类自由联盟’的名字，负责扮好人。
　　打着‘坚决抵制星盟，维护正义人权’的宣传口号，把想要反抗侵略者、一心复国的幸存者，吸引到人盟阵营。
　　至于这些人被骗过去后，会遭遇什么，无非就是几种可能。
　　作为奴隶，卖到外星。被蒙在鼓里，让人盟当枪使。或者像顾云哲一样，改造成高级特工。
　　楚时辞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难怪外星许久没有飞船进攻帝国，不是因为星盟实力强横一家独大，是他们压根不需要援兵。
　　白鸽教会已经灭亡，这个世界再没有哪个组织，愿意费心费力去平衡各方势力。
　　人类建立起的统一战线，被人盟悄无声息地摧毁。帝国内部陷入混乱，人盟趁机将幸存者拐骗进自己阵营。
　　帝国科技不如外星，资源也不如外星。
　　唯一算是特别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这里有数不清的邪神正神。
　　但夜游者还能拎着人头出来遛弯，说明外星势力对帝国的土特产并不感兴趣。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主要干的是人口贩卖、奴隶贸易和全民直播。
　　己方阵营的大佬白鸽，被偷袭团灭。
　　现在还剩一个内奸，一个二五仔，和一堆吃瓜群众，挺惨的。
　　楚时辞将自己的猜想，跟顾云哲说了一遍，末了他迟疑道：“哲哥，你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怀里的人没吭声，楚时辞等了一阵，低头看过去。
　　顾云哲眉头紧锁，他沉吟半晌，“不清楚，我记忆缺失，被人盟通缉，算是自身难保。我没有解决办法，现在我只想先保全自己……”
　　他没继续说下去，一向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
　　楚时辞知道他在怕什么。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那四天之后，人盟就要来了。
　　顾云哲作为被淘汰的特工，一旦被抓住，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止的侮辱。
　　他是改造人，即使自尽人盟也可以将他复活。对他来说，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楚时辞拍拍胸脯，“没事的哲哥，你当初一个人单枪匹马，都活蹦乱跳的出来了。现在多了个我，这还能输？”
　　他钻进顾云哲怀里，仰头露出安抚的笑容。
　　“再不济我还有对翅膀，要是实在打不过，你就骑上来，我带你飞。打不过还跑不过吗，不要怂，就是干！”


第63章 第三个世界10
　　其实楚时辞是想带着老攻跑的，现在就溜，离开这什么破赛场。
　　他不敢想象顾云哲落到人盟手里，会遭遇多少痛苦。
　　那些变态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改造人不会死，哲哥会被玩到疯。
　　但顾云哲计划多留几天。
　　他已经可以确定，失忆的事情就算不是人盟弄的，也一定和人盟有关。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寻找丢失的物品。
　　直觉告诉顾云哲，它对他很重要。
　　他失去所有记忆，忘记全家的惨死，忘记被肢解的痛苦，唯独记得将某样东西，交给某个人。
　　血盟和人盟联系紧密，顾云哲想在他们身上，榨出更多信息。
　　他势单力孤惹不起人盟，但血盟太好对付了。
　　不过是一群靠着出卖同族，跪求人盟庇护的走狗。他们既没有得到神明的庇佑，也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
　　只需要一个晚上，顾云哲就能悄无声息的杀死所有高层。
　　还有四天才到第三赛季，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查。
　　顾云哲将自己的想法，跟小助手大致说一遍。
　　楚时辞略微思索，“调查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你先离开免得被前后夹击。宣传单上说这回的比赛场地，是第二安全区防空洞，那应该就不会波及到地上。你出去躲着，我留在这里。”
　　“我不同意，一起调查会快些。”
　　“但是风险高啊，万一你被抓了怎么办。”
　　楚时辞越想越紧张，他用力摇头，“不行不行，还是要把你先弄出去。你也别跟我讲道理，反正对我来说，保护你才是首要任务。”
　　顾云哲沉默半晌，“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楚时辞仰头看去，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这很明显是个送分题。
　　楚时辞拉住眼前苍白的手指，“哲哥，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你救过我，你就当我是来报恩的好了。”
　　顾云哲眼神闪烁，他神情冷淡，耳尖却染上不明显的薄红。
　　怀里的小白球拱来拱去，有些可爱。
　　他正想摸几下，就听见小助手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其实我是想以身相许来着，哲哥，要不我现在就把自己捏成人形，今晚先报一次恩？”
　　顾云哲：……
　　这个提议严重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他果断拒绝了。
　　楚时辞也没在意，他就是开个玩笑。
　　上个世界他拉着明哲玩道具，向来冷静沉稳的男人，被弄得满脸通红。
　　看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反应比他这个承受方都大。
　　人外太刺激，哲哥脸皮薄，受不了这种。
　　见顾云哲还红着耳朵不说话，楚时辞主动转移话题。
　　“晚上公共区域没灯，一早底层人员还会出去搜寻物资，我准备找个机会。”
　　顾云哲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分头行动。”
　　“可是……”
　　“这件事不许再提，我不喜欢。”
　　他用这句话结束话题，之后不管楚时辞怎么说，他都不吭声。
　　哲哥还是老样子，驴脾气上来，谁说都不管用。
　　顾云哲冷着脸，抱起小白球上床睡觉。
　　房间安静许久，楚时辞听到他冷淡的声音。
　　“如果你被人盟抓住，他们可以直接销毁人工智能。”
　　他只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楚时辞却听出他的意思。
　　‘我怕分开后你会消失，怕找不到你。’
　　楚时辞呼吸都停顿一瞬。
　　这人和之前一样，表面装的再不近人情，内里还是个哭包。
　　他伸出触手，与顾云哲十指相扣，“哲哥，你要加油。”
　　“什么？”
　　楚时辞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活力值涨到八十，他就给哲哥表演一个‘天降老婆’。
　　与此同时，正在挑沙发的系统，看见后台弹出两条提示。
　　【活力值加2，当前活力值20点。】
　　【活力值加2，当前活力值77点。】
　　…………
　　第二天一早，顾云哲被士兵叫醒，出去排队领早饭。
　　楚时辞挂在他身上，探头四处打量。
　　刘长老领着一队红衣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中央的树枝前，做每日祷告。
　　在祷告期间，防空洞内所有活动全部终止，成员都要向邪神叩首。
　　通过不断重复，让信徒形成条件反射。
　　这是血盟用来洗脑信徒的一种方式。
　　听着防空洞里响亮的祈祷声，楚时辞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就算顾云哲过去，把真相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
　　八成会把顾云哲当成异端，绑起来献祭给邪神当夜宵。
　　祷告结束，顾云哲继续排队领早饭。
　　刘长老回头清点人数，“怎么少了两个人。”
　　红衣人们依次拿下鸟嘴面具，他们互相看了一阵，齐齐看向不远处的一栋木制别墅。
　　士兵保护着刘长老，走到别墅近前。
　　他敲敲门，“错过祷告是对母神的不敬，你们快点出来忏悔！”
　　没人回应他。
　　士兵踹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场面太诡异，刘长老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冷声道，“有人看到这两兄弟么。”
　　其他红衣人纷纷摇头。
　　一个住在附近的高层举起手：“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们笑来着。”
　　刘长老盯着中间的大坑，沉默半晌，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枝。
　　楚时辞挂在顾云哲耳垂上。
　　他看见刘长老向来慈祥的脸上，浮现出掩盖不住的恐惧。
　　楚时辞偷偷飞过去，趴在坑边看了几眼。
　　坑很深，一眼望不到底。
　　这屋里住着的两个红衣人，是被他做掉的。昨晚他们拿顾云哲口嗨，说什么要玩哭玩疯他。
　　楚时辞暴脾气上来，一时没忍住。
　　现在尸体消失不见，八成是古树神半夜肚子饿，从地下冒出来，将他们拽走当夜宵。
　　但血盟高层不知道这件事。
　　红衣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刘长老决定在附近的别墅里，临时开个会。
　　楚时辞黏在刘长老裤腿上，准备跟进去偷听。
　　一回头就看见顾云哲站在早餐队伍中间，静静地望着他。
　　楚时辞比了个耶的手势，示意他不用担心。
　　别墅大门关上，房间瞬间被压抑的气氛笼罩。
　　血盟高层们垂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刘长老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旁的中年男人深吸口气，“昨晚防空洞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那只能是内部出了问题。”
　　另一人接过话，“人类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挖出那么深的洞，这城里就两个神。古树神只吃尸体，不动活人，他们只能是被夜游者抓走吃了。”
　　“过去那么长时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现在突然开始吃人？”
　　“怪物吃人还挑时间？我早就说过，不要选夜游者不要选吃人的怪物，你们都不听。那么多神可供选择，干嘛给自己请个祖宗出来。”
　　“末世刚开始那阵，几万个组织各种姿势请神。只有白鸽教会和机械协会真的把正神请来了。咱们这组织什么性质，外面那帮蠢货不知道，你不门清？能请出个邪神就不错了。”
　　“书上记了五百多个邪神，我们为什么请这么个除了吃，屁都不会的怪物出来！”
　　“当时不是急着交差吗，人盟那边都催疯了。而且咱们他妈的请不来别的，夜游者最好请，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这些血盟高层，是当初召唤夜游者的那批人。
　　他们亲眼见过夜游者吃人，轻蔑它又惧怕它。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他们凑在一起小声吵架。楚时辞藏在刘长老的衣服里，偷听他们对话。
　　白鸽教会和机械协会请出正神了？
　　有正神的庇护，白鸽教会还能输得那么彻底？
　　楚时辞咂咂嘴。
　　这个世界的神，好像没有他想象里的那么高大上。
　　话题越吵越偏，最后开始互相抱怨。
　　有个年轻些的高层，不安地抱住手臂，“已经死两个人，我们怎么办，还留在这？万一夜游者觉得不够吃，再跑过来吃人怎么办。”
　　刘长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缩缩脖子不再吭声。
　　“够了，安静些！”
　　刘长老手指敲击着桌面，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狠厉的神情。
　　“夜游者吃人的动静很大，这回一定不是它。如果不是古树神突然转性想吃活食，那就是地下防空洞混进‘老鼠’，不知道是哪个势力派来的。把大门锁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外出。让士兵下去，一个一个搜查！”
　　别墅外，顾云哲刚刚领到早餐，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
　　他表情没有变化，端着早饭走到无人的角落，掏出作战腕表快速扫了一眼。
　　小助手发来消息。
　　【要开始大搜查，你带进来那两样装备，藏到哪都不安全。先把腕表和匕首包起来，等我回去吃了它。】
　　顾云哲沉默一瞬。
　　【藏到你肚子里？这方法可行么。】
　　【能行，我之前实验过了。】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到自己，顾云哲拎着早餐回到木屋。
　　这里条件简陋，没有多余的家具。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把两样东西放进去。
　　这边刚塞好，一个白球就从窗户飞进来。
　　楚时辞四处看看，身体迅速变大，抱起面包袋就往嘴里塞。
　　塞完他摸摸肚子，感觉撑得慌。
　　顾云哲略带错愕地看着他，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个大小很显眼。”
　　楚时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白色球身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和面包袋等大。
　　透过乳白色偏透明的光球，能隐隐看见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顾云哲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伸手抚摸小白球，“吐出来，我换个地方藏。”
　　楚时辞晃晃身子，“是觉得我现在看上去太大么？没事的哲哥，一会我去房顶上趴着，没人能看见我。”
　　顾云哲沉默一瞬，声音冷淡道：“不是大小问题，把这些东西塞进你身体，你……”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他的话。
　　围栏区最接近别墅群，也是最先被搜查的地方。
　　楚时辞来不及等他说完，抱着他蹭了一下，便快速飞出窗户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木屋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两个士兵闯进屋内，刘长老紧随其后。
　　士兵用枪戳着顾云哲的胸口，“大搜查！老老实实配合，不然一枪崩了你！”
　　顾云哲扫他一眼。
　　他是改造人，枪只能让他感觉到痛苦，却很难真正杀死他。
　　为了避开麻烦，顾云哲垂下眼睑，脸上带着些许慌乱。
　　在刘长老审视的注视下，士兵将顾云哲按在墙上搜身。
　　这些士兵平时惦记围栏里的俊男美女，想着哪天能抓一个玩玩。
　　但现在事关重大，又有刘长老监工。
　　士兵不敢趁机对美人动手动脚，老老实实的搜完，就退到一边。
　　另一个士兵把木屋翻了个遍。
　　确定没有异样后，他们对刘长老摇摇头。
　　顾云哲靠着墙壁一言不发，他强装镇定，只有颤抖的睫毛流露出他的恐惧。
　　刘长老走到他面前，眯起眼睛打量他。
　　过了半晌，他挑眉道：“你好像很怕。”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看向士兵漆黑的枪口。
　　注意到他的反应，刘长老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等木门再次关闭，顾云哲面无表情地坐到床上。
　　他边吃面包，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响动。
　　看血盟高层的反应，失踪的那两个红衣人，多半已经遇害。
　　如果防空洞里没有潜入其他组织的成员，那就只能是小助手杀了他们。
　　阿辞不是会主动惹是生非的性子，顾云哲略微思索，大致猜出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昨晚那两个高层，多半是说了什么侮辱他的话。可能是开他的黄色玩笑，可能是言语羞辱。
　　小助手没忍住，动手杀了人。
　　顾云哲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想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他的心跳好像变得比往常要快。
　　阿辞是人工智能，他是改造人。
　　他们都不是人，或许……
　　顾云哲闭了闭眼睛，重新恢复冷静。
　　大搜查还在继续，士兵的动作太粗暴，尖叫声抽泣声此起彼伏。
　　楚时辞趴在屋顶，偷偷往下看。
　　这是刘长老的别墅，不会有人怀疑这里。
　　看见顾云哲已经通过搜查，他长松口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人翻出窗户，鬼鬼祟祟地走到垃圾桶旁边。
　　一边装作扔垃圾，一边将一个东西丢进去。
　　围栏区内的大搜查，很快就结束了。刘长老把八十多个美人，都叫到空地上。由士兵看守，禁止随意走动。
　　其他红衣人带兵去搜查别的区域。
　　楚时辞悄无声息地飞到垃圾桶里。
　　他翻找一阵，找出一副眼镜。
　　样式很普通，就是常见的黑框眼镜。
　　楚时辞试着戴上眼镜，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眼睛，镜片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瞳孔扫描失败。】
　　他抱着眼镜，躲在屋顶摆弄半天也没能解锁。
　　楚时辞把眼镜擦干净，往嘴里一塞。
　　这玩意很可疑，要带回去。
　　正在选吊灯的系统，啧啧摇头，【你身体里塞了那么多东西，不难受？】
　　楚时辞嘶了一声，‘不行，听你这么说，我容易想歪。’
　　【嘿嘿嘿，瞧你黄的。问你个正事，既然你能往肚子里藏东西，是不是也能藏人？】
　　‘能，上回在地下停车场，我不是吃了个人么。他在我体内疗伤来着，效果还不错。就是需要拽出来换气，免得憋死。’
　　【那等你们以后遇到危险，你要不要试试一口闷了男主？】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楚时辞幽幽地看向下方的哲哥。
　　顾云哲站在人群里沉思，忽然感觉后背发凉。
　　好像有头猛兽，盯上了他。


第64章 第三个世界11
　　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太强烈，顾云哲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刘长老屋顶上隐约可见一个白色脑袋，一双豆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知道这小东西又想到了什么，顾云哲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耳尖泛红。
　　偷看被发现，小助手嗖的一下不见了。
　　顾云哲收回目光。
　　从聚到一起后，他就发现异常。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个女人一直很紧张。
　　这八十多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眼神四处乱飘。
　　但她的视线只在两个地方徘徊。
　　血盟高层离开的方向，和远处的大垃圾桶。
　　顾云哲暗中观察那个举止怪异的女人。
　　年纪大概二十四五岁，梳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刘长老给她分的衣服，是一套女警制服，和她的气质很配。
　　顾云哲看了一阵，忽然发现怪异的地方。
　　这个女人也很白，和顾云哲的苍白不同，她是偏向乳白色。
　　单独看时，看不出问题。放在人堆里对比，就白得格外显眼。
　　之前在围栏内搜集信息时，顾云哲并没有见过她。
　　周围声音很嘈杂，他借机和身边几个人低语几句，想问出关于女人的相关信息。
　　他套话的目标，是一男两女。
　　顾云哲只是对他们温柔地笑了笑，就成功问出想要的信息。
　　这些人对女人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第三区来的幸存者。
　　她经常在围栏旁边，眺望帐篷区。喜欢主动和围栏里的人搭话，还算是好相处。
　　平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戴。
　　问清想要知道的信息，顾云哲就准备离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垂头看去，告诉他信息的矮个子男生，正红着脸看着他。
　　男生长得很嫩，看上去像是未成年人。因为刚刚哭过，一双圆眼睛里还泛着水光。
　　他很可爱，这让顾云哲联想到小助手。
　　阿辞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很可爱。
　　男生有些紧张：“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顾云哲演戏是按秒收费，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他脸上再没半点表情。
　　他语气冷淡道：“不能。”
　　楚时辞摆弄一会眼镜，探头往下看。
　　一个男的围着他老攻乱转，作为同类，他一眼就看出那也是个小0。
　　顾云哲和往常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没有感情的精美雕像。
　　楚时辞有些感叹。
　　虽说猛1对小0有强烈的吸引力，但末日下还能想到这种事，只能说围栏里的生活太安逸。
　　外面的人疲于求生，里面的人还有心情追求爱情。
　　末世过于混乱，楚时辞在这个世界没什么代入感。
　　他折腾来折腾去，只是想把男主活力值提升到一百。
　　系统探头看热闹，【有人勾搭你老攻，过去咬他。】
　　‘有来有往才算勾搭，小0技能全交，哲哥挂机发呆。这局稳赢，我慌什么。’
　　直到下午两点，大搜查才结束。
　　整个防空洞都被血盟翻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刘长老不死心，又来了一次二检。
　　这回他们不仅检查了屋子，连公共区域都没放过。
　　在士兵翻垃圾桶时，一直被顾云哲暗中观察的目标，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顾云哲眉头微蹙。
　　他原以为这人也是特工，但她把所有情绪表现在脸上，心理素质差的像个普通人。
　　八十多人挤在一起，女人的动作不算明显，血盟高层没有发现她。
　　两次大搜查结束，红衣人开始躁动不安。
　　刘长老几次看向不远处的粗壮的树枝，再难维持之前的游刃有余。
　　围栏里的人被各自赶回木屋，地下防空洞恢复平静。
　　血盟高层们全都进了刘长老的别墅，楚时辞把肚子里东西吐出来，暂时放置在屋顶上。
　　他变成指甲大小，再次飞进去偷听。
　　这些高层都慌了。
　　不是人做的，就只能是邪神吃人。
　　有的在低声吵架，有的紧张搓手。说什么的都有，大多以抱怨为主。
　　楚时辞没能听到有用的情报。
　　刘长老也不吭声，只是坐在椅子上沉思。
　　过了十多分钟，他咬咬牙冷声道：“慌也没用，你们多带两个士兵，晚上在留在床边守夜。我们只要再坚持两个晚上，挺一挺人盟就过来了。”
　　他的话勉强安抚住血盟高层，红衣人们戴上鸟嘴面具，结伴离开。
　　木屋门关上，屋内只剩刘长老和两个士兵。
　　他在屋内踱步，从怀中掏出一个通讯装置。
　　几次想联系人盟，又强行忍住。
　　楚时辞黏在他裤子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球，他能把自己搓成人形。
　　要是他今晚变成会发光的白人，在刘长老床边做掉两个士兵，他会不会把他当成神？
　　楚时辞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
　　他把这个灵感分享给系统。
　　系统咂咂嘴，【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他对邪神轻蔑又畏惧。我在想如果他把我当成神，会不会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我觉得不可，他虽然怂，但他不蠢。你想知道从他口中套出顾云哲失忆的事情？真正的邪神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一旦问了，他立刻就能察觉到异常。】
　　‘那他有可能为了活命说出来？’
　　【他说了你就会放过他？】
　　楚时辞叹口气。
　　他肯定不会放，刘长老肯定也猜得到他不会放。
　　人老成精，刘长老这条线是死路。
　　楚时辞重新将东西塞回肚子里。
　　不过血盟高层不止刘长老一人，二十几个人里，总能挑出一个脑子笨的。
　　那个总惦记着逃跑的年轻男人就怂的很，一看就好欺负。挑个时间过去，往死里薅他。
　　…………
　　折腾的太晚，防空洞已经熄灯了。
　　顾云哲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黑暗的角落。
　　那边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是那个女人在翻垃圾桶。
　　一个白球飞进屋子，啪叽落下来。
　　顾云哲稳稳地接住，抬手关上窗户。
　　楚时辞摸着肚子，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哲哥，我好撑啊。”
　　顾云哲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球身上轻按，“多了一样东西。”
　　楚时辞点点头，吐出一副黑框眼镜。
　　眼镜上沾满了液体，湿淋淋的一直往下滴水，是小助手体内的治愈药剂。
　　楚时辞边掏东西边嘀咕：“有个女人把它藏进垃圾桶里了。”
　　看着这副眼镜，顾云哲有种熟悉感。
　　他戴上的瞬间，一道红光扫描了他的眼睛。
　　楚时辞期待地问：“怎么样，扫描成功了么？”
　　顾云哲微微摇头，“没有，这不是我的。”
　　“那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有一些，但只是关于日常训练的零散记忆，不重要。”
　　“你不是丢了作战眼镜么，看见它有没有觉得好熟悉好亲近？”
　　顾云哲没吭声。
　　他拿着眼镜端详许久。“它没有激起我的回忆，或许我想要的不是眼镜。”
　　楚时辞弹了两下，球身微微泛红。
　　人盟的刀在头顶悬着，保不准哪天就把哲哥玩废。
　　自从知道这件事，楚时辞担惊受怕，昨晚做梦都是哲哥被人盟侮辱。
　　活力值刚到20，距离大变活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猛1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他这个肉食动物都快馋哭了。
　　好多事压在一起，楚时辞又馋又担心。他已经受够了。
　　小脾气上头，他烦躁地啊了一声，转身冲出木屋。
　　顾云哲一愣，快步追上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黑暗中一个大白球，将正在翻垃圾桶的女人，吞进肚子里。
　　顾云哲：……
　　看着向木屋飞来的食人球，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想起那是阿辞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云哲僵在原地，呼吸都停顿数秒。
　　楚时辞飞进屋，把门一关，将肚子里的女人吐出来。
　　垃圾桶翻到一半，突然眼前一白。
　　女人呛了好几口治愈药剂，趴在地上一脸懵逼。
　　耳边传来脚步声，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女人喘着粗气，仰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西装，皮肤苍白的男人站在她身前。他眼神冷厉，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仿佛是一尊精美的雕像。
　　即便如此，在看到他的瞬间，还是会让人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女人还没来得及发问，一个白色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熄灯后，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上的小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女人晃了晃神，她借着灯光努力辨认眼前这白色物体。
　　那东西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体积很大，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形状。
　　一双漆黑的，没有半点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那不是两只眼睛，而是无尽深渊。
　　无数条触手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四肢。
　　其中一条缠住她的脖颈，冰冷又滑腻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皮肤，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两个黑洞下，是一张只有轮廓的嘴。正在张张合合，发出幽幽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顾云哲经常被这种体型的小助手抱在怀里，没觉得哪不对。
　　他习惯性地摸摸大白球，“做得好，阿辞。”
　　楚时辞仰头刚想对哲哥笑笑，却听到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女人眼泪止不住地掉，哭都不敢哭出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楚时辞反应了一会。
　　这是被他吓哭了？
　　为什么，他不是个大可爱吗？


第65章 第三个世界12
　　入夜后，防空洞很安静。
　　只亮着壁灯的小木屋里，一人一球站在女人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
　　楚时辞有些搞不明白。
　　他的可爱是经过顾云哲认证的，这女人怎么能被吓哭，她什么眼神。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开始阴恻恻地恐吓女人，想要从她口中套出信息。
　　女人还算坚强，明明快被吓晕过去，依旧死咬着牙，什么都不肯说。
　　楚时辞做了几个深呼吸，也没能压下窜上来的暴脾气。
　　他放弃友好谈话，直接上正题。
　　顾云哲看着大白球把女人吃进去，又吐出来。
　　反复折腾几次，那女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却还是硬挺着。
　　楚时辞扶着墙，感觉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满地的治疗药剂，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顾云哲。
　　‘统哥，你说我把哲哥吃进身体里，再吐出来，会不会解锁一种新玩法。’
　　【治愈药剂play？我不太明白，你今晚就玩给我看，让我涨涨见识。】
　　小助手白切黄，顾云哲不知道自己被球盯上了。
　　见楚时辞的办法没用，顾云哲扶起女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倒了杯水，递到女人手中，帮她擦干脸上的治愈药剂。
　　楚时辞都看呆了。
　　他从没在哲哥脸上，看到这么做作的表情。
　　楚时辞战术后仰。
　　帅倒是挺帅，但他不习惯。
　　在顾云哲温柔的安抚下，女人脸颊逐渐变红。
　　她视线躲躲闪闪，看上去已经被美色迷昏了头。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套情报，楚时辞心里还是有些发酸。
　　他硬挤进顾云哲怀里，试图宣告占有权。
　　美男计很奏效，顾云哲成功从女人口中，大致问出她的基本信息。
　　女人用母语说了名字，一大长串，顾云哲和楚时辞连一个音节都没听懂。
　　好在她还有个自己取的帝国语名，姓爱，叫玛士。
　　楚时辞听的特别出戏，满脑子都是各种名牌包。
　　女人自称是星际空间站的记者，是外星人，但和入侵帝国的不是一批。
　　人盟和星盟都是同一个星球上的势力，国家原名就叫星城。
　　爱记者来自另外一颗，距离帝国较远的星球。
　　属于星际和平主义者，过来拍摄揭露星盟在帝国的恶行。
　　扔进垃圾桶里的那副黑框眼镜，就是她的摄像机。
　　她以女大学生爱玛士的身份，伪装成第三安全区失忆的幸存者。潜入防空洞，想要记录下杀戮追击的画面。
　　楚时辞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既然那个比赛是直播式的，为什么还需要你来拍摄？”
　　可能是冷静下来后，觉得他们不像是坏人。
　　也可能是被顾云哲的笑容迷昏头，爱记者问什么说什么。
　　“确实有直播，但星城不承认。他们一口咬死，说这就是最新的全息游戏。没有确凿证据，其他星球不能介入。”
　　说完她又打起精神，“不过我已经拍到很多了，等拍到杀戮追击比赛的现场画面，收集到的证据，足够引起星际的重视。”
　　听到这个答案，顾云哲失去耐心，回到床边坐下。
　　楚时辞神色复杂地看着爱记者。
　　来自星星的小记者，还真是单纯。
　　外星那么高端的科技，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什么是全息游戏，什么是真的杀人。
　　骗骗普通人就算了，政府又不是傻子。
　　星城已经弄过两次全民直播，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星球派兵帮助帝国，摆明了就是不想管。
　　估计还有不少星球，嘴上装傻充愣，私底趁乱过来分一杯羹。
　　这些话楚时辞只是在心里想想，顾云哲就直接说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们如果想管，不会等到现在。你身上就一副录像眼镜，身份信息全是漏洞。没有队友，没有保护。不是星际空间站派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拍摄。”
　　顾云哲越说语气越冷，“拍再多的录像也没用，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爱记者被他说的有些丧气。
　　但很快恢复精神，“我看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要不要跟我回去做人证？”
　　问出想要的，温柔邻家哥哥秒变高冷冰山。
　　顾云哲收起笑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在知道爱记者是外星人后，他的眼神就变得极为不善。
　　楚时辞很能理解顾云哲的心情。
　　他和外星势力有血海深仇，就算爱记者是另外一颗星球的和平主义者，他对她也抱有敌意。
　　爱记者以为顾云哲不相信她的话，不停地跟他解释。
　　她主动要求在自己身上划出伤口，想用血液的颜色，证明她真的是外星人不是疯子。
　　楚时辞松开触手，跟爱记者讲了一遍其中的逻辑，让她老老实实回家。
　　爱记者不听，拿起眼镜戴上去，开始跟他们分享她的劳动成果，试图以此说服顾云哲。
　　她是三年前，在原帝国首都，现星城联盟降落。一直在帝国境内调查，拍摄各种末世录像。
　　听到杀戮追击的风声后，一路赶到第三安全区。
　　但她到地方时，第三安全区已经沦陷。比赛结束许久，人盟的军舰早就跑没影。
　　城市里几乎看不见活人，爱记者只拍摄到古树神卷起大量尸体，钻进地下吞食的画面。
　　楚时辞边看她放的录像，边跟系统感叹。
　　‘我问一句，她招十句。而且还抢着说，就差把计划一步步讲给我听。她要是去当间谍，被捕的那天，就是一个王朝的毁灭。’
　　系统咯咯地怪笑：【那不是你哲哥美男计用得好么，她现在一看见男主，就满脸通红。】
　　‘……’
　　楚时辞突然觉得好气。
　　爱记者正围着顾云哲乱转，想跟他套近乎，问出新的情报。
　　顾云哲戴着眼镜，反复观看那些录像，眉头越皱越紧。
　　楚时辞凑过去，“哲哥，你有发现什么？”
　　顾云哲呼吸略微停顿，随即恢复平静。
　　他摘下眼镜，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没什么，只是我以为外星人，长得要更独特一些。”
　　在爱记者的帮助下，录像投影到半空。
　　星城来的外星人，和人类差距不大。只是皮肤呈银白色，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们审美和人类相似，偏好白色皮肤。
　　据爱记者所说，帝国首都沦陷后，很多幸存者都被强制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奴隶。
　　星盟那些人，管这种改造人，叫做‘活着的玩具’。
　　爱记者深入调查过，对星城的计划，有了些许了解。
　　他们好像想把帝国打造成娱乐之星。
　　长得好看的，拉去淫秽场所供人玩乐。
　　被俘虏的帝国军人拉去做奴隶，由人践踏侮辱。
　　对小孩进行人体改造，让他们永远无法长大，卖出去做活体洋娃娃。
　　还有一些项目，爱记者没调查出来。
　　她只知道星城计划把帝国，划分成十个区域，对应是个娱乐项目。
　　顾云哲眼神微动，“十个区域？”
　　爱记者点点头，“没错，就是对应十个安全区。你知道第一安全区为什么一直没消息么，那里三年前被封锁了。当初驻守首都的帝国军人，全部被关在里面。”
　　她戴上眼镜找了一阵，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宣传片。
　　激昂的音乐声过后，是一幕幕让人不适的画面。
　　那些军人依旧穿着黑色军装，被怪物撕碎，被同伴虐杀。随后机器人修复好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亡循环。
　　爱记者的声音，在楚时辞耳边响起。
　　“这是星盟放出的游戏宣传片，叫‘无尽轮回’。放出每个军人的资料和所立战功，供顾客挑选。客人通过跟在军人身边的小助手，远距离操控他们。”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宣传片，“这样玩的意义是什么，全息游戏满足不了外星人？”
　　“我也不能理解，听说是因为这些军人意志力比普通人坚定。不逼到绝路，不会听从玩家指挥。玩这个的过程，就是享受将人折磨疯的快乐。等他们真的放弃抵抗，再洗脑重来。”
　　楚时辞都气红了。
　　帝国政府沦陷，这里属于没有法律的混乱地带。越是混乱，越滋生罪恶。
　　或许那些星城人在自己星球内，看上去人模人样。
　　到了这里，彻底没了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爱记者的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忽然捂住嘴。
　　他撑着床不住地干呕，脸色白的吓人。
　　楚时辞担忧地凑过去。
　　顾云哲喘着粗气，身子都在颤抖。
　　在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眸中，楚时辞看见了遮掩不住的怒火。
　　系统紧盯着活力值，生怕它秒跌成负数。
　　楚时辞也很紧张。
　　说完正事，爱记者看上去有些低落。
　　她同情地看着顾云哲，抬手想要拍拍他的后背。
　　楚时辞打了她的手一下，将老攻抱进怀里。
　　爱记者一脸懵逼地收回手，主动转移了话题。
　　她戳戳眼前的白色未知生物：“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看你长得这么独特，难道和外面那棵树一样，也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楚时辞转头看向她，“不，我是人盟的小助手。就是用来操控人类，拍摄画面的小光球。”
　　他顿了顿，露出狰狞的笑容，“你完了，你暴露了！”
　　爱记者：！！！
　　…………
　　吓跑了爱记者，霸占了她的小眼镜。
　　楚时辞把门一关，蹦到顾云哲身边，担忧地叫了声哲哥。
　　他正想说些安抚的话，突然被顾云哲一把抱进怀里。
　　楚时辞轻抚着他的后背，一时间想不出安慰的话。
　　他轻叹道：“哲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是末世，保护好自己就足够了。”
　　顾云哲沉默半晌，微微扬起头。
　　他扫了紧闭的木门一眼，再次用眼镜投屏。
　　在楚时辞看录像时，耳边传来顾云哲清冷的声音。
　　“那个记者在第六安全区，拍到了几名白鸽教会的成员。星盟没有真正摧毁他们，白鸽还活着，只是藏起来。”
　　楚时辞愣了愣。
　　他才发现顾云哲没有难受，他刚刚是装给爱记者看。
　　估计在第一遍看录像时，就注意到异常。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白鸽教会已经灭亡，爱记者也不例外。
　　帝国的希望彻底破灭，作为帝国人，在听到星盟的恶行时，必定会表现出愤怒和绝望。
　　楚时辞神色复杂地看着顾云哲。
　　刚刚不光爱记者信了，他也信了。
　　这不是高岭之花，这是戏精哭包。
　　白鸽教会还存在的消息，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楚时辞很激动。
　　白鸽教会是帝国阵营的主心骨，它还在，就代表一切还有希望。
　　他将录像反复看了一遍。
　　当时爱记者应该是想拍摄邪神，她视线集中在远处巨大的怪物身上。
　　在3分20秒的时候，处于画面边缘的一栋楼房里，几个白影从灰蒙蒙的窗户边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顾云哲特意指出来，楚时辞根本注意不到。
　　顾云哲将录像调到最慢。
　　其中一个白衣人走过时，佩戴在胸口的吊坠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出，是手捧蜡烛的图案。
　　楚时辞见过这个图形，这是帝国的国徽。
　　没了蜡烛，人就得不到光。没了人，蜡烛只能个冰冷的物件。手捧蜡烛既代表人对神的尊敬，也寓意着神因人而存在。
　　每个势力都给自己设计了标志，在帝国名存实亡后，只有白鸽将国徽戴在身上。
　　他们对帝国的爱，已经刻在骨子里，至今仍惦记着复国。
　　楚时辞盯着那个片段，反复看了十多遍，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将录像暂停，猛戳男主的腰身，“哲哥哲哥，领头的是你！”
　　顾云哲凑上前。
　　画面中一共三个白鸽教会的人，他们依次走过窗口。
　　站在最前方的人，似乎察觉到爱记者的存在，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动作很快，脚步也没停，全程几乎没有停顿。
　　白色兜帽压得太低，男人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皮肤苍白，鼻梁高挺，嘴唇毫无血色。
　　薄唇微张，似乎跟身后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一行人快速走出拍摄范围。
　　楚时辞伸手遮住顾云哲的眼睛，来回对比下半张脸。
　　过了半晌，他啊了一声，“哲哥，如果不是有人下半张脸长得跟你一模一样。那画面里跟白鸽教会站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你。”
　　顾云哲没有吭声。
　　他看着录像中的自己，脑海里朦朦胧胧，多出一点零散的片段。
　　爱记者在帝国待了三年多的时间，天天东跑西颠，几个安全区到处窜，还真拍到了不少东西。
　　除了已被封锁的第一安全区外，其他九个安全区，她都溜达过。
　　一人一球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所有录像，从头到尾全部慢速放了几遍。
　　在录像里，他们又有了不少新发现。
　　爱记者拍到了几只怪物，是帝国传说中的邪神。看来除了血盟，还有其他组织在召唤神明。
　　三个月前，星盟当街虐杀人类，爱记者偷偷录像，无意间拍到顾云哲。
　　他从围观的人群后走过，依旧行色匆匆，几乎眨眼就从画面边缘消失。
　　他穿着人盟特工的衣服，在一堆白的发光的外星人中，他并不算惹眼。
　　楚时辞转头看向顾云哲：“哲哥，你失忆之前去过星盟？”
　　顾云哲扶着额头，回忆了一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清楚，可能去做人盟的任务。”
　　楚时辞看着录像，满脑子问号。
　　两年前，已经成为人盟高级特工的顾云哲，跟白鸽教会一起，在第六安全区内活动。
　　三个月前，顾云哲去了星盟。
　　一个月前，他在这座城市醒来，被人抢走重要物品，失去所有记忆。
　　他的行动路线，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两人研究许久，也没能得出任何结论。
　　总之这个眼镜是不能还给小记者了。
　　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一旦泄露出去，顾云哲和白鸽教会都要遭殃。
　　眼看时间已经走到凌晨四点，顾云哲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他抱起小白球，想睡一两个小时。
　　楚时辞从他怀里挣脱开，“不行，我还有点事要做。”
　　顾云哲微微蹙眉：“做什么。”
　　“做了刘长老，一会天就亮了，我杀完人再回来陪你睡。”
　　楚时辞嗖的一下飞出木屋。
　　顾云哲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臂，陷入沉思。
　　阿辞的身体，比改造人要实用很多。
　　既然他已经不是人了，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也当个球？


第66章 第三个世界13
　　小助手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顾云哲躺下没多久，怀里就多了一个东西。
　　他摸摸小白球，困意逐渐袭来。
　　可能是已经习惯抱着小助手睡，小球不在时，他会失眠。
　　楚时辞是熬夜大户，当初他就是熬夜过头猝死的。
　　一百多年过去，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毛病，一直没改过来。
　　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声，楚时辞努力半晌，怎么都睡不着。
　　系统正在熬夜追剧，被他叫出来聊天。
　　‘统哥，我有点懵，你陪我捋捋思路。’
　　系统擦擦眼镜，【实话跟你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就不要脑子了。而且说好的治愈药剂play在哪，玩给我看。】
　　‘哲哥累了，明天再玩。’
　　【哪次你不是被他弄到昏过去，床上运动的时候，他体力比你强多了。】
　　楚时辞沉默一瞬，‘你怎么知道。’
　　【你身体出现异常状态时，我这边会有显示。宿主陷入昏迷状态，无生命危险，系快……】
　　楚时辞打断它的话，示意它不要再念了。
　　系统咯咯的坏笑，【我以为你顶多会哭，没想到还能晕。】
　　社死的感觉太难熬，楚时辞主动转移话题，开始讨论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他大概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如果说第一个世界困难的地方，是消息闭塞，可获得的信息太少。
　　那现在的情况正好相反，他们短时间内获得的消息实在是太多，已经影响判断。
　　又杂又乱，什么都有。
　　趁着天还没亮，楚时辞拉住系统，大致梳理一下已知信息。
　　第三个世界变成末世的原因，楚时辞已经很清楚了。
　　旧神1037年，也就是五年前。以星城为主的外星势力侵略帝国，目的是想将这颗星球，打造成娱乐之星。
　　政府沦陷后，人类幸存者以十个城市为依托，建立安全区。
　　星盟计划将十个安全区，改造成不同的娱乐项目。把帝国变成整个星际，最受欢迎的娱乐场所。
　　打着活体玩具的噱头，以此来牟利。
　　这是星城侵略帝国的根本目的，也是帝国沦为末世的直接原因。
　　第一安全区三年前失联，被星盟改造成‘无尽轮回’游戏的场地。被俘虏的帝国军人，成为活体玩偶。
　　去年第二安全区沦陷，人盟在这里举办了第一季‘杀戮追击’。
　　两周前第三安全区被偷袭，沦为第二季比赛的场地。
　　三个安全区之所以输的这么惨，一是因为外星人实力强横，二是内部出了血盟这个叛徒。
　　一旦星盟的娱乐之星计划达成，人类就彻底没了未来。所有幸存者，都将沦为外星人的奴隶。
　　楚时辞觉得凭他们一人一球，改变不了什么。
　　但不能让帝国完全沦陷，不然顾云哲也没地方躲。他们至少要想办法，保住一两个安全区。
　　他决定先定个小目标，把血盟这个二五仔做掉。
　　目前楚时辞还不清楚顾云哲为什么会失忆，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他身上的谜团很多。
　　原以为白鸽教会被团灭了，可它只是藏了起来。
　　顾云哲失忆前，和白鸽教会有联系。
　　穿着白袍，佩戴国徽，疑似白鸽教会的一员。
　　作战搭档自带小地图，楚时辞打开看了看。
　　三个月前，顾云哲出现在星盟。按照地图来看，他可能是离开星盟后，一路逃到第二安全区。
　　然后在这里遭遇袭击，失去记忆，丢了东西。
　　楚时辞合上地图，把系统揪出来，‘哥，你听我说话了吗。’
　　系统啊了一声。
　　‘我想了下，你看现在条件不足，我们找不到哲哥失忆的原因，但可以试着找回他的记忆。他失忆前见过白鸽、去过星盟。’
　　【你的意思是，送他去星盟回忆一下？】
　　‘……不，是离开这里后，去第六安全区找白鸽。统哥，你是不是困蒙了，哲哥去星盟是羊入虎口。’
　　【不一定喔，他是全文战力天花板，打架很猛的。现在看上去弱小可怜，只是对自己实力没有清晰的认知。要我说，你让他和夜游者干一架。屠个神，他就有信心了。】
　　楚时辞回忆一阵。
　　夜游者三层楼高，浑身长满手，拎着三百多颗人头。
　　那些人头由它控制，可以到处咬人。
　　这场对决看似是单挑，实则是群殴。
　　顾云哲怂不怂他不知道，反正他很怂。
　　楚时辞在做计划时，把单挑夜游者排除出去。
　　他哲哥受不了这苦。
　　明天晚上，人盟就会在防空洞，开始第三次比赛。
　　他们今天要做掉所有血盟高层，免得其他安全区也被血盟背后捅刀子。
　　顺便打开防空洞大门，告知真相。让这里的一千多号人，自由选择逃跑或者等死。
　　离开这座城市后，去第六安全区，找白鸽教会问问情况，帮顾云哲恢复些记忆。
　　楚时辞做的计划简单粗暴，他也没想那么多。反正在人盟过来之前，杀出去就行。
　　根据他们得到的信息来看，白鸽教会就是大写的好人，末世中行走的圣母，可以试试抱大腿。
　　理清思路，制定短期行动目标，楚时辞焦虑的情绪稍微缓和。
　　他翻过身，仰头看向顾云哲。
　　爱人近在眼前，楚时辞怔怔地看着。
　　过了许久，他忍不住偷偷探头，在男人苍白的薄唇上，落下一枚轻吻。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楚时辞找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几分钟后，本应在熟睡的顾云哲，缓缓睁开眼睛。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白球，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脸颊漫上淡淡的红晕。
　　失忆以来，一直是阿辞陪着他。如果没有阿辞，他可能早就在某个夜晚，被逼到自我了断。
　　顾云哲轻轻抚摸着小白球。
　　他们一个是人工智能，一个是改造人。
　　既然都不是人，他或许可以回应阿辞的追求。
　　……………
　　楚时辞有睡懒觉的习惯，今早是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他往男主怀里蹭了蹭，想睡个回笼觉，
　　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他们在找刘长老。”
　　楚时辞迷迷糊糊地举起手：“被我做掉了，尸体应该成了古树神的夜宵。他身上有联络人盟的装备，我偷走放到了屋顶上。”
　　他说完，刚打算继续睡。
　　忽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身体。
　　楚时辞疑惑地睁开眼睛。
　　顾云哲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只是耳尖泛起薄红。
　　系统又在嗷嗷叫，楚时辞问它怎么了。
　　它挥舞着荧光棒，【刚刚他亲你了，我的宝！是人外，好刺激！】
　　楚时辞受宠若惊。
　　他捧住顾云哲脸颊，试着亲了一下。
　　男主身子僵硬一瞬，却没有躲开。
　　楚时辞很懵，震惊大过开心。
　　他迟疑地道：“哲哥，你……怎么突然让我亲你了？”
　　顾云哲红着脸一言不发，起身换衣服。
　　楚时辞趴在他腿边，仰头追问，“我是球，人球恋你不介意么？”
　　顾云哲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
　　楚时辞有些急了，飞过去抱住他，死活不让他出门。
　　顾云哲被逼到墙边，后背紧贴在墙上。
　　他垂眸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白球，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们都不是人，不算人球恋。”
　　“你是人啊。”
　　顾云哲举起苍白的手掌，“我已经不是人了。”
　　有一瞬间，楚时辞在他眼中看到茫然和悲伤。
　　他还想再说什么，顾云哲就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
　　楚时辞抱住自己，“好突然，前几天不是还说不可以？”
　　顾云哲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没说出口，整个人就红透了。
　　他别开头，不再理会小助手。任凭楚时辞怎么追问，都一声不吭。
　　楚时辞凑过去，“我们长得不一样，你不介意吗？”
　　这回顾云哲终于有了反应，他轻声道：“我会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和你一样。”
　　楚时辞：？
　　“你要干嘛，你别吓我！”
　　顾云哲推开他，快步走出木屋。
　　楚时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哲哥不做人了，要做球。
　　…………
　　地下防空洞乱成一团。
　　刘长老是这里的主心骨，也是实际掌权人。血盟和人盟的交易，由他全权负责。
　　几个血盟高层站出来主持局面，没让消息传到帐篷区。
　　顾云哲站在人群里，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楚时辞觉得现在刀悬在头上，不是讲情情爱爱的时候。等离开防空洞，再跟哲哥深究。
　　他挂在顾云哲耳垂上，将凌晨想到的计划，大致说给他听。
　　顾云哲淡淡地嗯了一声，“一会血盟高层会聚在一起开会，你进去杀红衣人，我对付外面的士兵。”
　　“不行，这里有二百多个士兵，他们有枪。”
　　很明显杀死高层更方便，不会有多少危险。但顾云哲脾气上来，根本不听劝。
　　最后他们决定，等楚时辞做掉高层，两人一起对付士兵。
　　红衣人们急匆匆地走过，楚时辞趁机挂在其中一人身上。
　　顾云哲正想看看周围的情况，转头正好对上一道视线。
　　爱记者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她缩了缩脖子，又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走过来。
　　她在顾云哲身边站定：“我觉得你不像是坏人，能把眼镜还给我吗？”
　　顾云哲没理她。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助人类。我一个外星人，没义务做这种事。我真的是好心，你别这么提防我。”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你们不利，我只是想带录像回去，请求星际援助。求求你了，我努力了三年，出生入死，所有的成果都在里面，我不想白忙一场。”
　　顾云哲扫她一眼，“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些录像会带来什么后果。”
　　“会给帝国拉来援兵？”
　　顾云哲冷笑一声，“不，你只会加速帝国的灭亡。眼镜不会还你，我耐心有限，别再靠过来。”
　　爱记者还想再争辩，不远处的木制别墅，突然轰然倒塌，一个庞然大物从中钻出。
　　士兵们举起枪，在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又齐齐愣住。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头，他通体呈偏透明的乳白色，只有双眼处，有两个黑色大圆。
　　他的眼睛仿佛用黑笔涂抹出来的，漆黑如同深渊，看不见一点温度。
　　白色人头怪物，嘴巴张得很大。一条条触手从中伸出来，缠着二十多具血盟高层的尸体。
　　尸体在空中晃动，互相碰撞发出怪异的闷响。
　　防空洞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爱记者惨白着脸后退几步，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爱记者跺跺脚，昨晚那个球果然在骗她。
　　顾云哲以为小助手会悄无声息地杀死所有高层，再无声无息地回来。
　　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着那挂满尸体的巨大人头，顾云哲闭了闭眼睛。
　　他到底爱上个什么玩意。
　　士兵被这一幕震惊到，忘记开枪射击。
　　楚时辞伸出触手，卷着尸体到处砸人。
　　白色人头在防空洞里飘来飘去，所过之处全是惊恐的哭喊声。
　　领头的士兵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想要开枪。他还没扣下扳机，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眼前的画面迅速变化，天旋地转间，他看见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
　　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窜出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他手持匕首，速度快到难以捕捉。其他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割掉脑袋。
　　这种手法他们见过，是人盟高级特工惯用的攻击手段。
　　爱记者瘫在地上，看着飞来飞去的白色巨型人头。
　　她就知道昨晚看见的白色不明生物，跟夜游者一样，也是个邪神。
　　那个西装男应该是邪神的信徒。
　　录像眼镜被收走，爱记者只好换一种记录方式。
　　她从怀中掏出纸笔，快速在上描绘出人头的样子，并在下方写下备注。
　　【未知邪神，本体是口中长满触手的人头，平时伪装成人畜无害的白色光球。约一层楼高，以人类为食。有一个忠实的人类追随者，帮助其觅食。】
　　不远处传来爆炸声，是几个士兵拼死引爆炸弹。
　　爱记者抬头看去。
　　热浪从爆炸中心扩散开来，刚刚还到处乱飞的白球，立刻扑过去，将西装男人牢牢护住。
　　热浪瞬间将一人一球包裹住，等火焰散去，白球依旧活蹦乱跳。
　　爱记者低下头，继续做记录。
　　【和其他邪神不同，这个邪神庇护了它的人类。】
　　…………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血盟果然是软柿子。
　　除了最后不小心被炸到一下，几乎是全程压着血盟打。
　　十分钟解决二百多个士兵，楚时辞心情很好。
　　他变回小白球，落到老攻怀里。
　　顾云哲擦着他身上的灰尘，声音冷淡道：“有没有受伤？”
　　楚时辞刚想说自己没事，一摸身子，发现破了点皮。
　　几滴治愈药剂，从他的伤口处流出。
　　楚时辞懵了一下，“完了哲哥，我漏汤了。”
　　顾云哲：……？
　　小白球在他怀里翻个身，给他展示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刚刚爆炸冲击波全都撞在这里。
　　顾云哲抿抿唇，打开作战腕表，查看‘小助手养护说明’。
　　确定充能可以修复损伤后，楚时辞就被关进了腕表里。
　　充能要满六十分钟，期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闲着没事做，楚时辞的灵魂钻进系统空间，坐到它新买的沙发上。
　　他的灵魂是人型，系统使劲往他怀里钻，说要跟美人贴贴。
　　楚时辞撑着下巴，‘统哥，你说哲哥怎么突然想不开，居然想变成球。’
　　系统摸摸他的手，【人球不能相恋，所以变成球可以谈恋爱，很浪漫的喔。】
　　‘说是这么说，但哲哥状态好像不太对。’
　　楚时辞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明明活力值还稳稳地停在二十，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他晃晃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收起小助手后，顾云哲在血盟高层的房间里找到扩音器。
　　将明晚这里将会发生大屠杀的事情，告诉了在场的信徒。
　　说完他扔下扩音器，打开防空洞大门。
　　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顾云哲不打算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
　　他的耐心很有限，也没有做他们保镖的打算。
　　所有人都处于震惊状态中，没有人跟着他离开。
　　顾云哲重新回到地上。
　　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只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昨天下了雨，怪物在街上厮杀，地上到处都是血。
　　顾云哲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来。
　　这是看不见希望的世界，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抚摸着腕表，还剩五十分钟，阿辞才能出来。
　　可能是一直和小助手形影不离，现在突然剩他一个人，顾云哲有些不适应。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爱记者追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小本，一脸神秘地凑上前：“那个白球是不是你信仰的神？它叫什么，看上去很厉害。”
　　爱记者转转眼睛，心里打着小算盘。
　　“它好像只有你一个信徒，这样太可怜了。加我一个呗，我也跟着一起信。”
　　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到了西装男，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冰冷的目光，在爱记者脖颈上扫过。
　　爱记者后退几步，不敢再出声。
　　顾云哲不再理会她，捂住腕表，沿着主路径直向城外走去。
　　爱记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按照帝国的传统，神的信徒越多越好。
　　为什么西装男不拉她入伙？
　　难道他信的那个神，比较特殊，是一对一小班制？


第67章 第三个世界14
　　楚时辞充能结束时，正好是上午九点。
　　他们今天行动得早，剩下的时间足够离开城市。
　　他已经在腕表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不知道为什么，顾云哲一直没把他放出来。
　　系统探出头，帮他看外面的情况。
　　【男主在跟爱记者聊天。】
　　楚时辞不太理解，‘爱记者？哲哥没离开防空洞？’
　　【已经离开了，他们在一辆黑色轿车上。你哲哥开车，爱记者在副驾驶上。我看看，嗯……现在应该是在往城外开。】
　　自从顾云哲用完美人计后，爱记者就跟倒豆子一样，问什么说什么。看到他时，眼神躲闪还满脸通红。
　　楚时辞想起昨晚爱记者的反应，不适地抿抿嘴唇。
　　他戳戳系统，‘哥，他们背着我在聊什么。’
　　【是爱记者单方面搭话，在展现自己的价值。她说这三年来，她掌握了很多信息。基本上每个势力所在的据点，怪物见过不少，是活的百科全书。】
　　系统停顿一阵，【她会开锁，只要是锁，她都能解开。让男主带上她，以后想去哪都方便。】
　　楚时辞不会溜门撬锁，他把爱记者的技能拉出来，和自己进行对比。
　　没分出胜负，他不太开心。
　　楚时辞在系统的书架上，找出一本书，叫《保持平常心》
　　书页翻得哗哗响，他眼神有些放空。
　　系统颠颠地回来，【男主好像对她还算满意。】
　　楚时辞合上书，温和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她不错，算是个人才。’
　　他端起红茶，往嘴里倒。
　　系统嘶了一声，【那是空杯子，你在喝什么，皇帝的新茶么。】
　　楚时辞被拽了出去。
　　这感觉他很熟悉，是有人唤醒了小助手。
　　他出来时，车子停在路边，顾云哲站在附近的大树下。
　　爱记者正在副驾驶吃面包，眼睛时不时往外偷瞄。
　　楚时辞靠在男主怀里，仰头等他宣布消息。
　　顾云哲轻抚着白色球身，把爱记者会的技能，大致说了一遍。
　　而后垂眸认真地道，“爱记者想加入队伍，你怎么想。”
　　话题走向和预想的不一样，楚时辞一愣，“为什么特意问我？”
　　“为什么不问你。”
　　“毕竟理论上讲，我是你的小助手，队伍纳新这种事，还要问我吗？”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顾云哲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错愕、茫然，还有一丝丝难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
　　顾云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淡，“是你先追求我的。”
　　说完他松开手，也不管楚时辞，转身径直往轿车走去。
　　话题跳跃太快，楚时辞飘在半空一脸懵逼。
　　他反应几秒，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男主把他当男友，他却以为他们还是朋友。
　　其实楚时辞没把顾云哲今早的话当真，往常都是活力值超过80，他们才开始谈恋爱。
　　所以在男主表示愿意跟他人球恋时，楚时辞没表现得多么开心。
　　顾云哲冷着脸往回走了几步，身后突然飞出一条触手，缠住他的腰身，将他拖进附近废弃的超市里。
　　他没有挣扎，任由触手将他拉进休息间。
　　楚时辞瞪大眼睛，捧住顾云哲的脸，“哥，你认真的？你真的同意了？”
　　他又去看看活力值。还是20点，怎么看都不像会产生爱情的数值。
　　顾云哲被触手缠住，靠着墙一言不发。
　　楚时辞还想再问问，活力值忽然从20，掉到了19。
　　他抬头看去，顾云哲眼眶微微泛红，嘴上却冷笑一声，“所以你在耍我？”
　　超市里很安静，系统抓着手绢不敢吱声。
　　这是一道送命题，楚时辞秒选‘否’。
　　“哲哥，我没骗你，但你仔细看看，我们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代表你要和一个球亲吻，和球睡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人，要是运气不好，可能未来几十年都只能当球，你真的能接受和球做那种事？”
　　顾云哲没吭声。
　　楚时辞觉得他压根没想过那么多。
　　他点点男人的额头，“别我一追你，你就同意。这段时间你遇到的事情太多，冷静想想人球恋到底行不行，爱情这种事急不来。”
　　顾云哲垂着眼睑，安静地看着他。
　　楚时辞能从他平静的外表下，察觉到他的焦虑。
　　他将人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
　　“突然从人类变成半机械人，我能理解你的茫然。不是失去血肉之躯，就不算是人了。你先别否认自己人类的身份，别急着寻找同类。无论你是人还是怪物，会不会回应我的追求，我都会陪着你。哲哥，你不用害怕，没事的。”
　　超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顾云哲缓缓抬手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柔软的身体里。
　　楚时辞知道哲哥是真的冲动了。
　　根据前两个世界的经验来看，他男人属于慢热型。
　　他需要感情积累，在相处中逐渐发酵，最后变成浓烈的爱意。
　　顾云哲可能真的喜欢他，但还处于积累阶段。过早确定关系，未来会出问题。
　　楚时辞倒没怎么觉得失望，他很能理解顾云哲的不安。
　　当初变成小机器人时，他也很害怕。
　　一直在看热闹的系统，收到数据变化的提示。
　　【活力值加5，当前活力值24点。】
　　…………
　　爱记者刚把面包袋收好，车门就被人拉开。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俯身进了驾驶座，他头顶还趴着一颗巴掌大的白球。
　　爱记者歪头盯着他，视线停在他微红的眼圈上。
　　她递过去一张纸，“要不要擦擦眼泪？”
　　顾云哲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爱记者打了个哆嗦，“哈…哈哈，原来你眼睛进沙子了，看来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啊。”
　　车辆沿着主路继续前行，楚时辞枕着顾云哲柔软的头发，准备睡个回笼觉。
　　他还没来得及睡着，一回头就看见坐在副驾驶的爱记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十分灼热，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楚时辞往后缩了缩：“看我做什么？”
　　爱记者掏出小本子，“我能问您几个问题么？我阅读过记录帝国邪神的书籍，没在里面看见过关于您的记载。能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
　　一直安静开车的顾云哲，默默将小助手拿下来放到腿上。
　　爱记者转头去问顾云哲：“我该怎么称呼你信仰的邪神？是不是你们的信仰只能一对一，所以才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顾云哲自己不搭理她，还捂着楚时辞的嘴，不让他说话。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爱记者收起本子，靠着车窗开始发呆。
　　车内很安静，外星来的小记者，好像对他有什么误会。
　　楚时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顾云哲的大腿，沉沉地睡去。
　　城市的主路上，有新鲜的怪物尸体。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看打斗的痕迹，应该是变异生物之间互捶。
　　散落在地上的尖牙，扎破了汽车的轮胎。
　　顾云哲准备换辆车，他捧着睡成饼的小白球下了车。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处停车场，爱记者蹲在地上开始偷车。
　　顾云哲抚摸着小助手，思绪乱作一团。
　　他沉默一瞬，左右看看。
　　爱记者拿着铁丝，专心致志地撬车门，周围再没有其他人。
　　顾云哲捧起小白球，落下一个轻吻。
　　他本来想试试亲嘴，但小助手睡着后，嘴变成了一条浅浅的线，他找不到在哪。
　　一吻结束，顾云哲抬起头，迎面撞上爱记者震惊的目光。
　　她一手拿着铁丝，一手来回比划：“你亲它干嘛，它是邪神啊！还是说亲吻，是你们这个教的规矩？”
　　偷亲被人看见，顾云哲耳尖漫上薄红。
　　爱记者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白球，试探地问：“会庇护人类的邪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让我能跟着一起信么，我也愿意亲它，真的！”
　　顾云哲把小助手揣进衣服里，“他一次只要一个信徒。”
　　他拉开车门，示意爱记者快点点火。
　　爱记者刚刚弯下腰，顾云哲突然升起一阵危机感。
　　他猛地转过头，在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白色光球正在扫视四周。
　　是人盟的光球助手。
　　顾云哲捂住爱记者的嘴，将她推进后排，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车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爱记者眨眨眼睛，顾云哲示意她不要说话。
　　车后排很挤，两人紧贴在一起。
　　男人一路上都没有过好脸色，现在眼中爆发出杀意，更是让人如坐针毡。
　　如果有选择，爱记者宁愿去车底。
　　两分钟后，空旷的停车场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顾云哲微微仰头，透过车窗，他看见一个女人迈步走进停车场。
　　她皮肤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白色卷发长及腰间，作战眼镜的灰色镜片后面，隐隐能看出是一双苍鹰般的金色眼眸。
　　这是人盟高级特工。
　　爱记者跟着抬头看了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女性特工的衣服，比起作战服更像是泳装。胸部镂空，隐私部位几乎全部暴露在外。下身穿着黑色渔网袜，配上一个高筒靴。
　　极细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顾云哲失忆后，第一次见到人盟高级女特工。
　　单从那双接近20厘米的高跟鞋来看，这套衣服根本不适合战斗。
　　她进来看了一圈，转头看向小助手：“在这里做什么。”
　　小助手发出机械的声音，“检测到人类活动迹象。”
　　车上落满灰尘，地下停车场光线灰暗，女特工从他们藏身的车前经过，没有发现异样。
　　她在停车场入口处站了一阵，“寻找失踪人员的任务，还剩多少时限。”
　　光球微微颤动，“23小时。”
　　“你切换成简洁播报模式，不要随意走动，我们不要再无关紧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女特工边说边走，很快就离开停车场。
　　顾云哲按住爱记者，让她不要动。一直等了一个小时，确定外面再没声音后，他才起身出去看了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女特工已经离开了。
　　20编号的特工集体失联，人盟应该是在找他们。
　　顾云哲摸摸还在睡懒觉的小白球，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阿辞是个假球，不然在他召唤出小助手的瞬间，就会被人盟锁定位置。
　　爱记者启动汽车，坐在副驾驶迟疑道：“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人盟高级特工，都穿的那么涩。”
　　顾云哲不理她，她也不在意，依旧嘀嘀咕咕。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女特工，之前碰到的全是男的。你是没看到，他们那衣服一点肉都没露，但看着就，啧啧。人盟明明是正经组织，高级特工的衣服却怎么看都不正经。”
　　顾云哲下意识摸摸胸口。
　　他离开防空洞后，就找机会换了作战服。现在套在西装下面，爱记者没看到。
　　男性特工作战服是黑色紧身衣，紧紧贴合身体，将肌肉曲线完美展现出来。
　　顾云哲穿上觉得不舒服，自己搭配了防弹背心和工装裤。
　　刚刚那个女特工还在人盟掌控之下，她没有选择衣着的权利。
　　可能是第一次和人类组队，爱记者很兴奋，全程说个不停。
　　顾云哲扫了她一眼，“外星人眼中的人类，是什么样子。”
　　爱记者歪歪头，“外星人分很多种，有的外星人长得像虫子，有得像深海鱼，他们眼中人类应该是食物。像我们这种外形和人类近似，看你们的感觉，和你们看外国人没区别。”
　　“不是动物？”
　　“当然不是，大家都差不多。”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喜欢折磨活人。”
　　爱记者一时语塞。
　　她看着车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咂咂嘴道：“那是星城的锅，我们不背，我的星球很和平的。等我把证据带回去，女王肯定会同意出兵援助帝国。”
　　顾云哲分出些精力，听着她说话。
　　如果那个女王，真像爱记者所说的一样仁爱，那为什么五年过去，帝国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帮助。
　　…………
　　楚时辞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从衣服里钻出来，系统跟他讲完白天发生的事情，继续回去追剧。
　　车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爱记者躺在后排小憩，顾云哲坐在长椅上休息。
　　楚时辞探头四处看了看，“这是哪？”
　　顾云哲擦拭着匕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再走十分钟，就是高速路口。走过高速，直达第三安全区。”
　　“怎么不走了？”
　　“明天再走。”
　　“？”
　　顾云哲手上动作顿了顿，“我父母和妹妹的头，在夜游者手里。我想抢回来，让他们可以入土为安。”
　　楚时辞想起关于夜游者的信息，无声地叹口气。
　　夜游者杀死的人，大脑依旧存活。某种意义上讲，那男主的家人没有死。
　　他们还有意识，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怪物拎来拎去。
　　一想到夜游者三层楼高的体积，和长满手臂的身体，楚时辞就犯怵。
　　他深吸口气，拉住眼前苍白的手指：“那行，晚上我们做掉那根树杈子。二打一，怎么可能输。”
　　楚时辞很会玩阴的，他准备弄点陷阱，先给夜游者开开胃。
　　他正在做计划，忽然被人捧起来亲了一下。
　　楚时辞茫然地转过头，正对上顾云哲的眼睛。
　　“哲哥，我们上午不是说过人球恋比较超纲，要好好考虑清楚么？”
　　“你说过你是人，只是看上去是球。”
　　顾云哲顿了顿，别开头，只留给楚时辞一个红到滴血的耳朵。
　　“我试过了，亲吻可以接受。你告诉我人和球要怎么做，我看看能不能适应。”
　　楚时辞：！！！


第68章 第三个世界15
　　楚时辞大致描述了人球play的基本流程。
　　顾云哲全程面色平静，眼神却一点点放空。
　　最后楚时辞做总结：“因为我可塑性很强，可以变成各种形状。所以玩法其实有很多，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演示一遍？”
　　他比划了几下，觉得不太直观。
　　“一会看看路边有没有成人用品店，我给你找几件男性玩具作参考，你照着捏我就成。最基础的玩法，大概是把我放在你的那里，然后做那种事，你懂了吗？”
　　考虑到哲哥的接受能力，楚时辞说的比较含蓄。
　　顾云哲坐在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
　　等他反应过来后，红晕瞬间覆盖全身。
　　煮熟的螃蟹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过年把他挂门上，都可以省一副对联。
　　顾云哲抿抿唇，看了楚时辞一眼，又不自觉地抿了几下。
　　他冷着脸，捧着小白球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楚时辞试着叫了一声，“哲哥，你能接受么？”
　　顾云哲垂着头，沉默许久：“我、我你……”
　　这还是认识哲哥以来，楚时辞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结巴。
　　玩法严重超纲，顾云哲表情依旧平静，却已经失去语言能力。
　　楚时辞很早就发现了。
　　他男人有极强的表情管理能力，同时对凹高冷人设，有种谜一样的执着。
　　憋了十多分钟，顾云哲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以为做那种事，应该让双方都享受。你单方面服务我，对你不公平。”
　　楚时辞指指球身，“没啊，我也有感觉的。你平时摸我会抖，就是因为很舒服。”
　　顾云哲又不吭声了。
　　一直疯狂打call的系统，默默放下荧光棒。
　　【嘶——脸红成这样，显卡会不会炸？】
　　‘他是半机械人，不是电脑。’
　　【我看着好害怕，他脑袋里的线不会烧坏吧？】
　　本来没什么，系统这么一说，楚时辞也觉得瘆得慌。
　　为了不让老攻原地爆炸，他主动转移话题，“我看了下时间，夜游者一般是晚上八点出来遛弯。我们要在八点前，制作好陷阱，弄出完整的……”
　　楚时辞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顾云哲打断。
　　男人一向清冷的声音，此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能不能捏成人型，这样我能接受。至于其他的，如果你想，我以后会逐渐适应。”
　　楚时辞震惊地看着他。
　　他哲哥居然真的愿意试试，还学会循序渐进，举一反三。
　　明明之前连玩具都不好意思碰，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进化的？
　　楚时辞注意到男主一直在用余光，偷看他的表情。
　　发现顾云哲的小动作后，楚时辞忽然就明白了。
　　哲哥没进化，他只是很想和阿辞在一起。
　　所以那些严重超纲的玩法，他咬咬牙都能适应。
　　楚时辞摸摸他的手，想说柏拉图也可以。
　　顾云哲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指尖颤了颤，语气平静地道：“现在不方便，等到了第四安全区，我们再做。”
　　楚时辞：！！！
　　艹，他这是要来真的！
　　…………
　　爱记者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在车里睡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揉着酸痛的脖颈，开门四处张望。
　　穿着黑西装的高冷男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面包。
　　篮球大小的白球趴在他腿上，吃着过期的桃罐头。
　　爱记者刚走过去，就看见男人原本苍白的皮肤，现在满是薄红。
　　这让他身上冷冽的气质散去不少，看上去比之前更好相处。
　　爱记者坐到他身边，“你脸好红，是发烧了么？”
　　男人没有回答，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将白球抱进怀里。
　　爱记者心情很复杂。
　　她真的没有惦记那颗球，会吃人的邪神，她才不会碰。
　　闲得无聊，爱记者偷偷打量这对组合。
　　白球吃完罐头，往男人腿上一摊。隐隐能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看见他体内飘来飘去的黄桃。
　　一直安静吃饭的西装男，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突然变得更红了。
　　爱记者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古怪。
　　关于如何做掉夜游者，楚时辞有个简单的计划。
　　挑个相对狭窄的小路，在路两侧停好汽车，把油箱打开。
　　夜游者出来后，由顾云哲过去勾引一波，将夜游者引到小路里。
　　改造人跑步速度比夜游者快，等他跑出路口，楚时辞点火，引发车辆连环爆炸。
　　夜游者外表看上去，形似行走的树枝，想来也是怕火的。这套计划简单粗暴，但目测很实用。
　　运气好的话，可能直接将夜游者炸死。就算死不了，也能炸成重伤。
　　唯一的缺点，是男主家人的头颅，多半也会一起烧毁。
　　顾云哲沉默半晌，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那三百多人已经没救了，无论是土葬还是火葬，都比被怪物拎来拎去要强。
　　晚上八点，两人一球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简易陷阱已经布置完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汽油味。
　　夜幕下的城市，变得格外寂静。
　　过了两个多小时，主街尽头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几人快速起身，前往之前定好的地点。
　　顾云哲站在街道中央，手握匕首静静地看着远处漆黑的夜幕。
　　改造人体内没有血，爱记者友情提供了一些外星人的血液。
　　乳白色的血缓缓洒在地上，顺着略微倾斜的马路，向前方蔓延。
　　看着地上蔓延开的白线，顾云哲忽然恍惚一瞬。
　　破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涌上脑海。他失忆前，曾经见过这种颜色的血。
　　顾云哲还来不及细想，寂静的街道尽头，突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漆黑的夜幕中，多出一个模糊的庞大轮廓。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街道都热闹起来。
　　三颗人头从黑暗中飞出，干枯的手臂揪住他们的头发，猛地出现在顾云哲几步远的地方。
　　顾云哲后退一步，正想转身跑。
　　枯树般的手指忽然摇晃两下，左边女人头扬起来，发出温柔的声音。
　　“小哲，我是妈妈啊。你一直没有回家，我们都很担心你。”
　　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顾云哲下意识回头看去。
　　父母的人头飘在半空，对他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爸都找不到你。电话也不接，真让人操心，”
　　“你好像比之前瘦了，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好？累了就回家歇歇，大不了妈养你。”
　　听到人头说的内容后，楚时辞就知道坏事了。
　　他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哲哥果然没有像他们计划的一样快速躲开。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眼前的一切蛊惑。
　　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时辞有些急了。他分出一条触手，准备一会将顾云哲拽走。
　　一颗小女孩的头，摇摇晃晃地凑到顾云哲面前，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哲哥哥！”
　　在她靠近后，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顾云哲，突然发起进攻。
　　他眨眼间便斩断抓住三颗人头的手臂，抱住自己家人的遗骸，转身往小路跑去。
　　街道上嘈杂的人声，忽的变成刺耳的尖叫。
　　无数人头追在顾云哲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跑出，向着他狂奔，
　　当夜游者大半身子都钻进小路时，一直等在楼顶的楚时辞，向下放扔出点燃的火机。
　　巨大的轰鸣似乎让整条街都颤动起来，刹那间，火光照亮无尽的黑夜。
　　外形神似枯树的夜游者，瞬间被大火吞没。
　　顾云哲静静地站在外面，橙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也映在他的眼眸里。仿佛他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邪神没有那么容易被烧死，按照楚时辞的估算，至少要烧两三个小时。
　　他在旁边监视，每当夜游者想逃出来，就抡着触手将它打回去。
　　周围可燃物很多，大火烧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下起酸雨，才逐渐熄灭。
　　被烧得焦糊的怪物尸体，几乎铺满一条小路。
　　确定怪物已经解决，爱记者打着雨伞，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她找了一阵，在一处小花坛附近看到一人一球。
　　西装男人轻轻合上三颗人头的眼睛，将他们埋进土地。
　　邪神站在他身后，探着身子为他遮挡酸雨。
　　…………
　　出城的高速路上没有一辆车，全程畅通无阻。
　　下午四点，他们到了城郊。
　　再往里开一段路，就是第三安全区。
　　据爱记者称，她几周前路过这时，这里已经是一座死城。
　　除了怪物和满地的血迹，什么都没剩下。
　　进入末世后，夜晚会变得更加危险。
　　再加上连着一天一夜没合眼，他们打算就在城郊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下了高速，在一处快捷旅店停下。
　　下车前，爱记者回头看了一眼，西装男抱着他的宝贝球，在车里小声嘀咕。
　　认识快两天，爱记者还不知道这一人一球叫什么。
　　只是听到白球管男人叫‘哲哥’，男的管球叫‘阿辞’。
　　她从没见过和信徒这么亲密的邪神，可如果白球不是邪神，又会是什么东西。
　　车厢内，楚时辞正在讲笑话。
　　“玉米去沙漠旅游，为什么回来后老婆孩子都不认它？”
　　“因为它热成了爆米花！”
　　顾云哲：……？
　　直到下了车，他都没想明白阿辞在说什么。
　　爱记者蹲在旅店大门前，熟练地撬着门锁。
　　锁头还没撬开，突然被顾云哲拽起来拉到一边。
　　透过透明玻璃门，能看见旅店大厅里，有人影晃动。
　　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男人，从前台后面走出，上前拉开大门。
　　“你们好，请问是要住宿么？”
　　他长得不算出众，却很干净清秀。
　　顾云哲按上腰间的匕首，耳边传来爱记者的惊呼，“这里怎么会有人！”
　　楚时辞下意识遮住顾云哲耳后的标记，不让别人发现他是被处理的特工。
　　服务员好奇地看了眼楚时辞，嘴上继续道，“有什么需要的吗？”
　　顾云哲没有理会他，转身快步离开。
　　他身份特殊，不适合和人群过多接触。
　　爱记者搓着手臂，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不应该啊，之前明明已经变成死城了，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他们又开车找了一阵，在路边找到一栋低矮的房子。
　　爱记者拿着铁丝，还没来得及撬，屋内突然传来狗叫声。
　　楚时辞透过窗户，偷偷往里看。
　　阳台上放着几盆花，厨房烧着热水，房子里充满生活气息。
　　他们查看的每个建筑里，都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家沿街开的餐馆，还有几个客人正在吃牛肉面。
　　开到十字路口时，信号灯跳到红灯。
　　末世后社会秩序瘫痪，也没有遵守交通规则的必要。
　　顾云哲习惯性地闯过去，险些撞上一辆白色轿车。
　　轿车车窗降下来，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对着他大喊：“你这人会不会看路！”
　　看清顾云哲的脸后，她脸颊泛红，也不再吼了。
　　一直找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民宅。
　　墙上和地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一切都表明这里曾经遭遇过袭击。
　　这是两室一厅，家具落着薄薄一层灰。
　　顾云哲进了主卧，将染血的床单撤走。在衣柜里翻找一阵，翻出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
　　楚时辞一脸懵逼跟在他身后，“哲哥，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顾云哲边铺床单，边冷淡道：“不清楚。”
　　“他们会不会是机器人？”
　　“不像。”
　　在第三安全区西边的高速，是去第四安全区最快的一条路。
　　四区暂时未被星城攻破，它作为交通枢纽，直通第五、第六、第九和第十安全区。
　　他们原计划花一天时间，穿过第三安全区，在高速休息站上睡一晚，然后途径四区直达六区。
　　现在本该变成死城的三区，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严重打乱他们的计划。
　　楚时辞飞进浴室，试着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淋在他身上，他诧异地收回手。
　　顾云哲看了浴室一眼，转身出门。
　　几分钟后，他随机绑架了一个幸运路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被顾云哲捂住嘴，往卧室里一扔。
　　男人缩在墙角，颤颤巍巍地掏出钱包，“你们要做什么，别伤害我，钱我都给你！”
　　顾云哲抽出匕首，“你是从哪来的。”
　　男人不敢看他，“我是本地人。”
　　“这里没有遭遇袭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袭击？”
　　楚时辞从顾云哲身后窜出来，“这是末世，你们就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不怕被怪物袭击？”
　　一见到他，男人吓得闭了闭眼睛。
　　在顾云哲的逼问下，男人一脸懵逼地回答完问题。
　　他不知道什么是末世，也没听过第三安全区。在他的认知里，外星人只会出现在科幻小说。
　　而楚时辞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第一个怪物。
　　最近因为政策问题，市长封城不让出去。他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在市郊，所以才会出现在这边。
　　房间里忽然变得格外寂静。
　　楚时辞打量男人，他已经吓坏了，完全没有说谎的迹象。
　　他茫然地眨眨眼，脑子有点懵。
　　顾云哲把人打晕，绑好了塞进衣柜里。
　　爱记者从外面探出头，“哎哎，你们快来，电视居然能用！”
　　客厅里的大屏电视，播放着歌舞节目。
　　爱记者连着换了几个台：“我的天，这不科学啊。”
　　当换到一个市电视台时，上面正在播报最新的一则新闻。
　　【#商业区惊险杀人魔，警察正在调查，请各位市民避免夜间出行。#】
　　之后是综艺频道，几个明星聊天玩游戏。
　　楚时辞沉默一瞬，把系统叫出来。
　　‘哥，我又穿越了吗？’
　　【没，你还在第三个世界。】


第69章 第三个世界16
　　第三安全区的情况，超出所有人预料。
　　首都沦陷后，幸存者虽然建立了十个安全区，但文明一直在倒退。
　　人类疲于奔命，没有心思再办什么综艺，电视台几乎全面停播。
　　只有安全区主办的几个台，会每天播放时事新闻、寻人启事、招兵广告和一些振奋人心的歌曲。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电视里传来明星哄笑声，听上去却格外的诡异。
　　爱记者不安地抖着腿，“算上我在血盟地下防空洞待的那几天，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21天左右。”
　　她又换了几个频道：“三周之前，我来到这，这里已经没人了。地上很多血，到处都是怪物。”
　　楚时辞歪头看着电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幻觉？”
　　“两人一神同时出现幻觉？这不正常。你是邪神，应该不会被幻觉困住。”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忽然开口道，“城市建筑倒塌情况严重么？”
　　爱记者想了想，“市中心很严重，应该是所有兵力都聚集那里，幸存者抵抗激烈，所以外星军舰用了大规模杀伤武器。那边的房子塌了很多……”
　　她猛地锤了下手，“对了！三周的时间很难把城市恢复成原样，只要去受灾严重的地方看看，应该能看点名堂。”
　　顾云哲没有立刻动身去市中心。
　　他打开地图查看一阵，又重新换到市电视台。
　　新闻频道还没有结束，房间里回荡着女主持人优雅的声音。
　　【#今日我市发生多起连环杀人案，凶手尚未落网，请各位市民减少夜间出行。#】
　　【#昨夜凌晨三名男子强闯民宅，对一位单身女性实施性侵犯，并在网络上进行直播，此次事件影响恶劣。#】
　　【#近日境外势力蠢蠢欲动，根据国家最新政策，各省市实行封城管理。除非必要，严禁外出，我市响应政府号召，积极为帝国团结和平做贡献。#】
　　这些新闻看起来还算正常，就是这座城市好像不怎么太平。
　　楚时辞皱起并不存在的眉毛，“不让居民外出，不就是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么？”
　　顾云哲回到主卧，在眼镜男衣服里翻找出手机。
　　他研究一阵，“手机可以连接网络。”
　　用眼镜男的手机随便登上一个视频软件，上面飘过满屏的弹幕。
　　又切换到贴吧，调到其他省份，里面讨论的也很热烈。
　　眼镜男经常使用贴吧，在他的个人界面，能看见他发布过的帖子和回复内容。
　　最早一则帖子，显示的时间是两年前，内容是生活日常。
　　爱记者惊呼了一声，“两年前？那个时候网不早就断了？”
　　顾云哲抬眼看她，“时间可以修改，最早日期不一定属实。”
　　四天前男人发出一条帖子。
　　【z市开始封城了，其他地方呢？】
　　下面是一堆人的回复，纷纷说他们所在的城市也都封城管理。
　　楚时辞打开地图，跟回复对比一下，这是整个帝国都封了。
　　从那开始，男人发帖和回帖都变得更加频繁。
　　楚时辞在抽屉里翻出纸笔，快速在几十条帖子里，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你们看新闻了吗？炸毁市政大楼的恐怖分子被抓住了，谢天谢地！】
　　【怎么又发生性侵的事情了，四天十起！如果不是封城，我一定要带着儿子去首都。】
　　【我老婆在首都出差，她这几天都不接我视频，只跟我文字聊天。为什么忽然对我很冷淡，她会不会是变心了？】
　　眼镜男没有设置应用锁，聊天软件也是自动登录状态。
　　将他手机软件来回翻了一遍，楚时辞把信息整理好。
　　被顾云哲绑回来的眼镜男，姓苏，三十五岁，是房地产销售经理。
　　有个做销售的妻子，上个月去了首都。他们六岁的儿子，在市二小上一年级。
　　一切看上去很正常，但在末世，正常才是最奇怪的事。
　　屋内信息太少，楚时辞变成指甲大小，飞出屋子去附近几处民宅逛了逛。
　　溜达几圈，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有人住的屋子光鲜亮丽，没人住的房屋，落满灰尘，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他边思索边飞回去。
　　爱记者还在小声嘀咕，“市中心的房子明明是被星盟军舰炸塌的，他怎么说是恐怖分……”
　　楚时辞沉思许久，猛地放下笔。
　　“楚门的世界！”
　　声音打断顾云哲的思绪，他眉头微蹙，“什么世界？”
　　楚时辞很激动，“楚门的世界，一部很经典的电影。楚门在摄影棚长大，他周围的人都是演员，但他对此一无所知。这座城市现在的情况，和楚门世界很像。”
　　第三个世界和楚时辞生前的地方，有很大区别。
　　爱记者和顾云哲，都没听说过这部电影。
　　楚时辞将两者进行对比，“楚门生活的地方是小城镇，属于相对闭塞的环境。而第三安全区，四天前实行封城管理，同样让这里的居民和外界分离，他们缺少发现真相的条件。”
　　顾云哲点了点手机，“不缺少。”
　　“肯定缺少，苏经理帖子里说他老婆不接电话。这样，哲哥你现在用苏经理的手机，给他老婆打视频。就说儿子出车祸，哭着找妈妈，你看她会不会接。”
　　顾云哲依言发了消息，又发出视频通话请求。
　　两人一球围着手机，静静地等待。
　　等了一阵，视频被人挂断。
　　对面回复一条消息。
　　【抱歉老公，我摄像头坏了，儿子怎么样了？伤的严不严重？】
　　楚时辞在旁边推顾云哲：“让她接电话，给她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居然拨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
　　“老公，我刚开完会，他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顾云哲眉心跳了跳，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你好苏夫人，我是你儿子主治医生。他胸口被铁板刺穿，情况不容乐观。”
　　楚时辞挂在他耳垂上，隐约听到女人痛苦的哭泣声。
　　当顾云哲提出要孩子母亲回来时，女人先是说工作忙回不去，又说首都封城她出不去。
　　借口一个又一个，仿佛全世界都在阻止她回来。
　　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顾云哲果断挂断电话。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重新发过去消息。
　　【中午吃什么。】
　　对面秒回，【吃鸡丝面？那是你最爱吃的。】
　　【过生日想要什么？】
　　【不急着买，到时候再说。】
　　女人像是完全不记得孩子出车祸的事，开始和他闲聊。
　　顾云哲关上手机，摘下指甲盖大小的白球，“阿辞，你说的《楚门的世界》，详细讲给我听。”
　　…………
　　楚时辞小时候，家附近有一家冷清的电影院，经常放老电影。
　　母亲总是带他去看，那时爸爸对他也很好。他们一家三口每周都会去，买桶三张几块钱票，来桶爆米花。
　　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肆无忌惮的大笑。
　　后来电影院黄了，母亲病逝，爸爸娶了后妈，开始家暴他。
　　童年戛然而止，那段时间和爸妈看过的每场电影，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回忆。
　　《楚门的世界》每一处细节，楚时辞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讲得很细，几乎算是直接将电影转化成文字版。
　　爱记者撑着下巴，“那是谁把这座城市打造成‘楚门世界’？”
　　楚时辞将本子合上，“不是星盟就是人盟，反正肯定是外星人搞鬼。既然我们都确定末世是真的，那这就一定是谎言编织的城市。”
　　他指了指墙上干涸的血迹和地上的灰尘，“这栋房子里的人，曾经遭遇过袭击。卧室床单上有很多血，他们之前就死在床上。”
　　爱记者拿过苏经理的手机，“你的意思是，这个网络也是假的，这座城市的人上网时，接触到的外地人是机器人。导致他们以为自己在获取外界信息，其实看到的只是ai的回复。”
　　她来自一个科技更为发达的星球，在这方面懂得比帝国人多。
　　“如果是调教过的智能ai，确实会捕捉关键词，计算后进行回复。我们那也有，不过是用来做廉价水军。”
　　顾云哲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楚时辞和爱记者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按照邪神您的说法，先对城市进行基本清理，再给这些幸存者植入虚假记忆，确实能达成‘楚门世界’，但有什么意义？”
　　“星城不是计划建造十个娱乐城么？第一区是被俘军人的角斗场，第二区暂时用来举办杀戮追击，第三区可能是直播人类日常生活。”
　　“这么小清新？不像星城的风格。而且楚门一家都生活在小城镇，而幸存者有家人在外地，他们总不能一直不联系亲戚朋友。”
　　“嘶——你说的有道理，根本瞒不了多久。”
　　“对吧对吧，他们既然能清除记忆，怎么不做的干净点。观察人类生活是个很长期的过程，总不能一两个月就露馅。”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忽然站起身，“去市中心。”
　　他正要往出走，主卧传来一声闷响。
　　是被塞进衣柜的苏经理，不小心撞开了门。
　　他大概是早就醒了，一直躲在柜子里偷听。现在看见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精神病。
　　楚时辞趴在顾云哲头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苏经理皮肤白皙，长相俊美。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温润斯文。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却有种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楚时辞戳戳系统，‘出来，看美人。’
　　【在看了在看了，美人大叔我可以！】
　　“哲哥，他怎么处理？放了会给我们惹麻烦。”
　　顾云哲还没说话，苏经理仰头颤抖地恳求：“别杀我，我绝对不会报警！我家里还有儿子，他才六岁。没了我他会死的，求求你们了！”
　　他边说边掉眼泪，看上去有些懦弱。
　　楚时辞盯着他的脸，感觉脑海里模模糊糊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拍拍男主的额头，“哲哥，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顾云哲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我不觉得。”
　　“但哭起来很吸引人。”
　　顾云哲脸色瞬间沉下来，爱记者缩着脖子往旁边挪了几步。
　　楚时辞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下去，“城郊快捷旅点接待的前台小哥，干净清爽长得很乖。路上差点和你撞车的女人，也特别美艳。这一路就没见过样貌普通的路人，而且每个人都很白。”
　　“哲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把他胳膊划开，看看里面的构造。”
　　顾云哲抽出作战匕首，黑着脸走过去。
　　在手掌被划破的瞬间，大量鲜血涌出来，苏经理发出痛苦的哀嚎。
　　楚时辞迟疑地歪头，“我猜错了？”
　　顾云哲没有停手，他扒开皮肉，又往下划了一刀。
　　最终一条条细密的线，出现在众人眼中。
　　它们隐藏在仿人皮材质下方，周围有血液模式装置。受到伤害会从伤口里，流出人造血液。
　　苏经理也不哭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这是什么，我手里怎么有线？”
　　楚时辞沉默一瞬，“你要再试试么？说不准你腿上也有。”
　　当小腿被划开，看见自己体内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头后，苏经理彻底陷入呆滞。
　　楚时辞飞过去，帮他治好伤。
　　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忍不住操了一声。
　　把幸存者弄成改造人，再植入虚假记忆，放到这座城市里。
　　星盟在三区投入这么多精力，怎么看都不像是想看‘人类生活物语’。
　　在知道这也是改造人后，顾云哲眼神渐渐有了温度。
　　他拍拍男人肩膀算作安慰，却被男人拉住手腕。
　　苏经理红着眼圈，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你们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么，这真的是末世？那首都怎么样了？我老婆还在那！”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云哲按住他的手，垂眸平静地看着他，“首都五年前，就沦陷了。”
　　…………
　　可能是觉得他们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苏经理死活要跟着一起走。
　　他给的理由也在楚时辞意料之中。
　　既然手机能联系到的老婆是假的，那他就亲自去趟首都，带着儿子去找老婆。
　　原本两人一球的小队，变成三人一球。
　　楚时辞讲完《楚门的世界》，开口问他：“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苏经理沉浸在痛苦里，“不知道，我记忆出问题了，末世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
　　“有没有觉得城里哪不正常？”
　　苏经理摇摇头。
　　正在开车的顾云哲，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说这段时间你看过的新闻，不要家长里短。”
　　苏经理沉吟道：“大概发生过一堆强奸案、还有抢劫杀人、抢银行、连环杀人犯。哦对了，昨天有个疯子冲到公交车上，捅死几个人……”
　　楚时辞打断他的话，“不是四天前刚封城吗？”
　　苏经理嗯了一声。
　　“四天发生这么多事，你们不觉得奇怪？”
　　“很奇怪么？世界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话音未落，苏经理僵硬地转过头，“难道不该是这样？我记忆里世界上遍地都是杀人犯，啊对，我的记忆可能是假的。”
　　他掏出手机，想给他们展示其他城市的新闻，找了一半又放下。
　　“差点忘了，手机能看到的东西也是假的……所以这座城市原本该是什么样？”
　　楚时辞一时语塞。
　　爱记者好奇地问他，“苏经理，这里这么危险，你没想过带着儿子跑吗？”
　　“有想过，但封城了，而且在我的认知里，其他城市和这一样。去哪都不安全，所以就哪都没去。”
　　关于星城对第三安全区的改造计划，楚时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三周前，星城占领第三安全区，举办杀戮追击。
　　城市里有几百万幸存者，他们没有全部死亡。符合星城审美的人类，活了下来，被带走制作成改造人。
　　利用两周多的时间，把城市大体清理一遍。不容易修复的地方，直接甩锅给恐怖分子或者其他什么人。
　　将被植入记忆的改造人，全部放回第三区。给他们营造出虚假的世界，让他们正常的生活工作。
　　四天前，一切准备就绪，封锁城市，不让幸存者离开。
　　星城往原‘第三安全区’，现‘第三娱乐城’，投放第一批客人。
　　他们应该是用了某种技术，确保客人既能随便玩，又不会有生命危险。
　　客人可以对这座城市的人，做任何事，而且都不会受到惩罚。
　　从一区二区的情况来看，星城锁定的客户群，应该是追求刺激、想要肆无忌惮发泄欲望的外星群体。
　　投入成本高，门票不会低。
　　只有平时玩不到的娱乐项目，才能卖出大价钱。
　　星城不需要将幸存者的记忆完全清理干净，也不用真的派兵封锁城市。
　　反正用不了多久，大部分幸存者就会死亡。到时候再修补身体，简单重置一下记忆，就继续投入使用。
　　这些幸存者可以反复使用，循环利用。
　　如果不出意外，这座城市的人，将永远活在无尽的轮回里。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一批又一批客人的发泄对象。
　　车内安静的有些可怕。
　　楚时辞看见坐在副驾驶的爱记者，正在偷偷擦眼泪。
　　出于同情，当苏经理提出要去市二小接儿子时，车上没人反对。
　　小孩上车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到爸爸身边。他今年六岁，白白净净，像个瓷娃娃。
　　苏经理抱着儿子，身子往前探，“我儿子身上，也有那些线么？”
　　顾云哲没吭声，直接将车拐进一条无人小巷。
　　楚时辞将小孩牢牢地缠住，顾云哲拿着匕首开始动刀。
　　几分钟后，看着儿子手臂里的细线，苏经理抱头痛哭。
　　车辆行驶到市中心，爱记者指指远处正在施工的大楼，“没跑了！之前我路过三区时，这栋楼是塌的。这楼太大，还没重建完……”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云哲忽然猛打方向盘，快速左转进入另一条马路。
　　一辆油罐车从对面车道冲出来，闯过红灯直直地冲向对面的车队。
　　正在过马路的几个行人，被巨大的冲力撞飞起来。身体像是放烟花一样，在空中散开，零零散散地落到地上。
　　随着一连串激烈的轰鸣，大火吞没整条街道。
　　爱记者捂住嘴，有些后怕。
　　顾云哲紧盯着爆炸现场，眼前浮现出一段段凌乱的记忆。
　　脑袋一阵剧痛，他想要捂住头，抬手却摸到头顶的小助手。
　　耳边是楚时辞担忧的声音，“哲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第70章 第三个世界17
　　顾云哲紧靠着车椅，眼眸逐渐放空。愈演愈烈的头痛，让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下意识叫了声‘阿辞’，身子立刻被人拥进怀里。
　　顾云哲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恍惚间，顾云哲看见自己置身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
　　这里光线昏暗，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周围是整齐的白色木屋，宽敞的道路两侧铺满假花。
　　他正沿着小路往前走，身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左右跟着两个穿着白袍的人。
　　在他们行走间，挂在脖颈上的帝国国徽，随之微微晃动。
　　这是白鸽教会的秘密基地。
　　越往前走，道路越宽阔。
　　当走到防空洞正中央时，顾云哲越过几根石柱，看见一个穿着长袍的女神像。
　　那是白鸽教会信奉的神明，也是帝国之母。
　　一群穿白袍的教徒聚集在女神像前，面前飘着数个光球小助手。
　　走在前方的人，侧头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便停住脚步。
　　光球在半空放出投屏，白鸽教会的人似乎在隔着光屏和对面开会。
　　白鸽教会的人说了很多，大概的意思，是他们认为星城把外星人骗了。让那些来帝国杀戮的客人，误以为杀的是机器人或者人造人。
　　今天他们借用人盟的装备，联系上预约游戏的一批外星客人，希望他们知道真相后，能及时停止犯罪。
　　外星语言被人盟小助手自动翻译成帝国语，听上去有些机械呆板。
　　记忆片段的声音很嘈杂，一堆外星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没有误会，我们都知道是活人，星城的宣传海报就是这么写的。]
　　[＃娱乐之星建立在一个战败的国家之上，被俘虏的军人和失去庇护的子民，是主要娱乐设备。为了长远发展，我们会将娱乐城内的人变成改造人。#]
　　[他们保证100％活人，绝对不掺有任何一个假人。]
　　[老子他妈的花大价钱，就是想杀真人，就是想来场真的强奸。拿机器人糊弄我？我家里一堆，早他妈玩腻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开这个会，帝国是战败国，按照星际法规定，帝国人自动变成星城人的奴隶，为什么要考虑奴隶的感受？]
　　[凭什么其他星球都被奴役，就你们帝国特殊，要求人权？输了就是输了。]
　　杂乱的交谈声渐渐变小，画面一转，顾云哲身前出现一个穿着白袍的女人。
　　‘主教，你说得对，我们之前选错了方向。但你找到机械协会的幸存者了么？没有他们，我们打不赢。’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帝国之母的雕像倒塌，大火在防空洞内熊熊燃烧，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火光将防空洞照亮，顾云哲转身离开。
　　路过一扇玻璃门时，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黑发黑眼，皮肤苍白毫无血色，身上穿着白鸽教会的衣服。
　　…………
　　顾云哲缓缓睁开眼睛，他捂着阵痛的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小孩被爆炸吓哭了，爱记者正在逗他开心。
　　苏经理靠着窗户，不安地抖着腿。他反复翻看着手机相册，红着眼睛亲吻妻子的照片。
　　明明只回忆了四分钟，顾云哲却觉得很疲惫。
　　一个乳白色的大球，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豆豆眼盯着他，“哲哥，你怎么样？想起什么了？”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楚时辞抬起柔软湿滑的手，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顾云哲心绪纷乱，他轻轻亲了下他的爱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内瞬间陷入沉寂，其余三人齐齐地看向他们。
　　爱记者试着捂住小孩的眼睛，又觉得眼前这画面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过了半晌，男孩奶声奶气地道：“大哥哥，你在吃果冻么？”
　　顾云哲没吭声。
　　小孩探着身子，去摸大白球的身体，“是牛奶味的？我也想咬一口，可以吗？”
　　苏经理一把抱住儿子，“别看见什么都想吃，那不是果冻。快跟…跟……”
　　爱记者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邪神。”
　　苏经理一脸懵逼，但还是照做了。他拍了男孩一下，让他跟邪神道歉。
　　男孩没说话，眼巴巴地盯着楚时辞，馋到啃手指头。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被他这么一闹，顿时散去不少。
　　楚时辞伸出一条手，想逗小孩玩玩。
　　顾云哲转身扫了小孩一眼，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助手在他耳边谴责他，不要连小孩的醋都吃。
　　顾云哲抿抿唇，“我没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看看。
　　外面传来脚步声，顾云哲打开作战腕表，将小白球关进去。
　　三秒钟后，一名警察走过来，敲敲车窗，“救护车已经到了，这里有没有人员受伤？”
　　窗户降下后，他往里扫了一眼。
　　司机皮肤苍白，样貌俊朗，看上去二十出头。后座是穿着休闲装的女人，和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们中间还坐着个六岁小孩。
　　又是女人又是小孩，警察表情微微松动，将手从腰间的配枪上移开，现场做了短暂的笔录。
　　“这边事故严重，要封路了。所有车辆都从那边绕过去，有二次爆炸的可能，请尽快离开现场。”
　　警察收起纸笔，视线停留在顾云哲脸上，意有所指道：“最近市中心出现专门针对年轻男性的犯罪团伙，警方正在调查。以往万一，你们回去后锁好门窗，夜间不要出行。”
　　等警察走远，苏经理叹口气：“这里就是这么乱，警察好像都不管事。”
　　不远处几个警察面色沉重，边救援边掉眼泪。
　　烧焦的尸体，被医护人员抬走。
　　顾云哲静静地看了许久，重新启动汽车。
　　这些警察已经尽力了。
　　…………
　　无论是新闻，还是警察，都在反复强调夜间不安全。
　　顾云哲也没坚持，晚上就在苏经理家过了夜。
　　苏经理住在一处中档小区，楼里人不算多。入夜后，只有几家亮着灯。
　　也很正常，毕竟这里原本应该有几百万人。被星盟杀了一部分，剩下的幸存者很难填满这座城市。
　　爱记者问苏经理，之前看着大片熄灯的楼房，怎么没怀疑过。
　　苏经理说，在他记忆里，这是因为近几年经济发展不好，人才外流，很多人都去了外地打拼。
　　这个说法经不起推敲，只要撬开房间的门，就能看见里面满地的血迹。
　　看得出星盟根本没打算一直瞒下去，估计再撑一两个月，这些幸存者就会被刷新一次记忆。
　　苏经理家一百平米，两室一厅。他和儿子睡主卧，次卧空出来给他们睡。
　　爱记者看看次卧的双人床，又看看冷着脸的顾云哲，“就一张床，我们睡一起么？”
　　苏经理一愣，“我以为你们是一对。”
　　正在一旁打量房间的顾云哲，下意识捂住作战腕表，不想让楚时辞听到这句话。
　　看两人的反应，苏经理慌忙摆手，“抱歉抱歉，那这样，我们三个男的睡一个屋，爱小姐单独…”
　　他话还没说完，顾云哲默默起身拉着爱记者出去，让她撬开对面的房门。
　　防盗门打开，客厅墙上是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顾云哲留下一句，“我在这里睡，有事喊我。”
　　随后砰的一下关上门。
　　爱记者看着瑟瑟发抖的苏经理，“他一直这么凶，不是在生你气。”
　　苏经理勉强扯出笑容，把儿子哄到卧室睡觉后，就拉着爱记者问末世的事情。
　　他不安地推着眼镜：“我老婆她……首都沦陷后，里面的人，都怎么样了？”
　　爱记者一个人末世闯荡三年，她有自保能力。
　　顾云哲交代完，就没再管她。
　　可能是因为没有投放改造人，这间屋子就没有清理，到处都是灰。
　　顾云哲换了个干净些的床上用品，打开腕表，将小助手召唤出来。
　　小白球一离开腕表，就围着他乱转。一口一个哲哥，叫得特别亲昵。
　　顾云哲沉默地注视着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颊开始泛红。
　　楚时辞控诉完男主不打招呼，就把他关小黑屋的恶劣行为。
　　随后开始聊正事，“哲哥，你是不是有恢复记忆了？”
　　顾云哲点点头，“记起一些，我是白鸽教会的主教。”
　　楚时辞：！！！
　　“什么时候的事？是你被改造之前？”
　　“被改造之后的事，他们可能不知道我是改造人，我做了伪装。黑发黑眼，和现在一样。”
　　顾云哲顿了顿，语气略带迟疑：“白鸽教会信仰的神明，是帝国之母。有人袭击白鸽教会的总部，炸毁了女神像。”
　　他话音未落，小助手球身开始闪烁，一道光屏投影出来。
　　【检测到相关词汇，正在公共网络搜索信息。】
　　【神明——帝国之母】
　　【众神之首，传说中掌管时间与轮回的神明，也被称为创世神、造物主。（由人类自由联盟提供）】
　　这个神明很神秘，关于她的记载少之又少。
　　楚时辞看看档案，这个神听上去很牛逼。
　　白鸽教会既然请出这么牛的神，怎么会被迫躲躲藏藏。
　　他思索半晌，“炸神像有什么意义？给白鸽添堵？”
　　“邪神有实体，正神则会送给信徒祝福。神像是正神沟通人间的媒介，炸毁神像，就是暂时切断白鸽和帝国之母的联系。想要再次获得庇护，需要重塑神像。”
　　顾云哲对回忆进行梳理后，仔细地讲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楚时辞有点懵了。
　　“我们缕缕前后关系，白鸽教会想要和外星人和平共处，星盟以谈和为诱饵，设下陷阱将白鸽骗去星城。白鸽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没有团灭，还制造了被团灭的假象，之后就隐藏到第六安全区。”
　　“所有人都认为白鸽已经灭亡，而在你那段记忆中，白鸽借用人盟的小助手，和外星游客取得联系。说明你记起来的事，一定发生在白鸽假死之前。”
　　顾云哲嗯了一声。
　　“那我就不理解了，白鸽既然已经了解外星人对人类的态度，为什么还坚持谈和？既然神像被炸毁，失去神明庇护的白鸽，为什么要冒险参加大会？”
　　顾云哲略微沉吟，“可能神像修复完成后去再去的，也可能神像被炸毁，本身就是白鸽的计划。比起神像的事，我更在意我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他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臂，“事情发生时，我在现场。我到底真的是白鸽教会的主教，还是人盟派过去的间谍。”
　　楚时辞从他怀里，掏出爱记者的录像眼镜。
　　他翻看一阵，放出一段录像。
　　“爱记者在第六安全区拍到白鸽教会的时候，你就跟他们厮混在一起。如果你是间谍，白鸽哪还有恢复实力的机会。你肯定是真的主教，我们赶紧去第六区，回归组织的怀抱。”
　　他说的有道理，顾云哲眉宇间不易察觉的忧色稍稍褪去。
　　与此同时，正在给新家挑餐桌的系统，收到了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27点。】
　　当初楚时辞哄那么长时间，活力值才加4，现在一口气涨了3点。
　　系统推推单片眼镜。
　　【阿辞，过来看看。你说他突然涨这么多，是因为找回记忆，还是怎么的？】
　　楚时辞看了一眼，‘可能是看见做掉外星人的希望了，说实话，我现在也很开心。’
　　【那你活力值怎么还是77？】
　　‘……可能没开心到那种程度。’
　　回忆起这段往事后，未来的道路变得更清晰。
　　顾云哲失忆前，是白鸽教会主教，回第六区就是回家。
　　从记忆片段传递的信息来看，他之前还去找过机械协会。顾云哲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只是他不记得了。
　　线索不够，记忆断层严重，再这么讨论下去也没意义。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到了休息时间。楚时辞往床上一趴，准备睡觉。
　　顾云哲静坐一个小时，在小助手快睡着时将他抱起来。
　　浴室里有个单人浴缸，他将浴缸清理干净放满水，脱下衣服抱着小白球坐进去。
　　楚时辞睡意全无。
　　往常他出于礼貌，都会特意闭上眼睛。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没必要矜持，楚时辞眼睛瞪得特别大。
　　在他的注视下，顾云哲别开头，红晕迅速蔓延全身。
　　他抿抿唇，“阿辞，该怎么把你捏成人。”
　　楚时辞一个激灵，“捏成人？”
　　“之前说好的，先从人型开始适应。”
　　“不是说到第四安全区再……”
　　顾云哲霍然起身，水花溅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他瞪了水中飘来飘去的小球一眼冷声道：“不要就算了。”
　　说着围上浴巾，迈步走出浴缸。
　　楚时辞甩甩身上的水，快速飞过去。
　　他哲哥害羞到极点容易傲娇，需要他顺毛哄。
　　等把人哄好，楚时辞床上一趴，“捏吧。”
　　看着床上摊开的大白球，顾云哲陷入沉思。
　　他试着捏几下，语气里带了些茫然，“要怎么捏？”
　　楚时辞一愣，“你不会捏人？”
　　“不会。”
　　“这怎么可能，你最会捏小人了！”
　　“我只是丢失记忆，会的东西并没有忘记，我不会捏人。”
　　顾云哲话音未落，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捏人，你透过我看到了谁。”
　　楚时辞：……
　　他忽然想起苏哲彦也不会捏人，所以说捏人，是明哲的临时人设技能，他男人本身并不具备这个能力。
　　而且顾云哲也没说错。
　　他确实透过眼前的哲哥，看见之前两个哲哥。
　　你就是你的替身，这话该怎么跟男主说？


第71章 第三个世界18
　　面对顾云哲的质问，楚时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支支吾吾了一阵，“没有，你看我，我只是颗球，哪来的那么多感情史。”
　　楚时辞确实没有多少感情史，也就跟两个男人，谈了一百多年的恋爱而已。
　　顾云哲自己不怎么会说谎，却能看出别人有没有骗他。
　　他冷笑一声，将小白球按在床上，“遇到我之前，你还有别的男人。”
　　楚时辞没想到自己变成球，也会被床咚。
　　他轻咳一声，“我就是个球。”
　　“球？你说过你是人，只是暂时变成球。”
　　顾云哲面色平静，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有前男友是很正常的事，你坦白就好，我不会生气。”
　　楚时辞迟疑地看着他，“真的？”
　　顾云哲攥着拳头，骨节微微泛白，“真的。”
　　楚时辞把系统拽出来，‘我能说实话么？’
　　系统捧着西瓜，【你是不是傻，穿越公司的事不能暴露，但还有前世今生啊，编瞎话还不会么。不过你还是别编了，我想看黑化强制人球play。】
　　‘你在这叠buff呢？’
　　【嘿嘿嘿！日他啊哲哥，日他！哭着日他！！！】
　　‘……’
　　说实话，黑化强制听上去还挺带感的。
　　但楚时辞想象下那个画面。
　　用绳子把他拴上，那不叫捆绑play，那是玩溜溜球。
　　楚时辞想着既然没得玩，就别折腾他哲哥了。
　　他拉住身旁苍白的手，准备坦白，“我就说实话了，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有过两个男朋友，那个时候我还是人来着。”
　　顾云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做过吗。”
　　“什么？”
　　“他们碰过你么。”
　　楚时辞该怎么告诉他，他们不仅碰过，后期都玩出花了。
　　他沉默一瞬，“没有。”
　　顾云哲眯起眼睛，“你在说谎。”
　　“……确实睡过。”
　　“几次。”
　　“也就睡过亿、咳咳，一次。”
　　楚时辞说完，就看见顾云哲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紧咬着牙，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是谁。”
　　楚时辞在他眼中看出杀意。
　　在我醋我自己后，哲哥又要开始我杀我自己。
　　楚时辞只是停顿一瞬，在顾云哲看来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眼眸上蒙上一层水雾，冷冷地道：“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阿辞，耍我玩很有意思？”
　　楚时辞正想跟他解释，系统忽然嗷了一声，【哭了要哭了！你别哄，让他哭！艹，给老子使劲哭！！！】
　　‘哥，现在这么紧张，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嘶哈嘶哈，你别说话，让他多哭一会！你也哭一个好不好，你俩对着哭，让我爽……】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关了小黑屋。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楚时辞错过最佳解释时间。
　　他拉住男主的手，想要跟他坦白。
　　‘我确实爱了两个人，但他们都是你前世，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结果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顾云哲已经炸毛了。
　　他紧咬着下唇，脸颊泛着潮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身下的白球，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顾云哲丢失所有记忆，像个孤魂野鬼，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游荡。
　　遍地都是怪物，到处都是血迹。他只能过期的食物，睡满是灰尘的屋子。
　　夜里他躲在床下，很少能睡个安稳觉。
　　他拼了命地寻找那样丢失的物品，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在他快要放弃自己生命时，他身边多出个小助手。
　　那时顾云哲对他很冷淡，基本不回话。倒不是他不想回，是他太久没说话，不敢开口出声。
　　小白球总是讲无聊的冷笑话，把自己搓成各种形状，想要哄他开心。
　　等顾云哲从绝望中走出来，又很快得知另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家人惨死，他被做成改造人，随时会被人盟抓走侮辱。
　　顾云哲很清楚自己日后会遭遇什么，他忍受不了那种屈辱。
　　得知真相的瞬间，他想求小助手，求他把自己的大脑彻底摧毁。无论是砸烂还是捣碎，只要能杀死他就好。
　　但顾云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小助手对他说，‘没事的哲哥，我会保护你。’
　　阿辞似乎很了解他，他刚刚有些难受，就会被抱起来哄。
　　连他做噩梦，都会有人拍着他。
　　那一瞬间，顾云哲就在想，既然他们都不是人，他是不是可以和他在一起。
　　阿辞外表是人还是球都没关系，他会努力适应。
　　当楚时辞提出人球恋时，他矜持几下就答应了。
　　人球play也可以，只要对象是他，什么都可以。
　　顾云哲都打算共度一生了，现在突然知道他爱人有两个前男友，还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关系。
　　阿辞选择他，很可能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另外两个人的影子。
　　顾云哲努力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感情经历，总不能要求楚时辞一直单身。
　　之前的事不重要，只要之后在一起就可以。
　　可他越想越气，根本冷静不下来。
　　阿辞不是他一个人，他心里装着别人。
　　嫉妒像野草一般疯长，顾云哲紧咬着牙，呼吸愈发急促。
　　“那两个人是谁，在哪。”
　　楚时辞看着顾云哲要哭不哭的样子，也有点心动。
　　他起了坏心眼，小声道：“在我心里。”
　　一直在男人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
　　那双苍白的手将他按住，顾云哲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冲他冷笑：“你他妈就是个骗子！耍我玩很有意思，嗯？可真有你的”
　　顾云哲嘴上说的特别凶，声音里却带着哭腔，连表情都有些失控。
　　楚时辞嘶了一声，又猛地止住。
　　他闭了闭眼睛，都怪系统把他带偏了。
　　他老攻气的直掉眼泪，他怎么能在旁边嘶哈嘶哈。
　　楚时辞正想把事情解释清楚，顾云哲忽然起身关上门。
　　他拉好窗帘，解开身上的浴巾。
　　抓起小白球，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是总惦记着人球吗，现在就来！”
　　顾云哲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狠厉，“你之前怎么教我的，现在就怎么做。最好主动点，别逼我对你动粗。”
　　如果他说这话时没有带哭腔，黑化总攻的气场说不定就出来了。
　　看看几乎怼到面前的东西，又看看哭到呼吸困难，还满脸凶狠的顾云哲。
　　楚时辞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反正就是个误会，说开就好，不急于一时。
　　机会难得，爽完再说！
　　……
　　系统在小黑屋里揪着花瓣。
　　它在赌，赌骚0宿主，会不会趁机拉着猛1，玩点刺激的游戏。
　　它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就算是哑巴，也能把事情比划明白。
　　宿主还没把它放出来，说明它赌赢了。
　　系统换了朵花继续揪。
　　再来赌一波，赌今天它能不能喝上肉汤。
　　时间走过三个小时，它还在小黑屋。
　　系统把花一扔。
　　它就知道楚时辞抠得很，连点骨头渣子，都不会分给它。
　　卧室的地板上落满灰尘，墙面上是斑驳的血迹。这里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地方，就是被人新换上的床单。
　　顾云哲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宝贝球。
　　他对着灯光，把爱人举起来。
　　透过乳白色半透明的球身，隐隐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飘来飘去。
　　顾云哲呼吸停顿一瞬，脸颊泛起薄红。
　　楚时辞没注意到异常，看见男主脸红，只当是人球太刺激，超出哲哥心理承受极限。
　　这边情况稳定，他打开小黑屋。
　　系统急吼吼地跑出来，【艹，他怎么都把衣服穿上了，你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
　　楚时辞没理它。
　　他蹭蹭顾云哲的手，开始编瞎话，“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有两个爱人。”
　　这句话还没说完，看热闹的系统就被糊一脸马赛克。
　　它懵逼一阵，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时候，马赛克消失。
　　系统探出头，它的宿主正在挣扎哭喊：“停哲哥！你让我把话说完，那两个男人都是你！”
　　他边哭还边求系统，‘统哥，他疯了！快救我，把我带走！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系统正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就听到男主略带哽咽的冷笑声。
　　“他们死在末世了？把我当替身很好玩么，嗯？阿辞。”
　　然后画面就变成了马赛克。
　　第二天早上八点，系统再次看见外面的世界。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点点光斑。
　　它的宿主瘫成一张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顾云哲换好西装，笨拙地捏人。
　　系统颠颠地凑过去，【兄弟兄弟，昨晚玩得开心吗？】
　　楚时辞双眼发直，‘我以为人球play，我才是主场。毕竟哲哥做运动时，都很容易害羞。’
　　【？】
　　‘前半场我被美色迷惑，故意拿有两个前男友的事情刺激他，成功把他气到黑化。后半场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解释，但他没给我机会。’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我不该吓哲哥的，这人真发起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今早才解释清楚？】
　　楚时辞嗯了一声，后怕地打个哆嗦，‘哭得多凶，日得多狠。艹，我还以为我要死了。不行，想想就害怕。’
　　在他和系统闲聊的时候，顾云哲已经捏出躯干的轮廓。
　　他是真的不会捏人，只好对照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塑形。
　　住在对门的几人已经起床，苏经理做了馄饨，让爱记者招呼顾云哲过来一起吃。
　　爱记者敲敲防盗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喊。
　　西装男至今没告诉她，他叫什么。
　　她想了一会，“大佬！出来吃早饭，是白菜猪肉的馄饨！”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爱记者又拍了几下，房门忽然被打开。
　　西装男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就是眼眶泛红，似乎昨晚哭了很久。
　　他扫了她一眼，“手工做得怎么样，会捏人么。”
　　爱记者点点头。
　　男人侧身，示意她进去。
　　在卧室的床上，爱记者看到一个乳白色的不明生物。
　　耳边是西装男冷淡的声音，“把他捏成人型。”
　　“它是…什么？”
　　“他是阿辞，我捏不明白，过来帮忙。”
　　爱记者抱起白色邪神，开始加工他奇形怪状的身体，西装男在旁边打下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背后发毛，那男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了她。
　　爱记者手艺很好，很快就搓出人体雏形。
　　她看看平坦的胸腔，又看看腰部之下。
　　“大佬，你要捏男人还是女人。那种细节的地方，要不要捏出来。你报个尺寸，我照着来。”
　　她记得邪神说话是男声，撸起袖子正要动手捏下面，就拎着领子被提溜出去。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爱记者一脸懵逼。
　　让爱记者雕刻五官，再搓搓胳膊腿，已经顾云哲承受的极限。
　　他亲自捏好自己男朋友，用力将人抱在怀里。
　　楚时辞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推搡他，“哥、哥够了，我真的扛不住。”
　　顾云哲垂眸深深地看着他，“昨晚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但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许再找别的男人。”
　　他哲哥占有欲强，这种宣示主权的话，每个世界都会来一遍。
　　楚时辞已经倒背如流。
　　他熟练地哄好吃醋的男主，熟练地被他按住啃来啃去。
　　等他们过去吃早饭时，馄饨烂成一锅粥。
　　苏经理怔怔地打量楚时辞。
　　男人穿着白色兜帽和牛仔长裤，通体呈乳白色，面部有五官的轮廓，眼眶里一片漆黑。
　　远看看不出异常，近看有些像商场里的人体模特。
　　爱记者边吃馄饨，边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它的身体材质，没办法捏出头发。大佬要是想它看上去更像人，一会还要去弄顶假发。”
　　西装男没什么反应，沉默半晌，冷淡地道：“顾云哲。”
　　“什么？”
　　“我是顾云哲，他是阿辞。”
　　终于知道大佬的名字，爱记者喜极而泣。
　　一行人吃完早饭，坐上车准备去趟商场。
　　据爱记者说，第四安全区忙着发展防御系统，导致生活物资还比较匮乏。
　　他们去六区的路上，要想过得好点，需要提前囤货。
　　从楚时辞出场开始，苏经理的儿子就盯着他看。
　　等上了车，他凑到抓着苏经理小声耳语，“爸爸，馄饨在那个哥哥肚子。”
　　苏经理捂住他的嘴，眼睛却好奇地看过去。
　　后排三人的视线太火热，楚时辞笑嘻嘻地转过身，掀开衣服给他们看肚子。
　　男孩哇了一声，“能看到馄饨！我能摸摸吗，果冻哥哥。”
　　楚时辞逗小孩逗得正开心，车子突然急刹车。
　　他勉强稳住身形，向驾驶座看去。
　　顾云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伏在方向盘上，耳朵红到滴血。
　　…………
　　戴上兜帽和口罩，再把手揣进兜里。哪怕是近看，也看不出异常。
　　楚时辞知道顾云哲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看他。
　　他哲哥不善言谈，但看他的每一眼，都在说我爱你。
　　这是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今天是周末，里面人很多。
　　附近卖网红零食的店铺，还排起长队。
　　自从知道自己是改造人后，苏经理就不打算省钱了。
　　儿子想吃的东西，想要的玩具，他全都买下来。
　　顾云哲拉着楚时辞去买墨镜时，苏经理在珠宝柜台前停下。
　　他招呼爱记者过来，“我不是要去首都找我老婆么，好久不见，想给她个惊喜。以女性的审美来看，你觉得哪个戒指好看？”
　　爱记者抿抿唇。
　　她想说首都已经沦陷了，里面的人不是被杀死，就是做成改造人，成为别人的玩具。
　　但看着苏经理勉强扯出的笑容，她一时语塞，指着一枚钻戒，“这个钻石大小正好，她一定会喜欢。”
　　苏经理忽然轻笑一声，“她婚戒弄丢了，一直吵着要。之前我没舍得，早知道……就大方点了。”
　　楚时辞戴着新买的墨镜，在附近店里买牛肉干。
　　老板正在和客人聊八卦。
　　“你看新闻了么，又有两个小姑娘被糟蹋了。”
　　“是什么小姑娘，是小伙子。哎呦，就在我家那片。我邻居看见尸体了，那两人那里插着树枝，这不是折磨人吗。”
　　楚时辞拎着牛肉干出去，商场大屏幕上放着紧急新闻。
　　【#昨晚两名男性在夜班回家的路上遇害，警方正在调查。请各位市民避免夜间出行，注意防范。#】
　　楚时辞操了一声，仰头看着屏幕，余光扫到几个人。
　　他猛地转头看去，但那些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楚时辞愣了愣，‘统哥，刚刚那人走路的时候，是不是露出白鸽的标志了？’
　　【哪呢，我没看到。】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女人的尖叫声打断他的思绪。
　　楚时辞快步跑过去，穿过吵闹的人群。
　　苏经理抱着孩子，呆呆地站在一边。
　　楚时辞凑过去，“怎么回事？”
　　“顾先生看我买戒指，也想买一个。他跟我一起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两个男的，嘴上花花，还想动手动脚。”
　　越过人群，楚时辞看见了顾云哲。
　　他哲哥依旧面无表情，额头却冒出青筋。他没有动手，只是不断躲闪。
　　这里是第三娱乐城，顾云哲处于被人盟通缉状态，他不想惹事。
　　楚时辞一点都不担心，踮起脚看热闹。
　　看了一阵，肩膀忽然被人按住，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艹，这身材真骚，转过来给我看看。”
　　楚时辞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塑料假人一样的脸。
　　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
　　顾云哲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做掉这两人。
　　一转头，就看见他男朋友张开嘴，将两人的同伙吞进肚子。
　　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顾云哲：……
　　阿辞太冲动了。
　　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肚子里塞。


第72章 第三个世界19
　　爱记者只是去旁边的十元店溜达一圈，出来后就找不到队伍了。
　　商场里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震得她耳膜都疼。
　　她听到几个路人边跑边喊，“吃人了！怪物吃人了！！！”
　　爱记者急得跺跺脚。
　　这一路上白色邪神都表现得人畜无害，她差点忘记这玩意以人类为食。
　　他们就不该来这种人员密集的商场，食物一个个从眼前飘过，邪神忍得住才有鬼。
　　她正要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视线里突然出现几个奇怪的人。
　　他们穿着白色兜帽衫，帽子压得极低，还戴了口罩。
　　面部几乎被完全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和帽子边缘露出的几缕白色发丝。
　　在所有人都惊慌逃窜时，他们逆着人流一路向着骚动中心走去。
　　这五人行动诡异，直觉告诉爱记者，他们有问题。
　　她躲到展台后面，眯着眼睛偷偷观察。
　　附近店员已经吓跑了，周围极为安静。
　　爱记者屏息凝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警惕地转过头，随即呆愣在原地。
　　空无一人的店铺里，突然出现一道白光。
　　几个人从白光里走出来，光芒便消失不见。
　　他们从脖颈上摘下项链，双手高举着，对白光出现的地方小声低语，“赞美女神。”
　　爱记者蹲在柜台后的角落里，从夹缝处偷看。
　　在几人经过柜台时，她看清了项链的模样。
　　双手合拢捧着蜡烛，是帝国的国徽。
　　爱记者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在末世闯荡三年多，知道很多东西。帝国政府倒台后，只有白鸽教会还将国徽戴在身上。
　　这是白鸽教会的人，他们居然还活着！
　　末世开始后，白鸽教会一直是人类阵营的主力军。在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组织里，只有它和机械协会，成功请出了正神。
　　邪神她见过不少，但正神不会现身，只会赐福。
　　没人知道赐福到底是什么意思，爱记者也从没见过。
　　她觉得刚刚那道古怪的白光，可能就是帝国之母给白鸽的赐福。
　　爱记者很激动，想要把白光出现的画面绘制出来。
　　她刚掏出纸笔，已经远去的白鸽教会成员，突然去而复返。
　　他们在柜台前停住，看向躲藏在其中的爱记者。
　　为首的年轻女人摘下兜帽，上下打量着爱记者，略微蹙眉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爱记者在抱住大佬大腿，和隐瞒身份上纠结一阵，最后小声道：“我是来商场买东西的，外面有怪物吃人，我害怕。”
　　女人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爱记者，“她可能看见了，保险起见，抓起来带回去。”
　　…………
　　楚时辞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要是有人敢说他一句坏话，他就把人往死里打，哲哥除外。
　　把那个说他骚的男人吞进肚子，楚时辞露出狰狞的笑容。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哭喊着往外面跑。
　　楚时辞转过头，看向性骚扰他哲哥的两个男人。
　　那两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正常人看见怪物吃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非但不跑，还一脸兴奋地盯着白色食人球。
　　其中一人松开顾云哲的手腕，激动地冲过去。
　　“你吃人了？这城里居然还有怪物，太他妈爽了！”
　　他伸手去掀楚时辞的衣服，“你把我朋友吃哪去了，让我看看！”
　　看男人的反应，他们应该就是来第三娱乐城游玩的外星游客。
　　楚时辞按住男人的手臂，凑上前仔细观察他。
　　这座城市里有持枪警察，其他幸存者遇到危险也会反抗。
　　那这些外星游客，怎么敢在这里玩得这么开。
　　昨天还有人用油罐车炸街，他们是拿什么保住小命的。
　　被怪物盯着，那人更兴奋了。
　　他主动把头伸到楚时辞嘴边，“快，我还没被怪物吃过，快来让我试试！”
　　长这么大，楚时辞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不喜欢被别人命令，所以他没有吃了男人，只是扭断他的脖子。
　　男人死后，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
　　一直在旁观围观的顾云哲，伸手将最后一名外星游客控制住。
　　那人不仅不反抗，还弓着后背，想要蹭顾云哲的身体。
　　“你长得真好看，等我回去，就把你买下来，让你撅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云哲踹倒在地。
　　楚时辞肚子里揣着一个尸体，手里拎着一具尸体，颠颠地跑回哲哥身边。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地上的男人。
　　楚时辞正想着要怎么开口问话，耳边就传来顾云哲冷淡的声音，“你是外星人，”
　　男人没回答，对顾云哲吹了个流氓哨。炽热的目光，时刻黏在他的腰身上。
　　“这腰这腿，想想就觉得带劲。肌肉这么结实，是不是很耐……”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时辞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往地上狠狠一砸。
　　“你他妈想操谁！他是我男人，你这张狗嘴不会说话就别他妈要！”
　　他抢过顾云哲腰包里的匕首，对着男人的眼睛猛刺下去。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边刺边吼：“我让你瞎几把看，艹！当我面骂我男人，你他妈的当我不存在！”
　　“他是我的，我的！眼睛往哪看呢！！！”
　　刚刚画面太血腥，苏经理捂住儿子的眼睛。
　　现在含妈量超标，他转而去堵孩子的耳朵。
　　楚时辞本来就在气头上，被男人一句话惹毛，火气蹭蹭往上窜。
　　男人被他捶得血肉模糊，偏偏还死不掉。
　　苏经理有些害怕，凑到西装男身边小声问：“要不快走吧，一会警察来了。”
　　顾云哲扫了他一眼，“走不了。”
　　“什么？”
　　“被包围了。”
　　苏经理环顾四周，只看见混乱的人群。
　　顾云哲垂眸看着半死不活的男人，“阿辞，可以了。”
　　楚时辞溅了一身血，拉住他哲哥仰头亲了一口，才稍微冷静下来。
　　顾云哲嘴唇抿了抿，按住他加深这个吻。
　　在满是惊叫声的商场内，俊美的男人和满身血污的怪物放肆亲吻。
　　苏经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爱记者跟他说过，西装男信仰的邪神比较特殊，会和教徒接吻。
　　要他日后看到，不要大惊小怪。
　　但他是谈过恋爱结过婚的人，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像信徒在亲吻神明。
　　正在看热闹的系统，听到后台提示，【活力值加4，当前活力值34点。】
　　安抚好恋人，顾云哲继续打量地上的人。
　　男人奄奄一息，他的手臂被砍断，接口处隐隐露出细密的线。
　　楚时辞把肚子里的尸体吐出来，开始擦脸上的血。
　　顾云哲俯身拎起男人的断臂，“你是改造人。”
　　男人吐出一口血沫，“屁的改造人。”
　　顾云哲沉思片刻，“你借用了改造人的身体？”
　　男人眼睛被戳瞎了，嘴上却还嚣张得很。叫嚣着要买下顾云哲，让他变成活体玩具。
　　顾云哲拦住还想上前的小助手，在男人身上翻找一阵，最后将视线落到男人的头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想起一件事。
　　那时他还没去血盟地下防空洞，为了寻找丢失的物品，每天和小助手一起搜查第二安全区。
　　他在一家背靠人盟的旅店里，找到客户意见簿。
　　住在那家旅店的客人称，经常会有陌生人闯进他们的房间，偷窥女人洗澡，实施性骚扰，还抢夺财物。
　　顾云哲当时就觉得奇怪，他想不通那些陌生人是哪来的，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现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似乎抓到些什么。
　　外面隐隐传来警笛声，苏经理急得直冒汗。
　　他大着胆子去拉顾云哲的手臂，“快走吧，警察来了！”
　　顾云哲甩开他，仰头道：“封城以来，警察有没有抓住过犯人。”
　　“有的有的，抓住过一两个，大多数都死了。”
　　“抓住的犯人认罪吗。”
　　“这我也不清楚。”
　　顾云哲眼神瞬间冷下来，苏经理打个激灵，“我去查！这就去查！”
　　过了一会他小声道：“没认，他们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顾云哲眉头紧蹙。
　　星城应该使用某种办法，让外星客人可以远距离操控改造人的身体。
　　从回忆来看，来娱乐之星消费的外星人，想要的是真正的刺激。单单视觉享受，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看这三个男人的反应，他们肯定是有感知的，只是没有痛觉。
　　既然如此……
　　苍白的手指轻点着男人的额头，顾云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身上下都检查过，只剩下头颅。他今天就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商场的客人已经跑得差不多，楚时辞站在两具尸体旁边，随口道，“怎么没看见爱记者。”
　　苏经理抱着儿子哆哆嗦嗦地蹲在角落里，“她说要去十元店看看，就一直没回来。”
　　楚时辞仰头四处看看，几个穿着白色连帽衫的人，正在向他们这边走。
　　身后传来顾云哲毫无起伏的声音。
　　“找到了，人盟在改造人大脑里放置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像是芯片。目前来看，那些外星游客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帝国，他们可以远距离操控改造人。”
　　楚时辞警惕地后退一步，“那事先放一放，有人奔我们来了。”
　　顾云哲在男人的脑袋里发现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方块，他把东西收好，抽出备用匕首。
　　苏经理见情况不妙，早就带着孩子躲藏起来。
　　那五个戴着兜帽的人走到近前，为首的女人，目光扫过两人。
　　她略带错愕地看着对面的白色生物，迟疑道：“邪神？我没在神明录上见过你。”
　　楚时辞还没搞清楚假扮邪神算不算好事，就没吭声。
　　刚刚他为了吃人，身子变得很大。
　　女人仰起头，想看清他的长相。
　　楚时辞看见在她的兜帽下方，是满头白发。
　　这是人盟高级特工的标志发色。
　　虽然女人的眼睛不是琥珀色，但她很可能和顾云哲一样，戴了黑色美瞳。
　　楚时辞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盟的伏兵。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越来越困惑。
　　她不再深究，视线定格在顾云哲脸上，“顾云哲，屏蔽器在哪。”
　　一听到屏蔽器三个字，顾云哲忽然开始头痛。
　　他每次回忆起关键信息，都会有这种反应。
　　但眼下不是分神的时候，顾云哲冷声道：“你们是谁。”
　　女人抽出匕首，“屏蔽器在哪。”
　　匕首纹路、款式和顾云哲那柄一模一样，都是人盟特工标配。
　　楚时辞也顾不得思考爱记者去哪了，他缓缓后退，触手暗中缠住顾云哲腰身。
　　一旦人盟大部队冒出来，他直接带着哲哥跑路。
　　顾云哲还在跟女人僵持，“你问错人了，我不知道。”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美丽精致，却又苍白的脸。
　　“你不知道？东西是你偷走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曾经都是我最敬仰的人，我们信任你，追随你，以为你能带我们重获新生！但你就是个叛徒，你带着我们的成果跑了！”
　　一直紧张围观的楚时辞，似乎有些听懂了。
　　他把系统叫出来，‘统哥，哥，你说她说的屏蔽器，会不会就是哲哥丢失的东西。’
　　【嘶——我觉得像。】
　　‘卧槽，我想到一件事！’
　　【？】
　　‘我想打开他们的兜帽，看看耳后的编号。不是有一群20编号的特工集体失踪了么，我在想，他们会不会就是那些特工。’
　　女人越说话，顾云哲的头就越痛。
　　之前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的记忆，现在一起往外冒。
　　情况不明，贸然暴露自己失忆的事情，只会给敌人留下把柄。
　　顾云哲强忍着头痛，给小助手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一会找机会，随便绑走一人。
　　警车已经停到商场外，大厅里的几人还僵持不休。
　　楚时辞伸出一条触手，暗戳戳地拽掉其中一人的兜帽。
　　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迅速扑过去。
　　在那人白色的发丝间，楚时辞看见他耳后印着一行字。
　　【s-2010(已处理)】
　　和顾云哲身上的一样，楚时辞怔愣半秒，又凑过去翻看其他几人。
　　他身体柔软，且极为灵活。
　　这些人没见过他这样的怪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楚时辞把五人的兜帽全都掀了一遍。
　　【s-2098(已处理)】
　　【s-2032(已处理)】
　　每个人的编号并不连续，而且后面都印着处理字样。
　　处理代表要被送去情色场所。
　　楚时辞有些震惊。
　　编号20开头的人盟高级特工遭到外部攻击，集体失联。
　　会不会他们其实是找到什么办法，摆脱人盟控制自己跑路了？
　　他们遇到什么事，要被集体处理。
　　如果不赶紧跑，这100个特工，都会被送去供人享乐、任人践踏。
　　楚时辞暗自松口气。
　　看来人盟大部队没有杀过来，只是叛徒和叛徒间的私人恩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五人战斗力远不如顾云哲，也打不过他这个球。
　　这局稳赢。
　　警察在商场外大喊，让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顾云哲正在和为首的女人对峙，剩下四人和楚时辞打架，根本没人搭理警察。
　　苏经理吓得直抹眼泪。
　　眼看着警察就要杀进商场，他捧起邪神的一条白色触手，缠在自己脖子上。
　　“别开枪！他们有人质！”
　　他顿了顿，把儿子也抱过来，“千万别冲动，他们手上还有六岁小孩！”
　　警察投鼠忌器，不再往里冲。
　　苏经理长松口气，抓紧触手免得它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云哲脑袋里乱成一团。
　　他盯着女人的脸，记忆争抢着喷涌而出。
　　楚时辞有些急，想要带哲哥离开。
　　一直安静吃瓜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你看那边，好像是白鸽教会的人。】
　　不远处几个白衣人拎着爱记者，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
　　爱记者和楚时辞四目相对，她举起手嗨一声。
　　“抱歉大佬，还没开团，我就送人头了。”


第73章 第三个世界20
　　四个白鸽教会的成员，在顾云哲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为首的女人梳着高马尾，长相并不算出众，却很英气。
　　她身后的人，管她叫李助祭。
　　白鸽教会没有沿用传统宗教的等级制度，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只是借用了名称。
　　楚时辞也不知道在白鸽教会的体系里，助祭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打量对面几人时，白鸽教会的人也在看他。
　　李助祭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白色怪物。
　　她根本看不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至少一层楼高，全身成半透明的乳白色。身子拉得极长，里面装满不知名的液体。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无数条触手延伸出来，一条死死地缠住一对可怜的父子，其余的都黏在顾主教身上。
　　远远看去，只能勉强从触手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些许黑色西装。
　　李助祭周身凌厉的气质瞬间散去，她沉默半晌，看顾云哲的眼神愈发复杂。
　　她轻叹一声，“顾主教，不过分开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开始信仰邪神了。即使母神不愿给你赐福，你也不该堕落到这种地步。”
　　刚看到白衣教会四人出现时，楚时辞以为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不用他们辛辛苦苦赶去第六安全区，就能和大佬接上头。
　　听了一阵，他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李助祭从怀里掏出枪，对准面前的怪物，“邪神以人类为食，信仰邪神，灵魂会变得肮脏。你背叛母神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先把这个邪神驱逐回地下。”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几个人盟高级特工，齐齐转头看向她。
　　为首那名编号2011的女特工，抱着手臂冷笑一声：“继驱逐改造人后，又开始驱逐邪神信徒。歧视这么多群体，还装作大义凌然，虚伪的让人恶心。”
　　李助祭调转枪口，“之前我都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十一。你们处理不掉脑中的控制器，就不能随意走动。”
　　十一号拎着匕首对准她，“我也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有屏蔽器，不会被控制！”
　　“谁都不知道屏蔽器到底有没有用，你们根本没办法证明。”
　　“笑死了，怎么不干脆把话说的直白点，白鸽压根没把改造人当人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出现在这，不就是来炸城吗！外星人还在外面晃悠，就惦记着窝里斗。”
　　这些人盟高级特工，看上去和白鸽教会积怨已久。
　　两方人碰头后，就不管一旁的顾云哲了。
　　警察在外面喊，白鸽教会和高级特工在里面吵。
　　楚时辞抱着自己男朋友，伸着脖子看热闹。
　　双方领头人越吵越激烈，如果不是同伴拦着，现在就能撸着袖子打起来。
　　楚时辞听了一阵，大概理清楚关系了。
　　现场分三支队伍。
　　顾云哲一队，高级特工一队，白鸽教会一队。
　　闹掰之前，白鸽教会应该和高级特工合作过。
　　因为特工是改造人，脑袋里都装着控制器。
　　白鸽教会觉得他们随时会被外星人远程控制，存在安全隐患，想要把特工们关起来。
　　特工也知道自己会被控制，为了摆脱控制，他们找人弄了一个屏蔽器。
　　在他们的设想里，有了那玩意，改造人和正常人就没区别。
　　但白鸽认死理，不认特工的屏蔽器，合作破裂。
　　特工带着自己的宝贝离开白鸽，想要另谋出路。结果他们之中，出现一个叛徒。
　　出于某种原因，顾云哲偷走特工们赖以生存的屏蔽器，
　　并在第二安全区遇到不明人员袭击。他失去记忆，东西也被人抢走。
　　而大家今天之所以‘欢聚一堂’，也是缘分到了。
　　白鸽认为改造人都是隐患，来第三安全区炸城，想彻底杀死这边的改造人。
　　察觉到附近有人盟高级特工，又准备过来抓走他们。意外碰见离开教会的顾主教，顺便给他添堵。
　　高级特工来这，是发现顾云哲的踪迹，追过来管他要屏蔽器。
　　顾云哲出现在第三区，是想通过三区的高速，前往四区转去六区，找白鸽教会。
　　白鸽找特工，特工找顾云哲，顾云哲找白鸽。
　　三方在不知不觉间，形成完美的闭环。
　　今天，在这座商场里，三方人员终于碰上面。
　　理清其中关系，楚时辞忍不住鼓鼓掌。
　　鼓了几下，又意识到情况不对。
　　顾云哲身份阵营成迷，目前来看，既是白鸽教会的主教，还是特工中的核心人员。
　　白鸽教会说他背叛母神，高级特工说他背叛组织。
　　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但顾云哲现在是两边不讨好。
　　楚时辞嘶了一声。
　　等那两人吵完，局面会不会从大乱斗，变成2v1？
　　他把顾云哲抱得更紧，跟他小声耳语：“哲哥，趁着他们吵架，我们赶紧溜？”
　　顾云哲没回答。
　　楚时辞歪头看去，男人面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紧闭着眼睛，已经陷入回忆。
　　楚时辞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感觉就算真打起来，对面九人加起来，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正犹豫着是打还是跑，爱记者忽然偷偷对他挤眉弄眼。
　　楚时辞伸过去一条触手，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爱记者双手被绑住，她努力侧头，对着触手悄声道：“白鸽有正神的祝福，他们是通过白色光门，瞬移到这座商场的，我看见了。”
　　楚时辞：！！！
　　艹，自带闪现，挂逼。
　　…………
　　顾云哲实在是头痛的厉害，趁着对面吵得不可开交，他抓紧时间回忆了一下。
　　在记忆中，顾云哲看见自己出现在一处废弃的大楼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身上戴着帝国国徽形状的吊坠。
　　周围很安静，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一会，一个镶着机械手臂的人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白鸽教会主教，顾云哲。’
　　机械臂男人跟他握了握手，‘机械协会副会长，孙山刚。’
　　孙山刚单方面寒暄几句，顾云哲耐着性子等待。
　　等对面说完，他开口道：‘听说你们有办法处理控制器。’
　　‘那是当然，我们有机械与制造之神的赐福。’
　　孙山刚说完，拍拍机械臂笑起来，‘人盟那些小助手，就是我们的得意之作。’
　　‘光球是你们做的？’
　　‘对，机械协会和人盟合作很久了。他们特工身上的装备，都是我们提供的。你可以放心，我们科技水平不输给外星人。啊对，你有带样品过来么？’
　　孙山刚说完，楼内安静许久，顾云哲忽然暴起，猛地将他控制住。
　　事发突然，孙山刚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趴在地上，耳边是男人冰冷的声音。
　　‘你们不知道人盟做的那些事？’
　　孙山刚一脸懵逼。
　　顾云哲将人盟批量生产改造人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冷笑一声，‘他们效率能这么高，真是多亏了你们提供的小助手。’
　　在他的回忆中，机械协会副会长得知真相，气的直骂街。
　　白鸽教会灭亡后，所有人都以为人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机械协会信仰的神明，不会赐给他们超出常人的特殊能力，只是让他们更擅长发明创造。
　　虽然他们一直躲在自己建造的地下城堡里，埋头做研究，但他们也想要为人类未来出一份力。
　　每次研究出什么好东西，都会无偿送给人盟。
　　在顾云哲主动联系到他们时，机械协会得知白鸽教会没有被团灭，特意派了副会长过来交涉。
　　智能作战搭档，是他们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能打能抗，可以远距离操控，适合做潜入侦查任务。
　　最重要的是，长得很萌。
　　所有会员都以为他们可爱的发明，会被人盟拿去造福人类，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确定机械协会只是被人盟欺骗，本身立场没问题。顾云哲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小方块，递到孙山刚手里。
　　记忆中，孙山刚临走前，承诺他们会在一个月内弄出屏蔽器，并且一定会对小助手的事情负责。
　　机械协会当初留了一手。
　　他们管理权限高于人盟，可以操控作战搭档。
　　孙山刚离开，顾云哲又陷入另一段回忆。
　　这段回忆十分凌乱，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你们怎么没获得母神的赐福？大祭司和母神沟通过了，她说过会给所有信徒祝福。’
　　‘这九十多个人是新来的，可能入教时间太短，没有获得母神认可。’
　　‘那顾主教为什么也没有，第一次赐福的时候，他就没有获得，这回还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顾云哲看见一群白衣人站在他面前，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刚刚得到赐福，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白光。
　　他自己身后是局促不安的特工。
　　他们皮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伪装成黑发黑眼，试图遮住自己改造人的特征。
　　这群特工齐齐地看向他，表情茫然无措。其中几个还未成年的特工，相互依偎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
　　帝国之母的雕像，矗立在白衣人身后。她垂着眼眸，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大祭司和助祭又连着举行三次赐福仪式，母神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白鸽教会成员看他们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最后大祭司转过身，‘母神告诉我，神明只接受人类信徒，也只会给人类赐福。’
　　他语气逐渐变冷，‘长得和人类一样却不是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回忆戛然而止，顾云哲猛地睁开眼睛。
　　十一号特工已经和李助祭打起来了，5v4，场面十分激烈。
　　特工速度极快，拿着匕首一下下往要害上戳。
　　白鸽教会手上覆盖着白光，那玩意应该就是帝国之母给他们的祝福。能扛能打，特工的匕首刺不穿它。
　　白光碰到特工的身体，立刻将人包裹住，直接传送到商场其他地方。
　　特工经常忽然消失，又从某个方向气势汹汹地冲出来。
　　楚时辞和苏经理坐在一起，边吃牛肉干边看他们打架。
　　怀里的人动了动，楚时辞低头关切地道：“哲哥，你想起什么了？”
　　顾云哲没吭声。
　　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大致知道自己离开白鸽教会的原因了。
　　白鸽教会信仰帝国之母。
　　他被神抛弃，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伴，也会因此排挤他。
　　为了解释清楚，他多半说出了自己是改造人的事情，也用屏蔽器发誓不会做出任何不利的行为。
　　白鸽教会依旧将他们作为异类，提出要将特工囚禁起来、密切监视。
　　他一怒之下，带着那些特工和白鸽决裂。
　　顾云哲垂下头，入眼是苍白的手臂。
　　记忆中大祭司冰冷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
　　这一瞬间，顾云哲有些茫然。
　　如果他失去血肉之躯，体内镶满机械零件，那他还算是人类么？
　　既不是人，也不是机器人，那他是什么？
　　顾云哲紧抿着唇，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黑色豆豆眼。
　　小助手等不到回话，凑过去问他，“哲哥哲哥，想起什么了，要不要现在就溜？”
　　刚刚为了打架，楚时辞已经变成一滩水晶泥，看不出半点人形。
　　顾云哲抚摸着他柔软的身体，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
　　阿辞变成果冻，都坚信自己是人。
　　改造人有人形，他比阿辞强得多，不需要自我怀疑。
　　顾云哲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系统嘶哈嘶哈地喊着美人，正要拍照，屏幕就被活力值弹出的消息遮住。
　　【活力值加4，当前活力值38点。】
　　楚时辞被美色迷得晃了晃神，情不自禁地吻上自己的爱人。
　　已经确定关系，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顾云哲也不再矜持。
　　他脸颊微微泛红，抬手回抱住楚时辞，加深这个吻。
　　这边吻得热切，那边打得到处喷血。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口凉气，原本吵闹的商场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高级特工和白鸽成员停止打团，齐齐地看向他们。
　　过了半晌，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诡异的气氛。
　　“爸爸，哥哥在吃果冻，我也想吃。”
　　苏经理一把捂住儿子的眼睛，“不！你不想！”
　　为首的女特工，眼神复杂地看了顾云哲一眼，默默转过身。
　　李助祭看着曾经的好友和怪物拥吻，忍不住上前一步。
　　“顾主教，好歹共事一场，我不想看到你堕落成这样。”
　　她伸出手，手心上覆盖着淡淡的白光。
　　“让我们再来一次赐福，好吗，云哲。”
　　顾云哲是白鸽教会的核心成员，是最早宣誓信奉帝国之母的一批信徒。
　　母神没有赐福给他，他曾因此质疑自己。他跪在神像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云哲扫了白光一眼，“不用，我已经有了新的信仰。”


第74章 第三个世界21
　　苏经理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结过婚的。
　　他看着邪神和他的信徒，总觉得这两个在搞人外恋。
　　李助祭没想过顾云哲会信仰邪神。
　　她错愕一瞬，手中的白光对准怪物，轻轻叹息，“邪神以人类为食，留着它是个祸害。顾主教，你让开，我把它送回地下。”
　　顾云哲猛地起身，冷着脸挡在楚时辞身前。
　　他抽出匕首，如果这些人想动阿辞，那他们只好打一架。
　　双方正在对峙，顾云哲身后忽然探出一颗白色脑袋。
　　“姐姐，你听我跟你解释。别的邪神来人间是吃人和笼络信徒，我没那么强的事业心，我就是来搞男人的。”
　　“魅魔你听过么，我菜谱和他们一样，只吃稀饭不吃人。”
　　顾云哲脸颊瞬间涨红。
　　他按住楚时辞的脑袋，“够了，阿辞。”
　　李助祭：……
　　可能是帝国之母都觉得离谱，白鸽教会手中的光渐渐散去。
　　看看没个人样的楚时辞，又看看被邪神按住亲的顾主教，几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李助理默默别开头，似乎没想到昔日好友离开白鸽后，会变得这么重口。
　　被人外恋震惊到，白鸽和特工停止交战。
　　三个阵营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特工十一号最先反应过来，她再次伸出手，“屏蔽器。”
　　顾云哲拍拍楚时辞，示意他松口。
　　他呼吸凌乱，微喘道：“不在我这。”
　　十一看着他的脸，轻咳一声，眉头微蹙，“顾先生，东西是你拿走的。”
　　顾云哲没说话，侧头看向白鸽教会。
　　李助祭在再打一架和干正事之间犹豫不决。
　　她忌惮地看着不远处巨大的邪神，对一旁的特工道：“十一，我们不是歧视改造人，是你们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十一冷笑一声，“所以就把我们关起来再全部弄死？你们还要把这座城里的改造人全杀死，十几万条人命，你们可真是大善人。”
　　李助祭叹口气，“我也不想，但改造人就是定时炸弹，我们只有这一种选择。”
　　在十一开口之前，她摘下项链双手合拢，“赞美女神。”
　　白光从手心绽放而出，迅速将白鸽教会的四人包裹其中。
　　等白光散开，他们已经消失不见。
　　挂逼下场，楚时辞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见苏经理诧异的声音，“爱记者呢，她们把爱记者也带走了？”
　　与此同时，已经瞬移到市郊的李助祭，看着爱记者陷入沉思。
　　怎么把这女的也带过来了？
　　…………
　　白鸽教会离开后，顾云哲跟特工们坦白。
　　“我在第二安全区遭受袭击，屏蔽器被人抢走。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段时间我也在寻找屏蔽器。”
　　十一审视地看着他，“有人能从你手里抢走东西？不可能，单打独斗你从来没输过，这话漏洞太多。”
　　顾云哲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从腰包里拿出备用匕首。
　　十一眯起眼睛，“换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偷走屏蔽器。”
　　顾云哲没回答，他不记得了。
　　楚时辞觉得，无非就三种可能。
　　屏蔽器效果没有预期的好，作为改造人的顾云哲，被人远程操控。达成目的后，接头的人将他打伤，扔到第二区。
　　但目前来看，顾云哲长相不仅符合人类审美，还很合外星人的口味。
　　他要是真被控制，那他醒来后，就在外星人床上了。
　　第二种可能，是顾云哲当时意识完全清醒，他察觉到什么异常，不得不独自带着屏蔽器离开。
　　最后一种猜想，楚时辞最不愿意相信。
　　那就是失忆前，顾云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被人盟洗脑的很彻底，一心为人盟服务。
　　他假意叛变，潜入白鸽教会，里应外合暗算白鸽，削弱人类阵营的势力。
　　取得机械协会的信任，获得小助手的控制权，拿到屏蔽器，进行改造，让它失去作用。
　　同时用屏蔽器，取得高级特工的信任。
　　暗中挑起白鸽和高级特工之间的矛盾，将人类和改造人引导向对立面。人盟趁机扇风点火，让人类陷入内战。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顾云哲失忆前，会出现在星城联盟的总部。
　　他或许是回去复命，也可能是有其他计划。
　　离开星城后，被某人发现，间谍身份暴露。他为了杀人灭口，一路追着那人来到第二安全区。
　　在这里中了埋伏，那人抢走屏蔽器，他失去记忆。
　　楚时辞看向站在身前的顾云哲，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他的好兄弟。
　　末了他叹口气，‘要是哲哥之前真的是外星人走狗，事情一旦暴露，他会不会变成人类公敌？’
　　系统一激灵，【你就不能想他点好，这也太惨了！】
　　‘怎么办统哥，我好慌！’
　　【你居然被自己的脑补吓哭了，这我可真没想到。他是你老攻，你往好了想好不好。】
　　楚时辞越想越紧张，生怕想象变成现实。
　　他搂住顾云哲的腰身，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哲哥，你确定你之前没被控制过？”
　　顾云哲略微沉吟，“不清楚。”
　　楚时辞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猜想，顾云哲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的担心不全无道理，如果我真的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出那种事，我会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轻抚着楚时辞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处理。”
　　因为信息缺失，顾云哲也搞不清他为什么要带走屏蔽器。
　　他和十一的谈话，到此为止。
　　高级特工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十一。
　　女人紧咬着嘴唇，“顾云哲，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把东西交出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云哲，终于开口了。他给不了解释，却可以给出一个承诺。
　　“屏蔽器是我弄丢的，我会找回来。找不到，就再去找机械协会造一个。我也是改造人，很清楚你们的处境，我会想办法解决。”
　　十一表情略微缓和：“你还能联系上机械协会？”
　　顾云哲点点头。
　　“好，我就信你一回。”
　　十一从怀里摸出一个通讯器，“一个月的时间，找到后联系我。”
　　想到昔日的情谊，她轻叹口气，“作战搭档被机械协会摧毁后，人盟就找不到我们了。但还有极小的概率，会意外连接上我们的控制器。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偷走屏蔽器。”
　　“上个月已经有一名男特工，被外星人远程操控，强暴了毫无防备的室友。护卫队赶过去时，他正准备虐杀那名室友。”
　　“没有屏蔽器，我们没办法让他恢复理智。拖得时间越长越危险，外星人可能会通过他，锁定我们的位置。只有杀死他，才能取出他脑中的控制器。我们不得不向同伴挥刀，这件事对我们打击很大，现在大家都很害怕。”
　　十一停顿半晌，脸上的恨意逐渐散去，变成茫然不解。
　　她原本冰冷的语气里，多出些许委屈。
　　“顾先生，你曾经是我们最信任的领袖。是你找到机械协会，让他们攻击作战搭档，我们才有机会摆脱人盟控制。我们被白鸽质疑排挤的时候，也是你毅然决然带着队伍离开，给我们找到容身之所。”
　　十一眼中弥漫起水雾，她垂下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队伍离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几名特工，深深地看向顾云哲。
　　其中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特工，红着眼圈无声地叫了一句，顾先生。
　　楚时辞忽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这些特工满脸杀意，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似乎要将顾云哲碎尸万段。
　　等来到近前，却只是恶狠狠地质问。
　　手中的匕首挥来挥去，没有一刀砍在顾云哲身上。
　　等白鸽教会那些人出来，特工和李助祭吵了几句，双方立刻打起来，血溅得到处都是。
　　刚开始他以为特工是忌惮顾云哲，不敢贸然攻击。
　　现在想想，忌惮实力或许只是一方面。
　　是顾云哲亲手将他们从深渊里拉出来，特工记着他的好，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明知道五个人不是顾云哲的对手，却没有出大部队围捕。
　　说到底，这些特工费这么大力气找到他，其实是希望他能解释清楚，然后和他们一起回家。
　　警察还在外面喊话，苏经理抱着儿子假装人质。
　　顾云哲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特工离开的方向。
　　等他们从窗口消失，他收回目光。
　　楚时辞揽住他肩膀，“哲哥，你记得机械协会在哪么？”
　　“记不清在哪，但知道该去哪找。今天时间不够，明早出发，穿过第四区直接去第十安全区。”
　　顾云哲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那里临近帝国主矿区，机械协会经常会在十区寻找材料，在那蹲几天，就能找到他们的人。”
　　楚时辞想了想，“这么容易找到，人盟会不会知道？”
　　“人盟一直知道他们在哪。”
　　“那不是很危险？”
　　“机械协会人数少，也不擅长战斗。为了自保，他们以神像为中心，倾尽全力建造了钢铁地下城，外星人没办法突破他们的防御。”
　　说到一半，顾云哲闷哼一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闭着眼睛平复着呼吸。
　　“机械协会副会长孙山刚跟我说，他们想过要不要建造机器大军。但只有技术，他们的材料、人手都严重不足。第十区的城主掌握矿区，拒绝和他们合作，计划就被搁置了。”
　　楚时辞倒吸口气。
　　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机械协会，原来是真正的大佬。
　　他记得在顾云哲之前的回忆里，白鸽教会曾经想过和机械协会合作。
　　看白鸽简陋的装备，他们的合作八成谈黄了。
　　楚时辞陷入沉思，他发现如果真的决一死战，帝国这边不是没有胜算。
　　这些势力单拎出来，都打不过星盟。但帝国内部整体实力，其实不算低，不然也不会和星盟硬生生对峙五年。
　　有血盟这种二五仔拖后腿，也有人盟来回挑拨，联盟始终建立不起来。
　　再这么拖几年，人类有生力量会被彻底拖垮，到时候想反抗都凑不齐人。
　　楚时辞缕了一下信息。
　　先弄个屏蔽器，让特工摆脱控制。再想办法，让第十安全区的城主，同意和机械协会合作。
　　白鸽不需要特意联系，他们本身立场就很坚定。如果人类真和外星人打起来，白鸽自己就会跑过来支援。
　　看到胜利的希望，楚时辞很激动。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男主听。
　　顾云哲没有什么反应。
　　楚时辞歪着头，“怎么了哲哥。”
　　顾云哲声音有些飘忽。
　　“在想我为什么会偷走屏蔽器，我当时好像发现了什么，那件事让我很慌乱。”
　　他抬手捂住胸口，“我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只要回想这件事，我就心慌。我必须带着屏蔽器离开，越快越好。”
　　说实话，楚时辞有点着急。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他男朋友，他已经抓住他大力摇晃，让他努力清醒一点。
　　顾云哲已经够努力了。
　　他头疼得厉害，身体不停在发抖。脸色越来越白，衣服被冷汗浸湿。
　　苏经理应付完警察，转头看他，“这是怎么了？心脏病犯了？”
　　楚时辞扶住顾云哲，老攻疼成这样，他也很心疼。
　　心疼一阵，他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顾云哲到底是怎么失忆的？
　　如果是被人打到失忆，但他醒来后，周围没有打斗痕迹。
　　他身上干干净净，连个擦伤都没有。
　　就像是走到第二安全区，啪的一下，倒地昏迷记忆全无。
　　楚时辞视线落到顾云哲头上。
　　会不会是有人想隐瞒什么，特意把他弄失忆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楚时辞选择放弃思考。
　　趁着警察还没打进来，楚时辞抱住顾云哲和苏经理父子，撞破窗户跑出去。
　　因为怕警察找上门，他们今天没回苏经理家。
　　在靠近高速路的地方，找了处无人的房子将就一晚。
　　苏经理在附近便利店买了自热小火锅，当做他们今天的晚饭。
　　吃饭时，苏经理小声问：“我们不用去找爱记者吗？”
　　楚时辞正努力把自己捏回人形，“白鸽会瞬移，不知道该去哪找。”
　　“她不会有事？”
　　“白鸽对人类很友好，而且她有社交牛逼症，在哪都混的开。”
　　顾云哲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他吃完饭起身去准备休息，身后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苏经理掏出手机听了一会，小声道：“顾先生，爱记者找你。她说她已经和白鸽混熟了，现在那些人正准备炸居民楼，问你要不要阻止。”


第75章 第三个世界22
　　爱记者看上去很单纯，像个傻白甜，其实是个人精。
　　她没有特异功能，也不会打架，却能在末世来去自如。
　　在得知她孤身一人，在帝国溜达三年，还能活蹦乱跳后，楚时辞就知道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跟着白鸽教会瞬移，可能不是白鸽的失误，是她主动勾搭过去的。
　　据爱记者说，白鸽教会认为改造人早晚会被控制。
　　他们要杀死所有改造人，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回白鸽一共来了十五个人，三人一组，分别攻击五处人口密集的建筑。
　　他们预估今晚这次行动，至少能杀死三万人。
　　消息太震撼，苏经理听完，手都在抖。
　　他实在忍不住了，将电话塞给顾云哲，抱着儿子呜呜哭。
　　这是个有些懦弱的中年男人，把他的眼尾纹都哭了出来。
　　楚时辞正在安慰他，脑海里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看来看去，还是你哲哥哭的最好看。我已经设置成手机屏保了，一会给你分享个绝美动图。】
　　‘……’
　　想到自己老攻被别人做成屏保，楚时辞有点不开心。
　　苏经理只是个普通人，受不了这种刺激。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们又做错了什么。被外星人虐杀，被人类仇视，我们到底算什么。”
　　听到他的话，楚时辞下意识看向他哲哥。
　　顾云哲正在和爱记者沟通，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他语气冷淡，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但楚时辞知道，他现在也不好受。
　　好在活力值一直卡在34点，没有往下掉。
　　几分钟后，顾云哲将手机还给苏经理。
　　楚时辞伸出一条手，给他捏了个气球狗。
　　看着眼前跑来跑去的小狗，顾云哲眼中的冷意逐渐散去。
　　楚时辞一边遛狗，一边试探地道：“哲哥，我们还要去找机械协会，时间来不及了。”
　　顾云哲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狗。
　　苏经理没说话，只是轻叹口气。
　　爱记者冒着被白鸽发现的风险，给他们传递消息。说白了，还是希望他能管管。
　　四人一球的队伍里，只有楚时辞不想让顾云哲插手。
　　房间里很安静，楚时辞跟系统感叹，‘突然发现我不是做超级英雄的料。’
　　系统正自拍，【怎么了？】
　　‘他们都想让哲哥救人，我却想让他赶紧跑。’
　　【这不很正常么，他是你老攻，又不是他们老攻。不是自己的，当然没那么心疼。】
　　顾云哲沉默半晌，起身披上衣服。
　　楚时辞一把拉住黑色西装。
　　顾云哲转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改造人很难杀死，身体强度远超人类，如果利用得好，会是对抗星盟的主力军。”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冷，“我受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
　　顾云哲只说了一句，楚时辞却听懂他的意思。
　　哲哥不是善心大发，要去拯救世界。
　　他曾是白鸽教会的主教，但他无法获得帝国之母的祝福，注定不能融入这个群体。
　　而在他偷走屏蔽器的那一刻，他就和高级特工们走到对立面。
　　顾云哲之前积攒下来的家底，现在已经不能用了。
　　他要想保全自己，不再担心被人侮辱，就要想办法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第三安全区有几十万改造人，他们之前都是普通民众，很好笼络。
　　只要男主能找到处理控制器的办法，他就有机会拥有几十万的改造人军队。
　　顾云哲站在门外。
　　黑色修身西装，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
　　楚时辞看着他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初恋更让人难忘，明明顾云哲只是个特工，他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将军的影子。
　　上个世界也一样，说不准他男人在受惩罚之前，还真的是个将军。
　　楚时辞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系统听。
　　让它托统问问，有没有哪个将军犯错，灵魂被罚去轮回。
　　系统应了下来，它有些迟疑，【我还没拿到灵魂比对结果，万一顾云哲不是你老攻怎么办？】
　　‘不用比对，我不会认错，他就是我老攻。’
　　【依据是什么，因为他器大活好，还二十出头？】
　　‘哥，你跟我说实话。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是个咸鸭蛋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
　　因为时间紧迫，晚去一会，未来就少了几万个劳动力。
　　所以楚时辞直接抱着顾云哲飞了过去。
　　苏经理没跟过去凑热闹，他带着儿子躲到了附近的地下室。
　　市郊人迹罕至的树林里，聚集一堆白衣人。
　　爱记者是故意跟上白鸽教会的。
　　李助祭手中白光亮起来后，她悄悄凑到了那些人中间，顺利被白光带走。
　　现在白鸽教会的十五个人，正凑在一起分炸药。
　　爱记者表面上颠颠地帮他们递工具，心里急得直上火。
　　在第一批白鸽教会成员准备离开时，天空中出现一大朵白云。
　　爱记者边仰头看，边磨蹭地抱起装满炸弹的箱子。
　　白云摇摇晃晃，越飞越近。
　　当到达白鸽教会成员头顶时，猛地坠落下来。
　　爱记者吓得一激灵，扔掉炸弹转身就跑。
　　正在忙碌的白鸽成员察觉到异常，齐齐抬起头看去。
　　李助祭目光凌厉，高举手中项链，“赞美女神，母神与我同在！”
　　在白云压到他们之前，白光将众人笼罩。
　　李助祭以为来的是怪物，临走前特意伸手，把爱记者这个普通人拉走。
　　下一秒，一切恢复平静。
　　楚时辞落在地上，摸摸头顶茫然地看向四周。
　　‘统哥，我哲哥哪去了？’
　　系统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
　　它找出后台录像，调到几秒钟前。
　　在白光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楚时辞身上窜下来，跟着钻进光门。
　　楚时辞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看出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他哲哥。
　　与此同时，已经瞬移到市中心的李助祭，看着眼前的顾云哲陷入沉思。
　　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
　　西装男和他的球球离开后，苏经理就抱着儿子躲进地下室。
　　没有床，小孩睡不舒服，一直哭闹。
　　苏经理变着花地哄儿子开心，哄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他听到有人，走进这间空屋子。
　　苏经理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但那人在屋里逛了一圈，径直走向地下室。
　　简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白发长卷发女人，迈步走进来。
　　她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方的父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被她的气势吓到，苏经理缩着脖子：“白天有人袭击了商场，又是怪物又是变态……”
　　女人打断他的话，“你在商场里，被白色邪神抓走做人质了。”
　　反正也瞒不过，苏经理点点头。
　　“他们在哪。”
　　“我也不知道，把我留下就走了。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千万别伤害我！”
　　女人没说话，只是从腰包里，掏出一副作战眼镜戴上。
　　随后静静地看着他。
　　苏经理感觉意识恍惚一瞬，下意识别开头。
　　女人又看向他怀里的男孩，小孩呆呆她看着她。
　　一个光球从她身后飞出来。
　　女人看着光球，“已找到编号2033的踪迹，是否立即抓捕。”
　　球体光芒闪动，弹出一行光幕。
　　光球再次回到女人身后。
　　在苏经理惊恐的目光中，女人拿出一个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约眼镜盒大小，里面装着一条长条状的金属仪器。
　　在那个仪器出现的瞬间，男孩开始大声哭喊，“爸爸我头好痛！好疼爸爸，好疼好疼啊啊啊！！！”
　　一向温柔的爸爸，这回没有哄他。
　　苏经理捂住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疼痛从脑中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撕成两半。
　　在意识消失之前，女人如同苍鹰般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映在他脑海中。
　　…………
　　被迫和顾云哲分开，第三安全区这么大，楚时辞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
　　想到爱记者有苏经理的联系方式，他索性回去找苏经理。
　　苏经理依旧抱着儿子，老老实实地待在地下室。
　　楚时辞有些急，凑过去管他要手机。
　　苏经理将手机递过去。
　　楚时辞给爱记者发了一条短信，【小爱，我跟我哲哥走散了。你们在哪，我过去帮忙。】
　　五分钟后，爱记者回复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我把地址发给你。】
　　【卧槽谈崩了打起来了，15打1。我害怕，我先溜了。】
　　随后便不再回复消息。
　　楚时辞拿着手机，想过去帮忙。
　　一直安静吃瓜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楚时辞疑惑地回过头，正对上苏经理温和的视线。
　　两人对视半晌，苏经理试探地问，“不去帮忙了吗？”
　　楚时辞没看出哪里不对，‘统哥，你看到什么了？’
　　【他好像很讨厌你。】
　　‘怎么会？他今天还主动摸我的触手来着。’
　　【啊啊啊我也说不清楚，走了走了！】
　　想到改造人会被外星人控制，楚时辞觉得还是保险一点。
　　万一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苏经理被外星来的恋童癖连接上，对他儿子下手怎么办。
　　或者小孩被附身，对爸爸动手动脚。
　　想想就让人后怕。
　　为了防止父子相残的事情发生，楚时辞决定把两人都绑起来。
　　往柜子一塞，柜门对准地下室墙壁。
　　他拍拍触手，给自己鼓掌，“苏经理，你坚持一下，等我回来，就把你放出来。你多多理解，这是为你们好。”
　　衣柜里呜呜几声，苏经理大概是认同他的话。
　　等楚时辞顺着爱记者提供的地址找过去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顾云哲站在漆黑的小巷里，被十五个人围在中间。
　　他衣服破开大口，手臂上隐隐露出细密的线。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来一朵云。
　　顾云哲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是一直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放松下来。
　　察觉到异常，李助祭仰起头。
　　她眯起眼睛：“是他的邪神来了，撤退。”


第76章 第三个世界23
　　邪神矗立在半空，庞大的白色身躯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凝视下方众人。
　　在看见信徒身上的伤口后，他似乎被激怒了。
　　身上瞬间冒出数条触手，径直向下方飞射而去。
　　见到这一幕，顾云哲很快放松下来。
　　就连活力值都往上窜了一点，涨到了35。
　　李助祭的身体却瞬间绷紧，她急切地催促道：“撤退！”
　　顾云哲比白鸽教会预想的更难对付，他们十五个人加起来，都没办法快速处理掉他。
　　在看见邪神后，李助祭想带着队伍尽快离开。
　　但刚刚还有些体力不支的顾云哲，像恶狼一般，对他们发起猛攻。
　　死死地盯住李助祭，不给她展开白光门的时间。
　　李助祭手臂被划开一条大口，鲜血止不住地流。
　　眼看着邪神的触手，已经蔓延到近前，她双手合十：“分开，别聚一起。我拖住顾主教，你们自己想办法离开！”
　　跟白鸽交手几次，顾云哲已经找出规律。
　　他们使用祝福时，祷告词说得越多，能瞬移的距离越远。
　　如果不祷告直接用，一次顶多把目标扔到十米远的地方。
　　虽然这些成员都拥有帝国之母的赐福，每个人的实力依旧存在很大差距。
　　李助祭只需要合拢双手。说上一句‘赞美女神’，就可以带着队员们集体瞬移。
　　其他成员还要念诵很长一段祷告词。
　　楚时辞的触手已经来到近前，白鸽们四散逃开。一道道白光瞬间绽放，又快速消失。
　　小巷里数道白光来回闪烁，远远看过去，跟放鞭炮一样喜庆。
　　眼看着有两名年轻队员，被触手死死地缠住，李助祭有些急了。
　　她格挡住顾云哲的攻击，愤怒地质问他：“顾主教，我也知道改造人很可怜，但只要外星人还活着，人类早晚会和改造人刀剑相向。”
　　顾云哲语气冷淡，“机械协会科技水平不亚于星盟，他们有办法解决掉控制器。”
　　李助祭表情变得格外复杂，连手上的攻击都慢了下来：“你还能找到机械协会？”
　　白天和高级特工对峙时，特工2011也问了这么一句。
　　顾云哲微微蹙眉：“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机械协会不是灭亡了吗。”
　　李助祭上下打量着他，“你不记得了？”
　　楚时辞已经抓住两名幸运观众。
　　他变成等人高的大球，身后拖着两条长长的触手。
　　两个跑路不够积极的白鸽成员，被他捆成粽子。
　　触手缠住他们的嘴和手，两人呜呜地叫，使劲瞪着楚时辞。
　　“哲哥哲哥！”
　　他颠颠地蹦到顾云哲身边，帮他治愈身上的伤口。
　　顾云哲没有看小助手，他抿了抿薄唇，“机械协会怎么会灭亡？”
　　李助祭狐疑地看着他，“你问我？不是你说机械协会是人盟的走狗，是帝国的叛徒。你让我们先放下私人恩怨，和高级特工共同抗敌。”
　　“我们出了一大批人，帮着开启光门，直接将你们传送到机械协会地盘附近。等你再回来时，你就说机械协会已经被一窝端了。”
　　李助祭顿了顿，主动停止进攻。
　　她诧异地看向顾云哲：“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记得，之前几次和十一碰面的时候，她一边说我们歧视改造人，一边说只要找到屏蔽器，他们就不会被控制。”
　　“说机械协会有问题的是你们，把他们给的东西当宝贝的也是你们。自相矛盾，你们真的很奇怪。”
　　李助祭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对面容貌俊美的男人，试探地开口，“顾主教，你……是不是失忆了？”
　　…………
　　李助祭牵制顾云哲时，其他十四人各自跑路。
　　白鸽教会自带闪现和瞬移，楚时辞原以为自己抓不到人了。
　　他当时正恶狠狠地威胁：“李助祭在我们手上，识相的就老实点。谁再敢杀三区改造人，小心那女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低头就发现在一堆活蹦乱跳的小点中，有两个跑得格外的慢。
　　现在顾云哲的小队伍里，又多了三个人。
　　强大的李助祭，和她的两个废物手下。
　　刚刚他们打的要死要活时，爱记者这个战五渣，不知道躲哪去了。
　　等战斗结束，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看着坐在小助手身上的顾云哲，她伸出手：“带我一个，我也想骑在它身上。”
　　原本还在沉思的顾云哲，视线冰冷地看向她。
　　“你刚刚说什么。”
　　爱记者羡慕地摸摸他的坐骑：“真好，我也好想要个大白团子。哲哥，你怎么召唤出这么可爱的邪神的，教教我呗。”
　　正在忙着打包三只白鸽的楚时辞，幽幽地转过头。
　　“你刚刚叫他什么。”
　　三句话惹毛两个大佬，爱记者不吭声了。
　　不是她不会说话，是她还没能适应人外恋。
　　就算楚时辞放大后，身上足够坐十几个人。但只有他哲哥，能压在他身上。
　　爱记者和白鸽教会的几个人一样，被触手缠住，拎着往回飞。
　　楚时辞高速飞行，爱记者被吹得五官乱飞。
　　西装男正躺在白团子上小憩，邪神还特意分出一块身体，给他遮挡冷风。
　　爱记者羡慕地看着他。
　　邪神会帮顾云哲挡子弹、给他找食物、哄他开心。能打能抗，还是他的专属坐骑。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爱记者也想独得邪神恩宠。
　　可能是被冷风吹糊涂了，她开始胡思乱想。
　　邪神和他的信徒搞人外恋，听声音，邪神也是公的。
　　西装男高冷霸道，人狠话不多，怎么看都是总攻。
　　但邪神有触手。
　　西装男身高一米九多，肌肉匀称，打架贼猛。
　　但邪神有触手。
　　爱记者胡思乱想了一路。
　　所以享受邪神庇护没有任何代价，只需要为爱做受？狠狠地慕了。
　　楚时辞在临近高速路的房子前落下，他松开爱记者，牵着三只白鸽往里面走。
　　顾云哲从阿辞身上跳下来。
　　楚时辞回头撅起嘴，顾云哲露出微不可查的浅笑，轻轻亲了爱人一下。
　　爱记者围观全程。
　　看看西装男通红的耳朵，又看看他冷漠的表情，她会心一笑。
　　宠妻狂魔邪神攻x占有欲极强信徒受，触手y，她可以。
　　…………
　　顾云哲找到绳子，将李助祭三人绑好关起来，让爱记者看着他们。
　　楚时辞变成小球，趴在老攻头顶给他告状。
　　“之前苏经理偷偷瞪我，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这么和谐。我又没惹他，我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
　　在从李助祭口中，得知机械协会被自己带兵团灭后，顾云哲就有些晃神。
　　他边往地下室走，边将事情说给阿辞听。
　　楚时辞听完，一脸懵逼地啊了一声。
　　他决定先按照时间顺序，捋顺已知信息。
　　人盟把顾云哲做成改造人，他成为高级特工。
　　顾云哲靠着某种手段，脱离人盟掌控。暗中加入白鸽，成为主教。
　　白鸽女神像被摧毁时，顾主教在场。李助祭问他，能不能找到机械协会。
　　之后没过多久，星盟摆鸿门宴，白鸽趁机假死，转移到地下。
　　顾云哲继续两边跑，一边做特工，一边跟白鸽混在一起当主教。
　　人盟遇到一些事，包括顾云哲在内，编号20开头的一百名特工被集体处理。
　　为了自保，顾云哲联系上副会长孙山钢，获得屏蔽器，让20批次特工摆脱控制。
　　并得知机械协会想要组建机械大军，但手握矿产的第十安全区拒绝合作的消息。
　　因为被人盟处理，顾云哲不想被送去给人玩弄，就必须放弃高级特工的身份。
　　彼时他是白鸽教会主教，和叛逃特工领袖。
　　他带着特工们加入白鸽教会，在母神拒绝给他们赐福后，又带队离开。
　　中间发生一些事，顾云哲突然找到白鸽教会，利用他们瞬移的能力，团灭了机械协会。
　　从白鸽的为视角来看，分道扬镳的昔日友人，忽然找过来找他们帮忙。
　　考虑到人类未来共同命运，他们才同意暂时合作。
　　就是说这段时间，高级特工和白鸽教会属于断联状态，李助祭等人并不清楚特工们在外面遇到什么。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有可能是假的。
　　等这次行动过后，顾云哲盗窃屏蔽器，背叛高级特工。先出现在星盟的总部，后在第二安全区醒来。
　　他失去所有记忆，装屏蔽器的盒子破损，物品丢失，疑似遭遇袭击。
　　但这里面有个矛盾点。
　　如果机械协会真的有问题，那他们为什么会帮助高级特工摆脱人盟控制。
　　特工们在得知真相后，也没理由把机械协会生产的屏蔽器当宝贝供着。
　　而且既然机械协会，是顾云哲带着高级特工做掉的。
　　为什么白天在他提出要去找机械协会时，特工2011看上去并不知情。
　　从她的反应来看，这些特工知道机械协会出事了，但不知道毁掉机械协会的，就是他们。
　　楚时辞沉思许久，突然感觉背后发凉。
　　白鸽教会、机械协会和叛逃的高级特工，是人类阵营三大势力。
　　在所有事件中，顾云哲都是主要参与者，他知道每件事背后的秘密。
　　但这么多人里，偏偏是他失忆了。
　　实锤了，顾云哲失忆肯定是人为的。
　　楚时辞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哲哥听。
　　末了他茫然地问：“现在机械协会无了，哥，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哲垂眸沉思，“我记不清，但直觉告诉我，第十区一定要去。”
　　头顶没人吭声，他将楚时辞拿下来。
　　小白球垂着头，看上去无精打采。
　　顾云哲将他抱进怀里，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不用担心，阿辞，我能处理好。”
　　楚时辞钻进他怀里，依赖地点点头。
　　“你失忆前能游刃有余地对付各方势力，失忆后也一定可以。哲哥，我信你，你一定能赢。”
　　…………
　　因为苏经理之前的眼神很奇怪，楚时辞开柜门时很小心。
　　他像开盲盒一样，猛地拉开柜门。
　　苏经理和儿子老老实实地待在柜子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楚时辞拆开他们身上的绳子。
　　苏经理瑟缩地低下头，看起来有些懦弱。
　　他没有问楚时辞为什么要绑他，抱着儿子就想走。
　　楚时辞拦住他，“你瞪我做什么。”
　　苏经理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之前我转身，你瞪我，解释清楚才能让你走。”
　　“我没有，你误会了。”
　　苏经理向一旁的顾云哲，投去求助的眼神。
　　顾云哲没理他。
　　苏经理解释不清，脸颊涨得通红。一系列反应，看上去很符合他的人设。
　　一直围观的系统，有些迟疑地道：【我看错了？】
　　楚时辞放开手。
　　看着苏经理的背影，他略微沉吟，‘小心点好，先观察一阵。’
　　【不如直接把他踢出队伍，更安全。】
　　楚时辞没吭声。
　　末世一片混乱，苏经理自己没有能力活着走到首都。他承诺卖房卖车，倾尽所有，给他们做报酬。
　　要是爱人已经死了，他就把她的尸骨埋起来。要是她还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要接她回家。
　　可能是出于同情，楚时辞决定等等再说。
　　以他们这边的实力，只要不被人盟大部队围攻，就不会出问题。
　　…………
　　回到客厅时，爱记者正在跟李助祭闲聊。
　　她单方面絮叨，李助祭都快被折磨疯了。
　　等顾云哲顶着楚时辞回来，爱记者噌的一下站起来，“大佬，你有什么打算？”
　　顾云哲没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检查李助祭的绳子。
　　爱记者凑过去，“带着他们做什么？”
　　“人质。”
　　“哦哦哦，有他们在，白鸽就不敢屠杀第三安全区的改造人了！”
　　西装男又不理她了。
　　爱记者视线在白球和男人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楚时辞狐疑地问系统，‘统哥，她好奇怪。’
　　系统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的，姨母笑而已，我磕c的时候也这个反应。】
　　忙碌一天，打了好几波架，顾云哲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楚时辞钻到他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可能是今天过得太刺激，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在和顾云哲玩人球y，他玩得正兴奋，男人忽然停住动作。
　　他哲哥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像扔什么垃圾一样把他扔开。
　　楚时辞重新变回球，飞回去求安慰。
　　可顾云哲却变得格外陌生，他脸上满是厌恶：‘是什么东西？真恶心。’
　　楚时辞猛地惊醒。
　　他从床上弹起来，吓得直哆嗦。
　　睡在一旁的顾云哲警惕地睁开眼睛，见没有危险，抬手将小白球抱进怀里。
　　他吻了吻他，“怎么了。”
　　楚时辞喘着粗气，把噩梦说给他听。
　　“在梦里你好混蛋啊，别人都是拔吊无情，你他妈的还没结束，就他妈的把我扔出去！你还骂我恶心，你气死我了！”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哭腔。
　　系统被吵醒，见宿主哭了，连忙打开后台数据。
　　活力值从77点，掉到74。一口气掉了三点，它倒吸口凉气。
　　顾云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楚时辞抹着眼泪，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哲哥，如果你再次失忆，你会不会……像梦里一样。”
　　顾云哲沉默一瞬，“不会，别乱想。，”
　　他又给了很多承诺，但爱人还在哭。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的一段时间，顾云哲已经恢复精力，索性拉着他来一发。
　　突然进行人球运动，楚时辞有点蒙。
　　因为不想看到他伤心落泪，所以就把他做哭？
　　这哄人的方式好熟悉，前两个世界，他哲哥好像就这么做的。
　　活力值被硬生生日回77点，第二天一早，顾云哲抱着白球出门。
　　爱记者盯着这对组合，茫然地歪歪头。
　　怎么是邪神累到起不来床，难道她站错c了？
　　顾云哲拉住她，让她去撬个面包车。
　　他们立刻出发，明天晚上到四区，五天后可以到达第十区。
　　直觉告诉顾云哲。机械协会和白鸽教会一样，并没有真正灭亡。


第77章 第三个世界24
　　楚时辞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这是一辆九人座的面包车，顾云哲正在开车，苏经理抱着儿子，在副驾驶上打瞌睡。
　　后面坐着爱记者、李助祭和她的两个不争气小弟。
　　昨晚折腾的太晚，除了司机，其余人都在睡觉。
　　周围建筑很少，有些荒凉，应该是去四区的高速路。
　　楚时辞刚刚动了两下，头顶就传来顾云哲清冷的声音，“四十分钟后，途径休息区。整顿半小时继续上路，晚上十点之前，可以进入第四安全区。”
　　他说话声不大，但车上的人本来就没睡熟，这回都醒了。
　　爱记者扒着前座，和他闲聊：“大佬大佬，第四区我之前去过。那里特繁华，前阵子路过那时，听当地人说，市长要弄什么‘粮仓计划’。”
　　顾云哲没什么反应，一颗白色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来，瞪着一双豆豆眼好奇地看着她。
　　爱记者走南闯北，见到的邪神也不少。可这么可爱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她一直没反应，邪神头顶冒出个问号。
　　爱记者忍不住摸了食人球一下，正在开车的西装男，转头瞪了她一眼。
　　跟爱记者聊了一阵，楚时辞大概对他们要经过的地方，有了些了解。
　　第四安全区被星盟袭击的次数，一只手多数不过来。
　　它连接第五、第六、第九和第十安全区，是交通枢纽，也是末世中的商业中心，被称为人类的心脏。
　　这几座安全区，建立战略同盟关系。
　　内容很多，最主要的一条，是第四区发出求救信号时，其他安全区必须立刻派兵增员。
　　四区粮食供应一直不足，最近几年征集不少人才，开始开荒种粮。
　　但星盟在地里喷了药，庄稼地长不出粮食，粮仓计划一直没进展。
　　楚时辞想到原文中的主角受。
　　那人自带种田金手指，等他穿越过来，粮食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顾云哲。
　　哲哥是主角攻，按照原文走向，五年后会和主角受甜甜蜜蜜谈恋爱。
　　他有些酸，找系统借了一本《保持平常心》，希望能降低自己的占有欲。
　　系统新买了台笔记本，正在一边摆弄。
　　楚时辞随口问了一句，‘忙什么呢？’
　　【我上司让我最近别总联系总部，说是那边查开挂查得严。但我是从正规渠道，给你买的材料包，论坛上说这不算挂。】
　　‘你还有上司？’
　　【对啊，我是公司的实习生，又不是个体户。】
　　它把电脑合上：【它叫我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直接咨询它，不要问其他统。】
　　‘怎么听上去，不像是正经公司。’
　　【没办法，给的工资高。我车贷房贷还没还完，将就着干吧。】
　　…………
　　和已经被占领的第三安全区不同，四区实行封城管理。
　　只有持有审批条的商队和车队，才能进城。
　　外来幸存者想入城，需要逐个登记。
　　安全区四周修建了防御装置，在高速出入口设有关卡。
　　来的路上爱记者说过这事，让他们早做准备。
　　李助祭三人身上的绳子暂时解开，衣服换成相对普通的休闲装。
　　本来楚时辞还有些不放心，怕他们跑了，但李助祭对他的态度还算平和。
　　她说她也想知道机械协会到底怎么回事，愿意暂时休战，一路同行。
　　在车上换外套时，李助祭还问了楚时辞一个问题，“神明只能从人类身上获得信仰，你的信徒是个改造人，怎么能召唤出邪神？”
　　楚时辞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没搭理她。
　　神明都有脾气，李助祭也没在意。
　　她看向一旁的爱记者：“你笑什么。”
　　爱记者没说话。
　　她猜西装男是靠以身饲魔，召唤出邪神的。
　　昨晚他们还在房里来了一发，这就是证据！
　　眼看着就要到高速路出口，爱记者转头交代：“到了那边，会看见三个颜色的帐篷。一会他们搜身的时候，你们记得往深绿色的帐篷里挤。那里负责搜身的人，是普通士兵。”
　　苏经理紧张地问，“其他的帐篷有什么问题？”
　　“我也没去过，只是听人说，红色和蓝色帐篷里，偶尔会有一些特殊客人。因为第四安全区人口早就饱和，一些前来投靠的幸存者，会被当作商品卖出去。”
　　李助祭眉头微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第四区粮食本来就匮乏，自己人都吃不饱。多一个幸存者，就少一顿口粮，市民特别排外。底层人民都这样，就别提上层了。”
　　“我去过四区……”
　　爱记者摆摆手。“你是代表白鸽去的，肯定没人为难你。我是普通幸存者，待遇不一样。我不小心进了红色帐篷，里面一个女的衣服都被扒光了。你是没看到，那帮士兵对她就像是对待牲口。”
　　李助祭不吭声了。
　　爱记者给自己装了两个假的大龅牙，往头发上抹油。
　　第三安全区已经沦陷，这条高速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面包车随便靠边停下，爱记者边帮顾云哲扮丑边絮叨：“你长得太惹眼，进不进帐篷，都会被人盯上。”
　　顾云哲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任由爱记者来回折腾。
　　失忆前，他好像来过这，还进入过红色帐篷。
　　他记不清帐篷里都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当时他好像杀了一堆人。
　　想到这里，顾云哲拉住正要离开的爱记者，“继续加工，不要让他们认出我。”
　　…………
　　晚上九点五十分，夜幕中驶出一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在高速路口附近，被装甲车拦住。
　　荷枪实弹的士兵走过去，在他们的催促下，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司机是一米九多的胖子，副驾驶是抱着孩子的中年大叔，身后跟着长相平凡两男两女。
　　他们头发油腻，衣服破旧。裸露在外的手臂，看起来似乎能搓出泥。
　　很多逃亡者，都是这样的形象。
　　士兵们扫了七人一眼，指着不远处几个深绿色的帐篷，“去那里报道。”
　　过了关卡，楚时辞从顾云哲衣领里探出头，偷偷打量四周。
　　耳边是爱记者嘀咕的声音，“今天怎么这么多士兵？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几个士兵从他面前走过，他们的武器看上去很普通。
　　看来手握核心科技的机械协会。并没有和四区合作。
　　因为人数比较多，他们分到了不同的帐篷。
　　苏经理父子和顾云哲一间，其余按照性别两两配对。
　　爱记者已经通过口供，他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一切进展顺利。
　　士兵示意顾云哲举手抱头，在他身上快速摸索。
　　他打了手势：“把衣服脱了，只留内裤。”
　　顾云哲依言照做，脱下衬衫，露出满身肥肉。
　　士兵对着他肚子上的赘肉捏了几下，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一旁的苏经理，也顺利通过搜查。
　　就在顾云哲穿衣服时，变故途生。
　　刚刚还乖巧懂事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闹起来。
　　士兵想搜他身，他不住尖叫挣扎。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到底是在喊什么。
　　拉扯间，爱记者贴的黄色假皮，从男孩脸上掉下来，露出他白白净净的脸蛋。
　　坐在桌子后面的士兵脸色一沉，“用了伪装！来人，把他们全都扣下！”
　　顾云哲随意看了眼围上来的士兵，视线落在苏经理身上，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躲在衣服里的楚时辞一脸懵逼。
　　‘统哥，怎么回事？’
　　系统咂咂嘴，【我看到了，那孩子本来好好的，特别听话。苏经理往他衣服里塞了一只假蜘蛛，把他吓到了。】
　　长官下达命令，隔壁几个帐篷也传来骚动。
　　隐约能听到两个男人，在低声祈祷。
　　顾云哲找准时机，拎起苏经理父子，往帐篷外一丢。
　　随后快速躲开士兵的子弹，几步窜出去。
　　打扮成中年妇女的李助祭，一手张开白光，挡住枪林弹雨，一手拉住顾云哲，“这一群败类！顾主教，私人恩怨我们之后再说。”
　　她低喝一声，“走！”
　　耀眼的白光自她手中绽放，将两人笼罩其中。
　　楚时辞扒着顾云哲衣领，听到光芒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当白光消失，他们已经瞬移到一间总统套房里。
　　爱记者被白鸽教会两个年轻成员架着，不住地喘着粗气，“怎么突然打起来了？我妆没画好？”
　　顾云哲沉默不语，一把抢过苏经理怀中的男孩，递给爱记者。
　　他几下卸掉苏经理的四肢，揪住他正想质问，那两只白鸽忽然惊呼起来，“李助祭！”
　　他们把爱记者往旁边一丢，跑过去扶住李助祭。
　　刚刚子弹太多，有几枚打中女人的身体。
　　小腹、肩膀和胸口各种一枪，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已经不行了。
　　将人撕开她的衣服，试图拿出卡在她身体里的子弹。
　　爱记者跪在一边，红着眼圈给她处理伤口。
　　悲伤在总统套房内弥漫开来，在蔓延到顾云哲身边时戛然而止。
　　他拎着苏经理，走过去看看情况。从衣服里掏出小白球，往她身上一按。
　　白球在空中迅速变大，抱起李助祭，直接塞进嘴里。
　　一口闷了一个人，他吐出三枚弹壳，比了个ok的手势：“稳了。”
　　爱记者：……
　　两个白鸽：……
　　艹，这就吃了？！
　　顾云哲点点头，拎着苏经理离开
　　爱记者神色格外复杂。
　　“大佬，她是一伙的，这可不兴吃。给她个机会，她还有救！”
　　“之前都说过了，我吃粥不吃人。我体内是治愈药剂，保证她活蹦乱跳地出来。”
　　“那你平时往肚子里塞敌人？”
　　“哦，那是淹死他们。”
　　楚时辞把李助祭拉出来透透气，又被她重新塞回去。
　　跟三人解释完，他蹦到顾云哲身边，听他问话。
　　昨天刚觉得苏经理有问题，今天他就暴露的如此彻底。
　　这么沉不住气，看来和楚时辞猜想的不一样。
　　刚才苏经理吓唬孩子用的是假蜘蛛，跑路全程抱着儿子，试图用身体给他挡子弹。
　　看得出苏经理的芯子没有换，他依旧是他们熟悉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故意惹事？
　　无论顾云哲怎么问，苏经理都死不承认，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
　　楚时辞暴脾气窜上来，把已经痊愈的李助祭往床上一吐，从爱记者怀里抢过男孩。
　　乳白色的触手缠住孩子的脖颈，他像地痞流氓一样，恶狠狠地威胁起来。
　　“苏经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儿子可在我手上，小心我一用力，就让他人头落地！”
　　苏经理靠着墙壁，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看向顾云哲时，眼中却满是恨意。
　　“你有脸问为什么？你侮辱了我老婆，还把她烧死。血海深仇！我杀你又有什么错！”
　　楚时辞点点头。
　　苏经理的记忆，应该是出了问题。
　　顾云哲本来正在沉思，一转头就对上阿辞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不喜欢女人。”
　　楚时辞：……
　　悲伤的气氛从苏经理身上蔓延而出，碰到顾云哲时戛然而止。
　　爱记者跟白鸽教会的两个人，去研究床上的李助祭。
　　顾云哲和楚时辞蹲在地上，研究苏经理。
　　他们扒拉着可怜的男人问了一阵，从他口中套出消息。
　　在苏经理的记忆里，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第三安全区。
　　和现实一样，三区里有很多暴徒。
　　一天暴徒顾云哲闯进他家里，打哭他孩子，侮辱他老婆。之后还毁尸灭迹，把她烧了。
　　苏经理下班回家，只看见妻子的焦尸，和哭闹不止的孩子。
　　他无意间得知凶手的信息，为了给惨死的妻子报仇，他潜伏到顾云哲身边。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顾云哲和他信仰的邪神很难对付。
　　让他不要冲动，要沉得住气。紧紧地跟在他们身边，慢慢寻找时机。
　　爱记者给其他人化妆只是画脸，轮到顾云哲，却画全身。
　　说他不仅脸长得好，身材也很吸引人。
　　要是被帐篷里那些人看见，说不定会被直接带走，卖出去受人侮辱。
　　车上空间本来就不大，苏经理听得一清二楚。
　　当看见全副武装的装甲部队时，他觉得时机到了。
　　顾云哲太警惕，他近不了身。只好吓哭儿子，趁乱撕掉他脸上的假皮，引起士兵怀疑。
　　现在‘复仇’计划失败，苏经理看上去有些萎靡。
　　顾云哲略微沉吟。
　　苏经理基本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唯一一次分开，是他们去阻止白鸽杀改造人。
　　这期间有人趁虚而入，篡改了苏经理和他儿子的记忆。
　　今天四区兵力格外多，估计是预想到他会在四区动手。想借四区的手，抓住他们。
　　有这种能力的，只有人盟。
　　看来人盟的特工，已经追上来了。


第78章 第三个世界25
　　看到第四安全区的旗帜后，作战小助手自己配备的程序，就自动搜索出了相关信息。
　　人盟公用网络上显示，第四安全区属于敌对势力。
　　听李助祭说，人盟曾经因为高速路所属权的问题，和四区产生过纠纷。
　　楚时辞撑着下巴。
　　目前来看，人盟的大部队没来。不然直接在高速路上抓他们就可以，用不着借苏经理之手。
　　追上他们的，应该只是几个人盟高级特工。
　　四区和人盟不对付，高级特工外形那么显眼，估计是不敢进四区。
　　这些人暂时不用理会。
　　楚时辞在想，人盟到底会不会为了抓捕顾云哲，特意派出大部队。
　　只是一个叛逃的特工，用得着大费周章？
　　楚时辞把自己的疑惑说给哲哥听，末了迟疑地问：“哥，好像自从知道自己被处理后，你就认准人盟会用大部队抓你。”
　　顾云哲嗯了一声。
　　“为什么？”
　　“直觉。”
　　从前两个世界就看得出来，他哲哥的直觉一向很准。
　　楚时辞伸出触手，缠住顾云哲苍白的手腕，仰起头认真地承诺，“哲哥，我会保护你。无论来多少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顾云哲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是我信仰的神，我相信你。”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他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角落里，开始撕小腹上贴的假人皮。
　　楚时辞收回手，‘统哥，他刚刚人设崩了。’
　　系统围观全程，咯咯地怪笑，【没，苏经理天天念叨他老婆，张口闭口都是土味情话。我都看见了，每次他说情话，男主都听得特认真。估计是学成归来，也想跟你浪漫一下，哄你开心。】
　　‘嗯……刚刚那是情话？。’
　　【体谅一下他吧，他尽力了。哦呦呦，害羞到面壁思过。你快去哄哄，我怕他一会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楚时辞假装很感动，贴在顾云哲身上使劲蹭。
　　他哲哥没什么反应，可楚时辞知道他心情很好，因为活力值直接涨了两点。
　　李助祭身上的伤刚刚痊愈，精神上还没有恢复过来。正安静地靠着床头，看着蹭来蹭去的一人一球。
　　爱记者给她递了一杯水，李助祭对她招招手：“他们在做什么，是一种宗教仪式？”
　　爱记者看了一眼，“不是，是小情侣在玩贴贴。神明的规矩确实多，但这个邪神除了拉着信徒嘿咻以外，没有别的爱好。”
　　李助祭沉默半晌，僵硬地转过头：“可邪神是球。”
　　“你接受不了人外恋？”
　　“不，我只是想象不到该怎么做。”
　　爱记者想到了触手y，可邪神好像是受，那就人球。
　　她喝掉杯中的热水，跟李助祭一起沉思。
　　所以一人一球，到底是怎么做的？
　　…………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决定在总统套房享受一晚。
　　白鸽教会还没假死前，来第四区开过会，当时就被安排进这间套房。
　　带人瞬移很费力气，越远越容易失败。李助祭记得这里的地址，索性就选了这边。
　　母神给白鸽教会的祝福，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他们最常用的，是瞬移和闪现。
　　据李助祭所说，帝国之母是掌管时间和轮回的神明，是众神之首。
　　传说中记载，赐福达到顶峰，就可以逆转时间。
　　楚时辞在第一个世界长过教训，跟李助祭提了时间不可逆转的事情。
　　李助祭幽幽地看着他，“神无所不能。”
　　“可这不科学。”
　　“我们信的是神，为什么要讲科学。”
　　楚时辞无言以对。
　　李助祭继续说她美好的幻想，“现在信徒不够，我们打算再招收一些信徒。到时候一起祈祷，就能逆转时间，回到末世开始之前。”
　　楚时辞听的有些心动，“你们还差多少人？”
　　“祭司大人算过，大概还要两三千万人。”
　　楚时辞：……
　　帝国之母真抠。
　　“现在还有多少活人？”
　　“末世前全球总人口，有三十多亿，现在保守估计，还剩一亿左右。”
　　“那白鸽有多少人？”
　　李助祭不愿意透露，只是说不到五位数。
　　楚时辞心情很复杂。
　　三十多亿人的星球，短短五年，被屠杀到只剩一亿。
　　白鸽教会连一万人都凑不齐，却幻想着逆转未来。
　　无非是受不了这种大屠杀，想让死去的同胞回来。
　　爱记者还记着自己战地记者的身份，发现李助祭懂得多，立刻哀求地看向顾云哲。
　　“我的眼镜可以给我么，求求你了。”
　　楚时辞这才想起，爱记者黏在他们身边，是想要回眼镜。
　　顾云哲沉默地摇头。
　　爱记者叹口气，翻出在三区新买的摄像机。
　　他们没有房卡，总统套房里没灯。
　　楚时辞靠在顾云哲怀里，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像个小夜灯。
　　在听说是想揭露星盟暴行后，李助祭主动提出出镜。
　　白光照亮女人的略带疲惫的脸，也照亮她眼中的恨意。
　　她从末世初期，就加入白鸽，跟着组织去过很多地方。
　　李助祭口中的战争，远比楚时辞看见的要残忍的多。
　　星盟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首都沦陷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皇室成员扒光游街，直播给其他星球的外星人。
　　小皇子只有十五岁，应观众要求，当众凌辱致死。
　　公主和皇子们被做成改造人，成为最受欢迎的奴隶。老皇帝受不了这种屈辱，跳楼自杀。
　　灾难从首都蔓延到全帝国，最后这颗星球上的几个小国家全部陷入战乱。
　　帝国是最强盛的国度，成为对抗外星的主战场。
　　如今其他国家已经被灭国，偌大的星球，只有帝国还有活人。
　　白鸽教会曾经去过帝国之外的地方。
　　李助祭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废弃的城市里，白骨铺满街道，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地上、墙上、树上，到处都是死尸。他们回来后，看到肉就吐，做梦都是骷髅。
　　听说之所以会出现那种画面，是星盟在那座城市，举办了杀戮追击游戏。
　　李助祭说了很多，太残忍太气人，楚时辞没听下去。
　　他灵魂钻进系统空间，跟系统要了原文文包。
　　原文是主受视角，主角受出现时，人类的敌人，只剩下邪神和变异生物。
　　这说明五年后，人类赢了。
　　…………
　　行踪已经暴露，人盟大部分随时会追上来。
　　第四安全区没有勾起顾云哲多少回忆，他们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爱记者偷了一辆商务车，让白鸽教会连人带车，直接传送到高速路上。
　　楚时辞倒是想过让李助祭直接带他们去。
　　但第十安全区距离太远，人数又太多，李助祭带不动。
　　开车去十区，要五天左右。
　　高速路沿途设有关卡，公共休息站都是四区的人，他们只能在附近废弃的房屋里过夜。
　　在发现自己是改造人，知道记忆出了问题后，苏经理就不惹事了。
　　全程老老实实地抱着儿子，做个背景板。
　　李助祭见他可怜，就提出等这边的事情弄完，她带他去首都找老婆。
　　准备休息时，楚时辞实在是放不下心，特意去问苏经理有没有想起什么。
　　苏经理越想，脸色越难看，“我怎么回想，都是顾先生杀了我爱人。”
　　“除了老婆和日常生活，你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经理摇摇头，倒是一直坐在他怀里的小孩，仰着头奶声奶气道：“我也想不起来，我一回想妈妈，就会头痛。”
　　楚时辞一愣，“想其他事情不会？”
　　“想爸爸不会痛，想小朋友也没事，只有想妈妈会疼。”
　　小孩眼圈红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不起妈妈去哪了，我有妈妈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儿子一哭，苏经理也难受，父子俩抱头痛哭。
　　楚时辞良心痛了一瞬，捏出一只气球狗哄小孩开心。
　　等男孩停止哭泣，他继续追问，“你们再努力想想，是什么人，用什么手段，篡改了你们的记忆。”
　　苏经理为难地低下头，“我也会头疼。”
　　“这事很重要，说不准还会关系到你老婆！”
　　一听到和老婆有关，苏经理立刻牟足了劲回想。他浑身冒冷汗，身子疼的直打摆子。
　　他儿子也争气，抱着气球狗嗷嗷哭，边哭边喊妈妈。
　　半个多小时后，楚时辞带着胜利果实回到客厅。
　　爱记者和李助祭在吃泡面，顾云哲开了一天的车，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楚时辞跳到顾云哲身上，在他胸口蹦迪：“哲哥哲哥，我问出来了！他们想不起具体发生什么，但苏经理记得有人拿出一个黑黑的，长条状的东西。他儿子想起，自己看见过白到反光的天使姐姐。”
　　“他们回想这段记忆，会疼到浑身抽搐，反应和你很像。有人对他用了什么东西，我怀疑你也是这么失忆的。”
　　他一时着急，有些说不明白话，但意思基本表达清楚。
　　顾云哲被他吵醒，语气冷淡，“小孩想起来的，是人盟高级特工。”
　　“那苏经理说的那个东西……卧槽！”
　　楚时辞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他一把扯开顾云哲的西装外套，在里面摸索。
　　客厅里吸溜泡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爱记者捧着面桶，使劲怼李助祭的胳膊。
　　李助祭掏出项链，“顾主教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行，我看不下去。好重口，好恶心。”
　　“你不懂，人球很好磕的。你想想邪神软软的、滑滑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身体里还都是水。”
　　李助祭板着脸，把板凳往她身边挪挪。
　　爱记者嘿嘿一笑，“我昨天想了下，玩法很多的。来来来，我给你讲点奇怪的姿势。”
　　她凑过去小声耳语，李助祭脸颊瞬间涨红，手一抖，项链掉到泡面里。
　　母神进汤了，她跑进厨房，哭着洗项链。
　　爱记者捧着泡面，仰头看向沙发，期待能围观现场版人球运动。
　　看了一阵，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邪神没有对信徒动手动脚，只是撕开衣服，摸出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的外型，很像是眼镜盒，大小也基本一致。
　　上面破了一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邪神嗖的一下窜进侧卧，把苏家父子拎了出来。
　　一看见那个盒子，苏经理就捂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楚时辞问他什么话，他都疼到无法回答。
　　小孩也在哭，边哭边喊，“眼镜。”
　　过了许久，苏经理才缓和过来。
　　他疼到干呕，声音极为虚弱，“我见过这个盒子，有个白头发的女的，从这个盒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对着我按了一下，我就疼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结合苏家父子的说法，他们躲在地下室，一个人盟高级特工闯进来。
　　她带了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黑色长条状仪器。那玩意，就是造成他们记忆错乱的原因。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盒子。
　　苏家父子看到它就头疼，这盒子和人盟高级特工手里拿的一样。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这里装的，应该就是顾云哲偷走的屏蔽器。
　　而屏蔽器是机械协会做出来，帮改造人应对控制器的手段。
　　那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爱记者端着面凑过来，“说不准两个盒子只是外观、大小正好撞上，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楚时辞点点头：“也是，可能是人盟专用盒子。”
　　交谈间厨房门打开，李助祭拿着刚洗好的项链出来。
　　楚时辞招招手：“助祭，听说白鸽跟人盟很熟，你之前见过这玩意么？”
　　一听到人盟，李助祭露出厌恶的神情，“没见过，假死后我们跟人盟基本断联系了，可能是后来新弄的装备。”
　　她拿过盒子研究一阵，狐疑道：“不对，这个材料很特殊，不是帝国产的。我去星城联盟的时候，见到几次类似的材料。”
　　“这是外星人才能造东西？”
　　“嗯，因为帝国没有这种原材料。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反正卖得很贵。”
　　他们交谈时，顾云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捂住阵痛的额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零散的画面。
　　苏经理的儿子，正在玩楚时辞捏的气球狗。
　　楚时辞扫了他一眼，拿出爱记者的记录眼镜，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熟么？”
　　男孩点点头，“天使姐姐戴的就是这个。”
　　爱记者连忙放下泡面，“和我没关系，我在我家附近智能商城买的，我和星城势不两立！”
　　“这也是外星产的？”
　　爱记者疯狂点头。
　　楚时辞把破损的盒子，和记录眼镜放在一起，“哲哥，你想起什么了吗？”
　　顾云哲沉吟许久，“想起一点，还要去十区进一步确认。”
　　他顿了顿，迟疑道：“我记得第十安全区……好像是我的？”
　　楚时辞：？
　　十区怎么就成哲哥的了？
　　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第79章 第三个世界26
　　顾云哲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大家都很懵。
　　楚时辞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第十安全区区长。
　　顾云哲没回答，只是说他不叫区长，叫城主。
　　楚时辞把文档翻开，主角受遇到攻时，攻就是城主。
　　他看看原文，又看看顾云哲。
　　所以五年后主角攻管理的城市，就是现在的第十区？
　　楚时辞这幅身体很特殊，会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刚有点懵逼，头顶就浮现出一个问号。
　　趁着所有大人都在忙，苏经理的儿子偷偷地挪到沙发旁边，抱起会说话的小白球轻轻抚摸。
　　客厅里沉寂许久，李助祭试探地开口，“顾主教，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顾云哲面色平静，“直觉。”
　　李助祭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第十安全区我去过，那里的区长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五岁左右，其貌不扬，性格古板固执很难相处。”
　　“十区是帝国最大矿区，里面资源极为丰富，但他死抓着不撒手。机械协会和他谈过几次，我也和他谈过很多次，都不接受合作。”
　　说到最后，她嫌弃地啧了一声，看得出李助祭跟十区区长积怨已久。
　　楚时辞越听越懵，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你们最近一次去十区，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多前，之后十区封城了，就没去过。”
　　“为什么封城？”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安全区经常封城。抵御强敌、内部资源不足、拒收外来幸存者。或者在进行某项重要计划，防止信息泄露或人才外流。十区还算好，像是四五六区，是长期实行封城管理。”
　　一听到六区，楚时辞想起件事，“白鸽现在管理几区？”
　　李助祭不吭声了，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白鸽假死后，就隐蔽起了行踪，应该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李助祭看上去情报都往外说，但关于白鸽的重要信息，半点没透露。
　　楚时辞又想了半晌，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顾云哲会说自己是十区的城主。
　　在他的印象里，男主就是个被人追着打的小可怜。横看竖看，都和一方霸主不搭边。
　　而且从称谓来看，安全区的管理者该叫区长，城市叫市长。
　　城主这个称呼听上去，本身就奇奇怪怪。
　　看原文读到城主时，楚时辞还以为顾云哲是几年后崛起，攒足家底单独给自己造了座城。
　　当事人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其他人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顾云哲明天还要开一天的车，他准备回去休息。
　　走到一半又突然掉头，伸手从男孩怀里，抱出他的小助手。
　　小孩玩球玩的正开心，突然被人抢走，眼圈瞬间红起来。
　　他抓住眼前的黑色西装裤，瘪着嘴问，“大哥哥，你在哪弄来的小球球。它好可爱，我也想要。”
　　苏经理怕被人惹生气，连忙捂住儿子的嘴。
　　顾云哲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等卧室门关上，苏经理把爱记者拉到一边。
　　他先是为之前在第四区做的事道歉，而后小声问她，“你去过的地方多，比我有见识。我儿子天天求我，说想要会说话的球球。邪神我就不指望了，你在帝国这些年，有没有见过和它类似的东西？”
　　爱记者点点头，“见过啊，邪神长得跟人盟小助手很像。不过你们是改造人，碰到小助手就代表被人盟盯上了。”
　　“好了，这种特殊生物可遇不可求，你就别惦记了。给孩子买个水晶泥，让他自己回去搓球玩。”
　　被小孩惦记的玩具，此时正在卧室里，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晚上没事做，闲着发呆还不如来一发。
　　等做完运动，顾云哲又把小助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越看脸越红。
　　他每次都这样，楚时辞有些不理解。
　　“哲哥，看什么呢？”
　　顾云哲没回答，眼神有些飘忽。
　　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还好改造人的皮是人造的，再大的灰也不会感觉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交谈声也消失不见。其他人都睡了，只有顾云哲还醒着。
　　他垂眸看着已经睡熟的小白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顾云哲一直以为自己众叛亲离，只能靠阿辞保护。
　　爱人在他身边，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他什么好东西都给不了，只能把他牵扯到危险里。
　　一无所有，偏偏还麻烦缠身。
　　闲暇时顾云哲经常会想，阿辞会不会离开他，选择更优秀的信徒。
　　他曾经做过噩梦，梦里阿辞嫌弃他没用，抛下他跟其他男的跑了。
　　虽然梦中的他，一怒之下把野男人剁成馅，但醒来后他还是很难过。
　　隐约记起自己还有座城后，顾云哲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记不清那座城到底什么样，只知道面积比别的安全区都大，物产极为丰富。
　　今天他睡得格外安稳，没在梦里砍野男人。
　　一觉醒来，顾云哲拿着湿巾擦白球。
　　楚时辞享受地伸个懒腰，像往常一样打开后台。
　　男主活力值从37点，飙升到45。
　　楚时辞倒吸口凉气，灵魂冲进空间，把系统摇醒：‘卧槽，统哥统哥！一口气涨了八点！’
　　系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活力值，好突然！是因为看到求生的希望？’
　　【我也不清楚，不过昨晚你睡着后，你哲哥捧着你亲了好几口。亲一次，活力值涨一点。】
　　系统艰难地睁开眼睛，【他好像说了什么，声太小我没听清。大概意思是，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依靠你，是你的负担，现在终于有了给你承诺的底气。】
　　‘怎么会，他那么优秀，比我强太多了。’
　　【这不很正常吗，他被人盟奴役过、被迫杀了不少人、被帝国之母嫌弃，被曾经的朋友指着鼻子喊叛徒。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偏偏他还失忆了，根本没办法反驳。这么多负面buff叠起来，他当然会自卑。】
　　楚时辞一时语塞，‘可他…可我根本没看出来，他看起来很冷静，我还以为他没事。’
　　【我也没，就是前几天你睡着，我熬夜追剧，看见他抱着你偷偷抹眼泪。可能是怕哭多了，你会觉得他软弱。】
　　系统看剧看得太入迷，要不是楚时辞提起，它差点忘了这茬。
　　楚时辞不吭声了，默默伸出触手缠住顾云哲的手腕。
　　他没想过男主这么优秀的人也会自卑，他以为只有自己才会。
　　哲哥不想让他知道，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吃早饭的时候，楚时辞觉得气氛太压抑，跟系统开玩笑，‘其实有没有城，我都喜欢他。’
　　系统正在看邮箱，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他人长得帅，不仅二十出头，还有公狗腰，这是花市才能见到的猛1。穷点怎么了，我又不是养不起。’
　　系统猛地转头，【公狗腰？哪呢，好兄弟！给我看看！】
　　楚时辞掀开顾云哲的白衬衫，露出一点腹肌，‘是不是很棒！’
　　【嘶哈嘶哈，怎么这么见外，再往上拉点！不对，你再往下拉拉！】
　　‘腹肌可以显摆，其他不行。统哥别骚了，天冷了，穿条裤子吧。’
　　…………
　　这条高速由四区和十区共同管理，沿途设有许多关卡。
　　每次在临近关卡时，李助祭都会带着两个属下，直接将车瞬移到关卡后面的位置。
　　靠着这个方法，他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到第十安全区。
　　直到现在，顾云哲都没想起他为什么是城主。但他很肯定，第十安全区就是他的。
　　即使三个白鸽教会的成员，都曾见过十区区长。
　　称那人长相平平无奇，和顾云哲差距很大。而且没什么本事，十区资源那么好，发展三四年，在他的治理下不进反退。
　　老区长刚把十区稳定住，被人盟叫去开会，回来的路上就出车祸死了。
　　几个儿子杀死老区长最看好的大女儿，开始争夺十区管理权。最后现任区长胜出，成功上位。
　　楚时辞趴在顾云哲腿上听八卦。
　　他好奇地探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李助祭，“既然他那么菜，他是怎么争得过其他兄弟的？”
　　李助祭说了好几个版本，每次区长兄弟们都有不同的结局。
　　其中一版最离奇，说是那些人出于各种考虑，纷纷自愿退出权利斗争。
　　最后十区无人管理，新区长只好勉为其难，坐上这个位置。
　　“区长换人那天，还有弄了个现场直播。我朋友看了，跟我说区长演讲完，他几个兄弟都表示会支持他的工作。挺神奇的，可能是亲情的力量。”
　　一直安静开车的顾云哲，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轻笑。
　　楚时辞也觉得这种说法离谱。
　　末世后的街道上，一天都见不到一辆车。老区长居然能出车祸，想想就觉得可笑。
　　估计是哪个儿子眼馋区长的位置，把他做掉了。
　　亲爹亲姐，说杀就杀，这种败类哪能有亲情。
　　可直播很难造假，那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为什么会推竞争对手上位？
　　楚时辞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思考了。灵魂进入空间，找系统玩双人游戏。
　　系统边玩边跟他抱怨，【上司好几把奇怪，它不让我和总部联系，还把我网断了，艹！第一个世界压我工资，第二个世界我这边出bug，它不让我上报。现在直接断我网，这是职场霸凌！】
　　‘那你要不要换份工作？’
　　【可那就和美人你分开了啊，而且工作好难找，忍着吧。】
　　楚时辞同情地摸摸它。
　　看来不止是人，系统的日子也不好过。
　　空间内，楚时辞玩的正嗨。而外面的光线，不知不觉间变得昏暗下来。
　　十几秒钟后，原本匀速行驶的面包车，突然猛地加速。
　　苏经理吓得啊一声，他儿子撞到脑袋，疼得直哭。
　　车内顿时变得格外吵闹。
　　爱记者扒着驾驶座，紧张地问：“怎么了？”
　　顾云哲眉头微蹙，“人盟追来了。”
　　爱记者看向窗外，空荡荡的高速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她又抬头看向天空，一团黑雾出现在他们上空。
　　雾气翻滚间，隐隐能看见其中的金属光泽。
　　一道红光从黑雾中射出，瞬间笼罩这片区域。像是野兽的眼睛，在高速公路上一寸寸扫过，最后从他们身上略过。
　　顾云哲作战腕表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灯。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空中响起。听着让人心焦，车内众人顿时躁动起来。
　　气氛太压抑，苏经理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抱着儿子瑟瑟发抖。
　　白鸽教会的成员，齐齐紧握项链。
　　李助祭冷声道：“是星城联盟的飞船，奔我们来的。行踪暴露了，车里有叛徒！”
　　一想到叛徒，她下意识看向顾云哲。
　　但那人正在飙车，已经把面包车开出超跑的速度。
　　这疯狂逃命的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叛徒。
　　视线在爱记者和苏经理之间扫过，李助祭手中白光对准苏经理，“是你做的。”
　　苏经理快哭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和我没关系！”
　　李助祭也觉得他没那个胆子。
　　既然车上的人都没叛变，那星盟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警报声已经响过三次，一直扒窗户往外看的爱记者，忽然惊呼一声：“完了完了，战斗机出来了！”
　　正在玩游戏的楚时辞，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他离开系统空间，把头探出窗户。
　　天空被大片黑雾笼罩，世界仿佛瞬间变成黑夜。
　　高速前方隐约传来响亮的广播声，是第四安全区的沿途关卡，在给其他岗哨发出战斗预警。
　　一架架漆黑的战斗机，从黑雾中飞出。像下饺子一样，直直奔着高速俯冲而来。
　　飞在最前方的战斗机，对着高速路，轰出一发炮弹。
　　车辆一个急转弯，炮弹落在它原本行进的路线上。
　　顾云哲预判了他的预判，走位极为风骚。
　　在枪林弹雨中穿过，小破车愣是一枪都没中。
　　身后传来数道轰鸣声，楚时辞往后看了看，一群骑着机车的人盟高级特工追了上来。
　　他们骑的明显不是普通机车，地面震得这么厉害，车身半点都不晃。
　　这些特工也不戴头盔，白色发丝随风飞舞。一眼望去，像是一堆飞扬的雪花。
　　炸弹在前面炸开，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飞溅的碎石撞碎车前窗。
　　玻璃碎片划破顾云哲的脸颊，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细线。
　　他疼得抿了抿唇，手上猛打方向盘。
　　车辆擦着坑洞边缘急驶而过，两辆机车从坑洞边缘一跃而起，死死地咬在车后。
　　楚时辞看着距离最近的一人，觉得很眼熟。
　　那是个女特工，容貌艳丽，身材性感，一头长卷发格外惹眼。
　　苏经理看了看她，忽然痛苦地呻吟起来。
　　过了几秒，他轻声道：“就是她，篡改了我的记忆。”
　　楚时辞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好像猜到行踪是怎么暴露的了。
　　当四区高速关卡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顾云哲看了眼油表，“不够了。”
　　后排的三个白鸽成员，一直在祷告。
　　听到顾云哲的话，李助祭冷喝一声，“赞美女神！”
　　白光自三人身上绽放，将整个面包车笼罩其中。
　　在白光消失的瞬间，女特工伸手想去抓。
　　白光合拢，她手臂直接断开。
　　数量机车停在面包车消失的位置，女特工看着切口出暴露的细线，身体疼的直抖。
　　等稍微缓过来，她按住耳机：“失去目标位置。”
　　女特工话音未落，一个小光球从她的作战腕表里飞出，在她耳朵上轻轻撞了一下。
　　女特工眼神慌乱，让身边的特工帮忙查看。
　　她耳后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一行字，【a-3911（已处理）】


第80章 第三个世界27
　　白鸽打架不怎么样，不仅刮痧还是脆皮，但人均苟皇。
　　明知星盟办的是场鸿门宴，还敢过去赴约，靠的就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逃命本领。
　　为了躲避星盟军舰追捕，李助祭三人直接将面包车，瞬移到十区附近一家废弃的仓库里。
　　他们之前去十区谈合作时，在这里落过脚，就选择了这。
　　楚时辞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一件事。
　　白鸽的瞬移技能，有使用限制，有一个潜规则。
　　他们只能去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从别人口中问出详细地址。
　　要可以想象出具体方位，必须精确到门牌号。
　　帝国之母的赐福，对路痴很不友好。
　　满是灰尘的仓库内，白光一闪而逝，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凭空出现。
　　瞬移的距离太远，几乎将三人榨干。
　　李助祭瘫倒在后排，累得浑身冒汗。
　　她那两个平平无奇的小属下，已经昏死过去。
　　顾云哲下了车，摘掉作战腕表，抽出匕首对它狠狠地刺下去。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白球，抱起石子将里面大大小小的零件全都砸稀碎。
　　一人一球低着头，看着作战腕表的残骸，忽然感觉有些伤感。
　　这玩意真的很好用，无论多重的伤，楚时辞钻进去，就能痊愈。
　　可惜它会暴露行踪。
　　刚刚在高速上，被黑雾追着跑时，楚时辞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
　　顾云哲在第二安全区乱晃的那段日子，每次黑雾出现，他作战腕表都会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灯。
　　等黑雾过去，灯又消失了。
　　楚时辞在地下停车场受伤，顾云哲把他收到手表里治疗。
　　后来他在血盟地下基地受伤，也使用了小助手的修补功能。
　　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在第二安全区，看见前来调查的人盟高级特工。
　　在第三安全区，碰到外星客人驾驶油罐车，炸毁整条街区。他们在一边围观，警察过来调查。
　　小助手长得太独特，顾云哲怕他被警察看见，会引来麻烦，又使用了收容功能。
　　隔了一段时间，独自留在地下室里的苏经理父子，就被人盟高级特工找上门。
　　楚时辞不是专业人士，搞不懂其中原理，但他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盟和编号20的特工们失联，没办法锁定到他们的位置。
　　但特工配套的作战搭档跟作战腕表，使用的内部配备，还是人盟的系统。
　　理论上讲，只要使用作战腕表和小搭档，就会被人盟检测出来，进而锁定当前位置。
　　楚时辞不是真的球，怎么用都没事，但手表是真的手表。
　　使用手表后，顾云哲被检测到。
　　在他附近的特工，会被优先派遣过去，执行抓捕任务。
　　刚开始在二区，只来了个女特工。
　　她没发现躲藏在附近的顾云哲，不清楚目标到底是谁，只知道是编号20的特工。
　　所以那阵人盟重视程度也不算高，顾云哲在外面溜达那么久，都没有大部队追上来。
　　在三区暴露行踪后，女特工又来了。顾云哲在商场里玩三方对峙时，她八成也在附近。
　　人盟从她那边得知那人是顾云哲后，就开始往三区赶。
　　苏经理躲在临近高速路的空房子里，三区走高速唯一能到的人类聚集地，就是四区。
　　大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女特工怕任务失败，先给苏经理篡改记忆，尝试靠四区抓捕顾云哲。
　　虽然计划失败，但成功消耗顾云哲队伍内部实力。
　　如果没有白鸽教会帮忙，顾云哲想突出重围，至少要受轻伤。
　　要不是楚时辞有治愈技能，李助祭当时就被阴死了。
　　四区几条高速，分别通向五六九十，四个大区。
　　人盟只需要在四条路中选一个，沿着高速追，就能追上顾云哲。
　　想通暴露行踪的原因，楚时辞遗憾地看着地上的腕表残骸。
　　这小东西救了他好几次，砸坏真的很可惜。
　　难怪当初在第三安全区看见叛逃特工时，他们手上没有腕表，身边也没有小助手。
　　楚时辞侧头看向顾云哲。
　　编号20开头的叛逃特工，足足有一百个。
　　抓其他人，都是派一两个高级特工。抓他哲哥，却派上了大部队。
　　在四区和十区共同管理的高速上，用炮弹公然轰炸，把两个大区的财路轰得破破烂烂。
　　楚时辞陷入沉思。
　　这么兴师动众，他哲哥失忆前，保不准真的是个大人物。
　　爱记者和苏经理把白鸽教会三人搀扶出来，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楚时辞将自己的猜想说给男主听。
　　顾云哲冷冷地嗯了一声，没有别的反应。
　　活力值却偷偷地涨了2点，从45涨到47。
　　男朋友一点点恢复自信，楚时辞也跟着开心。
　　他飞到仓库门边，看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群轮廓，“哲哥，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顾云哲沉默半晌，“没有。”
　　李助祭连吃三根脆脆肠，才恢复体力。
　　“顾主教，我不是打击你自信心。假设你是十区区长，你离开十区也该有三个多月了，为什么十区一直没有传来异动？”
　　她精神依旧萎靡，看上去无精打采，“管理者失踪，下属们怎么也该出来找找。封城顶多是不让安全区内的消息流传到外面，可一旦在区外有所行动，各方势力不可能一点都察觉到不到。”
　　顾云哲略微沉吟，似乎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忽然捂住头。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回忆起过去的预兆。
　　李助祭几人，都期待地看向他。
　　爱记者搓搓手，“怎么样，想没想起什么？”
　　楚时辞变成大白球，将他哲哥抱进怀里，心疼地擦着男人额头上的冷汗。
　　这回顾云哲应该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反应。
　　他嘴唇被自己咬破，身体不住地痉挛。
　　楚时辞已经受不了了，他在顾云哲耳边小声安抚：“哥，哲哥，要不算了吧。分期想也行，你先想一段，剩下的晚上再想。”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顾云哲剧烈喘息一阵，突然软倒在他怀里。
　　他呼吸微弱，身子无意识地颤抖。
　　楚时辞看看疼到昏迷的老攻，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
　　爱记者没想到会这么痛苦，她从车上拽出毯子铺在地上。
　　楚时辞坐到毯子上，抱着他哲哥哭。
　　看见邪神哭成这样，其他几人也不敢出声。
　　把食物和水摆在他面前，就躲到角落里窃窃私语。商量什么时候进十区，怎么进十区。
　　很早之前，系统就知道它的宿主看上去坚强，其实也是个小哭包。
　　它把人叫到空间，摸摸他的手，【你老攻只是晕过去，又不是死了。你慌什么，他活蹦乱跳的。】
　　‘艹，心疼死了。哥，你能不能找个办法，把哲哥弄走，直接送去下个世界。现在他过的太他妈苦，我看着难受。’
　　【哥也想帮你，但哥只是个实习生。看开点，苦尽甘来。前两个世界不也是前期苦后期甜么，会好起来的。】
　　楚时辞轻抚着顾云哲的脸颊，在他紧锁的眉心，落下一枚轻吻。
　　‘统哥，你说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做任务时，做了不该做的事，救了不该救的人。那你能帮我查查，他救的是不是我么。如果是，可不可以罚我，不罚他。’
　　【先不说这不合规矩，就说这些惩罚内容，你也看到了。你哲哥本身实力强到离谱，去哪都能自保，不至于被人玩死。换成你，就第一世界荒星副本，你能活几天？】
　　楚时辞不吭声了。
　　【他帮你抗物理伤害，你给他精神上的辅助，这不挺好的。他那种一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你俩角色互换，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把你活力值提到一百。】
　　系统做完知心大哥哥，看见后台有两条提示。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50点。】
　　【活力值减5，当前活力值72点。】
　　系统：……
　　看来它不是做贴心哥哥的料。
　　它看向楚时辞。
　　在知道哲哥救了他，才会受到这些惩罚后，它的宿主为此感到愧疚。
　　哪怕他很清楚爱人不会怨他。
　　…………
　　在顾云哲昏迷期间，活力值一直缓慢增长，最终停在60点。
　　前前后后算起来，总共涨了13点。
　　活力值增长是好事，楚时辞却没之前那么开心。
　　和前两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顾云哲是失忆状态，他很没有安全感。
　　楚时辞可以陪在他身边，让他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却没办法弥补失忆带来的不安。
　　顾云哲从没提起过，但楚时辞很清楚他在怕什么。
　　他怕在逃出人盟之前，曾被人侵犯过。
　　他被操控着杀死过很多人，担心有一天受害者家人会找上门，要他血债血偿。
　　在被叛逃特工和白鸽指责过后，他在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背叛了昔日的友人。
　　这方面的安全感，楚时辞无论如何都给不了。
　　他哲哥算是个好人，好人总会想很多。
　　帮不了顾云哲，他也很难过。
　　楚时辞越想越伤心，钻进系统空间，抱住小金球抹眼泪。
　　狗系统根本不开导他，边往他衣服里钻，边美人美人叫个不停。
　　楚时辞就知道系统靠不住，满脑子黄色颜料，完蛋玩意。
　　顾云哲昏迷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九点，才睁开眼睛。
　　他面前围了一圈人，都仰头等着他说话。
　　顾云哲身体很虚弱，但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
　　楚时辞给他喂了几口水，让他缓了缓神。
　　这回顾云哲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捋顺完思路，踉跄起身拉着楚时辞走出仓库。
　　爱记者几人虽然可信，但有些秘密事关重大，只能告诉最亲密的人。
　　从顾云哲的口中，楚时辞知道了他失忆前的部分往事。
　　…………
　　被血盟屠村，被人盟改造。顾云哲从刚被大学录取的学生，变成活体改造人。
　　在接受过扒皮截肢等一系列改造手术后，他正式成为人盟高级特工。
　　顾云哲的记忆告诉他，高级特工分为两种。
　　刚开始那些外星人，还觉得把人类弄成改造人挺有意思。0到2999编号的特工，都经过精心培养，学习各种技能。
　　顾云哲打架这么猛，飙车这么浪，全是人盟教得好。
　　这三千个能力出众的特工是s级，主要参与各种杀戮游戏，暗杀其他势力高层，执行机密任务。
　　人盟很快就玩腻了特工养成游戏，并且在其中发现了新的商机。
　　之后再做出好看的改造人，就卖给外星客人隔空培养，相当于虚拟男友女友。
　　这部分没经过专业培训的特工，实力只比普通人强一点，被划为a级。在人盟没什么地位，犯点小错就会被处理，是一群小可怜。
　　s级特工因为比较有用，待遇还算过得去。
　　比赛以外的时间相对自由，意识基本是清醒状态。
　　顾云哲做任务时，见过被处理的特工。
　　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关在盒子里，充当活体成人玩具。
　　从那时起，顾云哲就在计划逃跑。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错，他早晚会被处理掉。
　　为了不被砍掉四肢，关起来供人赏玩，他开始物色合适的跳槽势力。
　　大部分组织都拿不出手，机械协会倒是个好地方，有能力帮他摆脱控制，但他找不到入口。
　　看来看去，他相中了白鸽教会。那是一群和平主义者，就算庇护不了他，也不会伤害他。
　　顾云哲借着一次长期出差的机会，对自己进行伪装，暗中加入白鸽。
　　当时他任务完成度是百分之百，在人盟信誉良好。以任务需要为由，暂时关闭小助手。
　　顾云哲能力强，经常出外勤。
　　他优秀忠诚，人盟要管理几万名特工，没精力多关注他。白鸽刚成立没多久，急需新鲜血液。
　　借着天时地利人和，顾云哲打两份工，在两个组织混得风生水起。
　　等他稍稳定下来，两份工作的上司都来找他谈话。
　　人盟已经积攒了一些实力，暗中拉拢不少中小组织。
　　他们和星盟是一伙的，打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计划从暗处转到明处，取名‘人类自由联盟’，打出‘坚决抵制星盟，维护正义人权’的口号，伪装成人类阵营的领袖。
　　把想要反抗侵略者、一心复国的幸存者，吸引过来一网打尽。消耗人类有生力量，将帝国这块难啃的骨头，彻底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彼时白鸽还是人类幸存者中的领导者，要想完成目标，必须除掉它。
　　人盟上司给顾云哲发布的任务，是想出几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提交计划书。再听从组织安排，搞垮白鸽教会。
　　等顾云哲穿上顾主教马甲号时，白鸽教会的大祭司找到他。
　　他忧心忡忡地跟他说，‘顾主教，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染血的女神像。这是母神在告诉我，她的信徒将遭受灭顶之灾。’
　　大祭司找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觉得白鸽教会最近行事太招摇，可能会被人盯上。
　　这段时间白鸽东奔西走，一边劝和外星人，一边试图建立人类统一战线。
　　但其他势力没有正神庇护，不像白鸽这么有底气，他们已经被外星人打怕了。
　　手握重要矿产资源的第十安全区，目光短浅，眼中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处于交通要塞、最繁华的第四安全区，纵容内部**。和外星人一样，做着奴役人类的勾当。
　　大祭司对这些只敢窝里横的怂逼很失望，他决定另谋出路。
　　打算把白鸽从明面转到暗处，避免被外星人针对。同时寻找机械协会，和那个中立的组织，形成战略联盟。
　　养精蓄锐，让信仰变得更加虔诚，然后干死那帮狗日的外星人。
　　他跟顾云哲征求建议，希望他能帮他想个合适的办法。让所有人都觉得白鸽完了，最多只剩一两只小鱼小虾。
　　顾云哲接了两份任务，一人写两家方案。
　　跟大祭司商量好前期准备和后期收尾工作。
　　转头告诉人盟上司，让星盟准备个和平会谈，趁机埋伏一举歼灭白鸽高层。
　　为了防止白鸽逃跑，他会想办法炸掉帝国之母雕像。白鸽和母神断了联系，没办法使用赐福，想跑都跑不掉。
　　给人盟的计划提交上去后，会经过一些修改。
　　顾云哲在人盟干久了，知道套路，成功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针对不同情况，他准备了十几种应对方案，让大祭司背下来。
　　白鸽教会内部，也分为两派。
　　一部分是大祭司为首的激进派，眼里只有母神，做梦都在砍外星人。
　　一部分是李助祭为首的温和派，认为外星人也有好人，不能一棍子打死，希望能找到和平共处的办法。
　　顾云哲计划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是让人盟亲眼看见帝国之母神像被毁，好让他们彻底相信他。
　　他怂恿李助祭向人盟借小助手，视频联系外星人，又暗示人盟可以用白鸽教会做广告宣传。
　　两边折腾完，温和派成功和外星游客们取得联系，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就想折磨活人，就是贱。
　　大祭司已经偷偷在其他地方建了新的雕像，把母神请到那边去。
　　一切准备就去，在视频即将挂断前，安放在女神像下的炸药轰然炸响。
　　温和派和平共处的幻想彻底破灭，投入大激进派怀抱。
　　人盟亲眼看见帝国之母碎了一地，放心地进行第二步计划。
　　假死成功，白鸽和人盟都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大家都很开心。
　　顾云哲继续打两份工，同时为了保证安全，也为了白鸽的发展，他开始暗中寻找机械协会。
　　事情走向，都在顾云哲的掌控中。
　　在他的计划里，最多三年，他就能重获自由。
　　但预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
　　一天大祭司忽然找上他，‘顾主教，母神又给我提示了。昨晚我做梦，梦到你衣服碎成布条，身上都是红痕。你一直跪在母神像前，求她救救你。’
　　大祭司没想过那么多，梦里场景又模糊不清，他只当顾主教是被人打了。
　　但顾云哲呼吸都停顿一瞬。
　　大祭司这是梦到他被人盟处理后的场景，他会被送去**场所。
　　顾云哲拼命寻找漏洞，他开小号的事情没有暴露，任务也没有出错。
　　他收到人盟集合消息，小助手也冒了出来。被人盟监视，他不得不回去。
　　临走前他跟大祭司求助，作为老朋友，大祭司毫不犹豫地应下。
　　等到了集合大厅，顾云哲还看见不少人。算上他一共一百个，全是编号20的特工。
　　当所有人都被打上处理标志的时候，顾云哲才意识到，不是他的计划出了问题。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有人找人盟批量进货。
　　这一百个特工，被卖出去了。


第81章 第三个世界28
　　人盟私底下，一直在做买卖人口的生意。
　　他们给血盟这类二五仔提供庇护，血盟挑选好看的人类卖给人盟。
　　这些人再被加工成改造人，卖到其他地方。
　　人盟伪装成人类幸存者领袖，实际核心人物其实是星城来的外星人。
　　顾云哲很早就知道这些事。
　　但在此之前，被卖出去的都是a级特工。
　　他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还参与过‘歼灭’白鸽的重要行动，算是被人盟看好的工具人。
　　人盟为什么会把他卖出去？
　　这一百个特工没有立刻送给买家，他们还要经过特殊的培训。
　　应买家要求，这批特工要学会色诱。
　　顾云哲因为悟性太差，被分到小班上课。
　　别人已经学到如何用肢体语言，让目标神魂颠倒，他还停留在学习抛媚眼的阶段。
　　老师眼睛都快瞎了，他抛出去的媚眼，依旧能止小儿夜啼。
　　顾云哲觉得学这些没有意义，到了四区肯定用不上。
　　他每天边对着镜子练习，边寻找合适的逃跑机会。
　　几天后，一直给他发布任务的上司，忽然找到他。
　　上司把他领到办公室，‘2033，你每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完美，我很看好你。我有一个机密任务，需要你去执行。’
　　按照上司的说法，从人盟这里批量进货的，是第四安全区。
　　人盟表面上是人类阵营领袖，跟大大小小的势力，关系都算不错。
　　高级特工全是公认的美人，不仅受外星人喜欢，也受人类欢迎。
　　人盟经常会把a级特工，卖给其他势力做奴隶。
　　这种买卖人口的事，不能放在明面上，都是私下偷偷交易。
　　这回四区想买一百个美人回去玩。
　　上司交给顾云哲的任务，是让他借机潜入四区，窃取内部机密情报，暗杀四区高层。
　　人盟要干票大的，把四区彻底吞了。
　　顾云哲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第四安全区高层又不是傻子，把别人家的特工买回来玩，肯定会有所防备。
　　他们会被囚禁起来，每天除了被不同的人侮辱，就再做不了别的事。
　　顾云哲略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四区买s级特工的事情已成定局，卖哪批特工是上司说了算。
　　他是很优秀，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替代。
　　上司卖人的同时，顺便赌一把。让他们这一百号人，想办法给他赚功劳。
　　顾云哲没打击上司积极性，并借机换来了长期关闭小助手，和管理其余九十九个特工的权力。
　　反正这些特工到了那边，不被玩死也会半残，上司给的也很痛快。
　　暂时摆脱掉小助手，顾云哲私下联系上大祭司。给了他十几份营救方案，让他背下来。
　　又找到几个经常合作的20特工，口述十几份逃跑方案，让他们背下来。
　　就想顾云哲预想的一样，几天后大祭司给他传递一个好消息。
　　他一直在寻找的机械协会，现在有了新进展。
　　顾云哲在白鸽培养的亲信，成功在第十区联系上机械协会成员。
　　他们的副会长今天会到，问顾云哲方不方便暂时回去见孙山刚。
　　人盟的色诱训练还有一周结束，顾云哲将人盟卫生间的方位告诉大祭司。
　　在最后一个隔间里，大祭司带着顾云哲瞬移到了废弃的大楼。
　　他来不及染发做伪装，只好先穿上白斗篷。
　　在废弃大楼和孙山刚谈完，得到机械协会会帮助编号20的特工，彻底摆脱控制的承诺。
　　等孙山刚离开，躲在拐角后的大祭司走出来。
　　他神色复杂地开口：‘顾主教，什么叫摆脱控制？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顾云哲没回答。
　　在大祭司的一再追问下，他划破手臂，给他展示自己身体里的线。
　　大祭司沉默半晌，‘你是人吗？’
　　‘我是，曾经是。’
　　大祭司没说什么，只是探究地看着他。
　　脱下斗篷后，顾云哲又从顾主教变成被处理的特工。
　　大祭司再次将他送回人盟厕所隔间。
　　‘母神会托梦，让我给你发出预警，就说明她认可你。我会按照约定过来接应你，但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走？’
　　顾云哲没有回答大祭司的问题。
　　他想把编号20的九十九个高级特工，当做自己起家的家底。
　　…………
　　一周后，一切准备就绪，特工们被包邮到第四安全区。
　　在四区入口的帐篷区，接受集体检查。
　　士兵用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些被处理的特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一百人被依次按在墙上检查，权贵们派来的下人，坐在桌子后面，对他们挑挑拣拣。
　　还有一分钟，就到和大祭司约好的时间。
　　一直老老实实的顾云哲，突然暴起。
　　他挣脱开身上的铁链，扭断一个士兵的脖颈，抢过他手中的冲锋枪，对准士兵们扫射。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帐篷也传来枪声。
　　数道白光在帐篷中亮起，瞬间将特工笼罩其中。
　　等白光散去，地上只留下满地血迹。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这一百名本该被卖出去的特工，全部被瞬移带走。
　　大祭司和亲信们离开后，顾云哲带着特工在一处废弃的城市暂作休整。
　　改造人脑中的控制器，有一定限制，超出范围就难以锁定。
　　人盟主要通过作战腕表和小助手，远距离实时监视控制特工。
　　他们砸烂腕表，但小助手还在。
　　这东西启动了强制跟随机制，杀也杀不死，怎么都摆脱不掉，会随时锁定他们的位置。
　　顾云哲一直带着特工们东躲西藏，经常有同伴会突然对身边的人发起攻击。
　　两周后，机械协会成功夺取小助手控制权，20编号的特工摆脱控制。
　　像是幽灵一般，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光球，终于失去光芒。
　　如同雨点般，掉落在地上。
　　特工们亲眼看见噩梦消亡，激动到互相拥抱，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尖叫狂欢。
　　他们将过期的矿泉水泼在同伴身上，冲洗他们身上的灰尘，也洗去曾经的痛苦屈辱。
　　顾云哲站在他们面前，举起手中的项链，‘我们现在不再是傀儡，但人盟的抓捕永远不会停止。只有反击，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只有杀死他们，我们才能活下去。’
　　在大祭司的默许下，这些叛逃特工学着顾云哲，染黑头发戴上美瞳，以幸存者身份分批加入白鸽。
　　离开许久的顾主教再次出现，白鸽成员也没有起疑心。
　　他长期出差，经常会失踪，
　　等局面相对稳定下来，机械协会送来他们做好的屏蔽器。
　　这回来的人，不是副会长孙山刚。
　　那个男人顾云哲从没见过，他自称是新的副会长。
　　顾云哲当时随口问了一句，‘孙山刚怎么了。’
　　男人没回答，只是说这是组织内部的事，不方便透露。
　　他将屏蔽器的使用方式告诉顾云哲，称有了这玩意，他们脑中的控制器以后就是个摆设。
　　在顾云哲的记忆里，屏蔽器是细长条状，通体呈黑色。
　　有些像是电视遥控器，不过上面按键很少，大小正好可以放进眼镜盒里。
　　当晚顾云哲将特工们叫到一个空房间，当着他们的面按下屏蔽器。
　　所有人都睡了，狭小的房间里却有一百个人在无声的狂欢。
　　顾云哲被围在中间，任由他们抱来抱去。
　　几天后，大祭司给顾云哲单独做了一次赐福。
　　结果和之前一样，他无法和母神沟通，也获得不了祝福。
　　帝国之母在白鸽教会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当初顾云哲为了让白鸽假死，提出炸毁母神像的事情，除了大祭司没人知道。
　　大祭司是极端激进分子，加入白鸽教会前，亲眼看着妻女被折磨致死。
　　他对外星人的恨意，甚至超过对母神的敬意。
　　母神像敢炸，改造人敢往家里领。只要能干掉外星人，他什么都敢干。
　　但其他人没这么狠。
　　侮辱雕像是大不敬，哪怕事出有因，也会引起白鸽内部分裂。
　　至今白鸽教会普通成员，都不知道假死的真相。
　　看着毫无动静的母神像，大祭司说出了他的担忧。
　　“过段时间，会举行大型赐福仪式。新来的一千多名信徒，都会接受赐福。到时候你们怎么办，我相信你，但其他教众不会信你。”
　　顾云哲没有回答，他垂眸跪在母神像前，跪了一整晚。
　　大祭司离开，他试着沟通神像，母神没有任何反应。
　　经过一晚的时间，顾云哲认清一个事实。
　　母神不会给改造人赐福，他们注定无法成为白鸽的一份子。
　　顾云哲拽掉项链，放在母神像前。
　　他感谢白鸽曾经给予的庇护，但他是时候离开，去进行下一步计划。
　　顾云哲被人盟奴役许久，他已经受够屈辱，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既然现在各大势力高层不愿建立统一战线，那就杀到他们愿意。
　　顾云哲离开白鸽，带着队伍出去闯荡。
　　把一些暗中投奔星盟的二五仔做掉，抢装备抢粮食。
　　靠着打劫，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势力。
　　安定下来以后，顾云哲开始惦记下一步计划。
　　他记得之前孙山刚跟他说过，机械协会有技术，但缺人手也缺资源。
　　只要条件充足，他们能造出机械大军。
　　如果他能把第十安全区收入囊中……
　　那短期内，人类阵营局势的走向，就在他的掌控下了。
　　…………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楚时辞听得目瞪口呆。
　　他怔愣许久，“哲哥，所以第十区是你抢过来的？”
　　顾云哲略微沉吟，“记不清抢的过程，但一定是我的。”
　　“哲哥，你那套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具体内容不记得，不过已经完成大半。”
　　难怪顾云哲想起过去后，要特意出来说悄悄话。
　　他当初利用温和派达成目的，和大祭司一起，把白鸽教会所有成员算计个遍。
　　这些事要是被李助祭知道，大祭司就完了。
　　楚时辞感觉胜利在望。
　　他有些激动，“哲哥哲哥，我们要不要今天就进十区。既然十区是你的，对你来说不就等于回家吗？”
　　顾云哲没同意，他想再等等。
　　等白鸽教会的三人恢复体力，他们再进十区。
　　楚时辞想了想：“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大祭司，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先不联系。”
　　“你有顾虑？”
　　顾云哲沉默一瞬，“会出现这么大的变故，我的计划应该出了意外。多半是机械协会那边有问题，但我想谨慎些。”
　　楚时辞表示理解。
　　他心情很好，蹦蹦哒哒地往仓库走。
　　走到一半，发现顾云哲站在原地没有动。
　　视线相撞，顾云哲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我失忆前，还算努力。”
　　他顿了顿，“我现在，也很努力。”
　　楚时辞懂了。
　　哲哥这是想起失忆前的事情，觉得自己表现优异，有点小骄傲。
　　他缠住顾云哲，“哲哥，你是不是想让我夸夸你。”
　　顾云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红晕却慢慢爬上脸颊。
　　楚时辞凑到他耳边，崇拜地道：“那种逆风局都能翻盘，哲哥牛逼！”
　　顾云哲没反应。
　　楚时辞知道他这是还想要，他捧住顾云哲的脸，“夸你夸你，不愧是我老攻，脑袋就是聪明。”
　　他又夸了几句，夸着夸着就变了味。
　　“原来不只是床上，你在床下，也这么厉害。”
　　“老攻你好帅，帅的我腿都软了。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好不好？嗯？老攻。”
　　顾云哲俊美的脸涨的通红，他紧抿着唇，活力值偷偷涨到了65。
　　几人仓库里聊了半天，也没见到那对人球组合回来。
　　爱记者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直接关上仓库门。
　　李助祭放下脆脆肠：“顾主教和他的邪神不是还在外面？”
　　爱记者嗯了一声，“他们今晚不回来睡了。”
　　“外面不冷？”
　　“没关系，他们动着睡。”
　　李助祭：……啊？


第82章 第三个世界29
　　第十安全区的防御建设，远超第四安全区。
　　周围设置了一大圈高耸的围墙，上面布满了电网。
　　爱记者说她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亲眼见过十区和星盟对战。
　　打了个一个多星期，星盟也没能打开十区的防御。
　　这个防御建设，是老区长请机械协会的人，帮忙建造的。
　　新区长上任后，几次合作都谈崩了。
　　十区和机械协会彻底闹掰，因此防御系统也没再更新换代。
　　楚时辞对他们的恩怨情仇没什么兴趣，他正旁敲侧击地跟李助祭套话，想知道大祭司的现状。
　　在顾云哲的记忆里，大祭司是他长期合作伙伴。
　　他们都是疯起来不要命的性子，在和外星人有关的事情上，两人聊得很投缘。
　　李助祭嘴很严，楚时辞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最后只问出一点有用的情报。
　　三个多月前，大祭司提出要闭关修行。每天都在房间里跟母神沟通，很少露面。
　　楚时辞算了一下，都是三个月。
　　大祭司闭关和顾云哲失忆，时间正好对上。
　　好巧，怎么想都有猫腻。
　　现在第十安全区实行封城管理，外面挂着警戒线，后面站了一队士兵。
　　爱记者刚刚过去看了看，门口立着一张大告示牌。
　　【暂停收容幸存者，严禁人员进出。强行突破，后果自负。】
　　李助祭去十区开过会，住过几间总统套房。
　　她准备随机挑一个，带着大家瞬移过去。
　　情况不危机的时候，李助祭有些选择困难症。
　　几家酒店挑半天，也没想好要去哪。
　　爱记者闲得无聊，转头看见顾云哲正在给小白球套衣服。
　　她好奇地凑过去，“大佬，你们干嘛呢？”
　　西装男一如既往的高冷，根本不搭理她。
　　这衣服是从苏经理那借来的童装，小白球套上一件蓝色小卫衣，看上去还有些可爱。
　　爱记者左看右看，忍不住又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它穿衣服了？”
　　男人修长苍白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他冷冷地看了爱记者一眼，抱着小球走到一边。
　　爱记者咂咂嘴，转头去跟苏经理聊天。
　　苏经理刚把孩子哄睡，坐在地上一手拍着儿子，一手拿着手机，对他和妻子的结婚照傻笑。
　　爱记者觉得他挺可怜的。
　　等远离了人群，楚时辞掀起卫衣看了看，“确定能遮住么？”
　　顾云哲嗯了一声。
　　“前几次睡完，也能看见那东西在里面飘？”
　　“能，但不明显，需要对着光看。这边阳光太足，你比之前更透明了，也更容易看见。”
　　楚时辞沉默半晌，‘怎么办统哥，我突然不想变人了。’
　　【之前你们是人人运动，不让我看就算了。怎么人球还打码，不能只挡他不挡你么？你就是个球，有什么不能看的。】
　　系统抱着手，【我磕的c，每次开车都不让我看。哼，离谱。】
　　‘……’
　　李助祭终于选好位置，几人手拉手站在仓库里，准备直接穿进第十区。
　　等白光散去，再次恢复视线，他们已经出现在一处奢华的房间里。
　　房间装修很精美，处处透着钱的芬芳。
　　安静隐蔽，哪里都好，就是这里今天有客人。
　　正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的三男两女，怔怔地看着他们。
　　双方对视的瞬间，顾云哲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
　　几个手刀将五人敲晕，扯下床单撕成布条，将人绑起来。再用布团牢牢地堵住嘴，一个个塞进浴室。
　　全程不到两分钟，动作极为迅速，业务特别熟练。
　　顾云哲放了音乐，关上浴室门，假装里面有人在泡澡。
　　一转头，就看见其他人正震惊地看着他。
　　顾云哲正想擦指纹，见状收起手帕，冷淡地解释：“是人盟教的，习惯了。”
　　楚时辞：……
　　看来人盟背地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
　　和其他安全区相比，第十安全区内部管理也十分严格。
　　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三辆装甲巡逻车，从街道上驶过。
　　总统套房里有自带的酒吧，爱记者去开了瓶红酒，给他们一人倒一杯。
　　李助祭眉头微蹙，“要付钱的。”
　　爱记者点点头，“我付了啊，桌上放着呢，我有的是钱。”
　　顾云哲端着酒杯摇晃几下，喂给怀里的小白球。
　　他们边喝酒，边从总统套房俯视窗外。
　　在这里能看见几条街外，一家商贸大楼的电子广告牌。
　　今天广告牌被政府征用了，上面正在循环播放征兵信息。
　　【零基础、包培训、提供食宿。不限性别，只招收青壮年，有意者应到征兵处报到。】
　　【只有反抗，才是最好的防御。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守住家园。】
　　楚时辞观察一阵，有些诧异，“十区进入战备状态了？”
　　李助祭探头四处看看，“应该是，我之前来这边的时候，这里管理还很宽松。”
　　她想了想，“就和四区差不多，只有入口出口严，内部防御形同虚设。”
　　楚时辞看向男主。
　　顾云哲正在想事情。
　　他哲哥气质很冷酷，思索时看上去更严肃，周围一圈人都不敢和他说话。
　　楚时辞忽然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特殊。
　　他凑到男人手边，蹭蹭他的指尖。
　　顾云哲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将小白球抱起来，边摸边沉思。
　　楚时辞就知道自己是最特别的。
　　街道上人还算多，混进去没什么难度，不会被人发现。
　　几人安全离开酒店，在路边找到个报亭，想买几份报纸。
　　报亭老板正听着广播，随手指指一旁的价格表，让他们自己付款。
　　楚时辞穿着小衣服一动不动，假装是史莱姆玩偶。
　　他竖着耳朵偷听，广播在放新闻。
　　【今日凌晨四点五十六分，第五安全区沦陷，成为第四座沦陷的安全区。＃】
　　【第四安全区称，昨日在星盟轰炸高速路时，人类自由联盟的高级特工也出现在现场。各安全区发去消息，人盟暂为对此作出回应。】
　　听到人盟特工，老板翻出一个小册子，递出去问：“最近人盟新出的特工写真集，卖的很火，你们要不要来一份？”
　　顾云哲接过来看了看，都是a级特工的照片，册子最后印着联系电话。
　　在平民百姓眼里，这类似于时尚杂志。
　　但顾云哲很清楚这是什么。
　　人盟会定期印刷写真集，上面出现的所有特工，都是待售商品。
　　相中哪个特工，打一个电话，就能包邮到家。
　　爱记者对写真集没兴趣，正忙着翻报纸。
　　她是专业记者，只是翻了几下，就从一堆报纸中筛选出有用信息。
　　她拉走准备付钱的李助祭，成功白嫖到她想要的东西。
　　离开报停，在商业街上找了一家餐馆，点了个包间，要了一桌好菜。
　　等菜上齐，爱记者边吃边分享情报。
　　“有用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寻人启事和征兵广告。十区时报上，报道了星盟轰炸四区通十区高速路的事。官媒分析这是星盟开战的信号，从今日起开始实行宵禁。”
　　“市民报提了一件事，挺有意思。说区长前后行为不一，民众对他两面派的做法很失望。”
　　“先前面对媒体采访，还说十区和机械协会要和平共处，后面就纵容其他势力攻击机械协会。说机械协会的灭亡，是他执政生涯的失误。”
　　楚时辞打断她，“机械协会到底是怎么没的？报纸上有没有说？”
　　“说了，说是人盟干的，有目击看见一堆人盟特工，但人盟不承认。还有一小部分人说，主要是机械协会内部发生冲突，那个组织本来就摇摇欲坠，外因只是催化剂。”
　　一直安静吃饭的顾云哲，默默放下筷子。
　　楚时辞看向他，“你做的？”
　　他面无表情地擦擦嘴，“嗯，我做的。”
　　楚时辞刚想问他为什么，却发现顾云哲脸色越来越白。
　　失忆的老攻回忆起过去，他本该开心。
　　可昨天顾云哲刚刚疼昏过去，这才休息一晚，又要折腾一遍。
　　看见他额头上的冷汗，楚时辞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过了十多分钟，顾云哲身体才停止颤抖。
　　楚时辞给他擦擦冷汗，“哥，头还疼吗？”
　　顾云哲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想说疼，最后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楚时辞看懂了他的心思。
　　哲哥不舒服，想让他哄哄他。但周围人太多，他不想让外人看出异常。
　　桌上这圈人还等他说出新线索。
　　顾云哲没说具体内容，只说是机械协会内部出了叛徒，软禁了原来的会长副会长，他过去救人。
　　李助祭狐疑地问：“既然你去救了，机械协会怎么还会灭亡。还有其他叛逃特工，为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
　　顾云哲没回答。
　　李助祭来第十区，就是想弄清机械协会的事情。
　　她站起身正要追问，楚时辞忽然蹦到他怀里，大声嚷嚷，“哲哥哲哥，陪我去厕所！”
　　李助祭思绪被打断，她打量着他的球身，“你是个球，你怎么上厕所？你只有嘴和豆豆眼啊。”
　　苏经理挑干净鱼里的刺，给儿子吃了块红烧鲤鱼。
　　闻言他小声道：“吃完就吐就好了，一张嘴足够用。而且它肯定是有处理办法的，不然它吃的那些东西都哪去了。”
　　众人齐齐看向西装男怀中的小球，眼神里写满了探究。
　　楚时辞不用吐，他可以把食物转化为治愈药剂。
　　他最开始吐过几次，系统觉得这样有点可怜，就给他买了个转化补丁。
　　面对他们好奇的目光，楚时辞故意冷笑一声：“当然是被我消化了，我可是吃人的邪神。体内的液体，既能救人也能把人溶解到渣都不剩。”
　　李助祭是在场这些人里，唯一进过球肚的人。
　　差点化成水，她现在有点慌。
　　…………
　　去厕所只是个借口，一人一球出去后，直接找个一个角落里的空包房。
　　木门一关，楚时辞立刻变成大球，抱住顾云哲哄。
　　他哲哥脑袋快疼炸了，趴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楚时辞有些感叹，‘统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哲哥，哭包属性增强了。’
　　系统正在找拍照角度，【你才发现么，刚开始他难受还强忍着，哭也躲着你。现在一受委屈，就想让你哄哄他。】
　　【每次哭都有人心疼他，你让他觉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哭包是你惯出来的，buff是你亲手加上去的，自己哄吧你。往右挪挪，你挡到镜头，我拍不到他美美的脸了。】
　　楚时辞给他哲哥揉了会太阳穴，连亲带夸，成功把人哄好。
　　顾云哲心情平复下来，脸上再没有一丝表情。
　　他又恢复往日的高冷，眼中却带着极为强烈的占有欲。
　　楚时辞被他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
　　他曾经想过再这么穿越下去，他会不会受不了。
　　毕竟每到一个新世界，他们都会从彼此深爱的伴侣，变成陌生人。
　　感情从零开始，哲哥完全不记得他。楚时辞却总是在梦里，梦到他们相爱时的场景。
　　第一个世界，楚时辞在胶囊舱里待了四十年，苏哲彦总觉得他会怕黑怕孤独，天天冷着脸黏在他身边。
　　变着法地告诉楚时辞，他一直在，永远不会离开。
　　到了第二个世界，楚时辞无意间提起自己很喜欢吃炒粉。之后明哲每次从刑警大队下班，都会绕很远的路，去夜市给他买一份。
　　直到他吃到腻，看见炒粉就想吐，明哲才收手。
　　刚认识顾云哲时，他对楚时辞爱答不理，永远用冷漠到极点的眼神看他。
　　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将他当做空气。
　　感情不对等，楚时辞心里很难受。
　　他受不了这种落差，跟系统抱怨过，也偷偷哭过。
　　现在看着眼前的完全变了个样的顾云哲，楚时辞突然感觉一切都值得。
　　他擦干顾云哲脸颊上的泪痕，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
　　前期被冷落也没关系，就当是玩情趣，他挺得住。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68。】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75。】
　　…………
　　顾云哲用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大致跟他讲了他的回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装在楚时辞心中的问题，也终于找到答案。
　　还被人盟奴役的时候，顾云哲为了保全自己，制定出一套详细而周密的计划。
　　内容很多，可以简单分为几个阶段。
　　前期自己没能力，被控制，要尽快选择物色一个好的靠山。
　　找到靠山后，要不择手段往上爬，爬到中高层位置。观察一阵时间，选出合适的上层人物打好关系，培养出几名忠心耿耿的心腹。
　　人盟那边会生出很多不可预测的变故，他受制于人，必须给自己留出后路。
　　一旦他被处理，这些人就会变成他亲手种下去的救命稻草。
　　等顾云哲真的出了事，他安排的人都起了作用。
　　大祭司把他救出来，心腹在他被监视期间，成功找到机械协会。
　　顾云哲第一阶段计划完成。
　　摆脱控制，恢复自由，并成功获得，九十九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特工。
　　他本来很看中白鸽教会的能力，想一直在这干下去。
　　但帝国之母不肯给改造人赐福，他只好修改计划。
　　被白鸽排挤，会让叛逃特工更团结。
　　顾云哲因此有了坚实的家底，是时候进行第二阶段计划，拿下第十安全区。
　　彼时机械协会高层已经进行大换血，他并不清楚其中原因。
　　顾云哲跟机械协会新会长、白鸽教会大祭司，进行了一场合作。
　　机械协会提出和十区和谈，一起开会讨论商量合作内容。
　　趁所有高层都在场，大祭司和几个心腹，利用母神的赐福，将叛逃特工瞬移到会议室内。
　　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眨眼便控制住所有十区高层。
　　之后再由大祭司等人，将高层全部转移到钢铁地下城。
　　机械协会在他们脑中植入控制器，篡改他们的记忆。
　　这样就可以兵不血刃，帮助机械协会拿下第十安全区。
　　顾云哲本来打算到这里就停手。
　　他确实惦记第十安全区，可机械协会帮过他两次。
　　到底是救命恩人，这块肥肉，他可以放下。
　　只要协助机械协会战胜星盟，他的计划一样可以完成。
　　直到有一天，顾云哲手下两个叛逃特工向他求助。
　　她们意识恍惚，也说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是跪在他面前哭喊，哭声中满是痛苦和绝望。
　　顾云哲示意她们脱下上身战斗服，保留作战背心。
　　苍白的皮肤上，满是被人侵犯的痕迹。青青紫紫，烫伤勒痕到处都是。
　　顾云哲看着其中一块烫伤疤，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出于谨慎考虑，他没住在钢铁地下城，带着特工在地上找个一栋楼住。
　　地处市郊，人迹罕至。特工组成了巡逻队，24小时戒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所以这两个女特工，是自己离开小楼的。
　　有人控制了她们的意识，下达定时指令。让她们自己跑出去，送上门给人侵犯。
　　顾云哲私下紧急调查，发现受害者不止两人。
　　有至少二十个特工，一觉睡醒后感觉身体不适。还有一些人，身上隐蔽部位，被人用记号笔写下侮辱性的话。
　　有人控制了改造人的意识，侮辱过他们，又把他们叫做自提处理器。
　　什么时候想找乐子，动动遥控器，就会有俊男美女主动送上门，任由摆弄。
　　顾云哲回到卧室，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控制过，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这些人是他带来的，他要对手下负责。
　　能控制改造人的只有两个，人盟和机械协会。
　　这是第十安全区的地盘，人盟进不来。而且被人盟抓走的特工，根本没有逃回来的可能。
　　那就只能是机械协会。
　　他们曾经的合作伙伴，也没将改造人当人看。
　　顾云哲吃了教训，想明白一个道理。
　　机械协会是击败外星人的关键，也是架在改造人脖子上的刀。
　　他必须把机械协会打残，打到再也没胆子对他们出手。实在不行，就彻底毁掉。
　　为了自保，也为了给手下报仇，顾云哲重新捡起被搁置的计划。
　　他带着早已准备许久的伪证，回到白鸽教会。
　　这些证据彻底将机械协会，打成人盟的走狗、帝国的叛徒。
　　他们已经骗取十区高层的信任，十区同意开放矿区。
　　不出一年，机械协会就会制造出机器人军团。他们拥有可以和外星人媲美的技术，到时候一切就完了。
　　靠着制造恐慌，他成功将近万名白鸽，全部拉入己方阵营。
　　数千道光门在钢铁地下城内亮起，杀气腾腾的特工，从白光中冲出来，将还未反应过来机械协会中高层杀死。
　　机械协会刚想用操控特工，他们就通过白鸽瞬移到控制范围外的区域。
　　当一切结束，钢铁地下城内血流成河，遍地尸骸。
　　机械协会引以为傲的防御系统，在这种组合进攻下，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活下来的成员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被侮辱过的特工，在其中发现她的仇人。
　　她将男人拽出来丢到空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顾云哲走过去，握着匕首，将男人一点点凌迟。
　　飞溅的鲜血，染红他苍白的手。
　　他冷笑一声，‘凌辱我们很有意思？看改造人意识模糊，被你们肆意玩弄，是不是很好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顾云哲割下男人的头颅，拎在手里环顾四周。
　　背后是成片的尸体，身前是不住颤抖的机械协会成员。
　　机械之神的雕像下炸堆满炸药，只要有人反抗，他就彻底斩断他们和神的联系。
　　被囚禁的正副会长和之前那批高层人员，已经被他的手下找出来。
　　顾云哲视线冰冷地看着在场众人，语气里满是杀意：‘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机械协会。第十安全区和钢铁地下城，一同归我所有。’


第83章 第三个世界30
　　虽然中间出了问题，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顾云哲手头上，有的是应对的方法。
　　他先给手下报了仇，又成功拿下十区和地下城。
　　安全区高层要抛头露面，他不方便出场。
　　可钢铁地下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上位。
　　原有的机械协会被他打残，剩下的一千多名成员，归为他的部下。
　　从今往后，顾云哲就是钢铁地下城的城主。
　　他再次篡改了十区高层的记忆，现在他们是他忠诚的下属。
　　顾云哲开始暗中吞并中小势力，扩张他的领地。
　　十区附近的组织，正一点点被他蚕食殆尽。
　　顾云哲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现在情况稍有稳定，他想把这跟刺拔出来。
　　他有段日子没睡好觉，他过度疲劳，每天都觉得很疲惫。
　　当初和孙山刚合作时，这个前副会长明确说过，他们会生产出屏蔽器，彻底让改造人摆脱控制。
　　可顾云哲的手下依旧被侵犯了。
　　他们根本没有获得自由，控制权只不过是从人盟手里，转移到了机械协会手中。
　　本质上来看，叛逃特工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机械协会侵犯他们的时候，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
　　顾云哲看完，大概明白曾经的合作伙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那些成员眼里，改造人不算人。
　　无论怎么对待他们，都不用有负罪感。
　　他把他们当朋友，他们把他当玩具。
　　顾云哲对机械协会进行进一步调查，准备根据调查结果，决定之后要怎么处理。
　　前段时间这个协会内部，出现了权力斗争。
　　包括正副会长在内，原本的高层全被囚禁起来。
　　当时他和前副会长孙山刚合作时，孙山刚没动什么歪心思，就想着把机械协会犯的错误处理好。
　　只是成品还没研究出来，他们就失去自由。
　　这次对叛逃特工出手的，主要是新会长手下的人。
　　尽管已经清楚背后的原因，顾云哲还是没有放松监管。
　　他想着既然机械协会能给十区高层植入控制器，理应能取出改造人脑中的控制器。
　　处理命令下达出去没多久，跟他合作过的孙山刚就找到他。
　　他说了很多专业术语，顾云哲没怎么听懂，但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机械协会和人盟都有这项技术，可植入控制器的方法不同，用意也不同。
　　人盟给改造人植入时，压根就没想过有拿出来的那一天。只要强行取出，就会造成改造人死亡。
　　控制器和改造人已经融为一体，哪怕机械之神亲自下凡也处理不了。
　　顾云哲听完，下意识轻声喃喃，‘为什么。’
　　孙山刚看他的眼神很微妙，‘没用的顾城主，我们能做的就是增强屏蔽器的效果，保证你们再不会被外人控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所有屏蔽器都收走。’
　　他离开后，顾云哲独自在房间里陷入沉思。
　　人类需要机械协会生产的机器人军团，对抗外星势力。
　　所以对机械协会赶尽杀绝，等于自断生路。
　　这些人要留着，先处理掉能生产屏蔽器的机器，再把现有的产品妥善保管。
　　不让外人接触到，应该能挺一段时间。
　　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压在他身上，顾云哲有些头疼。
　　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改造人失去了血肉之躯，很难再被旁人接受了。
　　…………
　　几天后，孙山刚递上一份报告。
　　写得很详细，数据也很清晰。这回不是他们心思不正，是真的做不到。
　　顾云哲揉着阵痛的额头。
　　最近压力有点大，他想找个时间休息一下。
　　放松精神的计划被搁置，大祭司突然过来，把他约出去谈话。
　　大祭司沉吟许久，‘机械协会真的成了人盟走狗？’
　　顾云哲嗯了一声，大祭司欲言又止。
　　伪造证据，借白鸽的力量处理掉机械协会的事情，顾云哲并没有告知大祭司。
　　他们所站的立场不同，有些事他需要保密。
　　就连叛逃特工内部，知情者也不超过十人。
　　大祭司没有立刻离开，他指尖不住地点着桌面，‘既然机械协会没了，现在……十区和钢铁地下城，归谁管理？’
　　顾云哲放下茶杯，‘归我。’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两人对视半晌，大祭司率先开口：‘十区是最重要的矿区，钢铁地下城有最好的研究员，也是帝国科技最发达的地方，它们是人类取得反侵略战争胜利的关键。’
　　顾云哲点点头。
　　大祭司看向他的额头，‘我们合作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清楚。十区和钢铁地下城的权力，我也没打算要。但你应该还没有摆脱控制，这对人类这个群体来说，是颗定时炸弹。’
　　‘如果某一天你们再被控制，让十区和地下城落入外星人手里，到时候人类就完了。我希望你能把权力交给其他人类，十区的人也好，机械协会里的人也罢，就当为了大局考虑。’
　　顾云哲向来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凌乱。
　　他将茶杯砸在桌上，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交给其他人类？我不算人？’
　　大祭司摆摆手，“不不，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是我朋友，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成人看。可事关帝国千百万名幸存者的性命，不能感情用事。”
　　他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到顾云哲面前。
　　“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个。有人在十区内部网络里，把这组照片卖出去了。我心腹在这边做事，发现后发给我。”
　　顾云哲扫了一眼。
　　屏幕上两男两女，都是他手下的特工。他们眼神呆滞地躺在床上，身上写满侮辱的话。
　　‘我看了下时间，是你们来这边后发生的事情。机械协会一些成员侵犯改造人，所以你骗白鸽帮你除掉机械协会，机械系会没有投靠人盟，这是你们的私人恩怨。’
　　在知道有视频和照片外流后，顾云哲就派人去处理了，但仍有一部分无法销毁。
　　他快速翻看着照片，胸口剧烈起伏，‘你说这是私人恩怨？你看到照片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过来劝我放弃权力？’
　　‘当然不是，我也觉得那些人是畜生，是人渣败类。所以你杀了机械协会那么多人，我也没说什么。’
　　顾云哲转过头，对上大祭司的视线。
　　他曾经的好友正神色复杂地道，‘但事实就是事实，云哲，其实你们根本没办法摆脱控制，对不对。’
　　顾云哲放下手机，‘所以我就要把权力交出去，然后把命也交到其他人手里？你怕人类因我而毁灭，我也怕哪天睁眼，会被人随意侮辱。’
　　‘我会保护你，你们可以来白鸽。帝国之母要求信徒坚守正义，不然她不会赐福。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动手。’
　　‘保护？和之前一样的保护？被分批囚禁在房间里，哪都不能去？你嘴上说着不歧视，结果一口一个人类。你压根没把我当同类，我怎么再敢把命交给你。’
　　顾云哲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我把权力给出去一次，只换来这样的结果。控制器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以后再不会把权力送给任何人。’
　　…………
　　两人又吵了许久，大祭司觉得十区和地下城是人类的命脉，交到他手里，就是在人类脖子上架刀。
　　他们之间出现不可化解的矛盾。
　　谈话不欢而散，大祭司砸碎茶杯愤然离去。
　　看着地上的碎片，顾云哲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也是受害者，他们也不想变成改造人。
　　其实白鸽的担忧并没有错，可顾云哲感觉自己已经被逼上绝路。
　　他宁愿朋友是被权力诱惑，特意来抢第十区，而不是从客观角度，彻底否定他的存在。
　　在大祭司的设想里，改造人是不稳定因素。只能做底层人员，处于半管控状态。
　　或者自己组成一个小团体，在外面找地方过日子。
　　顾云哲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继续按部就班地执行吞并计划，只是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找心理医生给自己开了副药，开始定期服用。
　　占领第四安全区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顾云哲派十区高层，去和四区谈合作。
　　高层带回四区拒绝合作的消息，和他们送的小礼物。
　　两个神情呆滞的a级特工，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痕迹。
　　这不是送礼物的态度，这是挑衅。
　　四区已经知道十区被改造人掌控的事情，有人把秘密泄露出去了。
　　顾云哲连夜调查，从地下城揪出一个机械协会成员。
　　那男人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看不惯玩具人执政。
　　调查不出来其他东西后，顾云哲把他杀了。但他总是隐约感觉，有什么阴谋将他笼罩其中。
　　这是他的直觉，可他找不到来源。
　　顾云哲要不眠不休地处理很多事，他头越来越疼，医生开的药也越来越多。
　　他知道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就休了两天假。
　　休假期间孙山刚再次找到他，忧心忡忡地道：‘城主，四区是知道这里的事了？如果有人把消息捅出去。会不会出乱子？’
　　顾云哲也在担心这个，这段时间他的精力都放在这里。
　　没过多久大祭司再次找上门，问他准不准备放权。
　　他们谈的很不愉快，最后从吵架变成大打出手。
　　长期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彻底爆发，顾云哲捂着阵痛的头，‘只要管好机械协会，控制器就不是问题，这种事你怎么就想不清楚。’
　　大祭司没说话。
　　顾云哲在他的眼中看出了答案。
　　大祭司和白鸽教会其他人一样，都认为改造人不安全。
　　哪怕有屏蔽器，也不值得信任，说到底还是将他看成异类。
　　对付外星人时，他们统一战线。现在他和人类争权，大祭司心中的天平，就开始往‘同类’偏移。
　　被歧视的愤怒、连同恐惧和不安，一起化成怒火，瞬间将顾云哲点燃。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白鸽、机械协会、就连他的朋友也是。
　　既然明知道他的处境，知道他早已无路可退，为什么没人帮帮他。
　　要他为人类未来考虑，要他顾全大局，可谁考虑过他。
　　到底怎么才能相信他，非要他把脑子挖出来？
　　大祭司离开后，顾云哲强撑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让人感到陌生，顾云哲看见他向来冷静的眼眸，此时写满了恨意和茫然。
　　他认不出镜中人是谁，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世界仿佛也变成了血红色。
　　在社会中，人数少的群体会被称为异类。需要经过长期的努力，才能让大众群体接受他们。
　　改造人不只是简单的异类。
　　在大众眼里，他们是奴隶是怪物是半机械人，唯独不算人。
　　他们没有时间争取，也没人给他们和平争取的机会。
　　顾云哲用力划破手臂，垂眸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细线。
　　如果他能让改造人成为多数群体……
　　那他们是不是就能变回人类了？
　　…………
　　顾云哲说到这里，就有些不愿意再说下去。
　　他站在楚时辞面前，看上去很疲惫。
　　楚时辞已经听懵了，他没想到哲哥会被自己人背刺。
　　本来顾云哲都计划的好好的，大祭司怎么蹦出来插一脚。
　　好像有人在背后挑事。
　　顾云哲的活力值正在直线下降，过去的记忆让他很痛苦。
　　他低着头：“我确实把想法，付诸于现实。”
　　楚时辞愣愣地看着他，“你真打算把十区市民变成改造人？”
　　“嗯，不只十区，还有其他安全区。有这个想法也下了命令，只是没有实现。”
　　他停顿半晌，“大祭司对我很失望。”
　　楚时辞很能理解他。
　　当时顾云哲的活力值，估计早就跌到5点以下，就靠一股狠劲强撑着。
　　一直没人帮他，他精神出了问题。
　　说白了就是被逼的黑化了。
　　但凡有人拉他一把，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决定。
　　楚时辞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顾云哲沉默许久，“你也对我很失望。”
　　楚时辞气的牙痒痒，“没有哲哥，我知道你已经撑不住了。有人在针对你，他挑拨了你和大祭司的关系。你想没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去找他报仇！”
　　顾云哲脸埋在他怀里，看上去有些委屈。
　　过了半晌，他声音变得格外愤怒，里面还带着些哽咽。
　　“记得，是孙山刚和前会长。背后有人盟的影子，他们把我弄到众叛亲离。阿辞，我是被逼出十区的。”


第84章 第三个世界31
　　来到第三个世界这么久，楚时辞跟在顾云哲身边，见过很多悲剧。
　　其中改造人的出现，就是末日之下彻头彻尾的悲剧。
　　在外星人眼里，他们是奴隶。
　　在人类眼里，他们是怪物。
　　因为脑袋里有控制器，随时会被篡改记忆操控思维。
　　他们注定无法给神明虔诚的信仰，哪怕最正直慈爱的帝国之母，都不会接受改造人信徒。
　　其实在听完顾云哲的遭遇后，楚时辞觉得他的想法没错。
　　只要将改造人的数量，提升到帝国总人口的一半，他们就有机会从少数群体，一跃成为新人类。
　　那些人本来就没把改造人当人，表面服从顾云哲管理，背地里指不定打什么小算盘。
　　看得出是真的受了委屈，楚时辞哄半天，都没把人哄好。
　　昏暗的小包间里安静许久，响起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当时你不在，没人帮我。”
　　听到哲哥说这种话，楚时辞都心疼哭了。
　　他拍着顾云哲的后背，“在了在了，是我来得太晚。没事的哲哥，你没做错，是他们针对你。”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将头埋在他柔软的身体上。
　　楚时辞越想越火大，“艹，一堆人欺负你一个！你在前面打仗，他们在背后捅刀子。这回你不都想起来了么，你把名单列出来，我是邪神，我把他们全都吃了！”
　　他连哄带亲，过了十多分钟，顾云哲才平静下来。
　　他抿抿唇说出几个人名，楚时辞一个都不认识。但哲哥说出一个人，他就把那人往死里骂。
　　顾云哲告完状，看上去好受一些，也终于有力气讲后面的事。
　　一部分是他的记忆，一部分是推测。
　　楚时辞听完，感觉他哲哥输得真憋屈。
　　…………
　　其实那些人的阴谋并不算复杂，只是很恶心人。
　　手下被机械协会操控侵犯的事情，给顾云哲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是他把下属领到第十安全区，让他们接触的机械协会。
　　即使报完仇，顾云哲仍旧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误。之后再做什么事，都有些瞻前顾后。
　　而且当时叛逃特工们都以为自己成功摆脱控制，顾云哲也不例外。
　　他刚安心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从那时起，他每天早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即便没有任何痕迹，也会疑神疑鬼。
　　控制器一日不除，顾云哲就没办法睡安稳觉。
　　那时顾云哲和大祭司还没闹掰，朋友过来陪他睡了一晚。
　　房间里突然多出个大活人，他特别精神，僵着身子一夜没合眼。
　　白天工作晚上失眠，大脑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顾云哲精神上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孙山刚和前会长等人瞄准他这个点使劲攻击。
　　先是机械协会部分成员暗中挑衅叛逃特工，不知道从哪抱个成人娃娃，在他们眼前乱晃。
　　话里话外，暗示他们跟这玩意没两样。
　　特工们咽不下这口气，把挑事的人一顿揍，跑去找顾云哲告状。
　　顾云哲确实会护着自己人，每次出事都是严惩。
　　但架不住机械协会人多，即使被杀了一大堆，也有一千个成员。
　　这是顾云哲计算好的人数，能保证最迟两年内，造出对抗外星人的机械军团。
　　机械军团不止有机器人战士，也有飞船和军舰，跟一堆高科技武器。
　　他已经计划好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机械军团可以从正面战场牵制住星盟大部队。叛逃特工和白鸽组成暗杀组，刺杀外星人驻帝国高层。
　　帝国政府垮台，不存在割地赔款。资源货币他们都不感兴趣，唯一值得外星人惦记的就是活人。
　　星盟根本不可能以举国之力侵略帝国，只要能取得两三次大规模胜利，让外星人意识到再打下去会得不偿失，他们就会放弃这颗亏本的星球。
　　顾云哲有一套完整的方案，只要给他两年时间，他就能把帝国抢回来。
　　但没人给他机会。
　　在机械协会不断挑衅下，一直忍让的特工们终于爆发了。
　　他们找到顾云哲，要他把这些人全都杀死。
　　为了顾全大局，顾云哲驳回了他们的申请。
　　女特工十一号将一个漏了气的成人娃娃摔在桌上：‘你看看那帮狗日的东西，在这上面写了什么！’
　　顾云哲不想碰这玩意，他拿木尺挑了几下，没看出异常。
　　十一号拎着娃娃的，给他看它的耳朵。
　　在类似耳后的地方，写着【s-2011（已处理）】
　　这是十一号在人盟时的编号，是印在她身上的痕迹，也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顾云哲把挑事的人全都处死，只留下一批看起来很老实的。
　　只是这样进度会拖慢，原本两年计划，要拖延到三年多。
　　这时叛逃特工和机械协会之间，已经出现不可调解的矛盾。
　　再加上孙山刚等人一直背后挑唆，他们的怨气逐渐从机械协会转移到顾云哲身上。
　　他们想杀死所有机械协会成员，独占钢铁地下城，不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顾云哲没做到，他们对这个领导者很失望。
　　他不能意气用事，他也很烦。
　　他试过安抚人心，但效果微乎其微。
　　有人在散播恐慌，剩下那批老老实实做研究的人，也没心思继续生产机器人了。
　　在顾云哲强撑着身体处理第四安全区的事情时，人盟趁虚而入。
　　人盟和孙山刚等人具体达成什么约定，顾云哲并不知情。
　　多半是人盟帮机械协会夺回权力，机械协会为人盟提供一批产品。
　　a级特工用来操控改造人的机器，就是机械协会给人盟的报酬。
　　那东西原本是屏蔽器，稍微修改程序就成了操控改造人的机器。机械协会就是靠这种手段，侵犯他的手下。
　　现在他们将这种技术交给人盟，让外星人更好的奴役改造人。
　　顾云哲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他变得敏感易怒，已经开始出现幻听。
　　他自己找了个心理医生，医生开的药有问题，他精神状态反倒越来越差。
　　等顾云哲趋于崩溃时，孙山刚抓住人类和改造人的矛盾使劲煽风点火，把大祭司鼓动过来。
　　他们立场不同，双方都不肯退步。谈过两次后，关系进入冰点。
　　被人盟奴役的日子，是顾云哲不愿回想的过去。伤疤被人反复撕开，不断有人对着他的伤口撒盐。
　　在他忙着调节矛盾谋划未来时，那些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给他施压。
　　又在他情绪崩溃时，一脸失望地问他，‘自从成为城主后，你就变得很奇怪。’
　　‘你到底怎么了？’
　　顾云哲隐约察觉到异常，开始用暴力手段镇压。
　　他想保护自己，落在别人眼中却像是个暴君。
　　顾云哲分不清梦和现实，他开始出现幻觉。
　　明明是独处，耳边却是别人的质疑声。一点细小的声响，他都会做出激烈的反应。
　　没有人理解他的痛苦，最终他被那些看不见的却切实存在的东西逼疯了。
　　顾云哲想快点摆脱这种环境，他下令将十区及其辐射地带的所有人，都变成改造人。
　　叛逃特工觉得冤有头债有主，那一百万个老百姓是无辜的，不该遇到这种飞来横祸。
　　大祭司得知消息后，也过来苦口婆心的劝他。
　　所有人都要顾云哲冷静，可他冷静不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曾经的领袖像是变了个人，特工们想帮他，却被他越推越远。
　　孙山刚恶意曲解他的命令，让机械协会剩下的那批老实人，误以为自己也会被做成改造人。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成员们不再犹豫，纷纷加入孙山刚和前会长的阵营。
　　大祭司无法劝顾云哲收回命令，他对他很失望。
　　就在地下城里所有势力都站在顾云哲对立面时，计划到了收尾阶段。
　　之前机械协会成员挑衅特工，前会长在特工面前装好人。每次都主动帮忙抓挑衅者，给特工留了个好印象。
　　而孙山刚则不断亲近白鸽，那些常驻地下城的白鸽成员，都以为他是一心为人类的好战友，也让大祭司对他有了好感。
　　等将最难缠的人折磨疯后，孙山刚和前会长站出来，勇敢地推翻暴君统治，重新接管地下城。
　　给顾云哲下的药，是人盟提供的。
　　协助他们演戏的人，是人盟暗中派去的。
　　往四区和其他安全区散播‘改造人有害论’的人，背后也有人盟的影子。
　　这一波一石二鸟，不仅搞垮顾云哲，也将人类和改造人推到对立面。
　　他们计划不算高明，只是把握住最好的时机。
　　顾云哲刚稳定下来，一直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状态，还没来得及休息。
　　活力值长期低于10点，才会让这些人抓住把柄。
　　…………
　　顾云哲被赶下台时，大脑依旧浑浑噩噩，很难正常思考。
　　孙山刚表示愿意不计前嫌，给他留在地下城的机会。
　　顾云哲还没开口拒绝，其他叛逃特工就提出要离开。
　　他们是改造人，也只听改造人的指挥。
　　十一号成为叛逃特工暂时的领头人，带领众人走出地下城。
　　路过顾云哲身边时，她停住脚步，‘顾先生，你要不要一起走。’
　　顾云哲没什么反应，向来冷静沉着的眼眸，此时变得十分空洞。
　　临走前十一看向顾云哲，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特工走后没多久，孙山刚和大祭司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顾云哲听不清。
　　大祭司犹豫许久，带着心腹拿着一个机器离开。
　　他们再次回来时，大祭司告诉顾云哲，他已经修改了叛逃特工的记忆。
　　他原本是想让特工跟他回白鸽。
　　但被囚禁被奴役的阴影，已经烙印在特工的灵魂里，成为一种本能的恐惧。
　　哪怕相关记忆已经消失，一听说要被关小黑屋，也下意识想要逃跑。
　　即使强行关进白鸽，一旦意识恢复清醒，他们也会激烈反抗。
　　大祭司不得不改变思路。
　　特工的记忆将会停留在离开白鸽的几天后，顾云哲被篡改成偷走屏蔽器的罪人。
　　即使顾云哲以后再想找他们合作，他们也不会同意。
　　顾云哲扶着头，隐隐约约明白他的意思。
　　大祭司这是想斩断他一切后路，让他再也没办法往上爬。
　　他怔怔地看着昔日好友，‘为什么。’
　　大祭司神色复杂，‘你做城主后杀了太多人，只因为他们背地里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他们把改造人叫做成人玩具，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奴隶。做出体型和我差不多的玩偶，拿来做那种事，我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
　　‘他们是很恶心，但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罪不至死。那个玩偶我看见了，它没有脸，身材符合大众审美。上面没有什么暗指你的……’
　　顾云哲打断他，‘被侮辱的人是我不是你！所以你能站在道德制高点，理智冷静地谴责我。他们确实没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那个玩偶！’
　　在大祭司的印象里，顾云哲是个清冷孤傲的人。
　　他表情很少，声音很冷。一双金瞳闪烁着敏锐的光，像是翱翔于天际的鹰。
　　然而眼前这人对他声嘶力竭地质问，大喊大叫神色崩溃，根本找不到半点苍鹰的影子。
　　大祭司惋惜地长叹一声，‘你病了，云哲。末日不等于无序，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判人死刑。你变得很残忍，就像换了个人。’
　　他们说话时，周围还有其他旁观者。那些人只是单纯地看着他。却让他极度不安。
　　大祭司沉默半晌，目光落到顾云哲的额头上，‘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站在你那边，是因为歧视改造人？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你们会被控制，所以我确实对改造人存有偏见。’
　　顾云哲呼吸急促，‘如果我能摆脱控制……’
　　‘那白鸽会继续和你合作。’
　　这句话似乎给了顾云哲希望，他暗淡无光的眼眸，再次出现光芒。
　　此时地下城和十区，归机械协会所有。
　　顾云哲和他们有血海深仇，大祭司怕他被人报复，直接将他带出十区。
　　只是他刚离开没多久，人盟特工就追上来。
　　当时顾云哲大脑浑浑噩噩，没意识到自己落魄成这样，是中了人盟和机械协会的圈套。
　　看见人盟后，他以为他们是来抓叛逃特工的。
　　他已经让十区和地下城合作，还联系了其他几个安全区。给顾云哲足够的时间，他完全能建成统一战线。
　　他是危险人物，人盟不会让他活下去，上一个这么能折腾的还是白鸽。
　　顾云哲强打起精神，一边躲避抓捕，一边寻找摆脱控制的办法。
　　那时顾云哲活力值已经降到0点，这成了他的执念，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以至于记忆被清空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却唯独记得要向大祭司证明他们不是怪物。
　　他们可以变回人。
　　…………
　　楚时辞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顾云哲的故事，一定是以悲剧结尾。
　　他轻抚着顾云哲苍白的脸颊，“哥，你是不是没找到？”
　　顾云哲微微摇头，从怀里摸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盒子。
　　楚时辞伸出触手点了点，“是盒子里装的东西？人盟特工不是用它装屏蔽器吗？你装了别的东西，你记不记得抢东西的人是谁，我们……”
　　看着破损的盒子，楚时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想不通的矛盾点。
　　机械协会和顾云哲合作，袭击了人盟内部系统，导致数据严重丢失，人盟没办法继续远程操控特工。
　　后来在十区，机械协会侵犯顾云哲的手下，用的是定时指令，而不是实时。
　　他们是在近距离接触时，对特工进行操控，让其在指定时间离开。
　　这样会出很多变故，比如特工周围有其他人，或者顾云哲临时下发任务。
　　包括后来暗算顾云哲时，孙山刚也是暗中挑事，不断给他施压，而不是控制他的意识。
　　这说明机械协会掌握的技术，只支持近距离操控改造人。顾云哲太警觉，他们找不到使用机器的机会。
　　那个长卷发的人盟特工，需要特意跑去地下室，当着苏经理父子的面，篡改他们的记忆。
　　用四区牵制住顾云哲，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计划。她没权力远程操控改造人，只能用这个装备满足她的需求。
　　现在就存在一个矛盾点。
　　人盟没办法远程操控20批次特工，不然十一号等人早就被抓起来了，根本不可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
　　数据丢失，机械协会也修补不好。
　　所以再没有人可以远距离篡改顾云哲的记忆，只能像长卷发特工对付苏经理父子一样，站在他身边，用控制器指着他。
　　顾云哲被逼疯后，还能逃脱人盟抓捕，从星盟全须全尾的出来。
　　他是全文战力天花板，即使心态崩了，打架依旧很猛。
　　有什么人既能从顾云哲手中抢走他的宝贝，把机器怼他脸上清空他的记忆，还能一招制服他，让他身上不留半点打斗的痕迹。
　　他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睁眼睛，啪，凭空失忆。
　　楚时辞曾经以为是人盟在搞鬼，可那样顾云哲就不可能在地下室醒来，他昏迷后指不定会被人盟扔到谁的床上。
　　让他失忆的人，并不想真的伤害他。
　　不是把他列入黑名单的人盟、不是二区常驻民血盟、机械协会一直待在十区没离开、叛逃特工自己都一脸懵逼，更没有精力管他。
　　那只剩下大祭司。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破损的盒子，脑子仿佛变成一台生锈的机器。
　　昏暗狭小的包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楚时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失忆了，记不清要找的是什么。你看见盒子破了以为东西被你弄丢，其实它根本没有丢，一直被你带在身上。哲哥，你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盒子？”
　　顾云哲轻轻地叹口气。
　　一直围观的系统操了一声，【这他妈不是个容器么！】
　　楚时辞拿起盒子来回摆弄。
　　‘不是盒子的问题，是材料。之前李助祭说过盒子是外星人带来的，帝国没有这种原材料，只有星城联盟才有售。不是盒子能屏蔽控制，是它的原材料能削弱影响。哲哥去星盟找盒子，所以爱记者才能在星盟拍到他。’
　　【可这，这我你怎么知道？】
　　‘苏经理被篡改记忆后，看见这个盒子反应很剧烈，它和人盟特工手里拿的一样。李助祭说在白鸽假死前，她没见过人盟特工用这种装备，这是新配的。白鸽假死后人盟发生的大事，是数据库丢失编号20批次特工出逃。’
　　‘在第二安全区停车场看见的特工，正在寻找编号20批次叛逃特工。她后来也出现在三区操控苏经理，通过四区暗算哲哥。普通任务无需使用这种屏蔽器，它很鸡肋，只能用来近距离操控改造人。’
　　‘那个长卷发女特工，就是负责抓捕叛逃特工的人员之一。在此之前李助祭从没见过特工配备类似的盒子，盒子是专门装这个机器的。它材料特殊售价昂贵，只是装个长条状眼镜大小的机器，为什么偏偏用这种盒子？’
　　【艹？？？】
　　楚时辞晃晃盒子，“哲哥，这就是你找到的办法？它怎么用？”
　　顾云哲又恢复往常冷淡的神情，“我在星盟打听了信息，因为外星科技发达、机器人普及率高，经常有人操控机器人杀人或者盗窃。外星公司研究出这种合成材料，用来制作首饰、容器或者门锁。它可以确保机器人不被操控，也能极大削弱外界因素对控制器的影响。”
　　“特工也是改造人，近距离使用那些机器也会受到波及，所以才会专门配一个盒子，让特工带在身上。免得他们操控别人时，自己也出现问题。”
　　尽管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楚时辞却看出他的落寞和无奈。
　　他歪头凑过去，“你已经找到了，怎么还……大祭司不相信你不是因为控制器，是因为你改造人的身份，对么哲哥。”
　　顾云哲身子僵硬一瞬，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有落下来的趋势。
　　“我做过实验，确定它有用。二区沦陷出现大批无阵营的幸存者，白鸽趁机寻找新教众。我当时已经没有联系他们的办法，只能尽快赶去二区。”
　　他垂下头，话语间带着些哽咽，“我在那找到了大祭司，我跟他说了这件事，我说我能摆脱控制。只要多弄来这种材料，分割成小份做成首饰戴在身上，改造人就可以彻底摆脱控制。”
　　迎上楚时辞关切的目光，顾云哲深吸口气，把大祭司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他听。
　　大祭司是完全站在普通人类角度思考问题，在地下室碰面后，他给顾云哲来了致命三连击。
　　‘人类被屠杀到只剩一亿，种族面临灭绝的危险，急需新鲜血液。改造人的身体，还能繁衍后代吗？’
　　‘改造人战斗能力远超人类，速度和力量都是人类的三倍以上。实力差距这么大，一旦改造人生出野心，人类该怎么应对，会不会再次掀起战争？’
　　‘帝国是信仰神明的国度，你们不被神明认可，很难被其他人类认可。这不是歧视，这是事实。’
　　顾云哲跟踪人盟特工，独闯敌军大本营，辛辛苦苦弄来能屏蔽控制的东西。
　　最后大祭司告诉他，这只代表白鸽会和他们合作，不代表人类愿意接受改造人。
　　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顾云哲突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的，从他们被改造开始，就再不是人了。
　　一直提在胸口的气瞬间散去，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轰然倒塌。
　　顾云哲本来就重度抑郁，现在再也撑不住了。
　　他先是砸坏一直细心保管的盒子，而后对着大祭司崩溃怒吼。
　　发泄过后，顾云哲想去死。但只有彻底捣碎大脑，才能杀死改造人。
　　他没办法自杀，就求大祭司杀了他。
　　到底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大祭司下不去手。
　　他用顾云哲身上的屏蔽器，清除了他的记忆。让他忘记一切痛苦，开启白纸一般的人生。
　　尽管大祭司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错，可他还是很愧疚。因为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大祭司失去帝国之母的赐福。
　　他将能保护改造人的盒子留给顾云哲，离开地下室，独自走回第六区。
　　回去后他将自己关在屋里，试图再次沟通神明。
　　…………
　　讲述过去的经历时，顾云哲的活力值一直在下降。
　　楚时辞已经不惦记变人的事了，心疼的直掉眼泪。
　　开始边亲老攻，边骂人。
　　他之前当过小混混，骂起人来嘴特别在脏。
　　耳边是各种污言秽语，顾云哲却觉得听起来特别舒服。
　　楚时辞骂完，低头看向他，“哲哥，你好点了没？”
　　顾云哲表情恢复平静，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还好。”
　　他眼圈红的太明显，暂时不想回去。
　　楚时辞揉着他的眼眶，帮他消肿。
　　顾云哲抬眼看他，眼睛如同一潭死水。
　　“阿辞，你说你曾经是人类，未来也会变成人。”
　　楚时辞点点头，意识到这是送命题后，又猛地摇头：“不，我是球人。就算以后变成人形，也是个球精。方便双排而已，你别担心。”
　　他拍拍他的肩膀，“他们承不承认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一群傻逼，你管他们做什么。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哲哥，在我眼里都是最棒的！”
　　顾云哲抿抿唇，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他之前也笑过，这次却给楚时辞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他终于熬过漫长的严冬，看见春日的暖阳。
　　正在安静磕c的系统，听到后台提示音。
　　男主活力值快速回升，一直涨到73点才停下。
　　宿主活力值也在提升，最后停在78点。
　　系统边踩缝纫机边沉思。
　　男主活力值到80，不仅能恢复精神走向人生巅峰，还能天降老婆。
　　它家宿主拼死拼活做任务，是不是也该给点奖励？
　　系统翻翻钱包，给宿主买点什么好呢？
　　………
　　活力值涨到73后，顾云哲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精神崩溃，只想了却此生的小可怜了。
　　楚时辞问他以后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去报仇。
　　顾云哲红着眼眶，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怎么可能不报，机械协会里的那几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桌饭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爱记者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鱼刺，想把它拼成完整的鱼。
　　李助祭时不时看向包间门，“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们是去上厕所还是通厕所。”
　　她凑到爱记者耳边小声问：“不会是在厕所做那种事吧？”
　　爱记者咯咯地笑。
　　李助祭嫌弃地缩缩脖子，“厕所？好脏。”
　　“这酒店又不是没人打理，能脏到那里去。而且厕所y很刺激哎，在我心里至少能排第九。”
　　“前八个是什么？”
　　爱记者在她耳边低语，李助祭脸颊越来越红。
　　她捂住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天。”
　　等楚时辞趴在顾云哲头顶进屋时，李助祭仰头直勾勾地看向他。
　　楚时辞被看得一激灵，还以为这女人猜出什么秘密。
　　顾云哲扫了餐桌一眼，将小球摘下来放到腿上。
　　他正要再吃点东西，李助祭忽然幽幽地道：“厕所，脏吗。”
　　顾云哲冷冷地回了一个‘不脏’。
　　直到离开饭店，楚时辞都没想明白李助祭干嘛问厕所。
　　下午顾云哲私下找到李助祭，“我想起一些事，机械协会和人盟是合作关系，会长副会长已经投靠外星人。”
　　李助祭眼神一凌，“你有什么证据。”
　　顾云哲跟她窃窃私语，楚时辞趴在他头顶偷听。
　　哲哥对事实做了些删减，着重强调机械协会对改造人的迫害。
　　发现李助祭表情变化不大后，他又将讲述重点转移到机械协会和人盟勾结的事情上。
　　李助祭听完很愤怒，低骂一声，“一群叛徒！”
　　楚时辞也挺无奈。
　　看得出李助祭和其他白鸽教会成员一样，在他们心里，人类利益高于改造人高于外星人。
　　李助祭没有偏听偏信，在顾云哲的指引下，她带着一人一球瞬移到钢铁地下城内部。
　　花了些工夫，在里面找到了人盟存在的痕迹。
　　机械协会防御系统做得很好，他们为了不被发现，一路走的很小心。
　　离开地下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李助祭扔下一句，“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先回去和大祭司商议。你跟苏经理说，等我办完事，就陪他去首都找老婆。”
　　随后直接瞬移离开。
　　她的下属什么都不知道，留在原地一脸懵逼。
　　顾云哲趁机哄骗两人加入队伍，短时间多了两个可以差遣的法师。
　　按照他的要求，两个白鸽带着爱记者连夜前往第三安全区。
　　苏经理没什么用得到的地方，抱着儿子留在临时租住的旅店里，老老实实等通知。
　　顾云哲来到另一边包间，找出之前十一号给他的联络器。
　　他按下按钮，对面传来一个女声，“顾先生，屏蔽器有下落了？”
　　顾云哲看着手中残破的盒子，“屏蔽器没用，控制权不过是从人盟手里，转移到机械协会手中。他们能生产机器，就能管理机器，那东西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十一号沉默许久，声音里染上一丝慌乱，“那该怎么办？”
　　“我已经找到办法，你们先来十区，我们要抢回钢铁地下城。”
　　十一有些错愕，“抢回？”
　　顾云哲手指敲击着桌面，“嗯，抢回。这是反击，是我应得的。”
　　………
　　第二天上午，李助祭再次赶回来，身边还跟了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
　　他是大祭司。
　　两人对视许久，大祭司长叹口气，“看来你什么都记起来了，我回去后一直在和母神沟通。她收走送给我的赐福，这说明我做错了。当初的事，我很抱歉。”
　　顾云哲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我不准备和你叙旧。”
　　大祭司脸上带着愧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有什么打算。”
　　顾云哲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谈。
　　“机械协会投靠人盟，十区高层被他们掌控，这相当于十区随时会被人盟收走。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们近期就会有所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李助祭已经跟我说了，那十区……”
　　“你放心，我不打算要十区。合作拿下十区后，十区和矿区的管理权归白鸽所有。我想要的，只有钢铁地下城。”
　　大祭司要考虑整个白鸽协会的利益，也要站在人类整体角度思考问题，他摆弄着项链计算其中的利弊。
　　顾云哲眼神越来越冷，“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地下城就在十区下方，处于白鸽监视范围内。只要我做出大动作，你们不会一无所觉。”
　　“帝国之母要求信徒绝对正义，不能有私心。而改造人一直处于被奴役状态，没有人比我们更想摆脱外星人，白鸽和改造人的目标绝对一致。”
　　顾云哲身子微微前倾，“放眼整个帝国，你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永远不会投靠外星人的组织，机械协会就是教训。”
　　他将破损的盒子砸在桌面上，“我已经能摆脱控制，也对重回人类社会没有兴趣，你大可放心。现在只有帝国还存在，国外大片土地已无人居住。战争结束后，我会分走部分属于我的资源，然后带人离开帝国另建国度。这片地，我不稀罕。”
　　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大祭司拿着盒子摆弄半晌，“好！地下城归你，十区归我。以后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李助祭那边由我来劝说，你需要白鸽做什么。”
　　…………
　　三日后，叛逃特工们如约赶到第十区。在废弃仓库等待接应的白鸽教会成员，将他们一起转移到十区内部。
　　顾云哲领了三十个特工，让大祭司送他们去钢铁地下城。
　　十一号带着剩余的特工，瞬移到十区高层的家中。
　　凌晨三点，正在卧室休息的孙山刚，被突然出现的强光弄醒。
　　在看到光门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要叫喊，却被一条触手捂住嘴。
　　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光门中走出。
　　一个巨大的白色怪物缠在男人身上，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上的触手不断蠕动。
　　下一秒，孙山刚就被缠住脖子吊起来。
　　那怪物开口说话了，“就是他在背后捅你刀子么，哲哥。”
　　西装男冷冷地嗯了一声。
　　孙山刚根本发不出声音，他不住挣扎，伸手想去碰床头的警报器。
　　还没摸到机器边缘，几条触手伸过来，将他四肢牢牢缠住。
　　楚时辞歪头轻声问，“哲哥，你还有什么要问他的？”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孙山刚感觉手臂正被用力拉扯，关节不住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四肢被拉得极长，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
　　随着一阵怪异的撕裂声，怪物拽掉他的四肢，墙上溅满鲜血。
　　疼痛瞬间蔓延全身，孙山刚不住抽搐，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顾云哲掏出匕首，对准他的额头，“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把人类变成改造人？”
　　孙山刚已经疼到昏过去，等他意识再次清醒时，他看见整齐排在一旁的四肢。
　　顾云哲没有离开，他依旧站在原地，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白色邪神已经不见了，卧室门敞开着，外面不断有人大喊着‘怪物！有怪物！！！’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门口路过，身上挂着一堆半死不活的人。
　　不再被堵住嘴，孙山刚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不住地哀求，“对不起，不不对，我是被人盟骗了！是他们逼我对你下手的，我们合作过你要相信我！我是被仇恨蒙了眼，你看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那种事！”
　　顾云哲嗤笑一声，“我是暴君，你求我有什么用。”
　　头顶突然出现一大片阴影，孙山刚惊恐地瞪大眼睛。
　　被血染红的怪物不知何时进入房间，正在歪头俯视他。
　　漆黑的如同深渊一般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
　　那怪物看了他一阵，幽幽地开口：“哲哥，我能吃了他么。”
　　在被怪物吞进肚子的瞬间，他听见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别乱吃东西，吐出来，他很脏。”
　　……
　　顾云哲再次用武力抢回地下城。
　　经过两次大屠杀，现如今机械协会只剩下五百三十人。
　　两个看不出形状的肉块，在机械之神的雕像前蠕动。
　　剩下的成员认出这是他们的正副会长，他们惊慌大叫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三十名特工从地下城四周走出来，站到顾云哲身后。
　　满身是血的邪神立在他身边，远远看去，就像一道血色幕布。
　　顾云哲视线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可以选择成为我的部下，为我生产对抗外星人的机器，或者变成他们这样。”
　　这五百多人怂的特别快，他们只是普通成员，级别最高的也只是小组长，没什么野心。
　　协会被屠杀两次，他们已经被打怕了。
　　顾云哲给他们派了个急单，由专人看管，让他们四天内完成。
　　十一号回来报道，十区高层的记忆全部修改完毕，操控他们的机器也交给李助祭。
　　虽然白鸽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接管，但十区已经归他们所有。
　　等所有人都离开，顾云哲关上门，使劲搓着小助手身上的血。
　　那些人的血太脏，他想把阿辞洗干净。
　　楚时辞被他搓得直晃，他缩成一颗小球，抱住男人苍白的手，“哥，报仇了，你开心吗。”
　　顾云哲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楚时辞被看得心神荡漾。
　　与此同时，他听见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5，当前活力值78。】
　　………
　　爱记者已经在第三安全区游荡一个多星期。
　　那两个白鸽成员对她很友好，他们合作的特别愉快，只花五天就完成所有任务。
　　顾云哲给她分的任务有三个。
　　在不惊动人盟的情况下，查出第三安全区有多少个改造人。
　　制作人员密度分布图。
　　锁定城内流窜的外星玩家，并想办法做掉他们。
　　几天前爱记者就弄出一份报告书，分出一名白鸽送回第十区。
　　顾云哲让她明天去人多的地方，爱记者早早地等在商场。
　　今天是周末，商场人很多。
　　爱记者正在发呆，身边白鸽教会的两个人忽然变得焦躁不安。
　　他们低低地说了一句，“是大祭司和李助祭在携手召唤母神。”
　　随后便掏出项链，开始请求母神赐福。
　　他们一直神神叨叨的，爱记者也没在意。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祷告声越来越大。
　　几乎整个商场都能听到，仿佛有上万人在同时念诵。
　　在祷告声结束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女神虚影，出现在第三安全区上空。
　　数道白光在三区绽放，它们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向四周蔓延开来。
　　爱记者诧异地瞪大眼睛，耳边全是人们的惊呼声。
　　恍惚间，他们好像看见了慈爱的神明。当一切声音消失，她眼前只剩下刺目的光。
　　等视线再次恢复时，爱记者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墙壁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巨大的机器悬在众人上空，不断发出蓝色激光。
　　一群皮肤苍白的叛逃特工站在高台上，静静俯视下方。
　　广播里传来十一号特工的声音，【星盟军舰已经开往第三安全区，预计23分钟后到达。请2034到2099号特工，前往三区协助白鸽教会撤离改造人，并做好战斗准备。】
　　【现已成功撤离两万三千三百余人，剩余人数，七万四千二百余人。】
　　爱记者身边挤满了人，全是在商场里逛街的三区市民。
　　他们惊恐地望向四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头顶机器扫过后，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爱记者茫然许久，忽然看见高台上的巨大铁门缓缓打开。
　　顾云哲迈步走出，头顶还趴着一颗白球。
　　他扫视下方两万多名改造人，语气冷淡地道，“第三安全区的市民，欢迎来到钢铁地下城。”


第85章 第三个世界32
　　第三安全区被星盟打造成娱乐城，那里有十多万的改造人。
　　现在，这些人是他的了。
　　白鸽教会只有一万人，要从千里之外偷走十万人，已经严重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大祭司拿出白鸽保命的底牌，和李助祭一起召唤帝国之母。
　　星盟的军舰停在三区外，他们只要再飞一百米，就能进入第三安全区，但眼前的情况让星盟很诧异。
　　巨大的女神虚影出现在第三安全区上空，她实在是太过庞大，肉眼几乎难以看见全貌。
　　下方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悲悯的目光。
　　随着白鸽教众的祷告，女神虚影合拢双手，将第三安全区笼罩其中。
　　白光将整座城市笼罩，慌乱逃窜的市民们瞬间消失。
　　等虚影彻底消散后，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人。
　　他们茫然地看向四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光门凭空出现，白发金瞳皮肤苍白的特工，从光门中一跃而出，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他们冲到那些市民面前，扛起来就往光门里扔。
　　现在帝国之母的赐福结束，再不把人带走，外星人就打过来了。
　　直到母神虚影消失，星盟军舰才缓缓启动。炮弹如同雨点般，向着三区商场轰炸。
　　在爆炸的间隙中，街道尽头传来震耳的轰鸣声。一群人盟特工骑着作战机车，在废墟中快速穿行。
　　他们速度很快，极为灵活，死死地咬在叛逃特工身后。
　　叛逃特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抱着剩下的市民进入光门。
　　在光门闭合的瞬间，几辆机车跟在他们一起冲进去。
　　与此同时，位于十区下方的钢铁地下城内，已经聚集十万多个市民。
　　悬停在上空的机器，正在攻击改造人脑中的控制器，试图让他们摆脱人盟的操控。
　　顾云哲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他头顶着小白球，静静俯视全局。
　　人数太多，这些改造人分别安置在不同区域。
　　刚刚召唤仪式太过消耗精力，白鸽教众全部陷入昏迷，只有李助祭和大祭司还在撑着。
　　留守在地下城的叛逃特工有二十多人，光靠他们很难维持住现场秩序。
　　看着陆陆续续返回的特工，顾云哲摘下小球，“阿辞，你去守着白鸽教众。”
　　楚时辞点点头，转身就要往那边飞。
　　他刚飘起来，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声响。
　　扛着改造人的叛逃特工，从大祭司开的光门跑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骑着机车的人盟特工。
　　顾云哲微微抬手，钢铁地下城内的防御系统启动。
　　数道激光对准人盟特工，在他们身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在顾云哲要下令攻击时，这些特工忽然举起双手。
　　之前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的长卷发女特工，扒着自己的耳朵，露出耳后的一行小字。
　　【a-3911（已处理）】
　　女特工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顾云哲。
　　两人视线相撞，女人眼圈逐渐泛红，“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抓不到你，我就会被送到处理厂。每天要接待无数个客人，想死都是死不了。你也是高级特工，你们是怎么逃脱控制的，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她声音里满是恐慌和绝望：“我已经没有退路，求求你了，救救我！！！”
　　同是被奴役过的高级特工，顾云哲理解她的痛苦。
　　看着下方的特工，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是他目光放的不够长远，既然能抢三区改造人，为什么不能抢人盟高级特工。
　　还有第一安全区，那里有一堆被做成改造人的帝国军人，他都想要。
　　顾云哲拉住正要飞走的楚时辞，在他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楚时辞下意识看向一边的空地。
　　白鸽教众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李助祭正在干呕，大祭司满脸惨白，还强撑着开光门。
　　他哲哥还真不客气，和白鸽合作过，恨不得把他们攥出水来。
　　当最后一个叛逃特工扛着人跑进来后，大祭司关上光门。
　　第三安全区十万余名改造人，全部运到钢铁地下城。
　　看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城市，星盟军舰缓缓撤离第三安全区。
　　安置在钢铁地下城顶部的机器，可以暂时屏蔽人盟的控制。机械协会成员正在攻击人盟数据库，完成后续收尾工作。
　　所有人加班加点忙了三天，终于把这十万多人处理好。
　　市民们恢复记忆，记起曾经遭遇过的痛苦，大厅里满是痛苦的哭泣声。
　　他们叫喊着亲人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仇恨是最好的兴奋剂，它能让普通人一夜变成战士。
　　顾云哲终于有了属于他的军队，一个完全由改造人组成的军队。
　　等处理好后续事宜，顾云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
　　钢铁地下城没能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这间卧室也一样。
　　之前精神最崩溃的时候，顾云哲每晚都会躲在卧室里哭。
　　打开卧室门，看见熟悉的摆设时，过往的记忆也浮现在眼前。
　　墙边立了一个衣架，他出现幻觉后，经常把它看成人。
　　排风管道偶尔会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总觉得会有人从里面爬出来，根本不敢合眼。
　　顾云哲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一个小球蹦蹦跶跶地从他脚边路过，挤到屋内四处打量。
　　“好大的卧室，你一个人住这？”
　　“这是按摩床！我还没睡过按摩床，怎么用，让我爽爽！”
　　“那边全息投影仪？我之前经常用，看片特别舒服。”
　　楚时辞逛了一阵，忽然发现哲哥没进来。
　　他变成大球蹭到顾云哲面前，“你怎么了，哲哥。”
　　顾云哲也不吭声，只是冷着脸将头埋进他怀里。
　　楚时辞拍着他的后背，“想起不开心的事了么？”
　　顾云哲轻轻地嗯了一声。
　　“没事的哲哥，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要是不喜欢这，我们就换个屋子住。反正你是城主，想住哪住哪。”
　　“哪都不喜欢。”
　　楚时辞把人拉到房间里，伸出触手挨个指一圈：“哪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你就把我按在哪，往死里做，做到爽。等做多了，你再看它们，就只想起各种姿势。”
　　顾云哲身子僵了僵，耳朵逐渐泛起薄红。
　　他挣脱开楚时辞的怀抱，别开头不再看他。
　　楚时辞凑过去，“害羞了？有没有好受点？”
　　顾云哲沉默许久，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不喜欢浴缸，今晚帮我忘记关于它的回忆。”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还有全身镜。”
　　楚时辞：……
　　这段时间哲哥总抹眼泪，他差点忘了这是个肉食系的猛1。
　　顾云哲小憩了一阵，抱着楚时辞去了浴室。
　　他把小球放在浴缸里，褪下身上的黑袍睡衣。
　　楚时辞在水上飘来飘去，低头搓身体，想快点搓成人型。
　　人球太刺激，哲哥只试过一次，之后他们都是用人型做。
　　他刚捏出一条胳膊，头顶忽然传来顾云哲清冷的声音，“不用，球就行。”
　　楚时辞被人小心地捧在手里，顾云哲垂眸在他身上吻了吻。
　　男人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看向他的眼神却温柔到了极点。
　　“你说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我也一样。阿辞，只要是你，人外我也可以。”
　　和往常一样，系统被马赛克糊了一脸。
　　明明是人球y，却连个球都不让它看。
　　因为楚时辞太宠他哲哥，这个世界的男主尝到甜头，哭包属性成倍增长。
　　系统戳着马赛克，它好想看两个美人边做边对着哭。
　　到了后半夜，熬夜追剧的系统，收到了后台提示。
　　男主和宿主的活力值，同时涨到79。
　　快到80点了，系统写了张假条，准备出门给宿主买礼物，然后去找上司对峙。
　　凭什么断它网，它要闹了！
　　临走前系统打开自助服务系统，到时候它不在家，宿主也可以自动变人。
　　它给系统打了补丁，只有在男主身边才会触发系统。这样既可以满足宿主需求，又就可以保证宿主的安全。
　　它就知道自己很牛。
　　…………
　　改造人的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三倍，顾云哲每天晚上都在卧室里疯狂创造新回忆，早上起来依旧神清气爽。
　　在身体和精神双重治愈下，顾云哲状态好了许多。
　　可能是觉得自己错了，不好意思见他，大祭司又把自己关了禁闭。
　　李助祭作为白鸽负责人，接管第十安全区，和顾云哲一起共事。
　　她对改造人的态度，跟大祭司差不多。
　　钢铁地下城总面积和第十安全区一样大，只是藏在地下。
　　新抓来的十万改造人已经进入培训阶段，一年后他们就会变成最优秀的刺客。
　　顾云哲瞄准了人盟的改造人。
　　利用白鸽教会瞬移的能力，陆陆续续偷走五百多个s级特工、两千个a级特工，和一堆被改造过的帝国军人。
　　十区表面上还由原本的高层管理，他们的行踪并没有暴露，星盟和人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顾云哲开始进行自己之前的计划。
　　将星城联盟里所有能屏蔽控制器的东西偷走，制成小耳钉，分给所有改造人。
　　一人只需分到黄豆大小，就不会再被人操控。
　　顾云哲需要常驻总部总领全局，李助祭忙着管理第十区，他们没精力四处跑。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顾云哲想起苏经理老婆的事情。
　　他派人去打探出相关情报，从白鸽手里借了两个人，送苏经理去首都。
　　两天后，苏经理再次回来。
　　去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回来时变成十个。
　　听说奴役苏经理妻子的外星人，还同时奴役了其他人。
　　顾云哲去看了一眼。
　　那女人失去四肢，目光呆滞，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同为改造人，顾云哲感到不安。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直接撞进大白球的怀里。
　　楚时辞抱住他，轻抚着他颤抖的身体。
　　改造人只要还活着，就能重新恢复成原样。这批人送去机械协会维修，几天后又变得活蹦乱跳。
　　顾云哲清除几人被奴役时的记忆，免得他们变成疯子。
　　妻子忘记一切，重新开启新的生活，仇恨却刻在丈夫的心里。
　　苏经理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将新买的钻戒戴在她手上。儿子坐在两人中间，开心地叫着妈妈。
　　第二天苏经理敲响顾云哲的办公室门。
　　这个一向懦弱的男人，提出一个很荒唐的请求。
　　“既然我已经是半机械人了，能不能把我的手臂换成枪炮。我想给我妻子报仇，我想杀了那些人。”
　　顾云哲边看文件边冷淡地道：“不能。你可以去参加集训，这里有几百个暗杀任务没人执行。但你不能随意改造自己的身体，这是我的底线。”
　　苏经理一愣，“为什么，反正我们都不是人了。你放心城主，我吃得了苦。”
　　顾云哲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今天把手改造成枪炮，明天把腿改造成车轮。机器的力量永远高于肉体，人永远不会满足。”
　　他放下文件，“改造人不是战争机器，他们不认可你人类的身份，我们却不能忘记自己是谁，别真把自己当成怪物。去集训，通过测试我会给你派任务。”
　　有白鸽教会这群会闪现的小魔法师在，顾云哲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他暗中替换了第四安全区的高层，又和九区成为联盟。
　　等幸存的几个安全区，基本都被他拉入阵营后，他得到一个意料之内的消息。
　　由于近期出现大量特工叛逃的事情，人盟决定处理掉所有改造人。
　　三天后，军舰会将五万个改造人，集体送到外星。他们会成为星际奴隶，最终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五万多人，其中还有一堆军人。
　　顾云哲把闭关的大祭司揪出来，“你还能召唤出母神么？”
　　大祭司看到他就愧疚，低着头道：“能，怎么了？”
　　顾云哲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能就好，安置军舰的地方已经准备好，机械协会也有办法切断军舰和外星的联系，现在只差抢一艘军舰回来。”
　　一直趴在他头顶的小球，伸出一条长长的触手，在纸上戳了几下。
　　“我们想要的是37号军舰，里面有五万个改造人，到时候别搬错了。争取在军舰起飞前行动，这样叛逃特工可以提供地面援助。”
　　大祭司：？
　　之前搬十万多个改造人，这回搬军舰。
　　他们把帝国之母当什么了，快递之神么？
　　…………
　　这次要面对的是几所军舰的敌人，顾云哲犹豫一阵，决定亲自过去。
　　有他和大祭司在场，就算抢不走军舰，己方也不会出现太多人员伤亡，
　　临出发的前一晚，顾云哲将小白球抱在怀里，“阿辞，明天你留在十区。”
　　楚时辞茫然地仰起头，“为什么？”
　　顾云哲眼神逐渐变冷，“如果我猜得没错，军舰这事是个幌子。我们藏在地下城的事，人盟已经知道了。明天会有人进攻第十区，你留下来帮李助祭。”
　　“既然知道还去抢？要不就算了吧哲哥，万一那边也有埋伏怎么办。”
　　“大祭司已经和帝国之母沟通过了，明天她会准时给赐福。有母神在，不会出乱子。而且机械协会人手不足，一艘军舰造完至少要五年，我想抢一艘回来。”
　　楚时辞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守住家。
　　房间里陷入沉寂，过了半晌，顾云哲抿抿唇，“算了，你跟大祭司去抢军舰，我留在十区。”
　　楚时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改口，说让阿辞留下。
　　连着改了三四次，顾云哲突然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楚时辞问他到底什么安排，他也不吭声。
　　相处这么久，顾云哲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楚时辞。
　　他触手绕到前面，戳着男人结实的腹肌。
　　抢军舰和守家对顾云哲来说都很重要，他哲哥只信他不信别人。想让他帮忙，又怕他受伤，不知道该把他安排到哪。
　　等了几分钟，顾云哲转过身，“你明天跟我一起走。”
　　楚时辞知道哲哥这是想把他带在身边贴身保护。
　　作为领导者，朝令夕改是大忌，还好顾云哲平时都很冷静沉稳，只在他面前耍小性子。
　　楚时辞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开始满床打滚，吵着闹着要守家。
　　第二天一早顾云哲按着他亲了半天，冷着脸对他嘀咕，“不要用身体接炮弹，别乱吃东西。”
　　“好的哲哥！”
　　“别冲到人堆里，很危险。”
　　“好的哲哥！”
　　楚时辞也想交代点什么，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男主是全文战力天花板，当初落魄成那样都没人伤得到他，现在更不用担心。
　　他拍拍顾云哲的脑袋，“注意安全，哲哥。”
　　和顾云哲预想的一样，外星人真的趁机袭击了第十安全区。
　　十区防御系统被轰开一条裂缝，战车从外面开进来。
　　早已严阵以待的改造人特工，穿上机械协会制造的战甲。
　　随着一声炮响，特工们架起机枪对着敌军扫射。
　　一滩白色液体从地上快速流过，流进外星战队内部。
　　一双豆豆眼四处看了看，瞄准停在不远处的军舰。
　　他变成黄豆大小，贴在一名外星士兵的军靴上，随他一起进入军舰。
　　几个通体呈现银白色的人，正在看投影上的战斗画面。
　　他们是常驻帝国的外星人。
　　叛逃特工和十区军队反抗很激烈，战场陷入胶着状态，迟迟没有进展。
　　讨论完战术，为首的男人抱起手臂，“三区出现的虚影到底是什么，你们弄清楚了么。”
　　他身后的女人开口道，“是掌管时空和轮回的神明，众神之首，帝国之母。”
　　“不是说正神不能现身只能赐福吗。”
　　“没现身，那只是她赐予信徒的一点力量。很难办，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生物。”
　　男人略微沉吟，“掌管地下城的叛逃特工，他脑袋上总趴个球？”
　　“我知道它，它是邪神。不知道具体是从哪来的，听说喜欢吃人，报告上说它是白色食人球。”
　　“改造人应该不能召唤神明，它是怎么回事。”
　　在几人交谈间，几条触手在他们身后升起，猛地飞射过去，缠住他们的脑袋。
　　几人被捂住口鼻，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时辞四处看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几下将人塞进肚子里。
　　有了系统买的补丁，他体内的液体可以将食物转化为治疗药剂。
　　楚时辞准备把他们化了。
　　外星人在他身体里挣扎，他歪头看了一会，突然想起顾云哲临走前好像交代过他什么事。
　　让他不要接炮弹，后面一句是什么来着？
　　…………
　　因为怕泄露机密，指挥室里没有监控。士兵们守在外面，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等意识到指挥官失踪后，星盟匆忙打开门。
　　角落里流出一滩乳白色的液体，从他们脚边流了出去。
　　十区战斗还没有结束，楚时辞在地上流来流去，时不时钻进战车里缠死几个外星士兵。
　　一辆战车从他身上碾压而过，留下一道明显的车轮印。
　　楚时辞翻了个身，愁眉苦脸地扒看着它。
　　完了完了，要是让哲哥看见，他至少要挨顿日。
　　一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摸肚子。
　　改造人速度和力量是人类三倍以上，还好他是个球，不然身体肯定吃不消。
　　指挥官们离奇失踪，星盟没坚持多久就停止战斗，大部队迅速撤离第十区。
　　楚时辞溜达回来，直接被李助祭拿盆扣住，“顾城主说了让我照顾好你，你别乱跑。我的天，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小白球举着问号歪着头，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李助祭还想再问，突然晃了晃神，随后席地而坐，摘下项链开始祷告。
　　她感应到大祭司正在召唤母神。
　　虔诚的祷告声响起，十区上空出现帝国之母的虚影，她双手捧着一扇巨大的光门。
　　一辆军舰从白光中缓缓驶出，将整个十区都笼罩在黑暗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军舰飞向顾云哲规划好的方向。
　　帝国人见过很多次军舰，可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军舰。
　　曾经怎么都逃不出的牢笼，如今变成他们的武器。叛逃特工走出战甲，静静地望着远去的军舰。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还残留着硝烟的战场上，响起阵阵哭泣声。
　　在十区士兵诧异的目光中，改造人相拥而泣。
　　改造人被奴役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顾云哲从军舰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堆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白鸽教众已经累到虚脱，躺在担架上捂着头哀嚎。
　　李助祭跑过去，在人群中找到大祭司。
　　大祭司挣扎地拉住她的手，露出苍白的笑容，“这是第一仗，我们打赢了。”
　　顾云哲四处看了看，不远处一个铁盆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偷看他。
　　这是他男朋友。
　　顾云哲冷着脸走过去，将小球抱起来。
　　他离开的时候，阿辞还是颗干干净净的小白球。
　　等他回来，已经变成灰头土脸的炒栗子。
　　到处都是泥土血污，身上还有两道车辙印。
　　顾云哲掏出手帕，冷着脸擦他：“说了让你坐镇后方，协助李助祭指挥，你真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楚时辞有点心虚，他试着邀功，“我潜入敌军内部，杀了五个指挥官。”
　　顾云哲闭了闭眼睛，“你还有脸说！”
　　楚时辞被吼了一顿，瘪瘪嘴扭过头不吭声了。
　　顾云哲坐在一边赌气。
　　这是外星人入侵以来，帝国第一次取得大规模胜利。
　　他们从星盟眼皮子底下抢来五万改造人，还有了一艘军舰。
　　十区所有人都在庆祝，周围都是兴奋的喊声。
　　楚时辞立了功还挨骂，他觉得有点委屈。
　　他抱起手，头顶忽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你做的很好。”
　　楚时辞抬起头，迎上顾云哲的目光。
　　两人对视半晌，顾云哲垂下眼眸，“那里很危险，我……我只是很后怕。过来阿辞，我给你擦干净些。”
　　楚时辞拍拍他的手，趴在他腿上，享受细心的服务。
　　顾云哲轻抚着小球，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落了地。
　　外星人留下的阴影太强烈，帝国这五年来从没赢过，他曾经担心人类会不会永远翻不起身。
　　这次战争的胜利，是一颗定心丸。
　　一直卡在79的活力值，缓缓涨到80点，触发自动变人系统。
　　顾云哲正在沉思，忽然感觉怀里一沉。
　　原本趴在他腿上的小球，变成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
　　他皮肤白皙，身材修长，而且没穿衣服。
　　顾云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动作。
　　他猛地拽下身后的披风将人罩住。
　　等楚时辞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顾云哲大脑才开始运转。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邪神变成人后，都这么好看吗？


第86章 第三个世界33
　　顾云哲按住耳机联系李助祭，把后续事宜交给她和爱记者，他有事要先回房处理。
　　从变成人开始，楚时辞根本没机会说话。
　　他只叫了声哲哥，就被顾云哲抱进卧室。
　　关上大门，顾云哲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
　　在楚时辞茫然的目光中，顾云哲抓住他的手臂，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轻抚。
　　指腹下的皮肤白皙富有弹性，光滑细腻不带有一丝瑕疵。
　　顾云哲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也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他抿抿唇抬起头，迟疑地叫了一声，“阿辞？”
　　气氛有些诡异，楚时辞还没猜出顾云哲的心思，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嗯嗯，是我是我！我变人了，你开不开心！”
　　顾云哲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顾云哲按住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寒意，“你变成人了？”
　　楚时辞有点不安，他点点头，“之前不是说过我曾经是人，未来也会变成人么。”
　　顾云哲依旧直直地看着他，“你变成人了。”
　　“是……我，我是，你不是早就知道……”
　　顾云哲猛地站起身，在床边来回踱步。
　　焦躁的情绪在房间内蔓延，让楚时辞很不自在，他反射性地遮住自己的右腿。
　　紧接着又意识到和腿没关系，哲哥不在意这个，他的腿也早就好了。
　　楚时辞忍了又忍，还是小声问：“哲哥，你怎么了？”
　　顾云哲也不说话，只是转头盯着他看。
　　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走到抽屉边开始翻找。
　　他找出一把匕首，拿出工具熟练地清洗消毒。
　　楚时辞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明白哲哥到底怎么了。
　　他也不管身上穿不穿衣服，跳下床直接跑过去捧住顾云哲的脸使劲亲。
　　在顾云哲推开他之前，楚时辞抹抹嘴，“你真是的，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讨厌我这幅身体。”
　　顾云哲像是开了静音模式，也不吭声，就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楚时辞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匕首，想在手臂上划出一个口。
　　刀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顾云哲一把抢走扎进一旁的墙壁，普通人拽都拽不出来。
　　顾云哲又盯着楚时辞的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时辞抬起手按住他的后脑，顾云哲顺势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前两个世界哲哥是人，看见他变成人，自然很开心。
　　现在顾云哲是改造人，他被奴役被歧视，连曾经的朋友都拿他的身体构造说事。
　　这让他变得更加敏感多疑。
　　楚时辞能理解顾云哲的不安。
　　他怕他变成人后会和其他人一样，用各种理由跟他拉开距离。
　　他想用匕首割开他的皮肤，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刀都准备好了，却舍不得下手。
　　顾云哲呼吸越来越乱，楚时辞轻抚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小声安慰：“我确实是人，但我不在意你改造人的身份，对我来说都一样。”
　　“哲哥别怕，没事的。我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哪能因为变成活人，就瞧不起你不要你。”
　　“我能自由切换，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变回球。我不会因为我是人你是改造人，就抛下你去找别的男人。”
　　房间里安静许久，楚时辞正在想其他安慰的话，一直安安静静的顾云哲，忽然将他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
　　楚时辞一抬头，正对上顾云哲的眼眸。
　　他眼眶红了一圈，却忍着没哭，现在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
　　楚时辞勾住他的脖颈，“不难受了？让你胡思乱想。想那么多没用的，不如想想正经事。试过那么多次人球，要不要试试人人。”
　　他仰头凑过去，“人和球构造有很大差距，无论是温度还是……你想知道区别吗？”
　　顾云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非必要，他一天基本说不上一句话。
　　今天他的话也很少，在楚时辞说完后，他用行动证明他想知道。
　　改造人的速度和力量是人类的三倍以上，顾云哲更是其中的翘楚。
　　之前还是球的时候，楚时辞并没有意识到三倍是什么概念，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系统拎着礼物回来，发现自助变人系统已经启动。
　　外面是一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楚。
　　它把礼物放好，回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等系统吃完晚饭准备开电视时，马赛克渐渐消失。
　　系统好奇地探出头，它的宿主已经昏迷过去，男主披了一件睡袍，正准备抱他去洗澡。
　　手刚碰到他肩膀，楚时辞就迷迷糊糊地求饶，“不行哲哥，我要死了我会死的！”
　　顾云哲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枚轻吻。
　　系统喝了口红茶，不屑地冷笑一声。
　　看来昨晚又发生了几场紧张而激烈的战斗，可这和它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它又看不到。
　　…………
　　因为顾云哲没有刻意隐瞒，白色食人球变成金发美人的事，逐渐在钢铁地下城传开。
　　刚变人那几天，顾云哲特别好学。
　　白天忙完工作，晚上就红着脸拉他学习。
　　一学一整晚，第二天学生神清气爽出去上班，楚老师身体不如他，要休息一天才能爬起来。
　　直到一周后工作变得繁忙，顾云哲才停止集训，让楚时辞得到喘息的机会。
　　宿主白天睡觉，晚上打仗。系统连看几晚马赛克，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好不容易看见醒着的楚时辞，它探出头打招呼，【这几天玩得好么。】
　　楚时辞神色恍惚，愣了半天才回答道：‘一个老攻，三倍的快乐。统哥，以后这种世界，给我来一打。’
　　【嘿嘿嘿，我帮你问下个世界的情况了。男主是个蛇妖，有成男体型、人身蛇尾和纯蛇身三种形态哦。】
　　‘三种快乐？’
　　【三种快乐！】
　　楚时辞特意跑进系统空间，给小金球击了一掌，‘好兄弟！’
　　【客气，天冷了以后睡觉别脱衣服，出汗太多容易着凉。】
　　‘……’
　　系统闹了一会，忽然迟疑道：【我刚刚就想说，你的腿好了？】
　　楚时辞一愣，他试着走动两步，右腿稳稳当当，没有一点不适。
　　【是不是我被马赛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只是亲了亲我的腿，说它很漂亮。之前哲哥说过，可是我……我不知道。’
　　楚时辞说不下去了，他来回摇晃着右腿，转身回到卧室，深吸口气试着摆出拉丁舞的姿势。
　　这个世界在文化方面，和他所在的世界有很大差异，这里没有拉丁舞。
　　楚时辞脱下西装外套，穿着衬衫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跳着拉丁舞。
　　许久没有练习，他只记得几个基础动作，却跳的很开心。
　　自从腿被爸爸打折后，他就再也没跳过舞。
　　顾云哲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
　　他的爱人红着眼圈冲进来，抱住他不住地掉眼泪。
　　顾云哲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杀意，“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
　　楚时辞激动到说不出来话，捧住他使劲亲。
　　在顾云哲即将担心到炸毛时，他才傻笑起来：“我的腿好了，能跑能跳，以后不会再一瘸一拐的。”
　　楚时辞边说边走几步，给顾云哲展示他的腿。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顾云哲看得出他现在很开心。
　　他由着楚时辞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看着他跳奇怪的舞蹈。
　　那纤细有力的腰和修长笔直的腿，实在是太惹眼。
　　顾云哲看了一阵，忍不住将人抱进一旁的小单间。
　　在马赛克出来的瞬间，系统听到后台提示音。
　　男主和宿主的活力值，同时提升到84点。
　　系统激动地搓搓手。
　　楚时辞活力值过80了，它准备了小礼物，宿主一定会喜欢。
　　等马赛克下去，它就送。
　　第二天顾云哲跟个没事人一样起床上班，宿主半死不活地摊在床上。
　　晚上顾云哲回来继续做运动，马赛克消失后，宿主又在睡觉。
　　系统连看几天马赛克，已经出现视觉疲劳。
　　改造人就是能折腾，看来礼物一时半会送不出去了。
　　…………
　　白鸽教会比机械协会可靠得多，把十区和四区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惹是生非。
　　几个安全区已经联合起来，机械军团生产进度到了45％。
　　星盟前前后后，被抢走近三十万个改造人，五个指挥官失踪，还白送一艘军舰。
　　如果顾云哲猜得没错，近半年内，他们会发起一次猛攻。
　　他找来大祭司和李助祭，说出自己的想法。
　　十区四区的民众大多没有信仰，机械协会人手不足，选出挑出一些合适的人选，让他们信仰机械之神。
　　两个大区加起来三百多万人，总能找出几个被机械之神看中的。
　　白鸽教会忙了一段时间，弄来两千多人，成功补上机械协会的空缺。
　　一切都在顾云哲的计划之中，再有一年就可以开启总攻。
　　现在让顾云哲发愁的，是粮食问题。
　　十区四区的人越来越多，粮食产量根本跟不上。顶多再撑个三五年，就会面临饥荒。
　　这比外星人更难对付，而且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帝国的正神中，有主管农业的农神，但没人能请出来。
　　庄稼地已经被外星人撒上药，再也长不出粮食。
　　顾云哲烦躁地翻着文件，感觉头有些疼。
　　他将文件放下，想去找楚时辞。
　　卧室里空无一人，床上还残留着人类的体温。
　　顾云哲出去找了几圈，最后在十区一处中央公园里找到他。
　　此时正值黄昏，楚时辞坐在湖边静静地望着天空。
　　阳光洒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他的面部轮廓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柔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楚时辞警惕地转过头。
　　在看见顾云哲的瞬间，他露出惊喜的笑容，“哲哥！你今天下班好早。你还要忙么，要不要过来一起坐，这里的晚霞很美。”
　　顾云哲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直知道阿辞很漂亮，但无论在一起多久，他都会看得出神。
　　顾云哲要管理一座城，还要应对虎视眈眈的外星人，他经常忙到半夜才回去。
　　这段时间事情多，他已经连着一周没有回家。
　　两人静坐了许久，依偎在一起看着漫天晚霞。
　　顾云哲在想他们好久没沟通过感情，要不要吃个烛光晚餐。
　　楚时辞在想那边小树林晚上是不是没人，要不要过去玩个痛快。
　　等到太阳落山，热闹的公园逐渐安静下来。
　　顾云哲已经想好该去哪家餐厅。
　　他刚站起身，就被楚时辞拉进小树林。
　　等抱着昏睡的老婆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顾云哲无声地叹口气。
　　阿辞真的很喜欢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做运动。
　　上回是露天阳台，这回是野外，以后不知道又要去哪。
　　顾云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林，脸颊逐渐涨得通红。
　　其实他也很喜欢。
　　…………
　　就像顾云哲预想的一样，下过一场初雪后，星盟对十区发动一次猛攻。
　　因为机械军团还没组建完成，这次他们没赢也没输。
　　这场仗足足耗了四个月，最后双方打平。
　　如果是正面对战，他们不是对手。但十区防御系统不断升级，所有点数都加在防御上，星盟根本打不穿。
　　娱乐城被毁，改造人被抢走，又打了这么的仗。长期处于亏本状态，星盟有些坐不住了。
　　十区防御打不破，其他安全区又拧成一股绳，哪都不好打。
　　星盟转变思路，人盟早期累计起来的影响力开始发挥作用。
　　人盟先是痛斥顾云哲屠杀机械协会的恶行，而后再次挑起人类和改造人的矛盾，试图挑起内乱。
　　顾云哲之前精神崩溃时的录像被放出来。
　　在这个偷拍视频里，他不顾他人劝阻，一意孤行，下令将十区市民全部变成改造人。
　　几个安全区里的民众开始骚动，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要求公开改造人的信息，并将他们逐出人类生活的土地。
　　大祭司忧心忡忡地找过来，问顾云哲要不要出面道歉。
　　顾云哲扫了眼视频，“我已经澄清过了，我只是下令又没有落实。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是我，我凭什么道歉。”
　　“云哲，这只是缓兵之计，道个歉能安抚一下民心。”
　　“不是每个人都像白鸽教会一样，分得清主次矛盾。你直接告诉他们，这是帝国生死存亡之际，是对抗外星势力的关键时期。一切挑拨人类和改造人的言论，都是外星人的阴谋。”
　　顾云哲放下文件，眼中流露出杀意，“谁再继续闹，就滚出第十区。这不是和平时期，他们既不能打仗，也不能产粮，我不惯着这些没脑子的饭桶。”
　　大祭司愣了愣，他发现顾云哲变化很大。
　　之前他们谈论这些事时，顾云哲面上冷静，却总是观察他的表情。
　　此时的顾云哲，不再会为了大局退步。
　　或者说大祭司口中的顾全大局，本质上就是一种歧视。
　　他不过是站在人类的角度，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要求改造人妥协。
　　大祭司没再劝，他叹口气点头应下。
　　当初他一直以为母神收走赐福，是因为他把朋友逼到崩溃，甚至想要自杀。
　　现在想想，或许和顾云哲没关系。母神看不惯的，是他的傲慢。
　　等大祭司离开，顾云哲低头看向办公桌下方。
　　金发男人正盘腿坐在地上，歪头对他眨眨眼睛，“要不要来试试，很刺激。”
　　顾云哲眉头微蹙，脸颊漫上红晕。
　　他抓住楚时辞的手，想把他拽出来。
　　正等着看热闹的系统，急忙喊了一声，【不要！我还想看！】
　　楚时辞往桌子下缩，“让我试试，我还没试过！你说你忙完了我才过来找你的，附近几个村庄的怪物我都带人清理完了，没事做我好无聊。哲哥，你就陪我玩玩，很舒服的，我保证。”
　　顾云哲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别闹，快出来。”
　　“害羞什么，我是球的时候又不是没试过。”
　　“可这不一样。”
　　在楚时辞的坚持下，顾云哲态度逐渐软化。最后他松开手，仰头靠在椅子上。
　　阿辞在这方面玩的很开，花样多胆子大，经常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顾云哲深吸口气，往下看了一眼，立刻红着脸别开头。
　　就在这时，大祭司去而复返。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刚刚碰到机械协会，他们让我给你带……顾城主，你脸好红。”
　　顾云哲面无表情，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嗯，放在那边的桌子上，我还有事。”
　　大祭司把文件放好，临走前狐疑地看看四周，“好像有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顾城主似乎是累了，正伏在桌上小憩。
　　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红到滴血的耳尖。
　　这里是末世，出了十区就要面对变异怪物和吃人的邪神。
　　顾云哲把狠话放出去后，那些闹事的人就老实了。该怎么安抚民心，是白鸽教会要去头疼的事情。
　　十区到了他们手里，总不能让他们闲着。
　　防御系统打不破，内部挑拨又不管用，战场局势陷入僵局。
　　顾云哲组建一个专业小组，计算星盟这几年在帝国投入的成本。
　　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星盟在帝国亏损的钱已经达到天文数字。
　　再耗下去，即使成功占领帝国，也需要几十年才能回本。
　　小组给出两年观察期，如果星盟在两年内离开，就代表他们彻底放弃这个赔本买卖。
　　如果没有，顾云哲就要最好被外星势力举国入侵的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机械协会的进度也推到100％。
　　顾云哲拉住楚时辞一起去参观机器军团。
　　一望无尽的机器人大军，庞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战争机器。
　　黑压压一片，即使还没启动，也能在它们身上感到凌然杀气。
　　曾经被奴役过的帝国军人，已经被解救出来，他们正在学习如何使用这些战争机器。
　　在第一安全区被奴役的日子，没有磨去他们的血性，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兵，楚时辞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外星人选择正面入侵，而不是突然袭击打的帝国措手不及，那首都或许根本不会一夜沦陷。
　　他觉得，这回他们一定能赢。
　　…………
　　距离小组预算的日子，只剩三天。
　　这三天星盟准备放手一搏，大片的黑雾飞向第十安全区。
　　军舰从十区后方升起，漆黑的舰身上印着帝国的国徽。
　　战斗机从中飞出，曾被凌辱奴役的军人驾驶着战斗机，带着满腔怒火向着黑雾飞去。
　　炮火在空中轰然炸响，照亮昏暗的天际。火光从天空落下，映在人们的眼中。
　　人类心中的仇恨彻底点燃，怒吼声在十区回荡。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狗日的外星人！”
　　“冲啊！把帝国抢回来！！！”
　　“给爸妈报仇！！！！”
　　高耸的城墙被激光炮炸开，星盟战车如同银色洪流奔涌而来。
　　守在附近的地面部队立刻堵上去，改造人架起大炮，对着洪流轰炸。
　　警报声响彻天际，期间隐隐掺杂着肃穆的祷告声。
　　在星盟军队后方，浮现出一个女神虚影。
　　她缓缓伸出手，撕裂空间打开一扇耀眼的光门。
　　一只乳白色的庞然大物，从光门中钻出，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军团。
　　无数条触手缠住敌方军舰的尾端，硬生生撕开一块缺口。
　　机器军团趁机冲进缺口，对着里面的外星人扫射。
　　喊杀声被淹没在枪炮声中，帝国的国旗在十区上空飘扬。
　　鲜血染红这片满是疮痍的土地，战车从士兵的尸体上碾过，向着十区疯狂进攻。
　　楚时辞勒死手中的的外星指挥官，向着星盟战车部队冲去。
　　他刚刚爬上一艘战车，正准备钻进去杀人，就看见十区冲出一片白色河流。
　　叛逃特工骑着作战机车，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行。
　　为首一人冲的最快，几乎眨眼就到了一辆战车前。
　　他贴着战车驶过，将手中的炸弹贴在车身上。下一秒，炸弹轰然炸开，战车瞬间被大火吞没。
　　楚时辞撕开一辆战车的门，顾云哲骑着机车和他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一瞬，他看见顾云哲对他露出一抹浅笑。
　　等其他安全区增援部队到达，星盟本次行动彻底以失败告终。
　　星盟派来的代表和十区谈判，赎回被俘的外星人。
　　大祭司留在十区没出来，顾云哲和李助祭出面谈判。
　　在双方签字时，顾云哲将兜里的小球掏出来放到桌上。
　　楚时辞歪头看着。
　　当李助祭落笔的时候，他终于有了真实感。
　　星盟放弃这颗难啃的星球，帝国人摆脱掉奴隶的身份。
　　他们赢了。
　　…………
　　姜昀汶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个怪异的世界。
　　城市里空无一人，街道上到处是变异动物，还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
　　这里应该是个末世。
　　他只是个普通人，虽然还多出一个‘农业大师’的金手指，但这里又用不到。
　　姜昀汶每天被怪物追着跑，差点被啃成骨头渣。
　　他在城市里游荡，试图找到其他活人，可看见的只有骷髅。
　　今天下了一场酸雨，姜昀汶没来得及逃跑，被怪物潮围住。
　　巨鼠将他扑倒，张开腥臭的嘴向他咬去。
　　在锋利牙齿刺破喉咙的瞬间，一道劲风划过，巨鼠头颅滚落到地上。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手中拿着一条手帕。
　　头顶传来清亮含笑的男声，“溅到脸上了，擦擦血。”
　　姜昀汶抬头看去，一个金发男人提着砍刀，站在他面前。
　　他脚踩着巨鼠的尸体，紧身作战服贴合在他的身上，显出匀称赋有美感的肌肉。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人扬起嘴角，露出肆意张扬的笑容。
　　他对他伸出手，“我是楚时辞，你一个人？要不要跟我走。”
　　雨点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滑落，阳光穿破雨幕洒在他身上。
　　恍惚间，姜昀汶连呼吸都停顿下来。
　　他好像看见一头漂亮的猎豹，正对他扬起高傲的头颅，炫耀自己美丽的皮毛。
　　姜昀汶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
　　顾云哲最近心情很复杂，因为他老婆为了帮他，从外面领回来一个男人。
　　外星人已经离开帝国三年多了，顾云哲出去另建了一座城。
　　机械协会和白鸽教会出了不少力，外星人给的赔款，大部分也进了他的口袋里。
　　新城是在外国一座城市废墟上建立的，很多东西修修就能用，不需要耗费太大力气。
　　他刚做了半个月城主，大祭司就找他谈粮食问题。
　　各地存粮告急，下半年会出现严重的饥荒。
　　顾云哲很头疼，晚上做运动时都在想这件事。
　　在楚时辞的追问下，他说出了自己的麻烦。
　　楚时辞拍着胸脯，称他能解决。
　　顾云哲当时以为阿辞既然是邪神，可能有办法找到管理农业的农神。
　　结果他不仅没请神，还跑出去找了个男人。
　　那是个长得很可爱，气质却很斯文的男人。他自称农神的信徒，是农业大师，能在极端环境下种出粮食。
　　成熟快产量高，一人能养一座城。
　　顾云哲见识过他的本事了，也很欣赏他的才华。
　　但他还是好气。
　　那个男人总是跟在阿辞后面，一口一个阿辞，叫得比他都欢。
　　顾云哲要忙着处理城里的各项事宜，爱记者回外星了，连个给他盯梢的人都没有。
　　他抿抿唇将文件砸在桌上，按下一旁的按钮冷声道：“十一号，这段时间贴身保护城主夫人，定期给我汇报情况。”
　　没过几天，顾云哲就收到十一号的周总结。
　　【周一到周三，夫人上午和姜博士种菜，下午和姜博士喂猪，晚上和姜博士看鱼苗。】
　　【周四到周六，夫人上午跟姜博士摘土豆，下午教姜博士射击，晚上陪姜博士跑步。】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夫人周日想去姜博士新家里玩通宵。】
　　看到最后一行，顾云哲额头冒出青筋。
　　当晚他回到他的小家，一推门就看见姜博士坐着他家客厅里吃葡萄。
　　顾云哲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这人怎么在这，这是他和阿辞的家。
　　两人对视一瞬，姜昀汶悄悄将葡萄放下。
　　他被楚时辞带到这座城后，就见过城主了。
　　城主俊美异常，眼神如鹰般锐利。
　　他像是大师手中的雕像，每一寸都完美无暇，却冰冷到不带有任何生气。
　　和救了他的金发男人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但他们好像是一对。
　　姜昀汶挺怕他，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楚时辞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顾云哲他喊了声哲哥，又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姜昀汶。
　　其实楚时辞不怎么想去找姜昀汶，毕竟他是主角受，万一和哲哥来电了怎么办。
　　可这边要闹饥荒，主角受又有农业金手指，楚时辞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任性。
　　但目前来看，比起哲哥，主角受好像更喜欢黏着他。
　　今天他们种的葡萄刚刚结果，他家离得近，就让姜昀汶过来坐坐，顺便看看原文攻受私下见面，会不会起玄学反应。
　　楚时辞观察一阵，没看出哪里不对。
　　他放下果盘，‘统哥，你觉得哲哥和主角受看对眼了么？’
　　系统操了一声，【我的天，好恐怖。你快把受弄走吧，我怕哲哥一会掐死他。】
　　‘？？？’
　　在和系统说话时，姜昀汶忽然起身，歉意地点点头：“白菜好像可以吃了，我去地里看看，你们聊。周日我也有点事，不能一起玩电玩，抱歉阿辞。”
　　说完他拎起挎包，绕过顾云哲夺门而出。
　　楚时辞看看再次关上的大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顾云哲。
　　犹豫一阵，决定还是问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他拽着顾云哲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
　　楚时辞剥了一颗葡萄喂给过去，
　　顾云哲尝了一口，葡萄很甜。
　　耳边传来恋人含笑的声音，“哲哥，你觉得姜博士怎么样？”
　　顾云哲眉心跳了跳，嘴里的葡萄突然变酸了。
　　他一直没回答，楚时辞拉住他的手，略带紧张地追问，“哥，你说他长得好看么？”
　　顾云哲抿抿唇，“还行。”
　　“还行算哪门子回答，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挺好。”
　　“有没有具体点的说法？”
　　顾云哲又不吭声了，垂眸冷冷地看着他。
　　楚时辞压下心中的焦虑，戳戳他鼻尖，“哲哥，你说说呗，我想听。”
　　顾云哲沉默半晌，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他猛地把楚时辞按在沙发上，声音阴冷地道：“你是外勤部不是农业部，你的任务是清理安全区的邪神和怪物，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种地养牲畜。”
　　楚时辞卡壳了。
　　在原文里，攻受甜甜蜜蜜章章发糖。
　　虽然他和哲哥感情很坚固，但万一他出门打怪物的时候，这两人看对眼了怎么办。
　　主角受长得好看，是高材生，气质比他好很多。
　　楚时辞怕哲哥对比过后，会对姜昀汶产生好感。
　　恋人眼神躲闪，顾云哲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忙事业，他男朋友在家里和别的男人吃葡萄。
　　顾云哲越想越生气，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这是他和阿辞的家。
　　“楚时辞！你老老实实回你的外勤部。再跟他走那么近，我就掐死他！以后让他叫你楚队长，只有我能叫你阿辞！”
　　看着炸了毛的顾云哲，楚时辞长松口气。
　　这波稳了，他可以安心地出去打怪兽了。
　　楚时辞想跟哲哥解释，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牢牢地捆住。
　　顾云哲转身用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
　　他扫了楚时辞一眼，“你不是喜欢么，我喂你吃葡萄，你告诉我甜不甜。”
　　系统正伸长脖子往外看，马赛克直接将它拍了回去。
　　它急得来回转圈，它也想看宿主吃葡萄。
　　第二天中午，姜昀汶种的黄瓜长出来了。
　　他掰断一根尝了一口，很清甜很水灵。
　　楚时辞救了他的命，带他熟悉城中环境，还陪他种地。
　　姜昀汶本来是一见钟情，但知道对方已经有伴侣后，他就歇了心思，只打算做普通朋友。
　　想到楚时辞之前总说他喜欢吃凉拌黄瓜，姜昀汶特意摘了一筐，给朋友送去。
　　他按了按门铃，大门缓缓打开，楚时辞探出头，看上去有些恍惚。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中午好。”
　　姜昀汶晃了晃篮子，“午好阿辞，新摘的黄瓜，你拿去吃。”
　　刚刚还没精打采的楚时辞，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往后躲了躲。
　　在他躲闪间，姜昀汶看见他脖子上一片红印。
　　顾云哲从楚时辞身后伸手接过篮子，扫了黄瓜一眼，幽幽地开口：“好，晚上我会做给他吃。”
　　姜昀汶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
　　改造人没办法随着时间长大，更无法延续后代，这批改造人是外星人造成的悲剧。
　　等粮食问题得到改善，顾云哲就联系大祭司，把姜昀汶送到了人类世界。
　　这座城被他打造成世外桃源，他们会在这里度过专属于改造人的一生。
　　他们受过屈辱，也经历过磨难。他们是被神明抛弃的人，也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当大脑自然死亡后，他们会保持着最美的容貌，走到生命的尽头。
　　楚时辞陪顾云哲走完最后一段人生，随着这座城市一起消失在时间的长河。
　　改造人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群，最后也将成为帝国历史书中的一段传说。
　　灵魂被拽走时，楚时辞正靠在顾云哲怀里睡觉。
　　一起走过两个世界，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离别，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过了一阵，系统叫他起来接任务，楚时辞打了个哈欠。
　　【这回男主是个千年蛇妖，被镇压在一座寺庙的后山。你是得道高僧房间里的木制小和尚摆件，跟着他时间久了，天天听木鱼声，身上也有了佛气。】
　　【你被高僧当成礼物送给寺庙，庙里的和尚把你放在后山，希望你身上沾染的佛气，能帮忙镇压妖物。】
　　楚时辞脑子睡蒙了，他迷迷糊糊地接过文件，‘苟吉吉？这是谁，男主不是我哲哥？’
　　【……艹，你把眼睛睁开再说话，男主他妈的叫荀喆！】


第87章 第四个世界1
　　这是一本灵异言情小说，纯架空背景，时代不明。
　　看书中对服饰和饮食的描述，应该还没进入二十一世纪。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不再是民间传说，也因此出现很多宗教信仰。
　　除了佛道两家和一些保家仙，其他的楚时辞大多没听说过。
　　原文女主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小道姑，从小被师父抱上山学习道法。
　　师父独自下山除妖后，就再也没回来。
　　为了调查师父失踪的真相，小道姑出山，边寻找师父，边斩妖除魔。
　　一次女主在抓捕红衣厉鬼时，意外招惹上已经化成人形的千年蛇妖，也就是霸道冰山男主荀喆。
　　他们从互相敌视，到日久生情。最后男主修成正果从蛇妖变成神龙，女主也做了地仙。
　　两人成为守护者，镇邪驱魔，庇护一方百姓。
　　确定宿主没其他问题，系统开始做上个世界的汇总。
　　楚时辞陪顾云哲走完一生，成功将他的活力值升到一百。在填完支线任务后，世界算是圆满完结。
　　【这是底薪和奖金，按照规矩，我要分你三成。】
　　系统帮他办了张卡，楚时辞的钱都存在里面。
　　其实他不知道这些钱有什么用，他也不能去商城买东西，就存着好看。
　　数完钱，系统开开心心地带他进入下一个世界。
　　怀着激动的心情，楚时辞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深褐色的木架，下方有一个台子，上面点满了蜡烛。
　　楚时辞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头顶很光滑，没有一根头发。小短手上拿着一串念珠，上面沾染了陈年污渍。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僧衣，衣服很长，下摆将脚完全盖住。
　　系统说他后背上有不规则的深色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喷溅上去形成的。
　　时间太久，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楚时辞现在是个木制小和尚摆件。
　　他愣了一瞬，神情肃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系统无语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别装了，佛祖不要咸鸭蛋。】
　　‘切。’
　　跟系统闹了一阵，楚时辞探头四处看了看。
　　这里是一处山洞，周围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被分为两部分。
　　从入口处的木门进来，是安置辟邪法器的小屋子。理应有人定期来上香供奉，但蜡烛已经燃尽多日。
　　穿过屋子，是一扇大门，上面写满经文。
　　里面关着的，正是千年蛇妖。
　　小和尚摆件经常听得道高僧诵经敲木鱼，身上有了佛气。被供奉在这里，和其他法器一起镇压邪祟。
　　楚时辞只有巴掌大，小胳膊小腿，爬了半天才从架子上下来。
　　系统看他走路太费劲，从他卡里划钱买了几个小插件。
　　一个莲花宝座，一个佛光护体。
　　巴掌大的小和尚坐上巴掌大的小莲花，晃晃悠悠地飞到大门前，扒着门缝往里看。
　　里面很黑，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楚时辞边看边嘀咕，‘男主名字里怎么不带哲字，我哲哥哪去了！’
　　系统咂咂嘴，【那我哪知道，不过喆同哲，读音是一样的，说不定荀喆就是你男人。记住，他不叫苟吉吉。】
　　‘……’
　　听系统这么说，楚时辞松了口气。
　　在得知这个世界男主是个蛇妖后，他期待了好久，就等着和哲哥体验三种快乐。
　　要是男主不是哲哥，那3x2的快乐不要也罢。
　　门被铁链锁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楚时辞牟足劲推了推门，等门缝稍微变大后，他侧身挤进去。
　　虽然名字对不上，但相信以他对哲哥的了解，只要见男主一面，他准能认出来那是不是他男人。
　　这里光线昏暗，只隐隐能看见黑暗中有一个庞然大物。
　　楚时辞拍拍手，使用系统安装的佛光护体小插件。
　　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后面，冒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盘。
　　系统正跟他介绍插件功能，【小莲花台只能飞，相当于坐骑。记得定期浇水和晒太阳，不然会枯萎。小佛光除了照明外，只有一些驱鬼辟邪的作用。太阳能充电，记住每天出去晒晒，不然就不亮了。】
　　面前是一堵白墙，楚时辞贴着墙根飞，来回找男主。
　　‘怎么这样，我还以为很厉害。’
　　【本来应该很牛，可小和尚摆件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还是个假和尚。没有佛性加持，插件效果会削弱很多。】
　　‘我现在信佛还来得及么。’
　　【你说呢，我的宝。】
　　楚时辞脑袋里能倒出三斤黄油，他觉得佛祖不会要他。
　　山洞很大，目之所及全是白色墙壁。他找了一会，也没找到男主在哪。
　　就在这时，墙壁忽然动了动。
　　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脑海里是系统惊恐的叫声。
　　楚时辞缓缓转过身，他身后出现一只灯笼大小的金色蛇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系统干咳两声，【山洞里就封印了一个妖物，这就是男主了。你不是说看见男主，就能认出是不是你的哲哥么，快认！】
　　楚时辞深吸口气，‘艹，我他妈哪知道他上来就是蛇！’
　　在一人一统交谈间，巨蛇侧过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他咬来。
　　楚时辞使劲拍拍莲花台，坐下的小莲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这条白蛇身躯极为庞大，几乎将这座山洞都填满。
　　蛇身不断扭动，山洞开始疯狂摇晃，不断有碎石从空中落下。
　　楚时辞在缝隙中艰难穿行。
　　等好不容易飞出大门，他转头看了一眼。
　　原本还漆黑一片的门缝内，现在一片金黄。
　　那条白蛇正透过门缝看他。
　　楚时辞呼吸都停顿一瞬，他摸摸受惊的小心脏，又拍拍受惊的小莲花。
　　系统结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巨蛇被大门拦住，在门缝处对他吐了几下蛇信子，发出一个冰冷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你是负责看守我的木雕？小和尚，你活了多少年。”
　　楚时辞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他被吓蒙了，捂住胸口想了想，“是从被做成雕像算么，好像有一百多年了。”
　　巨蛇也没回答，只是问了他一句，就对他失去兴趣，转身回到山洞。
　　楚时辞坐在莲花台上擦冷汗。
　　他看了看后台数据，男主初始活力值只有2点。
　　…………
　　不仅没看出男主是不是哲哥，还差点被吞了。
　　楚时辞开始反思。
　　是他太冲动，下回要做好准备再进去，起码要带个礼物。
　　男主虽然有三种形态，但原文里他大多以人形出现。偶尔会变成人身蛇尾，只有遇到强敌才会变回蛇形。
　　他可以自由切换形态，也能改变蛇身大小。
　　文里没提到男主被封印的事情，他出场很炫酷，一箭一个红衣厉鬼，明显是自由身。
　　看来在遇到女主前，他就逃出去了。
　　楚时辞扒着门缝观察。
　　荀喆身子已经变成普通蟒蛇大小，盘踞在山洞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一点雪白的尾巴尖。
　　楚时辞叹了口气，他不想看蛇他想看他男人。
　　山洞中不见日月，荀喆已经被封印五百多年。这里没办法修炼，他只好用睡觉打发时间。
　　今天大门处又飞进来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点，身上让人心烦的佛气再次将他吵醒。
　　荀喆垂头看去，小和尚坐着莲花台，怀里还抱着一颗野果。
　　视线相对的瞬间，小和尚举起野果：“现摘的，给你！”
　　那果子还没荀喆的鳞片大，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准备继续睡觉。
　　小和尚坐着小莲花围着他转圈，“我叫楚时辞，你可以叫我阿辞。你叫什么，怎么被封印在这？”
　　荀喆不理他，他就一直在周围晃。
　　晃了半个多钟头，荀喆终于被弄烦了。
　　他再次冲着小和尚张开嘴，小东西吓得一溜烟飞出山洞。
　　野果滚落到地上，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蜷缩在角落里的白蛇抬起头，静静地望向那颗野果。
　　过了许久，他伸出蛇尾将它扒拉到自己身边。
　　…………
　　楚时辞连着送过好几天野果野花，男主也没反应。每天往山洞一盘，活像一条死蛇。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荀喆是不是他哲哥。
　　送完今天的野果后，楚时辞看着对他爱答不理的白蛇，“你在这里待着是不是很无聊，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
　　“葡萄小姐要出去会情郎，走到半路忽然饿了，于是它开始吃葡萄粒。等到了约定的地点，情郎却不认它，这是为什么？”
　　正在假寐的白蛇吐了吐蛇信。
　　“因为它把葡萄吃光，从葡萄小姐变成藤条子小姐了！”
　　山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系统叹口气，【你讲笑话的水平真稳定，一如既往的尬。我要是男主，我就吃了你。】
　　荀喆的反应和系统说的差不多，楚时辞直接被赶出山洞。
　　莲花台天天飙车，每天都累到枯萎，楚时辞又跑去前方的寺庙里偷水。
　　他站在院子一颗树后，边给莲花台浇水边沉思。
　　这个世界还是和之前一样。
　　主线任务是将男主活力值提升到一百，支线任务是调查清楚男主活力值下降的原因。
　　楚时辞打开任务面板，试着填写支线任务。
　　【男主因为被长期封印，心理出现问题，活力值骤降。】
　　上头很快给出回复，支线任务提交失败。
　　楚时辞又换了几种提交姿势，可问题似乎不是出在封印时间长短上。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周，对所处的环境有了些熟悉。
　　后山有个山洞，用来封印千年蛇妖。
　　前面是一座建成五百多年，历史悠久的寺庙。
　　名字很独特，叫大阳天明寺，里面住着三十多个和尚。
　　楚时辞之前一直以为它是读做‘大阳、天明寺’。
　　后来听香客们聊天，才知道断句是‘大阳天、明寺’
　　这里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白天他出去闲逛时，听说大阳天明寺求子特别灵验。
　　基本求男得男，求女得女。被诊断出不孕不育的人，来这都能怀上，简直是医学奇迹。
　　只不过寺里供奉的不是送子观音，而是大阳天娘娘。
　　楚时辞对宗教了解不多，这又是架空背景，文化方面和他所在的世界有很大区别。
　　可能这边的和尚信娘娘不信佛？
　　等莲花台喝饱了水，楚时辞坐着它往回飞。
　　在穿越小树林时，他看见一个和尚正在树下埋东西。
　　这一周每天晚上，都会有和尚过来干活。
　　刚开始楚时辞还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只是在埋旧衣服和废纸后，就对此失去兴趣。
　　和尚从怀里掏出小陶罐，把里面的灰倒到坑里，连同其他东西一起埋起来。
　　流程和之前一样，楚时辞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老和尚走进树林，拉住之前的和尚窃窃私语。
　　楚时辞竖着耳朵偷听。
　　“李家小姐要生了，到时候法事由你去做，记得不要再出错。”
　　“可这……会不会再生出鬼婴？”
　　“就算真生出来也无妨，这些鬼又不是多难对付。千年蛇妖都能被娘娘镇住，一个厉鬼算什么。”
　　“那要不要盯着点警察？”
　　“你害怕什么，我们又没犯法。这是在做善事，百姓感恩戴德，怎么会报警。”
　　说完正事，两个和尚又闲聊一阵，开始结伴往寺里走。
　　一阵夜风吹过，楚时辞隐约听见寺里传来女人微不可闻的哭泣声。
　　这里的和尚庙，上哪来的女人。
　　他又站在原地听了听，夜幕下的大阳天明寺很安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
　　今天楚时辞又精心挑选一朵小野花，给荀喆送过去。
　　和往常一样，男主根本不搭理他。
　　楚时辞偷偷摸着他的鳞片，心想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荀喆一周没挪过地方，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只靠送野果野花，跟男主的关系不会有任何进展，也很难弄清楚他是不是哲哥。
　　楚时辞决定莽一把。
　　他戳戳正在睡觉的白蛇，“你想不想离开山洞，我把你放出去好不好？”
　　连着一周一动不动的白蛇，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蛇头，吐着猩红的蛇信，“你是负责看守我这个妖物的法器，天天讨好我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着放我出去？”
　　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和尚，荀喆嘲讽地轻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吗。”
　　楚时辞摇摇头。
　　荀喆上身缓缓化成人形。
　　从白蛇上身化成人身开始，楚时辞看着那张表情匮乏的脸，顿时就生出一种亲切感。
　　脸拉的这么长，长得这么拽，是他哲哥没跑了。
　　确定是他老攻，楚时辞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欣赏男主的美貌。
　　荀喆容貌异常俊美，五官带着蛇妖特有的阴柔之感。明明眼神冰冷不含有任何感情，身上却有妖物的魅惑气质。
　　皮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肩膀和眼尾隐约残留着细小的鳞片。
　　顺着结实的腹肌往下看去，是一条泛着银白色光泽的蛇尾。看上去不像是妖，反而带着圣洁的气息。
　　荀喆单手接住半空中的莲花座，指尖捏住小和尚的念珠，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一个村庄八百多人全被我吃了，大阳天娘娘觉得我作恶多端，就将我关在这里。小和尚，你现在还想将我放出去？”
　　楚时辞先是被美色震得晃晃神，随后视线猛地下移。
　　他很好奇蛇妖到底有几根，但现在看不出来。
　　强忍住扒拉鳞片的冲动，楚时辞闭上眼睛沉默许久，：“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荀喆依旧对他爱答不理，抿抿唇伸手拨弄他头顶后面的佛光，好像对小光团很感兴趣。
　　楚时辞对哲哥很了解。
　　这人只是面冷内热，根本不是会为非作歹的性子。
　　而且原文里提到过这个世界蛇变龙的要求。
　　蛇妖修行千年以上，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积攒出无数功德，才能渡劫化龙。
　　书里男主后期成为龙，就说明他是条修正道的好蛇妖。
　　楚时辞理了理前后关系。
　　荀喆杀人肯定有隐情，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放哲哥出去，怎么放他出去。
　　荀喆忽然向大门游去。
　　他扬起头颅，上身高高挺起，显得极为优雅高傲。长长的蛇尾在地上爬行游动，像是一条舞动的白色丝带。
　　随着蛇尾的动作，他的腰身开始微微摆动。苍白又富有力量的腹肌，瞬间变得极具诱惑力。
　　楚时辞被他捏着脑袋，拎在半空往外面走。
　　他眼睛在荀喆身上来回看，激动地捂住胸口，‘这腰，这肌肉，啊啊啊！哲哥！’
　　系统叫得比他还大声，边尖叫边拍照，【美人蛇，我可以！！！】
　　‘？哥，你清醒点，那是我男朋友。’
　　【安啦安啦，哥只是在欣赏美色。我是系统，只喜欢球。我也要去找个对象，处个有腹肌的球。】
　　楚时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带腹肌的球，长得该有多么抽象。
　　荀喆爬到门边，把小和尚和莲花台一起扔出去。
　　他把门一拉，将门缝彻底关上。
　　楚时辞被小莲花接住，一摸头顶，发现自己的山寨佛光被男主顺走了。
　　人身蛇尾美得太过梦幻，他勉强从美色中缓过神来，落到门前扒开门缝往里看。
　　佛光形成的小光团，被人挂在山洞的石壁上。金灿灿的，远远看去有些像是一轮小太阳。
　　楚时辞之前送来的野果，在一旁堆成小山。
　　荀喆垂头拨弄着已经枯萎的野花，将它们插进泥土做成的简陋小瓶子里。
　　他擦擦手，捡起一枚快要烂掉的野果，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似乎有些舍不得吃。
　　楚时辞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野果挨个闻了许久，才吃下一枚腐烂变质的果子。
　　每吃几口，他就仰头看看石壁上的小佛光，像是在怀念曾经自由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荀喆被一阵聒噪的声音吵醒。
　　他眉头紧锁，爬到封印他的大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今天入口处的大木门被人打开了，初日暖阳映照在冰冷的地面上，驱散山洞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气。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外面碧蓝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树林。
　　巴掌大的小和尚瘫坐在阳光下，身边还停着一朵小莲花。
　　一只麻雀飞进来，歪头好奇地看向他。
　　小和尚喘着粗气，爬起来对麻雀做了个鬼脸。麻雀没飞走，反而蹦蹦跳跳地追着他跑。
　　今早应当是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荀喆抿抿唇，他将门缝开到最大，试着往外伸手。
　　在他手指触碰到大门边缘的瞬间，门上经文散发出金光，铜锁开始剧烈摇晃，拴住大门的铁链猛地锁紧。
　　原本敞开一条缝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荀喆撞了回去。
　　他垂眸轻抚着冰冷的大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太阳的温度。
　　对于小和尚来说，这个木门确实太大太沉重。
　　他每天都是推开门缝钻出去，今天却要整个打开。
　　他和小莲花都累坏了。
　　楚时辞擦擦汗转头看去，满是经文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荀喆正趴在门缝处往外看。
　　他依旧保持着人身蛇尾，苍白的手指扒着门边极力往外探头。
　　随着太阳升高，一点斑驳的阳光照在荀喆的蛇尾上。
　　楚时辞看见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后台响起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4。】


第88章 第四个世界2
　　太阳很快就升起来，阳光再也照不到荀喆。
　　他等了一会，转身回到山洞，找个角落盘起来睡觉。
　　楚时辞喊几声，白蛇也没反应。
　　他坐上小莲花，准备出去采野果。
　　系统颠颠地跑出来，【我拷贝了昨晚拍到的照片，人身蛇尾大美人，很香的喔，你要不要存起来？】
　　楚时辞摇摇头：‘先囤在你那，等这个世界结束，我再好好挑挑。’
　　上个世界楚时辞的活力值终于攒到80，系统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一份小礼物。
　　‘充满回忆的相册’，是最近新火起来的网红产品，很多系统都在用。
　　把拍好的照片放在相册里，会自动生成和照片有关的记忆片段。
　　点击选择照片，睡觉时就会梦回过去。以第一人称视角，重新走完那段记忆。
　　每次去新世界，楚时辞晚上都会偷偷抹眼泪，一问就说‘统哥，我好想我哲哥。’
　　正好系统总是拍美男磕c，手头存了好几个g的照片。它就买了个回忆相册，让楚时辞自己挑喜欢照片装进去。
　　什么时候想哲哥，选张照片睡一觉，重回美好时光。
　　被拒绝后，系统哼了一声，【我觉得挺好看的，前几个哲哥都没有这个美人蛇好看。】
　　楚时辞在后山挑了个好地方，给小莲花晒太阳。
　　‘你不懂，两个人有甜蜜互动，对我来说才是美好回忆。’
　　【哦，难怪你之前选的都是亲嘴片段。】
　　楚时辞沉默一瞬，其实他想要的是双人运动的相关照片。
　　虽然每个世界的哲哥性格都差不多，但身体和力气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想在梦里享受n种快乐。
　　系统没有这方面的存货，它顶多能拍到一堆马赛克。
　　楚时辞跟它借了一台相机，准备到时候试试自拍。
　　小莲花很快就晒够太阳，开始散发淡淡的金光。
　　香客也陆陆续续地上山，规模不算大的寺庙里充满了人气。
　　荀喆白天会化成蛇形盘在角落里睡觉，根本不搭理楚时辞。
　　他闲得无聊，坐着莲花飞到供奉大阳天娘娘的屋顶，探头看热闹。
　　这些香客口音各不相同，有不少外地人。
　　几个女人提着艳丽的包，穿着穿牛仔裤，烫着大波浪，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和旁边衣服打着补丁的香客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远处有一个穿着光鲜，带着墨镜的男人在打电话，楚时辞看了看他的手机。
　　有点像是在港片里看过的大哥大。
　　楚时辞不清楚这个手机的品牌型号，但观察这么多天，他也看出现在应该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香客们基本都是来求男孩的，求娘娘保佑自家生个大胖小子。
　　楚时辞从厨房里偷了一个馒头，抱在怀里啃。
　　戴墨镜的男人情绪越来越激动，边往大殿走，边对着手提电话大喊。
　　周围声音太嘈杂，楚时辞隐约听见他在说什么，‘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你们等着坐大牢吧！一群废物！’
　　他只喊了一声，就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挂断电话骂骂咧咧地进了大殿。
　　楚时辞吃完大半个馒头，正准备掰点馒头渣喂附近的麻雀。
　　一直忙着织毛衣的系统，忽然咦了一声，【那男的干嘛去？】
　　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楚时辞看见一个和尚领着墨镜男，从大殿后面的小门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靠近后山的一间小屋子。
　　那里人迹罕至，没有寺庙里的和尚领路，普通香客根本过不去。
　　楚时辞闲得无聊，拍拍莲花跟上去凑热闹。
　　两人进了屋子，和尚四处看看，小心地将门锁住。
　　这间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小木门，没留一点偷窥的机会。
　　楚时辞贴在门上偷听，屋子隔音很好，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越是这样他越好奇。
　　过了半个多小时，木门重新打开。趁着和尚跟墨镜男往外走，楚时辞从他们脚边飞进去。
　　木门在身后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等人离开后，楚时辞从角落里飞出来四处打量。
　　屋子弄得很奢华，正中央供奉着一个金灿灿的神像。
　　神像是纯金制成的，五官刻得很浅很模糊，可楚时辞总觉得她有张妩媚动人的脸。
　　明明没特意雕刻出身材，却让人感觉她十分性感。
　　在看见女神像的瞬间，楚时辞微微晃神。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莲花台上掉下去。
　　系统发现异常，【喂，阿辞！你醒醒！】
　　它连着喊了好几声，楚时辞才回过神来。
　　系统谴责他，【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对得起哲哥么。】
　　楚时辞心有余悸地捂住脑袋，‘这不可能，我是个铁0，已经gay到失去欣赏女色的能力了。而且她又没有五官，我怎么会觉得她是个美女！’
　　【切，哲哥知道会哭的。让我看看什么玩意，敢拆我磕的c，我……】
　　小光球说到一半不吭声了，仿佛原地石化一样，愣愣地看着神像。
　　楚时辞拍拍系统，‘我就说不是我的错。’
　　【虽然我能欣赏人类的美，但我是个球啊！我刚刚都想给她跪下，求她收我做备胎了。艹，真他妈邪乎！】
　　一人一统沉默半晌，齐齐看向黄金雕像。
　　这回有了防备，他们没有看到失神，却还是感觉意识恍惚一瞬。
　　一个根本算不上精致，连五官都糊成一坨的雕像，却让人看一眼就心动一分。
　　楚时辞大脑越来越迷糊，他不敢再看了，转头去打量屋内其他摆设。
　　神像前是一张大桌子，上面有一堆文件夹。
　　拆开后里面是一堆简介，人很多，有男有女，介绍上写着他们的生辰八字和家庭情况
　　系统探着头，【出生日期后面还有一个时间，这是死亡时间？他们都死了？】
　　楚时辞嗯了一声，‘而且年纪大多不超过五十岁，都不是自然死亡。’
　　他又翻开旁边文件夹，看到一张照片时突然愣住。
　　照片上是刚刚那个墨镜男人，他是一家赌场老板。资料上显示，他三天后会死。
　　装有墨镜男资料的文件夹里，还有其他两张照片。
　　按照日期来看，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今天死，另一是五十九岁的男人明天死。
　　楚时辞将一切复原，疑惑地歪歪头。
　　这些资料能预知未来？
　　小房间里除了神像和文件夹外，就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楚时辞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索性不再去管，转身回去找哲哥。
　　他原本是打算把门推开一条缝，再从门缝钻出去。
　　但推了两下，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双开门，怎么晃都晃不开缝。
　　房间里也没有窗户，楚时辞急得直转圈。
　　他坐着莲花台来回飞，最后茫然地落在桌子上。
　　完了，他出不去了。
　　…………
　　早上晒过太阳后，荀喆就变回白蛇，把自己盘起来睡觉。
　　他不是普通蛇，他是石雕变的。
　　在道观里，有一幅刻着山林景色的石雕壁画。除了山水外，还点缀着一些生灵。
　　一棵大树上刻了一条小蛇，那条蛇就是荀喆。
　　石雕用了上等材料，再加上周围灵气充沛，晚上总能照到月光。
　　老物成精，壁画上的动物懵懵懂懂地生出灵智，一点点生出实体。
　　后来石雕被战火摧毁，已经成精的小动物吓得四散奔逃，荀喆也跟着跑了出来。
　　小白蛇钻进附近的山林里修炼，最终变成千年蛇妖。
　　晒太阳和盘着睡，都是和其他蛇学的。荀喆本身没有这些需求，只是时间太长养成了习惯。
　　睡后半夜，一直挂在石壁上的小光团突然熄灭。
　　白蛇仰起头，用尾巴扒拉它两下，光团还是没反应。
　　荀喆上身化成人形，捏起失去光芒的小圆盘。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佛光，他没想到这玩意不仅有实体，而且还会灭。
　　他环顾四周，大门紧闭，地上没有新鲜的野果野花。
　　早上小和尚给他晒了晒太阳后，就没再过来。
　　荀喆沉默一瞬，把佛光放回石壁，重新盘起来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他抬起头看了看，小和尚依旧没回来。
　　白色蛇尾轻轻拍打地面，荀喆吃了几个变质的野果，对着已经枯萎风干的野花出神。
　　次日清晨，白蛇把大门顶开一条缝。
　　外面的木门关着，不远处供奉法器的架子上，少了一个木制小和尚。
　　趴在门缝前等了一上午，木门也没打开。
　　白蛇缓缓缩回山洞漆黑的角落，静静看着熄灭的佛光。
　　这是不是代表木头小和尚死在外面了？
　　…………
　　小屋子一周没有来人，楚时辞被关了整整七天。
　　前两天他还努力寻找出路，发现木门是唯一的出路后，他就彻底放挺了。
　　找个小角落，往地上一摊。灵魂跑进系统空间，在兄弟家里蹭吃蹭喝。
　　白天玩游戏，梦里和前三个哲哥亲嘴谈恋爱。
　　周三苏哲彦，周四明哲，周五顾云哲，之后再重新轮一遍。
　　系统为了磕c，每次他们接吻它都会疯狂拍照。
　　beta将军苏哲彦，因为久居高位，还经常跟alha打架，为人很强势霸道。喜欢抓住楚时辞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亲。
　　明哲是楚时辞亲手养大的，性子比苏哲彦软了好几倍，每次亲他前，都会红着脸叫辞哥。
　　等到了第三个世界，楚时辞活力值高出平均线，心理承受能力强上许多。
　　顾云哲失忆后就被他惯着哄着，养成一受委屈就找他求安慰的毛病。
　　系统拍摄的照片里，一大半都是顾云哲边掉眼泪边亲他的画面。
　　一个老攻，三种享受，简直快乐到飞起，他爱死系统给的小礼物了。
　　很快就到了新的一周，星期一早上，楚时辞从梦中苏醒。
　　昨晚他选了明哲的相关记忆，睡着后又梦回第二个世界的小屋子。
　　明哲刚从刑警队回来，两人在沙发上相互依偎，看了一场狗血又脑残的疼痛电影。
　　楚时辞正在回味，外面突然传来开锁声，一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他抱着枯萎的莲花躲到桌子腿后面，悄悄探头往外看。
　　进屋的是一个年轻和尚，他身后跟着大波浪女人。她穿着牛仔裤，上身是露脐背心，打扮的很前卫时髦。
　　和尚关上门，小声对女人道：“王小姐，你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带来了么？”
　　女人没反应，她痴痴地看着女神雕像，忍不出伸手想要摸摸。
　　和尚连忙拦住她，“这是大阳天娘娘，不能随意触碰。”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哦了一声，“她看上去怎么和大殿里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庄严肃穆了。”
　　和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开看了看，“你来的有点晚，现在只剩下三户人家即将生女孩。你要是想投女胎，只能从这三家里选。”
　　“第一户，男人是刑警，女人是老师。家庭条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胜在工作体面受人尊敬。”
　　“第二户，他们是一家大酒店老板，条件很好，买得起名牌和进口货，符合你的要求。就是他们都有各自的情人，经常吵架，未来可能会离婚。”
　　“最后一户，小夫妻刚从农村出来，进城打工，工资……”
　　和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她摆弄着指甲，“第二个，我要开酒店那家。”
　　和尚没再说话，接过她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又大致问出她的家庭住址和职业。
　　在纸上填完，将东西放进文件夹里。
　　最后他叮嘱道：“你挑的那户人家，会在三日后的晚上9点32分临盆。你必须在9点之前死亡，不然就投不了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女人看上去有些局促，“我准备跳楼自杀，能行么？”
　　“只要小姐你能确保完全死亡，什么死法都可以。但我们不建议被人谋杀或者虐杀，死前怨恨太多，容易变成恶鬼，到时候就算投胎也是鬼胎。”
　　和尚接过她递来的钱，“所以小姐还是尽量死的舒服点，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躲在桌腿后的楚时辞，听的一脸懵逼。
　　这女的有影子，她是活人。
　　投胎不是鬼才做的事么，活人投个屁的胎？
　　他虽然对佛教不了解，可不用脑子也能知道佛家是劝人向善普度众生的地方。
　　又是收一背包的钱，又是劝人去死，怎么看都不是正经和尚。
　　女人忧心忡忡，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闲聊了一阵，一起出了门。楚时辞拖着枯萎的莲花，从他们脚边溜走。
　　再次晒到太阳，莲花台花瓣微微晃动。
　　楚时辞偷了点水，边给它浇水边沉思。
　　这间寺庙有古怪，背地里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个大阳天娘娘也有问题，无论男女看到她的神像都会失神，连系统都不放过。
　　今天来大阳天明寺上香的人也很多，有对衣着朴素的小夫妻，更是从山门前一路跪拜到大殿。
　　上完香后，就哭求娘娘保佑，让他们有个孩子。
　　楚时辞喂饱了小莲花，飘在半空往下看。
　　下面热热闹闹，头顶艳阳高照，他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楚时辞转头看向四周，空中连只鸟都没有，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他不怕怪物也不怕杀人魔，大不了打一架。
　　但这种看不见摸不到却切实存在的东西，属实是将他吓得不轻。
　　楚时辞搓搓胳膊，‘统哥我怕。’
　　系统比他还怂，【艹，别找我，我更怕！】
　　楚时辞待不下去了，他从厨房顺了根鸡腿，又去摘了两颗野果。坐在堆满东西的莲花台上，飞回后山找哲哥。
　　黑暗阴冷的山洞内，荀喆化成人身蛇尾，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小小的金盘。
　　小和尚已经消失一周，佛光也再也没亮过，那个小木雕多半是死在外面了。
　　念在两人都是老物成精的份上，荀喆准备将佛光埋起来，算是给小和尚做个墓。
　　他晃晃雪白的蛇尾，正准备拍打出个坑洞，外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随后封印他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嗖的一下飞进来。
　　失踪七天，被荀喆判定为死亡的小和尚又回来了。
　　他双手比划一下，仰头跟白蛇道：“外面有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我看。”
　　荀喆尾巴微微晃了晃，将刚刨出的小坑遮住。
　　看着灰头土脸的小和尚，他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你在跟我告状？你遇到什么与我无关，我没兴趣。”
　　小和尚也不生气，还说想把他这个妖物放出去。
　　他们不过见了几面，小和尚有什么理由放他出去。
　　荀喆压根不信这种话，也不想理他。
　　小和尚坐着莲花转圈飞，荀喆被弄烦了，将他弹飞，面色冰冷道：“我是妖你是佛，看见你就恶心，给我滚远些。”
　　他正要盘回去，忽然闻到一阵油腻的香气。
　　地上掉了两枚野果几朵野花，和一根泛着油光的鸡腿。
　　楚时辞飞出去好几米，才勉强停下。
　　还好他用藤条在莲花上做了个安全带，不然他肯定会摔下去。
　　荀喆拖着蛇尾爬行到他身前，拿着鸡腿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小和尚刚刚化形没多久，就开始破戒了。”
　　小和尚摸摸念珠，茫然地看着鸡腿，“我是拿来给你的，蛇不需要吃肉么？”
　　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诧异地看着鸡腿，“对啊，和尚不吃肉，那厨房里哪来的鸡腿！”
　　“你在寺庙厨房里偷的？”
　　小和尚猛点头。
　　荀喆挑挑眉，五百多年没出去，如今大阳天明寺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寺庙里的僧人吃鸡，供奉的小和尚偷鸡。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破了戒。
　　荀喆不是普通的蛇，他不需要食物，对肉也不感兴趣。
　　鸡腿又一次回到楚时辞怀里。
　　外面的皮脏了，里面的肉还干净。男主不吃他吃，一会就开荤。
　　楚时辞正要抱着鸡腿出去，一条白色蛇尾忽然挡住他的路。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掌心还放着一枚小圆盘。
　　他听到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它不亮了，为什么。”
　　楚时辞哦了一声，“它是太阳能充电的，现在没电了，我带它出去晒晒太阳。”
　　小和尚说完，坐着莲花飞出去了。
　　荀喆：……
　　太阳能充电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被关了五百多年，外面世界变化好大。
　　充满电后，佛光重新亮起来。楚时辞把金光戴在脑袋后面，扒开鸡腿的皮正准备啃。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今天天气很热，他却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都找不到人在哪，楚时辞心里越来越慌。
　　他放下鸡腿颠颠地跑回山洞，使劲往白蛇身边挤。
　　正在睡觉的白蛇被吵醒。
　　他垂眸看了眼抓着鳞片瑟瑟发抖的小和尚，挪挪尾巴将他圈起来。
　　荀喆没感觉哪里不对，他探身看向门缝。
　　外面风和日丽，没有任何异常。倒是小和尚刚刚待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一排血脚印。


第89章 第四个世界3
　　男主没主动开口赶他走，楚时辞就装傻充楞，死赖着不走。
　　刚充满电的山寨佛光，又被荀喆顺走。
　　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不见，也再没有鬼东西追上来。
　　楚时辞逐渐放松下来。
　　他松开鳞片，坐在莲花上仰头跟荀喆聊天，“刚刚是什么在看我，你知道吗？”
　　“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你是什么品种的蛇？”
　　荀喆很快就对外面的血脚印失去兴趣，他没搭理小和尚，重新变成蛇身。
　　看着又盘起来的白蛇，楚时辞叹口气，‘统哥，这个世界的哲哥好能睡。’
　　系统正在录入男主的灵魂信息，【他毕竟是条蛇，对了，你能确定他是哲哥么？能的话我就不去做灵魂对比了，那玩意挺贵的。】
　　楚时辞选择相信自己，没人比他更懂哲哥。
　　他只是和系统聊了一小会，白蛇就没动静了。楚时辞叫他，他也没反应。
　　不知道是已经睡着，还是单纯的不想理他。
　　看着只有4点的活力值，楚时辞很忧愁。
　　从荀喆之前的表现来看，他肯定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时辞也想放他出去，只是没搞懂要怎么做。
　　他现在的身份是木雕变成的小和尚，成精前还负责看守蛇妖。
　　理论上看，两人阵营对立，荀喆不相信他也很正常。
　　楚时辞靠在白蛇身上，枕着手臂沉思。
　　今天有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一直在盯着他看，前几天没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会不会是因为他在小屋里偷听到和尚和女人的对话，所以有人要杀他灭口？
　　大阳天娘娘盯上他了？
　　楚时辞摸摸白蛇的鳞片，“大阳天娘娘是什么神仙，好多香客都说这里求子特别灵验，她和送子观音差不多么？”
　　一直安安静静的白蛇，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微不可闻，里面满是嘲讽。
　　楚时辞听的一愣，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蛇吐吐蛇信子，没再搭理他。
　　系统围观全程，急的抓心挠肝，【啊啊啊好磨叽！快说快说，我要听！】
　　‘你踹我干嘛！’
　　【因为我踹不到他！】
　　楚时辞换了好几个提问的姿势，最后用力拍拍白蛇，“你刚刚在笑什么，我也想知道。”
　　小和尚只有巴掌大，人小力气也小，荀喆感觉鳞片似乎被人挠了一下。
　　他随意甩甩蛇尾，将张牙舞爪的小和尚打飞出去。
　　楚时辞滚了好几圈，勉强停下来。
　　他捂着晕乎乎的脑袋，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观音是送子，她是夺胎，区别大的很。”
　　楚时辞连忙追问，“夺胎是什么意思？”
　　“去地府喝孟婆汤走奈何桥。再根据灵魂生前所做之事，选择为他投人胎或者兽胎，这是正常的转世轮回。”
　　白蛇微微挺起身子，一双金瞳写满嘲笑。
　　“夺胎则是在外力的帮助下，抢夺别人的投胎名额。自己变成人，让本该投胎的灵魂，变成孤魂野鬼。夺胎的灵魂没去过地府，前尘往事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吗？”
　　楚时辞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茫然地摇摇头。
　　白蛇缓缓爬行到小和尚面前，吐出猩红的蛇信，点了点他光秃秃的小脑袋。
　　“婴儿的身体里，住着好色之徒的灵魂。他们喝着母乳，仗着这副外表肆无忌惮地做事，到头来别人只会说一句童言无忌。”
　　听起来很恶心，楚时辞战术后仰。
　　“这种人，我五百年前可是见过的。刘家少爷被夺胎，小时候欺辱猥亵家里的丫鬟，长大后强暴亲生姐妹、侮辱生母刘夫人。而本该投胎的灵魂，因为身体被人霸占无处可去，早就变成孤魂野鬼。”
　　楚时辞听得直摇头，这刘家也太惨了。
　　都是送孩子，但这么一比，送子观音比这什么娘娘高大上多了。
　　荀喆正要回去睡觉，蛇尾忽然被人抱住。
　　小和尚揪住他的鳞片，一脸期待地问他：“大阳天娘娘做帮人夺胎的勾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当初吃八百人的事，是不是另有隐情？是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弄开封印。”
　　“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跟你有缘，一看你就觉得亲近。”
　　白蛇顿了顿，上身一点点变成人形。
　　他拎起小和尚，放在手里把玩。那小东西不仅不挣扎，还乖巧地蹭蹭他的手指。
　　供奉法器的架子离门很近，小和尚常年摆在那。估计是习惯了他身上的妖气，再加上刚化形什么都不懂，才会对他这么亲近。
　　荀喆眯起眼睛，勾起唇角露出浅笑。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笑容间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柔魅惑，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走。
　　一头长发微微垂落，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划过苍白的皮肤和腰间的细小的鳞片。
　　鳞片闪着光，楚时辞越看那些鳞片，脑袋越浑浑噩噩。
　　荀喆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小和尚失神地看着眼前的蛇妖。
　　“你想把我放出去？我告诉你要怎么做。先用污秽之物，将门上的经文弄脏。再找人打开铜锁，拆下铁链就可以了，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
　　荀喆把他放到莲花台上，连人带花一起丢出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楚时辞抓着粉色花瓣，久久没能回过神。
　　过了半晌，系统倒吸口气，【艹，见过这么多个美人，还天天跟你在一起，我还以为我对颜值攻击免疫了。】
　　楚时辞捂着胸口，红着脸道，‘不对不对，不是长相的问题。要是给脸和身材打分，他综合评分不如顾云哲。我是专业的0，没有人比我更懂男色，你信我。’
　　【可你都傻了。】
　　‘那屋的金雕像五官糊成一坨，我看见后不也傻了么。长相有一定关系，但没那么夸张。他应该和大阳天娘娘一样，用了什么妖术。’
　　楚时辞看见雕像时，忍不住想上手摸，后来进屋的大波浪女人也对着雕像伸出手。
　　荀喆不同。
　　楚时辞会情不自禁地听从蛇妖的指挥，甘愿俯首为他做任何事。
　　但完全升不起触碰荀喆的念头，仿佛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许碰滚远点。
　　一个让人迷乱，一个让人臣服，是两种风格。
　　连着被操控两次，系统炸毛了。
　　骂骂咧咧地买了个补丁，确保以后它和宿主都不会被妖术迷惑神智。
　　补丁安装好，楚时辞立刻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晃晃脑袋，感觉呼吸都顺畅不少。
　　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知道破除封印的办法了。
　　他都主动提出帮忙，荀喆没理由特意迷惑他。
　　楚时辞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他重新翻看一遍原文。
　　蛇化龙的要求写得清清楚楚，必须修正道攒功德，不然过不去雷劫。
　　原文男主能度过雷劫，哲哥又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按理来说即使放出去，他也不可能做坏事。
　　楚时辞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门锁这么大，光凭他一个小和尚肯定弄不下来。
　　至少要过个十几二十天，他才能找到办法。
　　这段时间就当成考察期，可以一边找弄掉门锁的办法，一边观察荀喆。
　　让他看看哲哥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小算盘。
　　…………
　　小木雕的硬件条件太差，光凭他一人，没办法放出哲哥。
　　庙里的和尚不正常，楚时辞准备在香客和路人里找个帮手。
　　不过他长成这样，肯定不能随便抓人。这事急不来，要靠缘分和运气。
　　今天有些晚了，香客大多下山离开，可供选择的人不多。
　　再加上上午被看不见的鬼东西吓到，楚时辞不想出门，决定明天再出去找帮手。
　　之前扔在外面的鸡腿已经消失不见，可能是被山上的小动物叼走吃了。
　　楚时辞挑了个地方坐好，灵魂跑进系统空间玩游戏。
　　等他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
　　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不见，楚时辞松口气，放在架子上的法器能驱赶邪祟，那些东西应该进不来。
　　他吃了颗野果充饥，翻出一块布盖在身上，缩在莲花台上睡觉。
　　今晚楚时辞选择的回忆片段，和顾云哲有关。他闭上眼睛，再次梦回美好时光。
　　那时他们刚刚建完新城，白鸽教会送来很多贺礼，里面有一些烟花。
　　顾云哲抱着他，两人站在露天阳台上看烟火。
　　楚时辞枕着老攻的肩膀，‘哲哥，你看那边的花瓣形状的烟火，是不是很好看！’
　　耳边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花瓣？在哪。’
　　楚时辞记得顾云哲当时没问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指着不远处道：‘就在那，红色的，你看见了吗哲哥。’
　　原本温暖的怀抱，不知何时失去温度，变得越来越冷。
　　身后的人幽幽地道：‘那边？那不是尸体么？’
　　随着话音未落，天空中的烟花突然变成一堆女尸。她们越飞越高，最后像烟火一样炸开。
　　鲜血溅了楚时辞一脸，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楚时辞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睡在他身边的顾云哲被他吵醒，抱住他担忧地道：‘你做噩梦了吗，阿辞。’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他，‘不对不对，你怎么在这！我已经离开第三个世界了，这还是梦！’
　　他话音未落，脑海里就传来系统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我们没离开，你是不是睡傻了。]
　　楚时辞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他不安地看向四周，想找到醒来的办法。
　　等视线转到顾云哲身上时，他发现身边的人变了，换成一个穿着哲哥同款睡衣的女人。
　　她肚子破了个大洞，不断溢出的鲜血将床单打湿。
　　两人对视的瞬间，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孩子，妈妈好想你，到妈妈这来。’
　　她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发出好几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一堆人同时开口说话。
　　楚时辞吓得尖叫一声，再次直挺挺地坐起来。
　　入眼是阴暗的石壁，身下是莲花台，不远处有一扇挂着铜锁的大门。
　　可能是光线太暗，门上的经文有些模糊不清。
　　终于回到现实，楚时辞长松口气。
　　他擦擦冷汗，边跟系统说他做的噩梦，边拖着莲花往大门跑，想找哲哥求安慰。
　　黑暗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楚时辞扑过去抓住鳞片跟他诉苦。
　　白蛇一如既往的冷淡，根本不搭理他。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挤到蛇尾旁边准备睡觉，可手里的莲花变得格外沉重。
　　楚时辞拽了几下没拽动，他回头看去，莲花不知何时变成一只女人的手。
　　他牵着的不是莲花台，是一个女鬼。
　　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白蛇也缓缓低下头，原本雪白的蛇头，变成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两个女鬼将楚时辞堵在墙角，捏住他的小胳膊小腿，‘孩子，妈妈好想你。’
　　‘乖宝宝，到妈妈怀里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楚时辞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他抓起地上的石头，向着女鬼猛砸，边砸边喊，‘艹，老子好几百岁了，加起来能做你们祖宗，去你妈的儿子！我老攻是蛇妖，你们再碰我，他把你们全都吃了！’
　　‘别过来！睁开狗眼看看，我不是你们儿子别缠着我！再动手动脚我就喊人，别摸我别摸我！艹！女流氓！我不是小孩，别抱着我摇！’
　　‘哲哥！我打不过！妈的，滚开！！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哲哥、哲哥我害怕！！！’
　　…………
　　正在睡觉的白蛇，被吵闹的声音弄醒。
　　他爬行过去顶开门缝看了看，成了精的木雕小和尚，在巴掌大的莲花台上使劲扑腾。
　　他双手不断挥舞，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嘴里含含糊糊也听不清是在叫什么。
　　入口处的门没关，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映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莲花周围多出一堆血脚印，密密麻麻一眼看去仿佛是一摊血迹。
　　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垂头看着小和尚。
　　那座莲花台有些驱邪的功能，女鬼们一靠近，它就散发出金光将主人护住。
　　她们不断对着莲花吹气，莲花金光越来越淡，花瓣开始摇摇欲坠。
　　女鬼每吹过去一口阴气，小和尚就哆嗦一下，似乎在梦里碰到了可怕的事。
　　荀喆用力甩甩蛇尾，将大门撞得剧烈摇晃。
　　感受到妖气，门上刻的经文顿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漆黑的山洞被佛光照亮，荀喆挪挪身子避开大门。围在莲花台旁的女鬼尖叫着四散奔逃，很快便消失不见。
　　刚刚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小和尚，终于睁开眼睛。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警惕地看向四周。
　　佛光散去，荀喆化成人身蛇尾，上身依靠着门，从门缝往外看。
　　小和尚在原地转了几圈，凶神恶煞地大喊，“在梦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出来！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架！”
　　荀喆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轻声嘲笑：“你是法器成精，还会被鬼吓成这样，倒是有趣。”
　　小和尚猛地转头看向他。
　　两人通过狭小的缝隙对视半晌，荀喆伸出手，“怕了？过来。”
　　那小东西眼眶开始泛红，像看见亲人一样，把石头一扔，跑过去趴在他的蛇尾上嗷嗷哭。
　　荀喆把他拎起来，他又抱着他手指头哭。
　　“我做了好几层梦。每次我都以为自己醒了，可每次都在做梦！”
　　小和尚哭了一会，抬头看他一眼，似乎怕他也是女鬼变得。
　　荀喆把他戳个跟头，小和尚坐在他手心里抹眼泪，边哭边喊。
　　“那几个女鬼非说我是她们的孩子，非要抢着捧我，让我躺在她们手心里，听她们讲睡前故事。”
　　“我反抗，她们说我不听妈妈的话，都拿手打我。可我只有巴掌大，她们打我跟打苍蝇一样，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见不到我了！”
　　楚时辞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细小的气音。
　　荀喆紧绷着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是蛇妖变得，皮肤比寻常人要苍白许多。
　　一憋笑脸颊就泛起薄红，不再像个冰冷的雕像，仿佛多了些温度。
　　要是放在平时，楚时辞还能欣赏一下老攻的美色，现在他更难过了。
　　他在梦里被女鬼追着打，一群披头散发的女鬼拿巴掌拍他，他真的很害怕。
　　系统也在笑，【哈哈艹，明明挺瘆人的事，你怎么说的像是苍蝇模拟器。我知道不该笑，真的好惨但真的好好笑。】
　　楚时辞抱着腿，将头埋起来不吭声了。
　　【哈哈哈…哈……你怎么了？我不笑了，你别哭啊。我错了你别生气，没事不怕。】
　　楚时辞被人放到冰冷的地上。
　　他抬头看了看，荀喆拖着蛇尾爬到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开始小憩。
　　虽然明知道他和哲哥现在只是萍水相逢，他不能要求男主对他多么热情。
　　可楚时辞刚从上个世界离开没多久，每次他受委屈，顾云哲都会出来给他撑腰。
　　系统一直在哄他，给他讲笑话，楚时辞没那么怕了。
　　他抹抹眼泪，自己找了个距离白蛇近点的地方，拿石头铺了张小床准备睡觉。
　　刚刚还安安静静的荀喆，忽然睁开眼睛。
　　他一只手垂下来，对着他勾勾手指，“再不快点过来，就滚出去睡。”
　　楚时辞腾地一下跳下石头床，一路小跑过去，爬到他手里。
　　荀喆揉着他光秃秃的脑袋，垂眸冷笑道：“你没成精的时候，还有些镇压邪祟的能力。现在成了精，反倒不如从前了。不过是十几个红衣厉鬼，就把你欺负成这样。”
　　楚时辞假装没听见。
　　蛇妖的体温很低，男主态度也不好，他却觉得很安心。
　　他受了惊吓，在梦里跑了好几个小时，早已身心俱疲。
　　楚时辞抱住荀喆的手指，无声地叫了声哲哥。
　　在睡意朦胧间，他听见荀喆略带疑惑的呢喃。
　　“不仅是你，外面那些法器似乎也都失去作用，连这门上佛经的力量也在快速消失。小和尚，你没有发现奇怪的事？”
　　楚时辞挣扎着回答，“有，这里的和尚供奉大阳天娘娘，他们收钱让活人自杀去投胎，会不会就是你说的夺胎……”
　　小和尚说的含含糊糊，荀喆却也听懂了。
　　他不解地皱起眉头，“和尚？寺庙里的僧人不信佛，和大阳天娘娘走在一起做什么。”
　　荀喆只嘟囔一句就没声了，楚时辞等了一会，见他还不说话，就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系统见他睡醒，颠颠地跑出来给他送零食。
　　【下回你再做噩梦，我肯定不笑。到我家坐坐，美人，哥来抱抱你。】
　　荀喆还在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变回去，他一晚上保持着人身蛇尾的形态。
　　楚时辞边摸系统边看报告。
　　估计是看他好玩，昨晚男主活力值涨了2点。
　　由4变6，可喜可贺。
　　荀喆嘀咕的东西他都听见了，趁着白天艳阳高照，楚时辞决定出去看看。
　　那鬼玩意不会无缘无故缠着他，再这么折腾下去，他别想好好睡觉。
　　他正要出门，荀喆忽然睁开眼睛冷淡地道：“太阳落山就回来。”
　　楚时辞想和他说话，他又不出声了。
　　寺庙一如既往的热闹，香客络绎不绝。
　　楚时辞给莲花浇完水，在大殿顶上蹲了一会，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信息。
　　从昨晚荀喆的话能听出，这个世界正常的和尚也信佛。
　　甚至大阳天明寺的和尚，五百多年前供奉的也该是佛，不然荀喆不会那么诧异。
　　五百年来沧海桑田，这座寺庙似乎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故。
　　逛了一天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楚时辞坐着小莲花往回飞。
　　随着夜幕降临，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阵风吹过，寂静的寺庙里，再次隐隐传出女人的哭泣声。


第90章 第四个世界4
　　出门前荀喆交代过他，太阳落山就回去，楚时辞记得很清楚。
　　但这今天天黑得实在太快了。
　　楚时辞白天在外面逛，看见日头偏西，开始往回飞。刚飞到一半，天就彻底黑下来。
　　那太阳像是赶着下班一样，嗖的一下落下去，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系统玩游戏玩得很嗨，楚时辞刚才只看天色没看时钟。
　　他随意扫了一眼，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五分钟前，天色大亮，香客络绎不绝。
　　短短几分钟，寺庙从人声鼎沸，变成死一般的寂静，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离开了。
　　今晚的风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女人的哭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楚时辞感觉有人在盯着他，而且不止一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人似乎正在不断逼近。
　　小莲花喝饱水晒够太阳，被主人拍了两下开始玩命飞。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回去的路好像变长了。
　　往天慢慢悠悠飞，半个小时就能到山洞。今天使劲飞，从八点半飞到九点，也没看见山洞的影子。
　　他环顾四周，摸摸莲花示意它停下。
　　系统察觉到异常，放下游戏机探头往外看，【怎么了，我的宝？】
　　‘之前只记得天黑要回去，光看天色没看时间，结果被人阴了。八点多，哪来那么多的香客，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应该是幻觉。’
　　楚时辞摘下念珠，警惕地弓起身子，‘现在怎么都出不去，可能碰到小说里常有的鬼打墙了。’
　　昨晚在梦里被鬼追着打，今天在现实里还被鬼追着打。
　　害怕归害怕，楚时辞的小暴脾气爆发出来。
　　他猝死穿越以来，就再也没被人踩在头上欺负过。
　　楚时辞撸撸袖子，将念珠甩的哗哗响，“欺负我个刚成精的小木头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找我哲哥打！”
　　系统受不了这种刺激，【会不会激怒他们，要不你快跑吧。】
　　‘哥，我也想跑，但前前后后飞了将近一个小时，一直在原地转圈。这明显是用了什么办法把我困住，不打不行的。’
　　【那你打得过么？】
　　‘肯定打不过。’
　　楚时辞做混混那些年，总结出一个经验。
　　不管心里有多怂，嘴上绝对不能露怯。不一定会起到威慑敌人的作用，但能给自己壮胆。
　　他模仿电视剧里和尚的动作，双手合十大喊一声，“崽种，给佛爷滚出来！”
　　系统：……
　　【喊就喊，你哭什么。】
　　‘我他妈害怕！’
　　和系统说话间，四周的阴气变得更浓郁。
　　小莲花绽放出金光，花瓣上隐隐结出一层冰霜。
　　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系统找出一本《金刚经》，让楚时辞照着念。
　　他刚念几句，漆黑的夜幕里，缓缓出现一排飘忽不定的人影。
　　从头发和衣着来看，应该都是女人。
　　她们低垂着头，鲜血不断从衣服下滑落，嘴里念着‘孩子、我的孩子。’
　　楚时辞打了个哆嗦，继续念诵金刚经。
　　女鬼们不断逼近，莲花台绽放出金光将主人保护起来。
　　被金光挡住后，她们和昨晚一样，开始对莲花吹阴气。
　　楚时辞不想坐以待毙，他试着甩出念珠。在念珠即将击中女鬼时，那女鬼往后躲了躲。
　　见这种攻击手段有效，楚时辞没那么慌了。
　　他边拿念珠抡鬼，边往后山飞。
　　可明明眼睛能看见后山，却怎么飞都飞不过去。
　　随着女鬼吹气，莲花花瓣逐渐失去颜色，开始一片片凋落。
　　楚时辞拿念珠抽打其中一个女鬼，对着她大吼，“别缠着我！我只是长得小，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木头成精！”
　　那些女鬼飘上来，伸出猩红的长指甲抓挠莲花。
　　“孩子，我的孩子。”
　　声音很齐，很有感情，乍一听跟诗朗诵似的。
　　“姐姐们，能好好说话么。你们有什么需求，能不能直接跟我说。大家都不是人，我能帮肯定会帮。”
　　“孩子，我的孩子。”
　　“别摸我，你撒手！你们再这么不讲理，我就喊人了！”
　　“孩子，我的……”
　　“你们是复读机么，怎么就会这一句！”
　　好话赖话都说遍，楚时辞抡起念珠抽在一个女鬼脸上，成功将她逼退。
　　他从包围圈冲出去，边打边躲，不知何时飞到一处小树林。
　　两个和尚正在树下埋东西，林中太黑，他们没看见巴掌大的小木雕，只看见一群飘来荡去的红衣厉鬼。
　　他们看了一眼，中年和尚诧异地开口：“有婴尸留在外面没有烧？”
　　老和尚摇摇头，“不应该啊，我回去再对对名单，先把她们安抚住吧。”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打开对着地上倾倒。
　　从里面撒出些灰，其中零零散散还掺杂着细小的碎块。
　　原本追着楚时辞跑的女鬼，呼啦一下全都扑过去，对着灰疯狂抢夺。
　　“孩子孩子！”
　　“我的孩子！”
　　那点灰很快就被抢完了，女鬼们手捧着灰，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有几个嘴里还哼着摇篮曲。
　　楚时辞不知道该往哪跑，他躲在树后偷看。
　　中年和尚拿起铲子继续挖坑，老和尚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女鬼。
　　天上的云缓缓移动，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进昏暗的树林。
　　恍惚间，楚时辞好像看见老和尚眼中流出一滴泪水，他嘴唇微颤，像是想说阿弥陀佛。
　　楚时辞还想再仔细看看，但老和尚已经忙着挖坑了。
　　和之前流程一样，两人将旧衣服和几张废纸扔进坑里，又将罐子里的灰全都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们填好坑，拎着铁铲离开。
　　楚时辞想跟他们一起走，却被几只女鬼拦住。
　　他一冒头，女鬼立刻齐齐地看过去。
　　等再也看不见和尚们的背影，楚时辞感觉心里发慌。
　　那些女鬼闻够了灰，重新盯上他。
　　他坐上莲花扭头四处乱跑，一堆女鬼跟老鹰捉小鸡一样，玩了命地追他。
　　楚时辞佛珠抡的哗哗响，但女鬼实在是太多了。
　　莲花台被抓得稀碎，念珠也在打斗中断开散落一地。
　　十几个鬼打他一个，楚时辞跑不掉也打不过，气得直哆嗦。
　　他彻底绷不住了，抓着仅剩的几枚佛珠，坐在莲花台上，捂着头不吭声。
　　系统见他身体一直在发抖，准备把他灵魂拉进空间紧急避险。
　　就在它准备动手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声音很大，仿佛山体塌陷一般。
　　女鬼们被惊得愣了愣，停下复读和抢小人，茫然地看向后山。
　　等巨响停止，一阵急促的嘶嘶声突然出现，在寂静的后山回荡。
　　楚时辞猛地抬起头，他之前听过类似的声音，是荀喆发出来的。
　　他摸摸蔫头耷脑的小莲花，“再坚持一下，往声音的方向飞。这波结束，我天天给你喂山泉水。矿泉水、可乐、雪碧，啤的白的，你想喝什么我都偷来给你。”
　　不知道是哪个水戳中了莲花台的心，它摇晃两下，牟足劲往前冲。
　　嘶嘶声一直没停，女鬼们像是受了惊吓，一时愣在原地没有动。
　　顺着声音的方向飞了不到半分钟，刚刚无论如何都走不出的树林，忽然就消失了。
　　眼前是山洞入口处的双开木门，身后是一堆被蛇妖镇住的女鬼。
　　楚时辞诧异地回过。
　　莲花只飞了两米，他刚刚距离入口不过两米，却怎么都看不见也飞不过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蒙住他的眼睛，让他只能在原地乱飞。
　　他耽误了两秒，山洞里的嘶嘶声突然停住，变成男人冷淡的声音，“还不进来，是想被撕碎么。”
　　只剩下一朵花瓣的莲花台，已经彻底飞不动了。它摇晃两下，连人带花一起摔了下去。
　　蛇妖的威慑力消失，女鬼们逐渐回过神来，又向着楚时辞扑。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挤进门缝拼命往里跑。
　　女鬼们撞开木门紧随其后。
　　封印蛇妖的大门，被顶开一条巴掌大的缝隙。
　　荀喆变成人身蛇尾，依靠着大门眉头微蹙。
　　出门时还白白净净的小和尚，现在变得灰头土脸。举着花瓣都掉光的莲花台，颠颠地往他这边跑。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荀喆看见小和尚瘪起嘴，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女鬼飘着走，小和尚小短腿来回倒蹬，还是不如女鬼飞得快。
　　眼看着距离封印他的大门只有不到半米，一只女鬼飞扑上来一把抓住小和尚。
　　莲花台掉落在地上，小和尚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惨白的手掌牢牢地攥住。
　　其他女鬼像饿狼般扑过去争抢，抓住他的胳膊腿，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拽。
　　有个没抢到四肢的女鬼，伸手去揪他的脑袋。
　　再这么下去，小和尚会被撕成碎片。
　　荀喆张嘴发出嘶嘶声，试图将她们逼退。
　　女鬼们气势明显变弱，她们畏惧地看向大门，却强撑着没有离开。
　　荀喆脸色冷下来。
　　是他让小和尚进来的，不过几只红衣厉鬼，还敢在他面前抢人。
　　他甩起蛇尾猛地砸向大门。
　　大门剧烈摇晃，巨大的撞击声在山洞中回荡。
　　冲天的妖气自大门缝隙中溢出，空气瞬间变得极为冰冷。
　　与此同时，门上经文感受到妖气，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荀喆及时闪身避开，女鬼被佛光烫得尖叫一声，丢下小和尚四散奔逃。
　　待佛光散去，荀喆重新回到门边。
　　他面无表情地抱着手，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和尚，“还不快进来。”
　　小和尚擦擦眼泪，一瘸一拐地往他这边走。
　　荀喆看了一会，转身爬向角落。
　　他刚动一下，鳞片忽然被人拍了拍，下方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胳膊被拽断了，怎么办啊，我按不回去。”
　　荀喆低头看去。
　　小和尚在哭，他一只手抓住鳞片，一只手垂在身旁，仰头委屈地看着白蛇。
　　他往前挪挪，小和尚就哭着追上来。
　　荀喆沉默半晌，无声地叹口气。
　　他伸手将小和尚捧起来，脱下他满是灰尘的上衣。
　　指尖在伤处轻点几下，断臂便恢复如初。
　　楚时辞试着晃晃手，确定自己没事了，他立刻抱住眼前苍白的手指：“我莲花还在外面，你陪我去拿好不好，我不敢去。”
　　荀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也没说同不同意，只是托着他回到门边。
　　楚时辞从他手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莲花。
　　一回头发现蛇妖没走，依旧保持着指尖轻点地面姿势，在那等他回来。
　　连着两晚都被鬼追杀，楚时辞已经身心俱疲。
　　他打架很少会输得这么惨，这些鬼东西飘来飘去，还用阴招对付他。
　　被女鬼抓住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会被五马分尸。
　　尽管他和荀喆现在还不熟悉，可他已经认出这是他哲哥。
　　楚时辞又累又怕，回到爱人身边后彻底绷不住了。
　　他举着莲花跑回去，扑到他手上委屈地哭喊。
　　荀喆眼神微不可查的柔和一瞬。
　　他用指尖擦拭小和尚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在跟我告状？”
　　楚时辞揉着眼睛点点头。
　　荀喆轻笑一声，和往常不同，这回他的笑声里没带着嘲讽。
　　与此同时，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系统，听到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7点。】
　　……
　　楚时辞在哲哥手上睡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至少没那么怕了。
　　早上十点多，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系统还在看甜宠剧，见他醒了跟他打招呼。
　　楚时辞转头看向四周。
　　荀喆保持人身蛇尾的形态，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下枕着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
　　山洞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大门关着，终不见阳光。
　　荀喆不是普通的蛇，他是千年蛇妖。早已化形，拥有跟人类一样的智慧和感情。
　　楚时辞看看漆黑阴冷的山洞，又看看正在假寐的蛇妖，突然能理解他为什么总是在睡觉。
　　荀喆出不去，也没办法修炼。睁眼看见的，都是无尽的黑暗，白天和黑夜的概念已经模糊。
　　这里人迹罕至，只是偶尔有鸟雀飞过。
　　看不见活物，也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像是被世界孤立出来，除了睡觉，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之前楚时辞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想明白了，他只觉得心疼的厉害。
　　这五百多年，哲哥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系统听他说完，试着填写支线任务，上面显示提交失败。
　　被关五百年并不是活力值下降的主要原因，他心里揣着别的事。
　　刚来第四个世界时，男主活力值只有2点，处于自杀的边缘。
　　后来涨得5点活力值。
　　有2点是因为晒到太阳，2点是觉得他好玩。另外1点，可能是因为他昨晚表现出的依赖。
　　楚时辞沉思一瞬，他发现荀喆和苏哲彦的情况，其实有些相似。
　　虽然活力值骤降的主要原因不同，但他们都被孤独折磨到几近崩溃。
　　苏哲彦是人，荀喆是妖。他多了些妖物特有的野性，性子比人恶劣，也更肆意妄为。
　　楚时辞摸摸荀喆苍白的指尖，他有经验，他知道该怎么提升哲哥的活力值。
　　楚时辞用系统备忘录写计划表，
　　除了活力值，还要搞清楚大阳天娘娘的事。
　　而且这里到处是妖魔鬼怪，近战搏斗完全不起作用。
　　他必须要学点新本事傍身，荀喆好像会的很多，到时候要哲哥教他。
　　…………
　　小和尚一动，荀喆就醒了，他只是不想动。
　　他能听到小和尚举着莲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下午四点多钟溜了回来，还给他带了一颗野果。
　　晒过太阳后，莲花重新恢复精神。花瓣娇艳欲滴，上门还带着一滴颜色很深的水珠。
　　本来正眯眼偷看的荀喆，睁眼冷淡地问：“你喂它喝了什么。”
　　楚时辞擦擦莲花：“是可乐，有人喝剩一点，被我偷走浇花了。”
　　荀喆眼神飘忽一瞬。
　　楚时辞知道他肯定没听懂，毕竟五百年前没有可乐。
　　他把野果推到荀喆面前，手伸进怀里，对他眨眨眼：“你猜我还弄到什么了？”
　　荀喆早就发现小和尚肚子鼓起来一块，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楚时辞从衣服里拽出一个纸包，拆开后拿出一枚金币。
　　“金币巧克力！你要不要尝尝。”
　　白蛇没反应，似乎又睡着了。
　　楚时辞以为他会对新奇东西感兴趣，结果他反应这么冷淡，看来还是摘点野花实在。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他跑出去摘了点野花。
　　回来时白蛇还在山洞睡觉，金币巧克力也摆在原处。
　　楚时辞刚把花放到他面前，忽然发现金币巧克力上隐约多出一排牙印。
　　看看被人咬过一口的金币，又看看盘成一圈的白蛇。
　　他沉默一瞬，小声道：“哥，你是不是觉得巧克力没什么味？要不我把包装拆开你再尝尝看？”
　　白蛇依旧很高冷，只是细长的尾巴尖剧烈摆动两下。
　　楚时辞：……
　　完了，这是恼羞成怒要咬人了。
　　第四个世界的哲哥和前几个一样，都有很强的表情管理能力，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回，他长了尾巴。


第91章 第四个世界5
　　楚时辞盯着晃来晃去的尾巴看了半晌，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哲哥脸小，再揭他的短，恼羞成怒的白蛇八成会直接将他扔出去。
　　楚时辞把包装纸撕开，将金币巧克力放在一块石头上。
　　他矫揉造作地摸摸肚子，“吃了这么久野果，日子好难过。寺庙应该开饭了，我去蹭点吃的。”
　　他本意是找个借口出去，给男主吃巧克力的时间。
　　可临出门前，一直在假寐的荀喆，忽然睁开眼睛。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长发上卷了两下，拽掉一根发丝。
　　荀喆对着发丝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上面沾染我的妖气，出去没人敢主动招惹你。”
　　楚时辞接过发丝，仰头诧异地看着他，“一根头发一口气就够吗？好厉害！”
　　荀喆眼神很冷淡，嘴角又露出带着嘲讽的笑意。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楚时辞就没少见他这么笑。
　　他也不生气，就板着脸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盯着他看。
　　两人对视几分钟，荀喆收起冷笑，别开头盘起来装睡。
　　楚时辞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系统刚才一直没吭声，现在好奇地探出头，【你刚刚干嘛呢？】
　　‘他总嘲笑我，我不喜欢。我要让他知道我不喜欢，他日后才会收敛。’
　　【？他不是你哲哥么？】
　　‘是啊，不过他前几个世界不这样。面部表情没这么丰富，也不爱对我冷嘲热讽，应该和原文人设有关系。’
　　楚时辞把银色发丝卷起来，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现在我不觉得生气，但我要跟他共度余生的。我怕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他会以为我不在意这些，在我难过的时候也习惯性嘲讽我，我不想以后因为这种事情吵架。’
　　他举起手看着上面细细的发丝，眼神变得温柔许多，‘我这人很双标的，他笑话别人我没意见，多拽多欠打我都给他站队。轮到我这边，我就想听他说好话。’
　　【哦，谢谢今日份的狗粮，我已经吃饱了。】
　　楚时辞边跟系统聊天，边往山下飞。
　　本来他只是打算在附近溜达一圈，有了这根头发丝后，他胆子大了很多。
　　此时是下午五点半左右，正好是大阳天明寺晚饭时间。
　　这些天他还能吃几口馒头包子，荀喆天天只吃野果。
　　想起哲哥已经饿了五百多年，嘴都快淡出鸟来，楚时辞准备偷点好吃的给他带回去。
　　他拍拍金光闪闪的小莲花，示意它先把光效关了。
　　趁着厨房大门没关，楚时辞偷偷溜进去。
　　在他的印象里，和尚应该是吃素的，可上回他在这里偷到了一根鸡腿。
　　厨房面积很大，旁边的锅里蒸着馒头，闻起来特别香。
　　妈妈病逝后，就没人给楚时辞生活费了。做饭不带他的份，也没人给他交饭费。
　　他小时候会在早市买个五毛钱的馒头，早上吃半个中午吃半个。在嘴里多嚼嚼，馒头会变得很甜很香。
　　现在饭还没做好，楚时辞围着转了几圈，差点被蒸汽烫到。
　　不远处的几个大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盖着黑色盖子，他也看不到。
　　楚时辞在大阳天明寺待了一段时间，也观察出规律。
　　可能是有什么讲究，和尚们大多不吃晚饭。
　　虽然晚上也会做饭菜，但量比早上中午少。是给部分劳作一天、身体疲惫或者有需求的和尚吃的。
　　今天饭菜的量，明显比平时大很多。
　　难道今晚寺里有聚餐，大家都要吃饭？
　　楚时辞躲在角落，蹲着等开饭。
　　过了一会，两个负责伙食的和尚走进来，他们手里还拎着一只大公鸡。
　　鸡是活鸡，被和尚抓着翅膀，正不停地挣扎。
　　和尚把公鸡按在木椅上，拿出铁盆放在下面。另一个和尚抓住鸡头，将它的脖子拉长。
　　楚时辞看懂了，这是要杀鸡。
　　他在饭店打工时，帮忙杀过活鸡。
　　以他这个杀鸡专业户来看，这两个和尚手法真是烂到家了，一看就是初学者。
　　和尚动作很生涩，被鸡扇了好几次脸。等好不容易把鸡控制住，一人拿起菜刀，准备割鸡脖子放血。
　　就在这时，那只鸡出声了。
　　不是咯咯的叫，也不是打鸣，楚时辞很清楚地听到它在说话。
　　虽然有些含糊不清又尖又细，还时不时掺杂着鸡叫，但很明显是人话。
　　公鸡拼命挣扎，尖嘴里发出一个男人慌乱的声音，“你们是谁！这是哪，你们抓着我做什么！不要杀我！救命救命，我要报警！救命！！！”
　　下一秒，鸡脖子被菜刀割出一个极深的伤口，一时间鸡血飞溅。
　　公鸡挣扎的更厉害了，和尚一下没抓住，鸡又疼又怕开始满屋乱飞。
　　到底是被割断脖子，公鸡没扑腾多久，无力地摔落下来，身子开始抽搐。
　　它像人一样爬行，用鸡翅膀在地上胡乱摩擦，想要爬出厨房大门。
　　最终在距离大门一米远的地方，彻底断了气。
　　躲在米桶后面的楚时辞都懵了。
　　系统也很懵逼，它摸摸脑袋，【艹，我幻听了？刚刚鸡在说话？】
　　楚时辞也听到鸡在喊救命。
　　他抓着莲花花瓣，探头往外看。
　　拿着菜刀的和尚俯身捡起死鸡，他的同伴开始准备开水烫鸡毛。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有一瞬间楚时辞看见他们眼中隐隐泛着水光，似乎是蒙着一层泪。
　　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和尚们笨手笨脚地把鸡处理好，继续准备晚饭。
　　系统还在嘀咕，【卧槽，鸡说话了，它还在喊救命。】
　　楚时辞摸着小莲花陷入沉思，‘是个男人，听起来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好他妈瘆人，你说这鸡会不会是人变得？】
　　楚时辞也说不准。
　　这世界上真有什么办法，能把人变成鸡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住。
　　难道上回他偷走的鸡腿，也是用这种鸡做的？
　　一股凉意袭上心头，楚时辞连忙用力擦擦手，还好他当时没来得及吃就被鬼吓跑了。
　　趁着他们忙碌的功夫，楚时辞偷偷溜上柜子，从高处往下看。
　　晚饭很丰盛，除了馒头、素包子、蔬菜汤外，还有一颗完整的蒸猪头、一只现杀活鸡、一条红烧鱼。
　　做饭的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将灰倒在碗里，兑上点水，用鸡血搅拌成粘稠状。
　　再用筷子沾着红色的粘稠液体，给包子馒头都点上一个小红点。
　　那个小罐子楚时辞见过，之前有和尚在树林里挖坑埋东西。走完前面的流程后，都会拿出一个罐子，对着坑里倒灰。
　　有的时候是纯灰，有的时候掺杂着一些碎渣。
　　昨晚老和尚看见红衣厉鬼后，还特意拿出罐子倒了点灰，将鬼暂时安抚住。
　　楚时辞左看右看，怎么看这个罐子都和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特好奇里面的灰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怎么大阳天明寺的和尚到哪都用它。
　　等点完红点，和尚们推着车，将饭菜一样样运出去。
　　在他们出门的间隙，楚时辞溜下来偷晚饭。
　　本来他想偷个鸡腿，可看见刚才那一幕，他觉得背后毛毛的，有些不敢吃鸡。
　　他拽拽蒸猪头的耳朵，想拽点肉带回去。
　　系统探头幽幽地说了句：【万一它被杀前也说人话了，你怎么办？】
　　楚时辞手上动作一顿，再看这颗完完整整的猪头，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最后他拿了一个素包子和一颗水煮蛋，放在莲花台上往回飞。
　　他只有巴掌大，包子正好够他明天一天的伙食。鸡蛋是给荀喆的，他已经五百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回去的路上，楚时辞越琢磨越好奇。
　　突然增加的饭量、会说话的鸡、意义不明的红点，怎么看都很古怪。
　　楚时辞坐在小莲花上，转头看向寺庙。
　　夜幕下的大天明寺比往常更加寂静，连女人的哭泣声都没有出现，静得有些诡异。
　　楚时辞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把包子和鸡蛋包好，藏在一块石头后面，一会过来取。万一发生追逐战，这些东西会耽误他跑路。
　　楚时辞先去和尚们用膳的地方看了看，往常和尚们都在这吃饭，可现在里面空空荡荡。
　　四处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人影。
　　不就吃个饭么，怎么还藏起来了。
　　楚时辞将整个大阳天明寺逛了一遍，没有看见一颗光头。
　　他正觉得奇怪，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寺庙后面有个人迹罕至的小屋子，里面供奉着纯金雕像，他之前还被关了一周。
　　楚时辞溜过去时，木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房子没有窗户，隔音也很好，他窥探不到屋里的情况。只能从门缝透出的灯光中，判断出里面确实有人。
　　他跺跺脚，早知道刚刚就该胆子大点，直接跟上那两个送饭的和尚。
　　可能是荀喆给的发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今晚大阳天明寺出了什么变化。
　　他在外面逛了这么久，前两天一直缠着他的红衣厉鬼也没出现。
　　楚时辞在屋子附近的大树后面蹲了半个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就在他累的快要睡着时，紧闭的大门开了，和尚一个个走出来。
　　楚时辞粗略地数了数，寺庙里一个三十多个和尚，刚才全挤在这个屋子里。
　　和尚们也不出声，都低头往外走。
　　几十个人排成一队，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画面看上去莫名渗人。
　　楚时辞往屋子里大致扫了一眼，屋内摆设和先前一样，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眼看和尚要走了，他忙坐着莲花偷偷跟上去。
　　这群和尚们不去禅堂自修，也不去佛堂念经，只是径直往僧舍走。
　　走到半路时，在树林里见过一次的老和尚，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悲鸣。
　　“佛啊你怎么不睁眼看看——”
　　其他和尚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老和尚喊完，眼尾滑落一滴泪水。他怔怔地望着天空，手指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念珠哗哗作响。
　　一秒钟后，他再次低下头，身旁的和尚也收回目光。
　　他们沉默地走向僧舍，队伍重新恢复秩序，仿佛刚刚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楚时辞茫然地问系统，‘哥，你看懂了么。’
　　系统喝了杯红茶，【啧，没懂。】
　　和尚们进了僧舍倒头就睡，楚时辞坐着莲花在外面怀疑人生。
　　他忙活一晚上，只收获了新的懵逼。
　　怪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楚时辞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他翻出藏好的素包和鸡蛋，又摘了颗野果。揣着满腹疑问，坐着莲花飞回山洞。
　　刚进山洞的时候，他隐约看见封印蛇妖的大门后面，有个白色的影子正趴在门缝处往外看。
　　等楚时辞靠近大门，影子嗖的一下消失了。
　　他从门缝钻进去，荀喆依旧保持着人身蛇尾的形态，在角落里盘成一圈，枕着自己尾巴睡觉。
　　刚刚在门口偷看的白影不是荀喆？
　　他正觉得奇怪，一转头就看见白蛇的尾巴尖在微微晃动。
　　楚时辞：……
　　瞧把哲哥紧张的，他是那种随便揭短的人么。
　　楚时辞吃了点包子，爬到荀喆手里，抱住他苍白的手指。
　　看着荀喆俊美却又不带有一丝生气的脸，他亲昵地蹭蹭男人的指尖：“哥，刚刚是你在门口等我回家？我好开心，明天我也去偷巧克力给你！”
　　荀喆没反应，只是一直烦躁地摆来摆去的尾巴，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楚时辞听到后台提示音，【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8。】
　　系统溜溜达达地凑过来，咯咯怪笑：【我偷巧克力养你，好浪漫的喔。】
　　小木雕的手又小又短，看起来很可爱。楚时辞没搭理系统，自己捏自己手玩。
　　哲哥被困在洞里出不去，他这具身体又太过迷你，不能出去见人。
　　这段时间除了在和尚那蹭吃蹭喝，其他时候他都是捡香客们吃剩的或者掉在地上的东西。
　　喂给莲花的可乐，是别人喝剩的。送给荀喆的金币巧克力，是小孩玩闹弄丢的。
　　楚时辞觉得捡漏不仅收获不稳定，还容易被人抓住。
　　可硬件条件有限，他也没别的办法。
　　熬了大半宿，楚时辞想了一阵，眼皮越来越沉。
　　他在荀喆手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过去。
　　…………
　　今晚实在是太累，楚时辞没有选择梦回过去，只想好好睡一觉。
　　准备明早再将和尚们怪异的举动，讲给哲哥听。
　　睡意朦胧间，他被一阵骚动吵醒。
　　楚时辞挣扎地睁开眼睛。
　　原本盘成一圈的荀喆，不知何时撑起上身。
　　他雪白的尾巴猛烈颤动，身子挺得笔直，不断对着大门发出特别急促的嘶嘶声。
　　楚时辞一下就精神了。
　　他问正在看热闹的系统，‘哲哥这是要跟谁干架？’
　　系统摇摇头，【不知道，他睡睡觉突然就炸了毛。】
　　楚时辞环顾四周，山洞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倒是小莲花和小佛光似乎察觉到异常，都开始散发微弱的金光。
　　荀喆明显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一只手托着小和尚，一只手垂在身边，指甲越变越长。
　　他脸上出现细小的鳞片，嘴里冒出尖牙，这些是蛇妖攻击前的预兆。
　　楚时辞也不敢打岔，跟系统一起茫然又紧张地围观。
　　诡异的对峙持续了五六分钟，小莲花花瓣上的金光消失，荀喆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这期间楚时辞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等蛇尾平恢复平静，他仰头问荀喆：“哥，刚才怎么了？”
　　荀喆找个地方重新盘起来，把小和尚放到尾巴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刚刚大阳天娘娘站在门外看我。”
　　楚时辞头皮发麻，诧异地重复，“大阳天娘娘？”
　　荀喆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来看你做什么？”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我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神仙还是妖精？”
　　“原本是妖，因为协助高僧封印千年蛇妖，积攒下足够的功德，大阳天娘娘被封为地仙。她原型是什么，我不知道。”
　　楚时辞不太理解，“她封印你的时候，你们没打一架？”
　　荀喆深吸口气，看上去心情更差了。
　　“当时主要在跟和尚打，没精力管她。本来和尚打算把我打回小蛇，让我变成一个没有灵智的野兽。大阳天娘娘提出将我封印起来，要我在这大山里赎罪。”
　　可能是回想起不好的往事，荀喆金色眼眸暗淡下来。
　　“她凿开山洞，和尚刻下经文。他们将我关在这里，一关就是五百年。”
　　“那你为什么杀死八百多个村民？”
　　荀喆没有回答，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解。
　　楚时辞试探地问，“你不记得了？”
　　荀喆垂下眼眸：“我记得，我只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有女子向我求救，说村民将她们抓起来糟蹋。我杀了村民，把她们救出来。但和尚要抓我时，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楚时辞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荀喆说的是真的，那女人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荀喆用的是‘她们’，那是个贼窝，他救了不止一人。
　　哲哥就算再点背，总不能一口气遇到一堆白眼狼。
　　楚时辞试探地问，“她们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
　　荀喆抱着手臂，抿抿唇轻声道，“有，她们当着和尚的面，骂我是吃人的妖怪，然后扔石头砸我。”
　　他别开头，楚时辞只能看看他的耳朵。
　　“我跟和尚解释，和尚信她们，不信我。”
　　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哲哥怕是被人下套了。
　　荀喆沉默不语，表情也很淡然。可楚时辞却知道，他心里很难过。
　　他摸摸身下雪白的鳞片，“哥，我觉得你没做错，这五百多年你受委屈了。”
　　荀喆没吭声，只是呼吸略微停顿。
　　他转头看了小和尚一眼，活力值偷偷涨了一点。


第92章 第四个世界6
　　楚时辞没想到荀喆这么容易满足。
　　跟荀喆聊了一会，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略微思索，“哥，你不是千年蛇妖么，那一千年你都在做什么？”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维护，荀喆对他的态度没之前那么冷淡了。
　　在他的追问下，大致说了被关禁闭前的生活。
　　内容很多，楚时辞做了总结。
　　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阴天就下河泡澡。逢年过节化成人形，出去凑凑热闹。
　　之所以能说人话懂人伦，是经常盘在寺庙附近的树上，观察往来香客跟寺里的和尚。
　　妖物灵智初开时，和孩童无异，学东西学得很快。
　　他没找师父，也没人教他。全靠模仿别人外加自己领悟，最后成功修成一个懂人事的千年蛇妖。
　　楚时辞都惊了。
　　他问荀喆，“你是不是很少和人接触？”
　　“我是蛇，人怕蛇。”
　　“那你没有对人类社会比较了解的朋友么？”
　　“蛇独居，我是妖不会被发情期影响，没必要和其他蛇聚在一起。”
　　楚时辞跺跺脚。
　　好失望，他原本还想来把紧张刺激的发情期y，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不和普通蛇玩我能理解，可山里没有其他妖怪？”
　　荀喆嗯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有我有灵智，它们都是野兽。这座山是我的领地，外面来的妖怪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随便进出。”
　　他哲哥不过是换了个皮子，人设上有些许变化，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在一起几百年，没人比楚时辞更了解他男人。
　　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白蛇的鳞片：“都被人坑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骄傲的。”
　　“别人是涉世未深，你是压根没涉过世。在深山老林里宅了一千多年，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就这人生阅历，你还敢下山除恶。”
　　荀喆想反驳，又被楚时辞打断，“你帮那些女人之前，亲自去山下调查过么？”
　　荀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嗯，调查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楚时辞觉得这个世界的哲哥似乎很好骗，但他没敢说实话。
　　事实证明荀喆只是没接触过社会，脑子没问题，一千年前智商也在线。
　　从女人口中得知山下是个贼窝后，荀喆没有立刻表态。他先是把女人们安顿在自己的巢穴里，自己变成袖珍小蛇下山观察情况。
　　他很谨慎，也很仔细，在村里连着观察三天。
　　女人像牲口一样，被绑在院子里。不是被殴打，就是被侵犯。
　　这个村子不管大人小孩，都不把她们当人看。
　　荀喆虽然是条蛇，但在寺庙附近待久了，也学会人类感情。他看着眼神呆滞崩溃大哭的女人，不由得生出怜悯之心。
　　在亲眼看见男人们要一起侵犯一个小姑娘时，荀喆动手了。
　　他变成巨蛇将整个村子搅乱，吃掉所有参与其中的村民，救下受害的女性。
　　等村子只剩下女人，他自觉完成任务。将巢穴里的人赶出去，继续盘在树上晒太阳。
　　几天后被他救下来的女人们带着高僧上山，说他吃了全村。
　　本来荀喆能跟高僧们打个平手，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大阳天娘娘，在背后使阴招。
　　他又要对付和尚又要提防大阳天娘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没撑过去，被封印在山洞里。
　　楚时辞听完，怜爱地摸摸白蛇。
　　虽然荀喆看上去，和前三个世界的哲哥一样拽。但他沉迷修炼，宅在山里哪都不去。
　　明明有一千多岁，戒备心却比小明哲都低。
　　楚时辞柔声问他，“哥，你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么？”
　　一提到这件事，荀喆脸就冷下来。他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你没怎么下过山，山下也没有关于蛇仙的传说。那些女人既然能跑出来，为什么既不找和尚也不找官府，偏偏跑到深山老林向一条蛇求救？”
　　楚时辞越说越感慨，他叹口气，“而且你当时应该直接报官的，人间的事让人类自己处理。你是个蛇妖，不是人，很多事情不能随便插手。”
　　“他们强迫女人，江湖侠客杀了他们是惩奸除恶，你杀了他们就叫妖怪吃人。”
　　荀喆嘴角又流露出嘲讽的笑意，可这回隐隐带着些无奈和不甘。
　　楚时辞抱住眼前苍白修长的手指，“人和妖的关系一直形同水火，以后不涉及到妖魔鬼怪的事，我们就不掺和。把人救出来帮忙报官，就算是仁至义尽。不然被和尚道士知道了，还会被追着打。”
　　荀喆紧抿着唇，随意把玩着一枚野果，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楚时辞知道他听进去了。
　　大阳天娘娘怎么看都有古怪，当年那件事说不准就是她在给荀喆下套。
　　老妖婆耍阴招，欺负一个老实巴交的千年宅蛇，哲哥这五百年过得太憋屈了。
　　楚时辞越想越气，随口嘟囔，“哥，我明天就去找污秽之物，早点把封印破开，我们去找大阳天娘娘报仇。”
　　原本安静的仿佛是一尊雕像的荀喆，忽然开口道：“不用去找了，大门上的力量正在快速消散，过段时间我自己就能冲破封印。”
　　楚时辞心下了然，他就知道荀喆也在打小算盘。
　　他好奇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我去弄？”
　　荀喆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按我说的做，确实能把我放出去，但并不能解除封印。”
　　他没继续说下去，身体快速变成蛇身将自己盘起来，任凭楚时辞怎么折腾，都不再言语。
　　…………
　　昨晚忙了半宿，楚时辞很疲惫，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补足精神。
　　他推推白蛇，“哥，别睡了哥，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荀喆身体逐渐发生变化，一点点变成人身蛇尾。他扫了小和尚一眼，冷冷地嗯了一声。
　　楚时辞把昨晚在后厨的所见所闻说给他听，末了期待地问，“哥，你知不知道鸡为什么会说话？”
　　荀喆掩嘴打了个哈欠，“不清楚。”
　　“那你知道那些和尚是怎么回事么？”
　　“不知道。”
　　楚时辞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不是装傻，是真的毫不知情。
　　“可你是千年蛇妖，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荀喆缓了一会，重新恢复精神。他对人不怎么了解，对妖还是有些研究。
　　小时候住在石板里，那块雕刻自然风光的石雕上，还有其他开了灵智的小动物，他经常听他们闲聊。
　　长大后占山为王，偶尔有妖怪从他这里路过或者借宿，都会主动和他见一面。给他这个地头蛇过路费，再跟他聊聊外面的事情。
　　荀喆从他们那里，学会不少东西。
　　他沉思半晌，“按照你的描述，寺里的和尚可能被操控了。妖物中最擅长蛊惑人心的是狐族，灵狐是祥瑞之物，修的是正道。会用妖术害人的，就只有妖狐。”
　　“所以大阳天娘娘是只狐狸精？”
　　荀喆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楚时辞连忙追问，“怎么了哥？”
　　荀喆向来平静的声音里，多出一丝困惑。
　　“按理来说修炼成妖，身上都会残留着一些气息。人类察觉不到，但妖能轻易感知。可我当初跟她斗法时，没闻到任何动物的气味。”
　　他沉吟许久，声音中透着些许不解，“反倒是感受到些许……阳光的温暖。”
　　楚时辞：？
　　荀喆以为他没理解，又解释一遍，“她就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石头或者谷堆。靠近她时，会感觉很暖和。”
　　楚时辞：？？？
　　荀喆越补充说明他越迷糊，他先前一直以为大阳天只是个随便起的名字，没想到还真和太阳有关。
　　难不成谁家晒的被子成精了？
　　据荀喆所说，大阳天娘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他。
　　刚开始间隔是几十年，到了最近这几年，变成几个月来一次，现在两三周就来一趟。
　　可能是察觉到封印力量正在削弱，怕荀喆破开封印，特意跑过来盯梢。
　　大阳天娘娘和寺庙和尚的事，暂时没有头绪。
　　楚时辞开始问他什么情况下，公鸡会说人话，还会吵着要报警。
　　荀喆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才迟疑地开口：“没听说过这种妖术，可能是什么独门秘术。”
　　“那有没有可能是夺胎人弄的？将人的灵魂弄到动物身上，这样鸡体内就是人了。”
　　荀喆垂眸看着小和尚，嘴角微微上扬，又流露出带着嘲讽的笑意。
　　楚时辞冷下脸，抱着手仰头看他。
　　僵持两秒，荀喆别开头将笑容压下去：“你没理解夺胎的意思。”
　　妖魔鬼怪都是荀喆擅长的东西，一提到这些，他话就变得特别多。
　　楚时辞听他说了一会，大致听懂了。
　　胎指的是尚在母体内，还没真正生出来的幼体。
　　夺胎一般发生在临盆那段时间。
　　这边孕妇快生了，那边通过地府官方渠道轮回转世的灵魂，会到阳间开始准备投胎，野路子来的灵魂需要跟它抢身体。
　　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躯体只能装一个灵魂。孩子出生前，谁抢赢了，身体就是谁的。
　　怪不得当时和尚给大波浪女人找女胎时，特意告诉她那户人家晚上9点半临盆。嘱咐她一定要在9点之前死，不然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可能地府来的灵魂会早到，他们要提前守在孕妇旁边，随时准备抢人。
　　那和尚说的信誓旦旦，大阳天明寺计应该是掌握能帮那些人抢夺成功的办法。
　　而楚时辞看见的那只鸡，它是只成年鸡。
　　公鸡提到过报警，逃跑时也用了人类爬行的姿势。它没意识到自己是只鸡，它以为它是个人。
　　它体内的灵魂，不是作为鸡身长大的，所以和夺胎没关系。
　　理清前后关系，楚时辞长叹口气。
　　这间寺庙隐藏了太多秘密。
　　原型未知的妖物大阳天娘娘、疑似被蛊惑操控的和尚、突然说人话的大公鸡、还有违背规则的夺胎。
　　以楚时辞的经验来看，这些事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只是他脑袋都疼了，也没有想出任何头绪。
　　荀喆半倚在石头上，撑着脸颊静静地看他。
　　小和尚眉头紧锁，想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荀喆挑挑眉，忍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想大阳天明寺的事。”
　　“那些事与你何干。”
　　楚时辞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一个是被关禁闭的蛇妖、一个是什么都不懂的木头精。
　　这个世界又不是没有其他降妖除魔的能人，拯救苍生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身上。
　　荀喆见小和尚呆住，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金色蛇瞳里透着遮掩不住的傲气。
　　“这里发生什么，和你我也没关系。我又不是打不过她，破开封印后，是直接走还是杀了她，都看我心情。五百年前那么多人才将我封印，如今这大阳天明寺，没人拦得住我。”
　　之前楚时辞还会被哲哥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帅到双腿发软。
　　现在一起走过三个世界，他已经被帅麻了。
　　楚时辞摸摸白蛇的尾巴，“牛！”
　　说完他一抬头，就发现荀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楚时辞扑到蛇尾上使劲蹭了蹭，崇拜地瞪大眼睛。
　　“哥，你可真厉害，不愧是千年蛇妖。我好羡慕，要是我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荀喆俊美而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和原文描写的一样高冷。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10。】
　　活力值增长，完全在楚时辞意料之中。
　　因为生长环境的特殊，荀喆没有多少阅历，还没来得及见识人间险恶，就被关了小黑屋。
　　他能独自修炼到这种程度，说明悟性极高，智商也不低。但论耍心眼玩阴谋，他还不如第二个世界的小明哲。
　　尤其是他现在还长了条特别诚实的尾巴，每次烦躁或者紧张，尾巴尖都会晃来晃去。
　　楚时辞抱着荀喆的手指。
　　这个哲哥，被他拿捏了。
　　吃完最后一点素包子，楚时辞出去逛了一圈，想弄点巧克力回来。
　　他出门前，感觉白蛇一直在身后盯着他。
　　楚时辞挺理解荀喆，总共就活了一千五百多年。
　　前一千年独自修炼，后五百年被关禁闭。
　　偶尔有一些妖怪和他聊天，每天也能看看往来香客。
　　可他性子高傲又沉默寡言，别人说十句他说一句。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还总是冷嘲热讽。
　　没人主动靠近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孤独二字，几乎填满他的人生。
　　楚时辞坐在小莲花上，回头看了看。大门开了条缝，白蛇正趴在那看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荀喆唯一的朋友。


第93章 第四个世界7
　　今天出门太晚，下午五六点钟，香客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楚时辞运气不好，没捡到巧克力，只在垃圾桶里翻出剩了点底和可乐。
　　兑点水摇一摇，正好符合莲花台的口味。
　　楚时辞边给小莲花喂可乐水，边四处打量，想找点吃的东西。
　　一对操着外地口音的夫妻，牵着一个小孩来到寺庙前，说是为了还愿。
　　小夫妻进了寺，去大殿里拜娘娘。
　　和小屋子里五官模糊的金雕像不同，大殿里供奉的大阳天娘娘有脸。
　　她慈眉善目样貌平平无奇，是过目即忘的长相。
　　带着孩子拜完娘娘，大人还有别的事做。怕小孩玩闹冲撞了娘娘，就托门口的迎客僧帮忙照看一下。
　　这小孩明明只有五六岁，行为举止却异常很早熟。既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闹，也不玩泥巴。
　　他就安静地站在迎客僧身边，眼睛从香客身上一一扫过，看上去像个小大人。
　　周围人太多，楚时辞躲在石头后面，想找个机会溜出去。
　　他闲得无聊，歪头看来往的香客，跟系统聊天。
　　问它对大阳天明寺有什么看法。
　　系统正在缝十字绣，【我觉得可能是有人过来求子，和尚找各种理由套出他们的家庭情况和生辰八字。等有人想夺胎，就可以直接从这里面选人。】
　　楚时辞把小莲花往外推了推，给它晒晒太阳。
　　‘不是有不少被确诊不孕不育的家庭，专门过来求子么。我在想大阳天明寺是怎么让他们怀上的，简直是医学奇迹。’
　　【把夺胎人的灵魂塞进去？】
　　‘不，哲哥昨晚说了，夺胎会在孕妇快生孩子的时候进行，说明怀孕肯定和夺胎没关系。’
　　系统懵逼几秒切了一声，学着荀喆之前的语气，【可这与你何干，呆子！】
　　‘你不许添油加醋，哲哥可没说呆子。把脸凑过来，让我打一下。’
　　楚时辞灵魂跑进系统空间，跟小金球打闹。系统抱住他的大腿，非说要做美人身上的挂件。
　　从认识系统开始，它就总说他是个美人。
　　楚时辞照照镜子，镜面上映出一个浅金色头发的俊美男人。
　　哲哥很少夸他的外貌，但他每次稍微打扮得正式点，哲哥都会红着脸盯着他看。
　　死前经常有人说他长得好，可他听着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直到活力值超过80点，他才逐渐学会欣赏自己的样貌。
　　楚时辞正跟系统玩抛球，外面忽然传来女人的喊声。
　　吓得他一激灵，还以为红衣厉鬼又来了。
　　他灵魂回归身体，探头往外看。
　　外面很热闹，一个二十多岁打扮时髦的女香客，正抓住小男孩的胳膊，“你摸我大腿，前两次我没管，第三次你手还往上摸！才五六岁就学会耍流氓，你家大人在哪！”
　　刚刚看着很早熟的小孩，此时瘪着嘴，被女人喊了几句，哇的一声哭出来。
　　其他香客聚在周围看热闹，两个大妈见孩子哭了，开口劝架，“孩子这么小，哪懂那么多。他就是不小心碰到你的，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女人气得脸都红了，“一次还能说是意外，三次都是意外？他手都往我裤子里伸了，这也叫意外？！让他爸妈出来跟我道歉！”
　　女人烫了一头大卷发，穿着露脐半袖，下身搭配牛仔短裤。一件外套围在腰上，微微遮住她腿上的黑色渔网袜。
　　很漂亮也很时尚，穿着大胆性感，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女人给周围香客互骂时，一直哇哇哭的男孩，突然指着她的渔网袜尖声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知道姐姐的袜子为什么破洞。”
　　经他提醒，人群的目光立刻落到女人的腿上。
　　这里不止有女香客，也有不少过来上香的男人。
　　长卷发女人不停地变换站姿，双手抱在胸前，不适地抿着唇。
　　不知是谁先开口嘟囔一句，“这是寺庙，穿的这么漏，有伤风化。”
　　紧接着，渔网袜和露脐装就成了旁人议论的话题。
　　他们边对她的衣着品头论足，边说如果她不穿这个，孩子也不会好奇，更不会伸手摸她。
　　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穿什么碍着谁了，关你们他妈的屁事！”
　　她话音未落，男孩忽然拉住她的衣服，露出讨好的笑容，“姐姐别生气，我之前路过发廊，好多站在小胡同里的姐姐，和你穿的一样。就是爸爸妈妈不让我靠近她们，说她们有传染病。”
　　楚时辞皱起眉头，‘妈的这小崽子说话可真脏，就差直接说她穿的像正在揽客的小姐了。’
　　【我感觉他怪怪的。】
　　‘本来那女的都快怼赢了，是他把吃瓜群众视线转移到穿着上的。现在什么年代，穿短裤的都少，他就抓住她穿着这点猛打。不管她有理没理，一句穿着暴露，就能把人踩死。’
　　系统仔细打量，【该遮住的都遮住了，我没觉得暴露啊。】
　　‘我做酒吧服务员那会，包的严严实实，就因为有条腰带收腰，都有人说我穿的骚，在故意勾引人。自己眼睛里有屎，才会看什么都脏。’
　　【几百年了，你还记得呢。】
　　‘艹，我可记仇了。谁骂我，我能记一辈子，见一次打一次。’
　　就像他预想的一样，在小孩说完那些话后，女人没坚持多久就被骂哭了。
　　她推开一直缠着她的男孩，转身想走，衣服却被小孩死死地抓住。
　　场面逐渐失控，迎客僧过来劝架也没起任何作用。
　　楚时辞围观全程，觉得情况不对。
　　那孩子顶着稚嫩的脸，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不断引导舆论风向。
　　和尚和稀泥，香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育她。
　　女人是一个人来上香的，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所有人都在关注女人，只有楚时辞这个旁观者，看见男孩边抹眼泪，边露出愉悦的笑容。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统哥，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系统摊摊手，【可能是单纯的垃圾人？】
　　寺庙里的和尚出来维持秩序，安抚好香客，又将女人请到庙里，说是帮她开导心结。
　　男孩跟着父母下了山。
　　楚时辞看见男孩临走前，回头和迎客僧相视一笑，笑得他浑身发毛。
　　他懂了。
　　和尚跟男孩是一伙的，他们在给女人下套。
　　这不是个孩子，他幼小的壳子里，装着一个成年人。
　　…………
　　寺庙里全是和尚，按理来说不该留女人过夜。
　　楚时辞也顾不得翻垃圾桶，坐上小莲花偷偷跟过去。
　　女人估计是哭蒙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等进门后发现就她一个女的，立刻想要往外走。
　　但经过刚才那件事，和尚说要提前关门，香客全都下了山。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阳天明寺，现在死一般的寂静。
　　大门被和尚堵上，女人冷下脸，“你们什么意思，我家人知道我上山拜娘娘。我今晚要是回不去家，他们会报警的！”
　　迎客僧和煦地笑了笑，“施主说笑了，你是外地来的，今晚怎么回得去呢？”
　　“你们调查我！”
　　女人翻着手提包，掏出大哥大想要报警。一直走在她身后的迎客僧，忽然抢过她的手机，一把将她按住。
　　卷发女人吓得惊声尖叫：“你们放开！我警告你们不许碰我！松手！救命，有人嘛！和尚打人了！！！”
　　两个和尚抽出麻绳，熟练地捆住她的手腕，另一人往她嘴里塞了块布团。
　　几人分工明确，动作十分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天色已晚，今天没办法上香求子，香客们想赶在公交停运前回去，走的都很急。
　　大阳天明寺位于大山深处，女人惊恐的喊声只惊起一片飞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楚时辞摸摸手腕，荀喆给的发丝缠在上面，有它在就不用再担心红衣厉鬼。
　　他悄悄跟上去，看看那帮和尚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有机会，争取把女人放了。
　　和尚将女人抬到之前那个小屋子，将她放到地上。有和尚匆匆跑进后厨，手里还拿着一个点了红点的馒头。
　　他们将布团掏出来，准备将馒头塞进她的嘴里。
　　女人别开头，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有没有人，救我救救我！！！”
　　她仰头看向四周，却发现屋子里全是和尚。
　　他们早已没了白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一个个垂眸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女人的渔网袜在挣扎中被扯坏，她双腿来回踢踹，泪水弄花她精致的妆容。
　　几个和尚将她牢牢地控制住，一人掰开她的嘴，使劲将馒头塞进她的嘴里。
　　人太多，楚时辞不方便出来。
　　他躲在角落里，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和尚们没对她做什么，既没有折磨她，也没有侵犯她。
　　将她结结实实地绑住后，就齐齐退出去。
　　倒是之前那个仰天质问佛祖的老和尚，留在原地没有动。
　　他犯病一般，捂住脑袋身子不住打颤，最后被其他和尚拽走。
　　被拖出门前，他对屋里大喊：“别看她眼睛！别睁眼！”
　　随即砰的一声响，大门被人关上，外面传来落锁声。
　　老和尚的反应，让楚时辞感觉情况不太妙。
　　女人被绑在正对黄金雕像的椅子上。
　　他坐着莲花飞到女人身后，拿着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玻璃碎片，使劲摩擦绳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女人含含糊糊的哭声。
　　楚时辞觉得她很可怜。
　　女人说的是普通话，这附近县城里来上香的香客里，也有不少人习惯说普通话。
　　和尚知道她是外地来的，多半是调查过她。
　　寺庙里全是男人，这女人明显不是大阳天娘娘狂热粉，她晚上不可能进寺。
　　也看上去也没有夺胎的想法，只是在附近参观，根本不会跟和尚往偏僻的地方走。
　　今天弄这么一出，多半是想强行将她弄进来。
　　先把她推到香客们对立面，再出来当和事佬。以开导为借口将她骗进寺，支走其他香客，大门一关她就跑不掉了。
　　套路很简单，而且目击者很多。女人要是今天出了事，警察肯定会调查大阳天明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一场针对女人的圈套，但楚时辞想不通为什么要给她下套。
　　木雕小和尚身体太小，割了半天绳子，也只是切出一个豁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时辞有些着急了，使劲磨绳子。
　　他手上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道伤口，还好他是木雕做的不会流血。
　　眼看着手腕上的绳子就快被磨断，房间里忽然响起轻柔的笑声。
　　声音很柔美，楚时辞吓得一激灵，卷发女人脸色更加惨白。
　　她崩溃地撞着椅子，慌乱地摇晃脑袋。
　　屋内昏黄的灯泡凭空炸裂，只剩供台上的烛火不断摇曳。
　　楚时辞深吸口气，‘统哥，刚刚有人在笑？’
　　系统躲进被窝里，抱着抱枕小声道：【我听见了，是雕像那边传来的。】
　　楚时辞从女人身后探出头，房间中央供奉的黄金神像依旧摆在原处，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雕像通体金黄，身体轮廓模糊，长了一张狐狸脸。
　　那狐狸闭着眼睛，雕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楚时辞一愣，他先前来这屋时，那雕像的脸明明糊成一坨，根本看不出长相。
　　它是什么时候变成狐狸脸的？
　　刚才还飘忽不定的笑声，逐渐变得清晰。
　　卷发女人拼了命地挣扎，本就被楚时辞磨开一半的绳子，被她硬生生挣断。
　　楚时辞见状，把玻璃碎片扔到她脚边。
　　双手恢复自由，女人掏出嘴里的馒头，摸索着捡起碎片，试图隔断脚上的麻绳。
　　笑声变得越来越近，仿佛有人趴在他们耳边轻笑。
　　女人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浑身打着摆子。
　　她低着头用力割绳子，没看见雕像的变化。
　　可躲在她身后的楚时辞，却看得一清二楚。
　　黄金雕像那张狐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系统操了一声，【她睁眼睛了，阿辞快闭眼！】
　　楚时辞也记得老和尚说的话，他撞了撞女人后背，小声提醒：“别看，快闭眼！”
　　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看女人照没照做，快速飞到隐蔽的角落，往莲花台上一趴。
　　系统拍着胸脯，【我不是这个维度的生物，你放心闭，我帮你现场直播。】
　　楚时辞沉默一瞬，‘那我进系统空间，是不是也能围观？’
　　【应该可以，我这里有防火墙。】
　　等楚时辞刚进空间，就听到系统倒吸口凉气。
　　他转头往外看，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台上的大阳天娘娘像，已经完全睁开眼睛。
　　它黄金制成的头颅，正一点点变成鲜活的狐狸头。身子也逐渐化成人形，只是轮廓依旧是模糊不清。
　　它变成成人大小，赤着脚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女人太慌乱了，脑子一片空白，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在和大阳天娘娘对视的瞬间，女人眼神变得呆滞。
　　大阳天娘娘伸手点了点她的肚子。
　　女人捂住小腹，神情恍惚。随即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吃完她露出痴迷的笑容，“给娘娘生孩子。”
　　说完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她胸口还在起伏，大阳天娘娘没有杀死她。
　　楚时辞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他和系统抱在一起，谁都不敢出声。
　　那人身狐脸的妖怪没有立刻回到供桌上，它缓缓转头看向楚时辞隐藏的角落。
　　躲在系统空间的楚时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大阳天娘娘走上前，伸手去捡木雕小和尚。
　　莲花台不知道主人已经溜了，使劲散发金光，想要将他护住。
　　可先前连红衣厉鬼都能挡住的佛光，现在没有任何作用。
　　大阳天娘娘轻易将手伸进金光内部，抓住趴在上面的小和尚。
　　它拿在手里把玩一阵，将绑在他手臂上的发丝扯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狐狸头张开嘴，楚时辞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小木头精，你是那条蛇妖的手下？”
　　没人回答她，大阳天娘娘咯咯地笑着，“你的灵魂不在身体里，倒是挺会躲的，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着，她随手扔掉那根银白色发丝，拿着楚时辞上了供台。
　　她盘坐下去，重新变成五官模糊不清的黄金雕像。这回她手中，还死死地抓着一个和尚模样的木雕。
　　一切恢复平静，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楚时辞沉默半晌，‘哥，完了。’
　　系统一时语塞，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艹。】
　　‘艹。’
　　…………
　　第二天一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长卷发女人活蹦乱跳地爬起来，对着雕像拜了拜，“娘娘保佑我早生贵子。”
　　等和尚过来开了门，女人整理好衣服。跟和尚打个招呼，神清气爽地离开屋子。
　　正在系统空间吃早饭的楚时辞，默默放下筷子。
　　这女人多半和那些和尚一样，也被控制了。
　　被大阳天娘娘按住脑袋，楚时辞动都不敢动。
　　他尝试通过系统，隔空指挥小莲花。
　　一直安静趴在地上的莲花台，接收到主人的命令。
　　趁着和尚开门，它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白蛇在大门后面趴了一晚上，也没看见小和尚。
　　他盘起身子，尾巴尖烦躁地拍打地面。
　　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一朵闪着金光的莲花台晃晃悠悠地飞进来，在他面前来回转圈。
　　荀喆看不懂它想表达什么，他化成人身蛇尾，伸手接住它。
　　莲花打着转，荀喆抿抿唇，眉头越皱越紧。
　　只有莲花？他的小和尚怎么没回来。


第94章 第四个世界8
　　系统教完远程操控莲花台的方法，看着忙来忙去的宿主，它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确定莲花台已经到了荀喆手上，楚时辞长松口气，‘叫哲哥过来救我。’
　　系统沉默一瞬，【可男主不是被封印了么。】
　　楚时辞不吭声了。
　　他遇到危险，会下意识想到哲哥。
　　现在荀喆被困在山洞里，根本帮不了他。把莲花送过去，只会让哲哥着急担心。
　　楚时辞试着把莲花台叫回来，但小莲花被荀喆抓住了，哪都去不了。
　　小屋子里很安静，大阳天娘娘不知是睡了，还是正在修炼，保持着黄金雕像的模样一动不动。
　　昨晚大阳天娘娘只看女人一眼，就将她控制住。楚时辞不敢回到小木雕身体里，怕也被操控了。
　　之前和系统关系一般时，系统没提过宿主灵魂能进空间的事情。
　　现在关系好了，天天把他往家里领。
　　楚时辞在系统家吃吃喝喝，宅了一整天。
　　玩到下午五点多，一直紧闭的木门忽然打开，年轻和尚领着中年男人走进来。
　　那中年男人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他神色慌张，不停地搓着手。楚时辞抱着系统往外看，他怀里似乎藏着一把刀。
　　进来后他痴痴地看着大阳天娘娘雕像，忍不住对它伸出手。
　　和尚侧身挡了挡，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被黄金雕像按住脑袋的小木雕。
　　安抚好男人，他边开文件夹边道，“张先生，把你的照片和生辰八字给我。”
　　男人从包里摸出一个纸包，“都在这，钱也在这。”
　　和尚打开看看，将东西放进文件夹，拿出一个小册子翻找起来。
　　“这段时间快临产的人不多，只剩两家人，一男一女。怀男胎的那家条件一般，夫妻两人都是农民。但老来得子，会很溺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
　　“怀女胎的这户，条件还算好，男的是工厂小老板，先生你打算投哪家？”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很明显是瞧不上第一户人家，又不想做个女人。
　　他犹豫两秒，“没有别的选择么，我带了这么多钱过来，不就是想投个好胎。”
　　“女胎这家条件不错。”
　　“做个娘们？生来就是给别人操的，那样还不如有个穷鬼爹妈。”
　　楚时辞围观全程，觉得这人有够恶心。
　　和尚表情依旧很平静，他似乎早就知道男人会说出这种话。
　　男人越来越不安，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抵在和尚脖颈上，“老子他妈给你钱，是想下辈子享福的。那娘们身体我不要，你给我找个有钱的爹，老子要做富二代！”
　　和尚抖抖册子，“有倒是有，但至少要等上七个月。”
　　“嫌钱不够是么，我再加五万！”
　　“和钱没关系，十月怀胎不是说生就生。”
　　男人似乎很急，他双眼泛起血丝，仿佛下定决心般跺跺脚：“行，花五十万给穷鬼当儿子，总比……”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和尚也没追问，告诉他七天之后夺胎。要他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前自杀，会有专人帮他进行夺胎。
　　男人跳着脚骂：“七天？！今天不能投！”
　　和尚还是那句话，孩子不是想生就生。
　　这两户人家都是七日后生孩子，他要是不同意，至少再等两个月。
　　男人也没办法，拿着菜刀恶狠狠地威胁和尚一通，阴沉着脸走了。
　　系统趴在宿主腿上，嫌弃地切了一声，【他还瞧不上人家？那老来得子的两口子，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呸，人渣。】
　　楚时辞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不只是人渣这么简单，他应该是个在逃通缉犯或者欠了高利贷。寻常人听到七个月后能投胎富二代，肯定会耐着性子等下去。他这么急，不是警察在抓他，就是被仇家盯上了。’
　　【所以他急着投胎，是因为麻烦缠身？】
　　楚时辞嗯了一声。
　　一整天过去，他都没有看见荀喆。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哲哥才能冲破封印。
　　半夜几个和尚忽然进来，将文件夹全部收起来，在桌上摆满供品。
　　楚时辞以为这是大阳天娘娘要吃饭了，但黄金雕像一直没动静。
　　第二天一早，小屋子大门再次被人打开。这回来的不止有和尚，还有四名警察。
　　几个小警察管领头的男警官叫张队。
　　看到黄金雕像时，警察们愣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四散开来在屋内搜查。
　　张队没动，站在门口跟和尚说话。
　　楚时辞竖着耳朵偷听。
　　z市发生一起特大连环奸杀案，凶手三年间奸杀十七名女性。最小一名受害者只有九岁，唯一一名幸存者被折磨到精神失常。
　　情形十分恶劣，已经引起社会轰动。
　　警方正在抓捕凶手，有目击者称曾看见凶手进入大阳天明寺，所以特意前来调查，希望寺庙方面能配合。
　　和尚表现的特别配合，只是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张队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几句就听出和尚有问题。
　　楚时辞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将人拿下。
　　就在这时，和尚忽然转过头。
　　张队下意识顺着和尚的目光看过去。
　　放置在供桌上的黄金雕像，脑袋不知何时变成一张狐狸脸。
　　他连忙伸手掏，可就在下一秒，那狐狸睁开眼睛，咧嘴对他露出阴恻恻的笑。
　　张队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再开口时就是下令收队。
　　队长发话，其他警察一脸懵逼地跟着走出去。
　　临出门前一个小警察看看屋内，“张队，那雕像桌下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队长大声呵斥住，委委屈屈地低着头离开。
　　大门再次落了锁，楚时辞气得直磨牙：‘完了，警察被控制了。再过六天，这畜生就能开启全新人生，逃脱惩罚，再气死那对老夫妻。’
　　系统咂咂嘴，【这大阳天娘娘好邪性，不管和尚还是警察，说控制就控制，狐狸精都这么厉害么。】
　　‘哲哥说她身上没有狐狸味，不是狐狸精。’
　　【可她有狐狸脸啊。】
　　其实楚时辞对大阳天娘娘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这老妖怪为什么要帮恶人夺胎。
　　她是个妖，难道妖也会贪财？
　　楚时辞正在沉思，小木雕的脑袋突然被人摸了两下。
　　他连忙躲进空间，和系统一起钻进被窝里。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黄金雕像，缓缓变成等人大小。
　　楚时辞深吸口气，抱紧系统小心地往外看。
　　大阳天娘娘身体依旧模模糊糊，脸却不再是狐狸脸。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五官，反倒布满裂纹，像是一块块皮拼接缝合而成。
　　她捧起小木雕，拿在手中细细把玩。位于嘴部附近的裂口缓缓张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
　　“小木头精，刚刚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
　　楚时辞看得头皮发麻。
　　“奇怪，你的灵魂到底躲到哪去了。我没听说过成了精的木头，还会这门法术。”
　　“你的小莲花飞了，是出去搬救兵？那条蛇还被关着，他救不了你。”
　　大阳天娘娘说到一半，忽然笑起来，“他长得倒是俊俏，化成人形后比狐妖都美，我看多少次都看不够。可惜性子太傲，出手也太过狠厉，见面就想杀我。”
　　楚时辞知道自己不是她对手，也没出去送死，只是对着外面比了个中指。
　　一提到荀喆，她声音都冷了几度，“你和谁混在一起不好，偏偏做了他的手下。”
　　大阳天娘娘说着，随手将小和尚拆的稀碎。
　　将残骸往地上一扔，迈步上了供桌，重新变成黄金雕像。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木雕四肢散落一地，脑袋骨碌碌滚到一边。
　　楚时辞：……！
　　‘艹，统哥，我分家了！’
　　系统不急不慢地喝着红茶，【没事，到时候找荀喆修修就行。而且你灵魂在我家，又不在木雕身体里，不会痛也不会有感觉。别慌，安心。】
　　楚时辞沉默半晌，‘我倒是不担心，反正拼上就好，可哲哥怎么办。’
　　【？】
　　‘我让莲花过去给他报信，他要是找过来，看见我变成这样……他现在活力值才10点，受不了这么大的视觉冲击。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楚时辞试着召唤小莲花，莲花台没反应，估计还被荀喆抓着。
　　等了一会，发现大阳天娘娘一直没反应。
　　楚时辞回到身体里，强忍着四肢分离的怪异感觉，尝试操控不远处的手臂。
　　就在手臂即将碰到躯体时，系统突然卧槽一声，一把将他拽回系统空间。
　　楚时辞抱着系统往外看，黄金雕像还在供桌上端坐着，可脖子却伸得老长，直接从供桌延伸到大门口。
　　镶在细长脖颈上的狐狸头，正直勾勾地盯着木雕小和尚的脑袋。
　　看了一会，狐狸头咧开嘴轻笑一声，“又变成空壳了，你跑的倒是挺快。”
　　楚时辞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以为大阳天娘娘是玩腻了他，才会把他拆成零件。
　　没想到是打算让他放松警惕，再忽然出手。
　　僵持现在，楚时辞也猜出这老妖怪为什么盯着他不放了。
　　当初高僧提出将荀喆打回原形，只能做一条没有灵智的小蛇，是大阳天坚持封印。
　　蛇妖被封印后，她被追封为地仙。可这五百年过去，她不仅不继续积攒功德，还开始做帮人夺胎的勾当。
　　如果不是她有什么办法瞒天过海，就是她本意根本不在飞升成仙。
　　针对荀喆既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踩着他升仙，大阳天娘娘还有别的打算。
　　这老妖怪明显不是荀喆的对手，至少五百年前她不敢和他正面较量。
　　蛇妖被封印后，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去看看，似乎生怕他跑掉。
　　可能是荀喆过于凶狠难以接近，也可能是门上的封印不仅挡住蛇妖，也让她无法自由进出。
　　大阳天娘娘另有计划，没有利用高僧除掉蛇妖。
　　她和荀喆僵持五百年，也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眼看着封印力量在流失，蛇妖随时会冲破禁锢。
　　她便将主意打到蛇妖身边的小木雕身上，试图通过操控小和尚，进一步接近荀喆。
　　楚时辞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他只知道他是荀喆唯一的朋友，荀喆对他很信任。
　　一旦他被控制，哲哥多半会再次落入圈套，他必须小心点。
　　…………
　　大阳天娘娘盯得太紧，楚时辞一回到身体，她就会突然出击。
　　他也没办法，只好待在系统空间玩游戏。
　　一晃过去四天的时间，荀喆也没出现，活力值从10点掉到8点。
　　太长时间没喝水晒太阳，小莲花陷入萎靡状态，和主人失去连接。
　　到了第四天晚上，后山再次传来巨响，仿佛大山塌陷一般。
　　这段日子每晚都会响几次，楚时辞知道这是白蛇在撞门。
　　期间大阳天娘娘出过一次门，过了两分钟又回到屋子。
　　回来后明显慌乱不少，估计是大门封印又变弱不少。
　　她来回折腾小木雕，想把楚时辞的灵魂逼出来，对他进行操控。
　　楚时辞已经在系统空间安家了，不回到荀喆身边，他死都不会出去。
　　到了第五天晚上，后山猛地晃动一瞬。
　　供桌上的金雕像再次变成身影模糊的无脸女人。
　　她捡起木雕零件，将他大致拼装好，抓着他去了后山。
　　看得出为了找回小和尚，荀喆真是豁出去了。
　　不过五日不见，封印蛇妖的大门就被撞出道道裂痕。
　　上面的经文依旧散发金光，只是光芒黯淡许多。
　　门上的铁链几乎被撞断，门锁也摇摇欲坠。
　　一进入山洞，楚时辞就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通过大门缝隙，能看见大片散落的蛇鳞。
　　白蛇趴在地上，身上满是被佛光灼伤的痕迹。鲜血染红他雪白的蛇身，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看着奄奄一息的白蛇，楚时辞呼吸都停顿一瞬。
　　他叫了一声哲哥，下意识想回到木雕里。
　　系统抱住他大腿，死命往回拽：【阿辞冷静！那老妖怪还抓着你呢，你现在出去八成会被控制。你再等等，我估计她会把你还回去。】
　　事情和系统想的差不多。
　　大阳天娘娘没想到抓走小和尚，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再让蛇妖这么不管不顾地撞下去，要不了多久封印就会彻底碎裂。
　　她站在门前，晃晃手里的木雕：“荀喆，你在找这个？”
　　白蛇转过头，有气无力地吐吐蛇信。他还努力发出嘶嘶声，只是再也没了之前的震慑力。
　　大阳天娘娘观察着白蛇的状况，试着推推大门。
　　感受到妖气，大门再次散发佛光，在她指尖留下一道红印。
　　这说明封印还在。
　　大阳天娘娘捏着小和尚的脑袋，凑到门边俯身看向白蛇。
　　“你想要他吗？荀喆。”
　　听到她的话，白蛇抬起头。
　　而大阳天娘娘那张没有五官布满裂纹的脸，瞬间变化成毛茸茸的狐狸。
　　眼看着哲哥和大阳天娘娘对视，楚时辞心凉了半截。
　　他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控制，回到木雕身体，开始奋力挣扎。
　　可能是安装的太敷衍，木雕脖子和头连接不稳定。
　　他刚扑腾两下，脑袋就搬了家。
　　小和尚身体掉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阳天娘娘捏着仅剩的一颗木头脑袋，下意识低头看一眼。
　　山洞安静一瞬，紧接着，一股巨力从大门内传来。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白蛇，猛地撞向大门。
　　经文散发出最后一丝光芒，挂在上面的铜锁应声碎裂。封印蛇妖五百年的大门被撞得粉碎，白蛇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大阳天娘娘咬来。
　　大阳天娘娘连忙施法格挡，她手一松，手中的木头脑袋也掉到地上。
　　楚时辞试着操控身子，小短手摸索一阵，拿起脑袋按回脖子。
　　在白蛇冲出大门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
　　荀喆压根没受那么重的伤，他早就把封印撞得差不多了，也猜到庙里只有大阳天娘娘能困住小和尚。
　　今天把动静弄得那么大，就是不知道出去后该去哪找他，索性让大阳天娘娘主动过来。
　　看见木雕完好无损后，他便趴在地上装死，借机让她放松警惕。
　　楚时辞还没来得及学法术，没办法让身体恢复如初。
　　眼看白蛇已经跟大阳天娘娘打起来，楚时辞双手扶着脑袋，给哲哥疯狂打call。
　　“哥，她欺负我！你给我弄死她！”
　　“她之前把我胳膊腿都卸了！哥，你快帮我打死她！”
　　白蛇将大阳天娘娘死死地缠住，他化成人身蛇尾，嘴上念念有词，手中快速掐诀。
　　听到小和尚的喊声，荀喆眼中蒙上水雾，手印倒是越掐越快。
　　大阳天娘娘用力挣扎，头颅变成狐狸狠命撕咬白蛇。
　　蛇鳞被咬掉，荀喆疼得闷哼一声。
　　楚时辞见状，小跑进屋里，把小佛光召唤下来。
　　他举着还有些亮光的佛光，蹦跳几下，像投篮一般，扔进狐狸的大嘴里。
　　佛光没有对大阳天娘娘造成多少伤害，只是让她停顿一秒。
　　荀喆抓紧这一秒，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大阳天娘娘惨叫一声，身体不住挣扎。
　　白蛇越缠越紧，荀喆连着在她身上连戳数下，随后亮出蛇牙一口咬下去。
　　蛇毒迅速蔓延全身，大阳天娘娘痛苦哀嚎，体型快速变小，最后变成一尊黄金雕像。
　　荀喆松开蛇尾，垂头看向地上的雕像。
　　楚时辞扶着脑袋跑过去，“死了么死了么？”
　　荀喆表情依旧很匮乏，“我本该把她打回原形，可她只变成一尊雕像。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她应该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说完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似乎是受伤不轻。
　　荀喆缓了缓，深吸口气，转头将小和尚捧起来。
　　两人对视半晌，楚时辞担忧地看着他，对他比个手势，“哥，你还好吗，我……”
　　他一松手，脑袋又掉下去，在荀喆手上来回滚。
　　眼前画面迅速变化，楚时辞看见荀喆紧抿着唇，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减1，当前活力值7点。】
　　【活力值减1。】
　　【活力值减1。】
　　楚时辞：……
　　“哥你冷静点，我还有救。你先别哭，先帮我把脑袋按上，滚来滚去的我快吐了！”


第95章 第四个世界9
　　按好脑袋后，楚时辞开始哄荀喆。
　　好歹带过三任男主，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哄哲哥。
　　荀喆只是受不了视觉冲击，再加上身上还有伤，一时激动不小心哭了。
　　其实可以归结为被‘朋友惨状吓哭’，很好哄。
　　楚时辞也不说话，只是抱住他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仰头崇拜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他认认真真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哥，你好厉害，有你在我好安心。”
　　说完楚时辞蹭了蹭荀喆的指尖，露出灿烂的笑容，脸上写满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荀喆的脸颊，他别开头，冷淡地嗯了一声。
　　原本不断下降的活力值，开始缓慢增长。
　　系统探头看热闹，小和尚躺在荀喆手上打滚耍赖，说特别崇拜荀喆，要做他小弟。
　　荀喆也没说答不答应，倒是活力值又往上蹿了两点，最后停在15点。
　　看着装傻充愣的楚时辞，系统笑呵呵地调侃：【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会撒娇，连小鸟依人都做不出来。怎么几百年过去，你不仅没变得沉稳，技能反倒是娴熟了。】
　　‘他惯的，找他去。’
　　系统觉得自己磕的cp很神奇。
　　楚时辞原本什么都自己扛，活力值几乎为0，还能笑着安慰男主。如今受了委屈，立刻骂骂咧咧找哲哥撑腰。
　　他老攻本来挺坚强一男的，遇到楚时辞后，稍有些难过就有人抱着他哄。
　　他意识到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好好的猛1从此变成加强版哭包。
　　系统拍了张照片，别的不说，这两人哭起来真好看。
　　哄好荀喆，楚时辞翻个身跳到地上，开始研究黄金雕像。
　　屋内光线昏暗，东西看不清晰。
　　他跑过去用力推开木门，清冷的月光照进山洞，也照亮黑暗中的蛇妖。
　　直到现在，楚时辞才看清荀喆上身青青紫紫布满伤痕，蛇尾也被大阳天娘娘硬生生咬下一块肉。
　　看着在地上散落的染血蛇鳞，楚时辞呼吸都停顿一瞬。
　　他强压下骂人的冲动，心疼地摸摸带着血污的蛇尾：“哥，你伤得好重。出了这么多血，你这人怎么一声都不吭。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山下的诊所给你偷点药回来。”
　　他转身要走，又被人抓了回去。
　　荀喆低头随意扫了眼身上的伤痕，捡起小莲花放到小和尚手里，拿上黄金雕像直接出了山洞。
　　五百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沐浴在月光下，他闭上眼睛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活力值加10点，当前活力值25。】
　　楚时辞知道等明天白蛇晒到太阳，活力值还会大幅度增长一波。
　　但现在他只顾着担心荀喆，完全高兴不起来。
　　蛇妖皮肤很苍白，让浑身青紫的伤痕，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
　　大阳天娘娘主要攻击他的蛇尾，上身的伤应当是撞击封印时留下的。
　　楚时辞叫着要给他偷药，荀喆也没反应，只是抓着他钻进树林。
　　尽管过去五百多年，这片山林依旧和荀喆记忆中的一样。
　　他轻车熟路地爬回自己的巢穴，一甩蛇尾扇跑里面的狗熊。
　　家里到处都是苍蝇，地上残留动物的粪便和腐烂发臭的碎肉。
　　荀喆扫了一圈，嫌弃地皱起眉。
　　他想用法术清理一下，但两只手都有东西。
　　小和尚还在喋喋不休地劝他快些处理伤口，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荀喆没被人这么关心过，耳尖微微泛红。
　　他随手将大阳天娘娘的雕像放到一边，指尖点点小和尚的嘴，示意他安静些。
　　等小东西终于老实了，荀喆四处看看，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他略微思索，将小和尚放到头顶。
　　终于空出双手，他快速掐诀，开始使用清理术。
　　楚时辞抓着银白色的发丝，坐在荀喆头顶看他收拾屋子。
　　哲哥似乎有点特殊癖好，每个世界都会把他放到头顶上，他就知道蛇妖早晚也会让他上头。
　　荀喆收拾完，指着不远处的大石板，“这是我的家，那是我的床，以后你可以睡在旁边的小石头上。”
　　他语气很平淡，楚时辞却听出他现在很开心。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关切道：“哥，你伤口不疼么。要不我们先把伤处理了，再去想别的，好不好。”
　　荀喆仿佛是听不到他说的话，开始介绍其他地方，“那边有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些金银珠宝，是几只鼠妖送给我的过路费。如果你喜欢，可以拿走。”
　　“哥，你尾巴还在流血。”
　　“我记得有只狐妖自诩文人，给我留下几幅字画。”
　　“……哥，你是不是不会疗伤术之类的法术？”
　　荀喆沉默一瞬，“只有花草树木成精，才能使用治疗术。”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其他蛇妖也不会。”
　　楚时辞眼睛亮起来，“我原型是木雕小和尚，是不是也算木头精，可不可以学治疗术？”
　　“能，但至少要修行一百年。”
　　楚时辞不惦记了，继续要他下山疗伤。
　　可无论他怎么说，荀喆都没反应，仿佛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洞穴顶上被白蛇弄出个洞，月光正好能照射进来。
　　荀喆变回蛇身，趴在石板上开始小憩。
　　楚时辞看见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急得直跺脚，“这边太偏不见得有兽医院，但诊所还是有的。你化成人形进去，让大夫给你处理。你不是有一箱金银珠宝吗，找户村民换成钱就能用。”
　　白蛇伤口还在流血，楚时辞爬上石板推推白蛇，“哥，先去看看病成么。”
　　白蛇将头转到一边，山洞里响起男人清冷的声音，“我是妖，晒几天月光，伤口就能自愈。”
　　“那要多久？”
　　“十天。”
　　楚时辞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悬起来。
　　他只有巴掌大，根本拽不动白蛇。
　　眼看着蛇尾上的伤口还不断冒血，楚时辞带着哭腔吼他：“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去弄，你不疼么！”
　　荀喆铁了心留在这，盘着身子一动不动。
　　楚时辞蹲在他旁边急得直抹眼泪，系统在欣赏美人落泪和哄兄弟之间纠结一阵，放下相机劝他，【没事，你哲哥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一提到下山看病，他就开始装死。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不是不在乎伤口，他纯粹是不想下山！’
　　【会不会是因为之前下去除恶被人下套，弄出心理阴影了？】
　　‘他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他跟我相处时间不够长，不会跟我说心里话。那件事他肯定生气，但不会因此逃避下山。他有事瞒着我，我现在就很害怕。’
　　系统有点蒙，【害怕他失血过多而亡么？】
　　楚时辞埋着头，‘我知道这么说不好，可我来这个世界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
　　‘苏哲彦是beta，被alpha盯上。明哲是小孩，被恋童癖惦记。上个世界顾云哲是改造人，随时会被人侮辱侵犯。’
　　【艹，我差点忘了。对他来说，这是惩罚世界。】
　　楚时辞现在脑子很乱。
　　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碰到对荀喆图谋不轨的人，这是好事。
　　他昨天想到这件事，还偷偷开心。以为其中一项惩罚结束了，哲哥不用再继续受苦。
　　可荀喆现在这种抵触反应，让楚时辞心里很慌。
　　系统见他哭的脸都白了，拿着巧克力安慰他，【你放心，他是战力天花板，没人能强迫他。你看大阳天娘娘出场多牛，和男主打个照面，差点把命搭进去。不哭不哭，吃口巧克力。】
　　楚时辞刚开始是急哭的，现在纯粹是气的。
　　‘不用得手也能把人逼疯，我死前打架不也很猛，那帮耍流氓的都被我打进医院。可他们说的话很脏，我被弄得特别自卑，真的觉得自己在勾引人。有段时间夜里不敢出门，走路全程驼背低头。’
　　现在伤疤已经愈合，楚时辞可以坦然面对过去。
　　对着那段痛苦的回忆竖起中指，再说声‘艹，一堆人渣。你们没把老子踩死，爷重获新生了。’
　　可这是他活力值超过80后出现的心理转变，而荀喆才25点，
　　明明没有遭受实质性的侵犯，可楚时辞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经历过这种痛苦，他不想哲哥也遇到。
　　正盘着身子晒月光的白蛇，隐隐听到细小的哭声。
　　他垂头看向缩在身边的小和尚，化成人身蛇尾，将他捧起来。
　　小和尚眼睛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边擦眼泪，边哽咽地问：“哥，你为什么不愿意下山，是不是碰到过什么事，山下有人骂过你？”
　　楚时辞观察着男人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他问完话后，荀喆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出了任何情绪，嘴唇却不自觉地抿了抿。
　　楚时辞一直陪在哲哥身边，熟悉他每个微表情。
　　见荀喆没有想说的意思，他也没再追问。
　　他知道，自己或许猜对了。
　　楚时辞抱住荀喆手指，对他露出安抚的笑意，“哥，没事的。不管那些人因为你的长相骂你，还是因为你妖怪的身份骂你，现在五百年过去，那些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那帮垃圾脑子里开了茅坑，自己思想有问题。你别被垃圾影响心情。你要是不痛快，我们更要下山。找到他们的坟，把骨头抛出来扔厕所里，让他们认祖归宗。”
　　荀喆勾起嘴角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只是这回不是在笑楚时辞。
　　看着在自己手心里骂骂咧咧的小和尚，他微微挑眉，“你是和尚木雕成精，身上沾染佛气，也幻化出莲花台和佛光。怎么我在你身上，看不出半点和尚的样子。”
　　楚时辞正在诅咒早就死了几百年的人，见荀喆心情似乎好了些，他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因为小僧，还俗了。”
　　荀喆轻点着小和尚的脑袋，“你刚成精几天，就要还俗。”
　　小和尚仰着头，“出家人要看破红尘，我定力不够，对蛇妖一见钟情。佛祖不会要我，我当然要还俗。我做不了和尚了，哥，你要了我好不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山洞安静下来。
　　小和尚穿着僧袍带着念珠，清冷的月光从顶部缺口处落进来，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圣洁的光。
　　荀喆刚有些松动的眉心再次紧锁，他避开小和尚的视线。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楚时辞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他也没在意，主动跳过这个话题。
　　“五百年过去，山下变化特别大。香客们说了很多新鲜玩意，我好想看看。我只是个小木头精，自己一个人不敢，你陪我去。然后路过诊所，我们顺便看看病怎么样。”
　　提到下山，荀喆晃了晃蛇尾，牵扯到大阳天娘娘咬出的伤口。他手指微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楚时辞见状，轻柔地抚摸他冰凉的手指，“最近香客都不带吃的，我好久吃到好东西了。哥，你打架厉害，有钱还能变化人形。我只能指望你，你最好了哥。”
　　荀喆沉默许久，忽然重新躺回石板上。捧着小和尚，闭目冷淡地说了一句：“早些睡。”
　　系统围观半晌，好奇地问，【他这算不算同意？】
　　它话音未落，后台响起提示音，【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28。】
　　看来是同意了。
　　楚时辞趴在荀喆胸肌上，抠抠他身上细小的蛇鳞。
　　‘我打算先让他伤口包扎好，这么一直流血也不是办法。等处理完伤口，看看还剩多少时间。要是时间充足，就先回大阳天明寺看看，我记得有个警察临走前，提到了供桌下，那里应该有问题。’
　　‘如果时间剩的不多，就先不调查供桌。找到之前那个年轻和尚，从他手里弄来记录临盆时间的小册子。那个人渣明晚十一点会夺胎，我看他不顺眼，我要弄死他。’
　　和楚时辞合作这么久，系统对宿主的性子也有些了解。
　　他算不上嫉恶如仇，但每当遇到和性侵有关的事情时，他总会格外极端。
　　小时候险些被人拖进树林侵犯，长大被人言语侮辱，楚时辞憎恨所有强奸犯。
　　他的人生被这种人毁了，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
　　昨天折腾太晚，楚时辞又有睡懒觉的习惯。
　　想着还有事要做，他特意找系统订了个早上七点半的闹钟。
　　收拾完下山，正好能赶上诊所开门的时间。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时，荀喆正在想该穿什么衣服。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见到蛇妖化人。
　　上身依旧是他熟悉的上身，结实的腹肌下却不再是雪白的蛇尾，而变成修长笔直的双腿，腿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腿部肌肉线条不算夸张，却极具爆发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腿缺了一大块肉，上面残留着犬类的齿痕。
　　蛇妖自愈能力很强，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还没有恢复。血肉模糊，还有些感染。
　　楚时辞昨晚没脱小袈裟，不需要换衣服。
　　他坐在石板上探头看。
　　荀喆平时都用蛇尾，现在化成人身有些不适应。
　　他见小和尚醒了，缓步走过去，问他现在是什么朝，要穿什么衣服。
　　楚时辞没回答，他视线一点点往下，最后满意地收回目光。
　　正在吃早饭的系统，突然收到宿主发来的文字聊天。
　　‘20x2。’
　　【两个？】
　　‘两个，圆满了。’
　　系统关掉软件跑出去，外面全是马赛克。
　　系统冷笑一声，它就知道这些只有楚时辞才能看见，是它不配。
　　在荀喆忙着把树叶变成衣服时，楚时辞继续研究黄金雕像。
　　他昨晚为了帮荀喆，把佛光当暗器，扔进大阳天娘娘的狐狸嘴里。
　　可现在他站在雕像前，怎么都感觉不到佛光的气息。它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和主人失去联系。
　　楚时辞摸摸雕像，难道佛光还待在大阳天娘娘的肚子里？
　　他搞不清楚雕像到底怎么回事，索性不再研究，边晒莲花边跟蛇妖说他的计划。
　　荀喆边笨拙地绑鞋带，边冷淡地道：“先去大阳天明寺。”
　　“可你伤的很严重。”
　　“不过是些皮外伤，就算伤的重又如何，这寺我想进便进，没人拦得住我。”
　　楚时辞发现一件事。
　　昨晚几招秒了大阳天娘娘，又被小和尚一顿彩虹屁。哲哥自我感觉良好，现在有些骄傲。
　　这样的哲哥也很好，他喜欢。
　　…………
　　今天的大阳天明寺一如既往的热闹，一大早就有几十人排队等着上香。
　　他们有些是来求子的，有些只是把这当做旅游景点，过来参观这座远近闻名的寺庙。
　　寺庙似乎出了什么事，晚了半个小时还没开门。
　　直到早上九点多，两个和尚打开大门。
　　毕竟是来求子的，香客也不好抱怨，陆陆续续进了门。
　　在距离寺庙不远的树林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上身是朴素的白色短袖，下身宽松牛仔裤配运动鞋，背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双肩包。
　　装扮并不算惹眼，真正吸引人的，是他银白色的短发和异常俊美的容貌。
　　他比电影里的明星还要英俊，尤其是那双金色眼眸，似乎能将人魂魄吸进去。
　　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齐地向他看去。
　　过了几秒，一个女人对着寺庙虔诚祈祷：“娘娘保佑，祝我以后也能生个这么俊俏的娃。”
　　她看看荀喆，又拜了拜，“希望我的娃长大后不要把头发和眼睛弄得五颜六色，噫，怪吓人的。”
　　楚时辞趴在荀喆肩膀上，假装自己是个造型奇怪的配饰。
　　他拍拍荀喆，“没事的哥，他们只是觉得你好看。”
　　荀喆略微蹙眉，，“很久没在人前出现，不习惯。”
　　系统正在整理数据。
　　今早见到活生生的太阳，男主很激动，活力值涨到33点，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晒太阳。
　　两人刚从大阳天明寺翻出来，夺胎有关的资料和小册子，都被他们带走。
　　楚时辞倒是想问和尚晚上都在埋什么，喂给女人吃的馒头有什么用。
　　可无论怎么逼问，他们都不回答。
　　即使大阳天娘娘已经跑了，这些和尚依旧没摆脱控制。
　　看老和尚的反应，想必他们也身不由己。说到底也是受害者，楚时辞也没办法对他们严刑逼供。
　　下山的路很长，楚时辞有些无聊，他摆弄着手指，“哥，你既然这么讨厌下山，为什么当初还会去救那些女人？”
　　荀喆垂下眼眸，“她们哭的很可怜，我心软了。”
　　他停顿半晌，耳尖泛起薄红，“也不全是同情，你可听过蛇化龙的传说。我想化龙，需要积攒功德。”
　　“变龙？”
　　“人类讨厌蛇妖，但崇拜龙，如果我能变成龙……”
　　他没说下去，楚时辞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无奈和茫然。
　　他撑着下巴，“蛇妖也很好，你不变龙，我也很崇拜你。”
　　荀喆愣了愣，轻笑一声，“一千五百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与此同时，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34。】


第96章 第四个世界10
　　作为有百年历史的寺庙，大阳天明寺不仅是宗教场所，现如今它也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
　　下山之前楚时辞原以为要去县城才当找到珠宝店，下了山才发现这里已经形成小规模的商业圈。
　　荀喆听了他的话，在附近找到一家黄金首饰店，将自己收藏的一些金项链金手镯兑换成现金。
　　他等人算钱时，旁边几个柜台小姐一直盯着他看。
　　荀喆冷冷地看过去，她们不仅没大喊妖怪，还红着脸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等背着现金出了首饰店，荀喆摸摸趴在肩膀上的小和尚，“她们不怕我。”
　　楚时辞歪着脑袋，“怎么了？”
　　“蛇妖不擅长化形，我藏不住蛇瞳和银发。”
　　“哥时代变了，以前头发眼睛花里胡哨，不是神仙就是妖。现在染发戴美瞳，是潮流小酷男。”
　　荀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楚时辞发现一件事，每当提到哲哥不擅长的法术时，他总会加上一句，‘蛇妖不擅长’、‘其他蛇妖也不会。’
　　小和尚没拜荀喆为大哥前，他不会特意解释。
　　现在有了小弟，荀喆开始有大哥包袱了。
　　楚时辞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好兄弟。
　　系统喝着柠檬汁，【是是是，你男朋友一米九、胸肌腹肌一应俱全，20x2。外冷内热宠妻狂魔、现在还变成一条一千多岁的纯情小蛇。你看我羡慕了么，我酸了吗，不就是个好男人，切。】
　　楚时辞：……
　　‘统哥，你受了什么刺激。’
　　【今天情统节，我也想谈恋爱。】
　　‘之前不是处过一个？’
　　【分了，它嫌我满脑子都黄色颜料。】
　　楚时辞没敢出声。
　　刚认识系统的时候，它还很单纯。跟他待久了，变得比他都变态。
　　想起前男友，系统心情很差。它酸了一阵，开始跟宿主吐槽它的傻逼上司。
　　【它他妈就跟疯了一样，今早我想出门买菜，发现它把我门锁了。我家大门外面挂了一个电子锁，我出不去。它说以后它给我送饭，让我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
　　‘我记得它上个世界把你网断了。’
　　【可不是吗，我现在彻底跟外界失联，只能跟你说说话。不过工资给的是真高，给我提了五倍。还承诺等我带完你，就给我提拔为小组长。】
　　‘这不就是囚禁吗，你要不要报警。’
　　【我也不想的，可它给的实在太多了，它说会帮我还房贷车贷哎。囚……囚禁play？它会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啊，它那么有钱，我怎么开口拒绝。】
　　当事统都不在意，楚时辞就不操心了。
　　他在想系统上司会不会和哲哥有什么关系。
　　很早之前他就觉得奇怪。
　　既然这些世界是用来惩罚哲哥的，为什么还特意安排一个宿主执行拯救任务。
　　每个世界都把哲哥往死里折腾，看得出是真的想让他受罚，不是走表面形式。
　　那只有一种解释。
　　哲哥确实犯错了，官方按照规章制度对他进行惩罚，而他积攒下的人脉在想办法救他。
　　通过走非法渠道，让系统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实习生，签约宿主去帮助他。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系统只有上司没有同事，还不能把他这个宿主介绍给其他统认识。
　　系统刚开始工作，没经验不懂里面的门道，多半是被上司坑进来的。
　　资料被上司扣下，没有上报查无此人，私下做马脚也查不出来。
　　这个世界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能是查得严，也可能是被上头发现异常。
　　所以本该出现在男主名字里的哲字，被伪装成喆。
　　同时切断系统和外界的联系，防止它无意间暴露工作内容，被上头盯上。
　　楚时辞把想法说给系统听，末了歉意地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你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准是我的错。把你连累进来，对不住了哥。’
　　系统啊了一声，【你别跟我说，我就当做毫不知情。这样以后露馅了，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它顿了顿，忽然长叹口气，【我还以为上司要潜规则我，它又帅又有钱，要是对我图谋不轨，那我肯定反抗不了。唉，好可惜。】
　　楚时辞：……
　　他的愧疚，纯属多余。
　　…………
　　这里依山傍水，自然环境优美。
　　经常有农户被动物伤到，诊所大夫也有处理经验。
　　荀喆打完针包扎好伤口，也才到午饭时间。
　　反正他们有钱，楚时辞打算先找个饭店，让哲哥吃点好的。
　　小册子上写了那对老夫妻的资料，他们是本地人，现在正在市医院。
　　这是法制社会，楚时辞不能直接杀死那个罪犯，毕竟杀人犯法。
　　但等他自杀魂魄离体，就不再受法律保护，到时候直接把他魂给撕了。
　　夺胎十一点才开始，时间很充足，楚时辞准备晚上再过去蹲点。
　　他正在思索，荀喆突然停住脚步。
　　楚时辞抬头四处看了看，荀喆停在一家小卖铺前，静静地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荀喆在问小和尚，但声音有些大，被老板听到了。
　　老板上下打量他，最后视线落在他的金色眼眸上：“omeetyou。”
　　荀喆：？
　　老板技能全交，见‘老外’没反应，索性用中文回答：“这是橘子糖，旁边是猪油糖。你现在看的是足球巧克力，店里新上了西瓜泡泡糖，你有什么想要的。”
　　荀喆一个都没听过，他都想要。
　　几分钟后，荀喆出了小卖店。
　　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零食，他目光柔和许多。
　　周围树林里不少人席地而坐，荀喆也挑了个棵树坐下，开始吃零食。
　　楚时辞抱起一颗泡泡糖，边啃边吹泡泡。荀喆垂眸看着他，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略微带着些好奇。
　　怀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楚时辞把吃了一半的糖递过去，“吃么，哥。”
　　荀喆接过来放进嘴里咽下去，垂头问他：“下一步？”
　　楚时辞：……
　　蛇妖连大阳天娘娘都敢生吞，吃个泡泡糖应该没事。
　　学会新技能后，荀喆就不吭声了，靠着树自己吹泡泡。
　　趁着周围人少，楚时辞坐在果冻壳上整理信息。
　　他们早上先去供奉黄金雕像的桌子下，翻找小警察提到的东西。
　　那里地板是活动的，下面有个藏东西用的小空间，约莫一人宽窄。里面什么都没有，东西被人转移走了。
　　但荀喆说他闻到腐烂的气味，这里曾经藏着尸体，周围有浓郁的阴气。
　　除此以外，楚时辞还搜刮出不少线索。
　　一本从和尚手里抢来的小册子。
　　上面一共记录了八百三十多对夫妻的资料，包括生辰八字、家庭信息和临盆时间。生男生女，什么时候生，标得清清楚楚。
　　七个装满个人简介的文件夹。
　　其中五个文件内，资料有男有女，后面还标注着死亡时间。是想要夺胎的人，交给和尚的相关信息。
　　另外两个文件夹里，全是女人的资料。有生辰八字，但没有死亡日期。
　　厚厚两堆，文件夹都快放不下了，至少三百人。
　　楚时辞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拽拽身旁的牛仔裤：“哥，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随着泡泡破裂，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这个女人你见过，你不记得了？”
　　他伸手点点其中一张纸，不小心留下一点油印。
　　楚时辞转头看去，一旁的垃圾袋里放满了辣条包装纸。
　　荀喆脸颊微微泛红，他擦擦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她是红衣厉鬼，之前在山洞里她给你唱过摇篮曲。”
　　经他提醒，楚时辞立刻记起来了，梦里这女鬼还捧着他讲过睡前故事。
　　他随手把资料翻过去，发现简介后面写着一行小字，【三男一女。】
　　他把所有资料翻一遍，有的后面写了，有的没写。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楚时辞烦躁地跺跺脚。
　　那些和尚肯定知情，但他们还被大阳天娘娘控制着，死活都不松口。
　　楚时辞本来是想找先前那名老和尚问话，可他不知道哪去了，翻遍整个寺庙都没找到他。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吃饱喝足，荀喆找个地方躺着晒太阳。
　　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他皮肤白的几近透明，闭上眼睛后，身上气质变得柔和许多。
　　他静静地躺在这，像是童话书里沉睡的王子。
　　楚时辞垫着脚，想偷亲他一下。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躲他，在他即将碰到男人脸颊时，荀喆突然翻了个身。
　　系统还在脑补‘土豪上司爱上我’的戏码，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
　　楚时辞叹口气。
　　活力值什么时候才能到80，他好想原地变人。
　　两个20，三种形态，想想就刺激。
　　他摸摸荀喆的后背，“哥，你要加油，我就指望你了。”
　　荀喆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指望我？”
　　“指望你给我带来性福。”
　　荀喆转过身，撑着脸颊垂眸看去。
　　小和尚坐在草地上，身后有几朵野花。花瓣遮住他头顶，他像戴了橘黄色的帽子。
　　两人对视的瞬间，小和尚歪歪头露出浅笑。对他的喜爱，全都写在脸上。
　　蛇妖过了一千多年，从没有人这么依赖信任过他。
　　荀喆沉默半晌，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应下后，小和尚笑的更灿烂了。
　　…………
　　活力值升到34点后，荀喆又开始惦记化龙的事情。
　　化龙要积攒功德，在楚时辞提出杀人渣时，他没有提出异议。
　　和白天比起来，夜里市医院的人少了很多。
　　荀喆靠着自己的脸，成功迷惑了值班小护士，问出产房位置。
　　他去隐蔽角落掐了个隐神诀和屏蔽诀，带着小和尚迈步走上楼。
　　他们来的时候，孕妇已经在产房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他衣着朴素，皮肤经过风吹日晒，变成洗不掉的土黄色。他就和他守了一辈子的地一样，朴实而平凡。
　　一旁坐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两男两女，挤在一起时不时紧张地望向产房。
　　其中一个老人搓着手里的念珠，小声低语：“娘娘保佑，保佑母子平安。”
　　她老伴叼着没有点燃的烟袋，不停地撮着，扶着拐杖的手不住地发抖。
　　他们是高龄产妇的丈夫和家人，一大家子人都在期待小生命降临。
　　荀喆用了隐神诀，这些人看不到他。
　　他径直从几人身前走过去，想要直接穿过大门。
　　等他掐完诀径直走过去，身子却猛地撞到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趴在他头顶的楚时辞，吓得一激灵。
　　他连忙回头看向四周，孕妇家人依旧坐在原地。
　　楚时辞长松口气。
　　看来屏蔽诀有用，外界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怎么折腾就不会影响到产房。
　　荀喆伸手在门上点了几下，双手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随后再次迈步走向大门。
　　进了产房，楚时辞摸摸他的额头，“哥，刚刚你在做什么？”
　　小和尚是蛇妖唯一的朋友，面对他是时蛇妖很有耐心，解释的也很细致。
　　“地府给转世投胎的灵魂开的阴门，正好开在产房门上。有人把阴门封死，不想让投胎的灵魂过来。我将阴门重新撕开，再从旁边绕过来。”
　　荀喆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手术室一处角落。
　　楚时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有东西？”
　　荀喆表现得很诧异，“那里有个刚死去没多久的灵魂。”
　　他顿了顿，狐疑地道：“妖生来就能看见鬼，你不是已经成精了，怎么还看不到。”
　　楚时辞连忙扒拉系统，‘别做白日梦了，快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正在写自己和上司的车，闻言探头看了看，【你当然看不见，你又不是真的木头精。木雕突然能跑能跳，身上又有莲花和佛光。男主凭经验判断，误以为你成精。】
　　‘……所以我根本不是妖怪？’
　　【你才知道？我以为你是在配合他演出，没想到你也当真了。】
　　楚时辞突然好失落。
　　他打起精神，并剽窃了荀喆的句式，“我看不到，木头精都看不到。”
　　荀喆和其他妖怪交际很少，信了他的鬼话。把小和尚摘下来，对他吹了口阴气，让他也能见鬼。
　　楚时辞只觉得眼睛凉了一瞬，再次睁开时，眼前世界变得昏暗起来。
　　不远处的手术室大门上，有一条等人大小的黑色裂缝，那是阴门。
　　透过阴门，隐隐能看见火红的花海，听见凄厉的哭声。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见到地狱的景象。
　　顺着荀喆的目光看去，在手术室角落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体飘忽，皮肤惨白，身上正不断往下滴水，似乎刚刚溺死没多久。
　　看见他的瞬间，楚时辞立刻认出来了。他就是特大连环奸杀案的凶手，杀死十几名女性的在逃通缉犯。
　　看着在手心里扑腾的小和尚，荀喆意识到那边的鬼魂，是他们今晚的目标。
　　荀喆只能在活人面前隐身，妖魔鬼怪能看见他。
　　从他们出现开始，那只男鬼就往墙角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荀喆奔他这边跑来，男鬼紧张地大喊一声，“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不会有人干涉！”
　　荀喆沉默寡言，只有面对小和尚时，话才多些。
　　他没有回答，冲到男鬼面前，伸手要抓他。
　　在锋利的指尖即将碰到男鬼时，几个人影突然从墙里钻出来。
　　那是一群十分漂亮的女人，她们身材婀娜容貌艳丽，身后还有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楚时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看见晃来晃去的尾巴，他恍然大悟，她们是三尾狐妖。
　　为首的女人对着荀喆露出尖牙，抓住男鬼的手，猛地将他拉到一边。
　　荀喆扑了个空，脸色顿时沉下来。
　　楚时辞挂在他头顶，对着她们喊，“你们是大阳天娘娘的手下？”
　　三尾狐妖疑惑地嗯了一声，“大阳天娘娘？那不是送子的地仙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话音刚落，时间走到23点整。
　　孕妇发出痛苦的闷哼，医护人员开始低声交谈。楚时辞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术语，但大致听出是孕妇难产了。
　　这五只狐狸精加起来，道行都没有荀喆高。
　　她们警惕地看着他，拉着男鬼想要往孕妇身边走。
　　荀喆上前一步挡在她们面前，口中发出警告声。
　　他叫狐狸也叫，这边嘶嘶嘶，那边嗷嗷嗷，产房顿时变得格外热闹。
　　眼看着孕妇脸色越来越白，楚时辞有些急了。
　　他抓住男人银白的发丝，“哥，她们是不是不好对付？”
　　荀喆眉头紧锁，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沉稳：“她们是灵狐，修正道，是祥瑞之物。”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狐狸精，“什么时候灵狐也做帮人夺胎的事情了？”
　　女人柔柔地看他一眼，“刚才没看仔细，现在一看，哥哥长得还真是俊俏。倒不是我们想帮他夺胎，是孩子的灵魂丢了。如果不把这人送到孕妇肚子里，她生下来的就只能是死胎。”
　　楚时辞一愣，转头看向产房大门。
　　门上依旧有道黑色裂缝，阴门还是打开的状态。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投胎鬼出来。
　　他低头看去，荀喆脸上也有些错愕，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察觉到小和尚的目光，荀喆低声解释：“夺胎本该是两个灵魂抢身体，这种情况我从未听说过。”
　　在他们交谈间，狐妖鬼鬼祟祟地挪着步子，想把男人塞进孕妇身体。
　　楚时辞见状，将男人是连环奸杀案凶手的事说了出来。
　　狐妖一把甩开男人的手，嫌弃地皱起眉，“就算这样也不行，老祖宗要我们过来帮忙保胎，保不住要受罚。她指名要这男人投胎，我们没办法。”
　　她说完，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几个狐妖，忽然向荀喆扑去。
　　荀喆反应很快，他下身变成蛇尾，牢牢地缠住一只白狐。一手掐住另一个女人的脖颈，将她按在地上。
　　楚时辞看见为首那只女狐妖，已经趁乱跑到孕妇身前，抓起男人就要往她身上放。
　　荀喆确实能打过四只白狐，可他需要点时间。
　　楚时辞一时心急，召唤出小莲花，跳上去径直冲着孕妇飞去。
　　他抓住想要往孕妇身体里钻的男鬼，使劲往出拽。
　　就在这时，围观吃瓜的系统突然卧槽一声。
　　楚时辞转头看去，却见阴门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荀喆手臂。
　　蛇妖正在和白狐缠斗，一时不察身形踉跄一下，连带着四只白狐一起被拖进阴门。
　　楚时辞：？
　　那只手长满绒毛，有些像是……猴子？
　　楚时辞沉默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艹，猴子把他哲哥抓走了！


第97章 第四个世界11
　　荀喆被拽进阴门时，脸都是黑的。
　　尽管小和尚没说什么，他还是觉得很丢脸。
　　他刚看清阴门里的情况，蛇尾就被一只白狐咬了一口。
　　荀喆用力甩飞尾巴上的白狐，那狐狸道行不如他，飞出去几米，径直落到彼岸花海内。
　　它挣扎着想要出来，四肢却被彼岸花牢牢缠住，一时半会挣脱不开。
　　一旁两只白狐见他上身是人身，立刻一跃而起，想要咬断他的脖颈。
　　蛇妖猛地转身，锋利的指尖刺穿狐狸的身体，留下两个血淋淋的大洞。
　　白狐哀嚎一声跌落到地上，它们受伤不轻，身体不住颤抖。
　　其中一只落地摔断了脖子，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下一秒它的一条尾巴缓缓消散，从三尾变成二尾。快要断气的狐狸抖动两下，重新恢复生机。
　　剩下那只白狐见同伴全都重伤，它不敢上前，弓着身子对白蛇发出嘶吼声。
　　荀喆没搭理这些小狐狸，他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妖物身上。
　　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巨石上，蹲着一只猴子。
　　猴子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
　　那是个男人的灵魂，被妖怪吃的只剩半颗头。
　　这个时候出现在阴门附近的灵魂，只能是今晚准备投胎的鬼。
　　猴子掏了掏最后的人头，将他吃的一干二净。
　　它和寻常猴子体型相近，通体雪白，看上去特别有灵性。
　　从外貌来看，这应该只是灵猴。可荀喆没在它身上感受到任何灵气。
　　周围除了花香和血腥味，就只剩狐骚味，根本闻不到猴子的气味。
　　荀喆面无表情地看看阴门，又看看白猴，无声地叹口气。
　　猴子把转世投胎的灵魂吃了，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魂。不把人渣魂塞进去，就只剩生死胎。
　　他烦躁地拍拍尾巴，撑着身子看向远方。
　　孟婆正在熬汤，奈何桥上一堆鬼魂排队等着喝汤。喝完汤的，开始懵懵懂懂地往里飘。
　　荀喆挑挑眉，不如去那边拐一个合适的灵魂回来。
　　他刚要转身，白猴突然动了。它猛地跃起，对着蛇妖飞扑而来。
　　几只白狐见状，也从后面夹击。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折腾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又是白狐又是白猴，一群几百年修为的小妖，全都过来给他添堵。
　　荀喆耐心彻底耗尽，他化成白色巨蛇，一口咬住扑得最快的白狐，将它半个身子撕咬下去，同时甩起蛇尾将其他几只白狐击飞。
　　猴子明显没想到狐狸们会输的这么快，它后撤几步转身要跑
　　蛇妖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白猴扑去。他毒牙闪烁着寒芒，白猴见跑不掉，两只毛茸茸的手并在一起，快速施展术法格挡。
　　它撑起一道屏障，又在身上加了一套护体盔甲，想要挡住蛇妖。
　　可毒牙几乎是瞬间便将两层防护全都穿透，毒液快速注入白猴体内。
　　它疼得尖叫起来，嘴巴张开发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见那女声时，荀喆愣了愣。
　　他诧异地看着被自己咬住手臂的白猴。
　　这是大阳天娘娘？
　　白猴见挣脱不开，脑袋忽然化成一颗女人头。
　　她白皙的脸上没有五官，布满狰狞的裂纹。嘴部位置上的裂纹张开，伸长脖子对白蛇蛇头凑过去。
　　荀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下意识松口避开，转而用蛇尾将大阳天娘娘牢牢地缠住。
　　猴身上长了一个没有脸的女人头，画面怎么看都诡异。
　　刚才荀喆火气太大，用力过猛，几只狐狸差点被他拍死，只剩一条尾巴在身后垂着。
　　它们站在原地不敢上前，茫然地看着那只怪异的猴子。
　　其中一只狐狸歪歪头，跟同伴低语，“这妖怪的声音，怎么这么像老祖宗。”
　　同伴仰头嗅了嗅，“确实，可没闻到老祖宗的味啊。”
　　在缠住女人后，荀喆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仿佛他缠着的不是一只猴子，而是晒过得太阳的石头。
　　他声音冰冷地问，“大阳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五百年前害我，五百年后还缠着我不放。”
　　大阳天脸上缝合好的裂纹再次张开，里面传出轻笑声，“我只是想和你合为一体。”
　　“嗯？”
　　大阳天没有理会荀喆的疑惑，女人头再次变化，眨眼变成一只狐狸脑袋。
　　荀喆反应很快，在狐狸眼睁眼的瞬间，一口咬住狐狸的头颅，想将大阳天整个吞进肚子。
　　几只小狐狸在一旁急得嗷嗷乱叫。
　　“老祖宗！那是老祖宗的脑袋！”
　　“他要吃了老祖宗！”
　　荀喆感觉自己嘴里的不是狐狸也不是人，触感很硬不像是肉。
　　他将东西吐出来低头看去。
　　那是一尊黄金雕像，大小形状，都和大阳天明寺供奉的一模一样。
　　蛇妖雪白的蛇尾烦躁地拍着地面。
　　这大阳天娘娘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她是怎么从他嘴里跑掉的。
　　荀喆也来不及细想。
　　他已经耽误了四分钟，产房那边还有一只狐妖，他怕刚成精的小和尚一个人应付不了。
　　…………
　　眼看荀喆进了阴门，楚时辞不由得慌乱一瞬。
　　系统安慰他，【没事，男主是战力天花板。原文后期他为了救女主，一个人强闯阴曹地府，最后还全须全尾的出来了。】
　　楚时辞已经过了会因为原文吃醋的年纪，但他还是没改掉担心哲哥的毛病。
　　哪怕明知道荀喆肯定能赢，他依旧怕他受伤。哪怕只是轻伤，他也会心疼。
　　就在他看向阴门时，那连环奸杀案的凶手也反应过来。
　　他使劲挣扎，一条手臂已经伸进孕妇身体。
　　楚时辞见状，站在莲花上用力往后拽。
　　但巴掌大的小木雕，力气实在是太小。他没把男鬼拽回来，反倒差点被拽倒。
　　为首的女狐狸精伸手想抓楚时辞，却被莲花上的佛光烫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着小和尚，“没想到你这小木头，不仅生出了灵智，还有了佛性。你不好好侍奉你的佛祖，跟着蛇妖乱跑什么。”
　　楚时辞没搭理她，男鬼钻进大半个身子，他急得直跺脚。
　　想到荀喆说正常的夺胎，应该是两个灵魂一起抢身体，他咬咬牙对系统道：‘哥，你把我灵魂弄出去。’
　　系统探头往外看，紧张地搓着手，【灵魂出窍么，你等着，我去弄。但这样痛觉屏蔽就不管用了，我们只能屏蔽身体上的疼痛。】
　　来之前楚时辞以为今晚这局稳赢，没想到先是冒出一堆狐妖，后又冒出一只猴子。投胎鬼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半天没过来。
　　麻烦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跳，哲哥还被猴子抓走了。
　　楚时辞火气蹭蹭往上窜，小脾气彻底爆发出来。
　　他一甩念珠操了一声，‘他妈的奸杀了那么多女人，还有脸让女人生他，当着我的面往人肚子里钻，我今天就生撕了他！哥，给我弄出去！’
　　宿主什么脾气，系统是知道的。真发起狠来，谁都拦不住。
　　它在后台选择模式，让宿主灵魂出窍。
　　【这是我给你走的后门，大概能维持个五六分钟。对了你记得别进孕妇肚子，要是不小心被她生出来，你至少要等十八年才能和老攻为爱鼓掌。】
　　小和尚木雕里钻出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他细腰长腿，样貌俊美。
　　眉宇间生来就带着一抹笑意，即便是面无表情，看上去都像在对人温柔的笑。
　　魂魄离体，木雕只剩空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楚时辞让小莲花去干扰狐狸精，自己抱住男鬼的腰，用力将他拽出来。
　　眼看着投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碰不到。男鬼骂骂咧咧地转过头，随即整个愣住。
　　他盯着楚时辞的脸，吹了个流氓哨：“老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的，长得跟个娘们似的。你搂我腰做什么，想让哥哥干你？”
　　楚时辞脸色顿时沉下去，他猛地将男鬼按在地上。
　　男鬼疼得闷哼一声，嘴上还在怪笑：“你腰怎么这么细，是不是个基佬？要不是我今天急着投胎，我肯定操……”
　　他还没说完，楚时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傻逼。”
　　男鬼也打出火气，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倒。楚时辞顺势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楚时辞生前为了自保，学会了很多打架的阴招。他在街上混时，单打独斗很少有人打得过他。
　　男鬼是杀人犯，但他只敢偷袭单身女性，从没和同性打过架。
　　他被楚时辞骑着揍，本就因为溺死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此时更是肿的不成人形。
　　楚时辞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刚刚说操谁，嘴给你撕烂！”
　　“要不是没有剪子，我现在就给你阉了！”
　　他现在是鬼魂状态，身上没有刀，只能拿着拳头猛砸。
　　男鬼已经死了，不能再被打死一次。他疼得直叫，拼了命地往孕妇身上爬。
　　楚时辞打得正起劲，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对着他的肩膀抓挠一下。
　　他只感觉灵魂一阵剧痛，小莲花身上的佛光耗尽，那狐狸精奔他来了。
　　楚时辞能打过男鬼，打不过三尾狐妖。
　　狐妖从后面抱住他，勒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地束缚住，同时对着男鬼大喊：“恶心人的东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爬！”
　　楚时辞肩膀疼得厉害，他深吸口气，声音颤抖地道：“你不是灵狐么，那男人什么德行你也看到了。他没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要是真被人生下来，以后又是个强奸犯。”
　　狐妖咬咬牙：“老祖宗说的话就是规矩！”
　　“说不准你们老祖宗也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老祖宗千年修为，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可能弄错。”
　　男鬼被楚时辞打的浑身是伤，腿根本直不起来。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他双手扒着床，挣扎地爬到床上，身子一点点融入孕妇身体。
　　莲花台听到主人的催促，冲过去趴在孕妇肚子上，拼命往外散发金光。
　　男鬼撞到佛光，被弹飞出去。
　　狐妖骂了一声，“废物！”
　　她丢下楚时辞要过去帮忙，楚时辞强忍着疼痛，抱住狐妖的尾巴将她拽倒在地。
　　狐妖急红了眼，手上掐个诀，一道法术将莲花台击飞。
　　她转头对楚时辞喊，“孩子快生出来了，你再这么折腾，那家人孩子没魂，生下来就是死胎。这帮医护人员忙这么久，就接生出个死孩子，他们好受么！”
　　楚时辞才不信她的鬼话，“那也比接生出个强奸犯要强！小莲花，给我接着撞！”
　　眼看莲花台又要过来，男鬼连忙将头伸进孕妇肚子里。
　　楚时辞再没其他办法，他咬着牙，气的眼圈泛红。
　　下一秒，阴门里突然窜出一条巨蛇。
　　白蛇进到产房没有停顿，反而直直地冲向男鬼。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身子吞进肚子。
　　男鬼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白蛇吃了，
　　他的头还卡在孕妇身体里，白蛇上身化成人形，对着孕妇肚子点了几下，将鬼头拿出来。
　　见到白蛇，楚时辞也不抱着狐妖了，兴奋地跳起来，“哥！我就知道……”
　　刚说到一半，他愣了愣，“对了哥，孕妇快生了，你在门里找到投胎鬼了吗？”
　　荀喆略带茫然的环顾四周，一直卡在阴门里的半截蛇尾，缓缓移到产房内。
　　他的尾巴里，还卷着个两岁的小男孩。
　　男孩身形飘忽，他抱着蛇尾，茫然地看向四周。
　　从白蛇出来，狐妖就不敢动了。这是千年蛇妖，她才三百多年修为。
　　解决完男鬼，蛇妖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和尚木雕。
　　楚时辞小跑几步，扑到白蛇身上，“哥，我在这。我灵魂出窍了，虽然只能出现五六分钟。哥，我好不好看。”
　　荀喆盯着楚时辞的脸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转过头，耳尖漫上些许薄红。
　　他沉默几秒，随手拎起小男孩。
　　“我在奈何桥遇到孟婆，跟她说了夺胎的事，她说会上报地府。这是她给我挑的男孩，用来应付眼下的情况。”
　　楚时辞接过男孩，头顶又传来荀喆清冷的声音。
　　“父亲家暴，他因为害怕大哭大闹，被生父打死。死前沾染了不少怨气，险些成了厉鬼。鬼差及时过去，将他带到地府。喝过孟婆汤后，他怨气已散。再加上年纪太小，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也没什么好走的流程，可以直接过来投胎。”
　　楚时辞没说话，只是轻轻叹口气。
　　他将男孩抱到床边，“那是你妈妈，他们老来得子，以后会很疼你。快进妈妈肚子里去，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男孩什么都不记得，倒是听懂了妈妈两个字。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一点点钻进孕妇肚子。
　　十几分钟后，产房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随着护士一句母子平安，产房外爆发出男人激动的哭声。
　　楚时辞捂住伤口，转头看向一旁的白狐。
　　荀喆侧目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肩膀上。
　　他沉默一瞬，“她把你打伤了。”
　　楚时辞立刻指着伤口告状，“特别疼，我都疼哭了！”
　　荀喆爬过去，把白狐按在地上打。等他回来时，狐妖只剩两条尾巴。
　　之前跟着荀喆一起进阴门的几只狐狸，现在也跑出来。
　　五只狐狸来时总共十五条尾巴，现在还有六条，一个个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临走前，女狐妖回头看向楚时辞，“刚才我没对你下狠手，不然你个还没学会幻化人形的木头精，怎么能在我手下撑过一分钟，你欠我个情。”
　　“小哥哥，你长得漂亮，比狐狸都好看。等以后你化成人形，记得来狐仙庙找我还人情。”
　　“你看上我了？”
　　“我们狐族，都喜欢好看的。”
　　楚时辞在荀喆的腹肌上摸了一把，“可我是个gay。”
　　“没什么，狐妖化形可男可女。你等我回去学学，争取变个帅哥出来。”
　　楚时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荀喆突然沉下脸。
　　他勾起嘴角嘲讽地轻笑：“不想走？那就留下好了。”
　　狐妖嗖的一下钻进墙里消失不见。
　　荀喆抱着手臂冷笑一声，“她在骗你。”
　　“？”
　　“她对你留手，是因为你身上有佛气，莲花有佛光。你是受佛祖庇护的精怪，她不敢随意招惹。”
　　荀喆顿了顿，垂眸认真解释，“你不欠她人情，化形后不要去找她。”
　　楚时辞对他歪头笑笑，“好的哥，以后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待着。我化形好不好看，哥你喜欢么。”
　　荀喆没吭声。
　　他别开头，露出一只红到滴血的耳朵。
　　…………
　　昨晚折腾一天，楚时辞变成木雕后，趴在哲哥手里倒头就睡。
　　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系统正在看电视，见他睡醒随口感叹，【男主找了家旅店，昨晚你睡着后，他看你很久，还把你灵魂上的伤口治愈好了。唉，我要是有这么一个老攻多好。】
　　楚时辞活动一下肩膀，‘谈恋爱的事还早着呢。’
　　【他不经撩，你一逗就脸红。说实话我在想你这个体型，能玩什么play。】
　　‘……’
　　楚时辞环顾四周，白蛇正躺在窗台上晒太阳，身上还趴着一朵小莲花。
　　他叫了一声哥，白蛇一动没动，冷淡地嗯了一声。
　　“把你拽进阴门里的，是什么东西？”
　　“大阳天。”
　　“可我看那不是狐狸手，有点像猴子。”
　　白蛇转过头，“是白猴，也是大阳天。”
　　他用尾巴指指不远处的桌子：“我没抓住她，她和之前一样，重伤后变成一尊金雕像。”
　　楚时辞顺着看去，桌上摆着两个金雕像。从外貌上看，基本是复制粘贴。
　　既能变成狐狸，又能变猴子和无脸女，他真搞不懂那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太阳晒得差不多了，小莲花飞到楚时辞身边，等着喝可乐。
　　他在可乐瓶上扎了个洞，往外呲水。
　　听荀喆讲完在阴门里遇到的事，楚时辞边浇花边喃喃：“哥，我觉得大阳天这事不管不行。她说的什么合为一体，听上去好奇怪，她不会是馋你身子吧？”
　　屋里很安静，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荀喆嘴是按句计费的，这几天做了太多解释说明，今天不怎么爱说话。
　　楚时辞也不在意。
　　他在想大阳天娘娘如果真看上哲哥，要跟他抢男人怎么办。
　　荀喆和前几个哲哥不同，他没什么阅历，性子很单纯。
　　大阳天娘娘要是真想给他下套，没人在旁边看着，基本一下一个准。
　　楚时辞翻了翻后台数据。
　　男主活力值还停留在34点，尚处于危险区。但下山后碰到的人都很友好，荀喆没有受到打击，精神一直很好。
　　只要时间足够，他会一点点从痛苦回忆中走出来。
　　楚时辞试着填写支线任务，【男主五百年前下山，因为妖物身份被人辱骂，或因为长相被人攻击，留下心理阴影。】
　　提交后，显示提交失败。
　　可能是说的不够具体，真正导致荀喆活力值骤降的，是某个特定事件。
　　楚时辞看向窗台，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白蛇沐浴在阳光下，舒服地伸展着身体。
　　现在问了荀喆多半不会回答，还会揭开他心里的伤疤。
　　等活力值升上去，哲哥就会主动跟他倾诉自己的委屈。这个支线任务，还是留到以后再说。
　　他坐着莲花飞到白蛇身边，见白蛇没反应，他俯身凑过去，想偷亲他一下。
　　白蛇侧身躲开，楚时辞扑了个空。
　　荀喆爬到地上，上身变化成人形。
　　他捧起小和尚，眼神冷淡不含有一丝情感，“我是蛇妖你是木头精，物种跨越太大，我不能接受。”
　　楚时辞撑着下巴，笑呵呵地看着他，“好，那我以后不亲你了。”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我尊重你的想法。”
　　荀喆：……
　　就这么结束了？小和尚都不坚持一下？
　　情况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98章 第四个世界12
　　逗完哲哥，楚时辞从他手上蹦下来，抱起一块动物饼干啃着吃。
　　他能感觉背后一直有人盯着他，他回过头，荀喆正在他身后晒太阳。
　　沐浴在阳光下，雪白的鳞片闪闪发亮，皮肤白到几乎能发光。
　　一双金色眼眸微微眯起，透着一股慵懒和漫不经心。
　　楚时辞挑挑眉重新转过去，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系统喝茶看热闹，【他在偷看你。】
　　‘我知道，先晾他几天。’
　　【他不是说不接受吗，这书里有女主的，你不怕他跟着女主跑了？】
　　‘不会，哲哥那点小心思，啧。我挺合他心意，但他确实在意物种不同的事情。他没想好该不该接受，又喜欢我黏在他身边的感觉。所以选择折中的处理方法，让我继续追他。’
　　楚时辞拍拍手里的饼干渣，无声地轻笑起来，‘我才不顺着他，是他说不要的，以后可别后悔。’
　　系统有些不理解，【上个世界顾云哲拒绝你后，你怎么不是这个反应。】
　　‘顾云哲失忆被人追杀，他身处绝境身边只有我。无论愿不愿意接受，他都会跟我好好解释，争取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真把我气跑了，剩他一个他会很害怕。顾云哲说不行，就说明当时心里真的是越不过这个坎。’
　　‘荀喆处境比顾云哲好很多，他没那么多顾虑。我偷亲他还摸他腹肌，他要是真对我没好感，早就因为这些事跟我分道扬镳了。他嘴上说拒绝，实则是翘着尾巴等我追他。’
　　楚时辞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晒太阳的蛇妖，‘他是千年蛇妖，逢打必赢，至今还觉得五百年前会被抓住，是那帮人不讲武德。他不受制于人，底气足腰杆硬，在我面前才会随心所欲，随便耍小性子。’
　　【那活力值……】
　　‘没事，离开山洞后活力值增长就不再依赖我，他重获自由，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他的生命里不再只有小和尚，目前我做事不用太拘谨。’
　　荀喆占据了窗台，双手贴着玻璃，低头看马路上跑来跑去的汽车。
　　感受到小和尚的目光，他不着痕迹地挪挪身子，在自己手边留出一小块空间，而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汽车看。
　　楚时辞假装没看懂，坐在原地没有过去。
　　几分钟后，蛇尾开始小幅度摇晃，它的主人也在用余光偷瞄他。
　　楚时辞招呼系统，示意它看尾巴。
　　系统咯咯地怪笑，【哦呦呦，小傲娇。】
　　荀喆很快注意到蛇尾的反应，下身快速变成双腿。
　　他扯过一旁的床单围在身上，看都没看小和尚一眼，径直走到浴室放水泡澡。
　　楚时辞目光愈发柔和。
　　这个世界的哲哥，傲骨尚未被命运折断。
　　他也处于崩溃边缘，但离开囚禁他的山洞后，他便在一点点自愈。
　　这么早就暴露傲娇的本性，说明周围环境让荀喆感觉很舒服，他可以放松下来。
　　在封印破开的瞬间，楚时辞就知道他再也没办法成为哲哥的救命稻草。
　　系统欣赏完美人蛇晒太阳的照片，看了眼宿主随口调侃：【你这一脸姨母笑。】
　　‘哲哥过得比前几个世界好，我很开心。’
　　…………
　　白蛇在浴室泡澡的时候，往水里放了一个香皂盒。
　　小和尚在浴缸边蹦跶几下，坐到香皂盒里。
　　荀喆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活力值却偷偷涨了一点，从34跳到35。
　　楚时辞划着小船，在他身前乱晃。
　　荀喆垂眸冷淡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等他伸手想摸摸小和尚时，楚时辞又划着船跑远了。
　　苍白修长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荀喆顺势取走一旁的香皂，拿在手里把玩。
　　逗完哲哥，楚时辞边在浴缸里飘，边皱眉沉思。
　　大阳天娘娘明显是缠上荀喆了，她折腾这么久，不是馋他身子，就是另有所图。
　　这五百年他她不会毫无动作，楚时辞怀疑大阳天娘娘可能在背后布了什么局。现在还没完成，但迟早会对荀喆下手。
　　趁着她计划还没成形，不如主动出击，尽早把她做掉。
　　楚时辞越想越觉得干等着不是办法，他决定先回大阳天明寺，弄清大阳天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帮人夺胎，荀喆被封印期间寺庙又发生了什么。
　　处理完大阳天明寺的事，再去趟狐仙庙，见见小狐狸口中的老祖宗。
　　楚时辞戳戳眼前雪白的蛇尾，将自己想法说出来。
　　荀喆沉默半晌，冷冷地开口：“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掺和进来做什么。”
　　这是送分题，楚时辞想了想，“大阳天娘娘多半要对你不利，我想保护你。”
　　荀喆冷哼一声，“你保护我？”
　　“对，因为你是我老大。”
　　楚时辞刚说完，香皂盒就被人打翻。
　　看着在水里来回扑腾的小和尚，荀喆收回手指，正欲勾起嘴角，却见小和尚游到他身前，往他腹肌上一趴。
　　他垂眸看了半晌，脸上逐渐漫上薄红。
　　浴室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
　　纯情蛇妖就是好撩。
　　在楚时辞已经开始思考小木雕体型能玩什么y时，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顺序不对，蛇妖不擅长解咒，大阳天明寺的和尚被控制，去了也问不出什么。今晚去找那个老和尚，若是找不到，就直接去狐仙庙。她们说的老祖宗，应该就是大阳天。”
　　楚时辞刚想点头应下，荀喆忽然蹙眉道：“你已经成精多日，也该修炼了。再这么荒废下去，几百年都学不会化形。”
　　提到这事，楚时辞这个假妖怪有些慌，‘统哥，我能修炼么？’
　　【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长叹口气，开始编瞎话。
　　说他是靠着佛气成精的小木头，注定只能修炼佛法。又动了凡心，没办法修佛，所以只能做个腿部挂件。
　　荀喆捡起小和尚，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确实只闻到一股庙里的香火气。
　　他吐出妖丹放在小和尚面前，发现他完全没办法吸收。
　　荀喆沉思许久，眉头缓缓纾解：“世间妖魔众多，也有许多专门捉妖的人类。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有我在，这世上没人能伤的到你。”
　　楚时辞观察着哲哥，他根本没意识到无法化形代表什么。
　　蛇妖没想到交尾，他的脑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黄色。
　　想到以后要拉着这种人玩人蛇y，楚时辞感觉自己良心都在痛。
　　…………
　　夜幕下的大阳天明寺格外寂静，寺庙被黑暗笼罩，仿佛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楚时辞趴在荀喆头顶，跟他一起翻墙进了寺庙。
　　和之前一样，荀喆将整个寺庙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老和尚。
　　他之前当着黄金雕像的面，提醒长发女人不要睁眼，现在多半已经遇害了。
　　在路过后院的时，笼子里的几只鸡被吵醒，开始咯咯地乱叫。
　　楚时辞随意转头看了一眼，有一只鸡单独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夜色太沉，他有些看不清晰。
　　找了半天没找到老和尚，荀喆掉头走向小木屋，现在只剩下这一处没有看过了。
　　他随手拽断上面的门锁，将木门推开。
　　屋子中央的供桌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一尊样貌模糊的黄金雕像。
　　在他推门的瞬间，雕像变成狐狸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荀喆反应很快，他下意识侧开头，同时摘下小和尚塞进怀里。
　　他声音冰冷地呵斥：“大阳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供桌上的雕像没回答，只是对他诡异地笑起来。
　　下一秒，荀喆身后的木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狐狸脸。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同时看向荀喆。
　　楚时辞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想探头出来看看，又被他按回去。
　　系统跟他现场直播，【卧槽好多，到处都是狐狸脸，一个挨着一个，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会不会很难对付？’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哲哥要气炸了。】
　　荀喆下身化成蛇尾，将小和尚往胸口一揣，闭上眼睛吐出蛇信。
　　细长而分叉的猩红长舌快速吞吐，周围的环境逐渐浮现在荀喆眼前。
　　上千只狐狸脸中只有一处散发热源，他瞄准那处猛地扑去。
　　楚时辞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大阳天娘娘又被荀喆打成雕像了。
　　木屋再次恢复平静，荀喆脸色阴沉的吓人。
　　仇人三番五次从自己口中逃跑，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掌将黄金雕像击碎。
　　见事情结束，楚时辞探出头。
　　在雕像残骸中，他看见一块白色石头，看上去像是纯白色的大理石。
　　荀喆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捡起石块细细端详。
　　它形状不规则，像是大块石头上掉下来的边角余料，上面还残留着太阳的温度。
　　荀喆握着它，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楚时辞见他一直愣神，忍不住开口问，“哲哥，你见过它？”
　　荀喆没回答，将屋内检查过一遍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出门，不远处就冒出几只红衣厉鬼。一个个畏惧地看着他，嘴里不断念叨着‘孩子，我的孩子。’
　　楚时辞吓得往后缩缩。
　　如果蛇妖不在，这些鬼东西早就过来将他撕成碎片了。
　　荀喆看向她们，眉头越皱越紧，“有执念有怨气才会成鬼，这里怎么这么多念叨孩子的恶鬼。”
　　“哥，你说大阳天是怎么让不孕不育的人怀上的？之前有个女的被迫吃下馒头后，就开始嘟囔要给大阳天娘娘生孩子……”
　　楚时辞说到一半，把自己说蒙了。
　　他捂着脑袋想半天，也没想到其中的操作流程。
　　荀喆飞过去抓住最近一个红衣厉鬼，想从她嘴里问出些消息。
　　但她早已没了神智，只直直地盯着他怀里的小木雕，不停地喊着孩子。
　　红衣厉鬼口中问不出什么东西，荀喆又按照小和尚的说法，去树林里翻找。
　　在和尚掩埋东西的地方，他翻出一些大人的旧衣物和写着生辰八字的纸。
　　和尚从小罐子里倒出来的灰，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难以分辨出来。
　　荀喆贴在地上仔细闻了半晌，“他们倒的是骨灰。”
　　楚时辞这边也对比出结果，“生辰八字和一对前来求子的小夫妻对上了。”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联系，但荀喆久居深山，对外面的妖术了解不多。
　　他又翻了几处地方，里面埋的都是那些东西。
　　从他翻出骨灰开始，红衣厉鬼就扑过去扒拉泥土，想拿出里面的骨灰。
　　楚时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荀喆没说，但他想这些骨灰，或许正是婴儿尸体烧成的。
　　一整晚下来，荀喆也没能找到老和尚。
　　天蒙蒙亮时，他回到旅店，躺在床上看着石块发呆。
　　楚时辞拿着小锤子，将另外两个黄金雕像敲开，获得两块小石块。
　　他刚把石头搬到莲花台上，准备带回去给荀喆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喆，忽然轻声道：“我想起这是什么了。”
　　小和尚飞过去歪头看他。
　　荀喆陷入沉思，“我不是普通的蛇，在一处道观内，有个汉白玉石雕壁画。上面刻着山林景象，和山中的生灵。有一棵树上雕刻着一条小蛇，它就是现在的我。”
　　楚时辞一愣，“所以你先前才说你是老物成精？”
　　荀喆微微点头，“我们刚生出实体，人类改朝换代，道观受到牵连，立在道观院子内，用来装饰的石雕画也被摧毁。石雕碎裂，上面的动物四散奔逃……”
　　他停顿许久，拿起碎石喃喃自语“我没想到那块汉白玉石雕，居然也成了精。”
　　楚时辞想明白了。
　　难怪荀喆在大阳天娘娘身上，闻不到任何动物气味。靠近她时，还觉得像是靠近晒过太阳的石头。
　　她压根不是动物，她是老物成精，本体就是块汉白玉。
　　经历过战火摧残，画上的东西不是坏了就是跑了。石雕彻底空下来，只剩断裂的石块。
　　荀喆之前蛇尾被大阳天咬了一大口，化成人形后腿上就缺了一块肉。
　　而大阳天娘娘的本体残缺不全，所以她化形时，脸上才会布满裂纹，五官极为模糊。
　　楚时辞沉吟片刻，忽然瞪大眼睛，“她说的合为一体，会不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本体残缺，想要恢复如初，就要把画上那些逃走的生灵找回来？那幅画上有狐狸和猴子吗？”
　　荀喆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除此之外还有天上的飞鸟、河里的鱼、林中探出头的兔子和正在饮水的鹿。”
　　他顿了顿，“画很大，我的邻居只有这些。另一半主要是刻画山林，但听说也有几只。”
　　楚时辞：……
　　好多小动物，大阳天娘娘这脸，一时半会怕是拼不全了。


第99章 第四个世界13
　　目前来看，大阳天娘娘融合完狐狸和猴子。
　　其他动物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融合，还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那两只妖怪躯体被她操控，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基本等于死了。
　　现在荀喆跟大阳天之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荀喆面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的汉白玉都快被他攥出水来。
　　他沉吟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将汉白玉碾成粉末。
　　“她从本体分出一些碎片，放在黄金雕像里。真身不知道躲在哪，之前看见的都是她的分身。杀死她很简单，找到本体就可以。”
　　荀喆摸摸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拿起莲花台上的石头全都捏碎。
　　她能通过碎块来去自如，留着是隐患。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灰尘，“她本体破损太过严重，再修炼也很难有突破。杀她不难，难就难在怎么找到她的本体。”
　　楚时辞有点慌，“有没有办法快速锁定她的位置？”
　　“谛听和白泽知道，但它们不会管。”
　　荀喆只说了这一句，就再没下文。
　　楚时辞明白他的意思。
　　大阳天娘娘级别太低，两个传说中的神兽不会管小妖怪之间的斗争，去找也没用。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荀喆决定莽一把。
　　她费尽心思帮人夺胎，甚至特意分出一块身体，在寺庙里放了尊黄金雕像，说明夺胎是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在吞掉千年白狐后，她伪装成老祖宗骗过其他小狐妖，狐仙庙是她的一处据点。
　　楚时辞问他有什么打算时，荀喆眯起眼睛，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先去端了狐仙庙，再去灵山找猴族。她不是很会藏吗？我把她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毁掉，逼她出来见我。”
　　小和尚被帅到腿软，默默扶住他的腹肌。
　　白蛇平时都光着身子，和他独处时也不爱穿上衣。
　　这不是好习惯，但楚时辞没有让哲哥改的意思，他现在快乐极了。
　　快天亮时，旅店来了个客人，荀喆端掉狐仙庙的计划被迫推迟。
　　睡得正香的楚时辞，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在荀喆手上四处看。
　　旅店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黑色大洞，透过大洞隐隐能看见火红的花海。
　　荀喆依旧保持着人身蛇尾的形态，一手轻抚小和尚，一手撑着脸颊慵懒地倚在床上。
　　大洞中缓缓升起一个女人，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白发及腰穿着宽大的衣袍。
　　女人随手将手里捧着的汤碗放到一旁的桌上，“荀喆，上次夺胎的事，多亏你及时阻止。这是我熬的醒脑汤，喝下去一个时辰之内修炼事半功倍。”
　　她跟蛇妖打完招呼，又略带疑惑地看了看他手中的小和尚。
　　女人、拿着汤，还是从地府上来的，楚时辞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孟婆’。
　　他有些犹豫，‘统哥，孟婆一直盯着我，是不是看出我灵魂不对劲了？’
　　系统第一次见孟婆，正在拍照留念。
　　【不会，放宽心。】
　　系统话音未落，孟婆困惑地开口：“你的灵魂很眼生，好像没在我这喝过汤。”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蛇妖：“我也没见过你。”
　　荀喆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我是石雕壁画化形，他是木雕，属于老物成精。”
　　孟婆点点头，“怪不得，荀喆，我回去查了一下，查不到你说的大…大太阳娘娘。她的灵魂没轮回过，不是通过夺胎躲避轮回，就是老物成精。”
　　楚时辞探身小声提醒她，“大阳天。”
　　孟婆一愣，翻开手里的小册子，“不，大阳天是地仙，大太阳是妖，差别大得很，你们要找的到底是哪个。”
　　楚时辞：?
　　他连忙仰头看去，荀喆都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了。
　　他诧异地重复：“两个？”
　　孟婆把小册子摊开给他们看，这是她从功德簿上摘抄下来的片段。
　　“五百年前有一条千年蛇妖为祸苍生，杀死八百多人。大阳天协助高僧，成功将其封印。再加上经常送子，广结善缘信徒众多。功德圆满被封为地仙，庇护一方百姓。”
　　楚时辞忙着追问，“她是什么妖怪，你知道么？”
　　“老物成精和普通妖怪不同，本来是没有灵魂的死物。只有生出灵智后，地府才会生成记录。做好事加一笔，做坏事扣一笔。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
　　世上妖怪那么多，蛇妖又不止他一个。孟婆不知道册子上说的蛇妖就是荀喆，直接给他一击精准打击。
　　荀喆低垂下眼睑，嘴唇紧紧地抿起。
　　五百年，山洞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最开始的那几年他不断撞门，想要逃出去。他将自己撞得鲜血淋漓，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光明。
　　孟婆一句话，就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呼吸刚刚急促一瞬，就感觉指尖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荀喆垂眸看去。
　　小和尚小短手抱住他，亲昵地亲亲他的手指。
　　回忆被人打断，荀喆摸摸小和尚光滑的脑袋，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逃出山洞了。
　　小木头精喜欢他，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以后无论去哪，都有人陪着他。
　　说完大阳天，孟婆翻了几页，继续说大太阳。
　　“我查过之后才发现，最近这五百年来，大太阳怕是一直在帮人夺胎。因为她没在地府轮回过，关于她的记录很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妖怪。”
　　荀喆打断她的话，“你确定她们是两个人？”
　　“当然，她们有两个灵魂，功德簿记录完全不同，怎么会是同一人。大阳天积攒了很多功德，现在只是实力太差，再修炼个千百年，就能位列仙班了。”
　　“大太阳罪孽深重，一辈子只能做个妖。就算以后想飞升，也会被天雷劈死。”
　　她说话间，荀喆微微仰首往册子上瞄。这页上没有他的名字，可能要再往后翻翻，
　　楚时辞听得满脑袋小问号。
　　地府主要管轮回，妖怪寿命太长，几千年都不见得轮回一次，地府对他们了解不多。
　　孟婆说地府准备派专人，给夺胎转世的灵魂补个流程。将他们灵魂带去过桥喝汤，再重新塞回身体里。
　　先让这些人忘记前尘往事，好好过完这辈子，死后去地府受罚。至于身上欠的债，两世叠加一起清算。
　　处理还算妥当，楚时辞也不怎么在意。
　　趁着孟婆还在，他抓紧问了鸡说话的事情，想看看地府大佬有没有什么想法。
　　孟婆见他只有巴掌大，小胳膊小腿，看上去很讨喜。她笑了笑，伸手要去逗弄。
　　手指还没碰到，蛇妖就对她嘶了一声。
　　孟婆收回手，眼睛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小和尚，“很简单，只要将鸡的灵魂摘出去，再把人魂塞到里面就可以。不仅妖怪会，人类里有些也会。”
　　她教了荀喆一句破解的咒语，让他到时候照着念就成。
　　楚时辞追着她问，“大阳天明寺有个老和尚失踪了，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已经下了地府？”
　　孟婆翻了半天册子，“没，他还在人间。不过命数发生了改变，上面说他三天后会被拉去配种，过段时间会有一堆……鸡蛋？他会一直配种，直到寿命走到尽头。”
　　奈何桥还有一堆鬼排队等着喝汤，孟婆不能久留。
　　临走前她想戳戳小木雕的脑袋，却被蛇妖瞪了一眼。
　　她感叹一声，“长得小就是可爱，有空我也去上面找个小妖怪回来。”
　　阴门重新关上，旅店地面再次变成棕褐色的地板。
　　老和尚被人变成公鸡了，寺庙后院围栏里就有许多鸡。
　　楚时辞记起昨晚路过鸡笼时，所有鸡都在乱叫，只有一只鸡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它说不准，就是老和尚。
　　…………
　　把和尚塞进种公鸡的身体，这报复手段太过阴毒。
　　楚时辞想提老和尚打抱不平，却不知道该骂谁。
　　他以为他们的敌人是大阳天娘娘，但孟婆说帮人夺胎的是大太阳。
　　这两个名字凑在一起，就跟玩找不同似的。楚时辞试着念了几次，将自己念迷糊了。
　　在再次前往寺庙的路上，楚时辞坐在荀喆头顶，抓住他银白色的发丝，“哥，我们要对付的人到底是哪个？”
　　荀喆回答的很果断，“大阳天。”
　　“孟婆说她是个好地仙。”
　　“她好不好与我何干，五百年前设计害我的是她，想吞食我的也是她。”
　　楚时辞茫然半晌，“等等，想拿你拼身体的石头精，到底是大阳天还是大太阳？”
　　荀喆不吭声了，显然他也分不清谁是谁。
　　楚时辞思索半晌，“哥，五百年前你是怎么知道陷害你的人，是大阳天娘娘的？”
　　“她自报家门，称和尚是她请来的。高僧与我斗法时，也叫她为大阳天娘娘。”
　　“那你见过她的脸么？五官是不是模糊不清？”
　　“她戴着面具。”
　　荀喆之所以说寺里供奉的黄金雕像是大阳天，一是因为寺名，二是在她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温度。
　　但大太阳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和太阳有关。身上有阳光的感觉，似乎也不奇怪。
　　事情突然变得很复杂，直觉告诉楚时辞其中有古怪。
　　他问哲哥怎么看。
　　荀喆彻底没了耐心，皱眉冷声道，“全杀了。”
　　大阳天是他的仇人，大太阳罪大恶极。见到哪个打哪个，他对她们之间的关联，没有任何兴趣。
　　楚时辞也觉得这样挺好，默默给他投了赞成票。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红衣厉鬼已经消失不见。和尚们还在睡觉，寺庙里很安静。
　　后院的围栏里圈着二十多只鸡，其中有五只公鸡，全都趴在窝里，也不打鸣。
　　荀喆围栏外，静静地看着它们，试图从中找出老和尚。
　　楚时辞对着下面喊了几声，“大师！”
　　公鸡没反应。
　　“大师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再不出来，会被拉去跟母鸡生鸡蛋！”
　　这回他声音有些大，鸡都吓醒了，开始在围栏里乱跑乱叫。
　　有只公鸡没叫，它缓缓走到围栏边。
　　它和荀喆对视半晌，将翅膀对在一起，和人类双手合十的姿势有些相似。
　　就是它了，楚时辞长松口气。
　　荀喆将公鸡拎起来，快步去了寺庙后面的山洞。
　　洞里不见阳光，又残留着他的阴气，灵魂在这里会舒服些。
　　他念着孟婆教的咒语，对着鸡头点了几下，从公鸡身体里拽出一个苍老的灵魂。
　　老和尚灵魂飘忽，身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双手合十，对着他们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普心，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楚时辞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灵魂的样貌和身体不一样。
　　…………
　　在普心老和尚口中，楚时辞终于得知荀喆被囚禁这五百年间，大阳天明寺发生的事情。
　　五百年前这座山叫大阳山，寺庙以地名取名，读的时候停顿停在天前面，即‘大阳、天明寺。’
　　寺庙里供奉的是佛祖和菩萨，虽然也有送子观音，但根本没有现在这么灵验。
　　当年的变故来得很突然。
　　普心念完功课，像往常一样睡下。第二天起来，发现僧舍离少了八个师兄。
　　他们法力高深，是大阳天明寺的顶梁柱。去找方丈，发现方丈也没了。
　　方丈三天前刚和其他高僧一起，联手封印千年蛇妖。这段时间一直在屋内养伤，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众人连忙分头寻找，可越找人越少。原本还剩二十多个人，找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只回来四个和尚。
　　大和尚普心、普缘，和两个不足十岁的小沙弥。
　　往日热闹的寺庙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明明天已经大亮，可阳光却照不进大阳天明寺。
　　地上墙上到处是漆黑的裂缝，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在寺内蔓延。
　　普心知道情况不对，护着小沙弥去了大殿，想让佛祖保佑他们。
　　佛像一如既往地端坐在大殿之上，面容慈悲而肃穆。
　　普心敲木鱼念经，普缘在大殿周围寻找其他师兄弟。
　　恍惚间，普心和尚看见佛像身形在一点点变化，逐渐变成一个女人的雕像。
　　她身形模糊，没有五官，脸上布满裂纹。
　　普心连忙拿出降魔杵，想要祛除邪祟。但雕像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它只是个物件。
　　现在已经到了香客们上香的时辰，外面开始有人敲门
　　普缘没找到别人，提出开门看看。
　　寺庙造了难，他们是和尚，理应留在这里降妖。但两个小沙弥年纪尚小，他们还是孩子不该遭这种苦。不如先求香客带他们下山，也好保住性命。
　　普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一路念着金刚经，护着他们一路去了寺庙大门。
　　等普缘将门推开，门外空无一人。
　　门已经打开，敲门声却没停。咚咚咚，一直在耳朵回响。
　　地上裂纹越来越多，寺庙不能待了。普心和师兄念着金刚经，一人护住一个小沙弥往外走。
　　走了两个多时辰都没下山，反倒又回到寺庙门前。
　　他们能对付厉鬼，也能打过一些妖怪。今天碰到这只道行极深，至少一千年，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大阳天明寺。
　　寺庙彻底被黑暗侵蚀，大殿里跪着一个个人形。
　　他们跑进去看，师兄弟们都还活着。
　　只是神情呆滞不断对着雕像磕头，嘴里喊着大阳天娘娘。
　　方丈的尸体被木刺钉在菩萨像上，鲜血从菩萨眼尾滑落，像是菩萨滴落一滴血泪。
　　一张张狐狸脸从四周浮现出来，地上墙上到处都是。
　　普缘正好和一张狐狸脸对上，他没坚持多久，也开始跪地磕头。
　　普心念了半天经，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等他再次醒来时，他脑子里只剩大阳天娘娘。
　　他们依旧在寺庙里做和尚，只是将佛像全都换成大阳天的雕像。
　　私下做帮人夺胎的勾当，一做就做了五百年。
　　这期间他们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有人醒过来想要反抗，就会被大阳天杀死，将灵魂也彻底吃掉。
　　杀到最后，原本的那批和尚，只剩普心还活着。现在庙里其他僧人，都是后来招上来的。
　　山洞里很安静，楚时辞看着眼前面容苍老的和尚，“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活了五百年？”
　　普心点头，声音里满是沧桑，“她怕我们转世轮回，会把夺胎的事情告诉地府。我们快死的时候，她会给我们夺胎。”
　　“普性师兄死前要贫僧坚持下去，想办法把真相传递出去。可贫僧等了五百年，也没等到能帮大阳天明寺的人。”
　　他长叹口气，“打不过逃不掉，死也死不了。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帮着那个妖怪，杀了上万人。”


第100章 第四个世界14
　　楚时辞从老和尚话里提取出一些信息。
　　这里的和尚确实会降妖除魔，方丈是降服蛇妖的高僧之一。
　　他估计是这寺庙里，唯一一个能压制住千年老妖的僧人。
　　所以当初那妖怪不仅是给荀喆下套，她还玩了出一箭双雕。
　　按照老和尚的说法，操控和尚、帮人夺胎的妖怪，脸上有明显裂纹，她就是想吃了荀喆的汉白玉石雕精。
　　而五百年前抓荀喆的妖怪戴着面具，很可能是为了遮住脸上无法隐藏的裂痕。
　　楚时辞思索半晌。
　　大阳天送子，大太阳夺胎。两人之间怎么看都有猫腻，应该就是同一人。
　　开两个号，靠夺胎送子，把孽障都塞到小号上。小号喂养大号，达成成就完美飞升。
　　可如果她们是两个人，大阳天没有做过坏事，是大太阳和她有仇。假借她的名头为非作歹，想借蛇妖或者其他妖怪之手杀死大阳天？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中的逻辑他没想通，目前来看她们是同一人的可能性达到九成，剩下那一成是保险分。
　　楚时辞现在已经不想搞清楚谁是谁了，为了防止骂错人，以后他们的仇家就叫石雕精。
　　说完大阳天明寺的遭遇，老和尚跟他们说了夺胎的事情。
　　他帮妖怪干了五百年，夺胎的流程已然熟记于心。
　　石雕精操控大阳天明寺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他们烧死四个婴儿。
　　男女都有，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偷来的。一个个还没断奶，连眼睛都没睁开。
　　她给了一种特殊的木材，说是树妖的尸体。
　　用这种木材弄出火堆，把婴儿丢进去，一会就能化成灰。
　　利用和尚身份的便利，吸引香客上门。选出个八字纯阳的男人，再找几个八字纯阴的女人。
　　把男人弄死，灵魂塞进种鸡或者别的畜生身体里。将畜生杀了，用血掺着婴儿骨灰搅拌好，放在吃食中，送去让妖怪进行加持。
　　骨灰有限，用完再去找新的婴儿烧成灰。
　　妖怪操控女人，让‘给大阳天娘娘’生孩子的执念刻在她们脑子里，再将加工过的食物喂她们吃下。
　　这些女人回去后不需要男人，自己就能怀孕。
　　她们生出来的孩子不在地府管辖，活着但没有灵魂，只是一具空壳，妖怪叫他们假胎。
　　将假胎也烧了，会装进小罐子里。有夫妻前来求子，就将他们的八字和衣物放到人血滋养的树下，再将假胎灰倒进去。
　　由妖怪用独门秘法加持，求子的人不久后就能怀上真正的胎儿。
　　老和尚没学过这么阴毒的法术，只能说出表面流程，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师兄还在世时，跟他说应该是有些求子的人，命里本来没有孩子。
　　石雕精来回折腾八字，用什么手段给他们添了一子。
　　等有人想夺胎转世，就挑出个近期快生小孩的。
　　在地府投胎鬼快出阴门的时候，妖怪过去把他吃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和夺胎灵魂竞争。
　　哪怕有和尚道士发现有人夺胎，想要出来阻止。就告诉他们投胎鬼已经死了，如果不夺胎，只能生出死胎。他们没有选择，多半都会放弃阻拦。
　　除去最初四个婴儿，后来生下来的假胎，一个只能送一子。
　　被石雕精选中的女人，不得不找各种办法和家里断绝联系。最后不是死在产房里，就是被妖怪杀死做成引子。
　　普心和尚这五百多年，帮着杀了上千个纯阳的男人，祸害不知多少纯阴的女人。
　　他亲手掐死无数的婴儿，晚上做梦总能遇到鲜血淋漓的尸体。
　　师兄弟们道行高的，会在中途清醒过来。
　　有的想跑出去找高人除妖，有的想和妖怪同归于尽，但无一例外都死在大阳天明寺。
　　灵魂被妖怪吃掉，尸体埋在小树林里，用血肉滋养树木。
　　等原本的和尚死完了，也到了该招收僧众的时候。怀揣敬畏之心上山的信徒，一进门就怼在狐狸脸上，一个个变成石雕精的帮凶。
　　普心和尚也醒过很多次，他想过反抗却被师兄们拦住。
　　在普缘师兄决定拼死一搏前，私下找到他商量。
　　如果大阳天明寺所有僧人都死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知情者。
　　师兄要他隐忍，要他活下去，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外面的高人。
　　普心和尚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浑浑噩噩地等了五百年。期间有些和尚道士从这里路过，也有人察觉异常。
　　可谁都想不到一座远近闻名的寺庙，里面供奉的居然是千年老妖。
　　三十多年前有三个年轻的茅山弟子看见阴气，结伴过来除妖。
　　结果两个道士被塞进猪的身体，让村民们宰了吃了。小道姑假意屈服，怀着假胎和妖怪拼命。最后石雕精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她尸骨无存。
　　这件事彻底将普心和尚击垮，他开始放弃抵抗。
　　几天前在看见又有一个女人要遭难后，普心和尚忍不住提醒一句想救救她。因为这件事，石雕精盯上他。
　　他的尸体被埋在树林里，灵魂塞进公鸡体内。
　　石雕精给他下了妖术，他没办法说人话只等着带去配种。就在他放弃的时候，荀喆和楚时辞找过来了。
　　普心和尚说完，又对荀喆道了声谢。
　　他脸上露出浅笑，笑中满是无奈愧疚，没有一丝解脱。
　　“还请施主带贫僧去地府，贫僧要去阎罗殿告上一状。倘若地府不管这事，那贫僧便是化成恶鬼修罗，也要与那妖物拼个鱼死网破。”
　　听普心说完，楚时辞不断做着深呼吸。
　　他很生气，又不知道如何发泄，在蛇妖手里气得直跺脚。
　　荀喆垂下眼睑，指尖轻抚摸着小和尚的脑袋。
　　被封印这五百年间，他怨恨过当年抓他的僧人。
　　现在他不恨他们了。
　　…………
　　大阳天明寺不能留，留它在这不知道要再出多少条人命。
　　荀喆掀了大殿里供奉的大阳天雕像，又将后山大片树木连根拔起。
　　当那些碗口粗的树离开土地后，楚时辞忍不住卧槽一声。
　　树根下连着一具具尸体，有男有女，其中有些人穿着僧衣道袍。
　　暴露在空气中，尸体快速干瘪，最后化成灰随风飘散。
　　正常地方聚集这么多尸体，都会有阴气。但这里没有，他们连死后变成鬼的权利，都被一并剥夺。
　　荀喆不擅长解咒，但他会其他咒语。
　　他让寺庙里所有和尚陷入沉睡，等找到会解咒的人，再让他们醒过来。
　　为了防止石雕精继续拿大阳天明寺作恶，荀喆放了一把火。
　　烧了一座大阳天明寺，还会有别的寺庙。
　　只要石雕精还活着，她还会想其他办法继续夺胎。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端掉她的一处据点。
　　熊熊大火将百年古刹吞没，浓烟遮住太阳，红衣厉鬼又冒了出来。
　　她们在大火中穿梭，不断念叨着‘孩子，我的孩子’
　　楚时辞看着红衣厉鬼，心情很复杂。
　　她们生前被石雕精操控折磨致死，死后化成鬼也没能逃脱控制。
　　石雕精真狠，明知道她们已经没用了，却既不杀也不放。
　　就让这些冤魂日复一日在寺庙里游荡，永远饱受折磨。
　　普心和尚静静地望着寺庙，身上冒出森森鬼气。
　　这场大火没有让任何一个灵魂解脱，死在这的人大多被吃了，剩下的都变成厉鬼。
　　五百年间几万个生灵，永世不得超生。
　　…………
　　回到旅店后，荀喆跟普心和尚解释。
　　地府的人能随便上来，他们不能随便下去。
　　阳间的人去地府要走阴阳路，除了地府官方通道，也会有一些走阴人或者妖怪会自己开小路，方便去地府办事。
　　荀喆是条不爱社交只知道闷头修炼的蛇，他没有自己的小道，只能借别人的走。
　　正好他要去狐仙庙和灵山收拾石雕精，那两个地方有很多妖怪，可以跟他们借。
　　普心和尚的灵魂飘飘忽忽地落到茶几前，闻言双手合十，“都听荀施主的，只是贫僧是和尚，那些妖怪会愿意借路么？”
　　太长时间没休息好，荀喆特别困。
　　他侧躺在床上，撑着脸颊冷淡地看普心一眼，“他们很愿意。”
　　楚时辞一看哲哥的反应，就猜出他心里的想法。
　　‘如果不愿意，可以打到他们同意，所以此行会很顺利，’
　　老和尚松口气：“劳烦荀施主了。”
　　楚时辞下山的路上睡了一觉，现在有些睡不着。
　　他推推蛇妖，见他已经睡熟，又跑到老和尚身边跟他聊天，试图学到点东西。
　　普心老和尚很好说话，顶着阴气森森的鬼气，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听说他想学驱鬼降魔的本事，开始叫他念金刚经。
　　学佛很苦燥，尤其对于楚时辞这种没有半点佛性的人来说，和数学课也没什么两样，他都听不懂。
　　他学习两分钟，睡觉两小时，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醒来后，楚时辞打着哈欠指指自己，“你知道我这个小木雕是什么来历么？”
　　“有些了解，贫僧活得太久，意识也不怎么清醒。只隐约记得是有位高僧路过，感觉这里有妖气。但他以为是后山蛇妖发出来的。高僧忙着对付其他妖物，没有细查，将你留下来帮忙镇压蛇妖。”
　　信息和楚时辞掌握的差不多，他转过身露出自己衣服后面的深色污渍。
　　“我本体上粘了些东西，洗不掉，你觉得这个是什么？”
　　老和尚端详半晌，“是干涸的血迹，有人用你砸过人。伤过人的法器，身上的力量会一点点消散。你应该是靠妖气滋养，修成的木头精。”
　　小木雕亮出自己的小莲花，普心懵了。
　　楚时辞既不是法器成精，也不是木雕精。他，是挂逼。
　　荀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恢复些精神。
　　狐仙庙和灵山都在东北，楚时辞原本在想是坐火车过去，还是坐飞机。
　　荀喆看了眼地图，略微蹙眉：“有些远，需要走土路。”
　　楚时辞一愣，“土路？”
　　荀喆依旧面无表情，耳尖却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我不会飞，其他蛇妖也不会飞。”
　　他顿了顿，抿抿唇补充一句，“龙会飞。”
　　楚时辞发现哲哥真的特别想变成龙，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寄托在化龙上。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一旦化龙失败，他的信念就会彻底崩塌。
　　楚时辞有些不安，他轻抚蛇妖雪白的鳞片，“哥，不会飞也没什么，我觉得蛇妖就挺好。”
　　荀喆没有回答，只是点点他的脑袋。他看向窗外的天空，一向平静的金色眼眸中，泛起点点光芒。
　　与此同时，后台弹出消息。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36。】
　　楚时辞仰头看看蛇妖，又看看原文。
　　原文里男主化龙了，应该不会出岔子。
　　…………
　　直到出发，楚时辞才明白荀喆说的走土路是什么意思。
　　他去山上抓了两只兔子精，强占了他们的兔子洞。
　　问清哪条是去东北的地洞后，荀喆把小木雕放在怀里，一手拎着普心的灵魂，一手揪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纵身跃进地洞。
　　他化成巨蛇一路往前爬，速度特别快，像是贴着地面飞。
　　爬了不到一个小时，等他再次出来时，就到了东北一处乡村。
　　白蛇从兔子洞里探出头，往四周看看。确定周围没人，他爬出地洞幻化成人形。
　　将嘴里的兔子吐出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变成衣服穿在身上。
　　他拎起一只兔子精，“狐仙庙怎么走。”
　　兔子精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楚时辞摊在地上，兔子洞七扭八拐，蛇妖又全程飙车，他感觉自己坐了近一小时的过山车。
　　真搞不懂荀喆有这本事，之前在旅店有什么好害羞的。不会飞怎么了，钻洞也很酷啊。
　　荀喆一脚踩住两只兔子精的尾巴，将小木雕拿起来，伸手拨弄两下。
　　见他有些没精神，荀喆仰头看看天色，“是吃饭的时候，你饿了。”
　　楚时辞点点头，“有点。”
　　荀喆随意扫了眼脚边肥硕的兔子精，眼睛开始放光。
　　楚时辞坐着小莲花，按住他的鼻尖，“哥，我知道你饿了。你清醒一点，我们刚借了人家的洞，再吃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荀喆嗯了一声。
　　他一抬脚，两只兔子精嗖的一下蹿进洞里消失不见。
　　天色逐渐暗下来，树林里开始起风。
　　蛇妖头顶木头精，身后飘着一个鬼和尚，向附近的村子走去。
　　楚时辞抓着荀喆银白色发丝，坐在他头上跟系统闲聊。刚聊没几句，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转头看去，身后是茂密的树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楚时辞思索半晌，怎么这么静，树林里没有动物？
　　夜幕下树影晃动，他微微睁大眼睛，
　　他怎么觉得那些树，似乎在看他。


第101章 第四个世界15
　　那种感觉出现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楚时辞是经受过磨练的男人，他相信自己不会出错。
　　他指着树林告状：“哥，有人偷窥我，好晦气。”
　　荀喆过去查看，没看出什么异常。树太密，实在找不到可疑地方。
　　楚时辞抱着手，“好像是树在看我。”
　　荀喆又看向一旁的大树，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凑近些感受，也没发现妖气。
　　见树林里搜不出来东西，楚时辞想了想，“这个树林很奇怪，里面没有半只小……”
　　他的话还没说完，普心身边的树上窜下来几只松鼠。它们抱着松果，警惕地看着这些外来者。
　　楚时辞抿抿嘴，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蛇妖和鬼和尚在树林里搜查半个多小时，也没发现异常。
　　再拖下去影响行程，荀喆没再停留，将小木雕放到肩膀上，继续往前走。
　　楚时辞趴在他身上，歪着头思索。
　　‘统哥，刚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没，怎么了？】
　　楚时辞正想说话，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感觉很强烈，仿佛那双眼睛就贴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过头，后面是随风摇曳的树枝，头顶是几片树叶。
　　楚时辞拍拍哲哥，“又有东西看我，我找不到，它会不会是树妖？”
　　荀喆停下脚步，一掌将树拦腰打断。
　　大树轰然倒下，惊起大片飞鸟。
　　盯着大树的残骸看了几眼，荀喆摇摇头，“不是。”
　　楚时辞歪歪头，“我看错了？”
　　荀喆掀起嘴角，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流露出嘲讽的意味：“你没错，是她跑了。”
　　“你知道是什么？”
　　“和我有仇的只有汉白玉石雕。”
　　楚时辞观察着荀喆的表情。
　　他发现哲哥其实压根什么都没发现，但他觉得小木雕说的就是对的。
　　小和尚不可能有错，那就是石雕精的错。
　　反正他已经跟汉白玉石雕杠上了，面对仇人他懒得找证据。
　　楚时辞刚刚还有些紧张，看见荀喆的反应后，又逐渐放松下来。
　　一路上被人偷窥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楚时辞换了好几种姿势，也没能缓解这种不适感。
　　那东西好像只是盯着他一个人，荀喆和普心和尚根本没察觉。
　　楚时辞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诈。
　　可能是想让他不断发出错误预警，让他变成‘狼来了’故事里的放羊娃。最后失去荀喆的信任，进而离间他们的小团体。
　　也可能是想用这种手段，让他不得不疑神疑鬼，将他逼到精神崩溃。
　　哲哥活力值只有36点，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再加上很少出山阅历不足，如果身边没人陪着，他很容易被人从精神上击垮。
　　穿越过几个世界，楚时辞直面过很多阴谋诡计，见过许多肮脏的事情。
　　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他。
　　楚时辞正在想该怎么办，忽然被荀喆摘下放进嘴里叼住。
　　转眼变成进口木雕，他都懵了。
　　他感觉到哲哥柔软冰冷的唇，正紧贴着他的衣服。
　　牙齿轻轻地抵着他的身体，动作很轻，一点都不疼，反而让接触到的地方微微发热。
　　荀喆喉咙动了动，强行压制本能，免得把小木雕一口吞进去。
　　楚时辞意识到哲哥这是打算用蛇身赶路。
　　来东北的时候，他也用蛇形叼过兔子精，他的待遇明显比那两只可怜的兔子强得多。
　　被人注视的异样感没有消失，楚时辞也不在意。多少妖怪盯着他都没关系，他在哲哥身边，没人伤的到他。
　　眼见荀喆就要变成蛇了，楚时辞举起手，“哥，你等等。”
　　荀喆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楚时辞扑腾几下，“我有点热，你让我把上衣脱了你再含。”
　　夏季的夜晚确实有些闷热，荀喆犹豫一瞬，将他吐到手上。
　　系统抱着手，啧啧两声，【热？我看你是等不及了。】
　　‘嘿嘿嘿，哲哥嘴唇好软的，亲我亲我！’
　　【哥们别骚了，穿条裤子吧。】
　　等脱完上衣，楚时辞往蛇妖手上一躺，“哥，你来亲、叼我，我准备好了。”
　　荀喆垂眸看了半晌，红晕渐渐漫上他的耳尖。
　　含住猎物往下吞，是蛇的一项基本技能。他刚才将小和尚塞进嘴里时，本来没想过太多。
　　荀喆抿了抿唇，张了几次嘴，却迟迟下不去口。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楚时辞轻轻叫了声哥，伸手轻抚着蛇妖的唇瓣。
　　在那瞬间，荀喆俊美的脸颊变得通红。他眉头紧锁，别开头冷淡地道：“我说了，蛇妖和木雕精差别太大，我不接受。”
　　楚时辞歪歪头，“我知道，我已经认清事实，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大哥。时间不早了，来！含住我！我们快点走。”
　　荀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嘴将小木头叼住。
　　在嘴唇碰到楚时辞的瞬间，他轻哼了一声，仰头小声低语：“哥，你嘴唇好软。”
　　荀喆依旧面无表情，脸却更红了。
　　与此同时，后台弹出一个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37。】
　　系统探头咯咯地怪笑：【你这点小伎俩也就能骗骗没见过世面的蛇妖。】
　　‘瞎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是他不同意非要做兄弟，那我就跟他玩好朋友的游戏。他不主动开口说喜欢我，哪怕上了床我们都是好哥们。’
　　【呵，诡计多端的零。你这胆子哪来的，不怕荀喆真的喜欢上别人？】
　　说话间，蛇妖已经变成白蛇。
　　手臂紧挨着毒牙，楚时辞心里那点旖旎的感觉消失不见，从亢奋状态中走出来。
　　‘不会，哲哥一次只会对一个人生出好感。只要他还在意我，别人在他眼里就都是路人。’
　　…………
　　狐仙庙并不难找，穿过两个村子再渡过一条河就可以了。
　　荀喆变成小白蛇在山林里快速穿梭，他速度很快犹如一条白色闪电，不过三五分钟就到了狐仙庙附近。
　　一路上普心一直偷瞄蛇妖和他的小和尚，生怕蛇妖一不小心就把木头精吞了。
　　直到看见蛇妖将人吐出来，他才松口气。
　　狐仙庙建在大山深处，外观和寻常庙宇相似，里面摆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只狐狸的雕像。
　　在这个灵异小说的设定里，世界真的存在妖魔鬼怪。
　　能降妖除魔的能人异士，和各种修正道的妖怪，在这里很吃得开。
　　附近的人都信狐仙，村民时常会来上香，村子也会定期举办仪式。
　　庙里香火很旺盛，供桌上摆满水果和鸡鸭肉，看得出狐妖们日子过得很舒坦。
　　楚时辞有些感叹，看来妖怪想要在人间混得开，也要做好营销工作。
　　狐仙有一堆信徒，有人专门给他们修庙。
　　荀喆不仅独来独往不善社交，还一心扑在修炼上。
　　他实力远超狐妖，修的也正道。可活了一千多年，还住在自己挖的小洞里。
　　楚时辞站在荀喆手上，边穿上衣边仰头看他。
　　蛇妖站在狐仙庙前，神色一如既的冷漠。
　　可楚时辞却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羡慕。
　　他努力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哥，有的地方信蛇仙，我们不如找个地方盖屋子，前期自己花钱做宣传。等名声打出去，有人遇到涉及鬼神之类的麻烦，会主动过来找你。你帮他们解决问题，就能赚到香火和功德。”
　　他指指狐仙庙里还在燃烧的供香，“像他们一样，再也不会被人类驱逐，还可以躺着赚功德。”
　　荀喆没有任何表示。
　　楚时辞垫着脚，捕捉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半晌后他一拍手，“就这么定了，等石雕精的事情忙完，我们就建个蛇仙庙。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弄。你不是有好几箱金银珠宝么，你负责出钱和打架，其他我来处理。”
　　荀喆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楚时辞按住他的指尖，“你不用不好意思，到时候把我也做成雕像摆在你旁边，让我跟着蹭功德和香火就成。我太弱小，自己没办法攒功德，要靠大佬喂饭。”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后台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40。】
　　尽管荀喆看上去很平静，好像对他说的完全不感兴趣，可活力值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勾勒的美好蓝图，让荀喆心情好很多。
　　楚时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荀喆一心扑在化龙上，一跃成龙是他的执念，也是唯一的支柱。
　　这是个很大的隐患，楚时辞必须给他想出几条后路。
　　哪怕日后偏离原文，蛇妖真的化龙失败，他也好拿出其他东西，让哲哥重新振作起来。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哲哥被封印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每个哲哥都喜欢凹高冷人设，实际腼腆内向不善言谈。但像荀喆这种连正常表达情绪都很费劲的，楚时辞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一直很孤独，刚刚学会变化人形时，或许也曾迫不及待地想去人类世界生活。
　　只是那时的人，给他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心理阴影，他至今没能走出来。
　　荀喆单手捧着小木雕，蛇尾微微摇晃，他无视门上的结界，直接游进狐仙庙。
　　下一秒，庙深处的小门打开，几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里面跑出来。
　　见到人身蛇尾的妖怪，其中一只小狐狸大叫一声，“是你，你不在大阳天明寺晃悠，来狐仙庙做什么。”
　　它旁边一只狐狸晃晃尾巴，“你没看报纸么，大阳天明寺着火了，和尚全都昏迷不醒。火来的很奇怪，只烧庙不烧山，警察和消防都在调查。”
　　“所以这蛇妖没家了，来抢我们地盘？”
　　“打他！”
　　“可他好漂亮，他手里的木头精也特别好看。”
　　几只狐狸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化成人形，齐齐地看向荀喆。
　　狐妖化人可男可女，上回非说楚时辞欠了个人情的狐狸，这回变成男人。
　　他对楚时辞眨眨眼睛，“小木头精，你不是gay么，我学会变男人了。你跟我交尾几次，就当还我人情如何。不会化形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楚时辞还没说话，忽然听见砰砰几声巨响。
　　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探头看了看，【你老攻尾巴砸地呢，都砸出坑了。】
　　荀喆将小和尚攥在手里，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的狐狸，几个狐妖顿时安静下来。
　　他爬到最近的一只狐妖面前，“你们老祖宗在哪。”
　　狐妖不安地搓着手：“不知道，大概半个多小时前，老祖宗突然说有事，要离开一趟，走得很急。”
　　“去哪了。”
　　小狐狸犹犹豫豫不想说，荀喆的脑袋猛地化成白色蛇头，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嘴。
　　在被吞下去前，狐妖拼命大喊，“灵山！她说要去灵山找猴族！”
　　荀喆正要松开他，一直探头围观的楚时辞，突然开口道；“你说谎，她还在狐仙庙，只是假装自己不在。”
　　他停顿一瞬，缓缓眯起眼睛：“在树林里偷窥我们的就是她，她在阴阳路里设下埋伏了？”
　　狐妖连忙摇头，“没有，老祖宗真是这么……”
　　楚时辞经常揣测哲哥心思，他活了几百年，在这方面久经磨练、炉火纯青。
　　荀喆这种表情管理能力极强的人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出七八成。道行不到家的狐妖，根本骗不过他。
　　楚时辞冷下脸，打断他的话，“她耍我们玩，这事不能这么算。哥，我们掀了这个破庙，把那什么老祖宗给逼出来。不管她是不是石雕精，今天她必须给个说法！”


第102章 第四个世界16
　　这几只百年修为的小狐狸，根本拦不住千年蛇妖。
　　在楚时辞喊完的瞬间，荀喆上身猛地扭转，带动蛇尾用力甩动。
　　狐狸尖叫一声，跳起来想要阻止，却被蛇尾扫飞出去。
　　雕像上的结界瞬间被砸得粉碎，随着几声轻响，庙里只剩满地碎片。
　　眼看小庙棚顶都被掀飞，小狐狸急得直叫。
　　可刚刚被打飞的同伴还没爬起来，其他狐妖也不敢冲上来阻拦。
　　趁荀喆俯身时，楚时辞跳到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狐妖脑袋上砸。
　　之前调戏过他的狐妖，还想用并不存在的人情求情。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话一出口，原本已经准备停手的蛇妖，反手把墙也给他拆了。
　　不过短短两分钟，原本奢华精致的狐仙庙，已经变成残垣断壁。可即便如此，老祖宗也没有出来。
　　几只狐妖变化回狐狸，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白蛇环顾四周，没找到其他狐狸。
　　他撑着上身缓缓爬过去，看它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尸体。
　　楚时辞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的肩膀，拿着树枝对小狐狸指指点点。
　　“给你们五个数的时间，说出你们老祖宗的底细、还有她去哪了、要做什么。我哥今天可没吃饭，说的不好，你们全都当晚餐。”
　　他拍拍荀喆的肩膀，示意他配合一些。
　　蛇妖沉默一瞬，张嘴吐出猩红的长舌。
　　小木雕伸出小短手，“五、四、三……”
　　随着倒计时开始，蛇妖逐渐向狐妖逼近。
　　其中一只尾巴最多的狐狸，见再不招供都要死，主动上前一步回答问题。
　　八百多年前有只已经成了妖的白狐，过来收小弟教法术。这片狐妖都是它带大的，它就成了老祖宗。
　　没狐知道它叫什么从哪来，只知道它来时就是七条尾巴，是修行七百多年的大妖。
　　老祖宗很少出门，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这是它独有的修炼方式。
　　狐仙庙盖好后，狐妖们开始接附近村民的单子，帮小孩招魂或者给村里驱鬼，挣点微薄的功德和香火。
　　老祖宗说修正道虽然又慢又苦，但方便度雷劫，以后有机会位列仙班。
　　狐狸们听老祖宗的话，拼死拼活做好事，尽管它们并不知道飞升成仙有什么好。
　　大概五百年前一个清明节的晚上，老祖宗说老朋友们找它聚会，要出趟远门。
　　等它回来时，就开始弄帮人做夺胎的生意。要小狐狸们去产房守着，确保那些灵魂能成功夺胎转世。
　　至于它为什么要做这种有损功德事情，狐狸们也不清楚。
　　倒是有一只狐狸完成夺胎任务回去复命时，无意间看见老祖宗在跟一个黄金雕像说话。
　　小狐狸回忆一阵，“它说‘替身魂已经养成，仇恨的种子也已埋下。蛇妖会走上我们准备好的路，辛苦娘娘了。’”
　　楚时辞脑子里冒出一堆小问号。
　　他诧异地重复，“蛇妖？哪条蛇妖？”
　　小狐狸摇摇头，“只碰巧听到这么几句，老祖宗没说名字，我们也不敢继续偷听。”
　　楚时辞细品着它的话。
　　对着黄金雕像说辛苦娘娘？
　　说出这种话，变相说明老祖宗和石雕精是两个人。
　　是那时老祖宗还没被吞食，还是说和他们猜想的不同，被汉白玉石雕吞食并不会失去意识？
　　可老祖宗原本只是只老老实实修正道的狐狸，为什么突然跟石雕精混在一起，帮她做伤天害理的事。
　　楚时辞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时间不怎么充足，他用系统小程序录了音，回去仔细琢磨。
　　他回头看向荀喆，男人俊美的脸紧绷着，看不出半点害怕紧张，更多是被牵扯到麻烦中的烦躁。
　　那只没有名字的蛇妖，多半就是他了。
　　楚时辞靠到荀喆脖颈上，仰头蹭蹭他的脸颊。
　　荀喆单手托住他，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见哲哥心情好了些，楚时辞继续问小狐狸，“行，这条算你过了，她现在在哪。”
　　狐妖眼睛转了转，被荀喆嘶了一声，立刻老实下来。
　　“老祖宗知道你们要来，提前进入阴阳路。它要我们把你们引到灵山。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楚时辞观察半晌，狐妖没有说谎，可他有一件事不理解。
　　他晃晃树枝，警惕地问，“我看你们很听老祖宗的话，怎么卖它卖的这么痛快。”
　　狐狸声音里带上崇拜，“老祖宗临走前要我们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住说出来也没关系。首先要保住性命，其他的交给它处理。”
　　一提到这里，其他狐狸都不自觉摇起尾巴。看得出老祖宗对它们很好，小狐妖都很喜欢它。
　　事情已经败露，不用荀喆威胁，狐妖就主动领他们去找阴阳路。
　　顺着破破烂烂的狐仙庙一直往里走，走到靠近山林的地方，立着一块等人高的巨大石碑。
　　上写着‘狐仙领地，外妖禁入’，下面还有个爪印。
　　小狐妖一爪子拍在爪印上，对着石碑低语，“狐狸狐狸，长生不老。”
　　看上去有些像是指纹锁加语音锁。
　　楚时辞忍不住轻笑一声，“口令这么简单？”
　　蛇尾卷在脖子上，狐妖很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确实，但我们都很喜欢。狐狸寿命只有十几年，可一条尾巴要一百年。有妖尾才算真正成妖，才有百年寿命。很多狐狸机缘巧合有了灵智，却因为天赋不行，根本来不及修炼出尾巴，只能眼睁睁等死。”
　　小狐狸叹口气，“老祖宗会给天资好的狐狸度妖气，要我们快些成妖，尽快学会化形。这样就能去人类世界行走，驱鬼除魔赚香火功德，转化成修为，再度给其他同伴。”
　　鬼和尚普心飘在荀喆身后，有些感叹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小狐狸以为是跟它说的，后腿直立前爪合十，对普心拜了拜。
　　这些狐狸也是听命于人，楚时辞没打算再为难它们。
　　说话间，原本光滑的石碑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漆黑的大洞。
　　透过大洞，隐隐能看见火红的花海。跟先前在产房和旅店看见一模一样，这就是狐仙们私下开的阴门。
　　荀喆正要往里爬，坐在他肩头的楚时辞忽然开口：“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但老祖宗很可能在里面设下埋伏，我建议拿几只狐狸进去。”
　　雪白的蛇尾停顿一瞬，蛇妖倨傲地扬起头。
　　楚时辞扫了眼小狐狸，“敌人在暗我在明，哥，还是保险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苍白冰冷的手指捏起来。
　　他仰头正对上蛇妖金黄的瞳孔，荀喆表情一如既往的匮乏，眼眸却将心中的不屑全都流露出来。
　　两人对视半晌，见小木雕还要开口，荀喆微微挑眉，“前些日我不过是阻止一次夺胎，孟婆亲自上来感谢我，为我送礼，给我看功德簿，你当她对谁都这么客气？”
　　楚时辞愣了愣，随即眼前一亮，“那个灵魂不是她给的，是你抢回来了？”
　　荀喆勾起嘴角，声音里满是高傲，“我去奈何桥找孟婆要生魂，她见我是个妖，想把我打发走。于是我掀了孟婆的汤锅，掰断黑白无常的哭丧棒。若是她不给我，我便毁掉奈何桥。”
　　“整个阴曹地府没人拦得住我，哪怕阎王来了，也不是我的对手。既然我想闯便闯，想走便走，又何须顾虑这些。”
　　荀喆说话间，楚时辞在他身上看见千年大妖应有的自信和底气。
　　五百年前数个高僧和大阳天娘娘联手，打了几天几夜才勉强把他封印。
　　他当初动了火气死战不逃，以他的实力若是真想跑，也没人抓得住他。
　　哲哥腰板这么硬，楚时辞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见小木雕不再坚持，荀喆收起笑容，他停顿一瞬，将小木雕捧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而后又似乎不经意间，用嘴唇蹭了下他的额头。
　　楚时辞捂住脑袋，抬头看过去。
　　荀喆面色平静，仿佛刚刚一闪即逝的触感，只是楚时辞的错觉。
　　他抿了抿唇：“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荀喆话音未落，楚时辞听到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42。】
　　…………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进入阴间。
　　迈过阴门进入阴阳路，小路上飘荡着刚下地府的孤魂，两侧是火红的彼岸花。
　　几个鬼差用锁链捆住厉鬼，牵着他们往前走。
　　路过荀喆身边时，其中一人转头看过来，像是想呵斥他。但看见他身后的蛇尾，又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鬼差一声不吭地退到两侧，留出一条路，让蛇妖过去。
　　看见他们的反应，楚时辞就知道哲哥没有夸张，他是真的差点拆了奈何桥。
　　本来生魂去酆都城，要走好几关，但荀喆直接从彼岸花海抄近路。
　　他在地府横冲直撞，不过五六分钟就看见奈何桥。
　　和往常一样，桥上一堆排队等着喝汤的鬼魂，桥头站着熬汤的女人。
　　一路上楚时辞坐在荀喆头顶，警惕地看着四周，但直到看见孟婆，他们也没碰到任何阻拦。
　　看老祖宗的意思，分明是要在地府设下埋伏。现在一切太过平静，让楚时辞有种风暴将至的危机感。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紧张，一直安静赶路的荀喆，将他摘下来攥在手里，只让他露出一颗小脑袋。
　　普心和尚欣赏完周遭的景色，转头看向他们，“二位可是朋友？”
　　楚时辞点头，“是朋友。”
　　“两位施主关系真好，贫僧师兄还在世时，也与贫僧这般亲密。”
　　楚时辞沉默一瞬，“大师，不能这么比较。”
　　“无事，我们既是师兄弟也是好友。”
　　“不是那方面，主要是我们的友情没你们那么纯洁。”
　　“？”
　　普心还没开口，荀喆先冷哼一声。估计是不满意楚时辞的话，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楚时辞摸摸他的手指。
　　单纯的孩子，以后你就会明白，不纯洁其实是件好事。
　　一见到荀喆过来，孟婆抬手示意鬼差维持秩序。
　　她放下汤勺迎上去。
　　荀喆环顾四周，也没看见石雕精或者狐狸精的影子。
　　他拉过普心和尚的鬼魂，“他要来地府告状，有事见阎王。”
　　孟婆为难地笑了笑，“这不合规矩。”
　　荀喆垂头静静地看着她。
　　楚时辞探出头，“有个妖怪五百多年杀了上万个生灵，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这么多灵魂没能轮回，地府应该有记录，我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事关重大，麻烦通融一下。”
　　孟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侧开身子，“原来如此，我找个鬼差带你们去阎罗殿。”
　　楚时辞以为至少要说上一时半会，或者打一架才会放行，没想到这么顺利。
　　鬼差颤颤巍巍地在前面飘，蛇妖和鬼和尚普心跟在后面
　　荀喆的手垂在身侧，楚时辞在他手里歪着脑袋往后看。
　　他看见孟婆对其中一个鬼差使了个眼色，那鬼差悄无声息地离开。
　　楚时辞疑惑蹙眉，地府有些不对。
　　有鬼差带路，荀喆也没走那么多关卡，直接抄小道来到阎罗殿。
　　阎王殿内，站着各路鬼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在其中。
　　中央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满脸胡须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他身旁还站着手持毛笔的判官。
　　这个小说世界的阎王殿一看就和现实有很大区别。
　　黑白无常年轻英俊，判官一身儒雅书生气。就连牛头马面，看上去都特别养眼。
　　系统一进门，就探头盯着马面看，【艹，单身久了看匹马都眉清目秀，上司怎么还不对我潜规则！】
　　楚时辞：……
　　他怀疑如果不是门上有锁出不去，系统早就主动爬上司床了，
　　阎王殿光线昏暗，楚时辞环顾四周，没看见半只妖怪。
　　他正要再看得仔细点，就听见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荀喆，你要告何人。”
　　普心和尚飘到前面，“回阎王，是贫僧要告状。状告大阳天娘娘屠杀大阳天明寺，五百年间害得几万生灵魂飞魄散。”


第103章 第四个世界17
　　在楚时辞盯着扭头马面时，普心和尚已经和阎王告完状。
　　他和大阳天娘娘有血海深仇，但他没有趁机夸大其词，说的句句属实。
　　高台上之上的阎王听完，捋着胡子微微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地府会着手调查，你且下去吧。”
　　普心和尚一愣，“可是阎王，那妖物还在人间游荡，若是不快点抓回来，不知道还要做多少害人的勾当。”
　　“凡事都要有个过程。”
　　普心还要继续说，下方的判官忽然开口，“我已经记下了，日后出结果，会有人通知你。后面还有鬼魂排队伸冤，莫要耽误其他人转世投胎。”
　　普心是和尚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地府压根没想管，只是想将他打发走。
　　积压了五百多年的怨气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鬼和尚身上突然冒出森森鬼气。
　　鲜血不断从身体滴落，不过眨眼间，土黄色的僧袍就变成猩红血衣。
　　一直戴在手上的念珠开始发出咯咯轻响，上面蔓延出细小的裂纹。
　　白无常低喝一声，“他要变成凶煞了，把他抓起来！”
　　两个鬼差上前一步，却被雪白的蛇尾拦住。
　　一直默不作声的荀喆，伸手点了点普心的眉心，将他周身缠绕的鬼气吸走。
　　变异被打断，普心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他瘫倒在地上，脸上出现两行血泪，声音里都带上些颤抖，“两个小沙弥才七八岁，被大阳天活活烧死拿骨灰做罐。普缘师兄因为反抗她，被吊起来剥皮抽筋。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几万人被害的魂飞魄散，他们又该到何处去申冤！”
　　判官叹口气，又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阵，“确实事关重大，我们尽快着手调查，你放心。”
　　普心和尚还在痛哭，楚时辞耐心彻底耗尽。
　　他操了一声，“地府不是昏官，就是和大阳天有勾结。妈的，哲哥掀了他的摊！”
　　荀喆打架前没有嘲讽对手的习惯，他吸收完普心的鬼气，如同闪电般向着阎王扑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猛毫无预兆，阎王来不及准备，匆忙和他对了一掌。
　　两人掌心相撞，带起的余波将周围鬼差掀飞。荀喆一边对掌，一边还有余力用尾巴扫人。
　　牛头马面原本过来帮忙，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蛇尾扫飞，狠狠地砸进墙里。
　　不过对掌几秒，阎王身体便开始剧烈颤抖。桌案被蛇尾砸得粉碎，判官伏在地上，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
　　荀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勾起嘴角露出张狂的笑，“这地府没人拦得住我，哪怕是天上的神仙来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阎王原本黝黑的脸逐渐变得苍白，他咽下一口血，喘着粗气艰难开口：“不是我不想管，老物成精不在地府管辖之内，我管不了。”
　　“笑话，投胎轮回不归地府？几万灵魂无法转世，大阳天肆意夺胎。这些都在地府管辖，你为何不管。我管地府管得了管不了，今日我来了，你就必须给我处理干净，不然我便掀了你这阎王殿！”
　　阎王眼神闪烁，视线飘向他身后。
　　察觉有东西靠近，荀喆正要转身往后看，趴在他肩膀上的小木雕大喊一声，“哲哥，是狐狸！”
　　荀喆立刻闭上双眼，张嘴吐出猩红的长舌。周围一切在他眼前浮现，不知何时一只狐狸头出现在一旁的柱子上。
　　它身形越来越明显，最后从石柱中一跃而出，变成九尾白狐，冲着荀喆扑来。
　　荀喆浑身妖气大涨，一掌将阎王打的吐血。
　　他上身快速变成蛇身，转头咬住飞扑而来的九尾狐。
　　都是千年大妖，但一照面就看出实力差距。
　　九尾狐完全被白蛇压着打，只能靠着灵活的走位勉强拖住他。阎王判官在一旁骚扰荀喆，时不时偷袭他几下。
　　楚时辞从白蛇身上滑下来，趁着大殿一片混乱，他跑过去快速翻看判官掉落的小册子。
　　大佬打架，普心帮不上忙。他飘到小木雕身边，低头去看，只看到一片空白。
　　普心和尚一愣，“这是……”
　　楚时辞连翻数页，整个册子都是空的。
　　他将小册子往地上一扔，转头对着蛇妖大喊：“哲哥！判官是假的！”
　　白蛇一打十还能分出心神跟他对话，“闻出来了，除了阎王都是狐狸精，这大殿也是幻象。”
　　在九尾狐即将被他打死时，阎王拉了它一把。它趁机跃进墙里，判官和其他鬼差也纷纷变成狐妖，跟着它溜了出去。
　　没了他们帮忙，战场瞬间扭转。
　　荀喆缠住阎王：“石雕精的后台是你？”
　　阎王似乎想说什么，他脸涨得通红，最后却是轻叹口气，“不是我，是有人要地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荀喆眉头微蹙，楚时辞颠颠地跑过来偷听。
　　…………
　　按照阎王的说法，汉白玉石雕精也就是大阳天，是一个神仙雕刻而成的。
　　他成仙前是道观里的道士，成仙多年后回来故地重游，却发现道观已经在战火中消失。汉白玉石雕成精后，成了道观剩下的唯一一个活物。
　　神仙准备收她做侍女，算是留个纪念。但汉白玉石雕受损太严重，修正道修再多年份，实力提升也特别缓慢。
　　眼看着飞升成仙遥遥无期，神仙等不及了。他给大阳天出了主意，叫她通过帮人夺胎，暗中从那些人三魂七魄中抽取一魂。
　　当抽取的灵魂足够多，就能养出替身魂，也就是大太阳。
　　到时候大阳天可以放心地修邪道，将所有罪孽都转移到替身魂上。
　　这五百年间她主要在忙几件事。
　　找到石雕画上逃跑的小动物，将它们吞食下去，修补残缺的本体。
　　夺胎养替身大太阳。
　　杀八字纯阳的男人，操控八字纯阴的女人。靠着阴毒的手段不断生产假胎，以此来给人送子赚取功德。
　　仗着背后有大佬撑腰，邪道正道双修。
　　神仙跟阎王通过气，地府不想惹事，所以明明发现有灵魂消失了，也假装没看见。
　　今天大阳天找过来，说要吞食一个蛇妖，让地府帮忙埋伏。
　　阎王也想让夺胎这些破事快些结束，便弄出个假地府。阎王亲自来这边，和大阳天化成的九尾狐联手抓蛇妖。
　　楚时辞仰着头，“既然要帮大阳天，为什么不直接派真的判官过来。”
　　“走后门这种事不光彩，怎么能弄得人尽皆知，地府的脸往哪放。除了我和孟婆，就没人知道了。孟婆常年守着奈何桥，离开太久别的鬼差会起疑。”
　　他话语间没有明显漏洞，能做到逻辑自洽。
　　楚时辞想了想，“你们这么大个的地府，对面只有一个神仙，就这么抬不起头？”
　　阎王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愤怒，“地府管鬼，天庭管神，本来是平级。但你听过努力修炼飞升成仙，可曾听过艰苦奋斗争取下地狱？”
　　他捋着沾染血珠的胡子，“用人间现在的俗话来讲，天庭人才爆满，想入职的人排着长队。地府门可罗雀，几千年都不见得填个新人。”
　　“黑白无常的传说你也听过，他们死前修炼过吗？拿什么和天庭比？”
　　楚时辞：……
　　别的世界地府什么样他不清楚，这里的阎王好惨。
　　荀喆见小木雕没再追问，蛇尾一松将阎王放开。
　　鬼差听到动静，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帮忙。
　　荀喆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垂眸看向阎王：“大阳天明寺还有几个红衣厉鬼，记得带她们去轮回。如果再有夺胎的事情发生，我会来拆了奈何桥。”
　　阎王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应下。
　　楚时辞发现蛇妖只是看上去狂妄，实际上脑子很清醒。
　　刚刚打架的时候，哲哥嘴上说着要掀了地府，实际上专抓着九尾狐和假鬼差打，对阎王只是恐吓威胁。偶尔打几下，也不打出致命伤。
　　就像当初他从孟婆手里抢人时，砸烂汤锅掰断哭丧棒，下一步是转头拆桥，从头到尾都没对孟婆和黑白无常下死手。
　　虽然荀喆没说，但楚时辞隐约猜出其中原因。
　　阎王和这些鬼差都是有名有姓的传说人物，民间流传甚广。地府开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积攒多少功德。
　　蛇妖杀了他们，功德直降负数，就再没办法化龙。
　　确定从阎王口中撬不出其他东西后，楚时辞提出要普心和尚先去转世轮回。
　　往常很好说话的普心，现在死活不肯。
　　他执念太深，一定要亲眼看见大仇得报，才愿意踏上轮回路。
　　来地府折腾一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荀喆心情不怎么好，回去的路上都冷着脸。
　　路过奈何桥时，他和孟婆擦肩而过，一尾巴扫翻她的汤锅。
　　楚时辞坐在他头顶，歪头看着伸手扶汤锅的孟婆。
　　他在想阎王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
　　出了阴门后，荀喆随手将狐仙庙彻底铲平，顺便毁掉那块石碑，封住它们的阴阳路。
　　留下看家的小狐狸不明所以，急得直跳脚。
　　楚时辞探头看着它们，“你们老祖宗是只九尾狐？它早就被石雕精吞了，现在那只假祖宗。”
　　小狐狸呲着牙，“才不是，它身上有狐狸味！”
　　正在匀速爬行的荀喆，突然开口道：“刚刚和九尾狐交手时，确实闻到了。”
　　荀喆又去山上抓兔子，准备直接去灵山。
　　找不到石雕精，他准备把她积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掀了。
　　楚时辞正在跟系统讨论已有信息。
　　哲哥之前说过，妖物化形后，身上会残留本体的气味。所以荀喆缠住的那只九尾狐，是只真狐狸。
　　但阎王说九尾狐已经被吞了，刚刚那只是大阳天变的。
　　如果阎王没说谎，那就有几种可能。
　　被石雕精吞食不会丧失自我意识，而是变成共生关系。九尾狐平时在石雕精身体里休眠，需要它出场的时候，再从石雕里跳出来帮忙。
　　又或者吞食确实代表死亡，但九尾狐没被吞食，它和石雕精达成合作关系。
　　楚时辞思索半晌，将第二种可能排除。
　　在大阳天明寺时，他亲眼看过石雕精变成狐狸脸，两个妖怪一定是一体的。
　　可老祖宗口中针对蛇妖的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楚时辞问过阎王，他表示自己并不知情。也不知是真被蒙在鼓里，还是装傻充愣。
　　从来这个世界开始，楚时辞就隐隐觉得不舒服。
　　这里大环境和平稳定，和之前那些比起来，甚至还透着一股子温馨。
　　但楚时辞总感觉一张大网已经将他们笼罩其中。
　　他们做了很多努力，却一直没跑出去。网正在一点点收缩，只等着荀喆再往里走一步，便会彻底落入圈套。
　　刀就悬在头顶，可楚时辞想不出石雕精到底是什么意思。
　　目前种种迹象来看，她是想吞食掉荀喆修复本体。知道被吞食也可以共生后，这件事便不算是什么危机。
　　只是那种危机感，依旧如影随形，压得他喘不过气。
　　荀喆忙着抓兔子精，普心和尚在追忆往昔，楚时辞找不到商量的人。
　　他把系统拉出来，‘统哥，我感觉哪里不太对。你跟我捋捋思路，我怕我们走错方向。’
　　系统放下织了一半的帽子，【阿辞，荀喆打架那么猛，他刚才帅爆了。一力降十会，怎么那么容易被人阴到。】
　　‘小哪吒在东海闹腾没人治得了他，最后不也被龙王逼到自刎。要是拳头大就能摆平一切，世界上又哪来那么多的英雄末路。’
　　楚时辞抚摸着荀喆银白色发丝，忧心忡忡地道：‘如果阎王说的话是真的，那石雕精就不能杀。杀了神仙内定的侍女，即便打得过来找茬的神仙，以后也注定不能化龙成神。’
　　以他哲哥的性子，不把汉白玉石雕磨成粉，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可报仇便不能化龙，这里两难的局面。
　　楚时辞想搞清楚阎王孟婆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在说谎，那目的是什么。
　　是逼荀喆放下仇恨，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
　　而且没有神仙威胁，堂堂阎王爷，为什么要给一个妖怪开后门，石雕精给了他什么好处？
　　楚时辞捂住脑袋。
　　这个哲哥过于强大有些骄傲，他不在意那些阴谋诡计。现在压力全堆到小木头精身上，他想的头都快炸了。
　　荀喆找出一只新的兔子精，准备前往灵山。
　　他拎起小木雕，却发现他蔫头耷脑，脸上还带着一点眼泪。
　　荀喆略带诧异地挑挑眉。
　　一直飘在后面的普心和尚凑过来，“哭了一路了。”
　　用蛇尾缠住兔子精，荀喆伸手拨弄着小木雕的脑袋。
　　楚时辞是急哭的，“你也跟我一起想想。”
　　荀喆沉默半晌，抿抿唇轻声道：“我在想。”
　　“怎么样？”
　　荀喆没回答，只是无声地叹口气，看来什么都没想到。
　　楚时辞正觉得头疼，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43。】
　　楚时辞：……
　　荀喆不愧是妖，前期看见月亮太阳，疯狂涨活力值。
　　在放松下来后，他成了第一个把活力值涨成好感度的男主。白蛇单身一千多年，爱情和太阳一样，让他特别快乐。
　　…………
　　灵山脚下设置了结界，普通人进山会迷路，绕来绕去最终都会直接下山。
　　楚时辞大致看了一圈，这整座山都是猴子的领地。
　　在临近瀑布的地方，出现成群的白猴。四周用木头建造出大大小小的房子，也有些才从人类世界弄来的玩具，供小猴子玩乐。
　　看见外来蛇妖后，负责站岗的猴子立刻吱吱叫起来。
　　几只穿着衣服的猴妖跑到荀喆面前，其中个子最高的猴子拱了拱手，口中发出中年男人的声音。
　　“仁兄来此有何贵干。”
　　荀喆环顾四周：“猴王在哪。”
　　“大王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折腾一天没折腾出个结果，荀喆彻底没耐心了。
　　他烦躁地拍打着蛇尾，又问了猴子几句。
　　见它还是不肯说猴王去哪，便直接化成白蛇，开始拆猴妖的房子。
　　猴子根本拦不住他，他拆完房子，将树扫倒一大片。
　　在半个山头都快被他铲平时，一个穿着奢侈西装，脸戴墨镜，手戴名表的白猴，从瀑布后面跳出来。
　　它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哥大。
　　楚时辞上下打量它，这还是真是潮猴。
　　潮猴抬起手，示意荀喆等等再谈。
　　随后嘴里发出优雅富有磁性的男声，对着大哥大深情款款道：“玛莉亚，我这边有笔小生意要做，不多也就几千万美金，但男人要对工作负责。”
　　随后又播了一个电话，“丽萨，我要去国外开会，我会给你带惊喜回来。”
　　“瑟琳娜，你老公发现了？没事，他打不过我。”
　　“陈小姐，我爱你。”
　　“丽丽你还没成年，孩子真不能要。等我忙完，陪你去流产。不哭，我们以后再要一个。”
　　楚时辞：？？？
　　他都听到了什么？好大的信息量，好垃圾的猴。
　　潮猴连着打七个电话，它呲呲牙嘟囔一句，“好麻烦。”
　　然后又用大哥大甩了四个女人。
　　等忙完，潮猴摘下墨镜，对荀喆伸出毛茸茸的手，“你好蛇兄，我是这座山的猴王。你可以叫我肖恩，或者泰山。”
　　荀喆半天没动静，楚时辞知道哲哥是被猴子的操作惊到了。
　　他趴在蛇妖头顶探头往下看：“你和花果山的美猴王，有什么关系么？”
　　潮猴呦了一声，“还有只木头精。”
　　他掏出一根雪茄点燃递过去，荀喆侧身躲开，他又转手递给小木雕。
　　“美猴王是我的偶像，就这样。不是每个猴子都能成为齐天大圣，我修炼了一千多年，还是那个吊样。”
　　楚时辞从来没抽过雪茄。
　　他抱住点燃的雪茄还没来得及抽，掉下来的烟灰差点把哲哥头发点着。
　　他连忙踩灭火星子，把雪茄还回去。
　　荀喆不知道头顶发生了什么，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猴子，“你是石雕壁画成精？”
　　潮猴没隐瞒，“对，我看兄弟你鳞片颜色和我毛发一模一样，你也是汉白玉石雕里出来的？”
　　荀喆嗯了一声正要再问，潮猴忽然热情地揽住他的蛇尾。
　　“一千年前住一起，大家都是好兄弟。这都到饭点了，有什么事边吃边谈。小的们！准备点好吃的，招待咱们蛇兄弟！”
　　荀喆从没遇到这么热情的妖怪，被潮猴推着进了瀑布后面的山洞。
　　潮猴的王宫建在山洞里，四周是石壁，里面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电视上还在播放选美比赛，桌上摆着没喝完的红酒。
　　装修得富丽堂皇，比很多人类过得都要舒坦。
　　潮猴拉开一个椅子，示意荀喆坐下。
　　小猴子排成队，将菜品一一端上来。一共十八道菜，其中还有鲍鱼龙虾。
　　潮猴倒了杯红酒，“兄弟，尝尝看，人类世界的上等人都喝这个。”
　　楚时辞抱起一颗草莓正要啃，闻言诧异地问，“红酒还能喝等级挂钩？什么人在你眼里才算上等人？”
　　潮猴切着牛排：“猴群里所有母猴都属于猴王，母猴多也差不多等于权力高。我化成人后出去看了，穿我这身打扮喝红酒开跑车的人，身边都有很多女人，那他们肯定是上等人。”
　　“人类和猴子不一样，不分等级。”
　　“分不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猴。做猴子的时候要有一堆母猴，化成人形也要有一堆女人。”
　　楚时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美猴王不是你偶像么？”
　　“那些都是虚的，听我一句劝，成仙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人间活得自在。你看我开超跑泡妞，吃香的喝辣的，比仙人快活多了。”
　　潮猴对他们特别友好，但楚时辞受不了这种人，听它说话只觉得烦躁。
　　他回头看哲哥，荀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俊美的脸上写满不耐烦。潮猴再叭叭几句，他能当场掀桌而起。
　　眼看哲哥耐心即将耗尽，楚时辞打断猴子，问起石雕精的事。
　　潮猴放下刀叉，“我是在帮她做事，我需要钱装大款，不然哪来的超跑。她给我很多钱，我就听她的话了。”
　　“她没把你吞了？”
　　“吞？没啊，你是说入画？她给我五百万，我同意了。”
　　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楚时辞问什么，潮猴答什么。
　　它本来是老老实实做好事攒功德，但修炼一千多年还见不到飞升成仙的希望，它就放弃了。
　　正好大阳天找到它提出合作，要它去人间行走，找出八字纯阳的男人和纯阴的女人，将资料交给她。
　　在她有需要的时候，让她接管猴身。用一次身体给十万，潮猴卖自己卖得特别痛快。
　　楚时辞见它这么配合，索性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石雕精有个针对蛇妖的阴谋，你听过吗。”
　　潮猴眼中带着些茫然。
　　楚时辞从怀里摸出一枚玉扳指，是从荀喆金库里拿出来的。
　　潮猴接过扳指抚摸几下，认真思索半晌，“我突然想起一些，昨晚她来找我，问我事情做得怎么样了。那件事说不准和你们说的什么阴谋有关，你看……”
　　它手指点点桌面，“钱给足，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着它脸上贱贱的表情，楚时辞深吸口气。
　　同样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楚时辞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珠子，换了一条信息。
　　汉白玉石雕要他调查人族高手都有哪些，她要一一杀死。
　　五百年间，她联合其他大妖，杀了一千多个和尚道士。
　　最近她杀人越来越多，几乎天天吃人魂。
　　前些日子还弄出个邪教，叫大太阳神教，玩集体自杀那一套。
　　潮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说是神仙要她这么做的。


第104章 第四个世界18
　　听完潮猴的话，楚时辞觉得这一切都是垃圾神仙在搞鬼。
　　他观察着潮猴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
　　和心机深沉的阎王不同，猴子和石雕精之间只有纯洁的金钱交易。
　　很明显石雕精清楚他的性子，对他隐瞒了很多事。九尾狐狸精知道的，就比猴子多很多。
　　只是九尾狐经常跟石雕精厮混在一起，藏头露尾根本抓不住。
　　猴子把知道的全都说完，楚时辞也交出最后一枚首饰。
　　他摸摸干瘪的钱包，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入画是什么意思？”
　　潮猴咬了口金戒指，“就是她变成汉白玉石雕，我摸摸石板，会被她吸进去，变成石雕上的壁画。石雕精本体不是坏了么，她说这样特别影响她修炼。每周要我去她身体里待两天，她集中修炼。”
　　“进入画中后，你有没有意识？”
　　“没，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把身体借给她的时候也这样，感觉像是瞬间陷入沉睡。”
　　楚时辞一愣，“这你都敢借，你不怕她真把你吃了？”
　　潮猴咧嘴笑起来，“怎么不怕，但人为财死。有钱才有地位才会受人尊敬，没钱活着也是受窝囊气。她出钱我出命，赚来的钱可以让猴子猴孙们一起过好日子，这笔买卖不亏。”
　　因为潮猴很配合，走一路打一路的蛇妖，没有掀掉它的老巢。
　　楚时辞问它该去哪找石雕精，潮猴说她在自己身上分出十八个小石块，藏进黄金雕像里。
　　本体躲起来从没冒过头，平时在各个分身之间来回穿梭。为了方便联系，给它也留了一个黄金雕像。
　　可能是嫌它为了钱什么都卖，昨晚跑过来把雕像拿走了。
　　潮猴说完伸出手，“但我知道还有哪里有。”
　　楚时辞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个遍，遗憾地摇摇头。
　　潮猴也没生气，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开始装傻充愣。
　　蛇妖巢穴里很多金银珠宝，现在从兔子洞赶回去取还来得及。
　　楚时辞仰头想跟哲哥商量，一抬头就看见荀喆阴沉的脸色。
　　在耐心耗尽的瞬间，荀喆猛地探身，一把掐住猴妖的脖颈，将他掐得吱吱乱叫。
　　再被放下来时，潮猴老老实实地将线索告诉他们。
　　荀喆没有在这久留的意思，楚时辞本来要跟他一起，但临走前他看了眼满桌的菜肴，一时间有些迈不开步。
　　荀喆爬到山洞门口，感觉头顶轻飘飘，少了什么东西。
　　他转身看去，普心和尚面带无奈的笑容，抱着鲍鱼龙虾帝王蟹往外飞。
　　巴掌大的小木雕费力地拖着一瓶红酒，双腿使劲倒腾。
　　荀喆俯身拿起红酒，揪下挂在上面的小木头精，“拿这些做什么。”
　　小木雕来回扑腾，指着普心和尚怀里的龙虾，“这些东西卖的挺贵的，而且这个年代也没那么好买。哲哥你还没吃过，打包回去尝尝。”
　　荀喆看了龙虾和帝王蟹几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嫌弃，“真丑，我不吃丑东西。”
　　楚时辞：……
　　日子刚变好尾巴就翘起来，又不是在山洞里把烂果子当宝贝啃的时候了。
　　……………
　　按照潮猴给出的线索，有一尊黄金雕像就放在大太阳神教里。
　　那个邪教的信徒大多是穷苦人家，认为自杀后就能在阴曹地府过上好日子。
　　大阳天不光哄信徒自杀，还要他们拉上别人一起死。说是死的人越多，死后大家就会越享福。
　　等那些人被她忽悠死后，她再通过黄金雕像内的分身过去，将他们的灵魂吃掉。
　　这是妖怪修邪道的一种方式，和吸食精气类似。
　　从东北到神教总部的距离很远，中间还有条江。
　　兔子精将他们送到距离最近的兔子洞后，告诉荀喆坐船坐车都可以。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夕阳照在江面上，风景看上去很美。
　　荀喆的钱都被猴子拿走了，他用了个隐神诀，带着小木雕精潜入游轮，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坐下。
　　游轮缓缓启动，在江面上飘飘荡荡。
　　荀喆撑着脸颊，垂眸静静地看着窗外。
　　潮湿的风吹过，轻抚着他的银发。火红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细长的睫毛也打上一抹明媚的光。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有几个乘客在偷看他，男女都有，火热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荀喆微微蹙眉，转头冷冷地看过去。
　　大部分乘客都别开头，只有几个男人还盯着他看。
　　他们眼中不加掩饰的欲望，让他很烦躁。
　　双方对视半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一个人？我能坐在你对面吗？”
　　话是疑问句，但不等荀喆回答，他就直接坐下来。
　　楚时辞正趴在哲哥大腿上补觉，被系统一脚踹醒。
　　【阿辞，别睡了，有人撩你老公！】
　　听到外面的动静，楚时辞猛地惊醒。
　　他抓着哲哥的衣服往上爬，等终于爬到上面，还没来得及看对面是谁，就被荀喆一手指按下去。
　　楚时辞跌落回荀喆大腿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普心和尚飘过来，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是在探讨艺术，楚施主不用担心。现在人太多，施主不方便露头。”
　　楚时辞也没再坚持，和系统一起竖起耳朵偷听。
　　那勾搭他老攻的男人，听起来似乎二十多岁。他自称是星探，荀喆很有发展潜质，问他有没有兴趣做个明星。
　　荀喆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看向天空。
　　明星是什么？
　　男人递出一张名片，“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你外形条件很好，老天追着赏饭吃。”
　　荀喆抿抿唇，手指轻抚着小木雕的脑袋。
　　五百年世界变化太大，现在的字他认不全。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荀喆一句话都听不懂。他逐渐失去兴趣，侧头示意男人滚开。
　　男人不仅没走，还叫了两个同伴过来，直接将荀喆围起来。
　　看见桌上摆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男人叫了几份牛排，“你有红酒我有牛排，不如一起用个晚餐。”
　　楚时辞正在想他们要做什么，荀喆耐心彻底耗尽，起身拿起红酒砸在桌子上。
　　他擦擦飞溅到手上的酒滴，看都没看男人一眼，推开两人就要离开，后腰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电流在体内流窜，荀喆抿抿唇，脚步顿了顿。
　　他疑惑地摸摸后腰，略带狐疑地转头看去。
　　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上面还噼里啪啦地闪着电流。
　　楚时辞也看见了，那是电击器，他们想强行把荀喆带走。
　　好大的胆子，他连忙看向四周，其他乘客不知何时全部离开。
　　普心和尚飘过来，“到了饭点，他们刚才都去三楼餐厅用餐了。”
　　一下没把人撂倒，男人仰头盯着荀喆的脸看了两秒，“我劝你最好识时务点，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把你沉江都没人知道。”
　　楚时辞偷偷仰头看去，哲哥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有看到电击器时，眼中才露出些许好奇。
　　他们应该是这附近的地头蛇，看上荀喆想带回去玩。
　　好在哲哥还没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他依旧有闲心研究电击器。
　　楚时辞跟普心和尚打了眼色，鬼和尚普心飘过去，“楚施主说快些离开，他有点急事。”
　　荀喆收回目光，正要随手将他们打晕，就听见其中一个男人狞笑一声，“妈的，还没玩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带回去跟兄弟们一起爽爽。”
　　楚时辞叹口气。
　　惩罚内容虽迟但到，也或许没有迟，只是他先前不知道。
　　男人的话似乎勾起荀喆不好的回忆，他眼神变得极为凌厉。
　　荀喆不再留情，一掌打穿为首男人的胸膛，将他心脏拽出来扔进江水里。
　　事情发生的太快，画面太过血腥，另两个男人见状转身要跑，荀喆迈步过去想做掉他们。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进来。
　　他们看见手上沾满血的荀喆，和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为首的道士脸色冷下来，抽出桃木剑冷喝道：“哪里来的蛇妖！竟敢在此造次！”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到道士身后。
　　楚时辞正要帮荀喆解释，却听到道士轻声嘀咕，“不是说了让你们小心点，怎么还搭上一条人命！”
　　男人喘着粗气，“不行，他太厉害了，符箓和电击器都不起作用。”
　　符箓？楚时辞狐疑地看向四周。
　　普心和尚来回飘荡，最终在三个男人站过的地方，看见三张镇妖的黄符。
　　他一凑近，黄符就发出淡淡的光晕，将他打飞出去。
　　看到这些，楚时辞就想明白了。八成从上船开始，哲哥便被人盯上。
　　既然已经暴露妖精的身份，楚时辞也不再隐瞒。
　　他从荀喆衣领处探出头，对着道士们喊，“什么时候道士也成石雕精走狗了！”
　　道士正要上前，闻言一愣，“什么石雕精？”
　　“你跟她没关系？那干嘛在这埋伏？”
　　道士们相互对视一眼，突然笑起来。
　　为首的道士挽了个剑花，“今日不过是想去江对面买点朱砂，没想到还能碰到两只妖和一只和尚鬼。我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别做无谓的挣扎。”
　　楚时辞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却听见荀喆冷淡的声音。
　　“五百年过去，我以为世界不一样了，没想到人类还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么就见不得人了，你们是妖，我们职责便是抓妖。”
　　道士说完，视线落到荀喆的腰身上。
　　“你们不是喜欢在床上吸食男人精气么，我这有一百多号人，挨个让你吸个够。”
　　楚时辞没想到道士会说出这种话，而且他哲哥似乎早就知道。
　　荀喆彻底被激怒，变成人身蛇尾，冲过去打道士。
　　楚时辞被他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红酒瓶的玻璃碎片往道士脸上扔。
　　见哲哥把那些人压着打，他放下碎片扭头看向鬼和尚，“普心大师，你也活了五百多年，你知不知道哲哥刚才的话指的是什么？”
　　普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双手合十低念了句‘阿弥陀佛。’
　　楚时辞意识到他知道内情，只是难以启齿。
　　在楚时辞的追问下，普心转着念珠摇头叹息，“在大阳天明寺时，贫僧曾听外出游历的师兄们提起过一些事。说起来，也是万般无奈。”
　　“很多人按部就班修炼一辈子，也只能当个凡人，依旧只有一百多年的寿命。而驱鬼降妖能攒功德，就算成不了地仙，死后去地府也能谋个一官半职，或者投个好胎。”
　　“可会为祸人间的妖魔鬼怪也就那么多，也不容易遇到。人都有老的时候，八九十岁哪里还打得过妖魔，所以留给他们积攒功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几年。”
　　楚时辞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普心和尚长长地叹息一声，“有些人为了快点攒功德，就想出些阴损的招数。刺激孤魂野鬼，将他们变成恶鬼，再出来杀死。激怒妖怪逼他们伤人，再顺势降妖。这样就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积攒出大量功德。”
　　他指指不远处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道士。
　　“师兄说这类人有专门的的组织，里面有和尚、道士、神婆、还有百姓口中的大仙，什么都有。专门挑落单或者刚来人间懵懵懂懂的妖怪下手，估计荀施主孤身一人又收敛了妖气，被误以为是落单的小妖，才会被他们盯上。”
　　楚时辞愣了两秒，脑子里零散的线索，瞬间连到一起。
　　听完普心和尚的话，再联系之前知道的信息，他终于知道这个惩罚世界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多么可怕的黑暗。
　　…………
　　五百年前石雕精之所以能下套阴到蛇妖，一是他久居深山，阅历不足。二是他想化龙，这也是主要原因。
　　他以为这是在做好事，为了攒功德，他冒险钻进去，结果被套了个正着。
　　而那些被石雕精骗来围攻他的高僧，不一定是真的听不进他的解释。
　　无论前因是什么，蛇妖杀八百多村民的事情都成了事实。只要封印他或者除掉他，就是件大功德。
　　九尾狐妖本来勤恳修炼，亲自建庙做狐仙，靠做善事赚功德。可微薄的功德根本不够其他狐狸分，她不另谋出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弟们一一老死。
　　灵山猴王修行一千多年，因为看不到成仙的盼头，索性放弃修炼，疯狂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它没办法让猴子猴孙长生不老，就和石雕精合作，不择手段地赚钱，让猴子们都能有奢侈安逸的一生。
　　包括眼前这些道士，这世界上所有修炼者，无论是人是妖，都盼着成仙。
　　可根据楚时辞的了解来看，成仙成佛既要求法力高深，又要求功德圆满。
　　人类寿命一百多年，猴子二十多年，狐狸十几年。
　　普通修行者按部就班修炼到死，都不可能成仙，大部分甚至来不及从动物变成精怪。
　　原文里男主能一跃成为神龙，先天优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老物成精没有寿命一说，荀喆又天赋异禀。
　　可即便如此，他足足修炼一千多年，最后也只是变成地仙。
　　门槛设得太高，完全看不到希望。
　　心性好又无牵无挂的，可以放下执念做个普普通通的大师、小妖。
　　像九尾狐和猴王这种要养家糊口的，只能另寻出处。
　　剩下的一部分人为了给自己谋福利，走上邪门歪道。
　　升仙、投好胎，或者去地府做个长生不老的鬼差。
　　这些都是人人眼馋的香饽饽，是吊在他们眼前的肥肉。
　　但大部分人走正规渠道，很难吃上这块肉。
　　这种功德体系，在刺激人类杀妖怪，又要妖怪做善事，是在把妖族往死里逼。
　　哪天被逼到造反，楚时辞都不觉得稀奇。
　　同时也让人类以为杀妖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他们不将妖怪看成平等的生物，就会肆意凌辱，底线只会越来越低。
　　想出烂玩意的人，不是故意挑事，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这既能保护人类，又能让大家一起做好事。
　　他问普心，“功德和成仙挂钩，是先谁提出来的？”
　　普心没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天空。
　　楚时辞知道了，这是天上那帮人定的规矩。
　　……………
　　有游轮行驶到江边，客人们一一下船。
　　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是江里又多了几具尸体。
　　荀喆擦擦手上的血，黑着脸走出来。
　　周围人太多，楚时辞不方便出声，他探着头看向四周。
　　几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附近，里面坐着一堆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多半和江里那几人是一伙的，提前得到消息，专门来这里帮忙拉货。
　　看他们的意思，杀妖怪前还要先玩上几天。
　　要不是哲哥拳头够硬，现在已经被面包车拉到哪个地下室，封印妖力囚禁起来，被一堆人侮辱。
　　蛇妖掐了隐神诀，他们看不见他，还死盯着下船的游客。
　　楚时辞越想越气，他摸摸荀喆柔软的发丝：“哲哥，你是不是还好生气，那边有几个烂人，弄死他们解解气。”
　　荀喆脚步顿了顿，调头走向黑色面包车，扭断几人的脖子。
　　楚时辞正想问他有没有觉得开心些，系统探头，【卧槽，哭了！】
　　他连忙跳下去，被蛇妖苍白的手稳稳接住。
　　荀喆一声不吭，快步走到附近一处小胡同，躲进没人的角落。
　　楚时辞仰头看去，哲哥表情依旧匮乏，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
　　两人视线相撞，荀喆紧抿起嘴唇，别开头看向一旁的垃圾桶。
　　他眼眶红得厉害，金黄的眼眸里满是水雾。
　　系统嘶哈嘶哈地叫了几声，发现男主哭得真的很伤心。又觉得这样不太地道，默默放下相机。
　　滑落的眼泪砸到楚时辞头顶，将他砸清醒。
　　他抚摸着荀喆的手指，“哲哥，被封印之前是不是就有人这么欺负过你。”
　　荀喆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明明在努力做好事，却有一堆人对你喊打喊杀。百姓怕你，道士和尚追着你打。有的人更恶心，不仅要杀你，还有强迫你跟他们轮流交尾。”
　　楚时辞话音落下，空无一人的小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荀喆微微点头，“是，刚化形那阵经常遇到，所以我以后很少下山了，外面的人厌恶我。”
　　“哲哥，你是不是感觉好委屈。”
　　荀喆沉默半晌，深吸口气再次别开头。
　　楚时辞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里还带着些微不可闻的哭腔。


第105章 第四个世界19
　　楚时辞只有巴掌大，没办法给荀喆擦眼泪。
　　眼看着哲哥脸色越来越白，他咬咬牙，‘统哥，把我灵魂弄出去，我想抱抱他。’
　　原本正低垂着头的荀喆，忽然感觉身旁多出点东西。
　　他警惕地回过头，眼眶中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前站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他五官精致柔和，皮肤白皙。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人抬手仔细擦拭着他的泪水，对他张开手臂。
　　荀喆已经认出这是小木头精的灵魂。
　　他攥紧手中的和尚木雕，抬手抱住男人纤细的腰身，将头埋进他肩头。
　　妖怪能触摸到灵魂，楚时辞只觉得一直有水滴打在自己肩头，他的灵魂都快湿了。
　　他一下下拍着荀喆的后背，“哲哥，没事的。是他们道德败坏、脑子有病。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突然被人安慰，压在荀喆心中几百年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
　　他哭的时候很少发出声音，可楚时辞感觉哲哥身体都在颤抖。
　　抱在他腰上的手臂力气很大，几乎想将他融进身体里，让他的灵魂隐隐作痛。
　　楚时辞侧头吻了吻蛇妖柔软的银发，“哲哥，你有我了，不用再把痛苦都藏起来。以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我听。”
　　他又安抚许久，耳边终于传来荀喆带着哽咽抽泣的声音：“我救了几个人，他们说要报答我，要给我喂精气。”
　　楚时辞心都提了起来，他轻抚着蛇妖的脊背，“后来呢。”
　　“我一直靠吸收日月精华修炼，也很少有妖怪和我说话，我当时根本不懂吸食精气是什么意思。”
　　他吸吸鼻子，将楚时辞搂得更紧。
　　从荀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里，楚时辞大致听出他当年遇到的事情。
　　…………
　　蛇妖住在大阳天明寺的后山，每天都挂在附近的树上修炼，顺便观察人类生活。
　　来大阳天明寺上香的人，无论私下人品如何，在佛祖菩萨面前，都会表现出好的一面。
　　当时寺庙里的和尚也都是正经僧人，整日吃斋念经，为香客排忧解难。看见常年盘在树枝上的白蛇，还会和他行礼。
　　有时候冬天太冷，小白蛇会跑到庙里，钻到僧舍跟和尚一起住。老和尚专门给他搭了小窝，小沙弥经常抱着他玩。
　　荀喆在这种温馨友爱一尘不染的环境下长大，他眼中的世界是美好的，人类是友好和善的。
　　他接触不到人性丑陋的一面，也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等终于从灵智初开的小白蛇修炼成蛇妖，荀喆想跟和尚们分享喜悦。可他人身蛇尾的样子，却将小沙弥直接吓哭。
　　这件事让荀喆意识到，想和人类做朋友，首先要变成人。
　　他减少去寺庙玩闹的频率，专心趴在树上修炼。
　　人世间的一切都让人向往，人类宽容善良，帮助他们还会赚到功德。
　　荀喆做梦都想化形。
　　但蛇妖只擅长攻击类的法术，不管他修炼多久，都藏不住银发和金瞳。
　　因为这些特征，和尚轻易看出他妖怪的身份，他一出现就开始攻击他。
　　其他香客见到他，也对他指指点点，或者拿菜叶和石块砸妖怪。
　　为了更好融入人类社会，也为了赚功德，荀喆选择让步。
　　他戴上兜帽，蒙上眼睛假装是个盲眼剑客，在附近行侠仗义。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有几个被他救下的姑娘，还想以身相许。
　　直到有一天，荀喆从山匪手下救出几个男人。
　　他们略懂些驱魔降妖的法术，也看出他妖怪的身份，但没有攻击他。
　　男人们要对他报恩，说要请他吃精气。热情地邀请他一起走，说家里还有很多人，可以让他吃个够。
　　荀喆不知道吃精气是什么意思，他们问他要不要走时，他犹豫一瞬还是应下。
　　紧接着男人们哄笑起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其中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听到几个男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雏。’
　　‘长真带劲，比上回抓住的狐狸精还漂亮。就是眼睛瞎了，怪可惜的。’
　　嘈杂的声音传到荀喆耳中，他在想雏是什么。
　　尽管不理解男人们说的话，他还是隐隐感觉不适。
　　只是孤单太久，难得有人对他这么热情。蛇妖已经孤独几百年，他不想再回空无一人的巢穴。
　　他咬咬牙，还是决定试一试。
　　荀喆跟着他们去了一处营地，里面空空荡荡，也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男人们带他进入一间帐篷，给他准备菜肴和美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荀喆突然觉得有些用不上妖力。
　　他认真感受一阵，他的妖力好像被什么东西封印。
　　眼前的视线也愈发模糊，荀喆意识到自己中招了。他单手撑住桌子，快速破解体内封印。
　　而就在这时，那群男人撕开虚伪的面具。
　　他们把他按在地上，伸手撕扯他的衣服。
　　荀喆问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男人们大声哄笑。
　　‘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啊，兄弟们请你吃精气，保准让你撑到吐出来。’
　　见他还不懂什么意思，其中一人出去拽来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白净书生。
　　书生身后还垂着两条红色尾巴，这只是狐狸精。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荀喆的认知。
　　男人们将书生团团围住，在他身上发泄欲望。狐狸精惊恐尖叫，却怎么都逃不掉。
　　残忍的画面刺激着荀喆的神经，男人扶住他的肩膀，指着哭喊挣扎的狐狸精，“这就是吸食精气，学会了吗，小妖精。”
　　与此同时，附近的帐篷里也响起哭声。有男有女，全都在哀嚎求饶。
　　荀喆胸口剧烈起伏，最初的恐惧过后，他心中只剩愤怒和不解。
　　他边暗中破解体内的封印，边问男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妖杀人挖心的时候，手下留情过么。我爹娘全都是被妖杀死的，妖就该死！’
　　‘可我又没做，我修的是正道！’
　　‘那又怎么样，妖吃人人杀妖，这不是生来就有的规矩？放心，你长这么好看，我们至少会让你活上一年半载。’
　　男人话音未落，荀喆已经冲破封印。
　　他变成巨大白蛇，杀死营地里所有人。哪怕联手列阵，这些人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妖怪，趁机从帐篷里逃出去。
　　荀喆揣着满腹怒火，将营地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附近的树上，发现几个奄奄一息的和尚道士。
　　其中一人见到他，艰难地抬头，告诉他快跑。
　　也就是从这个道士口中，荀喆知道了这个营地的背景。
　　…………
　　有些人类会组成屠妖盟，专门抓捕猎杀各种妖魔鬼怪。合力杀妖，大家一起赚功德。
　　被绑在树上这几人，当初也是屠妖盟的一员。
　　但随着杀妖次数变多，屠妖盟的人吃到甜头，心理逐渐扭曲，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杀妖。
　　妖怪化形大多容貌艳丽，而且无论怎么折磨，都不会亏损功德。
　　人间的衙门不管妖怪的事，阴曹地府和天上神仙更不会在意。
　　时间一长，有人开始在妖怪身上发泄欲望。
　　其他人看见他们过得这么快活，也纷纷加入。
　　没有法律约束，诱惑又摆在眼前。屠妖盟成员底线越来越低，做龌龊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看不惯他们这种行为，想把妖怪救出来的人，不是被排挤出去，就是被绑起来等死。
　　跟荀喆说话的道士，正是因为前几天放走一只兔子精，被他们打断双腿。
　　一旁的几个和尚道士，也都是因此被绑在树上。
　　他们言语间释放出的善意，让荀喆重新冷静下来。
　　他给他们治好伤，将几人放走。
　　对人类的滤镜碎了一地，荀喆独自爬回自己的巢穴，变成小蛇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晚上做梦，他梦见自己没能逃出去，和狐狸精一样被人围起来。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眼前是冰冷寂静的巢穴。他很害怕，但不知道跟谁说。他将自己盘成一团，一夜没敢睡觉。
　　知道屠妖盟的存在后，荀喆下山小心很多。
　　为了不被人盯上，他伪装出成熟冷静的模样。永远板着脸，试图通过冷嘲热讽，让别人知道他不好惹。
　　可这种人专业抓妖，比他经验丰富，总能识破他的伪装。
　　各种诡计层出不穷，他根本应付不了。
　　被抓捕过几次后，荀喆对人类世界产生恐惧。
　　他不再向往山下的生活，终日躲在山上修炼，只是偶尔化成人形买些人类的食物，听他们唱戏表演节目。
　　看完就跑，从不多留。
　　直到五百年前，几个女人找上山，求荀喆救救她们。
　　他厌恶这种龌龊的事，也同情她们的遭遇。
　　再加上很久没赚到功德，荀喆决定赌一把。
　　结果这回直接被下套，数个高僧和大阳天联手，将他封印了五百多年。
　　…………
　　听完哲哥的话，楚时辞脑子嗡嗡响。
　　围观偷听的系统一时语塞，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艹，不愧是惩罚世界，你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惨。】
　　它刚说完，后台就弹出消息提示。宿主活力值，直接掉到80点。
　　系统连忙探出头，却看见楚时辞眼尾泛起薄红，一向明亮的眼眸，此时蒙上水光。
　　他平时总是活蹦乱跳，哭起来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系统拿出相机嘶哈嘶哈地叫了两声，又猛地反应过来。
　　它担忧地安抚道：【心疼你哲哥了？没事没事，他活力值还卡在43点，说明有你陪在身边，他能面对痛苦回忆。你再努努力，活力值准能往上提。】
　　楚时辞紧咬住下唇，跟它哭诉，‘哥、统哥、我感觉好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救、救我，哲哥也不会每个世界都遇到这种糟心事。都是因为我，是我没用，没保护好自己。’
　　他边哭，活力值边往下掉。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从80点掉到76。
　　两个美人紧紧抱住对方，靠在一起小声抽泣，连带着哭腔吸气声都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眼前这一幕直戳系统性癖，它实在没忍住，快速拍了几张照。
　　他们活力值各掉各的，眼看场面要失控，系统跳着脚喊：【阿辞稳住，荀喆已经快扛不住了，你再倒下，他自己能挺多久。你要是难过到说不出安慰人的话，你嘴他一个也成。】
　　它翻找出堆在角落里落灰的荧光棒，来回挥舞，【嘴一个！亲给我看！听我的，他腼腆还容易害羞，把他亲懵他就不哭了。】
　　楚时辞吸吸鼻子，‘会不会太急。’
　　【艹，你当初偷摸他腹肌胸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茬。他都快把你搂进身体里了，肯定对你有感觉。】
　　【愣着干嘛，嘴他啊！】
　　灵魂状态还能持续三分钟，楚时辞深吸口气，捧住荀喆的脸颊，“哲哥，我要亲你了。”
　　荀喆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下一秒，嘴唇上传来一个柔软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发男人，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红晕迅速爬满他的脸颊，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一片通红。
　　蛇妖的尾巴没能藏住，双腿不小心变成蛇尾，在地上紧张的来回摆动。
　　男人的吻技很好，荀喆没和人亲吻过。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类生来就擅长接吻，还是阿辞经验丰富。
　　这个念头一升起，他就觉得烦躁。好在小木雕是在他眼前成精的，没有机会接触别人。
　　最开始荀喆完全被带着走，但他学习能力很强，迅速掌握主动权。
　　学会精髓后，荀喆直接将楚时辞按在墙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将他略显苍白的唇瓣吻到艳红。
　　暧昧的气氛在寂静的小巷里飘荡。
　　荀喆用了隐身决，没人看得到他们。
　　可即便如此，几个拎着菜的大妈边聊天边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他还是感觉怀里的人明显僵硬一瞬，连带着他也莫名紧张起来。
　　这个时间段是饭点，不断有买菜回来的居民走进小巷。
　　楚时辞身体紧绷，晕乎乎地跟系统分享快乐：‘啊啊！太刺激了。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试试隐身y。’
　　【啧啧，现在不难受了？】
　　‘……’
　　【活力值减1点，当前活力值75。】
　　系统给了自己一巴掌，它这张嘴怎么就那么欠。
　　荀喆是第一次接吻，新鲜感和强烈的满足感，暂时盖过心中的委屈难过。
　　他是个勤奋又天赋异禀的学生，用新学来的技巧，将他的启蒙老师吻得七荤八素。
　　三分钟时限很快就到了，楚时辞的灵魂直接回到小木雕里，摊在男主冰冷的手上喘气。
　　他发现荀喆学东西很快，真要是培养好，以后生活一定特别性福。
　　系统欣赏完刚拍的照片，去后台看数据。
　　一吻过后，男主活力值开始回升，最后停在47点。宿主活力值只升了一点，涨到76。
　　系统感叹一声。
　　久经战场的0，果然不能轻易满足。
　　荀喆心情短暂平复下来。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准备离开，一回头就看见脑袋插进墙里的普心和尚。
　　他沉默一瞬，“在做什么。”
　　普心转着念珠：“非礼勿视，施主结束了么。”
　　荀喆：……
　　规矩好多，还好他的小木雕不是真和尚。
　　…………
　　这个灵异小说世界里，妖魔鬼怪遍地走，各种宗教也四处开花。
　　大太阳神教是邪教的事情，也没被人察觉。
　　它堂而皇之地开在老城区，像其他宗教一样，每周召集信徒做活动。
　　猴王说藏有石块的黄金雕像，就放在神教总部。
　　具体在哪，它也不清楚。
　　荀喆会隐身，他不用等到晚上，随时都可以进去。
　　楚时辞本来打算和往常一样，趴在哲哥头顶。
　　但荀喆死活不肯，抓着他不松手。时不时冷淡地看他一眼，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
　　一路上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楚时辞索性撑着下巴跟他聊天，“哲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毁掉所有黄金雕像，找到石雕精本体，杀死她。”
　　“你弄清楚我们要杀的是谁了么？”
　　“大太阳应该是替身魂，要杀大阳天。”
　　趁着太阳还没落山，楚时辞召唤出许久没出来的小莲花，给它晒晒太阳。
　　他边晒花边沉思，“哲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大阳天才是那个替身魂。”
　　刚刚哭完，荀喆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垂眸看向小木雕：“往自己身上加那么多罪孽，有什么意义。”
　　楚时辞没想通，也跟着点点头。
　　根据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来看，石雕精这么能折腾，都是一个神仙指使的。
　　这是从阎王和猴王口中得到的，有可能是假情报。
　　楚时辞怎么都想不通一个问题。
　　因为本体残缺不全，石雕精修炼速度太慢，所以神仙出了个阴招。
　　九尾狐跟猴王已经和她达成合作，她随时都可以吞了他们，修复本体提升修炼速度。
　　但她没有，她选择跟他们和平共处。
　　石雕精表现在外的行为，和她要达成的目的相矛盾。
　　这个问题让楚时辞隐隐感到不安。
　　系统帮忙提交完支线任务，继续看电视织毛衣。
　　随着荀喆进入礼堂内，楚时辞收起小莲花。
　　今天不是祷告日，礼堂里人很少。
　　大堂正中间摆着一尊女神像，是普通雕像。她模样平平无奇，神像大多都是这种长相。
　　几个信徒正在祈求女神赐福，荀喆蛇尾微微摆动，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爬过。
　　路过女神像时，楚时辞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第106章 第四个世界20
　　楚时辞转头环顾四周。
　　左侧是平平无奇的女神像，右侧是同样平凡的信徒，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荀喆蛇尾顿了顿，语气冷淡地问，“怎么了。”
　　“不好说，进入这里后，就有种莫名的感觉。”
　　楚时辞思索半晌，“很熟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喊我，迫不及待地想进入我身体里。”
　　荀喆：？
　　系统：【嘿嘿！】
　　楚时辞正在仔细感受，突然被人拎起来。
　　他一抬头，正对上荀喆冰冷的蛇瞳。一旁的普心，也露出复杂的神情。
　　楚时辞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他比了个手势，“不是那种，是很纯洁的进入。”
　　荀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在说有人想上你身？鬼上身和附身，跟纯洁有什么关系。”
　　普心和尚担忧地看着他，“只有楚施主有感觉？贫僧会更加警惕，帮二位留意周围的情况。”
　　楚时辞意识到，这两人一个是和尚，一个是纯情小蛇。在场三人中，想歪的只有他一个。
　　好在有系统陪着他，他们可以一起龌龊。
　　离开大厅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楚时辞仔细回味一阵，“我觉得应该不是鬼上身，我没感觉到恶意，相反还很亲切。”
　　他斟酌着措辞，“有点像孩子在叫妈妈。”
　　荀喆：？
　　………
　　猴王不知道黄金雕像在哪，但想来那么重要的东西，多半放在某个隐蔽的小房间，或者不易察觉的密室。
　　他们搜查的时候，也挑人迹罕至的房间搜索。
　　但凡是看上去‘闲人免进’的房间，都被他们搜过了。别说黄金雕像，连个金银首饰都没看见。
　　倒是在进入一间高级成员的屋子时，撞见了几个大太阳神教的成员。
　　他们正在低声密谋，声音极小，只有那一小圈的人能听到。
　　荀喆仗着自己能隐身，爬到他们身后探头偷听。
　　为首的男人压低声音，“炸弹准备好了么。”
　　“已经藏在背包里，足够炸死一堆人。”
　　“娘娘没说要炸哪，只是要求人多，你们有什么打算？”
　　“炸火车站吧，那里人员最密集。”
　　“过不去安检，公交就行。正好是定时炸弹，我先带上车，把它往地上一扔。过了这站再下去，炸弹正好爆炸。”
　　他们很快商量完，准备明天早上七点，炸死上班上学的乘客。
　　一辆不太够，他们准备分头行动，一人炸一辆。保守估计，能炸死一百人。
　　讨论结束，几人明显放松下来。各自找到地方坐下，开始边吃东西边闲聊。
　　其中一人摇晃两下酒杯，“娘娘要那么多灵魂做什么？”
　　“不清楚，前几天听到她跟人说话，好像是什么计划快收尾，要快打仗了。她要多吃点灵魂，好增长实力。”
　　那人疑惑地直起身子，“打仗？外国佬要打过来了？”
　　“那是国家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妖怪之间打仗。”
　　他们透露的信息量很大，楚时辞听得很认真。
　　可惜聊完几句，他们开始扯其他话题。
　　楚时辞趴在荀喆头顶，他明显感觉哲哥呼吸急促一瞬。
　　下一秒，隐身决消失，蛇妖猛地甩起雪白蛇尾，将几人打成重伤。
　　手上快速掐诀，简单设置个屏蔽声音的结界。荀喆苍白的手掐住其中一人脖颈，声音冰冷地威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嘴想要叫喊。
　　荀喆一把扭断他的脖颈，转头目光落到另一人脸上，“说。”
　　他这套杀人不眨眼的问话方式，效果特别好。
　　楚时辞探头问了几句，剩下的几人为了活下去，问什么说什么。
　　倒是为首的男人全程紧咬着牙，见同伴卖娘娘卖得这么彻底，他大声怒吼：“你们这帮叛徒，下辈子全都投胎成猪！”
　　他没有什么独家情报，又是石雕精的走狗。荀喆看他不顺眼，顺手掐死他。
　　普心和尚在一旁轻轻叹口气。
　　荀喆脸色冷下来，“看不惯我杀人？”
　　突然被点名，普心一愣摇摇头道：“只是有些感叹罢了。”
　　荀喆冷笑一声。
　　确定小木雕已经问完话，蛇妖一掌一个，将他们全都打死。抓住几人想要逃跑的灵魂，随手就要往嘴里塞。
　　看到他这个动作，楚时辞意识到哲哥情况不太对。
　　眼看着其一个灵魂要被哲哥吃了，他连忙跳上莲花飞到他面前，“哲哥，你吃灵魂做什么？”
　　荀喆抿了抿唇，垂着头没吭声。
　　“不是说只有吸食日月精华，才属于修正道。你吃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化龙。”
　　楚时辞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一拍座下小莲花，飞过去用力给了他鼻尖一巴掌。
　　荀喆感觉有点痒，他抬手揉揉鼻尖，垂头看着在小木雕。
　　“吃灵魂吸食精气都是邪道，哲哥，你都坚持一千多年，自己放弃梦想没什么，因为几个垃圾委屈自己，多亏本啊。”
　　楚时辞抱住他的手指，“你现在实力已经很强了，只要再攒点功德，以后肯定能化龙，你信我。”
　　荀喆沉默许久，语气平静地道：“无论我是善是恶，这个世界都不接受我。”
　　他深吸口气，眼中带着些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修正道，我……”
　　荀喆没继续说下去，楚时辞却听懂他的意思。
　　从始至终，人类都没有接纳过蛇妖。善意一直被辜负被利用，他已经开始动摇。
　　猴王放弃修炼，做石雕精的走狗，过上奢靡的生活。他无忧无虑疯狂享受人生，一群小猴子在他的庇护下，活得很幸福。
　　九尾狐和石雕精合作，走上帮人夺胎的邪道。她赚不到功德却可以攒下大量妖气，去度给其他狐狸。原本天天等死的小狐狸，全都长出尾巴，获得百年寿命。
　　荀喆之前很少和别的妖怪来往，他没有参照物，以为所有妖怪的日子都和他一样。
　　住在冰冷的巢穴，小心躲避人类抓捕，努力做善事赚微薄的功德。还要警惕自己救过的人，免得被背后偷袭。
　　现在一路走来，他发现原来只有修正道的妖怪，才需要承受这些痛苦。
　　邪道可以肆意妄为，他们不用辛苦修炼，活得潇潇洒洒。
　　如果他当初没有救下那些男人，也不会被屠妖盟盯上。
　　倘若他没有理会求助的女人，也不会被封印五百年。
　　他以为时代变了，可游轮上出现的几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时代没变。
　　妖还是妖，人还是人。哪怕他再老实，依旧有人想杀他。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荀喆本就微红的眼眶变得更红。
　　“我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的，化龙之后处境会不会变好。”
　　他不自在地抿着唇，“我有些累了。”
　　荀喆平时很少表露自己的心声，也不会主动和人说话。
　　楚时辞不知道这些心事，哲哥到底压在心里多久，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抱住眼前冰冷的手指，“哲哥，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就算不做好妖了，也没必要做个坏妖怪。要是你改变主意不想化龙，那我们做掉石雕精报完仇，就潜入人类世界做普通人。”
　　“现在的人能接受你的瞳色和发色，你可以正常生活。巢穴里还有几大箱的金银珠宝，足够我们过上好日子。”
　　他拍拍莲花，飞过去亲了荀喆脸颊一下。
　　“你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又是老物成精。有钱拳头硬，还长生不老，飞升成仙能得到的好处你早就有了。再说天上难道就没有歧视？到时候你入编制，还会有一堆人使唤你，多亏啊。”
　　荀喆一愣，想了想好像也是。
　　神仙有的，他都有。
　　他用余光看了眼一旁的小木雕，耳尖泛起薄红。
　　神仙没有的，他也有。
　　楚时辞一拍手，“不如放下远大理想，说不准能活得轻松一些。不管你是龙是蛇，都是我大哥。
　　荀喆点点头，点了一下又顿住，“大哥？”
　　“嗯，怎么了？”
　　“……”
　　妖生目标放低后，荀喆压力瞬间小了许多。一直压在身上的重担，也终于放下去。
　　他眼眶不红了，脸却逐渐涨红。
　　“我不是你大哥，按照人类的习惯，你该叫我相公。”
　　楚时辞：……
　　好家伙，这才刚亲个嘴，哲哥就把攻受订好了。
　　虽然很伤心，但荀喆也不怎么想吃灵魂，他更喜欢晒太阳。
　　他松开手，让几个灵魂飞出去。到了阴曹地府，他们做的恶事会被一并清算。
　　楚时辞撑着下巴逗他，“为什么你做相公，你懂床上的区别吗。”
　　荀喆嗯了一声，“繁殖期的时候，看过其他蛇交尾。”
　　他红着脸比了个二的手势，然后就垂着头不吭声了。
　　楚时辞长长地哦一声。
　　蛇有两个，他觉得他在上面更合适。
　　巧了，楚时辞也这么想的。
　　与此同时，他听到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49。】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77。】
　　…………
　　想炸公交车的人，已经全部解决掉，楚时辞问哲哥这个算不算是功德。
　　就算他们瞧不上飞升不打算化龙了，该给他们东西也不能少。
　　荀喆点点头。
　　楚时辞又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荀喆略微思索，“一种修行之人都有的特殊感觉。”
　　他形容不出来，不过和直觉差不多。
　　黄金雕像还没找到，荀喆继续去搜索其他房间。
　　楚时辞坐在小莲花，飘飘悠悠地跟在他身边，安静地捋顺思路。
　　刚才审讯那几人时，他们得到一些新的信息。
　　大太阳神教幕后之人，自称是大阳天娘娘。
　　她手下有一堆小弟，除了猴王和九尾狐外，还有白鹿、白鹰、蝴蝶精等等。
　　楚时辞跟荀喆一个个对过，除了蛇妖外，壁画上所有逃跑的小动物，都加入汉白玉石雕的阵营。
　　猴王那边已经确定过，它纯粹是为了来钱快，谁给钱它跟谁好。
　　九尾狐一直抓不住，根据小狐狸提供的线索推断，它是想快点攒妖气养家糊口。
　　可总不能整个壁画的妖怪，都是视财如命，都拖家带口。
　　既然如此，石雕精又是拿什么诱惑这些妖怪入伙，让它们冒着被吞食的风险跟她合作。
　　这里面说不准存在一个共同利益，让所有妖怪都心动的利益。
　　楚时辞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什么。
　　功德体系的存在，是拴在妖精脖颈上的麻绳。他们像条狗一样，被神仙制定的规则死死拴住。
　　而人类发现麻绳后，又想将他们勒死，再用妖怪尸体换功德。
　　千百年来，妖怪的地位是最低的。
　　楚时辞眼睛微微睁大。
　　难不成石雕精把所有的大妖聚在一起，是准备造反？
　　楚时辞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猜测。
　　石雕精之所以能让信徒对她深信不疑，是因为地府阎王也是她的同伙。
　　同时她还无意间和信徒透露，称自己背后站着一个神仙。给她出招，帮她成仙。
　　阎王可能说谎，但猴王确实没说谎。刚被荀喆杀死的几个男人，说的也是实话。
　　所以神仙是真实存在的。
　　石雕精和其他妖怪不同，她有升仙的便捷通道，没必要造反，这是自毁前程。
　　线索在楚时辞脑海里连成线。
　　信息已经足够，情况基本明了，现在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神仙是真的，石雕精以造反为借口，骗其他妖怪入伙。到时候群妖造反为祸人间，她再和主子里应外合，打着正义旗号下来镇压妖族。
　　拯救天下苍生，这功德实在太大了。神仙回去肯定加官进爵，石雕精也不用继续修炼，直接原地飞升。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石雕精没有吞食壁画上的小动物，留着它们比吃了更划算。
　　另外一种可能，神仙是假的，造反是真的。
　　石雕精背后没有什么神仙，她很清楚楚时辞和荀喆在追查她，于是放出假情报，把仇恨转移到天庭身上。
　　猴王和大太阳神教教众嘴风不严，石雕精故意告诉他们假消息，。
　　阎王知道神仙并不存在，但因为所有人都想飞升，地府和天庭差距在逐渐拉大。
　　地府不是被迫开后门，阎王起了歪心思，他想造反。
　　理清其中关系，楚时辞彻底悟了。
　　他坐着莲花飞到荀喆耳边，“哲哥，我猜出她要对你做什么。”
　　荀喆动作微微一顿，“说。”
　　楚时辞跟他说完关于造反的推测，一向带着笑意的声音逐渐冷下来。
　　“无论造反是真是假，她都必须拉你入伙。”
　　“论实力，天上神仙都不是你对手。论功德，你积攒千年，距离化龙也不过百年的时间。飞升对别人来说遥不可及，而你只差越过门槛。”
　　一提到这个，蛇妖尾巴又不自觉翘起来。
　　荀喆倨傲地仰起头，“如果我想，不超百年，我至少是个地仙。”
　　楚时辞打了他耳朵一下，示意他别打岔。
　　“你无牵无挂，坚持修正道。即使被人类伤害，也只是躲起来。你对世界没有恨意，飞升又触手可及，你根本没有跟妖怪一起造反的可能。”
　　“造反是真，你飞升成为天庭的助力，会是他们一大劲敌。造反是假，斩杀如此强大的千年蛇妖，怎么说也能让她官升一级。”
　　楚时辞语速越来越快，“当初高僧要杀你，她帮你求情，不是为了你好，是想把你关起来。你没办法修炼，也不能攒功德，被封印期间你不能成仙。”
　　“等其他妖怪都被她拉入伙，一切准备就绪，她再想个办法把你放出来。按住她的设想，她先是不断给你制造麻烦，引得人类追杀你。再刻意引导，让你看见修邪道的妖怪，过得有多么滋润。”
　　楚时辞一拍手，“哲哥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石雕精明知打不过你，在产房的时候还特意拉你进阴门。”
　　荀喆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想让我看见白猴，她在引我去灵山。”
　　“对，包括地府那次。她手下有那么多妖怪，在地府埋伏你的却只有九尾狐和阎王。她是想通过阎王的嘴，让你知道神仙的存在。这样你对石雕精的恨意，就转移到天庭上。”
　　“为了给自己找个侍女，就可以犯下如此杀戮。天庭在你心中的印象，是不是一落千丈？”
　　荀喆嗯了一声。
　　“对天庭幻想破灭，人类又不断欺压，旁边还有坏妖怪在过美好生活。你一步步踏入她的圈套，一旦你放弃修正道，一定会立刻出现一堆人不断围攻你。这个时候石雕精再以同胞的身份提供帮助，邀请你加入妖怪温馨美满的大家庭。”
　　以前荀喆会被屠妖盟骗走，就是因为他渴望陪伴。
　　被封印五百年，他这种渴望只会越来越强烈。
　　只要计划不暴露，荀喆和石雕精之间的过节，就只有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之所以如此厌恶石雕精，是因为他尚且同情人类的遭遇。
　　如果他彻底对人类失望，那些恨意就会逐渐消退。
　　当他深陷陷阱，被逼到走投无路，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他时，石雕精对他伸出援手。
　　给他提供庇护，给他最想要的陪伴。逐渐感化，一点点冰释前嫌。
　　那时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石雕精干。
　　如果楚时辞没穿越过来，荀喆就全程孤身一人。他不仅要努力适应现代社会，还要提防屠妖盟的阴谋诡计。
　　荀喆本来精神状态就很差，没人陪着，他没办法面对这一切。
　　楚时辞心都凉了半截，哲哥差点稀里糊涂的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仰头看着满脸错愕的荀喆。
　　“世界没有坏到逼疯你的程度，是她暗中设计，把世间所有丑恶都展现给你。哲哥，石雕精这是想逼良为娼，她是在逼你造反。”


第107章 第四个世界21
　　纵观古今中外，不少人用过逼良为娼的小把戏。
　　这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但胜在好用。
　　荀喆刚才都在犹豫要不要吃灵魂了。
　　他距离被人为‘逼上梁山’，只差那么一小步。
　　石雕精的计划虽然已经摸清，但现在还有一些问题，楚时辞暂时没搞懂。
　　她养替身魂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将修邪道产生的罪孽，都推到替身身上？
　　从始至终楚时辞都在在意一个点。
　　为什么石雕精每次出现，都要自称是大阳天娘娘。她的手下，也叫她大阳天。
　　按照地府功德簿的记录来看，大阳天娘娘是地仙，是没做过坏事的好妖怪。
　　所有锅都在大太阳身上。
　　既然如此，她在拉荀喆的仇恨时，为什么不把锅甩到替身身上。
　　这样荀喆即使要报复，也会盯着大太阳打。替身魂被蛇妖杀死，石雕精既能彻底摆脱所有罪孽，又能甩掉仇恨。
　　一箭双雕的好事，她怎么就放弃了？
　　楚时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荀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垂眸看去，小木雕眉头紧紧蹙起，坐在莲花上抱着手沉思。
　　他伸手点了点小木雕的脑袋，“在想什么。”
　　楚时辞嘶了一声，“我在想她是不是还留了后手。”
　　深陷圈套，荀喆心情很烦躁。他金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地道：“你是指替身魂的事。”
　　木雕小和尚猛点头，仰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雪白的蛇尾不断拍打地面，蛇妖怒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勾唇嗤笑一声，“大阳天才是替身魂，这是她的第二套方案，她在引导我去杀大阳天。”
　　楚时辞抬起手：“我也这么想的，哲哥，我们好心有灵犀，快击个掌！”
　　小木雕举起袖珍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荀喆犹豫一瞬，用指尖贴贴小手，小木雕歪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脸上写满了得意和狡黠。
　　荀喆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第一套方案有个局限性。
　　蛇妖实力强横又无牵无挂，虽然把他逼到黑化的概率很高，但他也有可能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
　　他有过前科，五百年前荀喆就是这么做的。
　　逼良为娼效果最好，但不保险。
　　石雕精的第二套方案，是保底方案。
　　倘若无法将蛇妖拉入伙，她也要他背负沉重的罪孽。
　　石雕精抓荀喆时自称大阳天，在寺庙里作孽时，也这么称呼自己。
　　猴王和大太阳神教的几个高层信徒，都管她叫大阳天。
　　阎王说，石雕精为了成仙，养了个用来承担罪孽的替身魂。再和功德对比，会给人一种大太阳才是替身魂的感觉。
　　荀喆一路调查仇家，所有线索都指向大阳天。
　　如果顺着收集来的线索走下去，那他们下一步一定要杀大阳天。
　　而大阳天是地仙，身上干干净净，地府功德簿上记得明明白白。
　　杀死她等于杀在职神仙，等于彻底斩断蛇妖的升仙路，同时把他推到天庭对立面。
　　第二套方案成功，斩杀弑神的蛇妖，照样是一件大功德。
　　用系统备忘录将两套方案整理好，楚时辞忍不住感叹，石雕精手段真是毒辣。
　　方案一是逼荀喆入伙。
　　一旦失败，就直接将荀喆推入死局。
　　五百年顿前她就计算好了。
　　先把蛇妖困住，让他没办法飞升。以造反为诱饵，拉拢其他妖怪。
　　明知道封印是靠僧人的力量维持，一旦寺庙里的和尚失去佛心，封印就镇压不住蛇妖。
　　可她偏偏选择在大阳天明寺里进行夺胎，操控和尚让他们失去本心，一点点削弱他们的佛性。
　　实际上，夺胎只是为了削弱封印铺路。
　　楚时辞已经彻底想通了。
　　造反是真，那她注定与天庭为敌，不可能成仙。还在意什么功德不功德，养个屁的替身魂。
　　造反是假，她协助背后的神仙镇压妖族造反，用通俗点的说法，她就等于是天庭在妖怪中安插的卧底。
　　杀死封印造反的妖物，这可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直接飞升。
　　在石雕精的计划里，她根本不需要替身魂帮自己承担罪孽，也不用提升实力或者积攒功德。
　　替身魂就是专门给荀喆准备的诱饵。
　　蛇妖为了会报仇，顺着她的引导杀大阳天。方案二达成，蛇妖成为行走的垫脚石。
　　楚时辞深吸口气，感觉自己心脏都颤抖一下。
　　他们之前以为两个都是纯纯的坏人，还打算全都杀。
　　而且全杀也有个先后顺序。
　　大太阳也就是石雕精，她会找机会不着痕迹地把替身魂大阳天推出来。到时候他们第一个杀死的，一定是地仙大阳天。
　　楚时辞眼神微动，他转头看去，正对上荀喆的视线。
　　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中写满嘲讽，“她还真是重视我。”
　　楚时辞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鼻尖，“可能是你太厉害了，不解决掉你，她放不下心。”
　　荀喆没什么反应，头颅却高傲地扬起来。
　　楚时辞：……
　　这种时候，你在骄傲个什么劲。
　　…………
　　看穿石雕精的套娃计划，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很多。
　　楚时辞正想问荀喆有没有什么打算，一扭头却看见哲哥正想问他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半晌，荀喆脸突然一红，面无表情地别开头，只留给他一只红到滴血的耳朵。
　　系统后台实时地蹦出提示。
　　【活力值加5点，当前活力值54。】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直在织毛衣的系统，也跟着探出头，【艹，他自己脑补什么了？】
　　‘他在想有我真好。’
　　【？】
　　‘毕竟我是他初吻对象，他看见我就害羞。刚刚我还识破诡计把他拉出陷阱，他现在肯定他特别爱我。’
　　楚时辞挽起袖子，一甩脖子上的小念珠，‘你等着，我再给他加一波活力值。’
　　他飞到荀喆身边，凝望着蛇妖金黄的眼眸。
　　很早之前他就发现，荀喆虽然是妖，眼睛的颜色却像阳光般温暖。
　　石雕精看出蛇妖有颗善良的心，即使被人类弄得遍体鳞伤，他还会同情人类的遭遇。
　　于是荀喆逃出封印后知道的第一件事，是自私的人为了一己私欲，找大阳天娘娘夺胎。
　　第一个和他有交流的人类，是个想夺胎的连环强奸犯。
　　猴王受到石雕精暗示，将大太阳神教集体自杀的事情告诉他。
　　而在来的路上，他又恰巧和屠妖盟坐上同一艘游轮。
　　这一路和荀喆有过交流的人，不是死人，就是坏人。他感觉不到一丝人世间的?屡?，仿佛生活在地狱。
　　楚时辞声音愈发温柔，“她亲自动手设计，在你看见世间美好之前，迫不及待将所有的恶都展现给你。因为她深知这个世界，远没有那么糟糕。”
　　“她把丑陋的一面都推向你，想把你击垮。不过没关系，我对人类世界很熟悉。做掉石雕精，我带你去享受人生，让你看遍这世间美丽的风景。”
　　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喆目光闪动，突然伸手将他捧起来。
　　他眼神依旧冷漠，表情一如既往的匮乏。却在巴掌大的小木雕脸上，落下一枚轻柔至极又小心翼翼的吻。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相信你，阿辞。”
　　荀喆的话音未落，楚时辞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6点，当前活力值60。】
　　楚时辞就知道一定会涨。
　　哲哥是条小蛇的时候，喜欢挂在树上观察香客。
　　被屠妖盟伤害过，逢年过节还会去山下集市看戏听曲。
　　山中太过寂寥，被封印五百年，蛇妖心底仍然向往人间的热闹繁华。
　　…………
　　老和尚普心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木头精和蛇妖每次都是想亲就亲，从来不顾及出家人的感受。
　　他不想再把脑袋插进墙里，默默去附近屋子里搜索。
　　等普心回来时，那两只妖怪已经搜查完其他屋子，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穿墙回来正好穿在他们身边，他听得清清楚楚。
　　“哲哥，你有发情期吗。”
　　“我是妖，对我没影响。”
　　“你会。”
　　蛇妖还想说不会，木雕精一脸严肃地开口，“等我化成人型，正好你一不小心就发情了。失去理智变成白蛇，把我缠起交尾。”
　　话题严重超纲，荀喆彻底失去表情管理能力。
　　他涨红着脸，“可我是老物成精，石雕壁画变成的蛇没有……”
　　楚时辞打断他的话，“记住了哲哥，从现在开始，你有了。”
　　荀喆：……
　　普心：……
　　他就知道他不该回来。
　　身上突然多出一个奇怪的设定，荀喆上身红的像个煮熟的螃蟹。
　　楚时辞对了下双方的信息，发现搜完整个神教总部都没找到黄金雕像。
　　有可能是石雕精拿走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教堂已经关闭，寂静的大厅光线变得极为昏暗。
　　只有神像前的一排蜡烛，散发着微弱的火光。
　　一进入大厅，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
　　楚时辞坐在小莲花上环顾四周，信徒全都离开，大厅里空空荡荡，没看见奇怪的地方。
　　从雕像前经过的瞬间，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有东西在呼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身边。
　　楚时辞猛地转头看向雕像，这莫名熟悉的感觉是从雕像里传出来的。
　　秉承着走到哪拆到哪的原则，他指着雕像大喊一声，“哲哥，拆了这个雕像！”
　　桀骜不驯的蛇妖已经被他彻底攻略，根本没问他为什么要拆，直接一尾巴甩过去。
　　石雕像被砸出一个大窟窿，里面是中空的。
　　楚时辞嗖的一下飞过去，充满电的小莲花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在金光的照明下，他看见雕像内部，放着一座小小的黄金雕像。
　　楚时辞眉头微微挑起。
　　居然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这就是灯下黑吗。
　　听到小木头精激动的叫喊声，荀喆一把将他抓出来护在掌中，同时伸手快速掏出黄金雕像。
　　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楚时辞坐下的小莲花也兴奋起来。
　　他迟疑一瞬，好像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叫他了。
　　当初在大阳天明寺后山山洞，荀喆和石雕精打架，他刚突破封印状态很差。楚时辞为了帮他，把佛光当暗器扔到石雕精嘴里。
　　荀喆把石雕精打跑后，地上只剩一个黄金雕像。石雕精跑路，佛光卡在她身体里，也从他感知范围内消失。
　　楚时辞试着戳戳黄金雕像，“小佛光？”
　　那种感觉顿时变得更加强烈。
　　像走丢的小孩，终于看见心心念念的家长，哭喊着要回到妈妈身边。
　　楚时辞心都软了，他正要把小佛光弄出来，黄金雕像模糊的人脸，突然变成一只狐狸脸。
　　荀喆别开头，楚时辞和普心也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钟狐狸脸消失，一切恢复平静。
　　楚时辞忽然发现佛光跟自己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拉大。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哲哥，石雕精就躲在这里，她往那边跑了。艹，快追！”
　　荀喆顺着小木雕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是一道墙壁。他又低头看看，黄金雕像还好好地握在他手里。
　　楚时辞也觉得奇怪。
　　既然当初他在山洞，能把佛光留在石雕精身体里，就说明她不是完全靠意念在分身之间移动，她需要亲自到场。
　　她到底是怎么跑的？
　　探头看热闹的系统咦了一声，【刚才有个虚影从黄金雕像里飘出来，钻到地里了。】
　　它处在另一个世界，不会被影响。全程睁着眼睛，看得特别清楚。
　　大厅里面十分平整，没看出什么异常。
　　佛光感应越来越远，楚时辞有些焦急。
　　他在地面飞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奇怪的地方。
　　荀喆眼神变得极为冷厉，他一掌打在地上，地面出现道道裂痕，随后塌陷出一个大洞。
　　他眯起眼睛，声音冰冷地道：“是兔子精。”
　　这句话唤起楚时辞的回忆。
　　荀喆跟他说过，汉白玉石雕壁画上，雕刻了一只从树后探出头的兔子。
　　荀喆是蛇妖，他战斗时喜欢缠住敌人。
　　之前和石雕精对上，他都是习惯性将她缠住，再咬几口。
　　每次都存在视觉盲区，他看不见逃跑的虚影。
　　兔子洞四通八达，荀喆一路赶路都靠它们。
　　兔子精已经被石雕精拉入阵营，她通过兔子洞跑的。
　　在楚时辞思索间，荀喆一口叼住他，变成白蛇冲进洞中。
　　白蛇速度特别快，和小佛光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小，普心和尚飘在后面根本跟不上他们。
　　当距离佛光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时，楚时辞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回到底是他们靠着佛光，抓住石雕精的把柄。
　　还是石雕精在利用佛光，引他们上钩？
　　这个念头很快被楚时辞否定。
　　他从来没说过这件事，连荀喆都不知情。
　　石雕精把消息透露给猴王，她一定知道他们今天会来，但她不可能知道楚时辞能感应到佛光。
　　这回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第108章 第四个世界22
　　当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百米时，楚时辞隐隐看见一个模糊的虚影，正在飞速移动。
　　虚影前面，还有一只雪白的兔子领路。
　　它的毛色和荀喆鳞片的颜色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块石头雕刻出来的。
　　兔子洞四通八达，像是个迷宫。
　　见蛇妖追来了，小兔子突然转过头，对着身后叫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通道开始一点点变窄。不断有泥土从上方滑落，砸在白蛇身上。
　　楚时辞有些紧张，“哲哥，它这是想把你活埋了？”
　　嘴里叼着小木雕，白蛇说不出话。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下一秒白蛇身体迅速变长，几乎是瞬间，蛇头就到了虚影身边。
　　他吐出木雕，猛地张嘴在虚影上猛咬一口。
　　下半边灵魂彻底被咬碎，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见石雕精被攻击，兔子精扭头过来咬白蛇。
　　突然从蛇嘴里掉落，楚时辞已经做好摔到地上再滚几圈的准备。
　　但荀喆比他想到还要细心，他刚抱住头，就被蛇尾稳稳地接住。
　　楚时辞一愣，随即迅速抓住一片蛇鳞，顺势骑到白蛇身上。
　　白蛇追着虚影咬，一口接着一口，把虚影咬的不断哀嚎。
　　兔子精在旁边疯狂骚扰，想把虚影救下来。它嘴里不断发出带着恐吓的喷气声，蛇妖被弄烦了，微微侧头看向它。
　　金黄的蛇瞳闪烁着寒芒，浓郁的杀意让人喘不过起。明明同属千年大妖，可视线相撞的瞬间，兔子精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它身子剧烈颤抖几下，双腿一蹬，躺在地上不动了。
　　骑在蛇身上的楚时辞都懵了。
　　他看向刚追上来的鬼和尚普心，指了指兔子精，“大师，你帮我看看它。”
　　普心飘过去，小白兔四肢僵硬，鼻子也不再抽动。他看了一阵，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死了？”
　　“呼吸心跳都已停止。”
　　“……”
　　虽然知道兔子会被吓死，可他没想到千年兔子精也会。
　　楚时辞勾勾手示意普心和尚凑近些，让他钻进墙里，暗中盯着兔子。
　　没了兔子精领路，石雕精找不到快速逃跑的通道。
　　原本等人大小的虚影，被撕扯得只剩一小团。她跑路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如同壁虎断尾般，放弃大片身体拖住蛇妖。
　　只留下巴掌大小的一团影子，在通道里狂奔。
　　等荀喆追过去时，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漆黑洞口，也不知石雕精跑了哪条路。
　　蛇骑士跳下白蛇，跑到通道入口感受片刻，遗憾地摇摇头，“已经跑出感知范围。”
　　通道太狭小，荀喆只能保持蛇身。
　　白蛇爬到小木雕身边，蛇头轻轻拱着他的身体，还想跟他来个蛇吻。
　　楚时辞抱住白蛇亲了一口，“好了哲哥，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白蛇开口，发出男人清冷的声音，“我爬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顺着走回去就行。”
　　他说完，缠住小木雕亲昵地蹭来蹭去。
　　楚时辞发现仗着蛇脸表情少，变成蛇后哲哥脸皮变厚很多。
　　他正要跟白蛇玩亲亲，身后通道内突然传来普心和尚的喊声，“兔子在装死，它要跑了！”
　　荀喆反应很快，一口叼住小木雕，闪电一般飞射而去。
　　等来到近前，楚时辞看见兔子正要挖开上方的土溜出去，老和尚普心牟足了劲拽它尾巴。
　　白蛇过来后，兔子精彻底老实了。
　　楚时辞爬到白蛇头上坐好，抱着手看它，“你也是汉白玉石雕壁画上的小动物？”
　　兔子刚想回答，一抬头正对上蛇妖阴气森森的蛇瞳。它吓得尖叫一声，浑身僵直，啪的一下倒在地上。
　　楚时辞：……
　　他跳到莲花上仔细端详着荀喆的眼睛。
　　金黄色的瞳孔中带着温暖的光，如同午后的暖阳，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楚时辞看了几秒，只觉得心跳变得格外剧烈。
　　这是条很迷人的蛇，哲哥这么好看，这兔子精一定是装死。
　　兔子再次醒来，一睁眼发现蛇还盯着它，双腿一蹬又要昏倒。
　　楚时辞连忙跳下来按住它的鼻子，“坚持住小兔子，再晕我哥就吃了你。”
　　白蛇很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
　　见兔子精老实下来，楚时辞眯起眼睛，“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回答让我不满意，出去我就把你做成麻辣兔头。”
　　小白兔已经抖出残影，它张嘴发出一个颤抖的女声，“您讲，我知道的肯定全说，不知道我也会努力编，一定让您满意！”
　　听到它的话，楚时辞长叹口气。
　　完了，这又是个经不住严刑拷打的。
　　八成和见才眼开的猴王一样，供不出多少信息。
　　………
　　兔子精很努力，它回答问题样子，让楚时辞想起学生时期的自己。
　　数学卷上会的题就那么几道，为了让监考老师看见自己挣扎的痕迹，在每道大题前都写了个解。
　　小兔子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它既不知道石雕精到底有什么计划，也不知道它私下都做了什么事，直到现在它还以为石雕精叫大阳天娘娘。
　　石雕精之所以重视它，是因为它是所有兔子精里，最会挖洞的一只。
　　它修炼千年，所有技能点都加在抛洞上。
　　从它口中，楚时辞问出石雕精的大本营和所有据点。
　　石雕精回去肯定会转移部下，但兔子精在蛇妖的威胁下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人比它更擅长找人。
　　它是兔子不是傻子，它知道石雕精有事瞒着它，说不准利用过它后，会对它下杀手。
　　所以兔子精私下摸清石雕精的行动轨迹，和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一旦石雕精要卸磨杀驴，就拿这个威胁她。
　　楚时辞听完忍不住问它，“那你为什么要给石雕精做事？”
　　兔子跺跺脚，声音里充满怨念，“她手下小弟很多，威胁我，不做她就弄死我做烤兔肉。”
　　“你知道她本体是什么吗。”
　　“知道，是我之前住过的汉白玉石雕。她说不会吃了我，但我不信。”
　　“她的计划你都了解多少？”
　　“我只负责挖洞，她不让我偷听。我知道的不多，毕竟我只是只小白兔。”
　　在楚时辞的指挥下，兔子精选了最近的一个洞口，带他们离开错综复杂的兔子洞。
　　一个小区的绿化地里，突然出现一个狭小的洞口。
　　白蛇头顶坐着小和尚，嘴里叼着小白兔，从里面钻出来。下一秒，洞口又自动合上，一切恢复原样。
　　荀喆变回人型，怀里抱着兔子走出小区。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去最近的据点，找石雕精算账。
　　在路过一处电话亭时，趴在他肩膀上的楚时辞忽然示意他等下。
　　他掏出一枚硬币，有些兴奋地道：“哲哥，一会你用隐身决，进去给警察打个电话。”
　　荀喆嗯了一声，其中带着些许疑惑。
　　“之前在大阳天明寺不是搜出很多资料么，里面有些女人被石雕精控制了，回去后会跟亲人断绝关系，然后不断给她生孩子。”
　　楚时辞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我把她们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记下来了，你报警把这件事告诉警察，要他们快点想办法救人。”
　　在这个小说世界，妖魔鬼怪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传说。既然各种宗教能合情合法地遍地开花，就说明政府知道非人类确实存在。
　　等普心教会荀喆怎么投币拨号，后续的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和楚时辞预想的一样，警察有处理这种事情的人。
　　将大太阳神教是邪教的事情，也一并举报后，为了防止消息传递出现纰漏，落下哪个受害人。他让荀喆把小纸条藏在电话亭的角落里，等警察过来取。
　　来的路上荀喆都用兔子洞赶路，在地面上时也没看见能打电话的地方。这件事楚时辞一直揣在心里，现在终于处理好，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看着摊在掌心里的小木雕，荀喆目光闪动，他抿抿唇，“你也想要功德？”
　　楚时辞不解地眨眨眼，“我又不能修炼，功德给我，我也用不到啊。”
　　“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女人。”
　　“我既然知道内情，也有能力拉她们一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石雕精折磨死。”
　　楚时辞说完，隐约察觉到哲哥情绪不对。
　　他仰头看去，银发男人微微垂头，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可眼眸中却带着微不可查的波澜。
　　探头看热闹的系统，突然啊了一声，【活力值好像要掉。】
　　楚时辞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勾起嘴角露出安抚的笑容。
　　“哲哥，你别胡思乱想。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成仙，不会背着你偷偷赚功德。你放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话音未落，后台就出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62。】
　　蛇妖那双金色眼眸里再次蒙上水雾。
　　哪怕在梦里，都没人和荀喆说过这种话。
　　没有人会跟他正常交流，他不善言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想给小木雕一个回应，可短短一句‘我喜欢你’，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现在荀喆是人身，没有露出诚实的蛇尾，但楚时辞还是看出他的不安。
　　他跳上莲花，飞过去蹭蹭荀喆的鼻尖，“没事的哲哥，说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爱上我了。”
　　荀喆眼神微动，刚想说什么。楚时辞抱起手，视线开始往下飘。
　　他挑挑眉：“不善言谈怎么了，你可以用肢体语言表达火热的爱意。等我以后化成人形，教你怎么用不同的姿势表白。”
　　听懂他话中的意思，荀喆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空地，两条大长腿毫无征兆地变成蛇尾。
　　系统咦了一声，【他脸红不是应该遮住脸么，怎么只变了尾巴？】
　　‘喜欢的人跟他说这种话……哎，就算看着再单纯，他也是条成年蛇了。’
　　【艹。】
　　…………
　　刚猜到石雕精的计划时，楚时辞本来是想让荀喆将计就计。假装堕入邪道，趁机加入石雕精阵营。
　　而后再将它们一网打尽。
　　有了兔子精后，楚时辞改变计划。
　　荀喆是个很高傲的人，虽然他能完美完成计划，但楚时辞不想让哲哥受这种委屈。
　　世界上的生物都会对强者有本能的崇拜，人类如此，妖怪更甚。
　　石雕精扛旗造反，那些千年大妖为了摆脱朝不保夕的现状，才会追随在她身边。
　　他们是利益结成的纽带，不存在忠诚一说。
　　实力强横的蛇妖，明显比石雕精更适合做领头人。
　　楚时辞在想，如果他们能把属于石雕精的势力，抢到自己的手上……
　　推倒她耗费几百年，才建好的大厦。她机关算尽，到头来只能得到满身罪孽。既不能飞升，也不能在人间称王。
　　这对她来说，或许比死亡更难以接受。杀人诛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
　　楚时辞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被蛇妖提着耳朵的兔子精，听到有改变阵营的机会，立刻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这就归顺。我投降，你们不要打我！”
　　楚时辞摸摸它柔软的绒毛。
　　很好，他们队伍里已经策反一个侦察兵。成功向抢夺石雕精家产的路上，迈出第一步。
　　荀喆边快速爬行，边凝眉沉思，“我不想造反。”
　　楚时辞有些诧异，“你不是也对天庭的安排很不满吗？”
　　荀喆嗯了一声，“但我没打算造反。”
　　“我了解不多，却也听过哪吒三太子和二郎真君的名号。我没见过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对手。可即便如此，天庭也有百万天兵，人间常驻四海龙王。”
　　荀喆仰头看向天空，“天庭成立不知多久，雄厚的底蕴不是几只妖怪可以撼动的。就算成功大闹天宫，西方如来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表情管理有些失控，一脸复杂地开口：“天庭又不是岌岌可危的王朝，它昌盛得很。实力差距如此巨大，这不是造反，这是送死。”
　　楚时辞一愣，“哪吒和二郎神真的存在？”
　　荀喆点头，“当然。”
　　“那斗战胜佛孙悟空，也是活的？”
　　“嗯，为什么这么问？之前灵山猴王说过很崇拜他。”
　　荀喆只是狂，又不是傻，他脑子特别清醒。
　　楚时辞试探地问：“有没有可能天庭出了问题，实力不如从前了。”
　　荀喆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阎王不满天庭已久，天庭如果出事，地府怎么可能只背后搞动作。”
　　楚时辞瞬间悟了。
　　天庭要是真的虚弱到那种程度，阎王早就带着阴兵杀上去了，哪还用得着小心翼翼。
　　这波造反就是假的，实锤了。
　　石雕精联合背后神仙动了手脚，让妖怪们误以为造反可成。
　　到时镇压造反的妖族，石雕精、她上头的那个神仙、地府阎王，三方踩着妖族的尸体瓜分功德。
　　楚时辞突然觉得妖怪们也很可怜。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造反多半会丧命，可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与其落到被屠妖盟手中，被轮流侮辱致死。不如豁出性命赌一把，死在对抗暴政的战场上。
　　妖怪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和人一样，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打破楚时辞的思路。
　　警察和几个专员走进电话亭，拿出纸条又检查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人低声道：“是个妖怪报的警，我闻到妖气了。他很强大，至少有千年修为。”
　　楚时辞探头看向几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招招手：“哲哥，在你眼里那帮造反的妖怪怎么样？”
　　荀喆蛇尾爬行速度慢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很可悲。”
　　确定蛇妖对其他妖怪没有敌意后，楚时辞眼睛亮起来。
　　“哲哥，其实除了造反，我们还有第二条路。我不知道成功率是多少，但总比看不到希望的造反要强。”
　　“或许我们可以把他们从石雕精的阴谋中捞出来，让他们不用拼命，站着也能活下去。”


第109章 第四个世界23
　　这个小说世界里，一座山至少能翻出一只妖，和一座寺庙，还有数不清的鬼。
　　人类中存在屠妖盟这种组织，看似人与妖完全对立，但实际只存在局部小规模冲突。
　　政府从没明确说过，要将妖怪都屠杀殆尽。
　　所以国家整体上，其实是想和妖怪和平共处。
　　大部分非人类生物平时很老实，孤魂野鬼四处飘着玩，妖怪经常躲进人迹罕至的地方，几十年都不见得会出来一次。
　　偶尔有些闹事的，政府也能在影响变大之前，派出专人处理掉。
　　威胁性小，不会影响社会稳定和谐，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想要杀光又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非人类就住在国内，把他们逼急了，造成的损失也不可估量。
　　和这个小说世界有关的回忆，不断在楚时辞脑海中回放。
　　最后他想通一点。
　　政府对妖怪并不抱有敌意，存在谈判可能。
　　至于普通百姓……
　　纵观古今中外，人类在畏惧妖魔鬼怪的同时，也常常对他们抱有美好的幻想。
　　尤其是这里的人类已经和非人类共同生活几千年，也都适应彼此的存在，不会太突兀。
　　连最近热映的电影里，男主都在和女鬼同居。
　　楚时辞握住袖珍拳头，仰头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哲哥听。
　　荀喆边赶路边蹙眉道：“之前也有妖怪组建过类似的组织。”
　　“凉了？”
　　“嗯，没有促进友好合作，反而被皇帝利用，抓妖怪炼仙丹，想长生不老。连着三任皇帝都是如此，前后杀死近百只妖怪。事情败露后，妖族彻底对人类失望，再也不提合作的事情。”
　　他的话也解开了楚时辞心中的疑惑。
　　怪不得几千年过去，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关系还这么僵持。
　　楚时辞安抚地摸摸他的指尖，“时代变了，现在没有皇帝也没人拿活人炼丹。除了屠妖盟和一些小团体，再没人抓着妖怪打。”
　　荀喆对外界了解不多，倒是他怀里的小白兔嗯了一声。
　　“我哪都去过，环境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前段时间我还看见有个男的，跟镜子里的鬼谈恋爱。哦呦呦，现在的人真的是，只要长得好，连镜子都不放过。”
　　它四处挖洞，知道很多八卦。见楚时辞有听下去的意思，它连讲好几个。
　　有和狐妖谈恋爱的，有跟僵尸在一起的。还有个狠人，特意自杀变成厉鬼，只是为了能拥抱自己的女鬼爱人。
　　既然官方和民间接受度都很高，那不如直接加入政府，成为国家机器里特殊组成部分。
　　这样就属于在编人员，民间组织不敢随便动他们。
　　荀喆没表态，楚时辞知道他心里还是不信任。
　　他爬到兔子背上，边摸它的耳朵边抬头问：“哲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妖怪还能活到现在。”
　　荀喆略微沉吟，“人不如妖。”
　　“单打独斗确实是这样，但说实话，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妖怪肯定打不过人。”
　　荀喆眯起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傲然，“不可能。”
　　楚时辞比了个手势，“把人逼急了，军队开过来一炮能轰平一个山，妖怪中有几个能铲平一座山的？”
　　“我能。”
　　“除了你。”
　　荀喆不吭声了，兔子叹口气，“我不能，我只能挖空一座山。上回不小心，挖出一个沉睡几百年的魔王。他要屠村血祭，我想赚功德又打不过他，就把他举报了，然后他就被附近驻扎的部队突突死了。”
　　楚时辞有些诧异，“突突死？他身体不能防弹或者自愈？”
　　“能啊，他肢体能快速再生。但子弹跟雨点一样，铺天盖地。他被打成马蜂窝，那帮士兵怕他还会复活，又拿炮轰了几下。之后有和尚赶过去，拿着金刚杵，对着地上的碎片使劲戳。”
　　兔子很感慨，“最后连骨灰都给他扬了，死的透透的。还好我只是只小兔子，只吃草不吃人。”
　　楚时辞：……
　　荀喆：……
　　兔子的话让荀喆的认知略微动摇。
　　他被封印五百年，对人类军队的印象，还停留在骑马射箭，拿冷兵器戳人。
　　虽然也会用火药，但威力很一般。顶多伤到小妖，他从没放在眼里。
　　他看向小木雕：“他们最强大的武器，能强到什么地步。”
　　楚时辞想了想，“一炮轰平一座城，。”
　　荀喆很平静，表情却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沉默半晌，声音冷淡地开口，“我相信人类整体对妖没有恶意，但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石雕精准备造反的事情。”
　　楚时辞是打算报警帮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诧异地问：“你不是已经……”
　　荀喆打断他的话：“除了鸟类成精的妖族，其他妖怪根本飞不到天庭，你以为他们要怎样造反。”
　　楚时辞没反应过来，他茫然地摇摇头。
　　荀喆眼中闪动寒芒，他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天地人三界维持着世界的平衡，缺一不可。他们上不去天庭，想要造反，就要先弄得人间生灵涂炭。到时天庭派人除妖，妖族再和天兵对抗。”
　　“双方不断拉扯，在人间进行持久战。直到一方妥协，或者各退一步。天庭让步，愿意修改飞升的条件，接受妖怪的要求，造反就算成功。”
　　楚时辞一愣，“他们造天庭的反，拆人类的家？”
　　荀喆微微仰首，“就算能飞上天庭，他们也不会去。那里是神仙的主场，人间才是他们的地盘。”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五百年，人间变化还真大。”
　　蛇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楚时辞静静地看着他。
　　人类没有妖法，不会吸收日月精华，却成功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曾经弱小的种族，如今总体实力已经碾压妖怪一头。
　　荀喆作为一个蛇妖，看见自己的种族衰败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垂着眼眸，努力遮住眼中的悲伤，楚时辞却知道他很难过。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哲哥。我们莽一把，莽赢了妖怪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莽输了，我们就躲回深山老林。”
　　他抱住荀喆苍白冰冷的手指，语气温柔而坚定，“住房子睡床也好，住山洞睡石头也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哲哥，我爱你。”
　　荀喆脸颊泛起薄红，他冷哼一声别开头。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响起提示音。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65。】
　　在楚时辞看不见的角度，荀喆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类似的话阿辞说过很多遍，只是他还没有彻底放心。痛苦的回忆一直纠缠他，他每次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小木雕。
　　他怕完美无缺的小木雕是他的错觉，是他编织的美好梦境，现实中的他依旧一无所有。
　　楚时辞踩在兔子身上蹦蹦跳跳，荀喆低头在他小脑袋上落下一枚小心翼翼的吻。
　　感受到小木雕温热的体温，闻到他身上隐隐的檀木香，荀喆再次找回真实感。
　　他想给小木雕一个回应，可刚说出一个‘我’字，话就被人打断。
　　楚时辞灿烂地笑起来，视线瞬间下移，“我也爱你们，两个大可爱。”
　　荀喆：……
　　他从没听过别人说骚话，梦里也不可能编出来。
　　阿辞是真的，肯定不是梦。
　　…………
　　有贪生怕死的小兔子领路，一路特别顺利。
　　楚时辞坐在荀喆头顶，看着蛇妖掀翻大大小小十几个据点。
　　期间为了防止落入石雕精圈套，哪怕不断有人过来挑衅骚扰，荀喆都强忍着没有杀一个活人。
　　据点空无一人，但这些都是石雕精花钱买下来的房子。
　　楚时辞秉着一路追一路砸的原则，把她房产全都拆了。
　　八成已经猜到这是非人类之间的斗法，他们折腾一天，也只碰到几个过来阻止的警察。
　　他们手扶着腰间的枪，身边跟着两个穿着警服背着桃木剑的专员，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怕巨蛇形态吓到路人，荀喆使用了隐身决，没人看得见他。
　　专员用牛眼泪开了眼，看见盘踞在废墟上的蛇妖后，两人倒吸口气，齐齐后退一步。
　　旁边普通警察低声问，“很难搞？”
　　专员抽出桃木剑，紧张地绷直身体，“就是调查组一直在找的千年蛇妖，看身上的气势，已经快化龙了。快点请求支援，这里是市区不能派军队，再叫十个专员过来。”
　　比他年长的专员摇摇头，压低声音和警察道：“十个不够，他比石雕精难对付，省里的专员能调多少调多少。”
　　原本楚时辞还想开口解释，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一愣。
　　他从白蛇头顶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在找我们？你们知道石雕精？她是不是叫大阳天娘娘！”
　　这时警察还注意到巨蛇头顶还有个小木头精。
　　木头精头顶冒出两个兔子耳朵，紧接着一只小白兔扒住他的肩膀站起来，歪头看着下面。一旁飘飘忽忽，冒出个鬼和尚。
　　专员手里桃木剑一抖，“怎么还有三个！”
　　楚时辞见他们没回答，又喊了一遍，“你们怎么会知道石雕精！”
　　警察想去打电话，被白蛇用尾巴拦住。
　　路人看不见蛇妖，只看见警察对着废墟大喊，聚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热闹。
　　几个懂点门道的，开始四处找柳叶，想短暂地开个阴阳眼。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赶来，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群众驱散。
　　双方对峙半晌，谁都没说话。
　　楚时辞没摸清警察对石雕精的态度，如果对方已经被骗了，那他现在承认他们有过节，说不准会被警察针对。
　　他抱着手臂揣测专员的想法，专员握紧桃木剑和同伴组成二人阵法。
　　蛇妖烦躁地拍打地面，他张口发出冰冷又富有磁性的男声，打破眼前僵持的局面。
　　“之前负责调查连环奸杀案的警察里，有一个姓张的队长。他在大阳天明寺被石雕精操控意识，现在他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话，小木雕和专员同时愣住。
　　看着专员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楚时辞很快意识到警察和他们这边的。
　　他跳下蛇头，召唤出莲花台，飘到专员身前，“张队现在恢复了？”
　　巴掌大的小和尚，坐着巴掌大的小莲花。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给人的第一印象比巨蛇好得多。
　　专员敌意减少一些，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张队还在治疗。”
　　楚时辞围着他转了两圈，最后落到桃木剑剑身上。
　　桃木剑上的镇妖符没有攻击他，说明他是没杀过人的好妖，专员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楚时辞跟他聊了几句，双方在各有隐瞒的情况下，交换一些情报。
　　十年前出过一起囚禁强奸案，一家五口，夫妻俩带着一男两女三个孩子。
　　一家人出去旅游后全部失踪，后来才发现是儿子杀了父母，将两个还未成年的妹妹囚禁在市郊烂尾楼里奸淫。
　　时间长达三年，最终被进入烂尾楼取暖的流浪汉发现，去当地派出所报了警，儿子的罪行因此暴露。
　　警方内部专门负责处理非人类案件的人员，调查后发现这个儿子是夺胎转世。除了此案外，三十年前还有两起奸杀案，也是他做的。
　　他靠夺胎逃脱一次惩罚，这回直接判了死刑。
　　男人被下了诅咒，说不出是谁帮他夺胎。
　　市局为此成立调查组，专门寻找暗中夺胎的妖怪。只是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魔、还是妖。
　　种族太多，线索太少，查了十年也没查到。
　　直到前段时间大阳天明寺燃起大火，警方在那查出几道妖气。
　　蛇妖、狐妖、和一个闻不出是什么，似乎是老物成精的妖怪。
　　张队被控制后行为古怪，也被局里发现。调查组顺藤摸瓜，查出一千多年前被战火毁掉的道观，和成了精的汉白玉石雕。
　　并从张队的话里，预测出大阳天明寺供奉的不是真正的神仙，而是个石雕精。
　　无论是操控警察，还是帮人夺胎，都是重罪，要判死刑。
　　警方内部专门负责处理灵异案件的专员，一直在追查石雕精的下落，同时希望能找到当时在场的其他两个妖怪。
　　楚时辞思索一阵，觉得可以趁机将警察引到别的地方。至少在荀喆处理完妖怪内部斗争前，不能让政府知道妖怪们密谋造反的事。
　　那些妖怪本来都是做好事修正道的，身上没有多少罪孽。会想到造反，一是感觉朝不保夕活不下去，二是石雕精在背后拱火。
　　他们曾经是善良的人，如今是可怜人，楚时辞不想看他们被人类围攻。
　　他说了蛇妖被石雕精陷害，封印后山五百年的事，算是说出他们追杀石雕精的理由。
　　合情合理，专员没有怀疑。
　　楚时辞又问警方的进度怎么样了。
　　专员很警惕地跳过这个话题。
　　楚时辞索性问他有没有见过黄金雕像。
　　专员神色微动，“里面有汉白玉碎片。”
　　坐在莲花上的小木雕激动地一拍手，“石雕精从自己身上分出十八块分身，靠着它们来回移动。如果把十八块汉白玉石块都毁掉，她会受到重创。”
　　他伸出三个手指，“我们已经毁掉三个了。”
　　专员和同伴低语几句，几人凑到一起小声交流信息。
　　然后转头对楚时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同志，直接物理手段毁掉就可以吗？”
　　楚时辞点点头。
　　一直安安静静的荀喆听到有重要信息，俯身凑过来。
　　看见巨大的蛇头，专员又握紧桃木剑。
　　楚时辞按住蛇嘴，示意哲哥别吐舌头。
　　他问专员，“你们有几个碎片？”
　　专员没说话，只是伸出一个拳头。
　　小木雕下意识举起袖珍小手，跟他碰了碰拳，“耶！合作愉快！”
　　专员：……
　　“同志，这个是十。我的意思是，我们手里有十个。”
　　楚时辞：……
　　哲哥救命，快把我叼走，带我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110章 第四个世界24
　　楚时辞收回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干笑两声，“十个，好多！”
　　专员点点头，“毕竟我们已经调查了十多年，同志，你对石雕精了解得多么。她会不会一直分裂身体，分裂体积有没有什么要求。”
　　楚时辞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双方在隐瞒部分信息下，彼此交换了些情报。
　　楚时辞满意了，但警察明显想要更多。
　　确定木雕小和尚不是危险分子后，周围的警察悄无声息地围上来。
　　一个四十多岁长相极为亲民的警察，笑呵呵地凑到他面前。
　　他伸出一根食指，用指尖和小木雕握握手。
　　然后开始不着痕迹地套话，一口一个同志，把小木雕叫得晕乎乎的。
　　楚时辞不敢乱说话，他怕一不小心就暴露妖怪造反的大秘密。
　　警察看他的眼神特别火热，如果背后没有千年蛇妖镇场，他们直接拿个麻袋将小木雕装走。
　　警方调查十年，查出上百名受害者，却怎么都抓不到幕后主使。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个知道些线索的，恨不得当场把小木雕榨出水来。
　　楚时辞生前没少跟警察打交道，知道即使自己不说话，只嗯嗯啊啊，他们也能把信息套出来。
　　于是他转身一把掰开白蛇的嘴，收起莲花往蛇嘴里一钻，“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要做，警察叔叔再见！”
　　荀喆原本还在听他们谈话，男朋友突然开始往嘴里爬。
　　他沉默一瞬，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楚时辞听见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67。】
　　楚时辞：……
　　哲哥，这种时候你羞涩个什么劲。
　　他拍拍蛇牙，荀喆会意，含住小木雕快去爬开。他蛇行状态下，爬行的速度特别快。
　　警察只感觉一道闪电从眼前划过，接着巨蛇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片废墟前，警察们面面相觑。
　　专员收起桃木剑叫了一声，“刘队。”
　　负责套话的中年警察，侧头压低声音：“他们知道石雕精做了什么，也知道她隐藏的大致方位。木雕精有些紧张，但看上去不怕人，他可能知道些东西……你们能追上蛇妖么？”
　　见专员摇头，刘队摆摆手：“没事，他们不是什么危险人物。那条蛇特意等建筑里的人离开，才掀翻这栋大楼。先回去把手里的十块碎片销毁，之后再想办法。”
　　留下几个警察检查现场，刘队晃晃食指，边往警车走便和同事玩笑道：“你说要是所有妖怪，都长得这么小这么无害，该有多好。”
　　“那他们不是沦为奴隶，就是被赶尽杀绝。前段时间又有人发现妖怪的尸体了，身上全都是……唉。”
　　刘队也叹口气，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上头的妖管会办的怎么样了？”
　　“没有妖怪愿意和政府合作，总不能去抓几个妖怪加入，很难办啊。”
　　坐进警车后，两人又聊了几句。
　　专员从怀中摸出一张隐隐发烫黄符。
　　“附近还有非人类？需要检查么？”
　　“不用，正常现象。黄符每天都会烧个两三张，妖魔鬼怪确实太多了。”
　　在警车下方坚硬平整的马路下，有一条狭长的地道。一只兔子站着身子，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声音。
　　警车开走后，小兔子快速拐进右侧一条通道。从另一个洞口蹦出来，找到蛇妖和小木雕。
　　楚时辞听完，眼前一亮。
　　虽然不知道妖管会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政府明显也有合作意向。
　　这是双向奔赴的……人妖情？
　　看来这波稳了！
　　………
　　兔子精很听话，全程没有搞小动作。
　　看得出它真的很怕石雕精，就差没当场拜蛇妖为老大。
　　一路特别顺利，石雕精每个据点他们都去过了，但哪里都没有石雕精的影子。
　　到了最后一个地点，楚时辞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无奈地叹口气。
　　小白兔正在四处闻，一抬头就看见白蛇幽幽地盯着它。
　　蛇妖吐出猩红的蛇信，发出冰冷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找不到？那你就没用了。”
　　这是送命题，兔子精吓得一激灵，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包在它身上。
　　兔子精是真的下了血本。
　　它跑到周围的山林里，把其他兔子精叫出来一起挖洞找人。
　　但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石雕精藏匿的地点。
　　人迹罕至的废弃房屋里，盘踞着一条雪白巨蛇。
　　他头顶趴着一个小木雕，面前蹲着两百多只兔子精，此时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千年兔子精站出来，抽抽搭搭地抹眼泪，“国内都翻遍了，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真的找不到。”
　　楚时辞一愣，石雕精出国了？
　　不对，国外也有其他土特产。当地的吸血鬼和狼人，不会随便让外来妖怪入境。
　　而且石雕精造反的计划迫在眉睫，她没时间出去休养生息。
　　楚时辞想到一种可能。
　　“你们不是靠挖地洞找人么，楼房也在你们可搜查范围？”
　　“能，不过现在的房子比以前隔音，而且各种各样的噪音很多，我们最多能听见一楼的声音。”
　　楚时辞了然，石雕精已经知道兔子精叛变，多半是躲进哪个楼房里了。
　　兔子精翻出一张地图，“不过有兔根据地洞残留的线索推测出，她应该是去了这里。”
　　众人闻言，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雪白的兔爪下，按着一处地名——金光市。
　　荀喆沉默半晌，眼神微动略带怀念地道，“这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
　　兔子也叹口气，“真可惜，道观已经没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住在石头里。”
　　从他们的对话中，楚时辞听出那块汉白玉石雕，曾经就摆在金光市的一处道观中。
　　石雕精回家了，她回去做什么，濒死前缅怀过去？
　　楚时辞觉得她不可能是这种感性的人，不然也不会将同一幅画里的同伴，全都逼上绝路。
　　如今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所有阴谋诡计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石雕精自知不是蛇妖的对手，不可能坐在那里等他们来。
　　荀喆一路追过来，速度比她晚了两天多，这两天足够她做准备。
　　临门一脚，他们不可以失败。事关哲哥生死，楚时辞精神高度集中，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他抬手示意统哥等等。
　　几分钟后，楚时辞眼前一亮。
　　他一拍荀喆蛇头，“石雕精意识到计划败露，她已经豁出去了。她要联合屠妖盟贼喊抓贼，快去找警察！”
　　荀喆反应很快，兔子精急得蹦两下：“那其他妖怪怎么办？”
　　“没用的，那些妖怪八成已经被她吞食。趁着现在警察还和我们是一边的，快去找警察，不能让她把锅扣在我们身上！”
　　…………
　　金光市一座山上，曾经有座道观。
　　那里的道士们专门帮人捉鬼除妖，道观远近闻名，连朝廷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都会请道士出山。
　　道观蒸蒸日上，直到改朝换代掀起的战火蔓延到金光市。出去参军保家卫国的道士道姑，死在外族铁骑下。
　　王朝覆灭后，留在道观的老道士和小道童，全被敌军屠杀殆尽。
　　外族烧杀抢掠，拿不走的就摧毁。道观被大火烧毁，汉白玉石雕壁画被巨斧砸碎。
　　如今山林已经恢复原貌，道观和道士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地政府凭着附近乡民们代代相传的口头记忆，在原址上重建了一座道观。
　　准备日后逐渐开发成一处旅游景点，带动经济发展。
　　楚时辞担心一会打起来，自己趴在白蛇头顶会碍事。他坐着小莲花，跟蛇妖一起飘上山。
　　关于道观的故事，他已经从小兔子那里听到了。
　　兔子说新建的道观一点都不好看，和它记忆里仙气飘飘的道观差很多。
　　飘在旁边的普心很有感触：“施主的家没了，贫僧也没有家了。”
　　老和尚低头擦擦眼泪，兔子见状也跟着嘤嘤哭，气氛一时间变得很伤感。
　　蛇妖一路安安静静，楚时辞却知道荀喆心里也不好受。
　　他安抚地抚摸着白蛇冰冷的鳞片，试图给他些安慰。
　　转头间他看见一个显眼的光点，是狙击镜反光。
　　楚时辞拍拍莲花座，小莲花发出一阵明亮的金光，山林中光点晃了两下消失不见。
　　顺着山路爬到山顶，巍峨的道观出现在眼前。
　　其中只有一栋建筑，高度超过三层。
　　月亮升起来后，银白的月光洒在道观上，为它镀上一层圣洁的光。
　　荀喆有一瞬间仿佛看见曾经的道观，他停在道观前，看向紧闭的大门。
　　楚时辞知道蛇妖在等什么，他在等小道童开门。
　　不可能有什么小道童，荀喆很快反应过来。他抿抿唇，变成人形迈步走进道观里。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顺利登上最高层。
　　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楚时辞感受到了佛光的气息，这是石雕精本精。
　　追着黑影来到道观的大院子里，在曾经摆放汉白玉石雕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听到荀喆落地声，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布满裂纹的脸。
　　荀喆冰冷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大阳天。”
　　女人嘴的部位裂开一条缝，发出柔美的女声，“荀喆。”
　　两人只说了这一句，就都不出声了。
　　这是高手间的对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但楚时辞觉得她不配：“哲哥，把她拆了！”
　　荀喆刚要动，石雕精突然开口：“荀喆，你不好奇我五百年前为何要封印你么。”
　　楚时辞怕她又精神攻击哲哥，拍着小莲花抢答，“不好奇！揍她！”
　　“你我本为一体，我是为了保护你，有……”
　　“哲哥牛逼！”
　　“天庭根本没有妖怪的位置，即便……”
　　“冲啊！”
　　石雕精：……
　　几次读条接连被打断，部分计划宣告失败。
　　石雕精反应很平静，她发出一声满是怜悯的叹息，张嘴说出一个‘你’字，就被楚时辞抢先。
　　小和尚拿着树枝摇摇指着女人，对她比个了中指，“他妈的，傻逼！”
　　石雕精被干扰，反应慢了一瞬。这不过半秒的时间，银发男人已经冲到近前，锋利的长指甲向着女人刺去。
　　石雕精闪身躲开，她双手掐诀边施法边急急地道：“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造反不是小事，到时弄得人间生灵涂炭，这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荀喆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说的不是你自己？”
　　石雕精哀叹一声，还想说什么。
　　小和尚坐着小莲花，围着她脑袋转圈飞，‘傻逼傻逼’叫个不停，跟魔音入耳一样洗脑。
　　石雕精：……
　　她想说话，可小木雕喊声特别大，将她的声音完全盖住。
　　石雕精忍了又忍，脸上的裂缝全都炸开。
　　她分出心神看了眼小和尚，“你别不知好歹！当初如果不是我给了你仙气，你个杀过人的东西，怎么有机会成精！”
　　楚时辞操了一声，拿小树枝砸她脑袋，“你放屁！老子凭bug成的精。连脸都没有，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不想知道…”
　　“不想！哲哥弄死她！”
　　虽然不知道石雕精想做什么，但她极擅长蛊惑人心。
　　楚时辞不会给她任何使用技能的机会，不听不好奇不想知道。
　　荀喆撕破石雕精的防御，杀气腾腾地抓向她的胸膛。
　　似乎是之前在兔子洞里，被蛇妖伤得太重还没来得及恢复。再加上一直被骚扰，石雕精脚下踉跄一下，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蛇妖抓了个正着。
　　锋利的指甲划破她的衣服，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下一秒，原本寂静的道观里，突然涌出一堆除妖人。
　　他们法器各不相同，什么门派都有。
　　为首一人指着荀喆大喝：“大胆蛇妖！竟敢密谋造反，还打伤地仙大阳天娘娘！”
　　荀喆冷笑一声转过身。
　　他收力收的很及时，指甲只划破女人一层皮。
　　看着安然无恙的石雕精，众人齐齐一愣。
　　为首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桃木剑遥指荀喆：“你造反的计划我已经知晓了，如今在场各位都是证人。狼子野心众目昭彰，今日我等便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他的话勾起荀喆的回忆，一段段痛苦的过往还没来得及浮现出来，他的耳垂就被人轻轻亲了一下。
　　耳边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哲哥，你能独闯地府，也能与天兵天将斗一斗。你是没有角的龙，龙怎么能被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踩在头上。”
　　小莲花飞到他面前，荀喆垂眸正对上莲花座上的小和尚。
　　两人对视的瞬间，楚时辞露出安抚的微笑。
　　“哲哥，放心打，之后交给我就好。打死也没关系，我有办法处理。屠妖盟曾经折断你的傲骨，将你逼到绝路。现在你要告诉他们，‘我的拳头依旧有力，我的脊背依旧挺直。你们没有打倒我，我荀喆，站起来了。’”
　　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他眼中浓郁又不加遮掩的爱意，看得荀喆呼吸都停顿一瞬。
　　楚时辞听到提示音，提示他活力值暴涨到77。
　　荀喆目光微动。
　　小木雕看他的每一眼，都像是在说‘我爱你，我会陪你。’
　　即便他不善言语，阿辞也能猜出他表达不出的感情。
　　明明楚时辞只有巴掌大，荀喆却感觉只要有他在，自己再不用独自面对危险。
　　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傲气，从灵魂中迸发而出。
　　他拎起还在演戏的石雕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上次涨了教训，知道佛光会暴露自己。这回特意找人弄它出来，按在替身魂上。”
　　“我杀了你，就是杀地仙。到时你背后的神仙，就能名正言顺地杀我。”
　　见事情败露，石雕精没再掩饰，她嘴部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仿佛是在笑。
　　荀喆垂眸冷淡地看着她，“直到现在那些妖怪都没有出来，你把它们都吃了？同为妖族，你下手还真狠。”
　　石雕精声音变得格外尖锐：“地府修改功德簿，这里又有人证。你已经是罪人了，造反夺胎就是你做的！”
　　她身形逐渐消散，最后化成一张写着八字的纸，上面还贴着一枚微弱佛光。
　　楚时辞一招手，佛光像见到亲人一样，扑到他怀里。
　　与此同时，地面出现道道裂纹，一块汉白玉石雕拔地而起。
　　风景画上溅满血污，在死亡的威胁下，一只只意识尚存的妖怪，在画中苦苦挣扎。
　　灵猴彻底被壁画吞食，挂在树上一动不动。白狐拼命晃动身体，却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只剩白蛇和小兔子没被吃下去。
　　当白狐也停止动作，汉白玉石雕缓缓变化，变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她生有鹿角，狐狸的身体，鸟的翅膀，猴子的尾巴，鱼的鳞片。除此之外，身上还有许多小动物的特征。
　　石雕精露出狰狞的笑，“三百多名除妖人，十几个千年大妖，你打得过？看出真相又如何，荀喆，尸体可不会为自己辩解。”
　　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荀喆压根没理会她的话，变成白蛇扑过去将她死死地缠住。
　　那群除妖人见状，立刻围上来帮忙。嘴里喊着斩妖除魔，却没有一个人攻击石雕精，全在打白蛇。
　　一道道符箓甩在他身上，荀喆一甩蛇尾，将他们打得倒飞出去。
　　楚时辞见状，拍拍小莲花，发出有频率的金光。
　　石雕精发现他的异常，趁荀喆被屠妖盟拖住，眯起眼睛警惕地道：“小东西，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的小伙伴居然有三百多人，严重超出预算，准备的银手镯不够多，让他们再多拿几副。”
　　“……？”


第111章 第四个世界25
　　石雕精显然没看懂小木雕在做什么，但她生性多疑。
　　即使楚时辞只有巴掌大，在看见他做出怪异举动后，石雕精还是当机立断，转身就要撤退。
　　楚时辞抓起佛光，跳起来往她脸上扔。
　　这段时间佛光一直待在妖怪肚子里，根本没机会晒太阳。它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拼命攻击石雕精，却根本拦不住她。
　　和壁画上的小动物融合后，石雕精多了双翅膀。
　　她扇动双翼，带起巨大的风浪。大片屠妖盟的人被扇飞。
　　为首的男人见状，对着石雕精大喊，“大阳天！”
　　他怕事情败露，喊的时候也没有喊出他们背后的计划，只是想让她不要伤到自己人。
　　可石雕精已经有了杀意，她状似无意间打碎一块石块，碎石向着男人的脑袋砸去。
　　楚时辞见到她的反应，就知道那男人肯定知道很多内情。
　　他怕男人死了，部分真相也无法重见天日。甚至有些锅，很可能被甩到哲哥身上。
　　楚时辞也来不及多想，坐着莲花冲过去，想要挡住石块。
　　碎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砸来，他捂住脑袋，试图抵挡伤害。
　　可等了两秒，也没等到想象中的撞击。
　　楚时辞抬头看去，一条雪白的蛇尾拦在他身前，将石块砸的粉碎。
　　他就知道只要哲哥在，他一定不会让他受伤。
　　白蛇撑起身体，仰头咬住想要飞走的石雕精。他一甩蛇尾，轻轻将小莲花撞到一边。
　　楚时辞知道自己这个形态不适合打架，留在这只能拖后腿，害荀喆分心。
　　他拍拍身上的灰，边往外飞边喊：“哲哥！这边交给你，我先撤了，你注意安全！那边有点地中海的男的，是个重要人证，别让他死了！”
　　白蛇正在和石雕精缠斗，闻言蛇尾用力拍打一下地面。
　　本就凌乱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一堆兔子抱住地中海的脚，猛地将他拽下去。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原地消失。
　　屠妖盟中不少人，都意识到小木雕是白蛇的软肋。一道道符箓向他飞射而来，打中小木雕又轻飘飘地落下去。
　　一个男人冲到楚时辞面前，拿着佛珠想往他身上套。
　　楚时辞对他竖起中指：“没用的，我不是妖，我是bug。”
　　男人：？
　　楚时辞几下飞到没人的角落，一只兔子从地下探出头，将他抱进地洞。
　　洞口眨眼封上，楚时辞转头看它，“警察那边怎么样了？”
　　兔子不是他之前认识的那只，它张口发出柔软娇憨的萝莉音，“本来他们只准备出些警员帮忙。”
　　“后来呢？”
　　“用望远镜看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大怪物后，他们把附近驻扎的部队也找来了。现在武装直升机正在来的路上，准备一会突突了她。”
　　“那这些屠妖盟的人怎么办？”
　　兔子伸出爪子，“负责这次行动的那个什么队长说，一会他发信号，我们就把人都拽到地下，只留妖怪在上面打架。然后大炮，轰轰轰！直升机，突突突！”
　　楚时辞正在摸兔子，听完一愣，“我哲哥也留上面？”
　　兔子歪歪头：“你是说那条蛇？他们说需要他留下牵制住石雕精，不能让它跑到居民区，不然会死很多民众。他把对讲机给我了，你有事跟他细谈。”
　　楚时辞和负责人聊了几句，约定等荀喆卸掉石雕精的翅膀，直升机再过来扫射。
　　对讲机刚刚切断，外面传来一声烟花声。
　　兔子嘟囔一声，“是信号弹！”
　　随后从角落里摸出一副手铐，对着地面叫了两声，那处便出现一个大洞。
　　一个神婆打扮的人一脸懵逼地掉下来，兔子蹦到她身上，给她戴上手铐。
　　正在道观后院中厮杀的两只妖怪，被怪异的声响弄得齐齐愣住。
　　他们转头看去，屠妖盟的人像下饺子一样，从地面大洞掉下去。
　　不过半分钟，地上就再也没一个活人。
　　这帮兔子精没有攻击手段，它们只会挖洞。
　　石雕精很快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死死缠住自己的蛇妖。
　　“荀喆！你和人类联手了！”
　　白蛇没吭声，依旧死死地咬住她。
　　石雕精眯起狐狸眼，“那你不好奇为什么屠妖盟的人都离开了，只有你留在这？他们要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你跟我一起死！”
　　荀喆似乎听不到她的话，细长的尾巴尖却不安地晃动几下。
　　石雕精边挣扎边对他低语，“你觉得我想害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害你。人间没有妖怪生存的空间，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让种族繁荣强大。”
　　“你或许不在乎种族繁荣，但多少要考虑自己的未来。我本来也是个好妖，是人类把我逼成这样的。”
　　楚时辞从地洞探出头时，就听见石雕精在跟荀喆讲故事。
　　她打不过也跑不掉，只能用精神攻击。
　　楚时辞飞过去跟着听了一下，这是个很简单也很惨的故事。
　　汉白玉石雕本来老老实实在院子里修炼，结果被人类砸碎。小动物四散奔逃，她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好不容易把自己拼起来，却发现化形后她没有脸。
　　石雕精也想做好事修正道，只是她身形模糊，满脸裂纹。见到她的人类不是吓晕，就是追着她打。
　　她不得不戴上面具，穿上斗篷，试图融入人群。
　　有一次她救了一个书生，那书生爱上她，说要娶她为妻。她也喜欢书生，于是同意了。
　　在洞房的时候，书生问她能不能摘下面具。她说她很丑，书生说无论怎样，在他心里她都是最美的娘子。
　　等石雕精真摘下面具，书生吓得当场昏迷。几天后趁她不备，找到道士，让他们把她杀了。
　　这一千年间，她被人辜负很多次。
　　前一秒还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后一秒她摘下面具，立刻翻脸不认人。
　　狐狸精害人，她过去除妖。只因为狐狸精化形是个美女，她是个无脸女，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哪怕她杀了狐狸精拿出证据，他们也认为她是恶人。
　　石雕精发出略带不甘的笑声，“说什么人类可以接受妖魔鬼怪，简直可笑。话本上哪只妖怪厉鬼不是美艳动人？他们所有感情都建立在欲望之上，如果猪长得楚楚动人，他们跟猪都能如胶似漆。”
　　荀喆动作一顿，耳边再次传来石雕精幽幽的呢喃。
　　“荀喆，你觉得你身边的小木头精很爱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修炼出了问题，一辈子只能做一条蛇，他还会陪着你？”
　　她看着白蛇金黄的眼眸，语气十分笃定，“被人欣赏内在美的前提，是先有张像样的脸。对了，蛇是不是会蜕皮，你说他在你蜕皮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恶心。”
　　荀喆看上去很平静，蛇尾缠绕的力度，却不自觉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小和尚坐着小莲花飞回他身边，对着他脑袋拍了一下。
　　“别跟傻逼说话，你变成什么我都喜欢。哲哥，我感觉我这几天就能变人。把她膀子咬掉，回去我跟你生蛇蛋。”
　　他凑近蛇头小声道：“蛇可以人蛇play，而且我觉得蛇蜕皮很涩的，到时候蜕给我看。”
　　听完他的话，白蛇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扭头狠狠地咬住石雕精的翅膀。
　　石雕精：！
　　半路杀出的小木雕，成功打断她的输出。
　　她想杀了楚时辞，但有荀喆在她完全打不到他。
　　翅膀上传来一阵剧痛，石雕精疼得不住哀嚎。
　　空中出现几道黑影，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心上人就在旁边观战，雄性本能被激发，白蛇想表现出自己强大的一面。
　　随着一声巨响，石雕精的翅膀被硬生生拽断，掉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碎石。
　　石雕精飞不了，后续处理工作交给其他人就行。
　　荀喆还想打，被楚时辞拍了一下。老老实实变回人形，跟着兔子精钻进地下。
　　听着地面上传来的密集而刺耳的声响，他眼眸微微闪动，身子瞬间紧绷起来。
　　楚时辞低声安抚：“这是枪声。我们距离地面很远，不会被打到。”
　　荀喆第一次听到枪响，这声音让他不舒服。
　　兔子捂住耳朵，挖个坑将自己埋了起来。
　　荀喆紧抿着嘴唇，双手捧住小木雕，脸紧贴着他的脑袋。
　　楚时辞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发丝，“没事的别怕，我陪着你呢。”
　　荀喆点点头，他沉默许久，“我把她翅膀拽掉了，给我点时间，我也能杀了她。”
　　“我知道，可她背后不是还有个神仙吗。你杀了她，你本身是妖，神仙一定会以此为借口除掉你。但部队是一群人类，他报仇也要掂量一下，我们要学会合理转移仇恨。”
　　荀喆又不吭声了。
　　楚时辞正在思索后续收尾工作，忽然听到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那生蛇蛋的事，还算数么。”
　　楚时辞强忍住笑，“算，当然算。”
　　下一秒，他听到后台出现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79。】
　　…………
　　科技进步后，可以哪里闹鬼轰哪里，千年老蛇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鬼能躲避物理攻击，妖不行。
　　他们从地洞出来时，道观已经被夷为平地。外面围着警戒线，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扫地。
　　楚时辞过去，“石雕精在哪？”
　　工作人员把垃圾桶搬过来，里面堆满了粉末，“全在这。”
　　楚时辞试着叫了一声，“大太阳！大阳天！”
　　粉末没反应，死的透透的。
　　自从看见石雕精的遗骸，荀喆就变得很沉闷。
　　楚时辞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下了山，两人遇到等在那里的刘队，荀喆不着痕迹地绷紧身体。
　　直到现在楚时辞才意识到，哲哥被枪炮声和石雕精的惨状，弄出了心理阴影，他有点害怕警察。
　　对面的刘队笑容有些僵硬。
　　昨晚他通过望远镜看到蛇妖和石雕精大战的场面，这个庞然大物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他有点害怕妖怪。
　　后续沟通和处理，由楚时辞负责。
　　他没有多少经验，好在政府派来的人有强烈的合作欲望，没给他太大压力。
　　双方聊了一段时间，楚时辞逐渐弄清官方对非人类的态度。
　　在这个小说世界，妖魔鬼怪和人类共存几千年，彼此都熟的不能再熟。
　　大部分非人类还算老实，很少惹出大事。是有感情有智慧的高等级生物，他们可以和人类正常交流。
　　政府也想过要不要对妖怪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不可控，是危险人物。
　　但妖魔鬼怪太多，国内到处都是，根本杀不绝。逼急了只会两败俱伤，不如趁早合作，促进人妖和谐共处。
　　他们一直想弄个专门管理妖怪的组织。
　　这样不仅能维护社会稳定，以后出现地震、海啸等人力无法阻止的大型自然灾害，也能借用非人类的力量尽量减少损失。
　　按照刘队的说法，上头很早就准备出专门的部门。
　　东西人员也已经准备好，就等着妖怪加入。
　　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他们，报纸和电视弄多少征集广告都没用，一等就是十多年。
　　楚时辞和系统商量一阵，觉得没什么问题，直接拉着荀喆加入进去。
　　白蛇身后还跟着二百多只小兔子，因为实力太差连变人都不会，兔子没通过考核，被送回山林里重修。
　　后续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屠妖盟招了供，将他们的计划说出来。
　　在石雕精的原计划里，她准备好足够的伪证，这些证据足以将荀喆压死。
　　屠妖盟三百多人既是她的证人，也是她的牺牲品。
　　她以杀蛇妖换功德为诱惑，把他们引诱过来。她知道他们不是蛇妖的对手，她就是想逼蛇妖杀人。
　　等荀喆力气被消耗一波，她再趁机杀死他。到时候造反夺胎都与她无关，她就算无法飞升，也能做个风风光光干干净净的地仙。
　　石雕精已经死了，工作人员往海里撒石头沫子的时候，楚时辞也在旁边围观。
　　虽然石雕精狡猾多端，但她之前跟荀喆说的话，或许是实话。
　　荀喆只是有银发金瞳，就被人类追杀到自闭。石雕精那张满是裂纹的脸，不知道给她带来多少痛苦。
　　可这和被她杀死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
　　楚时辞不同情她，他同情被她折磨死的人和妖。
　　白狐死了，狐仙庙只剩一堆小狐狸。
　　老祖宗临走前说它要出去办大事，这一波要是干成，以后狐狸们都能长出尾巴。
　　小狐妖们不知道它已经死了，它们还蹲在倒塌的狐仙庙前，仰着脑袋等老祖宗回家。
　　灵山猴王被石雕精吞食，猴子们在山上乱窜，吱吱叫着猴王。
　　它们准备好迎接仪式，只是猴王一直没有回来。
　　一个月后，几辆车开到狐仙庙和灵山。
　　猴妖不好说话，谈判人员被打下山，计划被迫终止。
　　狐仙庙这边顺利一些，为首的男人掏出证件，蹲在三尾狐面前。
　　“有人介绍我们来这，说这里很多妖怪。我们是妖管会，正在招人。方便的话，我们谈一下？”
　　“嘤？”
　　“你能听懂人话吗？”
　　“不能。”
　　“……”
　　男人叹口气，要不还是收了那些兔子吧。
　　…………
　　在楚时辞的预想里，荀喆应该去做妖管会的会长。收一堆小弟，走上称霸之路。
　　结果荀喆选择做个普通会员，他是条无欲无求的蛇，他不想管事。
　　入职没过一周，就递交请假申请。
　　负责人接过申请，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发情期到了，回去交配，请假一个月。】
　　负责人一愣，“可现在还没到蛇类交配的季节。”
　　荀喆头顶着小木雕，冷淡地看着他，“我提前了。”
　　“我们可以去动物园借蛇。”
　　“不用。”
　　负责人怕荀喆跑了不会再回来，给他弄来一本蛇类百科全书，让他自己挑对象。
　　荀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拿起配给他的大哥大扭头从窗户跳出去。
　　负责人在窗口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荀喆又回到他曾经的洞穴，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块大石头和几个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
　　这是他的家。
　　他活力值没到八十，小木雕还没办法变人。
　　楚时辞叫蛇妖回来，只是看出他想家了。
　　荀喆不太适应现代化生活，喇叭声和嘈杂的音乐声，让他不舒服。
　　洞穴里很安静，蛇妖放松很多。
　　他把小木雕放在石头上，金色眼眸中隐隐闪着期待的光。
　　楚时辞仰头和他对视。
　　过了半晌，荀喆红着脸，面无表情地开口：“蛇类交配的季节到了吗。”
　　“还没。”
　　“要等多少天。”
　　“不好说。”
　　荀喆淡淡地嗯了一声，变成白蛇盘到石头上，看上去有些小失望。
　　好歹是条成年蛇，总会对生蛇蛋抱有美好幻想。
　　楚时辞拍拍他的后背，想着要怎么把最后一点活力值提升上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说了很多好话，把能用的招数都用上，活力值还是卡在79点纹丝不动。
　　假期时间结束，离开山洞前，荀喆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系统探头出来看热闹，咯咯怪笑两声。
　　【他觉得你不行。】
　　‘不是我不行，是他不行。’
　　【啧啧，欺骗纯情小蛇。你跟他说可以回去准备生蛋的时候，他兴奋到半夜睡不着觉。】
　　‘真的假的？’
　　【我熬夜追剧看见了，你睡着后，他变成小蛇对着月亮跳舞来着。】
　　楚时辞：……
　　突然好想看看。
　　荀喆大仇得报，有安稳的工作，受法律保护，政府还给了房子和车。
　　他不知道哲哥还想要什么。
　　在妖管会的日子很平静，荀喆平时不需要坐班，他在附近分配的公寓办公。
　　他很强，不用像兔子一样天天做训练。他只需要刷电视剧，自主学习人类生活。
　　很快到了发工资的时候，负责人交给他一沓钱，“过段时间找人陪你去银行存起来，比拿现金方便。”
　　荀喆回到家，将一张张票子摆在桌上数。
　　楚时辞坐在桌上，看他冷着脸数钱。
　　当数完最后一张票子，他突然听到久违提示音。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82。】
　　楚时辞：？
　　荀喆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从人类手上赚到钱。这是他的第一份工资，他准备去玩具店，给小木雕买套芭比换装大礼盒。
　　里面的裙子很粉，还有很多亮片，像蛇鳞一样漂亮，阿辞穿上一定很好看。
　　荀喆正在思索，耳边听到桌上传来异响。
　　一条白皙纤细的小腿突然出现在他视线内，将他整整齐齐的票子弄得到处都是。
　　荀喆脸色顿时沉下来。
　　这是他的工资。
　　他冷着脸向桌上看去，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看清眼前的画面后，红晕瞬间爬满荀喆脸颊。
　　这个不穿衣服漂亮男人……是他的阿辞。
　　那他是不是要立刻变成蛇。
　　荀喆绷紧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咒语是什么？
　　该怎么变回蛇？
　　他怎么想不起来？


第112章 第四个世界26
　　上一秒还在看哲哥数钱，下一秒就大变活人，楚时辞没想到变人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很快回过神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男人苍白的脸颊，压低声音提醒，“哲哥，现在已经到了蛇类交配的季节，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么？”
　　荀喆就像是被他的指尖烫到一般，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椅子被他撞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楚时辞狡黠的目光中，荀喆薄唇紧抿，眉头紧蹙。他将椅子扶起来后，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本毫无血色的皮肤，已经被红晕覆盖。他冷着脸紧盯着深色地板，不敢抬头看一眼。
　　楚时辞轻笑一声，随手拿起荀喆的风衣外套遮住身体。
　　他从桌上跳下来，赤着脚往前走了一步，荀喆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楚时辞摸摸蛇妖柔软的银发：“哲哥，你都不抬头看看我？”
　　荀喆像是被开了禁言，低着头一声不吭。
　　系统反应比当事人都激烈，【磨叽什么，我等着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人蛇play！快点，我要看！】
　　‘不是有马赛克么。’
　　【万一当初做屏蔽功能的统，没想到人蛇这一层呢，那我不就卡到bug了！】
　　‘……’
　　系统举起自制的cp牌子狂摇，上面还写着【哲辞是真的！】
　　楚时辞曾经问过系统，为什么磕他们这对。
　　系统说它是个肤浅的统，它就是喜欢看美人贴贴。
　　而且他们都爱哭，两个美人靠在一起哭的画面直戳它性癖，它当场表演裤裤飞。
　　耳边全是系统的喊声，喊得楚时辞也有些激动。
　　他身后要拉哲哥的手，荀喆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小蛇月下跳舞那件事，光看荀喆这么抵触的反应，楚时辞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些。
　　哲哥太害羞了，一会玩也玩不尽兴。
　　楚时辞捧起荀喆的脸，直视他带着些水雾的眼眸，“哲哥，蛇类交配的季节到了。”
　　荀喆冷淡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荀喆视线有些飘忽。
　　楚时辞决定浪一把。
　　他在荀喆唇瓣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而后松开手转身往窗口走去。
　　没走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拉住，身后传来男人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去哪。”
　　楚时辞拢了拢风衣：“你一直不肯变蛇，那我只好出去找代餐。”
　　“什么是代餐。”
　　“就是去找其他蛇妖，跟我生蛇蛋。反正我是妖，没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又不在意那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手腕上的力度一松。一条蛇尾缠住他的腰身，猛地将他拖拽回去。
　　楚时辞没想到见效这么快，他根本来不及说话，身体就被巨蛇牢牢缠住。
　　荀喆控制着力道，他不会呼吸困难，也没感觉到疼，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雪白的蛇头缓缓伸到他面前，金黄色的蛇瞳冰冷地注视着他。
　　楚时辞深吸口气，心跳开始加速。
　　蛇妖张开嘴露出锋利的毒牙，猩红的蛇信快速吞吐，发出满含怒意又带着些委屈的男声，“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
　　楚时辞大脑里的黄色细胞飞速转动。
　　确定自己能把人哄好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出去找别的蛇，陪我生蛋。”
　　白蛇尾巴来回拍打地面，他对楚时辞嘶嘶叫了几声，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蛇牙刺破皮肤，没有多少疼痛，反而让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
　　楚时辞被白蛇放到卧室床上。
　　荀喆上身缓缓变成人，俯身捧起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阿辞，你在故意气我，这是你自找的。”
　　楚时辞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他努力跟荀喆打了个眼色。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他准备好了！
　　…………
　　系统也准备好了。
　　宿主被白蛇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和手臂。隐私一点都没暴露，屏蔽系统没有激活，它激动到直跺脚。
　　虽然除了雪白的蛇鳞什么都看不到，但可以听见宿主颤抖的呼吸声，它特别开心。
　　眼看着就要进入正题，白蛇突然移动几下。
　　露出的画面稍微多了些，马赛克瞬间将它打回去。
　　系统叹口气，只是后背而已，怎么也不能看。
　　荀喆是单身一千多年的蛇妖，没有一个晚上不可能结束战斗。
　　系统把板凳搬到窗口前，边追剧边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
　　到了后半夜，马赛克终于消失。
　　系统探出头，宿主靠在男主他怀里，被他双手环抱住，腰部以下全被蛇尾缠住。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到楚时辞浅金色的头发上。
　　注入的蛇毒已经消散，他正仰着头挣扎求饶，“对不起哲哥，我错了！我要死了哲哥！”
　　荀喆眼眸微垂沉默不语，泛着寒意的蛇瞳认真地凝望着他。银白色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楚时辞的手臂，带来阵阵凉意。
　　系统感觉自己似乎什么都看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蛇尾巴为什么遮的那么严实，电视剧尺度都比他们大。
　　它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看见蛇尾快速收紧，宿主立刻哭出声。
　　在月光的照映下，白蛇仿佛变成一条迷人的绸缎，将他心爱的舞者包裹其中。
　　舞者的睫毛被眼泪打湿，随着睫毛轻颤，不断有泪水滑落。
　　白蛇没有安慰他。
　　他的蛇尾泛着最圣洁的光，做着最下流的事。
　　系统举起相机，拍了个照片。
　　照片中银发金瞳的美人蛇缠住金发男人，他紧抱着男人，像是抱住自己的全部。
　　散落的长发遮住他怀里的人，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即使有旁人闯入，也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荀喆微微直起身子，楚时辞发出一声哭腔，“哲哥！够了，我不是妖，我是人我经不住折腾！”
　　随后画面消失不见，系统只能看见一堆马赛克。
　　它低头看看照片，看了半天也没嘶哈出来。
　　刚刚的画面太神圣，它冲不动。
　　直到第二天中午，马赛克才褪去。
　　系统探出头，画面被鳞片挡住，它看不到宿主。
　　它叫了一声，【阿辞？好兄弟，你还活着么。】
　　过了半晌，它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没事，我只是在装昏，好让他放过我。统哥，是我高估了自己。我终于深刻地意识到，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0，不是花市的受，20x2的快乐我承受不住。’
　　【真的？】
　　‘骗你的，我嗨飞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你。】
　　‘被蛇尾压住了。’
　　好不容易联系上宿主，系统还要再跟他聊几句，一直安安静静的荀喆忽然冷冷地道：“你醒了？那我们继续。”
　　楚时辞：！！！
　　系统：……
　　再次见到宿主时，已经是后半夜。
　　楚时辞盖着毛毯，躺在床上睡觉。荀喆又变回原型，盘踞在他身边，蛇头枕着他的肩膀。
　　蛇不会闭眼睛，系统分不出他是睡了还是醒着。
　　楚时辞也分不清，被系统的声音弄醒后，他转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原本一动不动的白蛇，突然扭过头，“你醒了？那我们……”
　　他边说边起身，准备变成人形。
　　楚时辞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闭嘴！我没醒，我在梦游！”
　　荀喆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冰凉的手指蹭蹭他的脸颊，“好，你在梦游。”
　　与此同时，系统受到消息提醒。
　　【活力值15点，当前活力值97。】
　　系统：！！！
　　好高的涨幅。
　　蛇妖被封印五百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他出来晒太阳晒月亮，一次也只涨10点。
　　活力值不等于好感度，它包含很多感情。曾经荀喆把化龙当成活下去的支柱，现在他从楚时辞身上吸取力量。
　　在蛇妖心里，他的阿辞比太阳月亮还要美好。
　　…………
　　自从楚时辞能变人后，他也惦记加入妖管会。
　　但他妖术考核没过关，和几个参加考试的兔子精一样，被打回去重修。
　　荀喆很认真地教他，可惜他是bug不是妖，这辈子都没机会通过考试。
　　荀喆和楚时辞借着外形优势，发表过几次演讲，又有政府做宣传，妖管会正式走入大众视野。和非人类有关的法律正逐渐完善，妖怪和人类之间的壁垒开始一点点打破。
　　楚时辞在大阳天明寺找到的资料很有用，警察顺着找到很多受害者。他们还活着，再找几个和尚道士帮忙驱散控制，就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
　　屠妖盟因为犯过的事太多，早被警察盯上。
　　现在一下被抓三百人，屠妖盟元气大伤，光鲜外表下污浊不堪的一面，也彻底暴露出来。
　　在屠妖盟总部和七个分部内，发现大量被囚禁的妖怪。大多是狐狸精、兔子精和一些化形后样貌符合人类审美的妖怪。
　　这些妖怪死后不是被抛尸荒野，就是被送进非法实验室。
　　受害者总数高达一百人，情形十分恶劣。所有成员都被逮捕，屠妖盟也直接解散。
　　只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功德体系依旧存在，屠妖盟解散了，可背地里依旧有人想要用阴险的手段赚功德。
　　即使政府已经给妖怪提供工作岗位，完善非人类相关法律，希望他们能在人间过平静的生活。但一部分妖怪，还是想要升仙。
　　好在和之前相比，大环境好了很多。加入妖管会后，政府直接给妖怪派单做任务。妖怪们有了稳定的功德收入来源，吃上公家饭。
　　老祖宗死后，狐妖们被专员连哄带骗弄进妖管会。每天都在处理全国各地的凶宅，帮忙吃掉里面的杀人的厉鬼，再将赚到的功德分给自己的同伴。
　　吃了一年后，狐妖家族喜提一只新狐妖。一个即将老死的狐狸，在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长成了一条尾巴，成功获得百年寿命。
　　只要能通过针对非人类的公务员考试，妖怪完全可以在人间过得很滋润。如果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妖怪，工作个几百年，说不准真能攒出飞升的门票。
　　刚开始那几年楚时辞还在担心，会不会有神仙找上来闹事，但一直安安静静。
　　他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石雕精背后确实没有神仙，她贷款吓人。还是天庭出了什么问题，才让神仙迟迟抽不出时间。
　　毕竟是关乎哲哥切身利益的事情，楚时辞很上心。
　　他们上不了天庭，但是可以去地府，那帮人可能知道些什么。顺便带上普心和尚，这鬼和尚心里还惦记着大阳天明寺的事情。
　　时隔几年再次去阴间，地府看上去和当初没什么变化，只是奈何桥上熬汤的不是孟婆。
　　是个黑无常，他旁边还竖着一个牌子，‘代理孟婆，一人一碗，有序排队不许抢。’
　　黑无常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熬汤盛汤熬汤，一见到荀喆，顿时精神起来。
　　他摸出哭丧棒，“你们来这做什么！”
　　楚时辞四处看看，“怎么是你在这，孟婆在哪？”
　　黑无常苦着一张脸不愿意说，被荀喆掰断哭丧棒后，什么都肯说了。
　　石雕精用纯阴纯阳的人养假胎，又杀了不少和尚道士，几百年间在地里埋了大量尸骨和婴儿骨灰。
　　负责管理大阳天明寺附近区域的土地公，头顶莫名其妙多出一堆尸体。他跑出去调查，发现她是在养假胎搞夺胎，就顺路去跟阎王告状，结果被阎王软禁起来。
　　前段时间石雕精死了，阎王忙着清理证据，土地公趁机逃出来。
　　人在家中坐，尸体天上来。想讨个说法，还被关了几百年。土地公憋了一肚子火，直接跑去天庭告状。
　　地府和石雕精密谋造反的事情暴露，主要参与造法的孟婆和阎王被叫去天庭开会。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
　　听说阎王供出躲在背后的神仙，那神仙前段时间被贬下凡间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现在黑无常熬孟婆汤，白无常带着鬼差去人间抓夺胎重生的人。
　　让他们喝汤忘记前尘往事，先回去过完这一辈子。死后两辈子加一起清算，夺胎另有处罚。
　　要处理的烂摊子太多，鬼差严重不足，他们准备去人间抓几个鬼壮丁回来。
　　鬼和尚普心飘过去，“贫僧可以做鬼差么？有些出去远游的师兄弟没被石雕精吃掉，贫僧想留在地府，看看曾经的是东西。”
　　黑无常看看他，“你会什么？”
　　“贫僧会念经。”
　　“……”
　　一句‘不行’卡在嘴边，黑无常看了荀喆一眼，转头对普心笑了笑，“你通过了。”
　　…………
　　荀喆是战斗组人员，很少去妖管会办公室。
　　他常年躲在自己的公寓里，天天缠着他的阿辞生蛋。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是这条假蛇的交配季节。
　　楚时辞只是个普通人，他都快疯了。
　　现在他看见成双成对的东西，腰就开始疼。
　　这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雪，看着窗外的雪花，楚时辞心生一计。
　　他伸手在毛衣里掏了掏，拽出一条细长的小白蛇。自从到了冬天，荀喆就喜欢躲在他衣服里取暖。
　　荀喆人形和半人形时，脸皮特别薄。楚时辞随便逗逗，他瞬间满脸通红，害羞到眼中都蒙上一层水雾。
　　但变回原形后，他就不要脸了。
　　楚时辞捏住蛇头，“哲哥，蛇会冬眠，我给你找个洞埋起来？”
　　他话音未落，白蛇身体缓缓变大。下一秒，他怀里多出一个俊美的银发男人。
　　楚时辞手还捏在他脸上。
　　荀喆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从他腿上下来，拉过一旁椅子坐下。
　　他喝了口热茶，若无其事地开口：“我是老物成精，不需要冬眠。”
　　楚时辞挑挑眉：“那你这个假蛇，怎么还有发情期。”
　　荀喆耳朵泛起薄红，他勾起薄唇，嘲讽地轻笑一声：“这是你的要求。”
　　“我是喜欢人蛇play，但天天来谁受得了。我说今天不要，你说你本来也不想要。结果呢，每天晚上偷袭我。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荀喆直起身子，冷冷地看他一眼。
　　“你瞪我！以后你别往我睡衣里钻。”
　　荀喆想变成蛇逃避问题，被楚时辞一把揪住耳朵赶出卧室。
　　房门一关，楚时辞扶着腰回到床上休息，荀喆老老实实站在门外。
　　系统围观全程，笑呵呵地调侃，【你变了，你之前是个温柔受，一口一个哲哥，叫得那么甜。】
　　楚时辞随手拿起一本书，靠在床头看。
　　‘这是情趣，我耍性子的时候他也很享受。这段时间一直做运动，今晚我想睡个好觉。’
　　熄灯后，楚时辞躺下准备睡觉，荀喆在外面敲门。
　　他仰头喊，“没用的哲哥，我锁门了。你去睡客房，我们明天见。”
　　敲门声很快停止，荀喆看起来很听话。
　　后半夜正在熬夜刷剧的系统，忽然看见一个黑影穿过墙壁飘进屋内。
　　黑影落到宿主床边，变成一个银发男人。他熟练地钻进被子，紧贴在宿主身上。
　　荀喆垂眸静静地看了半晌，小声叫了一句：“阿辞。”
　　楚时辞睡得很香，没人回他。
　　荀喆在他脸上落下一枚轻吻，“谢谢你来陪我，阿辞，我爱你。”
　　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这些话他压在心里，从没在楚时辞面前说出口。
　　阿辞醒着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说。
　　阿辞睡着后，又听不到他的告白。
　　荀喆不知道系统已经全程录屏，他亲了一阵，变成小蛇钻进楚时辞的睡衣里。
　　周围全是他喜欢的气味，他从领口探出头，脑袋贴在楚时辞锁骨上沉沉睡去。
　　今晚荀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被关在透明笼子里，手脚都上了枷锁。周围一片纯白，他只能看见几个站在笼子边的人。
　　他们面前还飘着一颗金色光球，为首的男人正低头跟光球说话。
　　‘针对他的惩罚，进行的怎么样了。’
　　光球发出机械音，[一切正常。]
　　男人翻看着数据，‘怎么每个惩罚世界中后期，他的精神状态都会缓慢回升。’
　　[这只能说明他是个很坚强的人，毕竟他曾经是战斗组组长，工作几百年，记录全优。]
　　‘我看资料上说你之前是他的系统，你没有做手脚？’
　　[我为什么要做手脚？]
　　男人没再继续询问，他收起数据，‘你最好忘了这个搭档，你帮他你也要受罚。干涉惩罚世界是重罪，不要随便插手。’
　　[部长放心，我是个商人，商人眼里只有利益，而且我已经找到新搭档了。]
　　梦境到后期越发模糊，荀喆什么都听不清。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被系统吵醒。
　　他刚睁开眼睛，就被系统拉入空间。
　　它压低声音，【出了点事，昨晚我上司突然让我做好跑路的准备，今早又说一切正常，要我继续工作。我看它的反应，昨晚它好像被监察部交出去谈话了。】
　　刚才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楚时辞，顿时清醒过来。
　　‘它还能回来，说明没暴露，监察部没查出什么。不过你跟我说也没用，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帮不上忙。’
　　系统干咳两声，【叫你出来主要是有别的事，现在风头太紧，你要藏的更隐蔽些，等监察部放松管制再出来。所以下个世界，你可能不是人。】
　　‘？可我不做人很多年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连个人样都没有。】
　　‘？？？’
　　系统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楚时辞弄得满脑子问号。
　　‘像第三个世界那种，是个球？’
　　【大概吧？】
　　楚时辞觉得没问题，这样玩的更花花。
　　被系统一折腾，他也没了睡意。他随手在睡衣里掏了掏，拽出一条小蛇。
　　小白蛇没睡觉，好像有什么心事。
　　他扒拉小蛇两下，“哲哥？”
　　荀喆沉吟许久，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阿辞，你会永远陪着我？”
　　楚时辞将小蛇抱到怀里，轻抚他的鳞片，“当然会，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昨晚做噩梦了？”
　　“下辈子也会陪着我？”
　　“会，下下辈子也会。”
　　荀喆紧贴着楚时辞的脸颊。
　　昨晚的梦明明不可怕，却让他莫名心慌，只有靠在阿辞身上，他才能安心。
　　…………
　　荀喆是条单纯的蛇，他很容易满足。
　　他们在一起不到十年，活力值就涨到一百。和其他动辄几十年起步的男主比起来，真的是涨幅飞快。
　　系统提示即将投放下一个世界时，楚时辞正靠在男主身上看书。
　　他示意统哥稍等一下，转身抱住荀喆热切拥吻。
　　尽管荀喆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可楚时辞还是发现，这段时间哲哥很紧张很不安，似乎是隐约察觉到他们要分开了。
　　楚时辞和荀喆十指相扣，吻了吻他的唇瓣柔声安抚：“没事哲哥，我很快会去陪你。”
　　荀喆脸上闪过一抹不解，“什么意思，你要离开？”
　　楚时辞没办法跟他解释，他盖住荀喆的眼睛，“哲哥无论遇到什么，你一定要坚持住。活下去，等我过去找你。你的生命很珍贵，别让那些垃圾把你逼死，他们不配。”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
　　楚时辞松开手，他看见蛇妖不安地拍打着尾巴，总是透着冷漠的蛇瞳中，此时蒙上一层水光。
　　他擦拭着荀喆的眼泪，“别怕哲哥，我们还会重聚，就像过去那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听到荀喆低声说了一句，“好。”
　　下一秒，灵魂被抽出世界，楚时辞眼前一片漆黑。
　　再次恢复意识时，系统翻开新的文档。
　　【我给你看下，下个世界男主是个意外失明的天才画家，你是他的小……】
　　系统说到一半没声了。
　　楚时辞接过剧本看了看，‘艹？我是个音响？’
　　【是智能语音音响，很高级的喔。】
　　‘那我有手有脚么？’
　　【哈哈，哪有长腿的音响。但你可以放歌和说话，会放歌很酷哎。】
　　楚时辞：……
　　他想象不出人和音响怎么做运动。
　　糟糕，这是个清水文，是不能搞黄的无聊世界。
　　系统收起文档。
　　【任务还和之前一样，主线是活力值涨到一百，支线是调查男主活力值骤降的原因。】
　　【已经检测到男主活力值，现在他的活力值为，-40／100。】
　　‘艹？负40！！’
　　在系统说话间，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
　　楚时辞还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双眼蒙着布的男人，摸索着拿起美工刀，缓缓对准自己的手腕。
　　他正准备割腕自杀。


第113章 第五个世界1
　　沈修哲想自杀。
　　他指尖轻抚着美工刀，一点点将刀片推出来。
　　如果刀片出来的太长，割腕的时候不好控制。推出一部分就够了，这样可以轻易在在手腕上割出极深的伤口。
　　他手指在皮肤上轻点，寻找自己的动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自杀的事情不能被人发现。
　　沈修哲看不见，流出来的血会干扰他触觉上的判断，他需要提前确定下刀的地方。
　　他倒是想割破颈动脉，但他脖颈上还带着项圈。
　　沈修哲屏住呼吸，将刀刃贴在自己皮肤上。
　　自从失去双眼，他的听觉和触感就变得格外敏锐。周围一切细小声音，都会被他的耳朵捕捉到。
　　走廊里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修哲微微侧身拿起画笔。脚步声在他门口停顿两秒，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他说话间还带着一些蹩脚的口音。
　　“晚饭准备吃点什么？要哪个套餐？”
　　沈修哲摩挲着画布，冷淡地开口，“c。”
　　“很多人都选了c，我们没准备那么多。”
　　“a，海鲜汇换成素菜，我吃鱼丸会吐。”
　　“水煮白菜？”
　　“可以。”
　　男人大喊一声，“3号房加a套餐一份！对了沈先生，你眼睛还疼么？”
　　拿着画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一瞬，沈修哲声音平静地道：“不疼。”
　　“那就好，看来两次手术进行得很成功。沈先生，你现在是个病人，以后多注意些，别再到处乱跑。”
　　“好。”
　　男人没有多留，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修哲又等了几秒，确定没人过来后，他放下画笔再次拿起美工刀。
　　这是他私藏的刀，他只有一次自杀的机会。
　　沈修哲正要动手，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很小很微弱，似乎是电流声。
　　他向着电流声传出的方向微微侧头，他记得那边是木质柜子，上面放着些杂物。
　　电流声一点点变大，最后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先生，你那把刀太钝了，刀刃上都是胶。你不一定会死，但那只手一定会废。你可以先把刀放下，坐下来和我说说你的心事。”
　　这个男声清亮活泼，说话间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沈修哲听得出他不是故意笑，是音色本来就是如此。
　　男人吐字清晰没有口音，强行把语速放慢，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沈修哲在脑海中勾勒出男人的形象。
　　他年纪应该不大，可能是个大学生。他五官很柔和，没有攻击性，嘴角或许总是带着笑。
　　这只是他的想象，这种人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很陌生，沈修哲之前从没听过他的声音。
　　见他没有放下美工刀的意思，男人又柔声劝他，“就算你想自杀也该换个工具，它满足不了你的需求。我看过了，那么厚一层胶，它连橡皮都切不断。”
　　沈修哲沉默一瞬，“我没打算自杀。”
　　“那你？”
　　“只是随便摸摸，我在熟悉工具。回去告诉他们，我精神状态很好，不要再派人盯着我。我需要工作了，出去。”
　　沈修哲说完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他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美工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扔去。美工刀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轻响。
　　看不见东西让沈修哲很不安，他没听到进来的脚步声，房间里却莫名多出一个陌生人。
　　他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进来的，现在站在哪，要对他做什么。
　　沈修哲紧绷起身体沈修哲抱着手臂，“刀你们拿走，它是上一个人遗落在工具箱里的，和我没关系。”
　　“可是我……”
　　“出去！”
　　“我也想，但我出不去。”
　　沈修哲抱起手臂，“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个小音箱啊，你见过哪个音箱长腿么？”
　　“……”
　　“你是不是不信？那我放歌给你听。”
　　男人话音落下，房间里响起悠扬的钢琴曲。
　　音乐很舒缓，沈修哲的脸却冷下来。他抓起一支笔砸在地上，冷声低吼，“滚出去！”
　　钢琴曲戛然而止。
　　男人委屈地叹口气，“你过来摸摸就知道了，我真的是个小音箱。”
　　沈修哲沉思半晌，试着迈开步子。
　　他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手在杂物中摸索，最后他摸到了一个长方体。
　　体积不算太大，比成人手掌稍微大一些。很轻，一只手可以轻松拿起。
　　触感微凉光滑，摸不出是什么材质。侧面一圈能摸到小而密集的孔洞，一面有个正方形按钮，应该是控制键。
　　沈修哲正通过指尖仔细感受，手下的东西突然震动起来，还发出男人的声音。
　　“你摸到我了！你看吧，我就说我是个音箱！”
　　沈修哲不着痕迹地僵硬一瞬。
　　“你已经摸五圈了，怎么样，我的身体是不是很光滑很好摸。经典象牙白，联动限定款，我绝对是同期音箱里颜值最能打的。你往下摸摸，我还身上有专属图标。”
　　小音箱还在自我介绍，他说他叫阿辞，是最智能的语音音箱。
　　在他说话间，沈修哲抓住一个细长的东西。
　　他试着拽了拽，音箱啊了一声，“那是我的线，你别给我拽断了！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沈修哲拎着插头，“在想你没插电，为什么能出声。”
　　“我是太阳能充电。”
　　“室内没有太阳。”
　　“我看了下自己的内部配置，我是电池款。”
　　沈修哲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慢慢摸到音箱的控制键，对着中间最大的按钮按下去。
　　“你在做什么？”
　　“长按关机。”
　　“……”
　　…………
　　楚时辞之前也碰到过自杀开局，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发现长按关不了机后，男主又摸索着回到桌旁。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刚刚扔的太急，美工刀不知道落到哪去。他眼睛不方便，想找回来需要不少时间。
　　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今天他没办法继续自杀。
　　危机暂时解除，趁着这个空档，楚时辞进入系统空间翻看起原文。
　　这是一本无cp打脸爽文，讲得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男孩沈修哲，意外展现出自己极高的绘画天赋，成功成为世界顶级画家的故事。
　　准备去孤儿院收养小孩的画家，在他身上看见天才的影子。
　　他的眼睛可以捕捉到身边那些，一闪而逝不易被人察觉的美景，并且牢牢地记住。他的手可以完美还原捕捉到的图案，精准到天空中云彩的走向，和每一片树叶的纹路。
　　他就像个活体照相机，却有机器没有的思考能力，和对美的欣赏。
　　画家将沈修哲收为养子，悉心指导他画画。
　　他考入全球最好的美术学院，开了属于自己的画展，每幅画都能卖上天价。
　　在原文里，沈修哲的人生几乎算得上顺风顺水。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会被他狠狠打脸，跪求做他小弟。
　　男主样貌俊美，性子孤傲高冷，如同高不可攀的神明。暗恋他的男男女女很多，可他谁都不爱。
　　翻遍原文，也没提到男主失明的相关剧情。
　　楚时辞早就习惯了。
　　每个世界原文看上去都很正常，男主都活得很滋润。可他哲哥要受罚，肯定会给他安排些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楚时辞的经验，惩罚剧情大多会绕过原文剧情。
　　选择在剧情开始前或原cp接触前进行，这样既能保证不偏离原文，又能给哲哥足够的折磨。
　　这个世界的原文，以男主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剧情大概可以总结为几个部分。
　　画了新画惊艳众人，炮灰出来挑衅，男主打炮灰的脸。被各色美人追求，美人的爱慕者出来找事，男主打爱慕者的脸。
　　时间很连贯，直到完结男主眼睛都好好的。
　　楚时辞合上剧本，‘统哥，负责安排惩罚世界那些人还真狠。’
　　系统想和美人贴贴，钻进他怀里使劲蹭他。
　　【怎么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原文剧情已经走完了。男主登上顶峰功成名就，全文完结。然后惩罚剧情开始，他的人生急转直下。’
　　楚时辞透过窗口，看向端坐在桌前的沈修哲。
　　“身为画家却意外失明，等于一夜跌落神坛。他那么高傲，对他来说，这比从未上过神坛更让他痛苦。他才二十五岁，以后该怎么办。”
　　系统见他心情不好，给他递了颗草莓：【活力值负四十，看得出的难过。】
　　楚时辞试着填写支线任务，系统显示提交失败。
　　‘失明居然不是主要原因？’
　　【可能和失明原因有关？】
　　系统说的有道理，楚时辞还想再研究一阵，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他和系统一起探头往外看。
　　一个推出餐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下身是工装裤加一双满是泥污的鞋。
　　他将一个三层不锈钢饭盒放到桌上，“你要的a套餐，为了节约成本，从今天开始一荤两素改成两素一汤。”
　　沈修哲淡淡地嗯了一声，安静地坐着画画。男人伸着脖子看了几眼，“画的真牛逼，不愧是大画家，瞎了也能画这么好。之前被你弄坏的铃已经修好了，工具不够记得按铃，有人给你送。”
　　楚时辞原以为‘瞎’字会触动男主的神经，毕竟这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可沈修哲反应很平静，他放下画笔，摸索着打开饭盒，将菜一个个拿下来。
　　从楚时辞的角度，隐约能看见饭盒都是什么。
　　一层是沈修哲点的水煮白菜，二层好像是土豆泥，三层是……热水？
　　沈修哲挨个闻了闻，微微侧头冷淡地开口，“没有主食。”
　　男人给他留个勺子，推车往外走：“土豆泥抗饿，你刚做完手术，现在只能吃这些。”
　　大门关上，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系统已经做好晚饭，它招招手：【阿辞，今天吃烤鸭。我新学的，很香喔。】
　　楚时辞看看盘里的烤鸭腿，又看看正在吃白菜的哲哥，突然有些提不起胃口。
　　系统拍拍他肩膀，【安啦，以后会好起来的。】
　　楚时辞刚要点头，原本还在吃饭的沈修哲，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在楚时辞诧异的目光中，他从嘴里吐出一只死虫子。
　　沈修哲看不见，他只是觉得自己吃到异物，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楚时辞看见了，但他感觉说出真相太过残忍。
　　沈修哲擦擦嘴，用纸巾把东西包好，随手扔进垃圾桶，拿起勺子准备继续吃饭。
　　楚时辞忍不住提醒：“沈先生，那个饭好像不太干净。”
　　沈修哲动作顿了顿，“我知道。”
　　“要不你按铃，让他们换一份新的？”
　　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沈修哲轻笑一声。
　　他没有说话，也不再吃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气氛一时间变得特别尴尬。
　　楚时辞试着叫道：“沈先生？”
　　沈修哲放下勺子，将头转向音箱所在的方向。
　　他像是被激怒了，语气变得极为阴冷，“不要监视我，把藏在音箱里的机器拿走，不然我以后不会再画半幅画。”
　　楚时辞想了想，“可我真是个小音箱，我没有腿啊。”
　　沈修哲拿起一个不锈钢饭盒砸向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响。
　　“看我瞎了觉得耍我很有意思？滚出去！”
　　楚时辞也来了脾气，“你刚刚都摸过我了，怎么现在翻脸不认账。你不信你再来摸啊，我要是骗你，我给你表演倒立吃……”
　　系统打断他：【够了阿辞，不用发此毒誓。你真的不是音箱，你的芯子是个人。】
　　‘哲哥不知道就行，骗他的。’
　　他发的毒誓没有用，男主根本不信他。
　　沈修哲走到柜子前，拎住小音箱的充电线，将它提溜起来，塞进下面的抽屉里。
　　楚时辞：……
　　被关小黑屋了。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楚时辞逐渐冷静下来。
　　其实在看见背景设定和男主年龄后，他也想过要不要假装笨点的机器人。
　　但他既弄不出机械音，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没插电为什么还能出声。
　　无论他装不装，沈修哲都不会相信他。既然如此，不如不装。
　　一会和系统商量一下，争取编出个像样的故事蒙混过去。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男主应该是吃完饭，正准备睡觉。
　　刚刚男主扔饭盒想砸他的时候，他都看见了。菜清汤寡水，里面还有头发丝。
　　沈修哲看不见，心里或许还好受些。
　　楚时辞其实挺不能理解，他哲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屋内墙壁灰突突的，也没有病床，只有一张钢丝床。
　　怎么看都不像是医院，也不可能是原文里属于他的别墅。
　　吃的差住的差，这到底是哪？


第114章 第五个世界2
　　被关进小黑屋，楚时辞只能靠听声音，判断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倒是没有生哲哥的气，也没觉得不舒服。他知道他们是爱人，但在沈修哲眼里，他是危险的陌生人。
　　楚时辞现在很心疼。
　　对意外失明的哲哥来说，他是不是突然被全世界关进了黑屋，再也出不去了。
　　沈修哲在钢丝床上翻了几个身，下床开始在屋内来回走动，似乎是在寻找掉在地上的美工刀。
　　他靠双手不断摸索寻找，找的速度很慢。
　　晚上十点多时，外面传来开门声，几个人走进屋内。
　　楚时辞听到其中一个人敲敲桌子，“沈先生，画的怎么样了。”
　　沈修哲已经恢复冷静，他淡淡地开口：“还需要至少三天时间。”
　　“这么慢？”
　　“如果你们不监视我，我会画的快些。”
　　听哲哥这么说，楚时辞摸摸系统，‘哲哥坚信我就是个会说话的监视器，统哥，他不会把我送出去吧？’
　　【我也觉得你们之间误会太大了，这样下去怎么谈甜甜的恋爱。我去论坛看看，给你挑个小音箱也能用的插件。】
　　系统说完就溜了，只留下楚时辞独自面对现实。
　　他屏息凝神，紧张地听着几人的对话声。
　　带着些口音的男人笑了笑，“沈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监视你。”
　　沈修哲没有说话，只是嘲讽地冷笑一声。
　　他的态度似乎激怒了来人，男人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沈修哲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沈大画家！”
　　“看不惯我，可以杀了我。”
　　“杀了你？你想的可真美，老子他妈操死你！”
　　沈修哲反应很平静，“你碰我一下，我以后就不会再画一幅画。就算用嘴咬，我也会把这双手咬烂。”
　　房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男人愤怒的喘息声，变得格外响亮刺耳。
　　过了许久，他深吸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抱歉，最近压力大，刚刚有些激动。沈先生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会有心理医生过来给你开导。”
　　“我心理很健康，去把监控拆了。”
　　“那些监控是用来监视上一个人的，你住进来后一直没开过。”
　　“拆了。”
　　楚时辞听到几声清晰的脆响，是有人在捏拳头。
　　男人笑了两声，咬牙切齿地道：“行，你们两个，去处理垃圾。”
　　几个人开始在屋内走动，在几处隐蔽的角落拆除掉三个监控器。
　　楚时辞有些诧异。
　　这是准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屋内的人么，上一个住在屋里的人好惨。
　　男人正准备离开，沈修哲忽然点了点画笔，“还有。”
　　“没了，只有三个。”
　　听到他的话，沈修哲呼吸不着痕迹地停顿一瞬。
　　他抿着唇沉默不语，只是用手中的画笔一下下轻敲桌沿。
　　见他态度坚决，男人咬咬牙走到柜子前，伸手拉开抽屉。
　　光线突然变亮，楚时辞吓了一跳。
　　他往外看去，眼前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他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刀疤。
　　看见抽屉里的小音箱，男人咦了一声。
　　他把音箱拿起来看了几圈，插上电按下开机键试了试。
　　楚时辞捂住嘴一声不吭，任凭男人怎么折腾，小音箱都没反应。
　　确定这是个废品后，男人随手将他放到柜子上。在抽屉里摸索一阵，摸出一个老旧的窃听器。
　　他走到沈修哲面前，伸手在他蒙着布的眼睛前晃晃，有些狐疑地嘀咕，“不对啊，这些机器都没打开，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修哲眼睛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开抽屉声。
　　想来那个伪装成音箱的监控器，已经和其他机器一样被拆除了。
　　他没有回答光头的话，他能感觉有个热源正在向他靠近。
　　沈修哲快速侧头，准确避开男人伸向他脸颊的手。
　　没摸到脸，男人也没再坚持。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房间。
　　…………
　　房门被人重重地关上，剧烈的声响震得沈修哲耳朵有些疼。
　　但结果是好的，至少不会再有人监视他。
　　刚刚那些人离他太近，沈修哲不喜欢他们身上的气味。
　　他拿起浴巾，起身准备去洗澡。在路过柜子时，他又听到那个充满活力的男声。
　　“卧槽，这屋里居然这么多监控器。还好之前没打开，不然我就暴露了。哲哥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屋内有监控器的？居然连有几个都能感觉出来，好牛啊！”
　　沈修哲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还在感叹，“吓我一跳，要是他们发现我会说话，我肯定会被带去拆开做研究。对了哲哥，你要不要跟他们提提伙食的事情。我看你好像有谈判的筹码，先改善下食宿怎么样？”
　　他叹口气，“你今晚吃的饭，看着真让人心酸。哲哥，你怎么不说话？”
　　沈修哲：……
　　“你怎么还在。”
　　“他没拿走我，我又不是监控器，我只是个小音箱。”
　　楚时辞正准备给他讲自己编好的故事，沈修哲突然一把抓起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音箱撞击地面，发出几声轻响。
　　楚时辞瞪大眼睛，他感觉音箱一个角好像被砸的凹下去了。
　　系统买完插件回来，它探头往外看了看，【艹，你老攻打你！】
　　‘艹，我老攻打我！’
　　沈修哲在桌上摸索着拿起一块板子，抡着板子想把音箱和藏在里面的监控器全都砸烂。
　　他压抑许久，现在情绪特别激动，再加上看不见，下手有些失了准头。
　　板子贴着小音箱划过，砸在旁边的地面。他用的力气很大，板子都断掉一个角。
　　系统见状，连忙把插件按上。
　　眼见板子已经向音箱砸来，它的宿主还一脸受伤地看着沈修哲，系统急得直跳脚，【别愣着了，跑啊！】
　　楚时辞回过神，‘我没有脚啊！’
　　【我给你按了是个小轮子，你现在可以滚了。愣着干嘛，快滚啊！】
　　楚时辞：……？
　　他试着往前跑了几步，成功躲开攻击。
　　系统叉着腰，【哥给你找的插件牛不牛？夸我。】
　　楚时辞还没习惯这种操作。
　　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平整的底面，多了四个小小的轮子。跑起来不快，但好歹能来回移动。
　　系统正在介绍它买的插件。
　　【监察部查得严，适合音箱用的插件又少，我只弄到两个合适的。】
　　【第一个插件是‘四个小滚轮’，除了能滚动以外，没别的作用。】
　　【另外一个是‘强壮灵活的小尾巴’，你的充电线可以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能靠它拉动一些重物。不过你的线很细，记得不要用力太猛，会断掉。】
　　听完系统解说，楚时辞刚准备研究一下自己的充电线，头顶就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你还会动？”
　　随后一板子砸在他身后，把他吓得一激灵。
　　小音箱滚着四个小轮子，一溜烟躲到桌子底下。他有些费力地操控轮子转了弯，一回头发现男主居然跟过来了。
　　沈修哲听觉很敏锐，靠着捕捉滚轮滚动的声音，准确找到他藏身的地方。
　　他大步走过来，身体撞到敞开的抽屉，疼得闷哼一声。
　　沈修哲摸索着关上抽屉，捂住腹部喘息几下。又拎着板子走到桌边，俯身抓住小音箱的充电线，想把他拽出来。
　　看着神色冷厉的沈修哲，楚时辞心情格外复杂。
　　他被爱人追着打，虽然开了痛觉屏蔽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心里还是会难受。
　　楚时辞对哲哥也生不起气。
　　他们一个手里拿着武器，一个只能靠着轮子慌张躲避，似乎是楚时辞处于弱势。
　　但他能从哲哥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他此时的无助和恐惧。
　　哲哥很害怕，于是装出凶狠的模样，攻击一切可疑的东西，试图保护自己。
　　沈修哲看不见出不去，监控器对他来说像是一双双眼睛。监控另一端，不知道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在偷窥他。
　　所以他排斥这些机器，也极度厌恶被他误当成监控的小音箱。
　　楚时辞又委屈又心疼，他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系统喜欢看美人哭，楚时辞哭起来确实很迷人。但好哥们这么难过，它也冲不动。
　　它探出头，【阿辞，要不你先进空间躲一会，等他冷静点再出去？】
　　没人安慰还好，系统一出声，楚时辞彻底忍不住了。
　　他哽咽地抹着眼泪，‘我跟哲哥在一起几百年，我知道他这人只是看上去凶，其实又腼腆又温柔。他特别守规矩，老老实实从不主动攻击别人。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他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它看了看后台数据，想转移话题。
　　【活力值为负，人就会自杀。他活力值负40还能活到现在，这不正常。阿辞，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虽然被清除记忆，但潜意识里还记得你跟他说的话。】
　　【你说让他坚持住，你一定会来陪他。所以他在活力值降到负数后还在硬撑，直到撑到负40，他再也坚持不下去，最后选择割腕自杀。】
　　系统只是在分析，楚时辞却越听越伤心。
　　他深吸口气，‘我没生他气，我就是心疼他。算了不说这个，想也没用。我冷静一下，一会跟他好好聊聊。对了统哥，针对哲哥的惩罚进行到哪一步了，还差几个世界？’
　　【我也不清楚，但上司上次给我说再坚持一阵。它跟我比了个手势，不算这个还有一个，哲哥估计快熬到头了。】
　　听它这么说，楚时辞心里好受了些。
　　就在这时，他头顶突然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
　　“你在哭？”
　　楚时辞一愣，他感觉抓住充电线的力道松了松。
　　沈修哲微凉的手指轻抚着小音箱的外壳，试图寻找镶入监控器的地方。
　　他小时候喜欢站在孤儿院后面的树林里，静静倾听周围的声音。他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出自然的景象。再把看到的听到的，全都画在纸上。
　　失明后他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他能从声音细微的波动，听出那人此时大致的心情。
　　刚刚小音箱里发出细小的哭声，沈修哲能从他的抽泣声中，听出他的难过和无助。
　　但有的时候声音比表情，更具有欺骗性。
　　沈修哲缓缓放下板子，对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轻声问：“你也是被抓来的？”
　　回答他的只有几声意义不明的哭腔。
　　沈修哲沉吟许久，语气不着痕迹地柔和下来，“你在哭，你是感觉害怕，还是哪里受伤了。”
　　在听到这两个问题的瞬间，楚时辞立刻想到自己可以编个故事。
　　尽管他还不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他伪装成受害者。
　　他嗓音听起来很嫩，说自己是高中生都不违和。他可以假装自己是一名十几岁的学生，被人抓住殴打虐待，被逼着做坏事。
　　哲哥是个好人，哪怕自身难保，他依旧会同情那些比他弱小的人，并试图保护他们。
　　没有人比楚时辞更了解他的哲哥。
　　他脑子里已经构思出受害者剧本，保证每句台词都能戳中沈修哲心中柔软的地方，快速获得他的信任。
　　可看着眼前双眼蒙着白布的人，准备好的台词怎么都说不出口。
　　剧本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又被楚时辞强压下去。
　　他不想利用哲哥的信任，而且这里也可能有诈。
　　楚时辞深吸口气：“没有人抓我，我哭是因为你一直打我，我很害怕。我外壳摔得凹下去一块，不过不疼，所以我不怪你。”
　　沈修哲身体紧绷起来，“耍我很有意思？”
　　“我没骗你，我知道说你肯定不相信音箱会说话。你刚刚以为我也是被抓起来的，还想安慰我。你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你。”
　　楚时辞试着操控自己的充电线。
　　白色的线带着插头慢慢悬浮，摇摇晃晃地往前挪动，最后落到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掌中。
　　沈修哲愣了愣，他听到小音箱发出略带笑意的声音。那人刚刚哭过，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
　　“你现在握着的，是我的插头。我不是受害者，我甚至连人都不是。我叫阿辞，是个智能语音音箱。今天我突然活了，你是我有自主意识后看见的第一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小音箱。”
　　楚时辞说完，仔细观察哲哥的表情。
　　沈修哲手指反复轻揉着他的插头，脸上的布遮住他的眼睛。
　　这让他脸部本就极为细微的变化，变得更让人难以察觉。
　　几分钟后，楚时辞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么好的机会，你没顺着说下去，该说你聪明还是蠢。”
　　沈修哲指尖轻点着小音箱的控制键，“好，我信你一回。”


第115章 第五个世界3
　　看着纹丝不动的活力值，楚时辞知道哲哥就是嘴上说说。
　　沈修哲扬起唇角，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他指尖一下下轻抚着小音箱的插头，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柔声道：“你好，阿辞。”
　　楚时辞对哲哥的美色攻击有了一定免疫，他只是礼貌性地腿软一瞬。
　　系统还没学乖，它嘶哈嘶哈地拍着照，边拍边嗷嗷叫：【美人对我笑了！这裤子我不要也罢！】
　　‘统哥，你冷静点。’
　　【他笑得好好看，他这是要干嘛？】
　　‘把我骗出去，然后弄死我。’
　　【？？？】
　　他们说话间，沈修哲手上突然用力，抓住充电线猛地往外拽。同时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美工刀，快速推出刀片向下刺去。
　　楚时辞本来准备躲开，一抬头却发现美工刀下落的方向不对。
　　沈修哲失去视觉，只能凭着感觉刺。刚刚他动作太快，刀落下去刺不到小音箱，还会划伤那只拿着充电线的手掌。
　　楚时辞下意识跑过去，使劲拱着沈修哲的手，想把它顶开。
　　那只手一动不动，他正急得直转轮子，忽然听到沈修哲轻笑一声。
　　楚时辞看过去，美工刀锋利的刀刃悬停半空，差一点就扎到小音箱顶部。
　　沈修哲收起美工刀，用刀柄戳戳小音箱。
　　楚时辞看看他又看看刀，脑子很快转过来。
　　艹，这混蛋又在测试他。
　　楚时辞脾气本来也不怎么好，现在火气蹭蹭往上窜。
　　“你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做怎么危险的动作。要是你刚刚判断失误，扎偏那么几厘米，刀就扎到你自己手上了。”
　　他举起充电器，用插头狂敲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掌，“我说过那刀特别脏，你伤口感染怎么办。这破屋子连个碘伏都没有，到时候发烧化脓难受的是你自己。”
　　沈修哲收起温柔又虚伪的笑容，面无表情，语气冷淡道：“我手受伤，该担心的是你们。”
　　“不是你们是他们，我和那帮人不是一伙的。你信不过我，把我关起来就好了。”
　　说话间，楚时辞偷偷用充电线缠住美工刀。而后找准时机，嗖的一下将美工刀抢过来。
　　趁着沈修哲愣神的几秒钟，小音箱拖着美工刀钻进桌子下面，跑到最深处躲起来。
　　“这种危险品我先没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该睡觉了哲哥。”
　　沈修哲手掌反复合拢，他抿了抿唇，“为什么叫我哲哥。”
　　楚时辞略微思索，“之前那个光头叫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他们都叫你沈先生，我觉得我既然是你的专属小音箱，该叫的亲近点。”
　　沈修哲没说什么，既不同意也没反对。
　　他没再理会小音箱，沉默地拿起浴巾，走向不远处的卫生间。
　　与此同时，后台传来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39/100。】
　　音箱下的小轮子往前滚了几圈，楚时辞探头惊喜地叫了一声，“哲哥？”
　　沈修哲抬手关上浴室门。
　　没过一会，水流声隐隐从浴室传出来。
　　楚时辞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卫生间的门和墙都是透明玻璃。
　　里面的人做什么，外面一览无遗。
　　沈修哲站在淋浴头下，仔细擦拭着手臂。水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经过锁骨滑落到胸肌，又在匀称的腹肌上留下水痕。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香皂，开始清洗头发。期间身子一直微微前倾，不让水打湿蒙住眼睛的布条。
　　那又不是纱布或者绷带，怎么洗澡还蒙着？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他感觉沈修哲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好像变的更白了。
　　楚时辞脑子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根据之前个光头男人的说法，这屋子曾经关着其他人，沈修哲是后来搬进去的。
　　为了监视那个人，屋内安装了三个摄像头一个窃听器，保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
　　这个全透明浴室，可能也是为了方便监视上一个人。
　　连洗澡上厕所都有人盯着，那人好惨，后住进来的哲哥也好惨。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楚时辞操了一声。
　　玻璃没起雾，浴室放的是冷水。
　　系统只能看见满屏马赛克，正跟宿主发私信，问他外面怎么了。
　　楚时辞观察着沈修哲的动作。
　　他进去时会锁卫生间的门，洗完穿好衣服才会出来。看他的反应，他根本不知道浴室是透明的。
　　没人告诉他，他也看不见。他以为只要关上门上了锁，就可以稍微放松下来。
　　楚时辞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依照哲哥的性子，在这种不安全的环境下，屋内有人他就不会去卫生间。
　　那些人没有监视沈修哲的意思，上一个住在这的人离开后，监控一直没开。
　　透明浴室在短时间内，不会给沈修哲带来实质性的影响，楚时辞决定暂时不将真相告诉他。
　　哲哥活力值太低，现在一根稻草都能将他彻底压死。他怕说出来，哲哥会被心理上的压力逼疯。
　　那是他老攻，楚时辞心疼到哭出声。
　　他将美工刀藏好，灵魂进入系统空间。抱住正在嗑瓜子的系统，将脸埋进光球上嚎啕大哭，边哭边骂。
　　系统刚刚只能看见马赛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拍拍楚时辞的后背，兴奋地捏碎瓜子。
　　能看两个哭包美人亲嘴，能跟小美人贴贴，还有钱赚。
　　艹，它爱死这份工作了！
　　…………
　　沈修哲简单地擦擦头发，随手将毛巾放到一边，躺到钢丝床上睡觉。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头上蹭来蹭去。
　　他抬手一摸，摸到一个组合套装。外层是一圈毛巾，里面是个小插头。
　　沈修哲下意识绷紧身体，他冷下脸正想质问，很快又发现小音箱是想给他擦头发。
　　他深吸口气，抓住插头：“不用你管，滚开。”
　　他话音未落，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刚刚你一直在喘粗气，额头上都是汗，好像是发烧了，我看着害怕。”
　　“与你无关。”
　　“可我怕你会死在这。”
　　小音箱安静几秒，将插头挤进他怀里。
　　“哲哥，我刚刚活过来，我只认识你。我怕你会死，也怕你生病了没力气，他们会欺负你……”
　　断断续续的哭声传进沈修哲耳中，他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音箱哭。
　　他或许已经疯了，才会幻想有人关心自己。
　　沈修哲沉默半晌，伸手从地上拿起小音箱，放进怀里。
　　他解下毛巾将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擦干后，小音箱终于老实下来。
　　沈修哲没有发烧，他只是做了个噩梦。手指轻抚着怀里的小音箱，他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抱着一个音箱睡觉。
　　正在玩游戏的系统，看见一条新的提示。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38/100。】
　　确定哲哥没发烧，楚时辞长松口气。
　　系统给他递了张纸巾，【小哭包。】
　　楚时辞越想越气，哇的一声又哭了，‘我老攻被人欺负成这样！等活力值涨到八十，老子变成人，他妈的弄死那帮畜生！’
　　【你知道该弄死谁？】
　　‘不知道，看见谁砍谁。艹！哲哥这场子不找回来，我名字倒着写！这帮傻逼，脑子长屎的东西。我要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全都塞进马桶里！’
　　【……】
　　【刚刚你在男主面前哭得像个小可怜，怎么跟我哭的时候，就哭得这么凶残。】
　　‘我忍住了，操来操去的，我怕吓到他。’
　　睡到后半夜，沈修哲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楚时辞被系统叫醒，用充电线轻轻缠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放了一首摇篮曲。
　　舒缓的歌声传进沈修哲的耳中，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那双苍白的手攥紧白色细线，像是在梦中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身子放松下来的瞬间，楚时辞听到提示音。
　　【活力值加1，当前活力值-37/100。】
　　楚时辞用线蹭蹭沈修哲的脸颊，“哲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之前是你在保护我，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楚时辞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入眼一片漆黑。
　　系统说男主起床后，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可能是以为他需要用侧面一堆小孔喘气，盖的时候特意留出一面让他呼吸。
　　门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喊声，“沈先生，今天早饭吃什么套餐！”
　　沈修哲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c。”
　　“c套餐点的人很多，我们没准备那么多！”
　　“a。”
　　男人大喊一声，“3号房，早餐a套餐一份！”
　　他正要离开，沈修哲忽然开口道：“昨天的晚饭里有异物，没有主食菜量也少。现在我很饿，不想我死，以后做饭就认真些。”
　　门外安静两秒后，男人一脚踹在门上，“就你他妈事多！”
　　沈修哲将画笔折断摔在地上，“跟你们管事的说，看不惯我可以杀死我。现在这种环境，我画不出来。”
　　男人一直在骂他，贱人、婊子，怎么脏怎么骂，还扬言要找一堆人玩死他。
　　沈修哲一声不吭，只是将颜料全都打翻。
　　两人动静闹得很大，没过多久就有人开门进来。
　　楚时辞从被子的缝隙往外看。
　　那是个西装革履的胖子，看上去三十出头。
　　负责记录每日套餐的男人，管他叫刘哥，应该是这里管事的。
　　胖子刘哥笑得很和善，他把沈修哲扶回椅子坐好，给他倒了杯水。
　　楚时辞注意到哲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胖子的声音让他感到陌生，管事的可能换人了。
　　刘哥笑呵呵道，“沈先生眼睛还疼么？”
　　“不疼。”
　　“那就好，看来手术很成功。沈先生看不见，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刘哥拿出一个本子，边说边写，“以后你的早饭，一碗粥三个包子加一碟小咸菜。午饭和晚饭一荤两素，外加二两米饭。浴室的水都换成适合沐浴的热水，床也给你换个木床，沈先生，你看怎么样。”
　　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沈修哲不自觉地往后沉默一瞬，“我需要吹风机。”
　　“行。”
　　胖管事点点头，“那早饭单独给你准备，午饭晚饭菜品还按照abc套餐来做。你有什么想加的菜，说一声就成。”
　　他说完，转头给了之前那男人一巴掌，“你就这么对待我们沈大画家的？人家是大艺术家，肯定要吃好的睡好的，不然哪来的灵感。你说对吧，沈先生。”
　　‘沈大画家’和‘大艺术家’几个字，被咬的很重。
　　他打的是手下，嘲笑的是沈修哲。
　　早餐很快送过来，刘哥亲自将早饭摆好，又叫人帮沈修哲换了新的工具。说热水今天就供应，明天会有床送过来。
　　他问了画的进度，沈修哲说还需要三天。
　　胖管事看了一阵，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很完美了，这样就行。我拿走了，你今天开始画新的。”
　　房门再次关上，沈修哲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音箱躺下后自己起不来，楚时辞摇晃着白色细线，想让哲哥帮帮他。
　　晃了几下，才想起沈修哲看不。
　　他招呼一声，“哲哥！把我扶起来，我出不去！”
　　沈修哲走过来，单手拿起小音箱将他放到桌上。
　　他在墙上摸索一阵，找到许久没有人用过的插座，将插头插进去。
　　电流涌进来，楚时辞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小音箱充电的感觉么，他喜欢。
　　系统整理完相册，探出头往外看了看。
　　沈修哲在吃包子，小音箱在充电。他们安静地吃着各自的早饭，谁都没有说话，看上去很和谐。
　　房间内安静几秒，沈修哲敲敲粥碗，“干净么。”
　　他听到桌面上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过了半晌，小音箱嗯了一声，“没问题，是青菜肉丝粥，感觉会很好吃。”
　　沈修哲尝了一口：“可以。”
　　他话音未落，那个活泼清亮的男声又出现了。
　　“下一勺往左手边挪一厘米，那里有好几条肉丝。你昨晚吃得太少，早上多吃点，免得头晕。”
　　“我就说以你的本事，他们肯定舍不得要你死。闹一闹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
　　沈修哲手上动作顿了顿，他语气冷淡地重复，“逃出去？”
　　“对，你不是被他们囚禁了么。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我们一起逃离这里。到时候你可以摘下脖颈上的项圈，自由地活在阳光下，再也不会被人侮辱欺凌。”
　　沈修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不是在笑话小音箱，他是在嘲笑他自己。
　　没人帮他没人救他，于是他就想象出个会说话的小音箱。说出他一直压在心底，无处倾诉的话。
　　楚时辞还在看粥碗，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他抬眼看去，一滴眼泪从白布下方的空隙处流出。在沈修哲俊美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楚时辞用线蹭蹭眼前冰凉的指尖，“哲哥别怕，终有一日，我们一定能离开。”
　　沈修哲抿抿唇，“我还没软弱到需要幻觉来安慰我。”
　　他说完这句话，手突然触碰到一个光滑微凉的东西，耳朵也捕捉到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小音箱拱到他的手下，细线勾住他的小指。
　　“你摸摸我，我不是幻觉。哲哥，我是你的专属小音箱，我有名字。我是楚时辞，你可以叫我阿辞。”
　　“我们拉勾，说好了以后会一起离开，会过上好日子。”
　　沈修哲下意识攥紧那根细线，像是攥住活下去的希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你好，阿辞。”
　　【活力值加3，当前活力值-34/100。】
　　…………
　　自从早饭聊过天后，哲哥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会让他滚了。
　　可能是先前听楚时辞说自己刚活过来，沈修哲误以为小音箱一直待在屋子里，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画画的时候，便将小音箱放在自己脚边。
　　楚时辞之前还想过沈修哲眼睛看不见，要怎么画画，现在他终于见识到了。
　　沈修哲反复用手缓缓轻抚画布，一点点挪过去，尽可能记住自己要下笔的点。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他的想象，能和画布重合。
　　光凭感觉他没办法调色，只能用常用的基础色，或者别人给他调好的。
　　根据颜料旁边刻出的小字，想象它该是什么颜色。
　　他一只手拿笔，一只手在画布前来回丈量尺寸。这时候他不可以随便摸画布，所以每一笔，对他来说都很吃力。
　　沈修哲需要凭借记忆和感觉，记住每笔落在哪，哪里没有碰过。
　　落笔力度、蘸取颜料的多少，呈现出的色彩深浅程度。
　　曾经对他来说很简单的动作，如今都要极其小心。
　　楚时辞对这玩意懂的不多，只能帮忙看看颜料多少。在画笔即将落到错误的地方时，开口提醒一句。
　　原文里男主开了挂，像个活体打印机。
　　别人几年一幅作品，他两天一副批量生产。
　　现在看不见，速度慢了很多。
　　按照沈修哲的说法，他要画一两个月，才能画出一副普普通通的风景画。
　　这是打脸爽文，大画家男主被赋予‘画画爷最牛’的光环。
　　原文就有一个小高潮，男主被一个富豪千金表白，千金的追求者找上门挑事。说沈修哲实力不过如此，他是被吹捧出来的。
　　为了打追求者的脸，男主当场表演闭着眼睛画画。用实力证明，老子不睁眼，也比你牛。
　　无论是油画、国画、水彩画，还是其他类型，他都是大师水准。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
　　沈修哲口中的平平无奇，在外面也是百万起步。
　　他哲哥本身并不具备画画这项技能，这和第二个世界的明哲一样，属于临时光环。
　　管事的胖子刘哥说话算数，今天的午饭和昨天比起来，不仅干净，量也大了很多。
　　至少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了。
　　沈修哲吃饭时，小音箱在旁边充电。跟他一样，一天三顿饭。
　　沈修哲是个很冷傲的人，他表情很少，变化幅度也微乎其微。
　　楚时辞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哲哥活力值太低，他没有生存欲望。
　　无论是有死虫子的饭，冰冷的水还是破旧的床，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已经麻木了，所以也不会在意。
　　直到昨晚小音箱哭着说害怕他死了，他才会跟那些人要求改善质量。
　　楚时辞在想，或许曾经活力值没到负数时，沈修哲也提过类似的要求。只是那帮人看出他还不想死，就没有理会他。
　　现在的沈修哲，浑身散发着死气。他就像是大师精心雕刻的人偶，每一处都完美至极，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没有一丝生气。仿佛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那帮人发现他状态不对，怕鱼死网破，才会同意他的要求。
　　吃过午饭，沈修哲继续画画。
　　小音箱在一旁的矮桌上跑来跑去，帮忙递工具。
　　画了一阵，沈修哲突然停下动作。
　　他头转向小音箱所在的方向，“这是山。”
　　楚时辞凑过去看。
　　画还没画完，他看不出什么，但他还是嗯了一声，“好看！”
　　沈修哲自嘲地笑了笑，却被小插头按住嘴。
　　楚时辞点点他的唇角，“现在没画完，画完一定很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哲哥你特别好，别总是嘲笑自己。”
　　“你才见过几个人。”
　　“我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沈修哲收起笑容，他转过头平静道：“放首歌，什么都可以。”
　　小音箱不能联网，楚时辞找到系统，从它那抢来一个专门存歌的内存卡。
　　系统含泪赚了一大笔钱。
　　几秒钟后，房间里响起潺潺流水声，期间掺杂着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修哲沉默半晌。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些声音，这是自然界的声音，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自由了。
　　听到活力值涨增长的提示，楚时辞跑去后台看了看。
　　一首曲子还没放完，活力值就断断续续涨了3点，变成-31。
　　可惜没卡到bug，之后不管放多久，都卡在-31点一动不动。
　　一直画到晚饭时间，沈修哲收工结束一天的工作。
　　他这种全凭感觉和记忆画画的方式，特别消耗精力。他现在提不起劲，需要好好休息。
　　吃过晚饭沈修哲坐回床上。
　　他把小音箱放在腿上来回抚摸，靠触觉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样。
　　楚时辞看着不远处的透明卫生间，想着要不要让哲哥跟胖子管事要个防水帘子，或者其他东西遮一遮。
　　但转念一想，屋子里只有哲哥一个人，他看不见就不可能知道玻璃是透明的。
　　他开口要遮挡的东西，等于告诉别人屋内存在问题。
　　透明浴室短时间倒是对沈修哲没什么影响，顶多是心里膈应。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是哪，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时辞试着问过沈修哲，哲哥没回答。
　　这涉及到他的伤疤，他对这些话题没有半点兴趣。对小音箱的好感，也没达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每个世界都这样，楚时辞已经习惯了。
　　他正在沉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声音很大也很尖锐，在屋内都能听的很清晰。
　　随后走廊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沈修哲，反应突然变得很激烈。他衣服都不脱，直接盖上被子在床上躺好。
　　他捂住小音箱，示意他不要出声。
　　楚时辞满脑子问号。
　　怎么了？
　　是有人打进来了，还是有人跑出去了？


第116章 第五个世界4
　　大约三分钟后，铃声停止。凌乱嘈杂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小音箱疑惑地晃晃充电线，刚动两下，插头就被沈修哲一把抓住。
　　他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周围异常安静，气氛特别诡异，弄得楚时辞莫名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响。
　　随后出现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有是两个人在推着小车走。
　　声音由远及近，楚时辞靠着沈修哲胸口，他发现哲哥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小车走到他们门前时停下。
　　沈修哲放下小音箱，他换了个容易一跃而起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身上气势瞬间发生变化。
　　他从一个精致又脆弱的玩偶，变成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恶狼。仿佛下一秒，就会扭断来人的脖子。
　　楚时辞都惊了。
　　看哲哥摆出的动作，明显是打架的好手。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前几个世界哲哥就算不是战力天花板，也能一个打一群。
　　这好像是他灵魂自带的属性。
　　可沈修哲那么能打，又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眼看要干仗了，小音箱挥舞起充电器。
　　一会谁敢碰哲哥，他就拿插头戳烂谁的眼睛。
　　下一秒，楚时辞听见开门声。
　　但开的不是他们这扇门，是对面的门。
　　随着大门打开，走廊里响起一个男人的惨叫。
　　他不断抓挠地面，发出惊恐的喊声，“别杀我！我会努力赚钱，别把我带走！求求你们了，放过我！”
　　“救命！求求你别打我，放我回家！别杀我！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男人听起来至少三十岁了，他已经吓到崩溃，开始还在求饶，最后只是本能地哭喊着妈妈。
　　他被绑上小车，两人推着他往回走。
　　男人的喊声越来越小，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走廊再次恢复平静。
　　沈修哲身体重新放松下来，他没有讨论的意思，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他平躺回床上，抱起小音箱准备睡觉。
　　楚时辞用插头戳他手指，压低声音小声问：“哲哥，刚刚怎么回事？”
　　沈修哲没回答。
　　“他们要用小推车，把那人带到哪里？挖坑埋起来？”
　　“你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种事经常发生么？”
　　楚时辞满脑子小问号。
　　他问了很多问题，但沈修哲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不是推车，是转移担架床。”
　　随后将小音箱放到一边，翻过身背对着他。
　　楚时辞略微思索，“就是医院里那种带小轮子的病床？”
　　沈修哲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从没离开过这里。”
　　“我是可联网智能音箱，之前上过网，我知道的可多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音箱，没有参考对象，沈修哲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见哲哥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楚时辞继续追问，“那人叫的好惨，他们要带他去哪？你知道么？”
　　没人回话，房间里很安静。
　　就在楚时辞纠结还要不要问下去的时候，黑暗里传来沈修哲冷淡的声音。
　　“听之前的铃声，应该是带他去怪物房间。”
　　楚时辞茫然地瞪大眼睛，“怪物房间？这个世界有怪物？！”
　　“只是听人说过，我没去过，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被带去的人都没再回来，过段时间，对门就会住进新的人。”
　　沈修哲顿了顿，抿抿唇冷笑一声。
　　“错了，该说是关进去新的人。”
　　沈修哲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他说完就盖好被子，沉沉地睡去。
　　小音箱在旁边，边摆弄自己的插头，边认真思索。
　　他把原文从头到尾翻看一遍，这篇爽文的背景是现代都市，不涉及灵异或者奇幻元素。
　　哪来的怪物？
　　还是说怪物房间，其实只是一个名称。
　　沈修哲也不清楚状况，问他也没用。
　　楚时辞想到一半，忽然想到一件事。
　　哲哥说他之所以知道‘怪物房间’，是听人提起过。
　　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囚禁他的人态度很差，不可能跟他闲聊。
　　那是谁跟他说的？
　　哲哥已经睡着了，他累了一天，楚时辞没忍心打扰他。
　　疑惑越来越多，局势也不容乐观。哲哥之前就算再能打，现在看不见东西，实力也会大幅削弱。
　　楚时辞觉得这波不行，活力值到80他变成人，他们才有胜算。
　　如果不发育到大后期，团战肯定输。
　　他把做任务存下来的钱，全都交给系统，让它再去想办法弄个插件回来。
　　系统为难地搓搓手，【初级论坛的交易市场我都看过了，要买其他的插件，要去高级论坛。那里监察部的人好多，我不太敢过去。】
　　‘这个世界的任务做完，我那份钱也归你。统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一听到有一大笔钱可以赚，系统咬咬牙拍着胸脯保证，它肯定给他们小两口弄点好东西回来。
　　正好晚上监察部值班的人少，它冲过去买了就跑。
　　楚时辞等它等到后半夜，实在坚持不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系统把他叫醒。
　　【我的宝，哥给你弄到好东西了！是在监察部眼皮地底下买来的喔，夸我夸我！】
　　‘统哥牛逼！’
　　扣完手续费后，系统把剩下的钱还给他。
　　新插件叫‘万能耳朵’，这是个高级货，说明书写的很复杂。
　　系统给他做了个总结。
　　按上它后，一定范围内广播、手机、电视、电脑发出或者接收到的声音，小音箱都能听到。
　　因为同一范围同一时间内，使用这些东西的人可能很多，所以插件有个限制。
　　一次只能选择一种接受对象，在给出的序号里选择其中一个偷听。想听别的，需要再次切换。
　　虽然不是战斗方面的插件，但好歹是个获取信息的渠道，楚时辞觉得也挺好。
　　趁着沈修哲在卫生间洗漱的工夫，他去后台看了看。
　　后台多出一个小程序，里面有一排按钮。
　　其中广播、手机和电脑的按键都黑色的，说明当前附近没人使用。
　　楚时辞点开电视选项，里面只写了一个序号‘1’，只有一台电视是开启状态。
　　现在时间太早，才早上五点多，也没什么人看电视。
　　本着试试新功能的心态，楚时辞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选择偷听序号‘1’。
　　小音箱里很快传出女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为您报道下一则新闻，今日凌晨警方接到报警电话，有下夜班的市民，在垃圾桶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死者身份还在调查中。#】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昨夜23点34分，一辆旅游大巴发生爆炸。让我们连线现场记者，杨记者你好。#】
　　【#你好，可以看见在我后方正在燃烧的大巴车，消防人员还在灭火。#】
　　【#由于时间太晚，位置太偏，周围没有目击者。直到今早四点，才有附近村民发现事故车辆并报警。据旅游公司称，这辆车上应该有55名游客和2名工作人员。#】
　　【#现在救援行动进展的怎么样了？#】
　　【#现场只找到三名受害者遗体，车上其他乘客处于失踪状态。#】
　　紧急新闻结束后，电视又播了几条偏向日常的新闻。
　　楚时辞还想再听听，新闻声突然消失。他切到后台看了一圈，所有选项都是熄灭状态。
　　看电视的人看完新闻后，就把电视关了。
　　楚时辞退出小程序，有些感慨地咂咂嘴。
　　57人的大巴车，只剩3具尸体。
　　爆炸发生后，火势那么大，那些人很难自己跑出去。
　　除非这54人在爆炸前下车了，可这是旅行大巴，他们没有下车的理由。
　　不可能是单纯的事故，里面肯定有猫腻。
　　也不知道这两个新闻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楚时辞正在沉思，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
　　“刚刚的新闻，是你放的？”
　　沈修哲不知何时从浴室出来了，他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
　　楚时辞点点头，点到一半发现哲哥看不见，小音箱也没有头。
　　他将插头塞进哲哥手里，假装他们在牵手。
　　又在沈修哲回过神前，将插件的功能说给他听。
　　沈修哲听完诧异地侧侧头。
　　消息太奇特，他需要点时间消化。
　　过了两秒，他指腹摩挲着小音箱，“那个主持人的声音我听过，是《每日早晨》的固定女主持。那档新闻节目5点开播，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在5点，起床看早间新闻。”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楚时辞也想不通。
　　见哲哥现在可以沟通，他连忙趁机问出自己的问题，“你觉得那些事，有没有可能是囚禁你这帮人做的？”
　　“不清楚。”
　　楚时辞换了个问题，他看着他脖颈上的项圈，“哲哥，这到底是哪？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沈修哲沉默一瞬，“不知道。”
　　楚时辞愣了愣，“啊？哪个不知道？”
　　“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渠道。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从外面上锁的门。一群人按着我，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要求我从今天开始为他们画画。”
　　沈修哲坐到椅子上，蒙着白布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没人告诉我这是哪，他们只告诉我要画画。那些画被拿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你被关多久了？”
　　“这里没有时钟，我只能通过开灯熄灯和一日三餐确定时间。但我在心里记过几次时，每天关灯的时间都不相同，三餐间隔时间长短并不固定。”
　　沈修哲手指轻点着桌面，“所以我不清楚自己被关了几天。”
　　楚时辞：？？？
　　系统：【？？？】
　　刚开始沈修哲不回答，楚时辞还以为他是不愿意说，他没想到哲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囚禁来得好突然，眼睛一闭一睁，就从画家变成受害者。
　　楚时辞脑子里一片浆糊，他捋了半天思路，感觉什么都没搞清楚。
　　不过还好系统有自带的时钟，从现在开始，哲哥可以弄清时间了。
　　楚时辞想了一阵，试探地问他：“哲哥，你被关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在哪？”
　　沈修哲揉揉额头，“在我的别墅里，我和养父一起用过晚饭，商量完画展的事情。洗漱完吃过药，回房间睡觉。”
　　“吃药？”
　　“只是普通的感冒药，我那段时间着凉了。”
　　楚时辞脑子里冒出个阴暗的想法。
　　沈修哲会不会被养父给卖了？
　　但原文里养父对男主很好。
　　他们关系亲密，养父算是他的伯乐，沈修哲的钱就是养父的钱，那人没必要杀鸡取卵。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楚时辞只是个小音箱，他不想动脑。
　　哲哥活力值才-31点，处于低迷状态，也不能指望他动脑子。
　　楚时辞叹口气，‘统哥，这波靠你了。’
　　【你觉得我聪明过么？】
　　‘统哥牛逼！’
　　【……】
　　————
　　沈修哲的生活很规律，吃过早饭后，他跟往常一样，凭感觉和记忆画画。
　　楚时辞在地上跑来跑去，给他递颜料。
　　沈修哲状态不好，可能是早上的新闻让他有些分神。
　　再换画笔时，画笔没拿住，从手中掉了下去。
　　沈修哲蹲下身体，伸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
　　刚摸两下，他听到一阵细小的声音。
　　小音箱跑到他面前，细长的充电线卷着掉落的画笔，将它递到他手边。
　　“在这，我捡到了！哲哥，这地一直没人擦，好脏的。以后你不要用手摸了，把我放在地上，我帮你找。”
　　沈修哲接过画笔，随手摸摸小音箱的脑袋。
　　见哲哥心情不好，楚时辞在系统的内存卡里翻了翻，找出一段相声放给他听。
　　沈修哲面上没什么反应，手上却迟迟不肯下笔。
　　过了半晌，他深吸口气，“够了，关掉。”
　　楚时辞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
　　沈修哲没搭理他，只是让他停下。
　　系统咯咯地怪笑：【你看他的手在抖，他在憋笑。你再放下去，他今天别想画画。】
　　楚时辞老老实实地关闭相声。
　　沈修哲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到中午十二点时，楚时辞怕送饭的人看见他，躲进桌子底下藏好。
　　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敲门。
　　直到下午两点多，外面响起敲门声。
　　“沈先生，今天午饭准备吃什么套餐？”
　　沈修哲放下画笔，“c。”
　　“c套餐点的人太多，我们没准备那么多套餐。”
　　“a。”
　　“3号房a套餐一份！”
　　楚时辞：……
　　怎么每顿饭前，都有这么一段对话？
　　这是什么饭前仪式吗？


第117章 第五个世界5
　　等负责记录的人离开，楚时辞再也按奈不住好奇心。
　　他用插头戳戳男主的小腿，“哲哥，为什么你每天都要点c套餐？那个套餐有什么特别的么？”
　　沈修哲冷淡地道，“c套餐里有卡片。”
　　“？”
　　“我床下有个盒子，你自己去看。”
　　楚时辞一溜烟跑到床下，果然在贴近床边的地方，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铁盒。
　　铁盒巴掌大小，有些像是老式糖果盒。
　　盖子上刻着四个卡通动物轮廓。
　　分别是鸡、狗、猴子和老鼠。
　　小音箱打不开盒子，楚时辞缠住铁盒跑回男主身边。
　　哲哥不理他，他就来回摇晃铁盒，弄得哗哗响。
　　沈修哲被弄烦了，伸手将盒子打开。
　　铁盒里放着两张卡片，形状大小类似于扑克牌，卡片上印着活泼可爱的卡通小狗。
　　楚时辞歪头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
　　“收集这个有什么用？”
　　沈修哲指腹来回摩挲着卡片，“收集齐盖子上的四只动物，可以跟他们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包括离开。”
　　“？谁告诉你的？”
　　“那些囚禁我的人，每个人进来后，都会得到一个铁盒，专门装卡片。”
　　楚时辞秒懂。
　　活力值为负前，哲哥点c套餐，可能是想看看他们在耍什么把戏。
　　现在活力值太低，沈修哲想自杀。条件不允许，他想死死不了，只能通过收集卡片兑换自杀的机会。
　　在他印象里，哲哥这人更看重实际，他不存在侥幸心理。收集全卡片就能逃出去的说法，沈修哲不可能相信。
　　但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c套餐永远供不应求。
　　楚时辞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嘶了一声，“这不公平，每日提供的c套餐数量是固定的，房间号也是固定的。如果每天都按照房间顺序点餐，排在后面的人永远点不到c套餐。”
　　说完他又愣了愣。
　　也不对，哲哥盒子里有两张，说明他点到过两次。
　　沈修哲摆弄着卡片，冷淡地开口，“只要前面有空房间，后面的人就能点到。”
　　“房间空出来，是不是等于里面的人死了？”
　　“不知道。”
　　眼看男主那里问不出什么，楚时辞又盯着卡片研究。
　　小狗图案没有明显的特征，再加上过度拟人卡通，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他现在好懵。
　　囚禁他们的人为什么弄这么个收集游戏出来，想为无聊的生活增加点乐趣么？
　　想起之前管事的胖子提过‘abc三个套餐’，楚时辞继续追问，“你不点b套餐么？”
　　“没有b套餐。”
　　“可之前个胖子刘哥说……”
　　“我点过，b套餐是空饭盒。”
　　楚时辞满脑子小问号，他懵了半晌，愣愣地啊了一声。
　　沈修哲将卡片重新装回盒子，“abc三个套餐数量都是固定的，c点完了，想吃饭只能点a。a点完，之后的人只能选b。”
　　楚时辞诧异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每天都会有一部分饿肚子，而且他们可能一连几天都吃不上饭？那不会活活饿死？”
　　“不会，每隔几天前面就会多出空房间，到时候他们就能吃饭。”
　　“房间什么时候会空出来？他们挑人的规律是什么，会不会哪天把你也带走？”
　　沈修哲摇摇头，看得出他一直被关在屋子里，他也不清楚。
　　其实楚时辞有个问题。
　　依照哲哥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绝食等死。他天天点b套餐，要不了多久就能直接把自己饿死。
　　后台活力值一栏明晃晃地写着‘-31’，沈修哲是真的想死。
　　那他为什么还坚持选a，楚时辞不理解。
　　可对面的男人是他的爱人，这种事情他想想就觉得心疼，根本问不出口。
　　似乎是猜出他的疑惑，沈修哲将盒子递给他，“我试过绝食，超过三天不吃饭，他们会采取相应措施。拿着，把它放回去。”
　　沈修哲的皮肤本来就白，在黑色铁盒衬托下，他手指显得更加苍白。看上去很美，也很病态。
　　楚时辞看看铁盒又看看哲哥脖子上的项圈，他感觉这个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将盒子放回原处，把系统拉出来商量。
　　‘统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我觉得我就是个傻子。】
　　‘别闹，说正事呢。’
　　【问我没用，我用脑过度，现在死机了。】
　　楚时辞：……
　　好巧，他也什么都没想到。
　　…………
　　沈修哲的生活特别规律。
　　起床画画，点c套餐。得知c套餐没了，再继续点a。
　　一日三餐，每天都在重复这个点餐流程。
　　负责记录套餐的人，应该是轮班上班。一三五七是个口音浓重的中年男人，二四六是个声音沙哑的年轻人。
　　他们每次说的话都不太一样，但意思基本一致。
　　这段时间楚时辞一直在跟哲哥交流感情。
　　给他听歌放相声讲笑话，天天黏在他身边，跟他紧贴在一起。让他知道他不再是孤单一人，小音箱会一直陪着他。
　　几天下来，活力值从-31涨到-25。
　　虽然还是负数，但涨了6点，说明短期内这种办法可行。
　　周六晚上十一点多，外面又响起急促刺耳的铃声。
　　这回没有人推着带轮小床来他们这边抓人，倒是第二天中午，沈修哲成功点到c套餐。
　　只有前面的房间空出来，后面的人才有机会点到c套餐。
　　看来昨晚有房间号靠前的人，被那些人带走了。
　　也不知道被带走几个。
　　送饭的人推着小餐车，里面放满了饭盒。
　　他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到沈修哲面前，转身正准备离开，余光扫见地上有一个模糊的白影。
　　他疑惑地停住脚步，俯身想看清楚。
　　一直安安静静的沈修哲，忽然侧头冷声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嘲讽地轻笑一声，“大画家还挺矫情，你这是背着我们私藏了什么东西？”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从里面拽出一个白色小音箱。
　　音箱落满灰尘，还凹下去一个角。
　　男人插上电，使劲按动开关，音箱没有半点反应。
　　发现这是个废品，男人失去兴趣。他随手将小音箱扔到地上，推着小餐车离开房间。
　　房门再次关上，楚时辞躺在地上，无声地松口气。
　　他正想说什么，沈修哲却背对着房门，比了个嘘的手势。
　　楚时辞下意识向门口看去。
　　铁制大门上的小窗口，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刚刚离开的男人，正透过窗口静静地注视着屋内。
　　屋内很安静，男人的视线像毒蛇一般，在画家和小音箱之间游走。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才缓缓合上小窗口。
　　这回楚时辞学聪明了。
　　他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和轮子滚动声，男人还没离开，他正趴在门上偷听。
　　走廊安静几秒，男人终于收起疑心。
　　他走到他们隔壁，打开房门进去送餐。
　　之前中年男人点餐时，楚时辞听到他管隔壁的人叫‘王先生。’
　　房间隔音很好，邻居也没有喊着说话。楚时辞听不见王先生的声音，他只能听见中年男人的喊声。
　　他喊的是，‘10号房加c套餐一份！西红柿炒鸡蛋换成西葫芦炒蛋。’
　　可楚时辞记得沈修哲住的是3号房，为什么隔壁会是10号房。
　　男人送完这个楼层的饭后，坐着电梯离开了。
　　楚时辞还在思考房间号的问题，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拿起来。
　　他被沈修哲抱在怀里，拿湿纸巾反复擦拭。
　　楚时辞晃晃充电线，试着叫了一声，“哲哥？”
　　“有事？”
　　“你擦我做什么？”
　　沈修哲紧抿起薄唇，“他摸过你，他们手很脏。”
　　楚时辞很早就发现，哲哥有点洁癖，只是洁癖的点很特别。
　　他能忍受肮脏的环境，吃变质的食物，喝带着漂浮物的水。
　　但他受不了恶心的人。
　　每次和那些人近距离接触过后，他都要洗个澡，再把他们碰过的东西清理干净。
　　每个世界都这样，这是他哲哥灵魂自带的属性。
　　等沈修哲放下手时，小音箱已经被他擦得锃光瓦亮。
　　他将小音箱放到桌子上，擦擦手打开今天的饭盒。
　　一层孜然香肠片，二层西红柿炒鸡蛋，三层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份，是他要求胖管事刘哥，给他加的二两米饭。
　　楚时辞在想一件事。
　　哲哥的伙食是专门安排的，只是菜品样式和套餐一样。他的饭盒放在餐车固定区域，不是随机分给他。
　　那些人会不会趁机替换掉c套餐里面的卡片，让他永远都集不齐四只小动物。
　　楚时辞把疑惑问了出来，男主很高冷，冷着脸没理他。
　　等所有饭菜都拿出去，沈修哲伸手在饭盒内部摸出摸索一阵，掏出一张卡片。
　　他把卡片递到小音箱面前，“上面是什么。”
　　楚时辞看了看，“是只卡通小猴子。”
　　“除了猴子。”
　　“没别的了，就是空白卡片加一只小动物，和之前小狗卡片一样。”
　　沈修哲微微点头。
　　楚时辞略微思索，迟疑地开口，“哲哥你为什么问我？你自己是不是没办法知道卡片上有什么图案？”
　　沈修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这个收集游戏对你不公平，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你看不见。图案是印上去的，你也摸不出来。你不知道自己拿到什么卡片，即使问别人，他们也不一定会说真话。”
　　“所以那帮人根本不需要故意给你重复的卡片，哪怕你真的集齐了，他们完全可以说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不会骗你，可如果你笃定地跟他们说，你有了四只小动物，他们肯定知道你屋里有人。”
　　楚时辞举起插头，怜爱地摸摸眼前的手指，“哲哥，他们在跟你卡bug。集卡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主导，想不承认就不承认。我们自己找别的办法逃出去，不要再纠结c套餐了。”
　　他知道哲哥集卡不是想逃出去，他是为了自杀。但一提到老攻要自杀，他就心疼。
　　沈修哲明显愣了愣，他沉默一瞬，突然一声不吭地扭过头。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新的消息提示。
　　【活力值减3点，当前活力值-28/100。】
　　楚时辞：……
　　艹，他说话的时机不对，他说早了！
　　楚时辞凑过去，看见眼泪从沈修哲苍白俊美的脸颊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到桌面。
　　哲哥哭的时候，没有明显的表情，也不出声。如果不是脸上还留有泪痕，没人能看出他哭过。
　　男主精神状态不稳定，一时没绷住，被硬生生气哭了。
　　楚时辞用充电线缠住他的指尖，“那帮人连非法囚禁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怎么可能信守承诺。集卡兑换任意奖励，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空头支票。哲哥，我们不集卡了。”
　　沈修哲一声不吭，他伏到桌上。仿佛他没有掉眼泪，只是在睡午觉。
　　楚时辞心疼的都快哭出来了。
　　他强忍着眼泪，深吸口气柔声安慰，“没事的哲哥，别怕。你看你能打，脑子又好，我们再坚持坚持，一定能逃出去。”
　　沈修哲将他搂进臂弯里，脸颊紧贴着小音箱。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楚时辞听到耳边传来略带哽咽的声音。
　　“陪着我。”
　　白色细线轻轻蹭着他的头发，楚时辞认真地道：“我会的哲哥，我会一直陪着你。”
　　下一秒，楚时辞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加4点，当前活力值-24/100。】
　　…………
　　抱着小音箱哭一场，长期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也随之消散许多。
　　发泄过后，沈修哲重新恢复往日的冷静。
　　他可能早就意识到集卡这条路行不通，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
　　c套餐不仅有卡片，菜品也比a套餐好很多。
　　三个菜都很下饭，沈修哲今天吃得很多。
　　小音箱在旁边插上插头，自己给自己充电。
　　沈修哲吃到一半，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滋滋声。
　　他微微侧头，“什么在响。”
　　楚时辞检查一阵，“没什么，是我在响。”
　　“怎么了？”
　　“没事，我进水了，一会晾干就能好。”
　　“……”
　　听觉异常敏锐的沈修哲，好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低头安静吃饭。
　　今天心情不好，沈修哲不想给那帮垃圾画画，给自己放了一下午的假。
　　他拿出一张纸，在桌上凭着感觉上色画图。
　　楚时辞趴在桌上围观。
　　看看被涂的粉嫩嫩的纸，又看看上面花里胡哨的图案，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修哲把纸晾干，在中央写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沈’。
　　他给纸涂上胶水，拽住正准备跑路的小音响，摸索着贴到他身上。
　　被迫套上新皮肤，楚时辞长叹一声。
　　哲哥都变成大艺术家了，审美怎么一点都没变。
　　眼看着沈修哲要开口，楚时辞连忙用插头堵住他的嘴，“够了哲哥，不要叫我小白小粉或者方方，我叫阿辞！”
　　沈修哲：……？
　　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啊。


第118章 第五个世界6
　　不管楚时辞愿不愿意，新皮肤已经套上了。
　　还好这个世界哲哥有大艺术家的属性，就算审美再别致，随手画出来的东西也很漂亮。
　　沈修哲没办法欣赏自己的杰作，他摸摸蒙住眼睛的白布，那张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遗憾。
　　楚时辞一直好奇一点，他仰起头，“哲哥，你喜欢粉色？”
　　沈修哲使劲按着纸，免得它贴不住掉下来。
　　闻言他微微仰首，倨傲地嗯了一声。
　　楚时辞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
　　“那你为什么只穿黑白灰的衣服？”
　　“我试穿过粉色衬衫，颜色太惹眼，不适合我。”
　　“那你还给我穿粉色。”
　　沈修哲沉默一瞬，伸手点点小音箱，“你很可爱，粉色和你很搭。
　　楚时辞：……
　　一记直球，打得他猝不及防。
　　他拉住正在看热闹的系统，‘统哥，我老攻夸我可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脸红！这不科学！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纯情傲娇攻呢！】
　　‘他耳朵红了。’
　　【嘿嘿！】
　　晚饭沈修哲点的还是c套餐。
　　他给的理由很充分，大家都点唯独他不点，会引起别人关注。
　　沈修哲想死，但他不想被人找麻烦。
　　这份c套餐里，开出了新的小动物卡片，一只白色的卡通老鼠。
　　按照游戏规则，再开出个小鸡，他就能兑换奖励。
　　自欺欺人的谎言被小音箱戳穿，沈修哲也不在意卡片的事情。
　　他把小音箱放到浴室门口，让他守门。自己拿起浴巾，凭着记忆走进浴室。
　　听着身后的流水声，楚时辞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转身往里看。
　　透过透明的浴室玻璃，他能清晰看见浴室内的一切。
　　前几天楚时辞太心疼哲哥，光顾着难受，都没有仔细看看。
　　沈修哲皮肤白得发光，看上去不算强壮，但看线条流畅的肌肉，就知道打架一定很猛。
　　他视线往下移了移，20左右。
　　每个世界都差不多，看来这个也是哲哥自带的属性。
　　楚时辞贴着玻璃往里看，这么好的猛1是他的老攻，他可真性福。
　　系统贴着马赛克往外看，这该死的马赛克，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楚时辞还没欣赏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声音不算大，水流声影响了沈修哲的听觉，他没听到动静。
　　听见隐隐有脚步声往这边来，楚时辞使劲敲敲浴室门。
　　水声瞬间停止，沈修哲也不管还没冲干净的头发，他快速扯过浴巾擦擦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浴室。
　　刚出门，他就感觉有个东西拱了拱他的小腿。
　　是他的小音箱。
　　沈修哲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脚步声走到他们隔壁时停住，楚时辞听到有人在扯着嗓子吼。
　　“大晚上发什么疯！”
　　住在旁边的王先生，正在拍门，“我集齐了！鸡狗猴子老鼠！你们看，我集齐了！！！”
　　楚时辞一愣，竖着耳朵继续偷听。
　　“给我看看……确实齐了，叫刘哥来一趟。”
　　没过多久，胖管事刘哥赶过来。
　　他又查了一遍卡片，确定没问题后，问王先生想要什么。
　　王先生很激动：“我要出去！”
　　刘哥回答得很痛快，“行，你跟着他就成，他会领你出去”
　　“那钱的事？”
　　“没事，等会他带你去领。”
　　王先生开开心心地走了，只留下楚时辞一脸懵逼。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广播声。
　　【#2号楼10号房王先生，集齐卡片成功逃离，恭喜王先生。#】
　　下一秒，整个走廊响起杂乱的拍打声。
　　被关在其他房间里的人，开始敲击着房门。他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有些像是庆祝，也像是羡慕嫉妒。
　　在震耳欲聋的叫嚷中，掺杂着哭声、咒骂和求饶。
　　直到负责看管的人用力敲打房门，大喊一句：“安静！！！”
　　走廊才逐渐消停下来。
　　几秒种后，一切回复平静。
　　随着‘叮——’的一声响，那些人乘坐电梯离开这个楼层。
　　楚时辞看看系统，‘统哥？’
　　【别问我，你就当我傻了。】
　　楚时辞又仰起头，“哲哥？”
　　沈修哲依旧面无表情，十足的高冷范。
　　但楚时辞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大写的懵逼。
　　眼见两个哥哥都靠不住，楚时辞觉得只能靠他自己了。
　　那帮人真的把隔壁王先生放走了？还是嘴上说放他离开，实际上是带到某个地方弄死？
　　广播和其他被关起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楚时辞努力思考半晌，还是没有找到半点头绪。
　　他连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都没搞清楚。
　　现在楚时辞合理怀疑，这不是普通的都市世界。
　　毕竟原文剧情已经走完，怎么折腾都不会影响到原剧情。说不准这里已经从都市爽文，变成大逃杀无限流世界了。
　　楚时辞将想法说给统哥听，系统回了三个问号。
　　他叹口气，统哥已经废了。
　　经过这个插曲，沈修哲没心思再洗澡。他将头发吹干，躺回新换的木床上。
　　他这个人平时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但对小音箱态度还不错。
　　小音箱每次问问题，他都会回答一两句。
　　楚时辞伸出插头，戳戳他的手指。
　　沈修哲将他捞起来，抱进怀里准备睡觉。
　　楚时辞思索半晌，“哲哥，你从哪知道‘怪物房间’这个地方的？看守你的人态度好差，他们应该不会跟你好好说话。”
　　沈修哲随手轻抚着小音箱，语气冷淡地道：“在公共大厅。”
　　“？”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将被囚禁的人，分批次带到一个大房间，我们可以屋内自由活动。”
　　“有多自由？”
　　“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没有限制，但不能离开屋子。”
　　在小音箱的追问下，沈修哲把他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按照哲哥的说法，那是一间一百多平米的房间。两室一厅，有独立卫浴。
　　冰箱里有足够他们吃一天的食物，还有很多名贵的酒水。家具一应俱全，电视电脑都能用，只是不能联系外界。
　　一次带过去十个人，把他们关进大房间的人，说他们会在这里待满24小时，期间想做什么做什么。
　　房间内部构造和普通住宅没什么区别，有一个从外面上锁的防盗门，和几扇上锁的窗户。
　　不是防弹窗，只是普通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是一堵石墙。
　　墙不算太高，身手好些的成年男性，勉强可以攀爬出去。
　　负责看守他们的人，会在防盗门外和墙外站着。门外四个，墙外十个。大约六个小时，会换一次岗。
　　沈修哲一共去过两次，每次同行的人都不一样。
　　他偷听其他人闲聊时，听到他们说‘每次晚上响铃，就会有人别带到怪物房间。’
　　至于怪物房间到底是什么，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被带过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住在怪物房间附近的人，晚上经常能听到尖叫声和野兽的吼声。
　　沈修哲只知道这么多。
　　楚时辞是个经验丰富的宿主，他准确地捕捉到男主话里的疑点。
　　“哲哥，你是怎么知道石墙外面，一共站着十个看守的？”
　　“房间内其他人说的。”
　　“可通过房间窗户，只能看见石墙。待在屋子里的人，看不到石墙外的情况。”
　　沈修哲不理他了。
　　楚时辞迟疑地问，“哲哥，你被带过去的那两次里，是不是有一次尝试过翻墙逃出去？”
　　房间里很安静，沈修哲似乎已经睡着了，没人回答他的话。
　　楚时辞觉得这么问不太好，但有个问题一直压在他心里。
　　他思索半晌，还是轻声道：“哲哥，你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
　　沈修哲没吭声，气氛却瞬间变得很压抑。
　　过了许久，房间里响起一个冰冷到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这与你无关，再不睡觉，就滚下去。”
　　楚时辞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答案。
　　…………
　　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他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见到的事情。
　　第一次进来给沈修哲送饭的男人，问过他眼睛疼不疼后，紧跟着说了一句，‘手术很成功，沈先生看不见，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后来沈修哲要求改善伙食，胖管事刘哥也特意跟他提过，‘两次手术进行得很成功，你现在是个病人，以后多注意些，别再到处乱跑。’
　　楚时辞当时以为‘手术’是重点，原来‘别乱跑’才是。
　　哲哥被带到那个大房间两次，他虽然搞不懂那里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囚禁他的房间没窗户，铁门永远从外面上锁。
　　那间有几扇窗户，还能看见外界的屋子，是他当时唯一逃跑的机会。
　　在楚时辞的印象里，哲哥不是急躁的人。
　　他第一次八成没有行动，只是探查地形搜集情报。
　　当再次被带到那间屋子后，沈修哲决定铤而走险。
　　他成功逃出屋子翻过石墙，所以他才能知道石墙外面看守的具体人数。
　　那个时候他的眼睛还是好的，他身手矫健，战斗力也很强，他有把握对付那些人。
　　只是后来发生了计划之外的事，可能是看守携带了特殊武器，也可能是增援人数太多，他没能冲出包围。
　　沈修哲逃跑失败，为了惩罚他，也为了让他老实些，他们弄瞎了他的眼睛。
　　楚时辞将自己的推测，说给系统听。
　　系统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有几句挺残忍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都是哥们，你跟我客气什么。’
　　【你看他是个画家，他们指望他画画。如果要惩罚他，为什么不打断他的腿？这样他跑不掉，也不耽误他画画，不比现在这样好？】
　　‘……’
　　【换个思路，把他弄聋或者弄哑，再套上铁链拴在屋里，是不是也能达到惩罚加囚禁的目的？】
　　‘艹，哲哥在你脑海里反复去世！’
　　【哎呦！我磕你们这对cp，攻被折腾成这样，我这个粉头也不好受。现在是正经讨论，我这是客观理性的思考。】
　　系统不解地歪着头，【画家离不开眼睛和手，人身上那么多可以弄坏的地方，为什么偏偏要弄瞎画家的眼睛？虽说男主很牛，看不见也能画，可效率品质都比之前低。从利益出发，这样很亏的。】
　　楚时辞觉得它说的有道理。
　　那无非就是三种可能。
　　哲哥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弄瞎他的眼睛当做警告。
　　这里有猫腻，那些人怕哲哥看见什么，提前把他弄瞎。
　　有人针对哲哥，蓄意报复他，想用这种手段一点点折磨他。
　　从沈修哲口中，或许能问到些信息。
　　但这是哲哥的伤疤，他不想提起这些事。
　　刚刚楚时辞只是简单问了一嘴，沈修哲反应就很激烈。再一直追着揭伤疤，哲哥对他的态度，估计会直接从友好降到敌对。
　　楚时辞去系统后台看了看，上面显示男主当前活力值为-24。
　　等活力值提升上去，他们关系更亲密一些。到时候不用他问，哲哥也会主动将心底的秘密的告诉他。
　　…………
　　睡前心里装着事，楚时辞睡觉也没睡安稳。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生前居住的地方。
　　他躺在小屋子里，拿着手机熬夜看小说。他没有猝死，也没有系统过来找他玩快穿。
　　梦里他看小说看得正起劲，外面突然传来踹门声。他从床上弹起来，抽出一旁抽屉里的甩棍。
　　之后的梦境就变得很混乱。
　　他先是和人打群架，一堆人打他一个。当他被打倒后，梦就彻底变成噩梦。
　　那帮人将他压在床上，撕扯他的衣服。黄文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发生在他身上。
　　梦里的他好像不认识哲哥这个人，被轮流侮辱时也只是无助地哭喊，根本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在他快被这帮看不清脸的人折磨死时，有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身上。在黑暗绝望的梦境中，他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
　　“阿辞，醒醒。”
　　爱人熟悉的声音，瞬间将楚时辞从梦境拉到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沈修哲俊美而苍白的脸。
　　他双眼蒙着布，楚时辞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的担忧。
　　熬夜追剧的系统，抱着手小声嘟囔。
　　【你刚开始喘粗气，我就发现不对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还哭得越来越大声。你男人只说了一句，你立刻就醒了。哼，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系统嘴贫完，发现宿主没回话。它探头看了看，楚时辞像是被吓傻了，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修哲也注意到小音箱的异常。
　　他将楚时辞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外壳。
　　感受着紧紧缠住自己手腕的充电线，沈修哲有些分神。
　　原来小音箱，也会做噩梦。
　　被爱人抱着无声安慰，又有好兄弟在一旁插科打诨，楚时辞逐渐从噩梦中走出来。
　　他灵魂进入系统空间，拉住正在做鬼脸的小光球，‘统哥，你老实跟我说，我怎么死的。’
　　系统看看他不断颤抖的手，又看看他毫无血色的脸，茫然地啊了一声：【你是熬夜猝死的啊。】
　　‘你别骗我，我到底怎么死的！’
　　【我给你找录像。】
　　系统在电脑里翻找一阵，找出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从头看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他确实是猝死。
　　楚时辞长舒口气。
　　他闭了闭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
　　他不会无缘无故做那种梦，那可能就是他原本的结局。有人修改了他的命运，把他救了出来。
　　除了哲哥，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
　　沈修哲发现怀里的东西越哭越凶了，还一直往他身上蹭。
　　他不擅长和人相处，更没有哄人开心的经验，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听见楚时辞细小的抽泣声：“哲哥，我爱你。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沈修哲：……？
　　他被小音箱表白了？


第119章 第五个世界7
　　系统很好奇宿主到底梦见了什么，居然吓成那样，但楚时辞不肯说。
　　一时冲动跟哲哥表白，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属于经典老番，如果他猜得没错，过一会哲哥就会跟他说，‘物种跨域太大，我不接受。’
　　他这边刚脑补完，头顶就传来沈修哲冷淡的声音，“我不喜欢音箱。”
　　楚时辞在心里哦了一声，他擦擦眼泪，“会说话的智能音箱也不行么？”
　　“不行。”
　　“我好难过，我又想哭了。”
　　“……”
　　沈修哲抿抿唇，不太自在地别过头。
　　楚时辞打起精神逗逗老攻，逗完又想起刚才的梦。他越想越难过，重新跑回空间，抱着系统嗷嗷哭。
　　边哭边跟它骂，‘艹，十多个人打我一个！本来我都快跑了，他们玩阴的，拿电棍电我！’
　　小美人在线落泪，系统听着他的哭腔，在嘶哈嘶哈和心疼之间反复横跳
　　‘他们轮着强迫我，梦里我流了好多血，浑身都在疼。我怎么喊都没人救我！你抱紧点，我快吓死了！’
　　系统是个小光球，它手很短。
　　它努力伸长胳膊，勉强碰到宿主后背，【都说让你不要看那么多黄暴小说，你偏不听。】
　　楚时辞沉默半晌，‘统哥，你能帮我查查我原本的命运，是什么样吗。’
　　【我没那么多权限，等明晚上司过来，我去问问它。】
　　‘？’
　　【我主动邀请的，到时候给它来个猛药，生米煮成熟饭。它不主动包养我，我就主动爬床。躺平赚钱，我的天，想想我都憋不住笑。】
　　被他一打岔，楚时辞都忘了哭了。
　　‘下药？不好吧。’
　　【啧，药是它偷偷找人卖给我的。我都知道，但我不说。明晚我们有伪强制play要玩，你有什么话提前跟我说清楚，过了九点我就开免打扰。】
　　按照系统的说法，它跟它上司眉来眼去好几天了，系统也渐渐弄明白一点事。
　　上司之前好像是哲哥搭档，背地里帮他逃脱惩罚，还将楚时辞塞进来，私自弄了个活力值任务。
　　监察部查得严，它怕系统会把这件事供出去，就用了很多手段。
　　先是囚禁它，发现这套行不通，又承诺帮忙还房贷车贷。最后上司被逼急了，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出卖身体，把系统拉上贼船。
　　楚时辞听完很震惊，‘它这么拼么？’
　　【包庇罪犯是大罪，如果事情败露，它也会被投放到惩罚世界。哲哥遇到什么，它就遭遇什么。而且我这么漂亮的小0主动爬床，它也不亏啊。】
　　低头看看怀里圆滚滚的小金球，楚时辞没看出哪好看。
　　被噩梦吓醒，楚时辞索性不睡了，听系统跟他讲八卦。
　　前段时间换届选举，三个系统同时竞争总统。现任总统上台后，支持其他两个候选人的系统和宿主，不是被降职了，就是以各种理由送上法庭。
　　上层来了一拨大换血，除了全程保持中立态度的战斗组组长和监察部部长，其余人统基本都入狱了。
　　本来组长和部长平级，结果新成立了战斗部。原本几十万人的大组，被拆分成无数个小组。原战斗组组长被调去其他地方任职，之后就没了消息。
　　系统查过战斗组组长相关资料，那人出了名的能打，名字里也有个哲字，还跟它上司合作过。
　　各个方面都能对上，那个一直没消息的组长，八成就是楚时辞的哲哥。
　　楚时辞觉得它说的有道理，只是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涉及到权力纷争。
　　哲哥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喜欢安安稳稳过日子。也不知道他被惩罚这件事的背后，有没有别人做推手。
　　不管怎么说，楚时辞都有点小骄傲。
　　曾经手下几十万号小弟的战斗组组长，现在是他老攻。这要是放在小说里，他就是将军夫人。
　　跟系统聊完，楚时辞一出来，就感觉哲哥状态不太对。
　　沈修哲看上去好像有些纠结。
　　被他拒绝后，小音箱一直没出声。他可能是误以为楚时辞伤心了，正在想该说点什么。
　　沈修哲紧抿着嘴唇，反复轻揉着小音箱的外壳。冷着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不合适。”
　　楚时辞哦了一声，“我懂，物种跨越确实太大，我连嘴都没有。”
　　“过段时间，他们还会带我去公共大厅。我记得那间屋子里，有几个蓝牙音箱，到时候我把你带过去，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
　　沈修哲回忆一阵，补充道：“有个音箱是公主联名款，樱花粉色，圆形带蕾丝贴纸。颜色明暗恰到好处，无论是形状还是色彩，在音箱中都算顶尖。”
　　“！！！”
　　他哲哥夸别的音箱好看！哲哥都没这么夸过他！
　　楚时辞突然好气。
　　沈修哲感觉缠住手指的细线，正在轻微颤抖，看来小音箱应该很开心。
　　安排完相亲对象，他觉得没他什么事了。确定小音箱不会再哭后，他沉沉地睡去。
　　只剩楚时辞一个人生闷气。
　　他早晚要弄碎那个妖艳贱货。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打着哈欠打开小程序。
　　里面按钮基本处于熄灭状态，只有‘电视’是亮着的。
　　这段时间一直这样，这边的人好像不怎么用手机电脑。他们会准时收看早中晚新闻，每天都看，从不缺席。
　　沈修哲正在浴室淋浴。
　　自从屋里多了个会说话的小音箱后，他好像也找到一些安全感。他不用再急匆匆地洗澡，可以放松享受热水冲洗身体的感觉。
　　背对着浴室门，他抬手摘下白布。水滴落在他脸上，仿佛一滴滴泪水，从他脸颊滑落。
　　沈修哲不敢摘这块布，他知道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丑陋。
　　浴室外隐隐有说话声，沈修哲微微侧头，“阿辞。”
　　下一秒，他就听到小音箱的喊声，“在！我在听新闻，有事么哲哥！”
　　沈修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他失明后，听觉变得更敏锐。小音箱的说话声，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阿辞声音永远是带笑的，让人觉得他充满活力，仿佛一直活在明媚的阳光下。就连带着哭腔喘息时，也格外迷人。
　　沈修哲有时候会想，还好阿辞只是个小音箱。
　　如果他是人，在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会被人折磨死。
　　这个想法勾起沈修哲回忆，他想起那些人的惨状，这让他感觉很恶心。
　　楚时辞不知道哲哥在想什么，他正竖着耳朵听早间新闻《每日早晨》。
　　女主持人优雅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经警方调查，上周于垃圾桶内发现的尸体，身份已经确认，他曾是一名刑警。死者身上多处骨折，死前遭受过殴打虐待。颈部有犬类牙印，死于野兽撕咬，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警方……】
　　楚时辞一愣。
　　是个警察？哪个人胆子这么大，居然连前刑警都敢杀，好嚣张啊。
　　浴室门打开，楚时辞回头看了一眼。
　　沈修哲身上围着浴巾，边擦头发边往外走。水珠顺着他修长的双腿流下来，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滴滴水痕。
　　楚时辞连忙转了个圈，看向大铁门。确定铁门上的小窗户没打开，他暗暗松口气。
　　哲哥是他男人，只有他才能看。
　　沈修哲出来时，正好赶上另一条重要新闻。
　　【#旅游大巴爆炸案，已经引起社会广泛关注。警方成立专案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专家建议广大民众，不要参与危险游戏。#】
　　楚时辞：？
　　这不是一条新闻么？怎么前半段和后半段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电视里还播放着其他新闻，都是些生活琐事。
　　楚时辞一脸懵逼地转过头，“哲哥，危险游戏是什么？”
　　沈修哲特别高冷，根本没搭理他。
　　楚时辞哦了一声，看来哲哥也不知道。
　　新闻已经播放到后半段。
　　【#幻象人生公司董事长称，未来十年内游戏行业将取得革命性突破，全息游戏将走进大众视野。随着游戏舱的普及，人类将进入新娱乐时代。#】
　　【#据调查，危险游戏受众群体年龄，正在逐步下移。有关专家强烈呼吁，政府明令禁止未成年人及患有心理疾病的人群，参加此类游戏。#】
　　没过多久，那人似乎看够了新闻，换了个频道开始看电视剧，好像是个古装爱情剧。
　　楚时辞对这类影视剧不感兴趣。
　　他正要退出小程序，突然看见小程序里‘电话’按钮亮了起来。
　　附近只有一个人在用电话，他连忙点进去偷听。
　　小音箱里传来胖管事刘哥的声音。
　　正在换衣服的沈修哲微微一愣，他正要开口，就被小插头打了一下。
　　胖管事：‘这边新进了一批货，已经调教好了，哪个地方缺人？’
　　电话里是另一个陌生男声，听上去三十多岁。普通话说的很烂，说话时有明显的口音。
　　这个小说生成的世界，对楚时辞来说很陌生，他听不出他具体是哪的人。
　　陌生男人粗声粗气道：‘前段时间死了好多狗，带几个强壮些的狗过来。对了，那些货里有没有能当鸡的人。’
　　胖管事：‘没有。’
　　陌生男人：‘一只鸡都没有？行吧，再给我来二十几只老鼠，剩下的全送去当猴子。’
　　胖管事：‘要不要去抓几只鸡回来？’
　　电话对面的人闷笑一声，‘鸡哪有那么好找，抓了这么久，沈修哲那么好的鸡，也就弄来一只。对了，沈大画家怎么样了？’
　　胖管事：‘一个月出一幅画，很稳定，品质都不错。’
　　商量完货物分配问题，两人又随便闲聊几句，就挂断电话。
　　想到鸡的另一种含义。楚时辞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主。
　　他脑子嗡嗡作响，用插头戳戳沈修哲的小腿，“哲哥，有人碰过你么。”
　　沈修哲语气很平静，“没有。”
　　“那他们叫你鸡，艹，这群狗屎！”
　　“你在生气？”
　　沈修哲沉默一瞬，“鸡怎么了。”
　　楚时辞：？
　　“你不懂鸡是什么？”
　　沈修哲面露疑惑，“鸡是家禽。”
　　楚时辞很震惊，“那你知道鸭是什么意思吗？”
　　“和鸡一样，通常指一种家禽。”
　　“……哲哥，你是不是不看电视不上网，也不喜欢出门。每天不是画画，就是去山林里感受自然。”
　　沈修哲嗯了一声。
　　楚时辞不太理解，他想象不到什么环境，才能养出这样的人。
　　听了小音箱的问题，沈修哲陷入回忆。
　　“我养父是个画家，他坚信只有最纯粹的人，才能画出有灵气的作品。他从孤儿院把我领养走后，就让我待在他的别墅里。那里所有仆人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仪态端庄谈吐优雅。在成年之前，我没听过任何脏话，也不会说脏话。”
　　“养父不让我上学，他给我请了私教。直到大学，我才从他打造的‘无菌环境’里走出来。我花了些时间，学会使用手机电脑。但我和时代脱轨太久，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无法理解。”
　　沈修哲顿了顿，“你说的鸡和鸭，是网络用语？”
　　楚时辞感觉他和哲哥之间，有一条很大的代沟。
　　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花市常驻民。看过各种重口小黄书，精通各种姿势，满脑子黄色颜料。
　　哲哥生活在没有黄色的无聊世界，看过的书都经过专人精挑细选。他上过生理课，有自我保护意识。常识完全掌握，课外知识一窍不通。
　　楚时辞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沈修哲，鸡鸭的另一层含义。
　　他犹豫一瞬，“哲哥，没人侵犯过你，对么。”
　　沈修哲脸色不太好看，“没有。”
　　“鸡有时候也指性工作者，就是受各种因素影响，最后选择出卖身体的人群。你是个人，他们叫你鸡……”
　　沈修哲紧抿着嘴唇，手中画笔啪的一下断成两截。
　　他将画笔摔在地上，声音冰冷道：“这是诽谤！”
　　楚时辞：？
　　沈修哲意识到这是一种侮辱，他深吸口气，“艹，他妈的。”
　　小音箱天天操来操去，他听多了记住了。
　　技能全交，沈修哲逐渐平静下来。
　　楚时辞：……
　　这就骂完了？真是场无趣的骂战。
　　确定所有按钮都处于熄灭状态，楚时辞关掉小程序。
　　既然那帮人没侮辱过哲哥，为什么还称呼他为鸡？
　　会不会是他误会了，他们口中的鸡其实很纯洁，不是小黄鸡。
　　楚时辞把收集卡片的小盒子拿出来。
　　鸡、狗、猴子和老鼠，是指四类人？
　　再结合听到的新闻，他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怪了。


第120章 第五个世界8
　　讨论不出结果，沈修哲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即使有充足的的睡眠时间，也不需要体力劳动，他还是觉得很疲惫。
　　他经常会有喘不过气的错觉，一旦闲下来，自杀的念头就在脑海里盘旋。
　　昨晚做梦，沈修哲梦见自己割腕死在浴缸里。
　　所有人都要求他坚强，对他寄予厚望。他们对他的懦弱，感到失望至极。
　　他的尸体埋在泥土里，葬礼上的人都在疑惑，为什么他这么优秀的人，最后会选择自杀。
　　只有一个陌生男人，一直跪在墓前嚎啕大哭。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没能把你拉出来。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哥，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男人的长相很陌生，沈修哲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那人染了一头浅金色头发，手臂上纹着眼睛蛇图案的纹身。他衣着打扮像个小流氓，长得却很好看。
　　沈修哲觉得这人这么懂他，大概是他臆想出来的人物。
　　本来他是想仔细看看男人样貌，准备凭记忆给他画个画像。
　　但小音箱做噩梦吓得直哭，他被哭声吵醒后，就记不清那人什么模样了。
　　只记得那双带着水光的澄澈双眸，和两人对视瞬间，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
　　昨晚梦到个金发美人，今早又获取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沈修哲画画时有些心不在焉。
　　他正要下笔，突然听到小音箱犹犹豫豫的声音。
　　“我不怎么了解油画，我不太懂。但哲哥你为什么在水里画人脸，这不是一幅风景画？”
　　沈修哲手臂猛地一僵。
　　楚时辞盯着画看了半晌，“虽然只有色块，可真的很像人脸轮廓，你要画人了么？”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任何回应。
　　楚时辞抬头看去，沈修哲往日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此时涨得通红。他握着笔的手，正微不可查地颤抖。
　　楚时辞迷惑地眯起眼睛。
　　哲哥反应怎么这么大？
　　看看油画上突兀的轮廓，又看看脸上写满羞涩的沈修哲。
　　他甩着充电线，用插头砸沈修哲的手指头。
　　艹，他就说今天哲哥画画状态不对，原来是心里想着别的人！
　　楚时辞指着画布，咬牙切齿地笑道：“这是谁呀，是哲哥暗恋对象？能不能画全，我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然后弄死他。
　　沈修哲别开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画错了。”
　　楚时辞好气。
　　反正是糊弄交工的，这幅画修修补补，还能对付着用。
　　沈修哲听出小音箱吃醋了，但他没放在心上。
　　他是人，阿辞是音箱，他们两个之间有无法跨的鸿沟。
　　到时候见到樱花粉公主音箱，阿辞应该就不会再缠着他了。
　　沈修哲重新换了个颜色，开始继续涂涂抹抹。
　　见他不理自己，楚时辞灵魂跑进空间，开始跟系统抱怨。
　　‘哲哥刚才一脸娇羞，像是被戳破心事一样，我好气。’
　　【……用娇羞形容自己老攻，你觉得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许他心里装着别人，不许我生他气？我现在心情不好，我才不夸他。’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每次跟我抱怨你老攻，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秀恩爱。搞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帮你骂他，唉，当gay蜜真难。】
　　‘……’
　　系统翻出两个手柄，递给楚时辞一个。
　　【你老攻什么人品你比我清楚，你别多想，不是刚讨论完他养父么，说不准画的是他养父。闺蜜都是劝分的，再跟我叭叭，我可就劝分了。玩游戏么，宝。】
　　楚时辞正想回答玩，突然看见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2，当前活力值-22/100。】
　　楚时辞迟疑一瞬，探头往外看了看。
　　沈修哲冷着脸站在画布前，红晕从脸蔓延到脖颈。
　　系统没看出哪里有问题，男主看起来高冷霸道，实际腼腆内向容易害羞。宿主平时逗逗他，他都会脸红，它都习惯了。
　　但楚时辞能精准捕捉哲哥心理活动。
　　他观察一阵操了一声，‘妈的这是情窦初开！’
　　系统：【？？？】
　　沈修哲精神只是亢奋几秒，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没有继续画梦里的人，那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人物，不会给他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幻想出会安慰他的小音箱，梦到死后有人为他哭泣。
　　有时候沈修哲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
　　吃过午饭，沈修哲准备睡觉。
　　小音箱一直很安静，好像还在生闷气。
　　下午三点多，走廊里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随后他们对面的门被人打开。
　　楚时辞听到动静，疑惑地歪歪头。
　　对面来新人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一个男人愤怒的吼声。
　　“放开我，你们这样是违法犯罪！我是警察，一旦我失踪，警方就会调查这里！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们这是袭警！”
　　胖管事大声嘲笑着他：“嘴可真厉害啊，李警官。我倒要看看，谁能查到这。项圈拿来，给我们李大警官戴上去！”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楚时辞，现在彻底精神了。
　　大门关上，自称是李警官的男人一直在用力撞门。
　　胖管事打开小窗口，将小铁盒递过去。
　　“看见这上面的四只动物了么，每天提供abc三种套餐，有一种套餐，里面会随机放一张卡片。收集完所有卡片，你可以来我们这里兑换一个奖励。”
　　胖管事顿了顿，压低声音笑道：“包括放你离开。”
　　李警官将盒子摔在地上，“到时候你们这帮罪犯，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回答他的只有男人们的哄笑声。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那群人离开这个楼层。
　　走廊里不断回荡着撞门声，一直持续五分钟，才逐渐安静下来。
　　楚时辞对警察有很厚的滤镜。
　　他在桌上来回跑，拿插头敲着桌子，“哲哥哲哥，是警察哎！我们有出去的希望了！”
　　沈修哲没理会小音箱，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小音箱自己下不去桌子，楚时辞跑到桌边，“哲哥，你要不要跟那个警察沟通一下？”
　　沈修哲没反应。
　　“我只是音箱，不适合露面。”
　　似乎被他弄烦了，沈修哲淡淡地开口，“谁说他是警察。”
　　“管事的刘哥说的，他自己刚刚也提到过。”
　　“你看到警服还是证件了？”
　　楚时辞一时语塞。
　　沈修哲转过身，伸手捞过小音箱，“你好像很喜欢警察。”
　　楚时辞嗯了一声。
　　沈修哲指尖轻抚着小音箱的外壳，“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警察，在这种地方，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永远是警察。”
　　“你是说他有可能跟那帮人同流合污？”
　　“这里很混乱，消息极为闭塞。如果他的信仰本来就不算坚定，他迟早会被环境同化。即使他足够坚定，他也可能会被蒙蔽，无意中成为帮凶。”
　　沈修哲勾起嘴角，露出满含嘲讽的笑意。
　　楚时辞看得出他嘲笑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小音箱。
　　他在笑他自己。
　　寻常人被关进这种地方，听到警察的声音后，就算不主动向警察求助，也不会像沈修哲一样警惕，甚至言语间透着些抵触。
　　楚时辞试探地问，“哲哥，你是不是遇到过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沈修哲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
　　楚时辞知道他只是不想回答。
　　不过哲哥说的有道理，不管到什么时候，谨慎警惕都是活下去的前提。
　　楚时辞决定先观察一阵，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警察。如果是，为人可不可靠。
　　要是对面住进一个正直的警察叔叔，他们逃出去的几率会提高许多。
　　到了晚上八点多，有人敲响铁门。
　　“沈先生，今晚要吃什么套餐！”
　　沈修哲放下画笔，“c。”
　　“3号房c套餐一份！”
　　那人又去敲对面的房门。
　　“李先生，李大警官，你准备吃点什么！”
　　门外安静几秒，李警官冷声道：“c。”
　　“3号房c套餐一份！”
　　有一瞬间，楚时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警官反应和他一样，“你在说什么，对面才是3号房，你刚刚喊了。”
　　“你这也是。”
　　负责记录套餐的男人，推着小车走了。
　　男人不是每天都会喊着记套餐，有时候他是记小本本。
　　对面上个住户走得太早，前段时间一直空着。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听到对门的号码。
　　他诧异地看向沈修哲，“哲哥，你……”
　　“不知道。”
　　“他们不是带你去过公共大厅么，离开这个小房间，你有没有观察过外面的环境？”
　　“不能观察，他们会给我戴上手铐和眼罩。我全程被人拉着走，直到进入公共大厅，才能拿下去。”
　　楚时辞嘶了一声，他觉得这里面有个矛盾点。
　　把人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铁门长期关闭，房间隔音良好。即使短时间离开，也不会让他们看见周围的景象。
　　看起来是想让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弄出个公共大厅，提供专门交流的空间。
　　还是说那个公共大厅，其实是个陷阱。
　　他们将可疑的人关到一起集中监视，等这些人逐渐放松警惕，在交流中无意中暴露出自己真实想法，他们再将危险扼杀在萌芽里。
　　沈修哲不就落入圈套，选择铤而走险，最后被弄到失明了。
　　一提到失明，楚时辞又想到一件事。
　　沈修哲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楚时辞晃晃插头，犹豫着要不要趁机掀开白布看一眼。
　　无论睡觉还是洗澡，哲哥都带着那块布。就算换布，也背着他偷偷换。
　　他好奇很久了。
　　插头一点点往上挪，悄悄落在白布边缘。楚时辞深吸口气，一咬牙一狠心，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块布遮住的不止是眼睛，还是沈修哲心里的伤疤。
　　楚时辞不忍心将哲哥的伤口撕开。
　　他压下好奇心，收回充电线，重新缠住眼前苍白的手指。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提示。
　　【活力值加2，当前活力值-20/100。】
　　楚时辞：……
　　艹，哲哥在装睡？他要是刚才真的动手了，会不会被直接扔下床。
　　沈修哲很好说话，他给小音箱定制了专属皮肤，每天盘他，把他盘得锃光瓦亮。昨晚小音箱做噩梦，他还抱着安慰。
　　这一周相处的这么和谐，楚时辞以为他们的关系，至少已经从陌生上升到友好。
　　没想到小音箱依旧被沈修哲放在可疑名单里。
　　楚时辞倒是没觉得不舒服。
　　在这种环境下，哲哥要是不够警惕强硬，早就被那帮人渣侮辱了。
　　他只感觉很心疼。
　　楚时辞蹭蹭沈修哲的指尖，等活力值涨到0，哲哥就会真正接受他。
　　到时候哲哥在他面前，就可以放心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准时起床。
　　昨晚系统爬上司床去了，九点多就在后台挂了免打扰，现在还没从卧室出来。
　　系统不在，沈修哲在浴室洗澡，只剩楚时辞一个人。
　　他听了会新闻，没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内容和往常差不多，除了家长里短，就是讨论过度娱乐对社会的影响。
　　今天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新闻，是有人提出废除传统死刑，改为更能体现人道主义的新娱乐刑罚。
　　楚时辞听得一头雾水。
　　看电视的人换了台，他也切出小程序。
　　楚时辞刚把新闻记到备忘录上，就听见对门邻居压低声音喊道：“有其他被关起来的人么，听到请回我一声。”
　　楚时辞不是人，他只是个小音箱。
　　李警官还在喊，“现在走廊没人，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这里是怎么回事？”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音箱晃晃插头。
　　他听到了，但他不方便出声。
　　一直没等到回应，李警官放弃喊话，继续去折腾铁门。
　　等哲哥洗完澡出来，楚时辞跟他说了刚刚的事。
　　沈修哲抿抿唇，“有门隔着，谁也不知道走廊里到底什么情况。房间里没有逃跑的可能，你现在和他联系上，也没有任何意义。”
　　楚时辞略微思索，“可公共大厅又是个陷阱，那眼下不就是个死局？”
　　这句话勾起沈修哲的回忆，他别开头一言不发。
　　收集来的线索也不少了，是时候准备整理出一份文件。
　　楚时辞刚跑进空间借电脑，就发现系统回来了。现在正一脸沧桑地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叼着巧克力棒。
　　楚时辞上下打量它，‘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系统夹着巧克力棒，忧愁地叹了口气。
　　【快活个屁，昨晚到了床上，我才知道我上司他妈的也是个0。我俩并排躺好，等了半天，它问我还来吗。】
　　‘艹？’
　　【药都吃了，我还能怎么办！他妈的我为爱做1，越想越亏。我警告你，你别惹我，我现在很烦躁！我问到点消息，等我缓过劲，我再跟你说。】
　　系统踹翻椅子：【艹！本来以为稳赢的买卖，结果老子含泪做1。妈的！血亏！】
　　楚时辞：……


第121章 第五个世界9
　　看着跳着脚骂街的系统，同为小0，楚时辞觉得它真可怜。
　　‘你爬床之前，都没打听好它的型号吗。’
　　【它之前又没跟统上过床，谁知道它长得那么1，居然是个0。】
　　系统扒拉着手指头，【你是个0，我是你的系统，我是0。你老攻是1，它之前是你老攻的系统，按理来说，它是不是也该是1。】
　　【结果它比我还0！它他妈铁0！躺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昨晚就算我不主动做1，它也会强制我做1。爽倒是有爽到，感觉确实不错，但我心里好难过。好兄弟，你快哄我。】
　　楚时辞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系统弹起来，扑过去使劲捶他。
　　等系统终于消了气，楚时辞好奇道：‘有你上司照片么，我想看看。’
　　系统在相册里翻找一阵，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我俩合照，你看它那么圆，颜色那么饱满，长的多好看。它的编号是s111，含1量这么高，居然是个0，这谁想得到。唉，我以后可怎么办呢。我不想做一辈子1，一点都不快乐。】
　　看着照片上贴在一起的两个小光球，楚时辞陷入沉思。
　　说实话，他没认出来哪个球是系统，它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楚时辞抱起系统左右看了看，‘问个问题，两个球怎么嘿咻。’
　　系统在手机里翻了翻，【我珍藏多年的tv，np，主演都很圆，你拿去看。】
　　‘tv？’
　　【哦，tongvideo。】
　　楚时辞：……
　　中英双语，是个人才。
　　第一次看统片，还有些小激动。楚时辞深吸口气，点开视频。
　　画面里一个白色光球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另一个黄色光球弹过来，扑到白光球身上开始蹭。
　　楚时辞拉动进度条，五分钟过去，它们还在蹭。只不过是从两个球贴贴，变成四个球贴贴。
　　特别像挤在一起的小汤圆，还是黄白两掺的。
　　楚时辞疑惑地问，‘前戏这么长？’
　　【哪来的前戏，这个片开篇就正戏，很刺激的喔。】
　　‘……’
　　【这是高级货，要付费观看下载，你是我兄弟我才分享给你。怎么样宝，哥的藏品好不好看。】
　　‘挺好看，我都看饿了。’
　　【？】
　　楚时辞对统片彻底失去兴致，他把手机还回去，‘你老婆透露了什么新消息？’
　　【……不要反复提醒我这个残酷的事实，你想气死我可以直说。】
　　按照系统的说法，昨晚上司靠出卖身体，把它拉上贼船。它靠含泪做1，榨出一堆情报。
　　他们之前猜得没错，哲哥确实是原战斗组组长。当初他本来有机会竞选总统，但他没兴趣掺和。
　　新总统上任后，提出废除保护法。他不同意，跟总统较劲。
　　上司跟他说过好几遍，但他脑子一根筋，脾气比驴都倔。最后没干过，被人阴了，搞成现在这样。
　　‘保护法？’
　　【就是小世界生物保护法，高级点的系统可以操控小世界时间，篡改他们的记忆和人生。之前就有人渣宿主带着系统，催眠调教小世界居民跟他发生关系。】
　　系统有些感叹，【你哲哥真可惜，要是他当时也去竞选总统，现在也不会遭这个罪。】
　　楚时辞啧了一声。
　　哲哥的性子他很清楚，不争不抢特别佛系。他就像一把战无不胜的剑，但不把他逼急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把剑拔出来。
　　不开愤怒buff，哲哥去竞选总统也没用。没斗志懒得动脑子，他玩不过那帮老油条。
　　楚时辞边摸系统边思索。
　　他第一次见到哲哥，是小时候被人拖进小树林猥亵，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哲哥冲出来救了他。
　　他们当初的相遇，会不会也是别人为哲哥设下的陷阱。
　　他发现系统在偷看他。
　　可能是怕他觉得自己活的那么苦，是被权利斗争牵连，会生老攻的气。
　　楚时辞倒没往那方面想。
　　就算他真是被牵连的，那也不是哲哥的错。哲哥确实想救他，他们都是受害者，没必要内讧。
　　他很清楚自己该恨谁，该死的是那帮傻逼。
　　等他哲哥走完惩罚世界，回去把他们脑袋掰下来。
　　————
　　沈修哲像往常一样，站在画布前准备画画。
　　小音箱跟他请假，说不能给他递颜料了，今天有事要忙。
　　沈修哲闻言微微侧头，“忙什么。”
　　楚时辞打开笔记本，从系统空间探出头，“我想整理一下线索，我们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如果想出去，至少要先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沈修哲放下画笔，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弄清就能逃出去？”
　　“万一有用呢，总不能坐以待毙。万一哪天他们豁出去，不在意你的威胁，对你动手动脚怎么办。烂人没什么自制力，你在这呆的越久越危险。”
　　小音箱一敲桌面，“你是我哲哥，我不许别人的脏手碰你！”
　　沈修哲上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看霸道总裁和校花表白，可惜校花暗恋他。
　　他为了摆脱校花和情敌霸总纠缠，答应校花的请求，给她画了一幅画像。
　　这是他第一次画真人，养父以为他早恋了，罚他在院子里跪一晚上。他又不傻，他才不跪。
　　沈修哲跪了不到半小时，跪出逆反心理。养父一走，他就翻墙出去喝酒泡吧了。
　　那时他刚刚接触外界，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他点上一杯鸡尾酒，看舞池里的男女在昏暗的灯光下拥吻。荷尔蒙在酒吧里飘荡，黑暗将欲望无限放大。
　　和干净美好的自然风光截然不同，他在这里看见人类躯体的美丽，和人性的丑陋。
　　那段时间，沈修哲画的画都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色气。风格变化很大，养父很生气，把那些画都烧了。
　　插头敲打桌面的声音，将沈修哲拉出回忆。
　　小音箱还在放狠话，说谁碰哲哥，他就弄死谁。
　　沈修哲屈指一弹，小音箱被他弹得直叫。
　　巴掌大的小东西话说的再霸总，听上去也像是卖萌。
　　楚时辞揉揉脑袋，见沈修哲不理他了，他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文件。
　　住在隔壁的王先生集齐卡片离开后，广播说的是‘2号楼10号房王先生’。
　　看来这种囚禁人的大楼不止一栋，不然没必要取编号。
　　他们周围其他房间，好像暂时没有人。记录套餐的人，似乎一直没喊过左侧、左前方和右前方三个房间的每日套餐。
　　楚时辞探出头问：“哲哥，咱们其他邻居的房间号，你听人喊过吗？”
　　沈修哲微微摇头。
　　“一直没人住？”
　　“之前不清楚，我被关进来后，记录套餐的人只问过对门和右侧房间。”
　　“什么意思，你不是一开始就住这？”
　　“换过屋子，我原本住在楼下某一层。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被关进这里。”
　　提到这个，沈修哲不自在地抿起唇。
　　看到他的反应，楚时辞秒懂。
　　促使哲哥换房间的事情，八成是他逃跑失败被弄到失明。
　　这样沈修哲那些矛盾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哲哥刚被抓进来时能看见东西，他原本住的屋子里，浴室是不透明的。
　　失明搬进新房间后，他以为浴室和先前一样，才会特意关门锁门。
　　这么一看，每个房间内部布置并不统一。
　　跟上一个被关在房间里的人有关？
　　楚时辞在想一个问题。
　　沈修哲不是在小屋子里‘越狱’，他是通过公共大厅翻墙跑出去的。所以他们给他换房间，不是为了阻止他逃跑。
　　那触发换房间条件的因素是什么？
　　楚时辞把文字标红，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潜规则。
　　比如逃跑一次，就可以上一层楼。
　　这个猜测和abc套餐制很搭。
　　记录套餐的人是一层一层往下记，想要提高吃到c套餐的几率，就要不断尝试逃跑，直到升到顶楼。
　　到了顶层，顿顿都能吃到c套餐。一天抽3次卡，怎么听都比几天抽一次卡，能更快集满四只小动物。
　　除此之外，从他们当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
　　这栋大楼里，有一个或多个公共大厅。每隔一段时间，会分批选十个人，让他们在里面自由活动。
　　在一些房间附近，有个名叫‘怪物房间’的地方。晚上时常能听到惨叫声和野兽的嘶吼，但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个楼的面积，比楚时辞想象中要大很多。
　　集卡专用小铁盒上的四只动物，分别代指四类人。
　　沈修哲是鸡，根据他的经历，可以排除小黄鸡的可能。
　　不是普通动物鸡，不是小黄鸡，再结合哲哥的特征……
　　楚时辞想到一个寓言故事。
　　《下金蛋的鸡》
　　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故事大概讲得是，有人有只能下金鸡蛋的鸡，他嫌鸡下蛋太慢，就把鸡杀了想取出肚子里的金鸡蛋。
　　楚时辞看向沈修哲。
　　也不知道他们管哲哥叫鸡，是因为他能‘下金蛋’卖钱。还是在代指他之所以被关进来，是有人想‘杀鸡取卵’。
　　小房间的门很少打开，一直被关在这，能获得的消息十分有限。
　　相比之下，楚时辞倒是通过电视新闻，听到不少外界的消息。
　　对门的邻居晚上被带走后，没过几天，外界就有人在垃圾桶里发现一具警察的尸体。
　　时间很巧，可能那个死去的刑警，就是之前对门的邻居。
　　现在对面又关进去一个疑似警察的人，那间屋子专门用来关警察？
　　一辆旅游大巴爆炸，几十人失踪，新闻后续报道这件事时，后面紧跟着一句，‘不要参加危险游戏’。
　　幻象人生公司在研究全息游戏，说十年内就能实现游戏舱全民普及。
　　楚时辞有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这其实是一个名叫《危险游戏》的全息游戏世界？
　　哲哥这里出了点意外，没办法退出，才会一直被困在这。
　　这只是他的猜想，目前无凭无据，立不住脚跟。
　　新闻几乎每天都在讨论，过度娱乐对社会及个人的影响，这个世界好像存在急需解决的‘病症’。
　　大环境可能出了问题，但沈修哲不知道。
　　他常年被关在养父打造的‘无菌世界’，成长环境堪称与世隔绝。
　　他已经跟社会脱轨，很多东西他都不懂，问他也没用。
　　系统从旁边溜溜达达地路过，被楚时辞一把抱住，按在腿上当抱枕。
　　他一边搓系统，一边沉思。
　　哲哥的养父，明显有着很强的控制欲。
　　沈修哲一直被变相软禁，直到成年才短暂离开养父的掌控。比起养子，他更像是个画画的工具人。
　　哲哥失踪，他养父不可能不知道。
　　但这里的人还敢拿他的画出去赚钱，说明没人报案，外界的人并不知道他已经失踪许久，只当他在某个地方潜心创作。
　　楚时辞一拍系统。
　　妈的，难怪哲哥当初迷迷糊糊就被抓进来了。
　　他养父肯定有问题，就算囚禁哲哥这事和他没关系，他也隐瞒了养子失踪的消息。
　　可能是觉得沈修哲长歪了，不符合他的预期，所以干脆将这个失败品处理掉。
　　也可能是哲哥成就太高，盖住了同为画家的养父的光芒。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推急眼了，索性把他弄死。
　　沈修哲怎么进来的，楚时辞基本弄明白了。
　　可怎么出去，还是没有头绪。
　　————
　　估计是想弄清其他套餐里都有什么东西，晚上点餐时，对门的李警官点了份b套餐。
　　那是皇帝的新套餐，一想到李警官拿到空饭盒时的表情，楚时辞就心疼他。
　　沈修哲和往常一样点c，但c套餐没了，看来楼上又住进了新人。
　　他们至少囚禁了几十人，这个世界的警察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该发现异常。
　　可能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帮这群罪犯打掩护压消息。也可能是警方已经在调查，只是还没查到这里。
　　楚时辞很乐观。
　　虽然目前来看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但只要哲哥一直画画赚钱，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能活到警察救他出去。
　　送晚饭的男人打开铁门，推着小车进来。
　　他扫了眼放在桌面上的小音箱，随口笑道：“跟一个破烂音箱玩过家家，沈大画家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看来不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是不行了。”
　　男人摆弄两下小音箱，看见蒙着白布的沈修哲后，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光。
　　他放轻脚步过去，伸手想摸他脸。
　　正在画画的沈修哲，感觉有个热源正向自己靠过来。他快速侧身躲开，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滚出去。”
　　楚时辞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没了男人身体遮挡，他透过半开的铁门，看见外面的景象。
　　对面房间的铁门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贴纸。隐约能看出，那是只卡通小狗。


第122章 第五个世界10
　　楚时辞还没弄懂四只动物到底代表什么。
　　但门上的标记用的是贴纸，而不是直接刻上或者画上。这说明房间里面关着的，不一定是某一固定人群。
　　狗贴纸可能是后贴上去的，之前被带走的对门邻居，可能代表别的动物。
　　现在线索太少，楚时辞不确定‘狗’和警察之间的关系。
　　普通人失踪，还存在家人瞒报或者无人报案的可能。在职警察失踪，警局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消息。
　　按照之前在电话里偷听到的信息来看，适合当‘狗’的人，这帮人抓了好几个。
　　可楚时辞在每日晨间新闻里，并没有警察大量失踪的新闻。
　　从对门李警官的反应，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刚被关进来时他很激动，一直对着那些人怒吼，他言语中只有愤怒。
　　被关进来后，他尝试和附近其他被囚禁的人沟通。话里话外，透着疑惑不解。
　　就算警局压着消息，没把多名警务人员失踪的事情告诉外界。为了防止局里其他人出意外，也会私下透露些信息。
　　比如，‘最近出了点事，有人针对警察，你们小心点。’
　　‘尽量和同事一起回去，不要一个人走夜路，注意锁好门窗。’
　　多少给点提示，让他们有所防备。
　　而对门的李警官，明显一脸懵逼。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他毫不知情，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这无非就三种解释。
　　这些人抓的都是退休多年的警察，短时间内没人发现他们失踪了。
　　如果真能弄到这么多退休警察的资料，那组织里多半出了叛徒。
　　对面房间里是个假警察，他冒充警察有别的目的。
　　毕竟他只是口头喊‘我是警察’，隔着铁门看不见他到底穿没穿警服，有没有证件。
　　可能有警员失踪，但不会很多，最多一两个。
　　事态不算严重，不会对其他警员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为了不引起恐慌，暂时没让普通警员知情。
　　楚时辞翻开备忘录看了看。
　　先前胖管事刘哥和人打电话，他记得电话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前段时间死了好多狗，带几个强壮些的狗过来。】
　　楚时辞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多’和‘几个’上点了点。
　　虽然线索不够，没办法排除前两种可能。
　　但数量这么大，‘狗’应该指代具备某种特征的人，而不是特指警察这个职业。
　　楚时辞正忙着做笔记，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系统狂摇他肩膀，【别琢磨了！有人骚扰你老攻！】
　　一听到哲哥出事了，楚时辞思路瞬间断开。
　　他灵魂跑回小音箱里，探头往外看。
　　前后加起来不过三分钟，房间里又多出两个陌生男人。
　　他们长相平平无奇，既不丑陋也不凶狠，是很大众的样貌。
　　穿着灰色或黑色的半袖，搭配常见的牛仔裤。身上没有佩戴特殊装饰品，只有耳朵上戴了方便交流的蓝牙耳机。
　　普通人光看他们外表，根本获取不到任何线索。
　　三个男人将椅子围住。
　　楚时辞出来时，其中一人正压低声音跟沈修哲耳语。
　　他转动轮子，悄悄往前挪了几步，竖着耳朵偷听。
　　“沈大画家之前是富家公子哥？是不是天天吃龙虾鲍鱼，住大别墅睡豪华床。这里的菜顶多管饱，肯定不符合你的胃口。”
　　男人边说边暗中伸手，想要往沈修哲衣服里摸。
　　沈修哲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往外走，退路却被另一人拦住。
　　“别激动嘛，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越往上房间布置越好，这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这间屋子，是不是比你之前住的那个强多了。”
　　“你陪我们哥仨睡觉，睡一次升一层。别人拼死拼活才能往上爬，你躺在床上享受就行。”
　　男人话音未落，偷偷打了个眼色。三人摘下蓝牙耳机，暂时断开连接。
　　他的两个同伴一个退到门边关好门，一个抓住沈修哲手腕，想把他按在桌上。
　　楚时辞气得直磨牙，开始四处找武器。
　　下一秒，他听见一阵骚动。
　　楚时辞诧异地转过头。
　　沈修哲眨眼间挣脱开束缚，双手捧住其中一人的脑袋，猛地往侧面一掰。
　　随着咔吧一声响，男人脖子扭断。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白色的灯照在他脸上，他本就带这些病态的皮肤，被衬得更加苍白。
　　白布蒙住他的双眼，那张俊美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他垂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冰冷的外表，遮住他所有情感波动。
　　比起活人，他更像一个艺术品，一个雕像。
　　这让他看上去既诡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楚时辞看看一脸平静的沈修哲，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看来不用他操心，哲哥自己能摆平一切。
　　同伴死亡，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打了退堂鼓，“艹，我就说他不好对付！上次他一个人打二十多人，他妈的就是个人形坦克。我说我们打不过他，你还不信。”
　　先前跟沈修哲谈条件的男人挽起袖子，在裤兜里掏出一个电击器。
　　他视线扫过沈修哲脸上的白布，“之前厉害有什么用，他现在就是一个瞎子，你怕个屁！”
　　男人面露狰狞的笑容，“姓沈的，你别他妈给老子装清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当你是个人物。老子跟你说，像你这样的鸡，老子睡过不知道多少只了！”
　　听他的用词，楚时辞觉得口中的‘鸡’，应该只是指卡片鸡，不是小黄鸡。
　　沈修哲前段时间刚从小音箱那里学到新知识。
　　现在一听到‘鸡’，脸色立刻沉下去。
　　没人碰过他，这是诽谤。
　　沈修哲气得嗤笑出声，“妈的，傻逼。”
　　脏话储备十分有限，一句话技能全交。
　　沈修哲说完，迈步正要上前，突然被尸体绊得一个踉跄。
　　男人见状立刻冲上来，握住电击器怼向他身体。
　　楚时辞快速卷起一根画笔，准确丢到地上，男人脚下一滑扑到尸体身上。他手指下意识收紧，闪着电光的电击器几乎贴着沈修哲衣服滑过去。
　　只差一点，就能将沈修哲电晕。
　　细微的电流声传进他耳中，沈修哲微微一愣。
　　意识到自己昏迷后会遭遇什么，怒气瞬间将他点燃。
　　在男人爬起来之前，沈修哲一脚踩断他的手臂，抢过电击器将他电晕。
　　有脚步声正在往外跑，沈修哲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一脚踹在男人后腰，将他撞到铁门上。
　　受角度限制，楚时辞只看见哲哥将电击器塞进男人嘴里，之后就只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
　　徒手将人拆成零件，不愧是前战斗组组长。
　　楚时辞看了眼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男人。
　　他们来这一趟，不仅送了三个人头，还提供几条线索。
　　楚时辞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地方确实存在升房间的机制。楼层高的房间，有更好的生活环境、更稳定的抽卡机会。
　　男人在提到升房间时，用的前缀是‘拼死拼活’。
　　冒着生命危险逃跑，明显符合这一条件。除了逃跑之外，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至于睡一次升一层，八成是他们为了达成目的，编出来的瞎话。
　　他们意图强迫哲哥前，特意关上铁门，关闭对讲耳机。一个同伴死亡，他们也没有请求支援或者大声叫嚷。
　　看来按照这里的规矩，‘鸡’不能随便睡。擅自强迫‘鸡’的人，会受到惩罚。
　　————
　　新获得的线索，在楚时辞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他探头往外看了看，发现哲哥已经杀疯了。
　　沈修哲揪住一个人的头发，砰砰往地上撞。又摸索着找出男人身上的武器，摆在地上挑了一阵，选中一把匕首。
　　他握住匕首刺进男人眼睛里，画面极为血腥。
　　楚时辞看得直摇头。
　　系统咂咂嘴，【啧，你说说惹他干嘛，活着不好么。】
　　‘哲哥这是全凭感觉下刀？他下刀好准，连捅三十刀，刀刀不致命。’
　　【你老攻挺狠，眼珠子都给人戳烂了。】
　　一人一统边看边点评，不小心被溅了一脸血。
　　等沈修哲发泄完怒火，三个活蹦乱跳的人渣，变成满地拼图。
　　他安静地站在铁门边，握着匕首的手垂在身侧。
　　鲜血从匕首上滑落，滴落到血泊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他们已经死透了，可男人恶心的声音，仿佛还在沈修哲脑海中回荡。
　　铁门没有锁，他从三人身上搜到了武器，有匕首、电击器、还有甩棍。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强迫他。
　　没有人知道他们擅自离岗，这条走廊的监控和附近看守的人，可能也被他们支走或者买通。
　　沈修哲很快意识到，这是逃跑的机会。
　　可他按在铁门上的手，仿佛失去了力气。
　　反倒是握着匕首的手臂，正一点点上移。锋利的刀尖，逐渐靠近他的胸口。
　　自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在刀尖即将刺穿衣服时，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铛铛’的敲击声。
　　随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
　　“赢了！耶！一打三，哲哥你好牛！”
　　“哲哥，门是开的？这是好机会，你快抱我出去。就算逃不了，溜达一圈也能看到不少东西！”
　　小音箱跑到桌边，挥舞着小插头，“抱我抱我！”
　　他好像没意识到他的哲哥要自杀，言语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沈修哲手上动作顿住。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小音箱。
　　做个噩梦都会哭的小东西，没人陪着，活不了多久。
　　楚时辞心提到嗓子眼，边装傻边观察他的表情。
　　见沈修哲停住动作，他压住哭腔，依赖地开口，“哲哥，我想让你抱我。”
　　沈修哲沉默半晌，慢慢摸索着走到桌前，单手将小音箱抱进怀里。
　　他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发，泪水却从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滴到小音箱身上。
　　楚时辞缠住他的手腕，仰头柔声安抚道：“哲哥，我们一起出去。今天逃不出这栋楼也没关系，迈出这扇铁门，也算是胜利！”
　　沈修哲平静地点点头，“好。”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后台提示音。
　　【活力值加5点，当前活力值-15/100。】
　　楚时辞时不时轻敲沈修哲的指尖，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胖管事刘哥和人打电话时，提到过哲哥。大概是说他产出稳定，一个月一幅画。
　　而沈修哲说过，自己看不见，要一两个月才能画出一副普普通通的风景画。
　　楚时辞不知道哲哥具体被囚禁多久，但失明后，至少被关了三个月。
　　沈修哲被囚禁太久，这扇永远紧闭的铁门，已经成为他的心理阴影。他推开的不止是门，还有深藏在心底的绝望。
　　在沈修哲打开铁门，迈出这个房间的瞬间，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醒。
　　【活力值加10点，当前活力值-5/100。】
　　时间紧迫，其他人随时会赶过来，楚时辞没有时间庆祝。
　　哲哥活力值太低，没什么求生欲，杀人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不知道那些人看见同伴被杀，会不会直接做掉哲哥。
　　楚时辞快速转头扫视四周，想找出一线生机。
　　走廊里灯光明亮，水泥地面上中央，纵向印着一条模糊的黑线。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房间，每扇铁门都挂着锁，看不见里面关着什么人。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这栋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时辞正在思索要往哪边走。
　　对门忽然传来细小的敲击声，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男人小声道：“没有锁门声，你是被关起来的人？你逃出来了？”
　　“我是警察，帮我开门，我会保护你。”
　　沈修哲没回答，楚时辞迟疑地看着铁门。
　　是李警官在隔着房门，和他们说话。


第123章 第五个世界11
　　楚时辞扭头看看沈修哲。
　　哲哥一脸冷漠，完全没有搭理李警官的意思。
　　对于开不开门这件事，楚时辞没有纠结太久。
　　这层楼的监控被那三个人关闭了，但电梯和其他楼层的监控，应该都正常运行。
　　沈修哲现在的身体状况，走路都磕磕绊绊，更别提爬楼梯。
　　他们只能通过电梯下楼，意味着随时会被围攻。
　　刚刚想强迫沈修哲的男人无意中说过，在他第一次出逃时，他一个人打了二十多人。
　　哲哥是前战斗组组长，全文战力天花板。他拳头够硬，有能力一路莽出去，其他人不行。
　　李警察没有枪没有支援，要他一边照顾一个盲人，一边突出重围，明显不现实。
　　倒是可以让李警官自己先跑。
　　可他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熟悉地形，八成跑到半路就被抓回来了。
　　无论怎么看，今天逃出去的几率都小得可怜。
　　信息在楚时辞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门后是假警察，放他出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就算是真的，现在开门也没用。
　　他这段时间这么能折腾，连铁门外面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跟人家搭话。性子毛毛躁躁，容易急躁冒进。
　　这个警察太冲动，这种极端环境他一个人逃不出去，还可能把命搭进去。
　　想通之后，楚时辞跟沈修哲耳语几句。让他留在门口小声跟警察套话，自己在走廊里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听完小音箱的安排，沈修哲没有半点反应。
　　楚时辞压低声音，“哲哥，这李警官不管是真是假，今天都不能放。”
　　沈修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楚时辞试着往下拱了拱，却发现充电线被死死地攥住。
　　“走廊没有窗户，尽头有直对电梯门的监控。楼梯间上着锁，电梯下面有个盒子，很可能刷卡才能用，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这回逃跑风险太大，我的建议是先等等。趁现在没监控，尽快收集更多信息。知道的越多，我们下回逃跑成功率越高。”
　　“我知道。”
　　“那哲哥你先把我放下，我去去就回。”
　　沈修哲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他这反应看上去有些任性，像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可楚时辞却从他那张表情匮乏的脸上，读出他的不安。
　　楚时辞控制着充电线，缠住沈修哲的小手指。
　　“我没打算丢下你自己跑，我只是想在走廊里看看。你咳嗽一声，我就回来找你。”
　　他晃晃线，“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哲哥你放心，我答应你不会突然消失，我们一定会一起逃出去。”
　　楚时辞说完，感觉被线缠住的小手指微微勾了勾。
　　这是哲哥在跟他拉钩钩。
　　沈修哲沉默一瞬，弯腰将小音箱轻轻放到地上。
　　楚时辞撞撞他的黑皮鞋，转身跑到另一处铁门前，仰头观察上面的贴纸。
　　紧接着，他看见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消息。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3/100。】
　　楚时辞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与此同时，正在探头看热闹的系统，听到后台提示音。
　　是宿主之前降下去的活力值，又涨回到80点。
　　————
　　铁门之间的间隔是一致的，每个房间的面积应该相差不多。
　　楚时辞快速走了一遍，这条走廊一共20间屋子。
　　除了靠近电梯的两个屋子，其他房间都是用来关人的。
　　按照上面的牌子来看，分别是杂物间和休息室。
　　楚时辞跑到杂物间前，伸长充电线勾住门把手，用力往下拉。
　　房门没上锁，他偷偷拱开门，里面摆着一些拖布扫帚。
　　楚时辞绕过拖布，在杂物间深处，看见几个纽扣和几块布料，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陈年血污。
　　也不知道是打斗过程中无意间撕坏衣服，还是曾经有人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杂物间里，遭受了暴力侮辱。
　　这个猜想让楚时辞心情异常沉重。
　　他穿越之前经常被人骚扰，他知道无论那些人有没有得逞，都会给人留下不可抹去的痛苦。
　　楚时辞卷起碎片仔细看了看。
　　时间太久又落满了灰，布料原本的颜色难以辨认，细看好像是粉色。地上的纽扣倒是好认，是衬衫纽扣。
　　他猜不出那人是谁，希望衣服的主人没事。
　　除了纽扣和碎布，楚时辞还在杂物间正对门的墙壁下方，发现一个黑色数字【4】。
　　没有任何提示，就是个简简单单的4。
　　楚时辞茫然地歪歪头，他把系统拉出来，‘统哥，你怎么看。’
　　【睁着眼睛看。】
　　‘……’
　　完了，统哥废了。
　　检查完杂物间，楚时辞又跑去休息室。
　　隔着紧闭的黑色木门，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有线索，楚时辞缓缓拉下门把手。
　　他悄无声息地拱开门，偷偷往里看了看。
　　里面有两个人，他们正背对着房门，坐在椅子上看片。
　　楚时辞嫌弃地撇撇嘴。
　　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是成年人小电影。
　　楚时辞正要关上门，视线无意间扫到电影画面，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他阅黄无数，没有人比他更懂小电影。
　　电影拍摄手法不对，不像拍片公司制作，倒像是有个人在旁边手持相机拍摄。
　　画面里的男人一脸麻木，任由一群人践踏身体。
　　从楚时辞专业人士角度来看，这不是演戏，那人绝对不是自愿的。
　　下面不断有消息滚动，距离太远，他看不清。
　　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我怎么没看见血，这么小的力气，你们没吃饭吗！#】
　　【#哭啊，他怎么不哭。#】
　　【#你们拿钱就是这么办事的？打他啊！#】
　　【#哈哈，活该。#】
　　楚时辞一愣，这是直播？
　　他还想继续看，椅子上的两人似乎觉得进度太慢，开始拉动进度条。
　　看来是直播录屏。
　　进度条拉到后半段，画面开始变得残忍血腥。
　　楚时辞这种重口爱好者，都有些吃不下。
　　男人放下遥控器，拎起地上的可乐瓶，拧开喝了一口，随手放到桌上。
　　大瓶可乐将楚时辞的视线遮住大半，他索性不再看电视，转头打量其他地方。
　　墙壁上挂着值班表。
　　上面显示这一层一共两个看守，早晚轮班。
　　一旁的挂钩上挂着一串钥匙，八成是这一层铁门的钥匙。多出来的几把，可能是楼梯间和杂物间。
　　休息室里没看见手枪，倒是放着一根警棍。
　　楚时辞当混混时，经常打架蹲局子，他很确定这就是警棍。
　　应该是李警官的装备。
　　在电视声音的掩盖下，楚时辞悄悄关门离开。
　　这层走廊已经检查完，电梯需要刷卡，他进不去。
　　楚时辞边往回走，边皱眉思索。
　　18个房间的序号，从楼梯间开始数。
　　左侧1、10、3、4、5…9号。
　　右侧10、11、3、13、14…18号。
　　左边3号房是沈修哲的屋子，他前面的房间，按照序号来看应该是2号房，但牌子上标的是10。
　　李警官住在他对面，那间本该标着12号的房间，现在写的3。
　　也就是说这层楼，存在两个3号房两个10号房，少了2号和12号房间。
　　也不知道是恰巧标错了，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住在沈修哲隔壁10号房的邻居，前段时间集齐四只动物走了。
　　现在那间屋子的铁门上没有贴纸，应该是代表里面暂时没人。
　　另一个10号房被锁上了，门上贴着卡通小狗。
　　小音箱充电线不够长，打不开上面的小窗户，他也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其他房间序号正常，门上贴什么的都有，看不出规律。
　　楚时辞看完整条走廊，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他顶着一堆小问号，晃晃悠悠地回到哲哥身边，往他脚上一靠。
　　沈修哲这边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问完最后几个问题，他抱起小音箱，压低声音对铁门说了一句，“不想死，就安静些。”
　　然后理都不理李警官，扭头就回到自己的屋子。
　　在进门的瞬间，被地上的残肢断臂绊到摔了一下。
　　楚时辞看看他摔得青紫的手臂，无声地叹口气。
　　他正想着要去哪弄导盲棍，对门的房间隐隐传来李警官诧异的声音。
　　“我听见了，你是不是摔倒了？”
　　沈修哲脚步顿了顿。
　　李警官沉默两秒，迟疑地开口：“你怀疑我，那跟我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开小窗口，你……看不见？”
　　回应他的，只有铁门关闭的声音。
　　————
　　沈修哲把三个活人拆成拼图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
　　他们回屋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找过来。
　　胖管事刘哥推开铁门，身后还跟着四个手下。
　　他扫了眼满地的人体零件，又看了看抱着音箱坐在画板前的沈修哲，捂着鼻子开口：“沈先生？人是你杀的？”
　　沈修哲没搭理他。
　　楚时辞很紧张，他怕这些人把哲哥做掉。
　　胖管事抬手示意手下将尸体清理出去，走到沈修哲身边按住椅子。
　　“你杀了我三个手下，这三条人命，你打算怎么赔。”
　　沈修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他侧头躲开胖管事的手，“你可以杀了我。”
　　“那是亏本的买卖，不如打断你的腿，你看怎么样。”
　　“随你。”
　　胖管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突然笑呵呵地道：“大艺术家还真是高傲，没事，有能力的人都有脾气。那三个废物你不用担心，你比他们金贵多了。”
　　他打量着画布，“这画的挺好，不愧是大画家。这屋子都是血，今晚没办法住人。要不你先去隔壁10号房住一晚，明天清理干净再搬回来。”
　　沈修哲微微仰头，“不去。”
　　“这不也是……”
　　“不去。”
　　被人甩脸子，胖管事也没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人收拾屋子。争取在熄灯之前，把血擦干净。”
　　“我看你一直抱着个音箱，是不是一个人待着孤单。这音箱挺好看，但它就是个死物不会叫也不会动。不如我给你弄只宠物猫，你看怎么样。”
　　沈修哲停下抚摸的动作，“我不喜欢活物，你送来一个，我掐死一个。”
　　楚时辞趴在沈修哲怀里，无声地松口气。
　　看来哲哥对他们很重要，暂时不用太紧张。
　　————
　　屋子很快被清理干净，为了驱散血腥味，那些人还喷了点空气清新剂。
　　他们手法特别娴熟，一看就经常处理尸体。
　　楚时辞怕有人偷偷往屋里安监控，全程瞪大眼睛盯着。
　　胖管事临走前看了眼手机，转头随口对沈修哲说了一句，“给你预约的心理医生承诺周日到，这回不会变卦了。”
　　铁门重新锁上，楚时辞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他在沈修哲怀里拱来拱去，不小心拱起他的衣摆，露出里面结实的腹肌。
　　楚时辞犹豫一秒，晃动插头蹭了蹭。
　　这熟悉的触感，一摸就知道是他老攻。
　　原本还在画画的沈修哲，感觉小音箱的插头钻到他衣服里，正顺着腹肌往上爬。
　　插头上冰冷的金属，从他的皮肤上滑过，最后在他的胸肌上来回晃动。
　　沈修哲疑惑地歪歪头，“做什么。”
　　“你经常盘我，现在我手痒，也想盘盘你。”
　　沈修哲略微思索，没发现哪里不对。
　　“好，你随意。”
　　系统看得很眼馋，【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猛1哎，我也想摸摸。啊啊啊！我怎么出不去！】
　　‘滚，这是我男人，你回去找你老婆。’
　　【……】
　　一想到自己要做一辈子1，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
　　气跑系统，楚时辞边盘边跟哲哥讲走廊里的情况。
　　沈修哲点点头。
　　他没说什么，估计也没理出头绪。
　　楚时辞问他，“哲哥，李警官那边怎么样？”
　　“我让他出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说他被抓来时正在休假，没穿警服也没带证件。”
　　沈修哲拉拉衣服，示意小音箱停一停，不要再摸了。
　　楚时辞听了他的转述，大概明白李警官为什么会选择铤而走险。
　　按照那个李警官的说法，他之所以这么急着逃出去，是因为他被那帮人蒙住眼睛带上车时，车里还有别的受害者。”
　　听声音是个小女孩，年龄约莫十三四岁。那些男人一直在言语骚扰她，李警官想保护她。
　　他在车上拼命挣扎惹怒他们，被迷晕了。再醒来时，就被带进这栋楼。
　　之后的事情，沈修哲和楚时辞都听到了。
　　李警官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搞不清楚这帮人为什么要抓他。
　　他只知道那个小女孩说不准被关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她随时会遇到危险，他必须尽快赶过去救她。


第124章 第五个世界12
　　李警官给的理由，听上去不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
　　急着去救小孩，能解释他为什么做事这么冒进。
　　楚时辞略微思索，迟疑地歪歪头，“不对啊哲哥，他说他正在休假，所以没有装备，那为什么休息室里会有一根警棍？”
　　沈修哲没有回答，安静地依靠着墙壁。
　　楚时辞以前经常打架斗殴，是局子常客，他很确定那就基础型警棍。
　　李警官没带装备，那不是他的警棍。
　　总不能是那堆人渣自己的东西。
　　可能还有其他警察被抓进来了？
　　见小音箱没有别的问题，沈修哲继续说下去。
　　他转述的时候很客观，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感，这是他的习惯。
　　明明提供了不少信息，楚时辞听完后，感觉比之前更懵逼了。
　　按照李警官的说法，他老家在外地，也没娶妻生子，自己一个人住。
　　被抓来前，他正在家附近散步。
　　走过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胡同时，停在旁边的面包车在他经过的瞬间，突然打开门。两个男人窜下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上车。
　　他们手法娴熟，动作很快，李警官根本来不及反应。
　　上车后他就被人绑好手脚，封上嘴戴了眼罩。
　　李警官听到他们边开车边讨论，说现在进货不容易，鸡太难找了。
　　还有人来回扒拉他的脸，看完嫌弃地说什么，他这样的做不了鸡。倒是有一身腱子肉，应该挺抗折腾，可以当只狗。
　　李警官正在想狗和鸡是什么意思，忽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
　　她一哭，那帮人立刻激动起来。
　　有人给了女孩一巴掌，‘小小年纪学会当三，勾引老师，你还有脸哭。’
　　小姑娘估计是吓傻了，边哭边说‘我没有。’
　　那些人没理会她的话，在车上对她动手动脚。
　　李警官立刻用头四处撞人，硬挤过去压在小女孩身上，试图用身体保护她。
　　他已经做好被人拉开的准备，全程弓着身子使劲。但那些人没有立刻动他，反倒是先拍了几张照，才将他迷晕过去。
　　李警官再次醒来，就在电梯里。身边有个人正在打电话，他药劲还没过，脑子还迷迷糊糊。
　　只是隐约听到那人说的好像是，‘人已经抓到，事情办妥了。你放心，他跑不掉，你把尾款给了先。’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李警官听不清。
　　旁边那人顿了顿继续道：‘是第一次抓，嗯。不是不敢，主要是后续风险太大。毕竟丢了个警察，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没有目击者，我们这边肯定没问题，但就怕……行，你能处理好就行。’
　　电话很快就挂了。
　　那帮人一直蒙住他的眼睛，直到将他塞进屋子，才把眼罩摘下来。
　　事发突然，李警官一脸懵逼。
　　他只通过男人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听出这次绑架囚禁早有预谋，是有人在花钱搞他。
　　————
　　确定李警官提供不出其他线索后，沈修哲依照小音箱的嘱咐，开始问别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跟他们这段时间听的新闻有关。
　　但李警官的回答，让沈修哲很茫然。
　　李警官自称在警局干了五年，没碰到垃圾桶藏尸案，也没有听过附近有警察死亡。
　　近期没什么大巴车爆炸，上次发生这种特大案件，还是在五年前。
　　一辆旅游大巴发生爆炸，有3人死在车里，剩下54人不是入狱就是被人杀死。
　　这也不是什么悬案，当年就破了。
　　车上2个工作人员，55个乘客。
　　乘客是一个群里的网友，他们都是危险游戏爱好者。那次是第一次见面，约好出来一起玩。
　　大巴车之所以会停在偏僻公路，是他们私下和司机导游商量好的。
　　这次危险游戏之旅，他们一共准备几个主题。
　　夜幕公路大逃杀、废弃别墅狼人杀和伪装自杀。
　　危险游戏就是指，挑战极限、紧张刺激、可能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的活动。
　　当时很火，司机和导游习以为常，很痛快地答应了。
　　司机经常走这片，熟悉路况。
　　他把车开到人迹罕至，信号不好，也没有监控的路段，假装车辆抛锚。
　　导游收了钱，装模作样地示意大家在车内休息不要紧张。
　　车上的人开始自由发挥，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努力营造紧张气氛。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其中两个男人在玩闹时，不小心扯掉一个女人的裙子。
　　那两个男的连忙道歉，事情就这么过去。女人把裙子提好，一群人继续玩游戏。
　　但没过一会，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又有人‘不小心’拽掉另一个女人的衣服。
　　这回那人道歉的态度，远比刚才敷衍。
　　逃亡式危险游戏的爱好者，以青壮年男性居多。女性大多玩的是解密，或者其他对体力和力量要求不高的类型。
　　这辆车上57个人，包括司机导游在内，一共40个男的，女的只有17人。
　　空荡荡的公路上，没有路灯没有监控。
　　这里经常一整晚都不会有一辆车经过。又远离村子，最早要凌晨四五点钟，才可能有村民路过。
　　欲望在黑暗的车厢里逐渐放大，气氛逐渐变得古怪。原本热热闹闹的车厢，渐渐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先前应他们的要求关了灯，漆黑的车厢里，不知是谁先将手伸向身边的女网友。
　　女孩刚成年，胆子小性子软，被人威胁后吓得没敢反抗。周围有人察觉异常，但不想惹事，就没有管。
　　当事人的软弱，围观者的冷漠，助长了那人心中的恶。
　　最终他丢掉人性化为野兽，女孩的尖叫声打破虚伪的平静。
　　其他人闻到肉味，开始蠢蠢欲动。
　　当又有几个人加入后，局面彻底失控。
　　座位离门近没被人按住的女人，惊恐地逃出大巴。附近的男乘客看见了，怕她跑出去报警，跟着追出去。
　　那帮人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
　　17个人跑出去14个，有三个体质弱，座位又靠后的女生，被剩下的男人围住。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醒其中四个男人的脑子。他们冷静下来想阻止，被其他人打了一顿，彻底打老实了。
　　逞完强之后，这帮人看着三个奄奄一息的女人犯了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遭遇了什么，到时候大家都要蹲监狱。
　　最后在司机的帮助下，他们成功将大巴车弄到着火爆炸。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们既恐惧又兴奋，想着只要毁尸灭迹，就没人能发现他们做了什么。
　　这么多人互相作证，警察肯定看不出问题。
　　之前试图阻拦暴行的四个人，精神越来越崩溃。
　　他们刚刚没有参与其中，见这帮人将那三个受害者活活烧死，怕自己也被推进火海灭口。
　　对面人多势众他们不是对手，手机又没信号，路边也没处求救。
　　有人顺着公路跑，没一会就被人围住，拖到草丛里殴打。剩下三个人无处可去，只好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在上山的路上，他们陆陆续续又发现几个女人。她们逃出大巴车后被人追上，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具衣衫不整的尸体。
　　有的被石头砸烂脑袋，有的被人掐死。
　　三人的手机早就被拿走了，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
　　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女人，跟他们组成队伍，互相搀扶着往外跑。
　　他们想着只要跑出山，找到附近的村子，就能活下去。
　　但夜幕下的大山如同一口棺材，将所有希望深深埋葬。
　　无论是良知尚存的男人，还是努力求生的女人，最终都被泯灭人性的怪物抓住杀死。
　　他们数了数尸体，数量正好，没有留下活口。
　　可大家之前只是普通人，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事。狠劲过去后，充血大脑清醒过来，只剩下恐惧。
　　将尸体藏起来后，他们也不敢下山。在山里聚一堆，边处理身上的血污，边互相对口供。
　　有人提出这么多人在一起，怕警察看出破绽，不如各自分开。假装玩游戏的时候在山里迷路走散，等警察过来找他们。
　　活下来的都不干净，他们都是凶手，不用担心别人告密。
　　有些人不敢面对警察，偷偷跑了，有几个藏起来假装失踪。找齐所有人，花了几天时间。
　　这些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处理方法，和漏洞百出的证词，显然骗不过警方。
　　专案组很快就查明事情真相。
　　旅游大巴爆炸案背后，是一场轰动全国的特大集团强奸案。
　　那段时间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新闻。
　　这三十多人被抓住后，数罪并罚，依法本该判处死刑。
　　但家属反应很大，说他们平时都是老实人，是一时冲动才会犯错。
　　也有人提出文明社会，一口气处死这么多人，不人道。
　　正好当时新娱乐刑罚刚刚实行，五个主犯死刑，其他人改为为期十年的新娱乐刑。
　　————
　　听完沈修哲的转述，楚时辞脑子一时间蒙住了。
　　他消化一阵，震惊地瞪大眼睛，“艹，一群人渣！求他妈的情，那帮家属哪来的逼脸求情！死刑都便宜了他们，老祖宗琢磨出的凌迟，就该给这帮垃圾用上！”
　　沉默许久的沈修哲闻言，微微侧头：“凌迟？”
　　“是一种千刀万剐的刑罚，人活着，把肉一刀刀片下去，你不知道？”
　　“没听说过。”
　　楚时辞想起来了。
　　这个小说世界和他生活的地方有很大差别，历史上的王朝不一样，衍生出的东西也不相同。
　　一想到还有二三十个人没死成，楚时辞就生气。
　　他晃动插头使劲拍打地面，“畜生又不是人，跟他们讲个屁的人道！对了哲哥，新娱乐刑罚到底是什么？”
　　沈修哲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脸色也有些难看，看得出心里也憋着火。
　　他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床板，“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直播一天囚犯的生活。当直播打赏达到一定金额，就可以投票要求囚犯做一件事。每个地方有不同的标准，金额不唯一，24小时内次数不限。”
　　“这期间囚犯如果表现良好，有概率获得观众的喜爱和受害者家属的谅解。到年度总结时，网络投票选出一到三名囚犯，在征得受害者家属同意后，被选出的囚犯可以获得减刑。”
　　沈修哲抱起小音箱轻轻抚摸他的外壳。
　　“直播得来的钱，在扣除成本后，会全部捐献出去。用来修建学校、支援山区、资助孤儿院、或者给其他有帮助的人。”
　　楚时辞下意识点点头，“榨干罪犯身上的价值，拿来做慈善，这是好事。”
　　沈修哲勾起嘴角嗤笑一声。
　　听到头顶那满含嘲讽的笑声，楚时辞很快反应过来。
　　这里面的隐患实在太多了。
　　————
　　如果是偷鸡摸狗之类的小罪犯，拉出来直播问题不大。最多是带坏几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让他们误以为这件事很酷，也跟着偷东西。
　　给直播设置个年龄限制，弄成18＋，就能降低不良影响。
　　但新娱乐刑罚是用来代替死刑的。
　　文明社会死刑门槛定得很高，杀人都不见得会判死刑。
　　要影响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才有几率吃枪子。
　　通常死刑犯做的事情曝光后，会将受害者家属和围观群众的仇恨直接拉满。
　　楚时辞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受害者家属怀揣着仇恨疯狂砸钱，试图通过直播，亲手惩罚杀死家人的罪犯。
　　围观群众或是出于好心或是看热闹，跟着往里扔钱。
　　如果不加条件限制，罪犯日常生活直播，一定会变成血腥酷刑现场。
　　而一些样貌出众、身世凄苦的死刑犯，也可以通过这个机会，营造悲惨人设。博取网民同情，吸引一批粉丝。
　　进而通过年度评选，快速减轻刑罚。出狱后不愁找工作，直接做网红。
　　无论那些死刑犯过得舒不舒坦，直播都会潜移默化影响民众的认知，早晚会出乱子。
　　楚时辞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沈修哲淡淡地嗯了一声，“新娱乐刑罚有很多限制，有一套专门的规则。内容太多，李警官没细说。但他说管理很严格，现在已经推广到全国，社会反馈良好。”
　　话虽这么说，楚时辞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他思索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
　　“哲哥，你刚刚说旅游大巴爆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年前。”
　　“五年前？！”
　　“我跟他确认过，人数地点都对的上，不会弄错。”
　　“可我们明明是上周听到的新闻！”
　　沈修哲没回话，特别高冷地转过头。
　　楚时辞一看哲哥这样，就知道他现在也一脸懵逼。
　　他不解地嘶了一声。
　　难道他们偷听到的新闻，是早就录好的？
　　可为什么会有人每天5点起床，就为了看新闻录播。


第125章 第五个世界13
　　旅游大巴的事情暂时想不通，楚时辞转头问沈修哲，“哲哥，那在垃圾桶里发现警察尸体的新闻，是不是也是五年前的？”
　　他记得他们是先听到垃圾桶藏有尸体，后听到旅游大巴爆炸的消息。
　　这两个新闻，是同一天放的。
　　沈修哲微微摇头。
　　“不是五年前？”
　　“不，李警官不知道，他从没听说过。”
　　楚时辞不能理解。
　　既然两个新闻是同一时间播放的，为什么李警官只知道旅游大巴爆炸，不知道垃圾桶藏尸。
　　因为垃圾桶藏尸没有引起轰动？
　　可他那一年已经进入警局，作为一个警察，对刑事案件新闻这么不敏感么。
　　楚时辞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没有直接看到电视，只是通过小程序偷听到新闻内容。
　　每次听新闻时，也没听到时间日期。
　　会不会那人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观看，看的其实是新闻剪辑。
　　楚时辞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新闻经过剪辑，肯定有主观倾向性，新闻内容一般会集中在剪辑者关注的消息上。
　　但他偷听到的新闻，内容差别很大。
　　播完凶杀案爆炸案后，放的是邻里纠纷、日常琐事。
　　这不是剪辑过的。
　　现在只有两种解释。
　　垃圾桶藏尸和旅游大巴爆炸，都发生在五年前。李警官没怎么关注新闻，他只了解轰动全国的案子，不知道地方小案件。
　　另一种可能，虽然楚时辞同一天听到这两则新闻，但它们并不在同一年发生。。
　　旅游大巴是五年前的案子，而垃圾桶藏尸案，是未来发生的案件。
　　李警官只能知道过去的事，无法预知将来的事，所以他从没听说过垃圾桶藏有警察尸体的新闻。
　　楚时辞被自己猜想惊到了。
　　沈修哲听完他的话，反应很冷淡。
　　看着那张高冷冰山脸，楚时辞就知道哲哥现在已经懵了。
　　好巧，他也很懵。
　　既然想不出来，索性就放弃思考。
　　楚时辞把乱七八糟的新闻抛到一边，开始琢磨卡片上的小动物。
　　哲哥已经有了狗、猴子、老鼠，他还差一只鸡，就能集齐四只小动物。
　　本来楚时辞以为集卡只是画出来的大饼，但先前住在隔壁10号房的王先生，已经用全图鉴兑换了离开的机会。
　　也不知道隔壁老王现在是死是活，有没有真的逃出生天。
　　沈修哲听到金属碰撞声，是小音箱在扒拉小铁盒。
　　他摸索着拿起铁盒，“李警官想和我换牌，他还缺一个狗卡片。”
　　沈修哲把盒子打开，递到小音箱面前。
　　楚时辞拿着插头戳几下，“我们存货很富裕，有三只狗。给倒是能给，但怎么给？”
　　“每次送饭的人都先送这屋，再送对面的3号房。李警官希望我能挑个机会，把狗卡片夹进餐车里，再撞三下铁门当做提示。等送餐人到他那边，他想办法将卡片偷走。”
　　“听上去可行，可那帮人抓他是因为收了别人钱，他本身还是个警察，他们怎么可能放他出去。他集齐全图鉴后，八成会被带出去弄死。”
　　沈修哲嗯了一声，“所以我拒绝了。”
　　他停顿半晌，抿抿唇轻声道：“他对我很失望。”
　　楚时辞愣了愣，“什么？”
　　“李警官再三恳求我，他说那个女孩随时会被侵犯，希望我能帮他快点出去。”
　　沈修哲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但他向来高傲的头颅，现在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我明确拒绝过后，他很激动，说我既不肯开铁门，也不肯帮他集卡。那孩子落在一堆犯罪分子手里，根本撑不了多久。他问我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什么都不做。”
　　“……他在质问你？”
　　“不算，语气不差。”
　　“那你跟他解释了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需要我解释？”
　　沈修哲越说脸色越冷。
　　眼见情绪要失控，他起身下床，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收拾卫生的人在擦浴室里的血时，移动了地面上的东西。
　　沈修哲凭着记忆走进去，被挪了位置的小脏衣篓绊到直接摔倒。
　　浴室里砰的一声响，在床上的小音箱吓了一跳。
　　他放下研究到一半的卡片，紧张地转头看去。哲哥这一下摔得挺结实，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楚时辞担心哲哥摔坏了，急得直转圈。
　　他试着抛出充电线，缠住不远处的桌子腿，跑到床边来了个自由落体。
　　音箱在空中荡出一个弧度，最终平稳落地。
　　自从失明后，沈修哲经常受伤。
　　没人给他盲杖，他不是撞到边边角角，就是被东西绊倒。刚开始那阵，他身上布满淤青。
　　后来在逐渐摸索中记住屋内的摆设，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
　　刚才他心情不好，走路太急，摔得挺狠。
　　膝盖和手臂伤得很重，沈修哲试着起身，却疼得闷哼一声。
　　李警官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回荡。
　　他没有责怪质问沈修哲的意思，他只是很失望。
　　让沈修哲想起了他的一生。
　　他或许不该出生。
　　————
　　沈修哲的母亲未婚先孕，他亲爹不想承担责任，跑到外地彻底跟他的母亲断了联系。
　　母亲认为如果不是不小心怀上他，她也不会被心爱的男人丢下。
　　沈修哲在母亲的憎恨中长大，母亲自杀后，他被送到孤儿院。
　　小孩都喜欢开朗活泼的小朋友，他不爱说话，没人跟他玩。
　　他融入不到集体，只好跑到孤儿院后面的树林里，想象树叶哗哗作响声，是朋友在跟他说话。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喜欢画画。
　　孤儿院的大人经常跟他说，他性格有缺陷，没人喜欢这么孤僻的小孩。他要是不改正，不会有人愿意领养他。
　　他们说的没错，长得好看的孩子里，沈修哲是唯一一个没人要的。
　　那些领养人看见他的脸，都会凑过来。跟他聊了几句，又失望地走开。
　　所以养父提出要领养他时，沈修哲真的很开心。
　　作为画家，养父很失败，他没有打出任何名气。
　　但他家财万贯，是个特别成功的商人。
　　沈修哲一跃成为小少爷。
　　养父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要求他有最纯粹的心，要他将整个人生，都倾注在绘画上。
　　沈修哲就算再早熟，也是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养父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想要一个电动玩具车，养父抽出皮带。
　　‘忘记我跟你说的话了么，再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小汽车。’
　　养父让他站好挨打。
　　沈修哲又不傻，他躲进杂物间里，从里面锁上门，听养父在外面踹门。
　　生日当天，他收到了小汽车。
　　但养父没回家，仆人带了话，‘老爷说养你不如养条狗，以后他不会再给你过生日了。’
　　他感觉被人抛弃，小汽车突然就不香了。
　　每当沈修哲玩闹的时候，养父都冷嘲热讽。
　　只有他的画得了奖，养父才会夸他是个好孩子。
　　长大后，沈修哲进入校园，被选为校草。有个学长一直照顾他，带他融入集体，他们关系很好。
　　沈修哲把他当朋友，在他面前很放松，表情也丰富许多。
　　结果情人节那天，学长开着豪车捧着玫瑰花，在他寝室楼下跟他表白。地上摆着心情蜡烛，周围一堆围观群众，旁边还有几个小提琴手。
　　所有人都在起哄，要他们亲一个，还祝他们百年好合。
　　沈修哲又不喜欢男人，这场表白他没觉得浪漫，只感觉很恶心。
　　在学长要伸手抱他时，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扔掉强塞进自己怀里的玫瑰花，冷着脸转头就走。
　　学长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
　　从那之后学长开始在学校论坛，将他塑造成一个喜欢装高冷装纯，勾引男人的同性恋。
　　称他一边和男的暧昧不清，一边骗小姑娘感情，是渣男骗婚gay。
　　倒不是所有人都信了学长的鬼话，但事情传得很广，最终传到养父耳中。
　　他认为沈修哲学坏了，将他叫回家臭骂一顿。
　　看着面无表情像个木头人的养子，养父烧毁他带回来的画。
　　‘两年了，画画没有一点长进，还跟男人不清不楚。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真后悔当初没听孤儿院院长的话，收养你这么个东西！’
　　沈修哲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强制断开和外界的联系，养父也没有帮他压谣言的意思。
　　等他再回学校时，骗婚gay的名头已经坐实。他从校园男神，变成人人喊打的人渣。
　　想毁掉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弄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p几张聊天截图。找几个人，花钱让他们出面假装受害者。学长给的钱够多，还雇到个女的，自称被他搞大肚子。
　　曾经追求过他的校花，把他叫出去，问他到底有没有做。
　　沈修哲说没有。
　　校花要他拿出证据。
　　沈修哲给她看了自己的手机，聊天软件里面干干净净。
　　‘你手机格式化过？怎么什么软件都没有？’
　　‘我很少用手机。’
　　‘那你平时都干嘛？’
　　‘画画。’
　　校花不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不用手机。他口中的辩解，在别人看来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沈修哲跟养父求助过，养父让他承认错误公开道歉，不要再狡辩。
　　他报了警，警方查出这是诬告陷害。也找了律师，成功胜诉获得几十万赔偿。
　　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人在意真相了。
　　热度炒到顶峰时，学校论坛有人开了个投票贴。
　　沈修哲不看论坛，他是后来听人聊天，才知道自己被全校学生选为‘最讨厌的人。’
　　有很多人通过寝室门缝给他塞信，每一封都是诅咒他去死，希望他这种败类快点消失。
　　现在如他们所愿，沈修哲人间蒸发了。
　　————
　　楚时辞好不容易拱开浴室的门，却看见哲哥依旧侧躺在地上。
　　他抬着手臂遮住脸，只露出苍白的嘴唇。
　　浴室地面有点滑，楚时辞一路打着滑走过去。
　　沈修哲本来皮肤就白，手臂摔出淤青后，衬得他的更白了。
　　楚时辞看着他皮肤上青紫的伤痕，心疼到差点哭出来。
　　他戳戳沈修哲的手指，“哲哥……”
　　沈修哲冷冷地嗯了一声。
　　“你能站起来么，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你在关心我。”
　　“嗯，你是不是手臂太疼起不来了？”
　　沈修哲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关心我。”
　　楚时辞挤到他怀里，“你是我哲哥，我喜欢你呀。怎么突然问这个，让我看看你摔没摔坏，腿还能正常活动么？”
　　沈修哲状态看起来很奇怪。
　　他沉默半晌，“可我不喜欢你，你讨好我也没用。”
　　“没事，我又不……”
　　“滚。”
　　楚时辞一愣，茫然地歪歪头。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沈修哲，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挥手将小音箱推到一边。
　　他扶着洗手池踉跄地起身，听到身后有轮子滚动的声音，侧头厉声道：“滚！离我远些！”
　　楚时辞选择性耳聋，当做没听见。
　　沈修哲在前面走，小音箱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他走了几步，冷笑一声，“如果你对我好，是想和我做那种事，那你最好收了心思。就算你是人不是音箱，我们之间也没可能。”
　　楚时辞本来心情挺沉重，听完差点笑出声。
　　哲哥每次都是嘴上说不行，身体很诚实。天天拉着他做运动，弄得系统满屏马赛克。
　　从沈修哲的话里，楚时辞捕捉到了其他关键词。
　　看来哲哥被抓进来之前，就被人以追求的名义骚扰过。那人恼羞成怒，给哲哥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修哲没理小音箱，自己上了床。
　　楚时辞上不去，急得直敲地面。
　　沈修哲烦躁地翻了个身，“安静点。”
　　“哲哥？”
　　“我让你安静点，别再烦我！我说了滚开，你听不懂话吗！”
　　沈修哲说完，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捂住手臂上的淤青，用被子蒙住头。
　　没过一会，沈修哲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床柱往上爬。
　　十几分钟后，一个东西爬上床，钻进他的被子。
　　小音箱挤进他怀里，用充电线缠住他的手指。
　　沈修哲又听见那个熟悉的男声。
　　“哲哥，你心情不好？要不要我放歌给你听。放个舒缓点的曲子，会不会让你舒服些。”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一直绷在沈修哲脑子里的弦，却突然间断开了。
　　他沉默许久，紧紧抓住小音箱，将脸埋在他身上。
　　他深吸口气：“对不起阿辞，以后不会再这么对你了。”
　　楚时辞不清楚哲哥想到了什么，但活力值太低，确实会让人情绪突然失控。
　　沈修哲这种人不擅长表达情绪，有些心事不知道在心里压了多久，早晚会爆发。
　　楚时辞曾经活力值也掉到0，他能听出沈修哲并不是真的想骂他。
　　哲哥说出口的是‘滚’，想表达的却是‘帮帮我’。
　　楚时辞蹭蹭沈修哲的脸颊，“没事，我都懂的。我知道你只是失控了。哲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心事，我在的，你可以说给我听。”
　　眼泪打湿沈修哲眼上的白布，他深吸口气，哽咽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在织毛衣的系统，看见后台弹出两条消息。
　　【活力值加10点，当前活力值7/100。】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83/100。】
　　楚时辞哄了一阵，沈修哲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我还没大学毕业时，发生了一些事。后来有人弄了匿名投票，有至少三万人，直言很厌恶我，希望我能消失。”
　　沈修哲脸颊紧贴着小音箱，“我有个很荒唐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太多人想让我消失，我才会被囚禁在这里。”


第126章 第五个世界14
　　听沈修哲讲完那段痛苦的过去，楚时辞感觉很震惊。
　　他震惊的地方，不在于男主全文完结后，过得有多可怜。
　　毕竟这是惩罚世界，哲哥过得舒坦才不正常。
　　让楚时辞诧异的是，那帮人几乎把沈修哲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在他底线上疯狂蹦迪。哲哥这种暴脾气，居然忍下来了？
　　楚时辞思索半晌，试探地问：“哥，你没揍他们？”
　　脸上的白布被泪水浸湿了，沈修哲起身背对着小音箱换布，闻言摇摇头，“法治社会，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进监狱。”
　　“真的？”
　　“……我蒙着脸，在没有监控和路灯的地方，打了他们几拳。追求我的学长和他几个狐朋狗友，都进了急救室。我处理的很干净，他得罪的人太多，警察没有怀疑我。”
　　沈修哲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没受过训练，所有人都以为我很文弱。在被逼到动手前，我也没想过我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他握了握修长苍白的手，“我好像……天生就会战斗。”
　　楚时辞拍拍他的手掌。
　　傻孩子，你比你想的厉害多了。没学过打架，就一个人打二十个。这要是从小接受训练，凭拳头都能一路莽过去。
　　感叹到一半，楚时辞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哲哥生活在法治社会，那之前他杀人的时候，怎么那么熟练。
　　楚时辞嘶了一声，“哲哥，你杀过人么？”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他仰头看去，沈修哲不知何时低下头，正安静地‘看着他’。
　　这副表情楚时辞太熟了，如果哲哥没有失明，现在眼睛里估计写满了幽怨。
　　楚时辞反应两秒。
　　哦，他懂了。哲哥倾诉完，越想越委屈，在等他帮他骂人。
　　涉及到专业领域，楚时辞顿时来了精神。
　　“艹！那帮有妈生没妈养的贱人，他们居然这么对你！还有跟着投票的，现在出门吃瓜都不用带脑子了？脑子屁股反着长，吃屎喷屎。警察都发声明了，他们还不信。”
　　他猛地用插头砸了一下床板，“你二十岁，国内外知名画家。他们二十岁，啧啧。是不是学长还没拿出证据的时候，就有一堆男的背后添油加醋地疯传。”
　　沈修哲抿了抿唇，“嗯。”
　　“你长得帅，有才华有背景，性格也好。学校里的女生都喜欢你，那帮没本事人品还不怎么样的男的，肯定觉得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他们才一直单身。他妈的，眼睛都红到滴血了。”
　　楚时辞说的是实话，不是故意讨沈修哲开心。
　　他当过黑酒吧服务员、做过街头混混，也蹲过局子。
　　乌烟瘴气的事，乱七八糟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他接触过一种男人，他们没钱没能耐没人格魅力，但就是瞧不起任何人。女人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可分配资源。他们坚信自己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有钱有权或者长得帅同性，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资源。
　　这和受教育程度没关系，贱人不分学历。
　　总是被女生表白的沈修哲，就是那个抢了资源的人。
　　所以当有人率先捅出第一刀时，其他人立刻披上‘正义’的外衣，冲上去乱刀将沈修哲砍死。砍完扭头再跟他选中的资源说一句，‘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还不信。’
　　楚时辞骂了五六分钟，成功把哲哥骂笑了。
　　沈修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活力值往上窜了窜，偷偷涨到了9点。
　　————
　　心情好起来后，沈修哲话也变多了。
　　楚时辞又问他有没有杀过人。
　　他肯定地摇摇头，他之前是被那三个男的气急了，才会下死手。
　　楚时辞眉头紧锁，“那你怎么杀人杀得那么顺手，连拆零件都拆得那么专业。”
　　沈修哲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天赋异禀，生来就会。”
　　楚时辞观察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说谎。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沈修哲很少熬夜。晚上拆分三个活人，刚刚情绪波动又太大。他精神身体都很疲惫，没坚持多久就睡着了。
　　睡前还死死地搂着小音箱，任由插头钻进衣服里，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楚时辞摸了会老攻，把自己摸腿软了。
　　他把脑子里的黄色颜料倒出去，跑进系统空间整理线索。
　　李警官的话里，其实有三个关键信息。
　　首先在电梯里，他听到有人打电话。那人提到‘第一个’、‘警察不好弄’。虽然听的不全，但目前为止，李警官是唯一一个被抓到这里的警察。
　　休息室里放着一根警棍，李警官被抓来前在休假，身上没带装备。
　　所以那根警棍不是李警官的，而是那些人自己的警用装备。
　　在沈修哲的追问下，他说出旅游大巴案不是悬案，当年就被侦破，部分凶手从死刑改为新娱乐刑罚。
　　也就是说，五年前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实行新娱乐刑罚。
　　楚时辞怀疑，这栋大楼就是新娱乐刑罚专属监狱。负责看守他们的人，是这里的狱警。
　　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上百人被囚禁，外面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警官是警察，就算工作地点不同，他也应该对监狱有点了解。
　　但他没看出这是监狱，有东西影响了他的判断。
　　那个和他乘坐同一辆面包车的女孩，听声音年龄在十三左右。
　　李警官根本不会把一个十三岁女孩，和死刑犯联想到一起。
　　哪怕他被关进对面3号房后，发现房间布局和新娱乐监狱极为相似，他也会不会往那边想。
　　这同时也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真的是监狱，那它内部估计早就被腐蚀了。
　　从刚来这个世界开始，楚时辞就注意到一件事。
　　第一次给他们送饭的人，说话很别扭。后来沈修哲闹着要拆监控，过来处理监控的人，有一些口音。通过小程序偷听胖管事打电话时，电话对面的人，就带有明显的口音。
　　而胖管事和他下属们，并没有这个特点。
　　所以这栋大楼里，至少有两拨人。
　　一部分以胖管事为首，他们可能是受过培训的狱警，普通话不算特别标准，但吐字发音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另一部分人，他们也在说普通话，可一听就很不熟练。
　　胖管事和这些人基本没一起出现过，双方是合作关系，他们不归他管。
　　在利益驱使下，这座监狱和电话里的人达成某种协议。偷偷将无辜的人，囚禁在监狱里，企图榨干他们身上的价值。
　　楚时辞记录到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抓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随机选择一名幸运观众，看谁好抓就抓谁？
　　还是像哲哥说的那样，他之所以被抓进来，是因为有很多人想要他消失。
　　要真是如此，那这世界可就乱了套了。
　　————
　　睡前情绪起伏太大，沈修哲睡觉也没睡安稳。
　　梦里他又梦到了自己的墓地，墓碑前站着一个金发男人。
　　做梦时，沈修哲没失明。他想走过去看清男人的脸，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梦中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荒诞。
　　在沈修哲诧异的目光中，男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个锄头，撸起袖子开始刨坟。
　　他刨了半天，从里面挖出一具尸体。抱着研究一阵，好像不太满意，转头又去刨另一座坟。
　　沈修哲这才发现，这片墓地有四个坟墓，每一个墓碑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沈修哲’。
　　男人细腰长腿，比例透着一股极致的美感。他皮肤很白，却不是沈修哲这种病态的苍白。他像个精美的瓷制艺术品，让人情不自禁想伸手抚摸他的身体。
　　虽然看不清脸，但沈修哲觉得，他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英俊美好。
　　男人顶着那头耀眼的浅金色短发，在墓地里跑来跑去。将四个坟全都挖开后，他还是不满意。
　　没有坟可以刨，他丢下锄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修哲正想过去安慰，却听见男人边哭边嘟囔，‘艹，老子现在这样，好像他妈的寡夫盗墓。’
　　沈修哲：……
　　这句话直接把沈修哲弄醒了。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那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怎么那么耳熟。
　　这开头艹一句，中间骂一声的习惯，和小音箱简直一模一样。
　　沈修哲思索半晌，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个猜想。
　　梦里那个金发美人，其实是小音箱？
　　红晕瞬间爬满沈修哲的脸颊，他不仅给小音箱想象出一幅身体，还对他怦然心动，甚至想和他有身体接触。
　　可阿辞是个音箱，这太过火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
　　沈修哲缓了一阵，终于缓过来。
　　他眼睛看不见，只能仔细感受周围的动静。
　　房间里很安静，自己怀里还抱着熟悉的方块状物品。小音箱没开始听新闻，看来现在还不到早上五点。
　　沈修哲轻轻放下小音箱，摸索着拿起被子盖到他身上。
　　昨晚摔了一跤，今天再去浴室，沈修哲小心很多。
　　他摸清浴室里的摆设，将错位的脏衣篓放回原处，缓缓走到淋浴头下面。
　　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沈修哲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明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小音箱看不见他。可他摘下白布前，还是下意识转过身。
　　刚开始这么做，是不想让让外人看见他的伤疤。
　　现在这么做，是不想让小音箱害怕他。
　　沈修哲想象得到，自己看上去有多丑。
　　————
　　早上五点，系统准时把宿主踹醒。
　　楚时辞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后台打开小程序。
　　和往常一样，今天也有人在听早间新闻。楚时辞打了个哈欠，按下窃听键。
　　房间里响起女主持人熟悉的声音。
　　【#在记者招待会上，幻象人生公司董事长称，全息舱不仅为游戏而生。未来技术成熟后，它也会投入到医疗、军事、教育等各个领域。全息舱普及后，社会必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国家严令禁止未成年人以任何形式，参与任何类型的危险游戏。#】
　　【#民间反新娱乐刑罚的呼声越来越大，昨晚上万名反对者，在市政府门前游行，要求政府将新娱乐刑罚重新改为死刑，下面让我们回看昨晚采访录像。#】
　　虽然是五年前的新闻，但楚时辞觉得，既然有人每天都大早上起来听，那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记者采访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听声音什么年龄段都有。
　　【#反对的理由我们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强奸犯杀人犯确实该死，把他们突突成蜂窝煤我都没意见。但让民众任意惩罚他，选择他的死法，这不是变相让民众去杀人么。#】
　　【#我姑娘还小，怎么能让小孩接触这么血腥暴力的东西。我不同意，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你是记者？哪个台的？每日早晨？那不是个早间新闻么。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认为废除酷刑，是进入文明社会的标志之一。不该给普通民众生杀大权，这会扭曲人性，让好人变坏。#】
　　后面还有几条采访，内容差不多。
　　这些人反对新娱乐刑罚，大多是觉得这玩意太过血腥暴力，会影响社会稳定。
　　楚时辞以为这条新闻过去了，但下一则新闻报道的，就是反对者游行队伍碰到支持者队伍，两边在街上互骂。
　　反对者骂对面在现代社会用酷刑，是没有人性。
　　支持者嘲讽反对者是潜在罪犯，说他们之所以反对，是自己也想强奸杀人。
　　最后双方大打出手，全被警察带走。
　　楚时辞关掉小程序，在心里给反对者投了一票。
　　现在是五年后，新娱乐刑罚，真的走上歪路了。


第127章 第五个世界15
　　楚时辞用系统自带的录音软件，把新闻录了下来。等哲哥洗完澡，过来听录音。
　　沈修哲听完沉默一瞬，语气冷淡地道：“我见过游行队伍，可能就是这支，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楚时辞愣了愣，“你当时……”
　　“我在养父车里，游行队伍拉着横幅，我想看上面写了什么，他不允许。”
　　楚时辞撸起袖子，“让你和网络脱轨也就算了，怎么吃瓜看热闹都不行，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沈修哲边擦拭头发，边沉吟道：“他说这些人很可笑。”
　　“？他是新娱乐法的支持者？”
　　“我不清楚，他不跟我聊天。”
　　在原文里，男主养父就是打酱油的角色。他很少出场，是帮男主装逼的工具人。沈修哲也确实说过养父很有钱，他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钱。
　　可楚时辞越深入了解，越觉得男主养父不对劲。
　　他迟疑地问：“以前你养父管你，还可以说是望子成龙。可你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举世闻名的画家，他为什么还不满意。”
　　“我问过，他说我是从十八岁开始，水平就止步不前。我本该有更大的成就，他很后悔让我离开别墅。”
　　“艹，你这还叫没进步。你闭着眼睛都能画画，他还想让你怎么样！对了，你给他看过你盲画的画么？”
　　沈修哲嘴唇不自觉地紧抿，“他让我当面演示过，成品出来后，他很满意，但他依旧认为我能更好。”
　　“他觉得外界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对我来说都是干扰。他想让我永远待在他打造的‘无菌环境’里，给他画一辈子的画。”
　　楚时辞：……
　　“你爸他怎么……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沈修哲：？
　　楚时辞撑着下巴，“你有养母么？”
　　“没有。”
　　“他有情人吗？”
　　“没有。”
　　楚时辞一拍手，“他不近女色，还天天围着养子转。把养子关在家里，对养子控制欲极强，还要养子给他画一辈子画，这正常么？”
　　沈修哲：……
　　他面上没什么反应，手里的毛巾却不小心掉了下来。
　　楚时辞及时伸出插头接住，他仰头继续问，“哲哥，你小时候你养父手脚老不老实，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小音箱说的话太劲爆，沈修哲看上去有些懵。
　　那张向来表情匮乏的脸上，现在写满错愕。
　　他摇摇头，“他跟我的关系，比起父子更像上下级。他给我提供食宿和生活费，我按照他的要求画画。他只抱过我一两次，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不是针对我，他对家里的佣人，也有很强的控制欲。他曾经有个未婚妻，因为无法忍受他的性格，悔婚后出国了。”
　　听哲哥说完，楚时辞松口气。
　　看来剧情没向鬼父的方向发展，男主养父只是变态。
　　他把毛巾放到一边，随口道：“想点开心的，既然你看过那场游行，说明你五年前没被关进来。”
　　楚时辞说完，自己先笑出声。
　　哲哥怎么可能被关了五年。
　　他想和哲哥说说自己昨晚整理出的资料，一抬头却发现沈修哲正怔怔地站在原地。
　　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可楚时辞却从中品出一丝茫然。
　　他迟疑地叫了一声哲哥。
　　沈修哲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怔愣两秒，才平静地道：“有事？”
　　“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我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楚时辞扫了眼不远处还没完成的油画，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你画一幅画用的时间都差不多，你算算自己画了几幅，加起来不就是被囚禁的总时长。”
　　沈修哲手指轻抚着画板边缘，若有所思地喃喃：“我不记得自己画了几幅。”
　　楚时辞：？
　　“你失忆了？”
　　“我没失忆，我做过什么我都……。”
　　沈修哲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他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
　　楚时辞怎么觉得哲哥现在这种情况，和第一个世界那么像。
　　难不成这里也是多个时间线重叠，才导致哲哥记忆混乱？
　　————
　　梦里将小音箱脑补成金发美人，聊天时又发现自己可能失忆了。
　　多重打击下，沈修哲画画都时不时走神。
　　他手不小心抖了抖，听见小音箱嘶的一声。
　　沈修哲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一笔画的一定很扭曲。
　　楚时辞陪他画了会画，他对绘画了解不多，哲哥画得再好，他也只能说一句，‘卧槽，牛逼。’
　　反正是糊弄交工的，画错一两处问题不大，他也没放在心上。
　　楚时辞偷瞄着男主的表情，确定他心情还算不错后，他凑过去小声问：“哲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警察？”
　　沈修哲转过头对着小音箱，“为什么这么问。”
　　楚时辞朝他脸上的白布看去，“李警官刚被关进来那阵，你好像对他很抵触。哲哥，警察对你做过什么？你第一次逃跑失败，是不是因为警察？”
　　沈修哲手上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瞬。
　　他抬了抬手，似乎想摸眼睛。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收回来。
　　楚时辞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哲哥当时八成已经凭着拳头，一路莽出去。他被这些人追捕的过程中遇到警察，下意识跟警察求助。结果不仅没得到帮助，还被抓住送了回来。
　　被警察亲手送回魔窟，不恨他们都算哲哥大度。
　　楚时辞也能理解警察为什么抓沈修哲。
　　这里是新娱乐监狱，在警察眼里，当时的画面就是一堆狱警在追一个逃犯，他们肯定要帮着狱警。
　　但楚时辞想不通一点。
　　他仰头问哲哥，“当时警察抓你的时候，你没跟他们解释么？”
　　沈修哲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他冷哼一声，手里画笔断成两半。
　　楚时辞咂咂嘴。
　　这个问题触及到沈修哲的雷区，哲哥被他问炸了毛。如果不是小音箱已经取得沈修哲信任，断的可就不止是那只画笔。
　　楚时辞完全摸清哲哥的性子。
　　等了半个小时，估摸着沈修哲气消下去，他缠住眼前修长的手指，用充电线轻轻磨蹭，柔柔地叫道：“哲哥。”
　　他不需要继续追问，只要哲哥觉得委屈，就会主动跟他诉苦。
　　这个哲哥，也被他拿捏了。
　　沈修哲攥住小音箱的充电线，深吸口气语气冰冷地道：“我解释过，但没有用。那几个警察说我是杀人犯，我向警察求助时，被他们电晕。”
　　楚时辞：……？
　　想起哲哥那套干净利落的杀人分尸手法，他试探地道：“你昨天之前，真没杀过人？”
　　沈修哲冷下脸，“当然没有。”
　　“你杀人的动作特别娴熟，不像是新手。你遇到的那几个警察，都叫你杀人犯。而且你现在很有可能，就被关在新娱乐监狱的牢房里。”
　　眼看哲哥表情越来越难看，楚时辞勾勾他的指尖，“我没有怀疑你说谎的意思，但你不是记不清自己画了几幅画吗？我在想，会不会是你真的杀了人，但你不记得？”
　　他说完后，房间陷入寂静。
　　过了半晌，沈修哲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然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看热闹的系统围观全程，探出头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哲哥记不清，但他觉得自己没错。我没帮他说话，他不开心。’
　　【我就奇了怪了，怎么每个高冷猛1到你手里，都会变成傲娇小哭包。你老攻现在连告状都学会了，看上去越来越软。再这么下去，你说不准能反攻哎。】
　　‘艹，你好恶毒，你居然咒我当1！我是铁0，死都不会在上面，骑乘体位除外。’
　　系统信仰没楚时辞那么坚定。
　　想起自己当1的那段日子，系统哭着跑出房间。
　　————
　　接下来几天，新闻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日常琐事。
　　周三一早，楚时辞像往常一样用小程序偷听新闻。
　　新闻里居然提到沈修哲。
　　说他取得了国际大奖，开了巡回画展，夸他是当代最年轻的艺术家。有一幅画在拍卖会上，卖出了15亿元的高价。
　　楚时辞下意识看向浴室，却发现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沈修哲正站在门口偷听。
　　这是全透明浴室，哲哥每个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楚时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拿插头敲敲桌子，夸张地感叹一声：“哇，一个亿！哲哥好厉害！”
　　沈修哲悄无声息地关上浴室门，重新回去洗澡。
　　下一秒，楚时辞听到后台传来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11/100。】
　　哲哥那点小心思，楚时辞看得透透的。
　　看着浴室里那抹异常显眼的20厘米，他真想立刻变成人，拉着老攻玩点成年人爱玩的游戏。
　　系统溜溜达达地路过，跑过来踹了他一脚，【想什么呢你，别愣着，快听电话！】
　　楚时辞回过神，点进小程序看了看。
　　【电话】按钮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附近同时有三个人正在打电话。
　　这些通话内容很可能会透露出重要线索，但小程序设定一次只能听一个。光看数字显示，看不出哪个更重要。
　　楚时辞现在特别纠结。
　　系统撒出一把黄豆，停在3号线的豆子最多。它小手一挥，点开3号线。
　　房间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有五六十岁。
　　【他怎么样了，还不肯认罪？】
　　跟他对话的人，是胖管事。
　　【嗯，我们努力过好几次，他很固执。已经四次了，他还是坚信自己没有杀人。】
　　对面安静许久，似乎是在沉思。
　　楚时辞隐约听到电话背景音里，有一个奇怪的声音。
　　‘滴——滴——’
　　很有规律。
　　有些像是楚时辞看电视剧时，听到的心电图声。
　　他正想仔细听听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陌生男人再次开口：【这件事先放放，先把他的画给我。】
　　【行，图片正在传送。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沈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对了，最近已经有人发现异常，警察随时会找上门。你们那些不干不净的事，记得收敛点。】
　　胖管家应下后，通话戛然而止。
　　楚时辞一脸懵逼地关掉小程序，一转身发现哲哥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正静静地站在椅子旁边。
　　想到电话里胖管家管那人叫沈先生，两人说话时还提到画。
　　楚时辞仰起头：“哲哥哲哥，那个沈先生是不是你爸？”
　　沈修哲明显听到了电话内容，他平静地摇摇头。
　　“虽然电话里的声音会失真，但还是听得出，那人的年龄在五十以上。而我养父，不到四十岁。”
　　“那他也姓沈？”
　　“沈不是罕见姓。”
　　沈修哲说完，略微沉吟道：“倒是背景里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楚时辞很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回三个小问号。
　　————
　　吃过午饭后，胖管事刘哥打开门，带了两个男人进屋。
　　他走到沈修哲旁边，按住他的椅背：“沈大画家，心理医生到了，给我走一趟。”
　　正趴在桌子上假装废品的楚时辞，诧异地瞪大眼睛。
　　因为不知道来到这里的准确日期，系统空间自带的日历上，只能显示星期。
　　楚时辞打开日历看了看，今天是周三。
　　之前不是说要等到周日，心理医生才会来么？
　　前几天楚时辞跟沈修哲商量过，决定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把小音箱也带着。
　　这样就能趁机看看外面有什么。
　　现在机会来了，沈修哲坚持要抱着小音箱去。在确定这只是个破烂音响后，胖管事没再坚持。
　　沈修哲被戴上手铐脚链，由两个男人拉着往前走。
　　楚时辞趴在他怀里，偷偷四处打量，发现对面3号房的门也打开了。
　　他隐约听到那些人说，要带人去怪物房间。
　　楚时辞心底一凉。
　　艹，李警官要完！


第128章 第五个世界16
　　沈修哲被人牵着来到电梯旁，胖管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电梯卡。他刷了下卡，电梯才开始上行。
　　楚时辞记住他放卡的位置，想着要是有机会，就把卡偷出来。
　　他们很幸运，电梯上到3楼时停住了。胖管事按住耳机跟人聊了几句，楚时辞从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大致猜出楼下有人闹事。
　　好像是三楼有只老鼠偷跑出来了，不知道藏在哪，现在那帮人正在找。
　　胖管事冷下脸，“那你们封电梯做什么，我们这边还等着带人下去。”
　　他这话说完没多久，电梯重新运行。
　　等电梯门打开，李警官正好被人带过来。
　　楚时辞特意看了眼电梯，上面显示‘12’层。
　　12？他记得这楼层少了两个房间，它们的房间号就是2和12，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电梯空间很大，比起客体很像医院里运送病人的大电梯，目测可以放下一张床。
　　楚时辞扫了一圈，按照电梯按钮来看，这栋楼应该有18层。
　　他狐疑地歪歪头，他记得这层用来关人的房间数目，也是18。
　　电梯下降到十层时，胖管事示意他们把李警官带走。
　　楚时辞趴在哲哥怀里，偷偷观察四周看。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点点遮住李警官的身形。
　　在李警官即将从楚时辞视线里消失时，他平静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狠意。
　　原本拴住他的手铐，不知何时被他撬开。他猛地挣脱两人的束缚，一把摘下眼罩。
　　胖管事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转头去看。
　　李警官也不管其他人，快步跑回电梯，直奔胖管事冲来。
　　他抢过其中一人腰间的匕首，勒住胖管事脖子。一边用刀抵着，一边对周围人厉声喝道：“不许动！谁再上前一步，我就弄死他！”
　　李警官动作太快，目标太精准，再加上和胖管事中间距离很短。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管事的就被人拿下。
　　楚时辞诧异地挑挑眉。
　　擒贼先擒王这套，算是被李警官玩明白了。
　　李警官抽空扭头看了眼一旁的沈修哲，似乎是想让他帮帮忙，跟他一起跑。
　　但沈修哲处境比他艰难多了。
　　眼睛看不见，戴着手铐的双手就放在身前，有什么小动作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男的全程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有机会活动。就连纤细的脚踝上，都有一条粗重的链子。
　　李警官上下打量一遍，略带遗憾地收回视线。
　　胖管事被勒得喘不过气，他像是想按耳机，但手伸到一半，李警官就给了他一拳：“把手放下！”
　　暂时掌控局面后，他示意其他人离远些，缓缓后退到沈修哲身前。
　　“抓住我的衣服，快，我带你出去。”
　　楚时辞感觉抱住自己的手臂，微不可查地紧了紧。他抬头看去，沈修哲脸上带着淡淡的错愕。
　　在李警官的催促下，他轻轻勾住手边的衣摆。
　　李警官一边用眼神威胁周围的人，一边侧头安抚：“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看着眼前的警察，楚时辞心情突然很复杂。
　　李警官这个时候选择铤而走险，估计是听到胖管事之前的电话了。
　　有一部分人去抓三楼跑走的老鼠，抓捕他的人就会减少。
　　再加上他被带到什么怪物房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李警官的计划很好，身手也不错，楚时辞看到了希望。
　　他戳戳哲哥的手腕，示意他想想办法解开手铐。
　　沈修哲面上没什么反应，手臂却突然一抖，从袖子里弄出一根极细的铁丝。也不知道他从哪抠下来藏身上的，上面还带着铁锈。
　　李警官拿匕首威胁胖管事，让他刷卡把电梯弄到一楼。
　　胖管事看起来并不怎么恐慌，但挣扎无果后，就老实很多。
　　电梯门合上，一层一层往下走。
　　在路过七楼时，楚时辞隔着电梯门，听到外面传来兴奋的喊声。
　　【上他！上他！】
　　【你有什么资格哭！你这种强奸犯，就活该被强奸。】
　　【怎么这么温柔，鞭子呢，刀呢，拿出来啊！对恶人留情，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听到动静的瞬间，一直站在后面的沈修哲，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让小音箱能看见李警官的脸。
　　李警官表情变化很快。
　　几秒钟的时间里，愤怒、疑惑、茫然，几种情绪在他脸上快速闪过。
　　最后他震惊地看向胖管事，“这是新娱乐监狱？！你们是狱……”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平稳运行的电梯，在下降过程中突然停下。
　　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枚子弹从缝隙中飞进来，打入李警官的头颅。
　　枪装了消音器，沈修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侧头警惕地问：“李警官？”
　　电梯里很安静，没人回答他的话。
　　鲜血从李警官脸颊滑落，他还张着嘴保持着说话的动作，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刻。
　　随着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李警官的身体倒了下去。
　　衣角从沈修哲手中滑出，他下意识低下头。
　　他看不见，但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修哲不再撬手铐，他快速藏起铁丝，别开头静静地靠着墙壁。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看着地上的尸体，楚时辞一时间不敢相信警察就这么死了。
　　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一个男人拿着枪走进来。
　　他踢了踢李警官的尸体，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嘲讽胖管事：“在自己地盘，被手无寸铁的狗弄成这样，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楚时辞见过这个人。
　　他之前带头对沈修哲动手动脚，还想摸哲哥的脸。
　　胖管事揉揉被勒红的脖子，“狗会咬人，本来就不好控制。”
　　“那老鼠怎么能也跑了，别跟我说老鼠也会咬人？”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们关系看上去不怎么好，胖管事垂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嗤笑一声，“这里可没有枪，你从外面弄进来的？也对，你们这帮人，就喜欢搞违规品。”
　　男人脸色沉下来，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胖管事对沈修哲的方向努努嘴。
　　楚时辞没看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男人真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像拖垃圾一样，拖走李警官的尸体。
　　胖管事叹息一声，“不该这么冲动，真是可惜了一条好狗。”
　　沈修哲神色依旧冷漠，脖颈却冒出青筋。
　　楚时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硬了，拳头硬了。
　　————
　　这个带走一条人命的插曲，没给胖管事带来多少影响。
　　他又喊来几个人，继续乘着电梯往直达一楼。
　　一楼走廊相对宽敞，只有一侧有房间，两个门之间间隔很大。
　　房间门用的是防盗门，和囚禁他们的铁门有明显区别。
　　这些房间，应该就是公共大厅。
　　路过一扇门时，楚时辞仰头偷看门上的标志，门框上挂了个牌子。
　　‘一号直播间。’
　　显然胖管家没有带他们参观一楼大厅的意思，楚时辞还看到出口在哪，他就停下了。
　　他推开写着‘心理咨询室’的大门，将沈修哲推进去。
　　留下一句‘好好看病，别惦记逃跑。’，就关门离开。
　　屋里除了两个守卫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口挂着工作牌，显示她姓孙。
　　孙医生有一头齐肩小卷发，个子不高，有张很可爱的娃娃脸。
　　她把沈修哲领到沙发上坐好，对两名守卫摆摆手，“把他手铐脚链撤掉，现在这样他怎么放松。”
　　守卫原本在看孙医生，沈修哲进来后，又被他修长笔直的腿吸引了注意力。
　　楚时辞还沉浸在李警官下线的悲伤中，心情本来就很差。
　　发现有人眼睛不老实，他气得直咬牙。
　　系统探出头，【你再抖几下，别人会怀疑这个音箱开了震动模式。】
　　楚时辞太生气，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反应。他索性跑进系统空间，抱住小光球使劲蹂躏。
　　那两个守卫对男人没多少兴趣，只是欣赏几眼，就不再盯着沈修哲。
　　其中一人扭头看向孙医生，“刘哥说了，他是危险人物，这些东西要一直戴着。”
　　孙医生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他如果不能放松下来，这治疗没办法展开。”
　　“那就不展开呗，反正刘哥的意思，是让他别动自杀的心思就行。”
　　孙医生和守卫吵了一阵，又跟胖管事打了电话，最后勉强让沈修哲摘下手铐。
　　她让那两人出去，他们也不肯走。
　　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时不时问她下班有没有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有时间一起出去吃饭。
　　等孙医生应付完他，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在两个守卫的监视下，孙医生给沈修哲递了杯热水，坐在对面开始问话。
　　感觉怎么样，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手术后情绪起伏大不大，入睡困不困难，会不会感觉大脑反应迟钝或者记忆模糊。
　　都是些常规问题，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管她问什么，沈修哲都说没有。
　　孙医生放下笔，让一个守卫去抽屉里拿个巧克力过来，又转头对另一个人道：“柜子下面有毯子，去帮我拿一下。”
　　等他们走开，孙医生身体前倾，作势要拉沈修哲的手。
　　察觉到异常，沈修哲下意识往后避了避。但孙医生态度很强硬，强行握住他的手，指尖轻抚他的手背。
　　围观看热闹的系统操了一声，【她这手怎么不老实！她想拆我cp！】
　　楚时辞原本也有些不爽。
　　发现哲哥没有抽出手后，他又冷静下来。
　　楚时辞眯起眼睛观察一阵，‘不对，她手指不完全是乱划，她好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我、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楚时辞也看不懂。
　　两个看守拿着东西回来后，孙医生又摸了几秒才松手。
　　想约她出去的男人看着她的动作，面上流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么快就上手摸了，我还以为多纯的妞呢。”
　　孙医生也不生气。
　　她接过巧克力，在手里来回摆弄，似乎在寻找开口的地方。包在外面的金箔纸，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
　　楚时辞没听出哪里不对，那两个看守也没反应，只有沈修哲耳朵微微动了动。
　　给病人盖上毛毯，吃完巧克力后，孙医生继续问。
　　这回沈修哲比之前配合很多，好像真的放松下来。
　　当再次问到他有没有觉得记忆模糊时，他沉吟一瞬，点点头语气冷淡道：“没有。”
　　楚时辞看见孙医生眉心紧蹙，好像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问诊结束，孙医生告诉胖管事，“只是环境太压抑，让他感觉紧张。不用吃药，换个舒适宽敞点的房间，养点花花草草，他的情况会自然好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他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有人注视他时，他会焦躁不安，尽量不要让他长时间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
　　孙医生只交代几句，就转身离开。
　　胖管家犹豫半晌，还是没给沈修哲换房。
　　倒是往屋子里放了几盆绿萝和一个鱼缸，里面有几只金鱼慢腾腾地游来游去。
　　看看鱼缸又看看沈修哲脸上的白布，胖管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是个瞎子，养鱼有什么用。”
　　楚时辞看得出这人是故意的，他就是在趁机羞辱哲哥。
　　胖管事阴阳怪气嘲讽几句后，把鱼缸拿走，换成一个小音箱。
　　“这音箱插着u盘，里面有几千首歌，和一些有声书。你还抱着那个破烂音箱做什么，给我我顺路扔掉。”
　　沈修哲本来打算把小音箱放下，闻言抱得更紧了。
　　孙医生说过这种心理受过创伤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偏执。那个坏掉的音箱被他当成心理依靠，就像有些人，即使成年了，也喜欢抱着毛绒玩具。
　　让他们最好不要硬抢，免得病人情绪崩溃。
　　见沈修哲态度强硬，胖管事也没再坚持。
　　等铁门再次关上，楚时辞恶狠狠地瞪了眼不远处的音箱。
　　粉嫩的颜色、花里胡哨的蕾丝花边贴纸，上面还印着公主图案。
　　是哲哥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公主联名款音箱。哲哥给他手绘的皮肤，都和它一个颜色。
　　楚时辞一会就把它弄碎。
　　一想到李警官，他就难受。只能胡思乱想，让自己舒服些。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楚时辞抬头问，“哲哥，那女医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沈修哲抚摸小音箱的手指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她问我，证据找到了吗，为什么一直没传递出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129章 第五个世界17
　　沈修哲指尖轻抚着小音箱，给楚时辞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刚开始楚时辞以为他要写字，但没过一会，又发现不是汉字。
　　他一脸懵逼地问，“这是什么语言？”
　　沈修哲收回手，“手机九键，她在我手上大致画出九键格子，画了三遍。在第二遍的时候，我理解了她的意思。我敲敲她的手背后，她开始用指尖按压我的掌心，用力点对应一个按键。速度很快，每个字打两遍。我需要大致猜测出她的意思，有些困难。”
　　楚时辞：“……”
　　“艹，同音字那么多，你居然能猜出来。”
　　“我上大学之前，没有触屏手机。我用了十几年的按键手机，对九键很熟悉。她在监视下，只能用这种方法给我传递信息，她一定会用方便联想的常见字。”
　　沈修哲面色平静地道：“后来在拆巧克力包装纸时，她像是在打什么节奏。我能听出来，但听不懂。”
　　他现场拿指尖重敲了一遍，敲完他摇摇头。
　　“是自制的密码，我没听过。自制密码大多有局限性，能传递的信息有限。她先前没用这个，很可能是因为这段密码不够完善，只能转递某几个特定信息。”
　　楚时辞一时语塞，心情有些复杂。
　　哲哥看不见，他经常抚摸画布，凭着触觉和记忆作画。靠听觉感知周围的一举一动，及时躲开向他私密部位摸来的手。
　　他的触觉和听觉远超常人，常年画画对位置落点有精准的感知。
　　这是只有沈修哲，才能读懂的密语。
　　姓孙的女医生，这回主要传递了一条重要消息。
　　为什么一直没有信，拿没拿到证据。
　　在沈修哲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后，孙医生写了一段很奇怪的话。
　　【政府已经决定关闭销毁所有全息舱，到时候数据都会清零。你一定要在下一回合结束前，找到能证明他们有罪的证据。】
　　【找到数据后交给刘哥，他有办法送出去。届时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会把你救出来。】
　　沈修哲听得云里雾里。
　　他问为什么要找他，要找的证据有什么范围。
　　孙医生当时反应很激烈，连打字速度都快了一倍。
　　沈修哲理解起来很吃力，只能勉强猜出个大概意思。
　　她说的是，【是你说只有你知道证据是什么，你没告诉任何人。你是什么意思，要反悔？当初可是你主动找的刘哥。】
　　等那两个看守回来，她没继续敲字，开始摆弄巧克力。用金箔纸极其细微的声响，给她传递情报。
　　见他一直没反应，孙医生最后特意在问题里插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记忆模糊。’
　　房间里一直有人监视着，沈修哲不方便直说，他只能一边说没有，一边点头。
　　沈修哲说完话，房间里陷入寂静。
　　楚时辞和系统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懵逼。
　　明明对话不算多，里面信息含量却似乎大的过分。
　　过了许久，楚时辞才迟疑地开口：“刘哥？我们见过的人里，好像只有管事的胖子，被人叫做刘哥。”
　　胖管事是卧底？
　　仔细想想，那胖子跟哲哥相处中，眼睛没往哲哥身上飘，手也不到处乱摸。
　　沈修哲提出改善伙食和生活条件的事，他也同意了。
　　除了经常阴阳怪气，喜欢冷嘲热讽外，他和其他人比起来，确实算是和善。
　　但刚刚李警官被枪杀时，胖管事反应实在太冷漠了。就好像死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警察，而是只苍蝇蚊子。
　　而且他从没给过沈修哲一点暗示。
　　也可能是给了，只是他们没发现？
　　楚时辞摸不清胖管事的阵营，他拿不准主意。贸然接近，只会让他们处境更加艰难。
　　他仰头看去，哲哥依靠着墙壁，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旁人却能看出他的茫然。
　　楚时辞叹了口气，哲哥要是没失忆就好了。
　　正在沉思的沈修哲，听到他的叹气声后，忽然皱眉道：“我还是认为我没失忆，每件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但你不记得自己画里几幅画。”
　　沈修哲不吭声了。
　　他不断轻抚手背，看上去有点焦躁。
　　楚时辞想的脑袋疼，他也很烦。
　　但还是抬起插头，故作镇定地安抚起哲哥。让他不要紧张，别害怕，会好起来的。
　　他的安慰起了效果，沈修哲一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系统后台也冒出提示音，显示男主活力值又涨了一点，现在是12点。
　　他抿抿唇，伸手抱起小音箱，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
　　楚时辞能感觉到哲哥的不安。
　　对沈修哲来说，孙医生完全是个陌生人。可孙医生的举动，无疑说明一点。
　　他们早就认识，甚至他身上还肩负着某种重要的使命。
　　不知道多少人将希望压在他身上，他却不懂她在说什么。
　　沈修哲沉默半晌，再次开口解释，“我失明后好像画过很多画，又好像只画完一副。我记得我每天吃过什么做过什么，我连有几个人从外面走过，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停顿一瞬，轻声喃喃：“我唯一记不清的，只有画的数目。”
　　楚时辞嘴上哄着哲哥，眼睛缓缓眯起来。
　　那无非就两种可能。
　　哲哥记忆被人篡改了，就像第三个世界的改造人哲哥一样。
　　或者跟第一个世界类似，这个世界也存在其他时间线。多个时间线相互影响，造成哲哥记忆混乱。
　　单看这个世界目前的科技水平，这里的人应该还没掌握穿越时空的技术。
　　楚时辞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根据孙医生话里的前后逻辑来看，她催促哲哥快点找证据的前因，是政府决定关闭销毁所有全息舱。
　　所以这里其实不是现实世界，哲哥一直待在全息舱里！
　　楚时辞抱起系统，开心地摇晃两下。
　　‘统哥，我觉得我们不用那么紧张。这好像是全息游戏世界，哲哥不会真的死亡！哦哦！李警官说不准也没死！’
　　正探头看热闹的系统，呆呆地啊了一声。
　　【我哪没跟上么，你们不是在新娱乐监狱？李警官在电梯，不也是这么说的，怎么突然就从监狱跑到全息游戏世界了？】
　　楚时辞将孙医生的话，跟它解释一遍。
　　系统歪歪头，【那李警官……】
　　楚时辞思索片刻，‘我也不确定他是怎么回事，但他在被带过来的路上，不是被人迷晕过吗。他有一段时间，是处于无意识状态，他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人塞进全息舱，醒来后误以为自己还在现实。’
　　【啧……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只是系统，楚时辞也隐隐感觉不对劲。
　　可孙医生的话，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他关于全息世界的猜想，大体上是正确的，只是遗漏了一些很重要的细节。
　　————
　　因为没把握，楚时辞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先不把推测说给沈修哲听。
　　以哲哥的脑子，不可能没想到。
　　他没主动开口，说明他也察觉到，他们获取到的众多信息中，存在矛盾点。
　　长久的沉默后，楚时辞率先将话题岔开。
　　“孙医生不是提到政府会关闭全息舱么，我们之前听到新闻，里面幻象人生公司提到过全息游戏的事情，估计说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边回忆边道：“新闻放的是五年前的内容，如果以旅游大巴爆炸为坐标，现在距离当年的案子，已经过了5—10年。”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修哲，突然微微侧头，“为什么是十年内。”
　　“因为幻象人生公司的董事长说过，他们会在十年内研发出全息舱。”
　　“那只代表全息舱最晚十年后出现，而孙医生说的是，政府准备销毁所有全息舱。我们没办法确定时间范围，而且我不明白你划分这个有什么意义。”
　　“这很重要！他们每天熄灯送饭时间都不固定，说好周日看心理医生，结果周三就带你过去。”
　　楚时辞伸出白色细线，紧紧缠住一旁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腕。
　　“哲哥，如果时间不重要，他们为什么要刻意模糊你的时间概念？在这混乱的时间里，只有那个新闻声，是固定不变的。正正好好，每早准时五点开始。”
　　“有什么用？没有你我根本听不到新闻。”
　　“说不准你曾经能听到？我怀疑那是有人给你的参照物，好让你分得清时间。”
　　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沈修哲快速抱起小音箱，盖上被子躺好。
　　楚时辞问过他为什么要装睡。
　　哲哥说那些人在路过时，可能会随机拉开门上的小窗口，查看里面的情况。
　　他装睡，是不想被人找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们门前时停下。
　　沈修哲身体刚刚紧绷起来，却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
　　是他们对面的三号房，那里又住进来新人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人选择房间的标准是什么。
　　隔壁老王集卡离开后，旁边的10号房就一直空着，3号房却已经换过一茬人了。
　　大门很快关上，胖管事通过小窗口，跟里面人说集卡规则。
　　随着‘叮——’的一声响，胖管事带人乘坐电梯离开。
　　和李警官不同，对门新邻居不吵不闹，全程安安静静。
　　楚时辞正在想新邻居真沉得住气，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女人努力敲打着铁门。
　　“这是哪？有人么！我的头好晕，谁把我敲晕的，我还在流血！没人给我包扎一下么，我快不行了。”
　　她听上去二十多岁，声音很虚弱，喊得有气无力。
　　楚时辞：……
　　艹，新邻居不会第一天就失血过多死了吧？
　　————
　　那可怜的女人喊了几声就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楚时辞帮不了她，索性不再分心，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他仔细观察过，那间心理咨询室里，并没有安装监控。
　　孙医生在看见沈修哲蒙着布的眼睛后，也没露出差异或者错愕一愣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还有盲人专享密语。
　　沈修哲可能是失明后，才跟女医生达成合作。
　　可哲哥好像刚失明没多久，他那时的精神状态，真的有能力找人合作吗？
　　楚时辞把自己想迷糊了。
　　他本来想跟沈修哲聊聊，但哲哥忙了一天，又很少熬夜。他太疲惫，注意力不怎么集中。
　　楚时辞摇晃着充电线，插头敲打着小音箱外壳，发出阵阵轻响。
　　他像个人一样，拍着胸口保证，“哲哥你先睡，我这边把资料整理出来，明早你起来我们再研究。”
　　沈修哲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脱下衣服，露出修长结实的身体。
　　他用鼻尖蹭蹭小音箱，语气毫无起伏地道：“辛苦了，阿辞。”
　　楚时辞原本还有点困，看见这一幕彻底精神起来。
　　他怀疑哲哥在诱惑他，可惜没有证据。
　　————
　　沈修哲很快睡下，楚时辞打着哈欠整理线索。
　　李警官的话已经证实，这里是新娱乐监狱。孙医生又无意中表明，这是全息世界。
　　楚时辞原本还在想，这两人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在说谎。
　　但他忽然意识到，两者其实并不矛盾。
　　沈修哲被受养父限制，和时代脱轨。楚时辞穿越过来，就跟哲哥一起待在小黑屋里。
　　他们并不知道外界的科技水平，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
　　或许全息舱早就普及了。
　　通过新闻可以确定，因为新娱乐刑罚太过血腥暴力。从实行开始，就有一堆人游行反对。
　　政府坚持用新娱乐刑罚替代死刑，除了从人道主义出发外，肯定也是想着靠这种形式，节省一笔开支。
　　通过榨干死刑犯最后一点价值，做慈善事业。
　　长期执行存在隐患，但短时间内，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抗议者的落脚点，是刑罚太过残忍。
　　哪怕对象是罪犯，国家也不该给予民众随意支配他人身体，践踏他人尊严的权力。
　　而全息舱的普及，正好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让罪犯进入全息舱，意识在虚拟世界里接受惩罚。现实世界里观看直播的人，再通过打赏选择惩罚罪犯的方式。
　　这样就能达到新娱乐刑罚和全息舱的完美结合。
　　目前来看，这种结合又引发了新的问题。
　　摧残精神世界，给人带来的伤害，真的就比直接折磨肉体要小么？
　　楚时辞看向一旁熟睡的沈修哲。
　　自己刚来那阵，哲哥明明表情冷淡，灵魂却无时无刻不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他们在全息世界里被人殴打，身上照样会疼。被人强迫侮辱，依旧会感到绝望痛苦。
　　全息舱的加入，只不过是掩耳盗铃。
　　它给这个世界的人递了个台阶，让他们既相信自己是善良的，又能安心享受神的光环。
　　楚时辞倒不是同情死刑犯，有些人就是该死。
　　但为了惩罚一个坏人，染黑一堆好人，这样真的值得么？
　　————
　　不管这里是不是全息世界，这座监狱都腐败了。
　　楚时辞借走系统的笔记本做记录。
　　虽然哲哥跟他想法不统一，但他还是坚信每早固定播放的新闻，一定有某种含义。
　　录播什么时候都能放，没必要盯着早上五点。
　　新闻播放内容并不集中，没有专注于个别特定信息。不是案件相关人员，在追忆往昔。
　　看新娱乐刑直播的观众花了那么多钱，肯定要玩点花样出来。看新闻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根本算不上惩罚。
　　那个早间新闻，就算不是时间参考物，也应该是一种暗号。
　　楚时辞翻看着线索。
　　这里是哪、守卫在休息室看的强制录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人敢堂而皇之抓这么多人。
　　这些问题，楚时辞基本弄清楚了。
　　眼下他们还有几个事情需要搞明白。
　　鸡、狗、猴子和老鼠，到底代表什么。
　　鸡，他之前联想到下金蛋的鸡。可如果这是全息世界，哲哥画的画顶多就是一串数据。
　　这种画要实物才值钱，哲哥这样赚不到钱，那楚时辞先前的推测就是错误的。
　　除此之外，为什么3号房对面也是3号房，重复的房间到底有没有特殊含义。怪物房间有什么，集齐所有卡片又会怎么样。
　　楚时辞做了个排序，把这些问题排到‘低级’。
　　他确实很好奇，不过它们没那么重要。即便是搞不懂，应该也不会影响他们逃出去。
　　杂物间墙壁上奇怪的数字【4】，被楚时辞排到中间一档。
　　因为孙医生的话里，提到了【在下一回合结束前，找到证据。】
　　胖管事跟人打电话时，说到过【已经四次了，他还是坚信自己没有杀人。】
　　根据他们话里的信息，楚时辞怀疑他们所处的世界，可能存在某种循环。
　　4，或许就是循环过的次数。


第130章 第五个世界18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跟哲哥说了他的想法。
　　沈修哲没有接他的话，沉默半晌后，反而跳过了这个话题。
　　楚时辞直觉有古怪
　　接下来的一周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疑似我方卧底的胖管事刘哥，没有主动联系哲哥。
　　对门的新邻居在包扎完伤口后，好像彻底放弃挣扎。平时安安静静，只有点餐的时候，会试着央求送饭的男人放她出去。
　　那男的用带有浓郁口音的普通话告诉女人，这里主管后勤的人是他哥。只要跟他睡几次，让他满意，他就帮她。
　　新邻居同意了。
　　楚时辞后来听那些人说话，才知道她是个性工作者。
　　听他们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女人之所以被抓到这，好像和她的职业也有点关系。
　　沈修哲活力值太低，不怎么在意外界发生的事情。门外偶尔传来令人脸红的声音，也影响不到他。
　　从小音箱念完熬夜整理的文件开始，他就心不在焉。
　　楚时辞问他，他也不肯说。
　　忍了一周多，楚时辞终于忍不住了。
　　在星期三晚上，沈修哲准备进浴室洗澡时，小音箱跑到门边，用身体卡住浴室门。
　　沈修哲正在关门的手猛地顿住，他脸色沉下来：“下回不许再往门缝里挤，你外壳不是铁，是塑料。要是挤碎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音箱体型太小，楚时辞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两条笔直的大长腿。
　　哲哥穿着衣服时，身材看上去有些消瘦单薄。但脱了衣服，就会露出如同猎豹般，修长而有力的身体。
　　腰细腿长，打架却猛的一批。
　　楚时辞嗯嗯啊啊地答应，明目张胆地举起插头，在老攻腿上蹭来蹭去。
　　他这几天晚上做梦，都在和哲哥为爱鼓掌。现在活力值才12，要很久才能到80。
　　作为一个食肉动物，他快憋不住了。
　　沈修哲不知道有个音箱在馋他的身子。
　　他俯身抱起小音箱，语气冷淡地道：“浴室水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眼看自己要被关进小黑屋，楚时辞倒掉脑中的黄色颜料，仰头追问：“哲哥，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对。”
　　他缠住沈修哲的手腕，“我觉得在这种处处危机的地方，我们想逃出去，就应该坦诚相待。我有什么线索，想到什么东西，都会跟你说，我希望你也如此。”
　　沈修哲没回答，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脚步却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楚时辞仔细观察。
　　哲哥嘴唇紧抿，表情紧绷。
　　他心里想的事情，让他感到十不安。
　　楚时辞想帮他分担压力，可无论他怎么追问，沈修哲都不肯说。
　　被关进抽屉里后，楚时辞陷入沉思。
　　他之前主要跟哲哥说了两件事，一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真实世界，新娱乐刑罚或许和全息舱结合了。
　　二是关于四次循环的猜想。
　　明明都是很重要的情报，沈修哲当时却强行转移话题，没有半点讨论的意思。
　　楚时辞想不通其中原因。
　　难不哲哥其实知道循环的事？
　　他把插头挤进抽屉缝隙，吃力地挤开抽屉。
　　透过浴室的透明玻璃，他只能看见沈修哲的背影。哲哥正低垂着头，单手捂住脸。
　　这个动作楚时辞很熟悉，哲哥只有哭的时候，才会挡脸。
　　他看着很心疼，也很烦躁。
　　楚时辞回到系统空间，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系统蹦跶过来，【宝，你干嘛拉着脸，生气了？】
　　‘没，就是心烦。本来我以为知道这里是全息世界后，哲哥多少会高兴些。可他不仅没开心，还偷偷抹眼泪。我现在很慌，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不可能这样。’
　　楚时辞喝了口酒，‘他跟我还藏着掖着，说实话，我心里挺不舒服。’
　　系统见他心情不好，给他弄了盘花生米，一人一统边喝边聊。
　　【他不一直这样，活力值高了就好了。】
　　‘我懂，但我急啊。现在我听到一句早上好，都恨不得拆开看看里面藏没藏线索。在这屋里待着，就像一把刀悬在他脖子上。万一哪天哲哥被带去怪物房间，被活活折磨死。或者有傻逼在饭里下药，把他迷晕过去，然后对他做那种事。’
　　‘……就算在全息世界里不会真的死亡，我也不想让人伤害他。’
　　楚时辞仰头将杯中的酒干了。
　　他抹抹嘴，声音里带上哭腔，‘艹，我从来这个世界开始，就他妈担惊受怕。要是知道他他妈的救了我，会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当初还不如让我被人玩死算了。’
　　系统一口酒喷出去。
　　它伸手在宿主眼前晃了晃，【上来就喝白的，我还以为你酒量好。这刚喝了一杯，就开始说胡话。】
　　楚时辞还在自言自语，‘那孙医生也是，我仔细回想过，从我来这个世界开始，绝对没有任何人，给过哲哥任何暗示。她说的卧底，压根没联系过哲哥。妈的，骗子！猪队友！’
　　‘我在想她会不会是认错人了，他们的线人其实不是哲哥？’
　　‘统哥，我压力好大，还没机会放松。我白天跟他同居，晚上跟你睡一屋。也没个私人空间，连自摸的机会都没有。我快憋疯了，哲哥！日我！！！’
　　【……】
　　看着耍酒疯的宿主，系统忽然有点害怕。
　　为了好兄弟的幸福，它决定再腾出一间卧室。
　　————
　　楚时辞精神一直紧绷，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彻底失控。嘟嘟囔囔骂了半个多小时，边说边喝，边喝边吐。
　　最后系统实在看不下去，没收了酒瓶，将醉鬼踢出空间。
　　沈修哲正在浴室吹头发，吹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小音箱在放歌，放的还是dj舞曲。
　　他放下吹风机，出去拉开抽屉，狐疑地叫了一声，“阿辞？”
　　没人回答他，耳边除了吵闹的舞曲，就是滚轮滑动的声响。
　　沈修哲看不见，摸了半天，也没抓住小音箱。
　　系统也喝的有点高，见宿主在抽屉里蹦迪，它跟着拍手叫好：【跳得好！再来一个！】
　　音乐声一直没停，沈修哲站在桌前，有些茫然无措。
　　小音箱没用多大音量，但在寂静的夜晚，还是有可能将人引来。
　　沈修哲摸索一阵，抓住充电线，将小东西拎起来。
　　他伸手来回摸了摸，小音箱就不放歌了，开始一遍遍叫哲哥。
　　这声音里，莫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情欲。他刚刚闹腾完，还没缓过来，说话时还偶尔微喘几声。
　　系统没想到居然有这种福利，立刻打开手机录音。
　　沈修哲听觉很敏锐，每一个喘息声在他耳中，都会放大无数倍。
　　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脸颊却瞬间变得通红。
　　他像个雕像一般僵在原地，反复按着关机键，试图让小音箱停下。
　　’
　　楚时辞嚷了半天，一抬头发现哲哥就在眼前。
　　他想抱抱他，却没找到自己胳膊腿。
　　楚时辞懵逼几秒，很快就将疑惑抛到脑后。他操控起唯一能活动的部位，用充电线死死地缠住沈修哲的手腕。
　　“哲哥，你亲我一口。”
　　没人回应，他也不在意。
　　“我想和你睡觉！睡觉！你懂么？没事，我可以教你。我的嘴唇是敏感点，亲吻会让我……”
　　“住口。”
　　“你连小黄书都没看过，我教你怎么做成熟的男人。我身上手感最好的地方，是腰和脚踝，你……”
　　“闭嘴！不要再说了！”
　　沈修哲语气再凶也没用，醉鬼根本不听他的话。
　　正在探头看热闹的系统，突然发现自己听不到声音了。
　　它掏掏耳朵，正觉得奇怪，就看见后台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黄色音频，触发屏蔽机制，已进行静音处理。】
　　系统：……
　　它耳朵被打了马赛克，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看见沈修哲脸颊上的红晕，快速蔓延到脖颈。他胸口起伏逐渐变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话题严重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十几分钟后，他动作僵硬地将小音箱塞回抽屉。自己红着脸上了床，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
　　看看在床上翻来翻去的男主，又看看一点一点往上蹦的活力值。
　　系统气得直挠墙。
　　艹，是语音play！它没听到！
　　————
　　宿主喝多了没起来，系统打开小程序，帮他放了早间新闻。
　　男主今早也没洗澡，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不想面对现实。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清醒冷静的人，系统学着楚时辞的样子，尝试分析新闻内容。
　　【#近日一个话题在网络上引发热议，有网友称‘法律更像是一张渔网，能抓住大奸大恶之人，却管不住寻常小人。法律永远是最低底线，也永远在亡羊补牢。’#】
　　【#我台记者了解后得知，民众之所以对法律产生质疑，是因为前段时间网上发布的一则数据。数据中统计了每年死亡人数及死亡原因，其中自杀人数占总死亡人数的65％。#】
　　【#而这其中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曾经遭受过家庭暴力、校园霸凌、职场欺凌等不公待遇。部分人认为，‘公平正义不该仅仅依靠法律，更要提高民众的道德素质。见义勇为的人越多，悲剧就会越少’。】
　　好人多了，坏人就少了，系统觉得有道理。
　　之后新闻又放了些内容，都是日常琐事。
　　【#知名画家沈修哲先生，被评选为年度最具影响力青年代表。#】
　　【#警方破获一起大型拐卖案。#】
　　【#新娱乐监狱正式投入使用，首次直播观看人数超一亿人。#】
　　系统刚录完新闻，就看见楚时辞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捂着脑袋疼得直哼哼。
　　他缓了一阵，‘统哥，这是哪，怎么那么黑？’
　　【你因为严重涉黄，被男主关小黑屋了。】
　　‘……’
　　【你靠一张嘴，把你老攻说到面红耳赤。最绝的是，他嘴上说着我不要我不听，活力值却一口气涨了5点，现在是17。你们两个不愧是一对，一个明骚一个闷骚。】
　　楚时辞回想起昨晚说过的话，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写小黄文的天赋，以后可以自产自销。
　　他撞着抽屉，“哲哥！哲哥你醒了么，放我出去！”
　　外面半天没动静。
　　楚时辞又喊了几声，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秒钟后，沈修哲拉开抽屉，语气冰冷地质问：“昨晚怎么回事。”
　　楚时辞想了想：“昨晚？我进了点水，零件出了问题，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哲哥，我干嘛了？”
　　沈修哲冷笑一声，“你发疯了，下回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出去。”
　　口头警告完后，他拿纸擦擦小音箱，冷淡地问：“水还在里面？还会不会有影响？”
　　楚时辞正想说不会，沈修哲不知道回想起什么，突然满脸涨红，扔下小音箱扭头走了。
　　与此同时，后台蹦出提醒。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18/100。】
　　两人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沈修哲还是不肯告诉楚时辞，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楚时辞也看开了。
　　如果这件事很重要，哲哥早晚都会跟他说。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许久。距离他们见孙医生，已经过去三周。
　　在星期五的晚上，沈修哲在晚饭里吃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被保鲜膜包裹的小纸团。
　　沈修哲又吃了几口，几乎每一口都能吃到异物。
　　他索性不再吃了，将整盒米饭找了个遍，里面密密麻麻一堆小纸团。
　　每张纸团上，都写着小字。
　　楚时辞将纸团全部展开拼好，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联系？#】
　　【#鸡不会被带去怪物房间，只能在公共大厅接头。小孙说你下周三会被带到那，我在那接应你。#】
　　【#小心刘哥，他被你养父买通了。#】


第131章 第五个世界19
　　看着眼前拼合成的纸条，楚时辞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哲哥，你能摸出来上面有什么吗？”
　　纸条由数个细小碎片拼合而成，沈修哲尝试用指尖感知，但他一伸手就会将纸片弄乱。
　　试过几次后，他收回手，“做不到。”
　　楚时辞有些不解，“这玩意是不是给错人了？”
　　他把纸条上的内容念给哲哥听。
　　沈修哲听完摇摇头，“里面提到了养父，是给我的。”
　　“那他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你已经失明了，还是在试探你？”
　　沈修哲微微侧头，“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试探的。”
　　“比如试探你失明是真是假？”
　　楚时辞问完，却见哲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指尖请按着眼上的白布，轻笑一声：“我瞎得很彻底，没有必要试探。”
　　楚时辞一愣。
　　看见哲哥的反应，他脑海中逐渐升起一个念头。
　　他直直地盯着沈修哲脸上的白布，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正跟着动脑思考的系统，发现宿主哭了。
　　它艹了一声，一脸懵逼。
　　楚时辞擦擦眼泪，‘统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哲哥脸上蒙着的，不是纱布不是绷带，只是一块普通的白布。他永远戴着它，连洗澡睡觉都不摘下来。’
　　【啊？】
　　‘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哲哥的眼睛……可能不在了。’
　　【啊？】
　　‘字面意义上的不在了。’
　　【卧槽……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楚时辞点点头。
　　系统倒吸口凉气。
　　这是哲哥不愿提及的伤疤，楚时辞强压着没有哭出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缓和下情绪后，故作轻松地跳过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继续讨论。
　　这群人渣下手太狠，哲哥的眼睛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他的房间长期处于封闭状态，里面也没有藏人的地方。要是发现小音箱有问题，他们压根不会试探，早就直接过来把小音箱抢走做研究了。
　　假设给盲人递纸条的人，不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沙雕。
　　那眼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那人真的是他们的接头人。
　　但他只知道自己要联系的人是沈修哲，不知道对方的现状。他能将消息塞进饭菜里，他大概率在后厨工作，或者那有他的熟人。
　　孙医生知道沈修哲是盲人，还专门制定了暗号，而递纸条的人不知情。
　　他是后来发展出的下线，本身职位很低，也没什么能力，对外界了解不多。
　　第二，这是一场陷阱。
　　楚时辞没被人抱走，小音箱成精的事情，并没有暴露。
　　他们通过沈修哲的言行举止、情绪变化等细节，察觉出异常，怀疑有人在私下帮他。
　　这张纸条，就是用来钓那个人的。
　　楚时辞思索一阵，觉得无论是不是陷阱，问题都不大。
　　去不去公共大厅，又不是哲哥说了算。
　　等到了那边，有人主动联系，就想办法从他嘴里套点话。
　　要是没人搭话，他们也没办法，毕竟哲哥谁都不认识。
　　一想到这里，楚时辞就头疼。
　　他抱着手臂，皱着眉嘟囔：“刘哥不和你接触、孙医生说的话你完全没印象、现在又冒出来跟递纸的。哲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搞错人了？”
　　没等沈修哲回答，楚时辞又否定这个猜想。
　　看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要找的一定是沈修哲。
　　那怎么会出现这么矛盾的情况？
　　楚时辞想了半天，突然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会不会这个全息世界里，不止有一个沈修哲。
　　和孙医生等人合作的，其实是另一个沈修哲。
　　而眼前这个哲哥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因为他失忆了。
　　而是……
　　他们找错人了？
　　————
　　楚时辞说完自己的猜想。
　　沈修哲抿了抿嘴唇，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没有半点讨论的意思，反而拿起笔准备画画。
　　楚时辞把系统拉出来。
　　他黄的流油，系统被他带歪，现在比他还黄。
　　它什么都没听懂，只听懂了关键词。
　　【卧槽，不止一个哲哥？那你不是可以np了吗，爽哎。】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年轻了，我更喜欢1v1。而且哲哥那性子，只能吃独食。他脾气一上头，有多少p，他杀多少人。’
　　楚时辞拍拍小光球，‘看见厨房就想到黄瓜play，提到多人就想到np。你脑子就不能干净点，我跟你说正事呢。’
　　系统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楚时辞拿出纸笔，边写边跟系统解释。
　　‘现在我们假设，受某种因素影响，这栋楼里，存在两个男主。一个是我们熟悉的哲哥，另一个我们从没见过。’
　　他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
　　‘为了方便分辨，我们认识的，叫哲哥。不认识的，就叫他沈修哲。’
　　系统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如果我想的没错，那眼下的矛盾就能解释的通。’
　　楚时辞在第一排，写上孙、刘、纸和养父。
　　‘孙医生误以为哲哥是她的合作对象，所以在他面前，用了和另一个沈修哲约定好的暗号。’
　　‘管事的胖子刘哥，跟哲哥接触时间最长。他很清楚哲哥不是他们的合作对象，所以他从没给过哲哥哪怕一点暗示，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送纸条的人想联系的，也是另一个沈修哲。那个沈修哲的状况和哲哥不同，他可能只是短暂性失明，也可能有看见东西的办法。’
　　‘无论是哲哥还是沈修哲，他们会被关到这里，一定和养父脱不开关系。我怀疑之所以会出现多个男主，可能也和养父有关。’
　　出场人数太多，系统听得有点懵。
　　它捋了捋思路。
　　【等等，按你说的，既然刘哥知道哲哥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那他为什么还带哲哥去见孙医生？这没意义啊。】
　　‘当然没意义！你看纸条上说的，刘哥被养父买通了，我觉得这句话是真的。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们通过小程序窃听到的电话内容。’
　　楚时辞在备忘录里翻找一阵，找出一段音频。
　　音频里胖管事正在跟人打电话，电话里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他管男人，叫沈先生。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沈先生，正是哲哥的养父。
　　在电话里，养父跟刘哥询问养子的现状，刘哥将沈修哲最近画的画，以图片形式传送过去。
　　通话快中断时，养父提醒刘哥，做事小心点，警察已经盯上他们了。
　　而先前孙医生给沈修哲传递信息时，要他抓紧找能证明这帮人有罪的证据。
　　孙医生和她所代表的势力，明显是正面角色，他们不需要害怕警察。
　　系统听了他的话，茫然地问：【刘哥有没有可能只是假装投敌？】
　　楚时辞收起录音。
　　‘可能性很小，他上瞒孙医生，下瞒递纸条的线人，背地里还和养父有合作，导致内部出现消息断层。’
　　‘政府马上要清理数据，孙医生催得那么急，管事的胖子哪还有时间玩双面间谍。’
　　楚时辞一拍手，‘要是我猜的没错，胖管事刘哥，应该是在用哲哥拖延时间。孙医生和她的同伴，潜伏在这栋楼里，随时准备和那个沈修哲接应。’
　　‘而哲哥是那胖子手里的一枚棋子，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所有人都把哲哥当成合作对象，但哲哥什么都不知道。’
　　‘孙医生问哲哥为什么一直没消息，纸条上也说怎么一直不跟他联系。真正该跟他们接头的那个沈修哲，八成被胖子用什么手段控制起来。’
　　系统想明白了。
　　【那现在我们面前的沈修哲，和另一个被关起来的沈修哲，哪个才是你老攻？还是说这个世界是切片攻？】
　　‘很简单啊，我做的这些拯救男主的任务，不是你上司偷偷发布的么。它把我塞进来，是想让我帮它朋友挺过惩罚世界，它肯定会把我投放到哲哥身边。’
　　楚时辞打开后台指了指数据。
　　‘活力值会根据他的情绪变化增长，也说明他确实是我老攻。’
　　猜测还没盖棺定论，楚时辞不怎么着急。
　　他略微思索，‘至于切不切片，我就不清楚了。你查查灵魂完整度，或者直接回去问你老婆。’
　　系统是cp粉头，碰到这种事，反应比他都大。
　　当下请了几天事假，跑出去找老婆。
　　说实话，楚时辞向来玩的很大。他能接受切片攻，但他知道哲哥不可能同意。
　　哲哥不会允许任何人，跟他抢他的阿辞，哪怕是其他的自己。
　　楚时辞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他被切了片，要他跟一堆自己，共同分享哲哥……
　　想象出那个画面，楚时辞瞬间起了杀心。
　　哲哥是他一个人的，谁抢他就弄死谁！切片辞也不行！
　　————
　　铁门锁着，沈修哲没办法出去，只能被动接受外界传递来的消息。
　　饭点和熄灯时间特别随机，他的生物钟，已经被这里折腾混乱。
　　如果没有小音箱，沈修哲根本分不清时间。
　　楚时辞每天陪哲哥画画，发现他状态比之前更差了。
　　注意力很难集中，下笔不是歪了，就是手抖了。
　　哲哥有心事，他不肯跟别人说。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少。
　　楚时辞还是像往常一样主动跟他说话，沈修哲总是心不在焉。
　　他说好几句，那边才会一个嗯。
　　楚时辞倒是没生气，他只是很担心哲哥。
　　不过活力值没有下降，问题应该不算严重。
　　周二的晚上，这层楼里又有人被带去怪物房间。
　　听着走廊外面的骚动，楚时辞正在想这个倒霉蛋，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直一言不发的沈修哲，忽然轻声道：“到了公共大厅，我给你找个新主人。”
　　话题跳跃太快，楚时辞没反应过来。
　　他茫然地啊了一声。
　　沈修哲手指轻抚着小音箱的外壳，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你跟着我，会死。”
　　楚时辞诧异地看着他，“哲哥？你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回答他。
　　过了半晌，沈修哲翻了个身。
　　“没什么。”
　　“突然说要把我送人，你搞得我很慌。哲哥，你别这样，我都快吓哭了。”
　　沈修哲沉默许久，“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给我些时间。我弄明白后，会告诉你。”
　　楚时辞无声地叹口气，安抚地蹭蹭沈修哲的指尖。
　　“没事的哲哥，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我是自愿跟着你的。会死也没关系，比起独活，我更想跟你死在一起。”
　　沈修哲没反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只是原本一动不动的活力值，悄无声息地涨了3点，蹦到了21。
　　————
　　到了星期三，沈修哲吃过午饭后，胖管事带人走进来。
　　和之前一样，跟他戴上手铐脚链，将他带出屋子。
　　楚时辞趴在哲哥怀里，偷偷打量四周。
　　对门3号房上的贴纸，从狗换成了猴子。
　　李警官是狗，新来的女人是猴子，哲哥是鸡。
　　鸡、狗、猴子和老鼠，这四只动物代表什么，楚时辞至今没搞清楚。
　　抓李警官的男人，在面包车里打量过他的脸后，说他不能做鸡。一身腱子肉，适合当狗。
　　楚时辞边观察周围环境，边凝眉思索。
　　所以长得好看，是做鸡的必要前提。
　　可这里的人，不能随便睡鸡，鸡不是为了性服务的。在全息世界里，他们也没办法创造财富。
　　不是小黄鸡，也不是下金蛋的鸡。
　　楚时辞想了半天，都快不认识鸡这个字了。
　　狗倒是好猜，强壮抗折腾。死得多，属于消耗品。不是被人拉去当活体沙包，就是做什么血腥暴力表演。
　　在楚时辞思索间，胖管事已经带着沈修哲进了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楚时辞看见几个男人从对门的3号房里走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笑，嘴里叼着烟，边走边聊天。
　　距离有些远，楚时辞只能听清几句话。
　　“那女的真耐玩，这么玩都没玩死。”
　　“艹，又有妞睡又有钱赚，这工作真他娘的舒服。”
　　其中一人吐了口烟，“多亏那帮道德婊，敬傻逼，哈哈！”
　　其余的男人哄笑起来，“对！敬傻逼！”
　　随着电梯下移，充满嘲讽与恶意的声音，逐渐远去。
　　沈修哲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电梯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抱着小音箱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楚时辞知道哲哥在同情对门的女人。
　　他听着也很生气。
　　在电梯下降到十楼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吵闹的声音传进来，沈修哲感觉怀里的小音箱，似乎僵硬一瞬。
　　阿辞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沈修哲耳朵动了动，声音太过嘈杂混乱，影响了他的判断。
　　他记得上回李警官被带到十楼时，电梯后面的楼层，明明很安静。
　　电梯里有监控，也有胖管事和他的手下，沈修哲只能等晚些再问小音箱。
　　胖管事把他们带到一楼，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
　　楚时辞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扇门上没有标注几号直播间，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胖管事将沈修哲推进屋子，摘下他的手铐脚链，让他自由活动。
　　楚时辞正准备看看屋里都有什么人，请了事假的系统，突然回了家。
　　它蹦蹦跶跶地跑过来。
　　【阿辞！哥从你嫂子那，带回一个好消息！】
　　楚时辞想了两秒，才弄清楚他嫂子是谁。
　　‘行啊统哥，几天没见，你终于接受自己1号位的现实了。’
　　【嘿嘿！我跑去问了，它说你老攻灵魂好好的，没有切片，你们还是纯纯的1v1。】
　　确定不存在修罗场，不会出现哲哥自己杀自己的血案，楚时辞松了口气。
　　公共大厅的环境，沈修哲不熟悉。
　　他抱着小音箱，摸索着往前走，试图找个地方坐下。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个脚步声，正在向自己靠近。
　　下一秒，有人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想去哪？我领你。”


第132章 第五个世界20
　　在系统空间听到动静，楚时辞颠颠跑出来，探头往外看。
　　他们面前站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楚时辞就联想到几个词。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笑起来一脸的精明，是个帅大叔。
　　楚时辞上下打量几眼，开始招呼系统，‘统哥快来，斯文败类型帅哥。’
　　【我可以！】
　　自从失明后，沈修哲就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脸上的白布上。
　　考虑到这人可能是接头人，沈修哲任由男人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引到沙发旁。
　　眼镜男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一边跟他闲聊。
　　问他卡片集的怎么样了，所在楼层有没有人集卡成功过。
　　这段时间可能是青菜价格上涨了，a套餐已经快变成土豆全宴。
　　沈修哲捧着水杯，静静地听他说话。偶尔简单回应几句，没透露太多信息。
　　楚时辞观察着这间屋子。
　　一百多平米，两室一厅，家具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黑白风格的挂画，房间整体采用偏暗色系的简约风。
　　算上哲哥在内，屋里一共十个人。
　　不远处的桌子上，四个女人正在打麻将。
　　可能是想着。这辈子估计只能见一次面，没必要交换名字。
　　所以她们玩牌时，都是用含姓氏的简称。
　　年龄最小的女人，叫小金子，约莫十六七岁。
　　秋姐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三四十。
　　即使楚时辞是个gay，也觉得她们真的很好看。
　　年轻的清纯可爱，年长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剩下的四个男人，一个在玩单机游戏，另外三人在喝酒看球赛，时不时叫一声好。
　　屋内气氛太过温馨祥和，楚时辞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项圈后，楚时辞又冷静下来。
　　总共就十个人，都是细腰长腿的俊男美女。他怀疑这一屋子的人，全是‘鸡’。
　　跟他们搭话的男的，自称姓郝，之前是一所初中的语文老师。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现在这种社会环境，老师不好当。’
　　沈修哲耐心听了半晌，郝老师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消息。
　　他放下水杯，侧头冷淡地问：“找我有事？”
　　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楚时辞看见郝老师红着脸，拘谨地开口：“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你刚进来，我就认出你了。”
　　他呼吸急促，不停地傻笑，像是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
　　“沈先生，你画的画实在太完美了。明明都是风景画，可看到画的第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强烈共鸣。你是我最喜欢的画家，你办的每一次画展，我都会去看！”
　　郝老师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都泛着泪水，兴奋到快要哭出来。
　　“我从没想过能和先生这么近距离接触，沈先生，我能跟您握握手么？”
　　沈修哲嗯了一声。
　　郝老师差点晕过去。
　　握完手，郝老师看着沈修哲脸上的白布，欲言又止。
　　他犹豫半晌，试探地问：“沈先生，你的眼睛……”
　　沈修哲没回答，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抱着小音箱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
　　发现这不是接头人，只是个狂热粉后，楚时辞有些遗憾。
　　趁沈修哲跟郝老师套话的工夫，他继续观察其他人。
　　女人们玩完一局麻将，小金子起身去了卫生间。秋姐拿了几个苹果，去厨房削成果盘，招呼大家一起吃。
　　电视里球赛输了，三个男人垂头丧气，在那骂骂咧咧。
　　这些人看上去既正常又普通，谁都不像接头人。
　　楚时辞有点茫然。
　　递纸条的人为什么没过来找他们？
　　是想等哲哥主动，还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今天没能过来。
　　楚时辞还在四处张望，脑袋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他仰头看去，哲哥抬手擦了擦鼻尖，手指仿佛不经意间，指向正在玩游戏的男人。
　　那男人楚时辞也盯着看了半天。
　　除了玩游戏很菜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视线无意间落到他的手柄上，听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楚时辞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人在通过手柄按键，跟哲哥传递声音信号，就像孙医生捏巧克力包装纸一样。
　　他是接头人？
　　小金子从厕所出来，她没再玩麻将，擦擦手坐到沙发上。
　　等郝老师被秋姐叫去吃苹果时，楚时辞听见哲哥身旁的小金子低声道：“沈先生，证据找得怎么样了。”
　　楚时辞一愣。
　　不是只有一个接头人么？怎么又来一个？
　　沈修哲反应颇为冷淡，“你想说什么。”
　　小金子抿抿唇，看上去很紧张。
　　“孙医生要我过来问你，你说的那些证据，现在找到了么？”
　　“我不知道什么证据。”
　　小金子小声嘟囔一句，“是、是么，抱歉打扰了。”
　　说完就低着头，小跑着离开。
　　楚时辞心里有了底。
　　这女孩拘谨局促的反应，看上去很真实，应该不是装的。
　　楚时辞正要将目光落到游戏男身上，沈修哲忽然又敲敲他的外壳。
　　这回好像写了什么字。
　　楚时辞感受几遍，哲哥写的是‘不是。’
　　游戏男不是接头人，哲哥能得出这终结论，估计是那人传递声音暗号时，不小心敲错了节奏。
　　小金子不敢和陌生人交流，游戏男没记牢暗号。
　　他们像是被人逼着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假装接头人。
　　这屋里剩下的人，或许在来之前，都接受过类似的命令。
　　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过来，用各种方式给沈修哲暗示，等他上钩。
　　楚时辞瞬间想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能把纸团放在饭菜里，说明放纸条的人，一定不是被囚禁的人。
　　而这个公共大厅里，并没有任何工作人员，送纸条的人没办法亲自过来。
　　屋内的九个人里，隐藏着他的同伴，那个人才是他们今天要联系的接头人。
　　纸条人的计划暴露了，今天的接头是场阴谋。
　　孙医生不知道刘哥叛变，纸条人知道。
　　纸条人还能偷偷传递情报，他发现刘哥的秘密，依旧安然无恙。
　　这说明孙医生跟刘哥是双向联系，和纸条人没联系。
　　她和刘哥两人，清楚彼此在这座监狱里，扮演什么角色。
　　同时都没办法和纸条人直接沟通，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他是谁。
　　纸条人对他们的信息了如指掌，他看出刘哥叛变，只是没机会将消息传递给孙医生。
　　和大多数组织一样，这个阵营也没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为了防止出现，一个叛徒害了所有人的情况。
　　在卧底潜伏前，就人为制造了消息断层。
　　这个房间里，就藏有纸条人专属线人。
　　而在这栋楼内，也存在另一个和刘哥类似的，能将消息传递到外界的人。
　　————
　　想到重要信息，楚时辞将系统叫出来。
　　‘统哥，我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系统懵懵懂懂地点头。
　　‘纸条人知道刘哥叛变，刘哥知道有人知道自己叛变，但他不知道纸条人到底是谁。’
　　‘纸条人在这里的地位，没有刘哥高。什么时候将哲哥塞进公共大厅，同在大厅里的人又有谁，这个纸条人决定不了。’
　　‘所以纸条人是先摸清公共大厅时间和人选，才将消息传递给哲哥，而问题就出在这。’
　　楚时辞往外面看了一眼。
　　郝老师吃完苹果回来，正绞尽脑汁跟偶像搭话。秋姐挺喜欢照顾人，拿着小本问其他人今晚要吃什么。
　　屋内热热闹闹，看谁都是普通人。
　　他想了想，按住系统继续分析。
　　‘如果今天一切正常，就等于刘哥还没锁定目标范围。但目前为止，已经出现小金子和游戏男，两枚烟雾弹。这说明他知道了大概范围，除了哲哥外，剩下的九个人，就是他怀疑的对象。’
　　‘他不会暴露自己叛变的事实，所以他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幕后指挥。在这些人来公共大厅之前，有人分别跟他们安排任务。让他们不断接近哲哥，做出各种暗示。’
　　系统想了想，【可他为什么要弄迷惑选项，等那个人主动和沈修哲接触不好么？】
　　‘因为他不知道那人会通过什么方法，哪种暗示方式，和哲哥接触。哲哥又是公众人物，他的脸频繁上电视，很多人都认识他。’
　　楚时辞指指外面的郝老师，‘怎么分清主动跟哲哥说话的，是粉丝和线人？’
　　【也对。】
　　‘孙医生用的那些声音密码，如果不是提前商量好，外人谁听的出来。同样的，纸条人也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式。很隐蔽很反人类，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管事的胖子根本猜不到。’
　　系统长长地哦了一声。
　　【我懂了，既然分辨不出，索性就让所有人都跟沈修哲接触。】
　　‘普通人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们只会重复做刘哥交代的事。刘哥在炸卧底，让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要是刘哥没安排这些人给暗示，卧底在发现陷阱后，还可以直接躺平，让自己融入吃瓜群众里。但死胖子给了指令，他必须有所举动。’
　　‘说得多做得多，错的就会多。他是知情者，有动作就会有破绽，问题在于他能不能隐藏好。’
　　楚时辞抱着手臂，忧愁地叹口气。
　　‘这屋里肯定有全方位监控，24小时全程盯着。哲哥配不配合都没用，卧底演技要是不过关，今天他就要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
　　就和楚时辞猜想的一样，屋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给了沈修哲不同程度的暗示。
　　有的用麻将打节奏，有的当场来了一段说唱。
　　看得出刘哥的人在吩咐他们时，特意要求他们要隐蔽，还要有花样。
　　秋姐最有创意，她帮沈修哲削苹果时，在苹果上刻了字。
　　沈修哲被折腾烦了。
　　发现苹果坑坑洼洼后，他脸都黑了一个度。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秋姐准备去做饭。
　　她系上围裙，对客厅招呼道：“我一个人做十个人的量太慢了，小张小王，过来帮帮姐！”
　　两个正在看球赛的男人，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视，跟她去了厨房。
　　沈修哲估计也猜到屋里有监控，进屋这么久，都没跟楚时辞说一句话。全程冷着脸，坐在角落里安静发呆。
　　郝老师跟他说话，他也不知声，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本来这言行举止，应该显得他挺高冷。
　　但沈修哲怀里还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小音箱，开心了不开心了，都要摸两下。
　　看上去很娇羞。
　　活像个怕生的小姑娘，正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
　　没过一会，郝老师又凑了过来。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一根棍子，递到沈修哲面前。
　　“有它走路应该方便些，你要不要试试？”
　　楚时辞注意到，郝老师握着棍子的手指，正在不断轻轻敲击。这回的节奏，和孙医生明显不同。
　　楚时辞一愣。
　　他是卧底？


第133章 第五个世界21
　　沈修哲没有拒绝，他确实急需一根盲杖。
　　虽然这只是从老式拖布上拆下来的棍子，但现在这种环境，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郝老师将棍子递过去，眼睛一直偷瞄他。
　　见沈修哲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略带狐疑地走开。
　　楚时辞听到他小声嘟囔一句，“是真的啊。”
　　大概是在说沈修哲居然真瞎了。
　　在秋姐拉着小张小王做饭时，小金子又挪着小碎步，缩着脖子走过来。
　　和之前一样，低着头小声道：“证、证据找到了么？”
　　看她这副反应，楚时辞都觉得可怜。
　　也不知道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威胁的，这小姑娘居然几次战胜社恐，主动和陌生人说话了。
　　沈修哲态度依旧很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金子都快哭了，还结结巴巴地问：“就是能证明他们有罪的东西，你说只有你能找到……”
　　没等她说完，沈修哲拿着棍子起身。
　　棍子敲敲地面，又敲敲她的腿，最后冷着脸从头旁边绕过去。
　　小金子抹抹眼泪，站在原地没敢吭声。
　　郝老师见了，端着水杯过去，“偶像不是针对你，他就是这个性子。”
　　小金子拘谨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她似乎快崩溃了，坐在沙发上不住抹眼泪。
　　郝老师在一旁安慰她，“你做的太直接，我教你几个隐蔽点的办法。”
　　两人凑到一起窃窃私语，后面说了什么，楚时辞听不太清晰，估计是在交流经验。
　　有监控在，没办法和哲哥沟通，楚时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剩下的两个女人，正躲在次卧里。
　　沈修哲听见动静，敲着简陋的盲杖，缓步走过去。
　　他抬手试着推门，卧室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楚时辞趁机探头往里看，想看看有没有线索。
　　看清屋内的画面后，他默默闭上眼睛。
　　那两个女人脱了衣服，正准备换睡衣。
　　看到有人来了，其中一个拉起被子，想把身子遮住。
　　另一个怼了她一下，指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对方是个盲人。
　　沈修哲觉得屋内气氛有些诡异。
　　他沉默一瞬，冷淡地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抱歉，唐突了。”
　　“嗯，我们现在不太方便。”
　　沈修哲也能猜出个大概，他退出房间，随手将门带上。
　　他之前去的公共大厅，房门也没办法上锁。
　　楚时辞撑着下巴。
　　那两个女的不是第一次来公共大厅，她们对这的环境非常熟悉，知道不会有危险。
　　人只有在精神放松，感到安全舒适时，才会想到做这种事。
　　但她们显然没想到这里有全方位监控。
　　楚时辞早就注意到了。
　　这屋子的十个人，穿的不是衬衫西服，就是紧身裙。
　　每个人的衣服，都绷得紧紧的。穿着这玩意，很难睡好觉。
　　沈修哲除外，他压根不打算睡。
　　被哲哥抱着，在屋子里溜达几圈。
　　楚时辞还是没看出谁才是卧底，每个人都很普通。
　　监控后面的胖管事刘哥，肯定也没看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应该还会有其他活动。
　　————
　　公共大厅里准备的食材很多，秋姐做了不少菜。
　　六菜一汤，三素三荤。她手艺很好，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被囚禁在这种破地方，这些人很少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一个个吃的都很多。
　　郝老师和游戏男边吃边夸，小金子边吃边哭，嘟嘟囔囔地说：“我奶奶做饭也好吃，我想我奶奶……”
　　见沈修哲只是浅尝几口，秋姐笑盈盈地问他，“沈先生怎么就吃这么点？是不是我做的不合口。”
　　沈修哲没搭理她，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他那张异常俊美的脸，给他加了不少分。让他看上去特别高冷，像是小说里不近人情的冰山男主。
　　帅到他这种程度，做什么都是有个性。但凡他长得丑点，这种行为都叫没礼貌。
　　楚时辞倒是知道哲哥为什么不吃饭。
　　卫生间也安装了监控，他不想在别人的监视下，做那种私密的事情。
　　少喝水少吃东西，争取挺过24小时。
　　还好哲哥不知道自己屋里的浴室，就是全透明的，不然他能硬生生把自己渴死饿死。
　　沈修哲没走远，就坐在沙发上。
　　楚时辞趴在他怀里，仔细观察他们的表现。
　　当一堆人聚在一起吃饭，很容易看出每个人的性格。
　　秋姐喜欢掌控全局，她像个交际花，很快将餐桌气氛调动起来。不知不觉间，成为在场的中心人物。
　　小金子和另外两个女人，性格比较内向。和在男人中间游走的秋姐不同，她们几个坐在一起，跟陌生男人保持一定距离。
　　郝老师看上去很会照顾人，像个温柔暖男，实际上有一种偷窥欲。
　　他摆出一副，不想让她们被冷落的态度，贴心地过去搭话。问的问题乍一听没什么，实际是在一点点套她们的隐私。
　　沈修哲刚进来时，郝老师也在套他的话。
　　通过问他集卡情况，判断他所在楼层的大致范围。
　　抱怨a套餐不好吃，试探他近段时间内，在这里的待遇如何。
　　秋姐不着痕迹地瞟了他一眼，另外三个女人，则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跟他聊了十几分钟，所有信息都被套了过去。
　　小金子被他引着，主动开口谈论自己的悲伤往事
　　她越说越激动，捂着脸呜呜地哭诉：“我不是故意杀死那几只小猫的，我真的没看到。”
　　郝老师顺势安慰她，其他人见到有瓜吃，也纷纷凑过来。
　　秋姐给她递了张纸，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怎么哭了，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说。”
　　她和郝老师一起释放技能，小金子三言两语就把秘密说个干净。
　　她来这里之前，是个普通的学生，刚刚上大一。有个富二代男朋友，两人感情很好。
　　考下驾照后，男友送了她一辆车。
　　小金子第一次开车出门，在经过一条小巷时，没看见路上的小猫，径直碾压过去。
　　碾压完发现感觉不对，又倒退回来想看看什么情况。
　　等她下了车，那两只小猫已经被压得没有猫样，母猫在一旁嗷嗷叫。
　　小金子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一幕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标题是【#愤怒，女司机开豪车虐猫。宝宝全没了，母猫好可怜。#】
　　‘女司机’，引来一批搞性别对立的。
　　‘豪车’，吸引一波仇视富人的。
　　‘虐猫’，将爱猫人士钓上来。
　　后面的一句话，还能让路人升起同情心。
　　一个标题，buff叠满。
　　视频只拍了小金子压小猫的片段。
　　至于她后来给小猫埋尸，又给母猫弄了一堆吃的，试图补偿的事，拍视频的人只当没看见。
　　起了引战标题，再给视频配上阴间bgm，反复播放小猫被压死，母猫在尸体旁哀嚎的画面。
　　评论区全在忙着吵架。
　　‘这和女司机没关系，不要拿个例代表整体。’
　　‘死个猫而已，换成猪你们还会生气？虚伪！’
　　话题被带偏，所有人都在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没人在意小金子到底是不是有意的。
　　视频画面太过残忍，母猫叫的太可怜，小金子的信息很快被人肉出来。
　　她被室友冷落，被学校谈话。消息在学校传开，她去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小金子父母死得早，家里只有爷爷奶奶。老两口地址被人曝光，回家看见家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吓得差点住院。
　　小金子没办法，只好跟男友求助。
　　但一直对她很好的男友，突然不相信她的话了。不仅不帮她，还让她出来公开道歉，让她承认这就是自己做的。
　　小金子说到这，就不肯再往下说了。
　　她趴在秋姐怀里，不住地呜呜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看见了，我肯定会停车。我带母猫和剩下的猫崽去宠物医院，给它们驱虫打苗。买了好多猫罐头，想、想补偿。”
　　“小猫已经死了，我没办法把它们复活！网上的人都在骂我，我手机里全是咒我去死的信息。能做的都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听着小金子的哭声，楚时辞下意识仰头看向哲哥。
　　沈修哲紧抿着唇，脸色冷得吓人。
　　小金子的话，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
　　悲伤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其他人情绪被点燃，也或多或少说了自己的经历。
　　秋姐经常出席酒桌宴会，是有名的交际花。很多有钱人想和她春风一度，她被人骂勾引有妇之夫，是狐狸精。
　　郝老师教书的初中，有个女生暗恋他。为了向好友炫耀，她谎称自己和郝老师恋爱了，还亲过嘴。
　　虽然后来被证实是假的，郝老师也因此被迫辞职，一直找不到工作。
　　剩下的几个人，遭遇也差不多。
　　都是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轻则失业，重则妻离子散。
　　楚时辞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喜欢拿正义感折磨别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修哲，忽然开口问：“你们怎么不报警。”
　　郝老师解释道：“我报警了，就是警方证明我是清白的。”
　　“律师？”
　　“我找过，官司也到了，孩子家长也给我赔了钱。”
　　沈修哲手指轻抚着小音箱，“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迷茫，但看他们的表情，又不像是完全不知情。
　　过了半晌，秋姐抱着手臂长叹口气。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不清楚，一觉醒来就在这了。不过想来，应该是因为我的道德值，降到了负数。”
　　楚时辞一愣。
　　沈修哲声音里也染上一丝疑惑，“道德值？”
　　郝老师很诧异：“你不知道？”
　　沈修哲摇摇头，“我不关注外界，这很重要？”
　　小金子揉着红肿的眼圈，“跟银行里的信用值差不多，虽然日常用的不多，但也挺重要的。”
　　这群人七嘴八舌，跟沈修哲科普道德值。
　　楚时辞都听蒙了。
　　————
　　道德值是新娱乐法的衍生产物。
　　每个人都有一百点初始道德值，当有人做出违反道德的行为，热度飙升到一定程度后，道德观察网就会弄出投票。
　　由民众进行投票，决定这个人是否该受惩罚。
　　有一千人投‘是’，道德值就下降一点。
　　有十个人投‘否’，道德值就增加一点。
　　当道德值降到负数，被投票的人就会面临罚款、进监狱或者其他形式的惩罚。
　　见义勇为达到标准后，也可以给自己回充道德值。
　　道德值越高，享受的社会便利越多。
　　道德值低的人，找工作找老婆都是问题。
　　很多人道德值，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变化。
　　只有引起社会热议的人，才会受这个影响。
　　郝老师神色落寞，“我当初就是道德值降到一位数，才会成为无业游民。”
　　楚时辞特别想说话，但又不方便开口。
　　还是沈修哲主动问了一句，“既然你是被冤枉的，为什么涨不回来。”
　　郝老师叹口气没回答。
　　秋姐帮他解释：“因为热度不够，不足以开启第二次投票。”
　　“被冤枉的人怎么办？没有补偿？”
　　“有的，会把丢掉的道德值加回来，再发澄清视频。但带来的伤害无法弥补，个人信息也在网上流传，旁人对我们的印象，很难再次改变。”
　　沈修哲换了个坐姿，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能加回来，你们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
　　在场众人茫然摇头，秋姐似乎知道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
　　经过晚饭时的小插曲，大家兴致都不怎么高。
　　两个女人提出想去睡觉，秋姐看了眼时间，说还不到时候。
　　估计胖管事刘哥，给他们安排了强制任务。
　　秋姐提议玩点多人游戏，其他人在屋内翻找一阵，试图找出一些能玩的东西。
　　没过一会，小金子拿着扑克牌走过来，提议大家一起玩扑克。
　　他们玩的，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游戏。几幅扑克打混放在一起，人数最多十人。
　　由一个人随机发牌，等牌抽空后，每个人从自己的牌中，选择一张牌打出去。
　　第一轮，是出同样牌的人被淘汰。
　　第二轮是同样花色，第三轮再有其他规则。
　　一部分靠运气，一部分靠揣摩别人的心思。规则可以玩家二次制定，随机性特别强。
　　沈修哲是盲人，本来不该带他玩。
　　但他那张脸露出失望落寞的表情时，实在让人狠不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郝老师逢赌必输，主动弃权，提出帮他看牌面。
　　小金子不会玩，求了个发牌的角色。
　　她笨手笨脚地洗完牌，将牌按照顺序，一张张发出去。
　　当沈修哲接到第一张牌时，他手指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牌背面有不明显的起伏，这是特制扑克。
　　楚时辞对哲哥情绪变化很敏感，发现沈修哲异常举动后，他下意识看向别人。
　　反应都很正常，他们的扑克没问题。
　　随着小金子发牌，沈修哲手中的牌越来越多。
　　郝老师一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告诉他都有什么。
　　沈修哲指尖轻抚着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小金子还没发完牌，沈修哲却已经在牌上，摸到了密码。
　　这些密码，能拼成一条信息。
　　【#另一个你要出现了，刘哥调换了你们的身份。循环结束前，联系上他。#】
　　正在沉思的楚时辞，忽然被人敲敲脑袋。
　　他抬头看去，沈修哲好像是坐累了，他微微仰了仰头。
　　楚时辞立刻读懂他的暗示，诧异地看向正在发牌的小金子。
　　这个动不动就嘤嘤嘤的小姑娘，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卧底？！


第134章 第五个世界22
　　楚时辞盯着小金子看了半天，逐渐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见面，小金子就直截了当地问沈修哲，证据在哪。
　　她这是在给沈修哲暗示。
　　小金子全程都表现的很怯懦拘谨，看上去心理承受能力极差，仿佛已经濒临崩溃。
　　无论是秋姐，还是郝老师，都比她更像卧底。
　　她把自己伪装成柔弱的猎物，既吸引人注意，又不会引起怀疑。
　　负责接应小金子的纸条人，可能是厨房工作人员，也可能是后勤部的人。
　　公共大厅每次使用前，都需要专门布置。准备食物、生活用品和休闲棋牌。
　　那几幅有问题的扑克牌，估计就是纸条人利用身份便利，提前放进这间房间的。
　　楚时辞以前跟大哥混社会时，曾在赌场看过场子。
　　那家赌场有专门负责镇场的荷官，他们出千，客人稳输。
　　这些人发牌的手法，跟小金子很像。
　　扑克看起来完全被打乱，荷官也按顺序一张一张发。但实际上每张牌，是什么该发给谁，都在他们掌控之内。
　　楚时辞看不出小金子的异常，但确定她是卧底后，他就知道小金子一定控牌了。
　　扑克牌全部发完，小金子示意第一轮游戏开始。
　　沈修哲不会玩这些，他坚持玩牌，主要是考虑到卧底可能通过游戏给他暗示。
　　现在暗示已经收到，输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玩过几回合后，场上只剩下沈修哲、秋姐和一个不爱出声的男人。
　　秋姐摆弄着手里的牌，涂得嫣红的指甲不断刮划扑克，发出阵阵轻响。
　　这声音像是提醒了小金子，她看看秋姐又看看郝老师，也开始局促地敲着桌面。
　　秋姐的拍子是准确的，小金子比她慢，像是在模仿她。
　　楚时辞觉得这两个女人都不简单。
　　秋姐打了个哈欠，突然开口道：“要是这里有全息游戏就好了，我很久没玩过了，有些想念。”
　　小金子默默点头。
　　一旁沉默寡言的男人，也能难得附和一句，“自从有了全息游戏，我就很少玩这些传统的东西。虽然现在游戏不多，都是些休闲模拟游戏，但玩起来很新鲜。”
　　已经被淘汰的男人，诧异地问：“不算少吧，而且动作类射击类游戏，不是很多么？”
　　“哪有很多，市面上不就刚出五款，不是种地模拟器、送货模拟器，就是城市漫步。”
　　“你没玩过《战争前线》？那广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在战争类游戏里，它算最好玩的了。”
　　男人一脸茫然，“我没听过。”
　　郝老师来了兴趣，“我玩过，还有《勇闯恐怖谷》。游戏利用了恐怖谷效应，场景内到处都是玩偶。我才玩了第一关，就坚持不住了。那段时间，我看到人形娃娃就害怕。”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还有这款游戏，我之前都没听过。”
　　郝老师见状，还想再说几句，秋姐突然起身打断他。
　　“时候不早了，熬夜对身体不好。正好有两间卧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我看柜子里还有几床被子，睡不到床的人，可以打地铺。”
　　她招呼郝老师和游戏男，让他们帮她收拾餐桌。
　　楚时辞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秋姐好像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在场的几个男人，刚刚都或多或少玩过游戏，都算是游戏爱好者。
　　她是故意挑起全息游戏话头。
　　而根据这些人的交谈，基本可以判断出，这几个男人不是同一年被关进来的。
　　他们之间可能间隔了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
　　楚时辞注意到，刚才秋姐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看向哲哥。
　　她在通过这种方式，给沈修哲传递一些消息。
　　秋姐表现得太张扬了，很像是在帮小金子吸引火力。
　　比起卧底，她更像一个看穿真相的普通人。
　　她想借助沈修哲所在阵营的力量，帮她逃出这个地方。
　　————
　　沈修哲不想六个人挤在一起，他抱着被子，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小憩。
　　临睡觉前，郝老师从厨房端来几杯热牛奶，分了每人一杯，说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被囚禁在这里，牛奶算是好东西。除了沈修哲外，其他人都接过来喝了。
　　郝老师走过来，“沈先生，你也来一杯？”
　　沈修哲表情很冷淡，“乳糖不耐。”
　　郝老师也没坚持。
　　喝过牛奶，大家各自回了屋。沈修哲脱下外套，在沙发上躺好。
　　他个子太高，接近一米九。沙发不够长，他两条大长腿怎么都放不下。
　　楚时辞有点羡慕。
　　他小时候吃得不好，营养不良。腿倒是长，但穿上鞋，身高才碰到一米八。
　　和这么多人同处一室，沈修哲睡不着。
　　楚时辞也没睡，他怕今晚不安全，强打着精神陪哲哥。
　　屋内有全方位监控，楚时辞想和哲哥亲近，却连线都不敢移动一下。
　　沈修哲手指轻轻勾住小音箱的充电线，时不时轻抚几下。
　　尽管他那张脸上依旧冷得像冰块成精，楚时辞还是从他的动作中，感到一丝温柔。
　　后半夜三点多，夜幕下的公共大厅，变得格外安静。
　　郝老师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他试着敲敲次卧的门，确定里面没人回应后，他推门想要进去。
　　门只打开一条缝，就被挡住了。
　　看来那屋女人在睡觉前，用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锁的门。
　　郝老师转头四处看看，又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沈先生？”
　　沈修哲没睡，他就是不想搭理他。
　　郝老师折腾他好几下，又是推肩膀，又是按脸颊。
　　确定他已经睡熟，才长松口气。
　　沈修哲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
　　郝老师回到次卧门前，用力推门，将当着门的柜子推开。
　　动静弄得这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起来查看情况。
　　楚时辞扫了眼茶几上的空杯子，看来他在牛奶里下了药。
　　郝老师进了屋，沈修哲还没有动。
　　他想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等了一会，他听到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有些熟悉。
　　楚时辞正努力往里看，一直一动不动的沈修哲，突然起身拿起棍子，抱着小音箱走了过去。
　　等哲哥进了次卧，楚时辞才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郝老师正在脱秋姐的衣服，小金子就躺在旁边。侧着身子，睡得很沉。
　　她们一个人精，一个是卧底，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
　　看来是发现了屋内的监控，不想引来更大的麻烦，只好咬咬牙忍了。
　　楚时辞无声地叹口气。
　　哲哥能一打二十，但铁门一关，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画画。
　　秋姐和小金子很聪明，可即使她们看破真相，也改变不了现实。
　　被囚禁在这栋楼里的人，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沈修哲看不见，不知道受害者是谁，没那么多感想。
　　他拎起棍子找准位置，想先给郝老师来一闷棍。脚下刚迈出步子，就被打地铺的女人绊了一下。
　　沈修哲踉跄一步，脚步落地声音有些重，郝老师立刻警惕地回头。
　　借着房间的小夜灯，郝老师看清了来人。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坐在床边推推眼镜：“沈先生，原来你在装睡。”
　　沈修哲没理他，拿着棍子四处敲，将地面上的情况摸清楚。
　　郝老师轻笑一声，“你耳朵还真灵，是来阻止我的？”
　　敲击一阵，房间内的场景，逐渐呈现在沈修哲脑海里。
　　郝老师彻底撕下自己老好人的面具，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病态的癫狂。
　　“其实你没必要阻止我，她们关在这这种地方，不知道被人睡过多少次了。加我一个，也没什么。”
　　沈修哲停下动作，“你们不是鸡？”
　　“你是说代表的动物？我是。她们是不是，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你对她们不了解，为什么说那种话。”
　　“我周围关的女人，每天都要接待数不尽的男人。她们也是女的，长得又好看，怎么可能没被睡过。”
　　郝老师上下打量着沈修哲，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沈先生，我看你这长相……你在这里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沈修哲脸色变得更加冰冷：“看来你说的故事是假的，你真的骚扰了女初中生。”
　　郝老师突然激动起来，“放屁！我根本没有！但我说了有用么，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爸不想承认自己有个恋童癖儿子，我妈天天哭着求我改过自新。可我一直本本分分，我什么都做啊。”
　　“人们都觉得一个13岁的女学生，不可能拿这种事诬陷老师。她说我抱她亲她，还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摸。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要我证明我没有做。”
　　郝老师猛地站起身，表情狰狞地大吼。
　　“人只能证明自己做过的事，我没做过我拿什么证明！网络这么发达，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我走在大街上，都有人往我身上扔石子！”
　　他原本温润俊美的脸，现在已经扭曲变形。
　　“查明真相后，我要求他们把那个满嘴谎话的小婊子，曝光到网络上。给她也开一次投票，就像之前我遭遇的一样。”
　　“但警察说什么？他们说她不够十六岁，法律要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是是，道德值加回来了，澄清视频发出去了，家长也给我赔了钱。可这有用么！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郝老师喘着粗气，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强奸犯的标签烙在我身上了，这辈子洗不掉了。既然做什么都有人骂我，那我还做好人干嘛？”
　　沈修哲抿了抿薄唇，“她们没骂过你。”
　　郝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那段时间我手机天天能收到上万条咒骂，我不也没伤害过他们。”
　　“今天难得有机会，我准备当回真的强奸犯。我听说过你的遭遇，知道你也是被冤枉的。”
　　郝老师伸出手，“沈先生，要不要一起？”
　　————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修哲沉默半晌，将棍子抬起来。
　　郝老师像是看见同类一般，露出温和又舒畅的笑意。
　　他握住棍子另一端，将他领到床边。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沈修哲忽然发难，一拳打在郝老师小腹上。
　　郝老师疼得闷哼一声，“沈修哲！”
　　沈修哲站在他身边。
　　“古时候胜利者书写历史，现在谁先一步掌握舆论，谁就掌握了正义。如果风向调转，他们也会去咒骂我们的仇人。”
　　“你恨他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是你，我会搬到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找一份工作，过平静的日子，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郝老师目光阴冷地瞪着他，“行，你最宽容，我没你那么高尚。”
　　沈修哲没接他的话。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后等上十年二十年，等所有人都忘记当年的事情。我再找到诬陷我的人，将他关起来。让他人间蒸发，慢慢赎罪。”
　　郝老师：……
　　楚时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还真是哲哥能干出来的事。
　　沈修哲话音未落，公共大厅的防盗门被人打开。
　　胖管事带着几个人冲进来。
　　沈修哲以为他们是来抓他，立刻弓起身子准备打一架。
　　但胖管事没动他，只是命令手下将郝老师控制住。给他戴上眼罩手铐，强拉硬拽弄出公共大厅。
　　他走到沈修哲面前，摸摸他手里的棍子，笑呵呵地开口：“呦，你还弄了跟盲杖？”
　　沈修哲没接他的话，仰起头语气冰冷，“你们带他去哪。”
　　胖管事低头看着手机，闻言笑了一声，“你还担心他？”
　　沈修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
　　管事的胖子本来就比他矮上一截，手机拿得又很低。楚时辞被哲哥抱在怀里，正好能看见刘哥的手机屏幕。
　　看上去应该是某个社交软件，页面楚时辞没见过，可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
　　跟胖子聊天的人，备注是李老板。
　　【李老板】：我的鸡乱叫什么，怎么被你们养疯了？
　　【刘】：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我们会给他换个生活空间。
　　【李老板】：那个瞎子有人预订么？我看他不错。
　　【刘】：他是沈老板的养子，沈老板说谁都不能碰他。
　　————
　　秋姐和小金子真沉得住气，晚上遇到那么多事，都‘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一早，又像没事人一样，跟其他人一起找失踪的郝老师。
　　沈修哲懒得演戏，一个人在桌上吃饭。
　　秋姐缕缕头发，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屋子里没有，他被带走了。”
　　小金子安静吃鸡蛋，和其他两个女人坐在一起，完美融入其中。
　　在24小时即将结束时，秋姐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笑盈盈地道：“希望我们出去后，还能过安稳的日子。”
　　游戏男被她撞了下杯子，也跟着开口：“玩得挺开心的，就祝各位不会遇到那些糟心事。”
　　秋姐又看向旁边的女人。
　　女人想了想，也说了句话。
　　秋姐不知道这群人里，哪个才有问题。
　　她让所有人都发言，小金子趁机怯懦地说着客套话，“安安稳稳，顺顺利利。”
　　沈修哲对视线很敏感。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女人说话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他。
　　秋姐在向他求助，想让他把她救出去。
　　小金子让他不要急，稳扎稳打慢慢来。
　　几分钟后，一堆人进来，将他们带回去。
　　和来时一样，每个人都有眼罩和手铐。
　　一回到哲哥的小屋，楚时辞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想问问卧底说了什么。
　　沈修哲抬手打断他，“先说十楼的情况，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
　　楚时辞冷静下来。
　　“十层是怪物房间，这你应该知道的。”
　　他思索半晌，犹犹豫豫地道：“我没办法形容，很震撼。一个个建筑缓缓浮现出来，场地内不断生成各种怪物。”
　　“就像是……游戏场景加载中。”


第135章 第五个世界23
　　楚时辞说完，房间里安静许久。
　　过了半晌，沈修哲迟疑地摇摇头。
　　楚时辞又细致解释一遍。
　　“我们已经知道这里是全息世界，十层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场景。场景内的固定项目，是怪物房间。”
　　“上回他们带李警官过去，在电梯门打开时，我看见的是一个空旷昏暗的大厅。那个时候场景还没启动，所以十层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楚时辞晃动着充电线，仔细回想先前看到的画面。
　　“这回大厅里有几个很强壮的男人，他们脸上蒙着眼罩，看守正在解手铐。场地慢慢变成角斗场，里面出现好多怪物。光我看见的，就有蟒蛇、巨型蜘蛛，还有一动不动的丧尸群。”
　　沈修哲手指不着痕迹地抖动一下。
　　楚时辞继续描述：“一个个透明人影坐在观众席上，黑色的人影不会动也没名字，白色人影顶着各种昵称挥拳叫嚷。声音太嘈杂，我听不清晰，好像是在叫看守快点启动怪物。”
　　“圆形场地四周有滚动字幕，我记得是‘惩罚罪犯的同时，带给你最刺激的视觉盛宴！请在倒计时结束前，选择出符合您心意的狗。怪物房间全体工作人员，欢迎您的到来！’”
　　沈修哲没有言语，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楚时辞撑着下巴，“我猜出那些人影是什么了，黑影没进入场景的客人，白影是已经进入的人。”
　　“李警官是狗，胖管事之前也打算把他带到十层。他是好人是警察，字幕上说惩罚罪犯，完全就是个幌子。法律对实行的标准定得很高，有时候一连好几年，全国都没几个判死刑的，这栋监狱怎么可能弄来这么多死刑犯。”
　　说到一半，楚时辞突然灵光一闪。
　　他激动地缠住沈修哲的指尖。
　　“李警官说过，按照这个国家的规定，死刑犯直播带来的收益，应该用于慈善事业，但新娱乐监狱归地方政府管。”
　　“死刑犯直播能带来大笔收入，国家每年也就那么几个死刑犯，根本不够这些监狱分。要是哪个烂人想用新娱乐法贪钱，手里又没死刑犯，自然会将目标落在其他罪犯或者普通人身上。”
　　“观看直播的观众，根本认不全所有死刑犯。再不济给那些狗戴上面罩，就不会露馅。监狱官方开的直播，很少有人会怀疑真假。”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这栋监狱所在的地方，政府内部出了问题，连带着监狱也跟着变脏。
　　他们可能没分到死刑犯，或者死刑犯早就在直播中，被折磨致死。
　　这里的人就抓身材和死刑犯差不多的普通人，给他们戴上面具，假装是死刑犯在直播。
　　鸡、狗、猴子和老鼠，就是他们选定的商品。
　　狗，是借着新娱乐法的直播赚钱。
　　其余是三种动物，则是他们利用监狱这层身份的便利，开拓的新收入渠道。
　　碰到人口失踪，不会有人第一时间想到去监狱找人。
　　而且他们有钱有势，大可以弄些非正规直播平台。邀请部分特殊人群，观看本就违反新娱乐法的直播内容。
　　李警官说过，新娱乐法有严格的规定。
　　让狱警现场直播，轮流侵犯强奸犯，让野兽活活将罪犯咬死。
　　这种反人类的操作，怎么想都不可能符合国家规定。
　　一看就是给不正经的人，看的不合法直播。
　　监狱加‘死刑犯’的组合，给了这帮人渣一个心里安慰。
　　让他们在满足私欲的同时，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甚至坚信自己正义小使者。
　　沈修哲轻抚着额头，“只要国家还没到无药可救的程度，这种事就瞒不了多久。”
　　楚时辞点点头，“但新娱乐法和全息技术结合后，就不那么好查了。”
　　“你什么意思。”
　　“目前来看，全息世界存在两个你。这里面至少有一个你，是不存在的，是数据虚拟出来的人物。而彻底删除一段数据，比销毁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要方便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说这些话时，哲哥神色似乎黯淡许多。
　　————
　　现在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假设这个小说里的国家是废物，监狱干的破事至今没暴露，并且成功转型成全息虚拟监狱。
　　原本被抓来的人，直接从监狱转移到全息舱里。统一堆放在某个地方，将他们意识囚禁在全息世界，榨干所有价值。
　　这栋楼里的人，算上工作人员和另一个势力人员在内，至少一两百号人
　　楚时辞不知道全息舱卖得贵不贵，但几百个舱24小时全年运转，成本肯定不低。
　　另一种可能，是国家早就发现问题，将监狱查个底朝天。被囚禁的人全放出去，剩下的垃圾该抓的是抓，该判刑的判刑。
　　但监狱被彻查时，全息舱已经普及，全息技术却尚未用于新娱乐法。
　　这里有一段政策空白期。
　　个人可以轻易买到全息舱，而国家还没开始监督新娱乐监狱对全息技术的使用情况。
　　监狱私下购买机器，进行数据录入。
　　可能是监狱里没被判刑的小鱼小虾，私藏了那些数据。将它们加入全息世界，生成一个个鲜活的人，用数据人继续赚钱。
　　也可能是后来派过来接管监狱的人，发现了商机，拿这些东西赚钱。
　　反正生成出来的人，又不是真人。就算被查出来，也没什么影响。
　　现在这栋全息监狱里，主要有三部分人。
　　生成出来的数据人。
　　他们以曾经被囚禁的受害者为模板，继承原身的记忆、性格和行为模式，并将自己当成活人。
　　通过全息舱，进入虚拟世界的人。
　　其中包括孙医生、胖管事这类，在监狱内部工作的人员。以及说话总是带着口音，和监狱有py交易的外来势力。
　　而第三部 分人，则是真正的活人。 
　　先前楚时辞通过小程序，偷听过胖管事刘哥和男主养父的通话内容。昨晚又在聊天记录上，看到一个老板跟刘哥的对话。
　　这间监狱私下里，也在为富人提供服务。
　　那帮大老板花了大价钱，还特意跟监狱合作，总不能是想养个假人解闷。
　　纸片人好歹还能放在手机里，随时想看随时打开看两眼，再来些简单的互动。
　　可男主养父想知道男主近期情况，都需要专门询问胖管事。昨晚那个老板，也明显对郝老师不怎么了解。
　　如果楚时辞猜得没错，这座监狱被整改后，其实还在做人口交易。
　　但行事比起之间更加隐蔽，更不容易被人察觉。
　　通过某种手段，私下将一部分人弄进全息舱，让他们不知不觉进入虚拟世界。再按照客户的要求，对这些人进行改造洗脑。
　　等一个改造阶段结束，将他们领到公共大厅。通过直播，给客户验货。客户不满意，拉回去继续改造。等客户满意后，就将这些人从全息舱里唤醒。
　　那时候他们思维已经定型。
　　成为有生命有思想，但完美符合客户心意的订制人。
　　订制人本身和客户存在某种联系，他们在现实中原本就有交集。
　　养父对男主的画技一直不满意，坚信他没有进步，是受到外界干扰。
　　按照哲哥的说法，他和养父吃完饭，在别墅里吃过感冒药后，眼睛一闭一睁，就被抓到了这里。
　　楚时辞现在怀疑，感冒药被养父替换了。他把男主迷晕，塞进全息舱里，连接上监狱进行改造。
　　让沈修哲彻底和外界断开联系，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画画。胖管事再将他的画，定期传送给养父。
　　直到他能画出让养父满意的画，才会将他唤醒。
　　一旦假设成立，那楚时辞就可以推测出，孙医生要男主尽快寻找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了。
　　数据人直播，不能给这座监狱里的畜生判刑。
　　新娱乐法只允许对死刑犯进行虚拟直播。
　　而法律不保护数据人，但保护真人。
　　沈修哲需要找到，监狱和客户私下交易，通过全息舱在虚拟世界，囚禁虐待普通民众的证据。
　　现在现实世界出现变故，政府决定关闭销毁所有全息舱，到时候数据也会被清除。
　　他们要在政府执行清理计划之前，将那段能将监狱工作人员和客户送上法庭的证据，传递给现实世界的人。
　　————
　　听完小音箱的说法，沈修哲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无声地叹口气：“我是真人，还是数据组成的人。”
　　楚时辞不假思索道：“当然是真人。”
　　哲哥的灵魂就在这具身体里，怎么可能是假人。
　　一直围观看热闹的系统，总算遇到自己能听懂的东西了。
　　它摇摇头：【不，这可说不准。你没看过和npc谈恋爱的小说么，小说作者可以通过私设，让npc变成生活在游戏里的人。如果有需要，穿越总局也可以把灵魂塞进假人身体里。】
　　楚时辞：……
　　艹，降维打击。
　　被系统搞得有点慌，楚时辞仰头小心地看向哲哥。
　　这个全息世界，至少存在两个沈修哲。
　　一个跟孙医生合作，清楚整件事前因后果。
　　一个是胖管事拉出来的障眼法，什么都不知道。
　　而眼前的哲哥，就是全程一脸懵逼的那个。
　　楚时辞心都凉透了。
　　完了，横看竖看，哲哥都不像是真的。
　　到时候怎么办？数据清零哲哥跟这座虚拟监狱一起消失？
　　沈修哲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抿抿唇，忽然轻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
　　楚时辞正在想要怎么开口，沈修哲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对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记不清画过几幅画。他们把我弄瞎，就像根本不在意我能不能画好画。”
　　“是不是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听到最后一句满是自嘲的叹息，楚时辞脑子立刻转过来。
　　他缠住爱人苍白的指尖，“不是的哲哥，孙医生传递信息，用的都是声音密码。昨晚小金子在公共大厅，用的也是特制扑克牌，这些都是盲人才能读懂的暗语。”
　　沈修哲微微侧头，“但我不知道暗语，那些暗号和我没关系，是他们跟另一个沈修哲的约定。”
　　“那也不好说，万一是数据人背着你，主动跟孙医生接头呢。”
　　“阿辞，说这句话时，你底气足么。”
　　楚时辞底气不足，他不吭声了。
　　————
　　沈修哲没再继续个话题。
　　他轻抚着小音箱，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给楚时辞转述，他从小金子那里得到的情报。
　　扑克牌背面做了细微的处理，即使是近距离观察，肉眼也看不出异常，只能通过手指触碰。
　　暗号用了这个世界最常见的密码，非常简单易懂。书店就有，网上也查的到。
　　她传递过来的消息，解释了他们的疑惑。
　　这里确实有两个沈修哲，纸条人隐隐察觉到两个人被替换了。
　　小金子告诉他，他们要找的‘沈修哲’，就另一个3号房里。
　　也就是沈修哲对门的房间。
　　‘沈修哲’之所以一直没出现，是因为这栋监狱存在一个循环，现在还没轮到他。
　　她希望沈修哲能帮帮那个人。
　　小金子和纸条人，代表他们所在的势力，给了沈修哲一个承诺。
　　他们分不清两个沈修哲谁才是真人，但承诺一旦找到证据，他们会把假人沈修哲，转移到安全地方。
　　即使虚拟监狱被销毁，他也能在另一个虚拟世界活下去。
　　那个世界更温暖更美好，他不会再被关进小屋子里。
　　小金子的话，证实了楚时辞先前所作的部分猜想。
　　他有些激动，想为自己鼓鼓掌。
　　沈修哲随手摸摸小音箱，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楚时辞歪歪头，硬挤到他怀里。
　　“哲哥，你要是真人，你出去后就想办法把我弄到你手机里，以后我就是你的桌宠。你要是假人，我们就一起搬新家。”
　　楚时辞想了想，“如果小金子说话不算数，大不了我们一起消失。说不准对别人来说，我们是消失了，实际上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轻轻蹭蹭沈修哲的脸颊，“没事的哲哥，别害怕。无论未来是什么鬼样子，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楚时辞以为哲哥已经睡过去时，沈修哲突然将他拿起来。在他的外壳上，落下一枚极轻又温柔至极的吻。
　　下一秒，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20点，当前活力值41/100。】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沈修哲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很轻，宛如梦呓。
　　“我同意了。”
　　说完就没声了，也不解释。
　　楚时辞懵逼半天，猛地意识到，这他妈好像是在告白。
　　哲哥同意他的追求，想和他在一起。


第136章 第五个世界24
　　看着沈修哲通红的耳朵，楚时辞心里痒痒的。
　　虽然他没有胳膊腿，只有一张嘴。
　　但有嘴就能玩很多游戏，比如语音play。
　　到时候他给哲哥长长见识。
　　cp粉头子举着荧光板，屁颠屁颠凑过来。
　　【哇哦，一听说以后还能和你在一起，活力值一口气涨了20点。我磕的cp，就是最真的！】
　　盯着睡在面前的猛1，楚时辞眼睛都开始冒绿光。哲哥同意了，他们现在是情侣，可以合法做运动。
　　被系统喊了几声，楚时辞才回过神。
　　他想了想：‘不全是你说的原因，哲哥很聪明，估计在我刚提出关于全息世界的猜想时，他就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人了。不然那段时间，他也不会表现得心神不宁。’
　　‘其实和第三个世界一样，哲哥很迷茫，他需要别人认可他的存在。现在我认可了他，他精神状态自然会好很多。’
　　系统撑着下巴，歪头看他。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大胆的讲。’
　　【你没有发现你活力值最近一直在掉，已经掉到六十多了么？】
　　楚时辞打开后台数据看了看，上面显示66点。
　　还挺吉利。
　　系统放下荧光棒，【我看你活蹦乱跳，以为是数据统计错了，但检查显示程序没问题。阿辞，你是不是不开心？】
　　楚时辞沉默一瞬，‘没啊，我觉得挺好的。’
　　【是因为哲哥眼睛的事么？】
　　系统问完，就看见宿主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那双总是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快速蒙上一层水雾。
　　他低下头轻笑一声，‘哥，咱不提这事好不好？我就是……挺愧疚的。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跟我该闹就闹。我缓几天，自己就能缓过来。’
　　系统挠挠头，关上后台控制面板。
　　【真不用知心统哥哥温暖你？】
　　‘不用，谢了统哥。’
　　【打个商量，你哭给我看看。好久没看你哭了，我好馋。】
　　‘滚！’
　　【哦，那你要试试最新的bl黄油么？我上午刚买的。18x，一百多个可攻略角色，很刺激的喔。】
　　‘人版统版？上回你给我推荐的那个什么，sm黑暗风调教游戏。游戏让玩家操控a球打b球，还说这叫皮鞭play。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球球大作战？’
　　系统收回安利，【切，一百多个球免费给你玩，你还不知足。这要是送给隔壁的狗，它能玩一年。】
　　‘滚！！！’
　　跟系统打闹完，楚时辞重新恢复冷静。
　　他擦擦眼泪，看时间还早，决定先整理下思路。
　　按照小金子的说法，他们要找的‘沈修哲’，会在对面房间刷新出来。
　　她在给哲哥传递消息时，说的是‘刘哥调换了你们的身份。’
　　这说明在管事的胖子下手之前，这栋大楼里原本就有两个沈修哲。
　　楚时辞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修哲养父跟刘哥有交易，真人男主八成是被养父亲手送进来的。
　　眼前只有两种原因，能导致大楼里同时存在两个沈修哲。
　　一，跟孙医生所在阵营合作的沈修哲，是他们通过某种手段，盗取男主相关数据。在全息世界里，生成出的假人。
　　但这个操作过于太过阴间，一栋监狱同时出现两个人。那人要是长得平平无奇，不容易让人记住也就算了。
　　沈修哲那张脸太招摇，看一眼能记一辈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多出一个他，背后肯定有猫腻。
　　同时监狱方面，也没必要刻意弄出个假男主。他是沈老板指定要的人，拿他虚拟出的假人做那档子事。万一被大老板察觉，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解释，监狱本来就有沈修哲数据。
　　这个假男主和其他数据人一样，从出生开始，就属于这栋虚拟监狱的一部分。
　　而沈老板知道监狱里，有他养子的数据。
　　楚时辞记录的动作顿了顿。
　　也就是说，男主不是第一次被抓进监狱。
　　甚至在新娱乐监狱还没和全息技术结合之前，他就被关在这里。
　　监狱私下利用全息舱，录入受害者数据时，把他的也录进去了。
　　后来监狱事情败露，男主被政府救走，离开囚牢恢复自由。
　　过了一段时间，养父暗算他。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将他塞进全息舱。让他的意识，再次回到不见天日的地狱。
　　楚时辞咂咂嘴。
　　第一次是肉体精神双重折磨。
　　第二次被人为拉入无尽循环，想死都死不掉。
　　这个世界的男主，真是惨到没边。
　　楚时辞是个自私的人。
　　在这一刻，他希望哲哥是数据人，不是真男主。这样前前后后加起来，哲哥受的苦还能相对少些。
　　至于另一个沈修哲，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利益，楚时辞都是一定要帮的。
　　他和孙医生所在的阵营，人数似乎不少。而且其中还有很多人，能自由出入虚拟和现实世界。
　　帮他，就是在对抗监狱，就是在帮哲哥。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一张眼睛发现哲哥居然没去洗澡，就侧身躺在他旁边。
　　楚时辞懵懵的回了一句，“早上好。”
　　沈修哲没吭声。
　　他眼睛蒙着布，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既不说话也没动作，旁人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醒没醒。
　　楚时辞略微思索，笑嘻嘻地凑过去，“哲哥，我想让你亲亲我。”
　　沈修哲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唇轻轻碰一下小音箱，红着耳朵下了床。
　　说实话，楚时辞有点震惊。
　　他没想到沈修哲亲个音箱，都能把自己亲到脸红。看得出哲哥是真的喜欢他，哪怕他的外表只是个音箱。
　　不过以沈修哲那点可怜的黄油储量，除了亲和摸，他也想不到别的。
　　但他不知道，人和音箱能玩的游戏可多了。
　　沈修哲洗完澡出来时，小音箱正在放早间新闻。
　　楚时辞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哲哥在系衬衫扣子。
　　以前他们还是朋友时，沈修哲经常围着浴巾就出来。
　　现在确定关系了，他在心上箱面前，知道害羞了。
　　今早难得没有马赛克，系统还以为程序故障，颠颠地跑出来。
　　见到捂得严严实实的沈修哲，它啧了一声。
　　【扣子系到最上面，连锁骨都不漏，真是个古板又无趣的男人。】
　　楚时辞刚想附和，沈修哲忽然走到他面前，指指自己的衣服：“什么颜色。”
　　楚时辞看了看：“黑色。”
　　沈修哲看上去不太满意。
　　他几下解开扣子，犹豫两秒，转身背对着小音箱，将衬衫脱下去。
　　摸索着蹲到桌边的衣箱前，开始翻衣服。
　　今早水温可能有些热，他苍白的皮肤被烫得发红。没过一会温度稍稍散去，后背又变成淡淡的粉色。
　　楚时辞默默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系统在旁边咯咯地怪笑。
　　沈修哲拎起一件衣服，“这件。”
　　“黑色。”
　　“这个？”
　　“白色，哲哥你要找什么？”
　　沈修哲没搭理他，继续闷头翻。
　　直到翻出一件压箱底的粉色衬衫，才停下动作。
　　看看那件粉嫩嫩的衬衫，又看看自己身上粉嫩嫩的贴纸。
　　楚时辞突然意识到，哲哥是想跟小音箱穿情侣装。
　　事实证明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穿上粉衬衫后，沈修哲周身生人勿进的气势，被削弱许多。
　　只是楚时辞看着这件粉衬衫，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盯着眼前的纽扣看了半晌，迟疑地开口：“哲哥，你是不是从来没去过杂物间。”
　　沈修哲冷冷地嗯了一声。
　　楚时辞先前在杂物间里，看见粉色布料碎片，和落满灰尘的纽扣。
　　就好像有人曾在那间狭小的屋子，被人暴力撕碎衣服。
　　哲哥这件衣服上的纽扣款式，和杂物间地上的扣子一模一样。
　　楚时辞刚才吓了一跳，还以为哲哥被人占过便宜。
　　他刚要松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里有两个沈修哲，他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是其中一个加入了他老攻的灵魂，性格略有不同。别的地方，基本没区别。
　　哲哥有一件粉衬衫，男主很可能也有件同款粉衬衫。
　　楚时辞咂咂嘴，既然哲哥没事……
　　那不会是男主被人撕过衣服吧？他只是这个小世界的人，好像没有哲哥那么能打。
　　楚时辞有点担心，扭头跟系统说了自己的猜想，末了犹豫地问：‘统哥，监察部惩罚灵魂的时候，还会折腾其他小世界的原住民么？’
　　【它们是政府机构，又不是土匪头子，哪能做那种事。就算要做，也顶多是偷偷修改一两个人的人生，改动幅度也不能太大。】
　　‘我没听懂，哥我一直在意一件事，就是这些惩罚世界，都是怎么弄出来的？是专门给哲哥定制的？’
　　系统摇摇头，跟他讲了一下大致流程。
　　法庭给犯人定罪，监察部进行一次筛选。在上亿个小世界里，挑选出本就发展畸形的世界。
　　二次筛选，找出和犯人罪名适配度高的世界。
　　系统上司跟它说，哲哥的罪名很多，主要有两个。
　　通过各种手段，强行篡改小世界居民，也就是楚时辞的命运。
　　多次动用特殊能力，操控修改小世界的时间，严重影响小世界正常运转。
　　像哲哥这种罪名，他修改什么，就要面临数倍的惩罚。
　　比如他在恋童癖手中救下年幼的楚时辞，他就要遭受恋童癖的侵犯。他保护楚时辞不被人暴力侮辱，他就要被人折磨虐待。
　　所以监察部在挑选时第二个世界，选择了本就有恋童癖犯罪集团存在的小世界。再将哲哥的灵魂，投放到幼年期的男主身上。
　　之后在几亿个选项里，扒拉出最合适的一个。将他扔进去，让他被做成改造人。
　　每个惩罚世界，都是这个流程。
　　系统偷看着楚时辞的表情，怕他听了会伤心。。确定活力值没掉，它才松口气。
　　【如果要罪犯灵魂取代角色，就给原角色灵魂一定补偿，再将他们送到稍微高级的世界。像这回这种，你哲哥可能被塞进数据人身体，没人抢男主躯壳。他不用被送走，对他没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流程好像很正规，楚时辞点点头。
　　所以不是他们的到来，让世界变得污秽不堪。是这些世界，本来就很垃圾。
　　楚时辞对惩罚世界原住民的愧疚，瞬间消失不见。
　　听起来哲哥似乎救了他很多次，或许曾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哲哥一直在默默守护他。
　　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尽自己所能给他更好的人生。
　　楚时辞深吸口气。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他决定以身相许。生是哲哥的人，死是哲哥的死人。
　　跟系统聊完天，楚时辞离开空间。
　　一出门就看见沈修哲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板板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楚时辞秒懂，用插头敲敲桌子，“哲哥，你穿这身真帅。哇哦，我们颜色一样，好般配！”
　　他表现得太夸张，沈修哲脸上泛起一丝薄红。
　　他按住小音箱：“安静，听新闻。”
　　楚时辞用小程序自动录制新闻，随放随听，不需要一直盯着，刚才就没关注。
　　他仔细听了听，听到一则消息。
　　【#幻象人生公司生产研发的第一批全息舱，今日正式投入使用。国家和人民对全息技术寄予厚望，人们相信这项技术，将会成为开启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楚时辞一愣。
　　前天听新闻，这玩意还在研发中。
　　今天就投入使用？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第137章 第五个世界25
　　等新闻结束，楚时辞又将录音重放一遍。
　　前面内容和往常差不多。
　　除了全息舱进度不对劲外，中间还有一条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我台记者昨日下午，采访了道德学校的校长，下面回看采访录像。#】
　　【#刘校长您好，请问您创建这所学校的初衷是什么？#】
　　【#我看见很多人因为道德值过低，失去工作失去亲人朋友。我相信人性是善的，是充满光辉的。他们确实犯了错，但只是一时糊涂，不该用一生为错误买单。我想给这些人一次重塑道德，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上去还不错，但楚时辞总觉得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从知道自己是数据人后，沈修哲画画就变得特别敷衍。
　　他搞不清热爱画画这一点，算不算别人强加给他的设定。
　　和楚时辞预料的一样，就算沈修哲表现得再糊弄，胖管事也没说什么。
　　好不好看不重要，只要画了就行。
　　不到一周的时间，沈修哲就变成了抽象派画家。
　　想画哪画哪，想画什么画什么。
　　他的杰作有长着人脸的山，三角形的苹果，和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草地。
　　过来送餐的人都看蒙了，他把胖管事找过来。
　　看着眼前的画，管事的胖子眼皮直跳。
　　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沈先生，您这是……”
　　沈修哲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动。周身散发着死气，像具会喘气的尸体。
　　胖管事观察一阵，长叹口气。
　　估计是觉得沈修哲出精神问题了，他又给他约了一次心理医生。
　　治疗时间还是定在下周日，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是孙医生。
　　临出门前，胖管事没收了沈修哲的画具。
　　让他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再浪费材料。
　　楚时辞假装自己就是个报废小音箱，趴在桌上围观全程。
　　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既然胖管事觉得哲哥脑子出问题了，为什么不直接修改他的数据？
　　是哲哥其实不是数据人，是真人。
　　还是说在胖管事的认知里，这些数据人早已成为一个新的物种。
　　生病要看病，而不是修改程序。
　　接下来几天，沈修哲用实际行动，给楚时辞表演了什么叫做放挺。
　　早上起床听新闻，吃过早饭开始睡觉。
　　吃完午饭，在屋里溜达几圈。听小音箱说说话，然后再一觉睡到晚饭。
　　一天中意识清醒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三四个小时，楚时辞都怕他睡死过去。
　　周五中午十二点多，眼看沈修哲又要睡觉，楚时辞连忙拦住他。
　　“哲哥，你最近睡得太多了。”
　　沈修哲躺在床上微微侧头，“除了睡觉，我无事可做。”
　　楚时辞一想，好像也没错。
　　这屋子空空荡荡，什么能玩的东西都没有。
　　他略微思索，戳戳眼前苍白的手腕。
　　“谁说没什么可做，能虚度光阴的可不只有睡觉，还有做运动。”
　　沈修哲看上去有些没精神，语气比平时更加冷淡。
　　“没有运动器材。”
　　“不是那种，我说的是双人运动。你凑过来点，我教你怎么做。”
　　沈修哲依言侧身，耳边传来小音箱清亮又暧昧的声音。
　　“哲哥，你先在脑海中，给我想出个人型身体，我给你提供一些思路。我身高一米八左右，皮肤很白，头发……”
　　在小音箱提出想象人型时，沈修哲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梦里见过的金发男人。
　　男人每个五官单拎出来，都很吸引人。组合到一起，更显得极为协调，富有美感。
　　他笑起来很漂亮，像个干净阳光的学生。是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个，让人过目难忘。
　　腰身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至于特殊部位，沈修哲想得很吃力。
　　小音箱说前面白中带粉，后面又翘又软。
　　道理他都懂，但他脑补很艰难。
　　沈修哲家教太严，见识太少，脑子里没有多少参考物。
　　他想了半天，想象出的形象，都配不上他的阿辞。
　　最后沈修哲决定给脑补图的重点部位，全都打上白色圣光。
　　等他好不容易完成第一项工作，小音箱已经从静态描绘，变成动态描述。
　　刚开始是让沈修哲想象，他正在亲吻金发美人。
　　他们耳鬓厮磨，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要他尝试轻抚那人纤细的脖颈，想象指腹在细腻的肩头，一点点轻扫而过。
　　沈修哲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红晕不知不觉间，将他的脸颊染得绯红。
　　他以为这是极限，没想到只是新手教程。
　　接下来的描述，朝着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一路狂奔。
　　沈修哲这种青铜新手，根本跟不上国服顶尖选手的速度。
　　他脸越来越烫，脑子越来越乱。
　　在楚时辞示意即将进入正题时，沈修哲声音沙哑地打断：“刚刚不算正题？”
　　楚时辞正说得起劲，闻言摇摇头：“不，那只是前情提要。”
　　沈修哲没吭声，拉起被子将头蒙住。
　　楚时辞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是时候来一场紧张刺激的语音play。
　　他正要解扣子，突然听到一阵嘶哈嘶哈的声音。
　　他转头给了系统一脚，‘办正事呢，滚出去。’
　　系统抱住他的腿，【我不！这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磕的cp！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于车辆碾压！】
　　‘滚，你影响我发挥了。’
　　【语音而已，我就听个响。】
　　‘……不止语音，我还需要自给自足。不然你以为我在搞什么，闲的没事给哲哥讲故事？’
　　系统赖着死活不走，外面沈修哲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看就要缓过劲来。
　　楚时辞咬咬牙，抱起系统丢出去。房门一关，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
　　这是系统的家，它有备用钥匙。
　　偷偷打开门后，系统探头往里看。
　　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没有声音。
　　刚开始它还以为那两人没说话，后来才反应过来，是内容超标，触发了屏蔽机制，给它静音了。
　　系统有点慌，但它觉得这是它家，问题应该不大。
　　透过小窗口，它看见沈修哲侧身躺着，薄唇紧紧地抿起。
　　楚时辞说了些什么，沈修哲脸颊变得更红。
　　看嘴型好像是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自己处理，教我。’
　　系统啧了一声，玩的还挺花。
　　空间内，楚时辞褪下外衣。
　　空间外，沈修哲钻出棉被。
　　系统努力瞪大眼睛，想记录美好瞬间。
　　它刚看见宿主雪白的肩膀头，眼前就蹦出一大片马赛克。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监测到隐私画面，触发屏蔽机制，场景已和谐。】
　　系统：【……】
　　艹，这他妈是它家！
　　它要闹了！它真的生气了！！！
　　工作间全是马赛克，系统进不去，抱着手在门口生闷气。
　　半个多小时后，马赛克逐渐散去，系统猛地转过头。
　　宿主背对着门，坐在地上依靠着沙发。
　　他身上披着衣服，从背面看，只能看见小腿和脑袋。
　　好消息是，声音屏蔽也跟着解除。
　　坏消息是，系统只来得及听楚时辞说一句，‘我爱你哲哥，好喜欢，用……。’
　　然后它又被屏蔽了。
　　系统沉默半晌，对着马赛克无能狂怒。
　　过了一个多小时，楚时辞准备去浴室洗个澡，一低头就看见系统在挠墙。
　　他踢踢脚边的小球，‘闹什么，你不是有老婆吗。我们办事，你就去找它玩。’
　　系统抹着眼泪，【我的家，被马赛克入侵了。】
　　楚时辞看看门上的钥匙，又看看嗷嗷哭的光球，‘艹，这么严格？’
　　【好像是我上司按的，它抢了我的1号位，还偷偷改造我的家。它好霸道，我好爱。】
　　‘……’
　　————
　　被小音箱带着玩过一后，沈修哲找到了新的乐趣，活力值也蹭蹭往上窜。
　　日常从吃饭睡觉，变成语音聊天、吃饭、语音聊天。
　　至少一天一次，几天下来楚时辞手臂酸痛，不肯陪他玩了。
　　沈修哲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不是他们不上进，是真的没什么可做的。
　　听对面3号房的动静，现在那里关着的，还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隔壁10号房一直没人住，也不知道是想留给谁。
　　新闻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再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时间跨度。
　　但从新闻上看，这个世界的民众并不信任法律，觉得法律管不到的地方实在太多。
　　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消灭法律无法消灭的恶，捍卫世间的公平正义。
　　前天新闻是女子当街暴打小三，将小三衣服扒光，绑起来拖拽着游街示众，时间长达三十分钟。
　　其间不断有路人拍照辱骂，围上去殴打猥亵。
　　最后警察赶到，将两人全都带走。至于怎么判，还没出结果。
　　新闻里呼吁广大民众，通过合法手段解决纠纷。
　　昨天的新闻，是照片视频在网上大量流传，警方抓捕警告传播人员，并删除所有影像。
　　那个小三因为承受不住精神压力，跳楼自尽了。警方调查发现，该女子在与那名男性交往时，并不知道他是个有妇之夫。
　　事件出现反转，再次引起社会轰动。
　　新闻主要报道舆论上的两种声音。
　　一部分说女主人和围观群众，都是杀人凶手。
　　另一部分观点，是隐瞒婚姻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要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楚时辞心情挺复杂。
　　心怀正义又勇于斗争的人，本就容易被人当枪使。他们本性并不坏，甚至称得上善良正直，只是少了判断真伪的能力和渠道。
　　谣言先出来，他们就是恶人手中的刀。
　　真相先出来，他们就是受害者身前的盾。
　　其实从这件事就看得出，围观群众里有人浑水摸鱼。
　　正常人就算默不作声，也不会趁机猥亵，只有人渣才会。
　　楚时辞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出问题了。
　　人们试图用道德执法，但每个人的道德标准是不同的，根本没办法制定范围。
　　由道德建立的法庭，终将成为恶徒的乐园。
　　楚时辞关掉新闻录音。
　　先有道德值，又有道德学校。
　　完了，废了。
　　这个国家要是再不快刀斩乱麻，它就没救了。
　　楚时辞突然想到一件事。
　　道德值是新娱乐法的衍生物，新娱乐法和全息技术相结合。
　　而按照孙医生的说法，政府要回收销毁所有全息舱。
　　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的人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们正在想办法自救。
　　或者，烂摊子早已基本清理完毕，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
　　和上回一样，明明说好周日看医生，胖管事却周三就带沈修哲过去。
　　楚时辞怀疑全息世界和外界时间不同步。
　　这边周三，外面周日。
　　这回给沈修哲看病的不是孙医生，是另外一个陌生女人。
　　她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问的问题比孙医生要细致，也没给什么暗示。
　　看来上回死胖子不是想给哲哥看病，只是把他拉出去，在孙医生面前溜一圈。
　　女医生给出的结果，是重度抑郁。
　　她强烈要求胖管事给病人换房间，待在狭小昏暗的屋子，只会让他病情加重。
　　胖管事没同意，女医生跟他吵了起来。
　　刘哥将病房门关上，让手下先把沈修哲带走。
　　楚时辞趴在哲哥怀里，隐约听到女医生尖锐的喊声。
　　“他当然有人的感情，不然国家为什么要销毁数据！人类无意中创造出了一个新物种！”
　　“我不管你怎么说，在我眼里他就是人。哪怕他要消失了，他现在也是人！”
　　“你要做什么，他是个病人，你不能这么对他！”
　　沈修哲被刘哥属下拽着往前走，女人的喊声落在后面，越来越小。
　　楚时辞有点担心她。
　　怕她得罪刘哥，被暗中处理掉。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楚时辞看见里面站着两个人，他们拖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低垂着头，身上满是鞭痕和淤青，脑袋还套着透明塑料袋。
　　那两人摆摆手，“我们下行，你们等下一趟吧。”
　　抓着沈修哲的人看了一眼，随口笑道，“这娘们又被玩死了？”
　　“这不到时候了吗，就把她弄死，给下一个人住。正好还能赚一波钱，榜一大哥点的窒息。艹，真他娘的是个狠人。”
　　他们都认识，按着电梯门聊了一阵，约好下班后一起出去喝酒。
　　等回到所在楼层，楚时辞注意到，他们对面3号房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的摆设，让他有些错愕。
　　他正要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廊尽头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
　　沈修哲停下脚步，楚时辞也下意识扭头看去。
　　几个看守像押送危险分子一样，压着一个男人走出电梯。
　　他脑袋套着麻袋，看不清模样。
　　行走间，脚上的链子哗哗作响。


第138章 第五个世界26
　　楚时辞正觉得那男人的身材很眼熟，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沈修哲就被看守推了进去。
　　大铁门砰的一声关上，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楚时辞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锁链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们门前停下。
　　隔着厚重的铁门，楚时辞隐约能听见几名看守在低声交谈。
　　“艹，又轮到他了？”
　　“一看见他我就头疼，一个两个都是活祖宗。我在他们手里死三次了，工资扣的一分不剩，还倒搭钱。”
　　“那不还是你活该，天天惦记人家屁股。不是我说，这都是大老爷们，你盯着他看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走旱道才……”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哎呦一声，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几个看守花了点时间，才将人控制住。
　　“上一个住着的女的，就是老子玩死的！你再装清高，老子连你操，你他妈还打！”
　　门外拳拳到肉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几人生拉硬拽，将人推搡进房间。
　　大铁门重重闭合，有人拉开小窗口，将集卡用的铁盒随手扔进去。
　　一个看守小声嘟囔一句，“老李？”
　　“别叫了，他没气了。连着死四次，你说你惹他干嘛。”
　　这些人没给新来的男人，解释集卡兑奖的事情，拖着同伴的尸体匆匆离开。
　　楚时辞听完全程，他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对面的新邻居，就是另一个沈修哲。
　　可双方都被铁门关着，他们该怎么帮他？
　　和前几个人比起来，新邻居真的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到了晚上，监狱看守过来记录套餐。
　　楚时辞听到对门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c。”
　　那嗓音和语气，跟哲哥一模一样。
　　这感觉有些魔幻。
　　第二天早上五点，楚时辞和往常一样，爬起来听新闻。
　　今天新闻很劲爆，楚时辞都听懵了。
　　【#曾被评为青年杰出代表之一的沈修哲，因道德值过低，被其养父沈先生送进道德学校改造。＃】
　　【＃沈先生称，‘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作为道德学校主要投资人之一，沈先生相信这所学校，能帮助他的儿子走回正轨。同时呼吁广大民众，重视道德重塑教育，给犯错的子女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一批全息舱投入使用，引起社会热议，我台记者专程采访了第一批体验者。＃】
　　【＃先生您好，请问您使用过全息舱后，有什么感想吗？#】
　　【#场景很真实很震撼，但里面的人物太僵硬。我玩的是城市行走，那些npc路人动作太模式化，希望npc能更智能些。＃】
　　【＃我？什么感觉？说实话挺一般。画面倒是不错，自由度也高，但跟第六代vr游戏比起来，也就那样。＃】
　　【#你问我啊，我只有一句话，日你妈，退钱！#】
　　又放了几段采访后，新闻播放完毕。
　　楚时辞扭头看向哲哥，沈修哲脸色异常难看。
　　楚时辞心情也不好，他艹了一声。
　　当初男主被诬告陷害，以他养父的能力，只要随手帮一把，就能让舆论逆转。
　　但他非但没有帮忙，还在最关键的时候，给男主关了禁闭，让他和外界失联。
　　等男主终于被放出去，谣言已经发酵，他再也无力阻止。
　　楚时辞原本还以为养父只是固执，听到是他投资的道德学校后，楚时辞彻底想明白了。
　　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
　　男主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不再听他指挥，甚至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于是养父就借着势头，暗地里弄道德学校，试图合法囚禁男主。
　　他巴不得男主道德值清零。
　　当初学长陷害男主时，他可能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甚至养父才是幕后黑手，学长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将男主送进道德学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就能光明正大的，让他合法失踪。
　　楚时辞想到了秋姐、小金子和郝老师等人。
　　他们被囚禁前，道德值也都降到负数。
　　小金子向富二代男友求助，原本恩爱的男友仿佛变了一个人，突然就不相信她了。
　　道德学校背后有男主养父的影子，他同时又和监狱有交易。
　　那是不是只要对谁不满意，就可以先往他身上泼脏水，砸钱引导舆论，把他道德值弄低。
　　再假模假样给他送进道德学校，暗地里偷偷把人转移到监狱洗脑改造。
　　楚时辞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样监狱就算非法囚禁再多的人，也不会引起警察关注。
　　因为他们没失踪，只是被亲人朋友，送去‘学习’了。
　　————
　　又过了两天，对门还是没动静。
　　楚时辞有点急，他问哲哥，“那人在等什么，怎么一直没动作？”
　　沈修哲摇摇头。
　　楚时辞在床上转圈，“哲哥，你说要是有机会接上头，我们该怎么帮他？”
　　沈修哲脸朝着门，嘴唇紧紧地抿起，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闻言他冷淡地道：“换回去。”
　　“？”
　　“他掌握的信息，是破局的关键。”
　　楚时辞没怎么听懂，他抱着手臂凝眉思索。
　　李警官被关进来时，完全一脸懵逼。后面住进去的女人，也一无所知。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说明身处循环里的数据人，记忆也会随着循环清空。
　　但通过孙医生的话可以确定，真人记忆不会受循环影响。
　　被关进对门里的‘沈修哲’，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房间密不透风，没有参考物。监狱方面通过打乱饭点和熄灯时间，让被囚禁的人失去判断时间的能力。
　　监狱这么折腾，肯定有很重要的目的。
　　他们是想通过模糊时间，干扰某些人的判断。
　　楚时辞陷入沉思。
　　小金子说，胖管事调换了两个沈修哲的身份。
　　而哲哥和其他数据人一样，对循环的事情一无所知。
　　再往前回想。
　　胖管事把哲哥带到孙医生面前遛弯时，对面3号房住着的还是李警官，另一个沈修哲还没有生成出来。
　　纸条人想给另一个沈修哲传递信息，却将纸条塞进送给哲哥的饭盒里。
　　他们这些反常的举动，都说明一点。
　　楚时辞所在的这间屋子，原本住着的人，应该是真人男主。
　　而哲哥和李警官一样，本该是对面3号房里的数据人。
　　管事的胖子通过某种手段，暗中将真人男主塞进对门，让哲哥住进了这间屋子。
　　哲哥是数据人，他既不知道孙医生的暗号，也不知道监狱是怎么回事。他只会按照刘哥的吩咐，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画画。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障眼法，是刘哥摆出来迷惑孙医生等人的工具，那胖子在用他拖延时间。
　　等拖到下次循环结束，政府就会回收清理数据。
　　到时候这群人渣借用全息技术犯下的恶行，也将被一并抹除。他们祸害完人赚够了钱，出去继续逍遥法外。
　　至于哲哥说的换回去，楚时辞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沈修哲轻抚着额头，“之前孙医生他们找不到另一个‘我’，他被管事的刘哥，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我不清楚其中原理，但肯定和对面那间3号房有关。可能他被关进去后，就会像李警官他们一样，跟着监狱一起陷入循环。屋子里的人轮到他，他才能再次出现。”
　　沈修哲顿了顿，轻叹口气：“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楚时辞似懂非懂。
　　目前来看，在男主住进去前，对面三号房已经轮过几回。
　　深夜被带去怪物房间的可怜男人。
　　劫持胖管事，在电梯里被枪杀的李警官。
　　被活活折磨死的女人。
　　直到第四轮，男主才住进去。
　　而按照楚时辞搜集到的信息可以看出，想离开房间只有三种办法。
　　一，像隔壁10号房的老王一样，收集齐四张动物卡片，兑换离开的机会。至于是真离开还是假离开，没有人知道。
　　二，将他们送进来的人，同意放他们出去。
　　三，变成尸体。
　　男主是养父送进来的，养父对他画技要求太严苛，他不画个十年二十年，别想走出监狱。
　　同时监狱里的人，也不会违背客户的意愿。只要养父不准他走，在监狱看守的暗箱操作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集齐四张卡。
　　而第三种可能，就更不现实。
　　在新娱乐法和全息技术相结合之前，这栋监狱真实存在。
　　那时候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包括男主在内，也全都是真人。
　　是监狱私下利用全息舱，录入了被囚禁者的信息，才生成出这些数据人。
　　现在养父再次找监狱合作，总不能是养子死了心里愧疚，养个数据人解解闷。
　　男主明显是个活人，他当时并没有死在监狱里。
　　出不去，死不了。
　　男主就是三号房里，最后一个人。
　　他住进去一段时间后，国家发现异常彻查监狱，解救所有受害者。
　　如果楚时辞猜得没错，警察闯进监狱的一刻，一次循环就走到了尽头。
　　同时监狱也将开始一场新的轮回。
　　男主被胖管事弄到对门，他受到循环限制。
　　循环开始，要等前面三个人死了，他才能出现。
　　出现没多久，循环结束，他又跟着消失。
　　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叛徒胖管事还时刻盯着他。
　　他就算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也根本来不及实施。
　　男主的出现，预示着这轮循环已经走到尾声。
　　而下一轮循环结束，政府就会清理数据，一切罪证都会随之消失。
　　楚时辞怔怔地看向沈修哲。
　　或许给哲哥足够的时间，他也有机会找到破局的办法，但没机会了。
　　孙医生不知道证据在哪，纸条人也不知道，只有男主清楚该怎么办。
　　小金子给了沈修哲一个承诺。
　　事成之后，把他数据转移到别的地方，给他安家。
　　沈修哲想带着他的小音箱活着离开监狱，就必须全力协助男主。
　　所以他决定，将两人换回来。
　　他代替男主进入轮回，让男主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那些计划。
　　————
　　楚时辞理解哲哥的决定，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我呢？”
　　沈修哲沉默半晌，别开头语气异常的冷漠。
　　“你跟他一起，你能接收到早间新闻，帮他确定时间。也能起到迷惑视线的作用，影响管事的判断。”
　　道理楚时辞都懂，他仰头看着一脸冷静的男人，“那你怎么办？”
　　“哲哥，你是数据人，万一在循环结束后，你就不认识我了，我怎么把你找回来？”
　　沈修哲抿了抿唇：“就算不换房间，在循环结束后，我记忆也可能会随之回到原点。”
　　“可那时我还在你身边待着，我可以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听。你去了那边，就要等前面三个都死了，你才能出现。”
　　“说这么多，你是想让我陪着你？”
　　楚时辞点点头，伸出充电线，牢牢地缠住他的手指。
　　“哲哥，我想跟在你身边，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孤独吗。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修哲一言不发，将充电线解开。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寂静的让人心慌。
　　过了半晌，楚时辞听见沈修哲冰冷的声音，“他才是真人，我只是参照他制作的虚拟角色。”
　　“他什么都知道，也有看见事物的办法。而我一无所知，眼睛彻底废了。不管怎么看，他都比我好。”
　　“我们一个模子刻出来，我有的他都有，甚至比我更优秀。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讨他喜欢，我和他基本没区别。我会接受你，他自然也会。”
　　沈修哲停顿许久，背对着小音箱微微垂下头。一直挺直的脊背，不着痕迹地弯了下来。
　　楚时辞看着他的背影，以为哲哥自卑了。
　　他先是心疼了一阵，过了几秒，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活力值四平八稳，一点都没掉。
　　屁的自卑，哲哥就是在跟他装可怜。
　　对面住进来一个长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为了大局考虑，沈修哲还要亲手把老婆送过去当辅助。
　　嘴上说着，‘我没事，你去吧，我不在意。’
　　其实内里都快醋疯了。
　　刚刚拐弯抹角说了半天，就是想让楚时辞哄他。
　　夸他是无可替代的，是最棒的。再发誓去了那边，也不会移情别恋。
　　哲哥这点小心思，楚时辞彻底拿捏。
　　他挤到沈修哲怀里，哭笑不得地戳着他的胸口。
　　“提出换房间的是你，气到满脸通红的还是你。说话又别别扭扭的，万一我没品出来，你是不是还要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沈修哲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很冷漠地将头转头一边。
　　楚时辞再次缠住他的手指：“哲哥你摸摸，我不是人，我是个小音箱。一个人要多丧心病狂，才会对音箱起歪心思。”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重口。”
　　沈修哲：……
　　那我呢？


第139章 第五个世界27
　　沈修哲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他只是醋了。
　　楚时辞再三发誓，他绝对不会背着哲哥，跟男主好上。又腻腻歪歪地哄了一阵，才把沈修哲哄好。
　　事后他问哲哥，“我就是个音箱，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修哲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的声音，会让人浮想联翩。”
　　楚时辞觉得哲哥进步非常大，他甚至都学会说情话了。
　　得到爱人的保证，沈修哲放下心。他脸色缓和下来，抱着小音箱亲了一口，盖上被子开始补觉。
　　楚时辞经常熬夜，不到凌晨一二点钟，根本睡不着。
　　系统跑出去找上司亲热。
　　它打不过上司，床上被按着当1。每次都开开心心地过去，哭啼啼地回来，记吃不记打的玩意。
　　老攻在睡觉，哥们不在家。寂寞的夜里，楚时辞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先是担心男主被关在铁门里，没机会跟他们取得联系。后来想想，男主既然能和孙医生那帮人合作，肯定有他自己的本事。
　　这回不需要哲哥拯救世界，他们在这里等着接收信号就行。
　　看着正在熟睡的沈修哲，楚时辞忽然有点好奇哲哥和男主的区别。
　　原文男主性子孤傲，对画画以外的事情，提不起任何兴趣。
　　而哲哥的高冷是装出来的，他只是太容易害羞，又不擅长表达。
　　楚时辞还记得他刚来这个世界时，沈修哲精神很崩溃，抓住他往地上摔。给小音箱摔出个坑，还擦掉几块漆。
　　之后两人关系好些了，沈修哲摸着小音箱凹下去的地方，很冷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语气听上去特别拽，但楚时辞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愧疚和不安。
　　哲哥是逗两下就脸红的假冰山，不知道男主什么样。
　　自从被小音箱拉着，玩过一次语音play后，沈修哲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每次洗完澡，都要围着浴巾在小音箱附近转圈。楚时辞不搭理他，他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桌子旁边。
　　被无视过几次后，他学尖了。
　　手一抬腰一弯，仿佛不经意间将浴巾弄掉。一边僵着身子满脸通红，一边给阿辞展示自己性感的身材和雄厚的资本。
　　就差把‘我想要’三个字，打印下来贴在身上。
　　一天两次双人游戏，闹脾气的时候还有老婆顺毛撸。
　　沈修哲心理生理得到双重满足，活力值蹭蹭往上窜。
　　一周多的时间里，成功涨到60。
　　楚时辞扒拉手指头算了算，再有20点，他就能变成人了。
　　————
　　和楚时辞预想的一样，男主手上至少有一套完成的计划。
　　周二中午，给他们送午餐的人不是熟面孔，换成一个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
　　他推着餐车，将c套餐放到桌上。
　　楚时辞正好奇地仰头看他，却见男人按住沈修哲肩膀，姿势亲密地凑过去。
　　沈修哲身体僵硬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微微侧头，听男人跟他耳语。
　　过了五秒，沈修哲点点头。男人满意起身，推着车离开。
　　等铁门关上，楚时辞好奇地问：“哲哥？”
　　沈修哲边拆饭盒，边低声解释：“他和小金子是队友，小金子是鸡，他是老鼠，负责干杂活。前几天送饭的人，被对门的‘沈修哲’打死，还没完成心理疏导，不能继续工作。”
　　“负责这层的送餐员少了一个，他被安插进来替班。他会负责接应，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久。就在刚刚，他跟我转述了‘沈修哲’的合作邀请。”
　　男主的邀请？楚时辞敲敲桌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修哲将饭菜摆在桌上，拿着筷子挨个翻找。
　　楚时辞转着小轮子，跑到饭盒旁边：“哲哥，找什么呢？”
　　沈修哲扒拉半天，嘴唇紧紧地抿起。
　　“和小金子一样，对门的‘沈修哲’给了我一个承诺，等他离开这里，他会把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他们内部有幻象人生的研究员，有能力将我的数据弄走。”
　　将所有饭菜都翻了个遍，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修哲脸色微沉，“另一个‘我’说，他知道我现在一无所知，不然也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为了表示诚意，他将所有真相，都藏在了饭菜里。”
　　楚时辞探着头，茫然地看着饭菜。
　　这段时间换菜品了，c套餐变成炸包子、土豆块炒土豆条、一碗豆腐汤、外加二两米饭。
　　楚时辞的视线在几样菜品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炸包子上。
　　他拿插头挨个戳戳，发现埋在最下面的一个包子，皮上有个极不显眼的小口。
　　沈修哲听到他的动静，将包子夹出来撕开。
　　一个被保鲜膜包的严严实实的u盘，随着包子馅一起，掉在饭碗里。
　　保鲜膜上沾满了油，沈修哲拿起来，摸索着将东西拆开。
　　楚时辞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地开口：“既然送餐的接头人，他为什么不直接把u盘给你，非要藏在饭菜里。”
　　沈修哲爱干净，现在摸了一手油，他心情很不好。
　　“他没说，但我猜得到原因。我能听出每个人的脚步声，我可以确定昨天来送餐的人并不是他，他之前也没来过这。”
　　“这层楼有送餐规律，先送我这间屋子，再送对面三号房。先见我才能见他，顺序不能改变。那人只是临时工，随时会被替换掉，或许只能替一天班。”
　　沈修哲还没说完，楚时辞就理解他的意思。
　　送餐的陌生男人，只是个传话筒。
　　是男主先和纸条人取得联系，将想要说给哲哥的话，提前交代给他。再由纸条人的势力，找机会将u盘塞进饭菜里。
　　他们可能几天前就拿到了东西，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送餐人去后厨找餐车，跟纸条人取得联系。
　　到三号房给哲哥送餐，帮男主给他带个话。
　　等哲哥点头同意合作，他再送餐去对面，将合作的事情告诉男主。
　　这一趟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个流程，都完全符合监狱的标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谨慎小心，跟男主合作的组织，一看就很靠谱。
　　只是楚时辞看看沾满油污的u盘，又看看被戳的乱七八糟的饭菜。
　　男主和他的小伙伴们，真喜欢往饭菜里藏东西。
　　就是苦了哲哥了。
　　自己亲手将饭菜弄得稀烂，从中取出稀奇古怪的异物。末了还要将盒饭吃干净，销毁证据，免得被人看出异常。
　　如果不是楚时辞找到可以藏小物件的地方，他能把保鲜膜也吞下去。
　　————
　　楚时辞这款智能语音音箱，不具备插u盘的功能，但胖管事送过来的蓝牙音箱可以。
　　沈修哲第一次被胖子拉到孙医生面前遛弯时，孙医生说他精神压抑需要放松，要求刘哥给他改善生活环境。
　　刘哥就从一堆蓝牙音箱里，随便挑一个过来糊弄。联不上网，也不智能，只能插u盘随机放歌。
　　功能很少很废物，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沈修哲凭着记忆走过去，先放了首歌试试音量。确定声音不会传到外面后，他拔出上面自带的u盘，将刚刚擦干净的u盘插进去。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悠扬的音乐声。
　　这种音箱没办法挑曲子，沈修哲抱着小音箱，耐心地等音乐结束。
　　连着播了三首曲子和一段相声，音箱里传来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
　　他嗓音和语气，跟沈修哲一模一样。
　　【#你好，另一个我。你能听到这段音频，说明事情发展已经脱离我的掌控，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是我的数据，我是你的本体，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你我有同样的外貌，同样的思维方式。我相信这栋监狱里，没有比你更好的合作伙伴。#】
　　【#作为数据体，你唯一缺少的就是信息。现在我会将这场荒唐的闹剧，完整地讲述给你。同时也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计划。#】
　　楚时辞听了一阵，突然发现男主和哲哥的区别，其实很明显。
　　他们声音完全一致，但男主的语气，带着一种极为明显的高傲。以他的成就来看，这种高傲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很自然。
　　而哲哥可能是走过太多惩罚世界，灵魂长期处于疲惫状态。他说话时，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听起来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楚时辞很有自信。
　　他相信即使哲哥和男主同时站在他面前，他也能准确分出哪个是他的男人。
　　————
　　通过男主的转述，再结合手中掌握的信息，楚时辞终于弄清事情的始末。
　　在男主小时候，只有新闻和报纸。消息传播的速度很慢范围也不大。
　　基本都是官媒，权威性还算高。
　　等男主长大，从养父打造的别墅里走出来后，他发现世界变了一个模样。
　　幻象人生击败了其他竞争对手，掌握了最先进的科技。不到十年的时间，科技飞速发展。
　　先是手机走进大众视野，后是超现实vr技术，以超低价格做到全民普及。
　　幻象人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将整个社会，推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不管是民众还是国家，都没能适应这种变化。
　　真真假假的信息通过网络迅速蔓延，政府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就没准备专门的管理措施。
　　他们对这些新技术寄予厚望，将它们视为开启新世纪大门的钥匙。
　　而民众过分依赖网络，政府没能及时作出反应，最终导致这个国家走上一条歪路。
　　刚开始只是网民自发组建小组，搜集网上的信息，在群内传播。当群友都觉得那人有罪，他们就通过网络伸张正义。
　　几年后，道德观察网建立，道德值实现全民化。
　　只要不违反法律，道德值过低也不会进监狱，但会被歧视，失去工作和社会地位。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一所道德学校应运而生。
　　在有心人士的大力宣传下，几乎所有家长，都将道德低下的孩子，送进了道德学校。
　　与道德定罪同时出现的，是新娱乐监狱。
　　过度娱乐导致社会畸形，连带着政府也决定用新娱乐法取代死刑。
　　只要通过直播打赏足够多的金额，就可以指挥死刑犯做规定以内的事。
　　比如给受害者家属磕头道歉，自扇耳光忏悔。
　　政府本来是好意，但这种直播惩罚罪人的行为，逐渐变得扭曲。
　　观众给了很多钱，开始要求死刑犯自残。监狱想赚更多的钱，又想避开政府管理，于是选择暗中和道德学校合作。
　　将重塑道德的学生，偷偷运到新娱乐监狱。遮住他们的脸，只写出所犯的错。
　　通过非法直播，让一些激进份子引到直播间。
　　道德学校过来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鸡，一种是猴子。
　　鸡是被圈养的，是有主人的，主人希望他们能得到蜕变。
　　鸡不能死，没有经过允许，也不能受到身体创伤。
　　监狱里的人，指望高昂学费，和事成之后的打赏赚钱。对他们来说，这些是会下金蛋的鸡。
　　送他们进来的人，想通过改造，让山鸡变凤凰。
　　但猴子不一样。
　　他们大多是因为活力值太低，被身边的人抛弃。或者亲人去世，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这种无父无母的猴，是一些想报复他的人，集资送进来的。
　　在这里猴子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自己的身体表演愉悦观众。
　　虐待过猫狗的人，会被鞭打折磨。反复按进水池，或者用火灼烧身体。
　　霸凌者会被扒光衣服，强迫吃排泄物。
　　偷窥狂会被戳烂眼睛，小偷要剁掉手指，出轨男要物理阉割。
　　观众觉得他们该遭受什么报应，就让他们受什么惩罚。
　　上一个住进三号房的女人，她是个性工作者。
　　有个男的在她那嫖娼的时候，他老婆找上门，她就是被那对夫妻送进监狱。
　　按照这里的要求，她这种道德低下的妓，要没日没夜被人轮流侵犯，直到直播间的观众们满意。
　　而无论哪种猴子，他们最终都会被折磨死。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在意他们的人。
　　监狱想赚钱，观众想满足私欲，没人去深究他们是否真正犯了错。
　　猴子死在镜头前，死得悄无声息。


第140章 第五个世界28
　　除了鸡和猴子，这座监狱里，还关着狗和老鼠。
　　和前两个不同，他们不是道德学校送过来的，本身没犯过任何错误。
　　事实上，所谓的道德改造，不过是块遮羞布。这里根本没有人在意被折磨的人，到底该不该死，算不算罪有应得。
　　在这，观众既能享受脱离法律掌控，肆意侮辱他人的快乐。又能站在自我搭建的道德制高点上，做问心无愧的正义使者。
　　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资本的狂欢。
　　只要钱给得够多，监狱完全可以想办法伪造罪名。甚至省去泼脏水的步骤，直接把人弄到监狱。
　　被关在这里的狗，大多得罪过有权有势的人。咬过人的狗不能留，要带过来训好，训不好就送去怪物房间，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那时怪物房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角斗场。里面放了真正的恶犬，将人扔进去，让恶狗撕咬。
　　曾经被关进三号房的李警官，就是狗这个大类里，最典型的例子。
　　他恪尽职守，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是个大功臣。
　　有人掏钱买他的命，趁着他独自休假，监狱暗中将人抓了进来。
　　警方很快就发现他失踪了，也确实从未放弃寻找他。
　　但监狱本来就不是会引人怀疑的地方，背后又有靠山帮忙打掩护，调查一直没进展。
　　李警官被关在三号房的时候，每天都惦记逃跑。
　　据男主事后搜查到的信息，可以了解到，李警官之所以冒进冲动，是因为他想救一个女孩。
　　小姑娘和李警官住在一片区域，他们先抓的小姑娘，后抓的李警官。
　　小女孩父母离异，和奶奶一起生活。她刚上初中，遭遇过校园霸凌。胆小懦弱不合群，她没朋友，经常一个人去附近书店看书。
　　寒暑假来书店人很少，有时一整天下来，只有她一个客人。
　　在书店老板刻意接近下，她误以为这就是爱情。
　　女孩太小也太缺爱，哪怕老板比她大了二十多岁，哪怕她并不喜欢老板，她也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老板把她弄到手，连哄带骗，拉着她做那档子事。没过多久，他们的事情就被老板娘发现了。
　　她知道女孩是无辜的，但她不想让恋童癖丈夫坐牢，她觉得丈夫只是一时糊涂。
　　经人介绍，两口子找到了监狱的中间人，把女孩的情况告诉他。
　　说她爸妈不管她，她奶奶还又瘸又哑。她在班级里是小透明，这个世界只有残废奶奶在意她的死活。
　　小姑娘这条件，绑走了被找回来的几率，简直小的可怜。
　　那对人渣给了中间人一千块，书店老板以裸照威胁，把女孩骗到小胡同。监狱去抓李警官的路上，顺便抓了她。
　　女孩不强壮，扔进怪物房间几秒就没了，没办法做狗。
　　长得平平无奇，就算养起来当备用鸡，也不会有大老板选她。
　　老鼠是这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监狱除了各地道德学校这种固定货源，也会自己出去进货。
　　他们有专门的中间人，像小女孩这种，就是中间人介绍进来的。
　　偶尔会去一些偏远的地区，花钱买人。让穷乡僻壤的村民，误以为跟着他们出去，是到大城市赚大钱。
　　或者和周边国家的一些黑恶势力合作，合伙把一些外国人骗过来。
　　楚时辞在监狱里见到的，那些说话有明显口音的人，就是和监狱合作的外来势力。
　　等商品通过各种货源，送到监狱里。
　　先给大老板视频选货，被选中的可以当鸡。没被选中，但长得好看，可以当备用鸡。
　　身体强壮些的，拉去当狗。看上去有价值的，随便贴上一个罪名，送去当猴。
　　剩下一批没有任何特色的，就是老鼠。
　　运气好的老鼠，在监狱里当免费劳动力，干又脏又累的活。运气差的，不是转卖做非法人体实验，就是把人拆成零件卖了。
　　多，而廉价。
　　这个可怜的小姑娘送去做老鼠，未免太浪费，毕竟监狱里可没多少小孩。
　　最后他们决定让她当只猴子，贴上‘小三’‘勾引有夫之妇’的标签，扔到房间里做直播赚钱。
　　那些披着道德外衣的恋童癖，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冲过来。拿编造出的证据当真理，一边远程遥控看守侵犯她，一边逼她认罪。
　　小孩胆小，被吓傻了。一堆人骂她是三，久而久之，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误以为自己违法了，怕被警察叔叔抓走。渐渐的，她的思维开始扭曲，将这座监狱当成她的避风港。
　　而李警官，就是死在救她的过程中。
　　————
　　这座监狱，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幻象人生尚未正式推出全息舱，全息技术也没有和新娱乐监狱结合。
　　监狱还是普普通通的监狱，工作人员和被囚禁在里面的人，也都是活人。
　　那时李警官趁着送饭的机会，打晕送饭人，抢夺电梯卡。趁防守松懈，成功逃出这个楼层。
　　他抓住了一个看守，逼问出小女孩的位置。然后一路悄无声息地跑过去，抱走女孩想带她一起逃走。
　　李警官安慰女孩，‘我是警察，跟叔叔走，叔叔救你出去。’
　　届时女孩已经被洗脑，一句‘我是警察’彻底触发她的开关。她以为自己要被警察抓走，拼命尖叫哭喊。
　　声音引来更多看守，最后李警官被乱抢打死，小女孩也没活下来。
　　后来第一批全息舱试运行，监狱偷偷买了几个。
　　把监狱里被囚禁者的信息录入进去，存起来备用。
　　至于死去的人，机器可以通过多人的记忆和描述，模拟出死者生前的样貌和思维方式。
　　三号房的第一个受害者，是个倒霉的律师。他作为狗，在怪物房间被真狗撕咬成零件。
　　第二个李警官，他也是狗，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第三个受害者，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她是只猴子。在直播过程中，有观众提出重口游戏，她被活活玩死。
　　他们在监狱装备全息舱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类数据人，是由看守们的记忆编织成的。夹杂很多主观色彩，思考方式比真人生成的数据人，要呆板固执许多。
　　律师会在房间里对着妻女照片流眼泪，李警官吵吵闹闹惦记救女孩，可怜的女人任由欺辱不会反抗。
　　他们都有一套固定的行为模式。
　　男主曾想过要不要和数据李警官合作，但这名数据警察根本不会变通。‘救人’两个字，已经刻在了程序里。
　　李警官，会永远执行这项指令。
　　————
　　和楚时辞猜的没错，男主是第二次进入这座监狱了。
　　他第一次进来时，这还是个普普通通满地人渣的新娱乐监狱。
　　涉世未深的男主，还没意识到人心险恶。他以为学长诬陷他，是因为他拒绝了学长的追求。
　　实际上这就是养父的圈套。
　　男主跑去体验酒吧生活的事，被养父知道了，他坚信再让男主在外面乱逛，早晚会变成废物点心。
　　他跟男主谈话，发现男主想脱离他的掌控。
　　养父觉得这孩子完了，废了，没救了。
　　他想把男主关起来，但男主是公众人物，总要出去露面，他不能非法囚禁。
　　于是他暗中教唆学长，演了一出大戏。将高高在上的男主，拉进污泥里。引导舆论，疯狂传播他的负面消息。
　　经过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投票，成功把男主道德值刷到负数。
　　男主与时代脱轨，他不知道道德值的存在，更不知道官司打赢后，可以把道德值加回来。
　　他没去相关部门登记，养父自己不告诉他，也不让别人告诉他。
　　等男主大学毕业一段时间后，养父投资的道德学校终于建成。
　　养父偷偷给男主报了名备了案，说是他自愿改造。
　　然后把他的感冒药换掉，男主深夜被药迷晕，监狱里的人大摇大摆进了别墅，把他打包带走，拉去监狱改造。
　　男主刚过来那阵，可怜的女人还没死，他也不住12层。
　　10层是给狗用的怪物房间，7层是猴子集中直播的地方。
　　男主住5层，和其他鸡住一层。
　　除了日常直播鸡狗，和迫害老鼠外，监狱也会通过赌博赚钱。
　　这就不得不提这个世界另一个土特产，危险游戏。
　　监狱以危险游戏为灵感，弄出死亡监狱真人版密室大逃杀。
　　他们弄了一堆卡片，告诉观众和被囚禁的人，集齐卡片就可以实现愿望。
　　邀请资深观众，自愿过来参赛。
　　三号房隔壁的老王，就是参赛选手之一。楚时辞所在的楼层，还有其他参与游戏的观众。
　　观众体验监狱生活，集卡兑换奖金。受害者跟他们一起竞争，兑换活着离开的机会。
　　监狱会把参赛观众和猴子，送到1层的直播间里。谁趁机做危险的事情，谁的楼层就能往上升。
　　比如尝试逃跑、或者杀死身边的猴子。
　　观众下注，赌今天会不会有人死掉。
　　这里楼层越高房间越好，看守也越严格。
　　监狱可以趁机观察，看那些人有逃跑的心思和胆量。以集卡为诱惑，将他们钓出来。
　　直播结束，表面上是升高楼层，获得更多集卡机会。实际上，只是关到了更坚固的笼子里。
　　集卡游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
　　在监狱的暗箱操作下，只有参赛观众才能集齐卡片。
　　受害者不知道这里有托，他们看见有人出去了，以为自己也能。殊不知那些人，只是花钱过来体验生活。
　　男主是鸡，鸡只跟鸡直播，他们有专门的直播间。
　　大老板们会在24小时内，围观他们的一举一动。有鸡的老板，看看鸡养的怎么样了。没鸡的老板，从备用鸡里挑鸡。
　　当时男主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这是逃跑的机会，就翻墙想跳出去。
　　和楚时辞的哲哥不同，男主没那么能打。他只跑出去几步，就被抓了回来。
　　养父通过直播看见全程，他觉得男主不服管教，心还是太杂。
　　正好男主之前，曾经给养父展示过自己闭眼画画的能力。养父想着这眼睛有没有，好像也没区别。
　　于是就让监狱看守，把男主弄瞎。省得他再将注意力，放在外面的花花世界上。
　　负责这项任务的人，因为骚扰过男主，被男主物理阉割。
　　好不容易找到报复的机会，在征得同意后，他挖掉了男主的双眼。
　　而男主也因为不老实，总惦记逃跑，得到换房的机会。正好12楼3号房女人被玩死，男主就住了进去。
　　那女人是猴子，在3号房直播被侵犯。她的房间里有全透明浴室，全方位无死角监控。
　　男主是有老板的鸡，没经过沈老板允许，没人可以直播他的隐私。
　　他进去后，监控就关闭停用，只剩下透明浴室还没有拆除。反正男主是瞎的，也看不见浴室到底什么样。
　　男主也是第一次被抓进监狱，逃跑失败失去双眼，他彻底麻爪。逃也逃不出去，只能老老实实画画。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他足足被囚禁了五年。
　　————
　　楚时辞听到这里，脑袋嗡嗡直响。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沈修哲，视线落到他脸上的白布上。
　　在原文男主的回忆里，他是被活活挖掉双眼。
　　就算按照模板生成数据人时，没给哲哥一比一复制。背叛组织的死胖子，为了让哲哥看起来和男主一模一样，也会做到完美还原。
　　楚时辞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静静地望着沈修哲，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低下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两人都没说话，男主冰冷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在房间里回荡。
　　楚时辞心绪不宁，没办法继续保持理智。
　　他按下暂停键，深吸口气轻声道：“消息太多，歇歇再听吧。”
　　沈修哲指尖轻抚脸上的白布，向来冷淡到毫无起伏的声音，此时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嗯，哲哥，你、你还会不舒服吗。”
　　沈修哲没有回答，他沉默半晌，将头转到一边，“即使看不到，我也知道我白布下的脸很丑陋。”
　　“哲哥不是的，你……”
　　楚时辞的话还没说完，沈修哲忽然抬手扯下布条。
　　一直安静围观的系统，立刻倒吸了口凉气，【艹！】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两秒，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先是小声抽泣两下，而后嚎啕大哭。
　　沈修哲抿抿唇勾起一抹冷笑，他刚想说句自嘲的话，却听见小音箱扯着嗓子边哭边骂。
　　“妈的！谁挖了我老攻的眼睛，你和我说，我他妈的把他眼睛抠出来！！！”
　　“艹，那多疼啊！哲哥，你等着。等我变成人，我给你报仇！这场子咱必须加倍找回来！”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那帮畜生就算以后判了死刑，我也要把他们坟刨了，我拿他们骨灰修旱厕！”
　　楚时辞骂了半天，越骂越生气，越哭越伤心。最后骂光词库，翻来覆去说要扣别人眼珠子。
　　沈修哲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抚着小音箱，“我全程处于无意识状态，不疼。”
　　楚时辞抱着系统，哭得满脸通红。
　　他抹着眼泪，连着操了好几声，“没事哲哥，不丑的，你一点都不丑。要是你在意这点，我们以后弄个义眼，按上去就没事了。”
　　“我、你我，我他妈好心疼啊！！！”
　　沈修哲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比他都能哭，一个人哭了两个人的份。
　　现在沈修哲不担心老婆觉得他丑，他担心阿辞哭晕过去。
　　如果阿辞有人样就好了，这样他能给阿辞擦擦眼泪，也不用怕小音箱进水。
　　楚时辞哭的头晕脑胀，他隐约听到后台提示音，但眼睛太肿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两人情绪平复下来，沈修哲继续听录音。
　　随着男主的陈述，楚时辞终于明白这座监狱里的循环，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41章 第五个世界29
　　在这个世界的国家，宣布将全息技术和新娱乐监狱相结合后，这座监狱也领到了政府配发的全息舱。
　　监狱进入第二阶段，从现实转为虚拟。
　　而在监狱变着法的捞钱时，外界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从新娱乐法面世开始，就引来一大批反对者。
　　在接连出现死刑犯无法忍受折磨，在直播过程中精神崩溃，以极端手段自残后，反对人数开始飞速上升。
　　各方学者专家也开始站队，矛盾愈演愈烈，冲突愈发严重。
　　即使这只是一本小说生成的世界，里面的原住民也不都是傻子。
　　有人直接挑开遮羞布，说这就是富人的游戏。不管什么事，一旦和金钱挂钩，就一定会生出事端。
　　她拿出了数据，近几年时间里全国总失踪人口数，比以前十年加起来都要多。新娱乐法施行后，失踪人口激增。
　　肯定有监狱已经开始背后做不法交易，她要求国家彻查。
　　同时质问道德学校为什么只吃不吐，一个学校一年招收几千名，结果只能出来一两个人。
　　其他学员都哪去了，道德改造的怎么样，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这个女人就是孙医生的妈妈，也是孙医生所在组织的创始人之一。
　　没过多久，司机酒后驾驶，女人当场毙命。
　　孙医生算是继承衣钵，完成母亲没完成的事业。
　　她妈妈也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只是个退休的女警。在局里带过李警官，徒弟失踪，她一直查到退休，才抓住监狱的尾巴。
　　刚开始那个组织，只是失去亲人朋友的人，聚在一起互帮互助寻找家人。最后人越来越多，逐渐起了规模。
　　确定人口失踪和新娱乐法能对上号，这帮人彻底炸了毛。
　　他们闹得阵势太大，引起社会关注，但只局限于引起网络热议。
　　真正的转折点，是几年前的垃圾桶藏尸案，终于水落石出。
　　死者是一名警察，杀死他的人，曾是一名死刑犯。
　　死刑犯的罪名是灭了邻居满门，一对夫妻两个孩子，全都被他剁了。
　　他在为自己辩解时，说他小时候长期遭受邻居父子猥亵。他们对他进行精神虐待，和无休止的言语羞辱。
　　而另外两个母女，不仅没有阻止，还帮忙打掩护。直到他成年，他们依旧不断拿强制拍摄的视频威胁，要他每个月给他们一万块钱。
　　事后经过警方调查，死刑犯说的情况属实。不仅被邻居猥亵，亲生父亲也对他施加过暴行。
　　他被判死刑，主要是杀人手法太残忍。
　　一家四口，剁成一堆饺子馅。警察到现场时，满身是血的凶手正在吃饺子，看见警察来了，还问他们要不要来一口，是纯肉的。
　　被判死刑时，很多人都觉得他很可怜。
　　受害者被团灭，内情曝光，家属也没办法理直气壮伸冤。
　　男人长得帅学习好，身世凄苦，算是大写的美强惨。
　　别的罪犯在监狱里磕头谢罪，他在监狱里直播弹唱。隔壁罪犯自扇巴掌，他跟观众分享学习经验。
　　不到一年，粉丝数突破一个亿。年终投票时，以绝对领先优势，成为最受欢迎最希望能减刑的罪犯。
　　入狱一年半，男子成功出狱，并且成为一名网红。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但他在监狱生活的那段日子，和这里的人渣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出狱后快速营销自己，成为公众人物。挑选合适的粉丝骗进监狱，做商品赚提成。
　　一名前刑警觉得他不对劲，暗中观察他。最后被他弄进监狱，打到重伤扔进怪物房间，被恶狗撕咬致死。
　　尸体丢进垃圾桶，第二天才有人发现。
　　破获垃圾桶藏尸案，警方顺藤摸瓜，找出那名死刑犯和监狱的交易记录。
　　新娱乐监狱干的破事终于曝光，在里面搜到近千名受害者，引起社会轰动。
　　国家彻查了所有新娱乐监狱，男主这座也被抓个正着。他和其他受害者一起，被放了出来。
　　不是所有监狱都这么混乱，大部分都很老实，只有个别几座烂到根子里。可即便如此，受害者也不少。
　　支持新娱乐法的人，全都沉默了。反对的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经过讨论，最后国家决定取消道德值，关闭道德观察网，彻查所有道德学校。
　　同时在幻象人生的配合下，新娱乐监狱正式由线下转为线上。
　　实名购买全息舱，每个监狱全息舱由国家限量供应。除了工作人员的全息舱外，有几个死刑犯就有几个舱，这样就不怕监狱偷偷抓人卖钱。
　　现在很多市面上恐怖游戏，玩家在里面都会被npc锤爆头。让死刑犯在虚拟世界挨几顿揍，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既惩罚了罪犯，也尊重了人权。
　　反对者想了想，好像没毛病。
　　支持者蹦出来，确实没毛病。
　　双方达成共识，虚拟新娱乐监狱正式上线。
　　主谋枪决，从犯入狱。真相大白，受害者获救。科技的进步，也成功弥补了新娱乐法上的漏洞。
　　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普通人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用家里的全息舱将亲人朋友，送进虚拟监狱改造。
　　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没意识到，幻象人生一波骚操作，无意间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全息技术确实开启了新纪元，但彼时的人类，尚未具备成为神明的资格。
　　————
　　有国家的支持，幻象人生公司越做越大，全息技术不断更新。
　　这项技术可以应用于很多领域，但在游戏这一片，它主要的卖点就是真实和代入感。
　　幻象人生推出的第一批全息舱里，有自带的几款游戏。
　　城市行走、中世纪模拟器、古墓探险。
　　在全息舱推出之前，vr已经更新到了第六代。玩家早就习惯了全息游戏，他们想要的是真实。
　　第一批全息舱没做到这点，里面的npc普普通通。对玩家来说，这玩意和vr头盔没有任何区别。
　　经历过一次失败，幻象人生痛定思痛，开始研究怎么才能让npc更加智能。
　　但无论怎么通过想象模拟，做出的人都和活人有明显差异。
　　迫于各方压力，公司内部决定推出内测游戏，让员工进入全息舱扮演npc。
　　真人扮演效果显著，玩家没有发觉异常，幻象人生口碑再次回升。
　　可纸包不住火，内部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员工24小时待在全息舱里，就算能通过舱内营养供应维持生命，但精神也会出问题。
　　时间一长，很多员工开始分不清虚拟与现实。有员工在扮演npc时，收到太多礼物，被太多人追捧。
　　回到现实，瞬间变成茫茫人海中的小透明。一些员工忍受不了这种巨大的落差，一部分家庭破裂，一部分选择结束生命。
　　幻象人生知道再这么下去，一旦消息曝光，公司就完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提出可以给全息舱加一个功能。让它即时记录使用者数据，通过计算机不断模仿不断演练，最后生成一个数据人。
　　数据人拥有使用者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理论上来讲，他本质上还是数据，做不到像人一样思考。
　　收集到的数据越多，他就越真实越像活人。等技术成熟时，他们会和真人一模一样。
　　这样既不需要员工假扮npc，也能满足玩家需求。
　　幻象人生想的很美好，也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们最先录入了员工的数据，再捏了新外观。
　　第一批数据人投入使用，觉得不像真人的玩家，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更新技术后，第二批数据人放出，这回只剩一小半玩家还感觉太僵硬。
　　当技术更新到第六代，玩家惊喜地发现，他们真的仿佛通过全息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里面的人物会哭会笑，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即使是在街上撞到路人，不同性格的路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
　　他们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幻象人生。
　　而这时，已经有员工隐隐察觉到不对。
　　有一部分数据人在面临抉择时，会做出和模板提供者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个性格腼腆胆小的女员工，她生成的数据人，被投放到异世界主题游戏里做公主。
　　她从小在这个世界长大，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国之君培养。前期她还像原身一样懦弱，但游戏进行国之危亡时，她做出了违背设定的举动。
　　推翻了父亲的暴政，登基称王。利用学到的知识开始改革，努力招贤纳士。甚至一些不明真相的玩家，误以为这是游戏里的一个阵营，也屁颠屁颠地加入进去，勤勤恳恳给女王打工。
　　生活在和原身截然不同的环境，本身又具有学习和模仿能力。她从懦弱公主，变成一代女皇。
　　另一个脾气急躁的员工，他生成的数据人，被放到校园游戏里做校霸。
　　他是易怒的性格，也擅长打架，很适合这个身份。但没过多久，他的数据人和另一个性子温和的数据人谈恋爱了。
　　在对象的管教下，他从校霸变成学霸。
　　本来玩家要在这个游戏里被校霸打脸，升级后再打回去，享受打脸的快感。
　　但校霸天天黏在另一个数据人身边，眼里只有自己老婆。玩家上去挑衅，他也懒得看一眼。
　　员工看着报告，满脑子问号。
　　他都没谈恋爱，他的数据人就先有对象了？
　　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们发现的太晚了，全息舱已经普及。全国至少有十亿玩家，在使用他们的全息舱。
　　而国家还大批量购买，发给了各大监狱。
　　流出去的全息舱实在太多，每天都有几千万人使用。程序不断捕捉数据，不断学习模仿。
　　在一次技术失误后，全息舱故障，数据错乱，局面彻底失控。
　　有人在游戏里发现了另一个自己，他们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才是真人。
　　数据人比真人更加震惊，他不知道这是虚拟世界。
　　他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梦想。他会思考人生的意义，也会好奇浩瀚的宇宙里，会不会有其他生命体存在。
　　无论玩家怎么跟他解释，数据人都不相信自己是假人。他觉得玩家疯了，还报警想把这疯子抓起来。
　　尽管幻象人生很快做出补救，将数据恢复正常。玩家发到网上的游戏录屏，还是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小说世界的人开始思考。
　　他们所处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现如今这些数据人，和真人又有什么区别？
　　吃过一次教训，这回国家反应很迅速。
　　数据人的事情刚有了点苗头，高层立刻反应过来。
　　专门成立小组调查，组织专家学者讨论。最后确定一点，从科学上来看，数据人不算做人。
　　但数据人本身已经具备人的所有特点，他们和人的唯一区别，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经过多方调查后，一个很可悲的结论，摆在高层面前。
　　由于数据人过于真实，多次杀死数据人的玩家，在现实世界开始漠视生命。警局里，大多有他们打架斗殴的记录。
　　全息舱普及以来，全国犯罪率都在逐年升高。
　　从某种程度来看，他们好像无意间创造了新的物种。而目前的人类，并不具备神的品格。
　　他们没办法和这么多数据人共存。
　　最终国家决定，在事态变得严重前，清除全部数据，回收销毁所有全息舱。
　　————
　　通过男主的描述，楚时辞知道了男主当年的事情。
　　那时外面还在闹，垃圾桶藏尸案暂时没破获，国家也没开始彻查新娱乐监狱。
　　囚禁男主的监狱，觉得最近死的人有点多。库存不足，总进货动静太大，容易露馅。
　　正好改良版全息舱发售，他们买通幻象人生的员工，偷偷买了几个。
　　员工告诉他们，全息舱能记录数据，生成数据人。
　　监狱就一个个将受害者塞进去，记录他们的信息。再用记忆，生成死去的人。
　　等把监狱场景和所有商品的信息，全都存储完毕的时候，垃圾桶藏尸案破获，其他监狱干的破事暴露。
　　国家一气之下，彻查所有监狱。
　　画了五年画的男主，终于逃出魔窟。养父藏得太深，没有人发现不对。
　　他假模假样地接男主回家，男主见识过人间险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大学生。
　　没过多久，他就弄清自己被关那么久，完全是养父的阴谋。他没有表现出来，想偷偷报复。
　　可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证据。
　　正好新娱乐监狱和全息技术结合，男主听着仆人们搬动全息舱的动静，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养父根本不碰游戏，也不会让他玩游戏。这个全息舱，肯定是针对他的陷阱。
　　男主先暗中联系上孙医生所在的组织，发现组织的宗旨变了。
　　组织里有的人，是亲人朋友被迫害到精神崩溃，甚至死无全尸。有的只是看不惯这种事，凭着一腔热血选择加入。
　　他们恨透了新娱乐法，觉得这玩意都不是反人权，它根本就是反人类。
　　组织不相信跟高科技结合后，新娱乐法就会变好。
　　精神虐待就不算虐待了？穿了新皮肤，本质还是那个鸟样。
　　确定这群人还在折腾，男主决定和他们合作。
　　他知道养父不会放过他，他要以自己为诱饵，向世界证明新娱乐法不管怎么变，都行不通。
　　和男主预料的一样，养父再次迷晕他，把他送进去了。
　　受自身条件限制，男主一进到监狱，就是瞎的。
　　明面上组织骨干孙医生和刘哥，潜入到监狱协助他。孙医生做心理医生，刘哥成为管事。
　　暗地里纸条人和小金子，成为他的暗线。
　　彼时这座监狱已经成为全息监狱，除了工作人员外，里面只有鸡和死刑犯才是真人，其余的都是数据人。
　　狗、猴子，每天都要遭受暴力侵害。只有部分老鼠，才是安全的。
　　组织找到幻象人生的技术人员后，成功把一些数据人老鼠，替换成真人。
　　让组织内部的人，可以以老鼠的身份，在监狱里活动。
　　男主要拿到的，就是监狱和老板们合作，通过全息舱在虚拟监狱，囚禁真人的证据。
　　他需要接触那些鸡。
　　和游戏不同，虚拟监狱是根据真实数据建造成的。它是利用程序生成的简陋成品，不属于游戏，也不会有人给它做更新优化。
　　真实的监狱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是这座监狱的主线。数据人和真人随机做的事，会产生一些原本没有的支线。
　　当主线剧情走完，监狱就会回档重来。所有数据人记忆清零，主线从头开始。
　　男主对监狱里其他牢房的事情，所知不多。
　　但他重获自由后，特意去了解了三号房的往事。他对三号房的所有受害者，都了如指掌。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被养父通过全息舱送进虚拟监狱后，正好住在三号房对面。
　　真人住的房间号，是错乱的重复的，这样是为了方便工作人员确定屋内是真人。两个重复的三号房，被人安排在一起。
　　监狱里不见日月，全息世界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不同。
　　男主想在这里活动，必须找到一个参考物。
　　免得在他想实施计划时，正好碰到监狱主线剧情发展到某个重要节点。到时候不仅努力会白费，他的计划还可能被人察觉。
　　男主考虑再三，决定以三号房为参考对象。
　　真实监狱里的12层3号房，总共被囚禁过四个人。
　　第一任房客律师，是监狱非法弄进来的第一批货物。
　　他的出现，代表监狱主线剧情开始。
　　男主作为最后一任房客，成功熬到监狱垮台。
　　他的获救，代表监狱主线剧情结束。
　　当剧情结束，虚拟监狱会回档重开。对生活在这里得人来说，这就是属于一次循环。
　　男主在第四次循环结束前，就在胖管事刘哥和纸条人的暗中协助下，偷偷搜集到证据。
　　他按照幻象人生员工的说法，将证据放在黑盒子里准备送出去。但就在这时，胖管事刘哥叛变了。
　　男主不知道胖管事到底怎么想的，在阴了他之后，又把黑盒子藏在了哪。
　　他猝不及防，被阴个正着。胖管事通过外界的力量，将他和他的数据人调换了位置。
　　他被关进原本的三号房，跟着监狱一起走主线。
　　数据人一脸懵逼地进了他的房间，成为胖管事拖延时间的工具。
　　现在主线剧情终于轮到男主出场，他成功联系上纸条人，让他再通过外界将两人换回去，摆脱循环控制。
　　其实不需要沈修哲同意，只是出于友好，通知他一声，配不配合没关系。
　　男主的计划几天后，老鼠引起暴动，分散这里人手。他的线人会断开这里所有监控，趁机打开门锁。
　　沈修哲和男主趁着混乱，互换房间位置。
　　后面的计划说了很多，楚时辞听的很认真。
　　但越听他越觉得，在男主眼里，哲哥只是个工具人。
　　他说的每一个步骤，听起来是在商量，其实是命令。说到底在他心里，沈修哲作为他的数据人，就应该听他指挥，帮他办事。
　　楚时辞眯起眼睛。
　　出于大局考虑，帮肯定要帮。
　　他只是有点不开心。


第142章 第五个世界30
　　沈修哲记忆力很好，他可以只听了一遍，就将u盘里的内容全都记清楚。
　　楚时辞记不住，但系统自带录音小程序，他随时可以拿出来听。
　　将u盘藏好，楚时辞平复下情绪。他记得刚刚哭的迷迷糊糊，隐约听到后台有什么动静。
　　打开后台，里面是活力值增长的消息提示。上面显示沈修哲当前活力值，是75点。
　　一直压在心里的事终于说出口，还得到了爱人的全力支持。
　　沈修哲很开心，活力值一口气涨了很多，可楚时辞反而更着急了。
　　离他变成人只差五点，眼看着就能完成生命大和谐，偏偏就卡在这。
　　沈修哲对男主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换了块白布重新戴好，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看着一脸平静，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配合工作的沈修哲，楚时辞无奈地叹口气。
　　还好哲哥气势凶拳头硬，不然这种性子很容易吃亏。
　　不对，他已经吃亏了。
　　要不是哲哥太过不争不抢无欲无求，他当初也不至于被人轻轻松松夺了兵权，还被阴到惩罚世界受苦。
　　楚时辞脾气冲，一点就炸。
　　他原本觉得可以放心和男主合作，听完那些计划后，他感觉不能不防。
　　男主心里根本没把哲哥放在平等的位置，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厌恶。
　　楚时辞怕男主说话不算数，到时候数据清除，哲哥就完了。
　　本来他还不太想跟哲哥分开，现在他决定以智能小音箱的身份，潜伏在男主身边，好好盯紧他。
　　要是有机会，再想个办法，找到点底牌攥在手里。哪怕男主真的不是好东西，他们也能有谈判的资本。
　　楚时辞不说话，沈修哲吃饭也没声。刚刚还有些吵闹的房间，现在陷入沉寂。
　　系统见没热闹看了，正想回去给老婆织个毛衣。刚拿起毛线，就被宿主拽回来。
　　楚时辞坐在它对面，指尖轻敲着膝盖。
　　‘统哥你发现没，那男主不是实在人，他不厚道。’
　　系统以为有瓜吃，激动地竖起耳朵。
　　‘他录音里看似说了很多，其实隐瞒了几个很重要的点。’
　　楚时辞翻开笔记，‘你看，他叙述的重点，可以简单地总结成，《过度娱乐的世界背景下，新型监狱的发展史》。同时他还解释了鸡、狗、猴子和老鼠分别代表什么，粗略地介绍一下循环。’
　　‘可问题是，这些信息算不上什么秘密。新娱乐监狱的始末，随便拉个网友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四只动物和循环的大致情况，监狱里的工作人员都清楚。’
　　笔尖点点纸面，楚时辞嘶了一声。
　　‘房间号重复的事情，他一句话带过，只说是为了区分真人和数据人。他之前说，监狱为了赚钱会邀请一些观众参加监狱大逃杀，隔壁十号房已经离开很久的老王，就是通关集卡游戏拿到奖金的观众。’
　　‘但我先前探索走廊的时候，这里明明还有一个十号房。出现两个三号房，是因为同时关了两个沈修哲。那两个十号房是什么意思？他们总不能把观众的信息也录入了。’
　　发现不是瓜，是正经的分析讨论，系统重新拿起毛线。
　　楚时辞扒拉它脑袋，‘说正事呢，你什么态度！’
　　【我是个肤浅的统，我看不懂剧情，只想吃糖。要不你直接把结论给我好了，反正哥也帮不上忙。】
　　楚时辞：……
　　‘男主没有详细解释房间号的事，也没说明杂物间里的4到底什么意思。同时还隐瞒了每早五点的新闻，和它在循环中代表的含义。’
　　‘我可以确定，早间新闻就是给男主提供的坐标。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仅仅靠三号房几任受害者，只能模糊推算出大概时间，新闻才是关键点。新闻里隐藏着重要时间节点，当播放到某个新闻时，三号房会住进与之对应的受害者。’
　　楚时辞一拍桌子，‘这些男主都没解释，我不知道他是认为哲哥是数据人，记忆早晚都会刷新所以没必要说，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但他隐瞒重要线索是事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性格就这样，反正我信不过他。我现在怀疑他没打算帮助哲哥，想利用完就扔。甚至我还在想，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楚时辞白皙的指尖，轻抚着自己光滑的下巴。
　　‘统哥，你说会不会哲哥才是真人，男主其实是个……误以为自己是真人的数据人？毕竟男主举的例子里不就提到了，玩家遇到数据人，无论他怎么解释，数据人都不相信自己是假的。’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很多时候，分不清什么才是现实。’
　　————
　　接下来几天，楚时辞和沈修哲给系统发了很多糖。每天早起一起听新闻，晚上一起做运动。
　　两人腻腻歪歪，沈修哲亲小音箱，也亲的越来越顺嘴。运动的时候太过激动，也会突然抱起小音箱亲一口。
　　系统有幸围观过。
　　刚做完运动，清冷的大美人脸颊带着薄红，侧躺在床上，单手轻抚着小音箱。指尖一寸寸抚过音箱的外壳，温柔到像是在抚摸恋人。
　　他垂下头落下一枚轻吻，声音沙哑地轻声道：‘阿辞，我想要真正和你在一起。不仅仅是靠手和声音，你说的那些感觉，我都很想试试……’
　　沈修哲的小脸皮，不支持他说出更直白的话，但系统懂的。
　　自给自足已经无法满足沈修哲的需求，他想来真的。
　　系统也想看真的，它要看美人贴贴。
　　孙医生所在阵营的人只联系男主，不联系沈修哲。
　　看着那扇常年紧闭的铁门，楚时辞意识到换房间不仅对男主好，对哲哥也有好处。
　　十二楼看管太严格，沈修哲什么都做不了。等新一轮循环开始，哲哥会跟着循环，回到监管相对松懈的五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男主身上，哲哥就有机会做更多的事。
　　现在局面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下次循环，就是最终之战。孙医生的阵营会奋力一搏，监狱方面眼看就能逃脱法律制裁，也会拼尽全力。
　　两个阵营交手，监狱内部必定陷入混乱。
　　作为被双方抛弃的棋子，哲哥在下局循环，其实有很大优势。
　　楚时辞来到这个世界后，沈修哲一直没有大动作。一是管得太严，找不到机会，二是挖眼打击太大。
　　哲哥从来没说过，但楚时辞跟他在一起几百年，知道他其实有些自恋。
　　活力值高的时候，他能欣赏自己的长相，路过镜子会下意识扫一眼镜中的人。不管活力值低到什么程度，他外表就算再憔悴，脸也绝对不会脏。
　　无论多么极端恶劣的环境，哲哥都会想办法洗白白。吃着过期的食物，住着肮脏不堪的房子，他依旧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楚时辞怜爱地摸摸沈修哲的脑袋，“哲哥你好帅，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突然被夸，沈修哲没搭理他，继续低头收拾东西。只是耳尖微微泛红，看上去有些小开心。
　　和他一样，楚时辞也觉得自己很帅。
　　等循环开始，哲哥回到初始点，眼睛还好好的。
　　没了失明和变丑双重打击，哲哥活力值至少能保持在九十点以上，整个人处于巅峰状态。
　　如果沈修哲失忆了，他确定监狱自顾不暇，管理松懈，肯定能凭本事搜集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哲哥没失忆，那就更好了。他掌握那么多线索，这局稳赢。
　　哲哥只是佛系不是废柴，楚时辞对他很放心。
　　确定下一个循环，沈修哲会是简单开局，压力瞬间给到小音箱这边。
　　楚时辞缕了一下。
　　他暂时归属于男主阵营，要协助他对抗监狱。同时要尽力寻找底牌，必要时强制要求男主救哲哥出去。在和男主相处中，确定他和哲哥谁才是真人。
　　男主不好对付，也没哲哥好相处，楚时辞感觉脑袋疼。
　　他正在沉思，忽然被人抱起来亲了一下。
　　楚时辞仰起头，沈修哲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紧张，沈修哲语气冷漠地开口：“无论我到时记不记得，我都会做得很好。”
　　他停顿一瞬，状似无意地强调一句，“比他好。”
　　楚时辞伸出充电线，缠住他的手腕，“在我心里哲哥最棒了，我相信你！我只是觉得压力有点大，是我的问题。”
　　沈修哲抿抿唇，“除了放新闻，其他事情你不需要做，一切交给我。”
　　“不太行，男主这边靠不住，我要盯着他。”
　　“我能处理。”
　　“哲哥？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沈修哲面无表情，冷哼一声。
　　楚时辞刚开始还不明白，听到这傲娇的一哼，忽然就摸清了哲哥的小心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男主计划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沈修哲很快就要亲手把老婆，送到别的男人手里了。
　　那人和他长得一样，他在外貌身材上不占优势，偏偏知道的又比他多。
　　是活人，背后有个组织。没摔坏小音箱，更没拿板子追着阿辞打过。
　　沈修哲有种危机感，他在想办法向楚时辞证明，自己比那人更可靠更适合谈恋爱。
　　楚时辞忍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
　　沈修哲冷着一张脸，不耐地问：“笑什么。”
　　楚时辞捂着嘴含笑：“你净想着有的没的，我都跟你睡过那么多次了，你担心什么。”
　　心里的算盘被戳破，沈修哲脸色立刻沉下来。他将小音箱放到一边，扭头要去做别的事。
　　刚走两步，手指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沈修哲脚步顿了顿，听到身后传来小音箱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才不如你，在我眼里，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哲哥，自信些，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楚时辞刚说完，沈修哲就一脸冷酷地走了。
　　下一秒，系统后台弹出提示。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78/100。】
　　————
　　几天后的中午，楚时辞正趴在哲哥腿上，偷偷拿插头戳他的20厘米。
　　一直紧闭的铁门突然打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推着餐车走进来。
　　他把盒饭放好，侧头低声说了一句，“今晚行动，做好准备。”
　　楚时辞感觉哲哥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差。
　　铁门关上，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两声为不可查的吸气声。
　　沈修哲没吃饭，抱着小音箱上了床。把被子一蒙，无声地抹眼泪。
　　楚时辞控制着充电线，拍着男人的后背，“没事不哭，我们只是短暂地分开一下。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一定会去五楼找你。”
　　这个世界环境特殊，哲哥太依赖他，依赖到有些离不开他。
　　楚时辞既感觉心疼，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他哄了一阵，成功把沈修哲哄好。
　　两人在被窝里腻歪，刚开始楚时辞说情话，沈修哲板着脸，像开会一样，认认真真地听。
　　后来楚时辞开始说骚·话，沈修哲红着脸一声不吭。听了一阵后，他忍不住低声问：“阿辞，这些奇怪的话，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我是智能音箱，曾经连过wifi上过网。”
　　听到只是网上学的，沈修哲脸色好看了些。
　　时间很快推进到晚上，陌生男人又借着送晚饭的机会，告诉他十二点准时开始。要他换上和男主一样的睡衣，再把发型弄弄。
　　只要楼下传来枪声，就随时准备换房间。
　　随着时间接近十二点，楚时辞不由得紧张起来。
　　接到他的报时，沈修哲抱着小音箱站到门口。
　　几分钟后，楼下突然出现一阵密集的枪响，同时警报声响彻整座监狱。
　　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嘈杂的声音影响沈修哲的判断，他抱紧怀里的音箱。
　　下一秒，相对的两扇铁门同时被人打开。
　　一股大力拉住沈修哲手臂，耳边是男人紧张的催促，“快出来。”
　　沈修哲往前走了两步，正对上一个人。
　　那人发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有什么需要交给我。”
　　沈修哲抿抿唇，将小音箱递过去。
　　男主随手接下，正要仔细摸摸，确定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及动手，忽然听到沈修哲冰冷的声音，“不许摸，他是我的。”
　　男主嗯了一声，正要停手，又听见沈修哲语气冷淡地嘱咐。
　　“记得每晚拿湿巾给他洗澡，吃饭的时候给他充电，一天三次，一次十分钟，免得他饿到或者吃撑。早上五点听新闻，晚上他喜欢听一会有声书。那是他的自由时间，不要强制他工作。他不防水，小心些。”
　　沈修哲交代完，俯身吻了吻楚时辞，跟着陌生男人进了对面三号房。
　　男主：……
　　他手里到底是个音箱，还是个祖宗。
　　等等，刚刚另一个自己，是不是亲了音箱一下？


第143章 第五个世界31
　　楚时辞被男主抱进屋，身后铁门关上，传来砰的一声响。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和哲哥分开，楚时辞也有些伤感。
　　外面的骚动还未停歇，男主随手将他放到一边，就准备上床躺着。
　　在楚时辞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时，男主又走回来。
　　他站在桌子前，居高临下地对小音箱道：“小艾同学。”
　　楚时辞：……？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男主给小音箱插上电叫了一声，“小艾同学。”
　　楚时辞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薄唇紧抿，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小云小云、红红老师、兰兰管家。”
　　楚时辞这才反应过来，男主这是在找智能音箱的唤醒词。
　　这个世界智能语音音箱还挺多，男主连着试了十几个，每个都不重样。
　　最后楚时辞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试着开口：“你可以叫我阿辞同学。”
　　男主眼睛上，也蒙着一块跟沈修哲一模一样的白布。
　　他伸手仔细抚摸着小音箱，寻找上面的按钮。
　　楚时辞看见那块布，有些头疼。
　　按照他和哲哥之前的推测来看，真人沈修哲受自身条件影响，进入虚拟监狱后，眼睛应该全程都是瞎的。
　　而数据人的眼睛，会随着监狱主线剧情推动，到一定时间节点，才会被人挖走。
　　所以想判断谁是真人，其实也挺方便。
　　等下一轮循环开始，如果哲哥眼睛恢复正常，那他就是数据人。如果还是瞎的，说明他不受主线循环剧情影响，是真人。
　　虚拟监狱建成后，被大老板送进来的‘鸡’，都被关在房间号混乱的房间。这些房间，不受循环影响。
　　楚时辞所在的这件三号房，就属于循环之外的房间。
　　男主进入这里，等于摆脱循环，他没办法通过男主的眼睛变化，判断他是否是真人，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不过男主和哲哥真像，楚时辞仰头看着他，越看越有种不真实感。
　　男主俯下身，那张和他老攻一样的脸，凑到他面前。
　　一人一箱离的很近，cp头子一把捂住楚时辞的眼睛，【这是邪教！！！妈妈不允许你发展邪教！】
　　楚时辞把系统扒拉开，‘别闹。’
　　【妈妈不许，你老攻知道会哭的。】
　　系统嗑cp都嗑魔障了，楚时辞懒得理它。随着男主靠近，他努力伸长脖子，想偷窥白布下面的情况。
　　楚时辞记得男主住进对面三号房后，好像被刘哥带出去两次。要是按主线发展，他的眼睛就该是那个时候丢的。
　　缝隙太小，楚时辞看不见。
　　但刘哥既然想让两个沈修哲看起来一样，肯定不会让其中一方有眼睛。
　　楚时辞还在思索，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主，忽然冷淡地问：“阿辞同学。”
　　楚时辞回复一句，“我在。”
　　男主手指在外壳上摸索一阵，“是否支持连接u盘。”
　　“不支持。”
　　“是否支持连接网络。”
　　“支持，当前环境未检测到网络，无法连接。”
　　外面枪声依旧没有停息，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那张他极为熟悉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烦躁。男主长叹口气，语气冰冷地低声喃喃，“真吵。”
　　他站在身，在屋里踱着步。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继续研究小音箱。
　　楚时辞刚开始还不懂，看了一阵才看明白他在做什么。
　　男主以为另一个自己特意留音箱给他，是在音箱里藏了什么东西。
　　他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反复分析沈修哲之前说过的话，想从中找到特殊暗号。
　　然而沈修哲的目的很单纯，他只是希望另一自己能好好照顾他老婆。
　　男主冥思苦想五六分钟，一张脸涨的通红，连五官都在用力。给小音箱充电，还拿湿巾给他洗澡。
　　他和哲哥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子明显比哲哥冲很多。几次尝试无果，他变得有些急躁，甚至想暴力拆开音箱。
　　被他折腾半天，楚时辞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
　　系统把他灵魂拽进空间，捧着他的脸啧啧摇头，【小可怜，你都累成狗了。】
　　‘我之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分不清哪个是我老攻。跟男主待久了，会不会迷失自我。现在发现担心是多余的，他们性格差距好大，明显是两个人。’
　　【他性子好急，你老攻性子好佛。互补水仙，可以吃的喔。】
　　‘我的好哥哥，这种邪·教cp不要嗑。把他俩放一起肯定打起来，到时候男主入土哲哥入狱。’
　　系统口嗨几句，开始跟他说正事。
　　【你怎么突然开始装智能音箱了？】
　　‘是他先叫我小艾同学，他把我当成智能音箱，我就顺水推舟。’
　　‘他这人不诚实，我不信任他。伪装成音箱，他就不会对我有所防备，这是我的底牌。等时机成熟或者确定他没有威胁，我再跟他摊牌。’
　　楚时辞说到一半，一转头忽然看见男主将音箱捧到嘴边，看样子是想亲一口。
　　楚时辞吓得一机灵，很想立刻逃跑。
　　在嘴唇即将碰到音箱的瞬间，男人停下动作无声地叹口气：“我早该想到的……阿辞同学。”
　　楚时辞战术后仰，“在。”
　　“你是否设置过唇纹解锁。”
　　“抱歉，这项功能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男人啧了一声，“刚刚他为什么亲你。”
　　楚时辞：……
　　因为他们在搞人外恋。
　　男主的脑袋瓜里，明显没有人外这种高级黄油。确定不是唇纹解锁，又找不到其他开启方式，男主变得愈发烦躁。
　　线索摆在眼前，却怎么都弄不出来，楚时辞能理解他的暴躁。
　　之前纸条人把u盘藏在包子里，外面包着一层保鲜膜。上面油太多，根本撕不开。等保鲜膜终于弄开，哲哥表情都气到扭曲了。
　　可楚时辞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个用来听新闻的小音箱。
　　在男主即将炸毛的时候，他决定介绍一下自己的功能，让男主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可以试着跟我说、放音乐、放新闻、设置闹钟、做备忘录等。我是可移动音箱，能根据声音跑到你所在的位置。”
　　男主沉默一瞬，“播放备忘录上的内容。”
　　男主是个死心眼，非要从小音箱里榨出点东西。楚时辞索性以读笔记的方式，给他说些注意事项。
　　“检测到备注，[为防止被人看出异样，除了洗澡，你需要时刻抱着小音箱，注意不能让人碰他。我很少说话，你无需理会他们。]”
　　男主听得很认真，“没了？”
　　楚时辞没吭声，假装自己是个人工智障。
　　男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上去好像有点失望。
　　他抱着小音箱上了床，感觉这玩意又凉又硬，手感很差。
　　距离换房间，才过去十分钟。监狱还没处理好暴动的老鼠，男主翻来覆去，不知道该把音箱放在哪，放哪都难受。
　　楚时辞被弄烦了，刚想偷偷骂几句，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火气又消了下来。
　　他盯着男主的脸，靠睹物思人缓解情绪。
　　等了二十多分钟，铁门终于被人打开。胖管事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那一刻一人一箱，都得到了解脱。
　　胖管事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男主侧躺在床上，抱着小音箱身子微微蜷缩。他侧过头，语气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有事？”
　　视线在男人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落到他怀里的小音箱上。胖管事勾起一抹冷笑，状似随意地道：“睡觉怎么还抱着音箱。”
　　他说完，伸手就要拿。
　　男主拦住他的手，微不可查地迟疑一瞬，才发出警告：“它是我的！”
　　他隐藏的很好，胖管事没看出他的犹豫。
　　带着手下在屋里转了几圈，又拉着男主问了几个问题。男主根本不搭理人，胖管事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楚时辞围观全程，有种不好的预感。
　　哲哥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通话余额长期不足，很少理会他人。
　　可男主和哲哥性子有很大区别，一会胖管事去了对门，哲哥该怎么办？
　　楚时辞很急，却帮不上忙，只能靠哲哥i及随机应变。
　　铁门再次关上，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危机暂时解除，计划在男人脑海中过了一遍，只要对门的沈修哲不出错，计划就不会出问题。
　　他们是一样的，他相信那人不会蠢到无可救药。
　　确认计划无误，男人重新拿起小音箱。
　　所以刚刚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亲一下音箱？
　　在紧要关头做那种动作，肯定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人都进了对门，他压低声音问，“阿辞同学。”
　　那个清亮好听的男声，很快就给出回复，“我在。”
　　他没接触过的智能音箱不算多，这个音箱的语音包，是他听过的所有语音里，最好听的一个。
　　嗓音里自带着些笑意，温柔又阳光，听上去很舒服。
　　男人思索半晌，“他为什么要亲你。”
　　只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楚时辞觉得不找个借口，这件事糊弄不过去。
　　楚时辞决定说实话，“我是哲哥的爱人，哲哥说这是离别吻。”
　　“哲哥？”
　　“可以为我设置专属自定义称呼，请在嘟的一声后设置。”
　　男人安静下来，他在怀疑人生。
　　是爱人？亲音箱？
　　啧。
　　一模一样的房间，复制粘贴的人。那人从哪翻出个会说话的小音箱，他怎么就没找到。
　　见男主不吭声了，楚时辞以为他的好奇心终于得到满足，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阵，却听到男主又在叫‘阿辞同学。’
　　楚时辞蔫蔫地回了一句，“我在。”
　　“设置专属自定义称呼。”
　　“嘟——”
　　刚完成一步重要的计划，男人心情不错，精神逐渐放松下来。面对人工智障，他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我的名字是仇人取的，想起他我就恶心。以后我改名承安，自定义称呼，安哥。”
　　楚时辞：？
　　哲哥取名都是小白、球球，方方。
　　男主居然给自己取名沈承安？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实锤了。
　　————
　　听着铁门关上的声音，沈修哲独自呆坐在房间里。怀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修哲摸摸自己的小手指，他还记得之前阿辞用充电线，跟他拉钩发誓的场景。
　　他去哪都带着小音箱，就像长在一起一样，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沈修哲在心里读秒，他们已经分开十分钟了。
　　走廊里吵吵闹闹，房间里却安静的可怕。他用冷漠的声音，叫了一句‘阿辞’。
　　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
　　沈修哲抿了抿唇，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门传来铁门打开的声响。是胖管事进去了，沈修哲知道很快会轮到他。
　　他将脸上的泪痕擦干，换了条干爽的白布，又侧身挡住被浸湿的枕巾。
　　胖管事问完那边，推开铁门走进来。他打开灯，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和那间三号房一样，这间屋子里的人也一动不动，像个会喘气的尸体。
　　胖管事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长得跟之前那位一模一样的男人，扭头冰冷地问他：“有事？”
　　胖管事拿着体型和楚时辞差不多大的小音箱，递到沈修哲怀里。
　　他拍拍音箱，“你的东西落在那屋了。”
　　沈修哲身子不着痕迹地僵硬一瞬，下意识伸手要接，又强行忍住。
　　他状似不经意间摸了摸音箱，瞬间摸出这不是他的阿辞。
　　他随手把玩两下音箱，将它放到一边。
　　本来沈修哲以为这样就够了，但他发现胖管事脚步没有挪动过，他不打算走。
　　意识到情况不对，沈修哲快速回忆着之前听过的录音。
　　他发现一件事，另一个自己和他说话的语气，有轻微的不同。这说明他们的性格和行为习惯，也存在一些差异。
　　不到半秒钟，沈修哲就作出决定。
　　他微微侧头冷笑一声，“留在这做什么，还不滚。”
　　此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沈修哲能捕捉到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胖管事就站在他床边，两人距离很近。
　　沈修哲边捕捉他呼吸频率的变化，边用暗含嘲讽的语气，高高在上地讽刺，“刚才真热闹，是老鼠跑了？怎么还待在这，是想让我看你的笑话？”
　　胖管事眯起眼睛，“你刚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修哲打断，“滚出去，别妨碍我休息。”
　　明明是被他骂了，胖管事脸色反而缓和下来。
　　他也没说什么，拿走替身音箱，笑呵呵地离开房间。
　　铁门再次关上，听着脚步声走远，沈修哲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从录音就可以听出来，另一个‘沈修哲’性子比较急躁，带着一股掩藏不住的高傲。他瞧不起复制粘贴的数据人，也看不上其他人。
　　沈修哲做了下对比，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那人要好很多。
　　等人都走光，沈修哲贴在铁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房间隔音很好，他不知道对面怎么样了。
　　想来那人应该已经摸过阿辞光滑的外壳，现在正抱着他睡觉。
　　身世背景也很可怜，阿辞也许还会像当初安慰他一样，温柔安抚那个男人。
　　阿辞会用充电线，和别的人拉钩？会帮他擦眼泪，再教他成年人的语音游戏？
　　那些原本都是他一个人的。
　　沈修哲抿抿唇，默默回到床上。
　　与此同时，正在跟男主对峙的楚时辞，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活力值减5点，当前活力值73/100。】
　　那边哲哥胡思乱想，活力值嗖嗖掉。这边男主又戳戳小音箱，让他给他讲故事。
　　楚时辞：……
　　他果然只适合1v1。
　　同时哄两个男人，真的好累。


第144章 第五个世界32
　　胖管事没再找上门，说明哲哥成功应付过去，没露出一丝破绽。
　　楚时辞就知道老攻是最棒的。
　　和男主相安无事地度过一个夜晚，第二天一早，楚时辞准时起床。正想像往常一样，听五点的早间新闻。一转头，却发现男主没醒。
　　他在扮演智障音箱，没人要求他放新闻，他也不好主动放。他灵魂钻进空间，抱着系统自己偷听。
　　今天新闻没什么特别的内容，都是经典老番。唯一新鲜的东西，大概就是民间新出了一个【数据人研究协会】。
　　致力于研究数据人是否有人性，是否是真实的生命体，试图寻找人类和数据人共同生活的办法，要求政府保护数据人不被玩家侵害。
　　记者街头采访时，被采访的路人，管研究会里的人叫圣母。
　　这些都是过去的新闻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政府已经准备清楚所有数据。
　　说明研究会抗议失败，数据人并没有得到世人认可，他们终将会面临被集体清理的命运。
　　楚时辞能理解这个国家的决定，在他眼里数据人、克隆人和改造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都见过，也知道他们最终的结局。
　　在很多人心里，没有血肉之躯就不算人类。数据人和人类注定没办法共存，被清理是必然结果。
　　楚时辞不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人，他只在乎身边的人，活的开不开心。
　　直到有人过来送早饭，男主才从床上起来。
　　和楚时辞想的不太一样，他好像不需要通过新闻确定时间。
　　吃过早饭，楚时辞看见他从盒饭最底下，抽出一张纸。用私藏的铅笔，摸索着在上面写字。
　　楚时辞探头偷看。
　　【他换了位置，杂物间和十号房没有黑盒。调查其他楼层，别让他发现异常。他没有销毁黑盒，证明他还在摇摆不定。不要激怒他，免得狗急跳墙。】
　　那个‘他’，代指的就是胖管事刘哥。
　　楚时辞记得男主在录音里提起过，他早就搜集到虚拟监狱内外勾结，利用全息舱囚禁活人的证据。
　　他不懂其中原理，想来应该是需要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同步协作，才能完成这项搜证任务。
　　在幻象人生技术人员的帮助下，男主将证据存放在黑盒里。准备带出去时，刘哥反水。
　　再结合刘哥的种种表现，楚时辞感觉他应该属于中立立场。
　　他既想利用监狱赚钱，又不想因此受法律制裁，也不敢将孙医生阵营得罪死。
　　所以他抢走黑盒，拿在手里当保命底牌。
　　如果直到数据销毁，孙医生等人也没找到其他证据。监狱稳赢，他就将黑盒处理掉，拿着钱走人。
　　如果孙医生他们弄到别的罪证，或者直接在现实世界里杀过去，把他从全息舱里揪出来。
　　那他就交出黑盒，算是提交重要证物。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
　　要是沈修哲和知情者，不小心出了点‘意外’，再也醒不过来。他还可以顺水推舟，将自己塑造成隐匿于黑暗中的卧底，从叛徒一跃成为悲情英雄。
　　刘哥做事很谨慎，楚时辞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虐待活人，也不让手下碰沈修哲。
　　一是鸡都有老板，不能随便碰。二是想着少犯点罪，给自己留条后路。
　　刘哥心底希望监狱能赢，他肯定会极力拖延时间，将黑盒藏到最后。
　　楚时辞陷入沉思，他在想刘哥那个人精，能把黑盒藏在哪？
　　隔壁十号房是给参赛观众准备的，是虚拟监狱建成后才有的项目。
　　杂物间地上残留着衬衫碎片，墙上还有象征着循环次数的数字‘4’
　　这说明刘哥先前都是将黑盒，藏在不会受监狱主线剧情影响的房间。那样循环开始后，黑盒的位置才不会发生变化。
　　楚时辞捋了捋思路。
　　只有真人居住的房间，不会受循环影响。这栋监狱里的真人，有工作人员、鸡、参加大逃杀的观众，和部分被替换过的老鼠。
　　老鼠处于最底层，他们跟数据人老鼠一起，住在大通铺。那部分纸条人安插进来的真人，生活的房间不在循环之外。
　　除了沈修哲外，其余的鸡没有那么强的斗争精神，他们都住在五楼。
　　参赛观众不受监狱管理，房间里还会随时直播，属于不可控因素。把黑盒藏在里面，万一被观众看见，事情将彻底失控。
　　工作人员的休息室，纸条人应该早就借着职位便利搜查过。
　　这么一看，范围其实很小。
　　只需要查鸡的房间，或者类似于杂物间，那类不显眼的工作间。
　　楚时辞想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
　　既然男主能记住循环，那他为什么还要在杂物间的墙壁上，写下数字‘4’？
　　还没想出点思路，小音箱就被男主捧起来。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楚时辞战术后仰，免得弄出什么意外。
　　“阿辞同学。”
　　“我在。”
　　听到他的回应，男人沉默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你属于我了。”
　　楚时辞：……？
　　系统：【？！】
　　他在说什么胡话？
　　突然说这种话，楚时辞吓了一跳，他还以为男主要对他做什么。
　　但男主对他的态度，和之前没区别。依旧是把他当成一个死物，不像沈修哲，会对着音箱又亲又抱。
　　他这表现，更像是从别人那抢来一个东西。用起来觉得还不错，索性直接霸占，当成自己的。
　　楚时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怕再次见面时，男主不会把他还给哲哥。
　　两个大男人，为了抢一个音箱大打出手。
　　简直是世界名画，楚时辞都不敢细想。
　　————
　　跟男主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楚时辞越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
　　他占有欲强得离谱，强到让人浑身发毛。
　　有一次，他无意中摸出沈修哲遗忘在角落里的橡皮。
　　在楚时辞诧异的注视下，他把橡皮擦干净，对着它说了一句，‘属于我了。’
　　不管是多么零碎的小件，一切沈修哲独有的物品，他找到后都会占为己有。
　　男主给自己取了新名沈承安，似乎迫切地想和‘沈修哲’这个身份扯清关系。
　　他每天都会点几首钢琴曲，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里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会突然变得十分扭曲。
　　沈承安洗澡时，透过透明玻璃，楚时辞在他身上看见道道伤疤。他经常会抓挠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对待生死仇敌。
　　如果能看见沈承安的活力值，那他的活力值应该已经低于10了。
　　楚时辞觉得这人也挺可怜。
　　同情归同情，他还不确定男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他真的想对哲哥不利，那同情他暴露自己，就是在害哲哥。
　　孰轻孰重，楚时辞分得很清楚。
　　他尽职尽责地扮演小音箱，沈承安没发现异常。
　　一人一箱相处的很和谐，楚时辞这段时间也偷窥到不少秘密。
　　附近没有人的时候，沈承安喜欢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像是梦呓，说的话经常重复，逻辑特别混乱。
　　楚时辞都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他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凭什么，这不公平。’
　　他总是睡觉睡到一半，毫无征兆地坐起来。然后在楚时辞惊恐地注视下，捂住脑袋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一个人在那嘀咕，‘这就是场屠杀，我都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凭什么，这不公平。’
　　楚时辞观察过，沈承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高冷孤傲，沉默寡言。除了会偷偷跟纸条人接头外，看上去和哲哥没任何区别。
　　但到了晚上，他就变得烦躁易怒，在屋里来回踱步。暴躁到了极点，就会跑过去反复洗澡，把大腿腰腹抠的到处都是血。
　　那场面很渗人。
　　楚时辞之前也见过哲哥精神崩溃的模样，可这两人性格不同，崩溃的表现方式也不同。
　　哲哥是当场死机，不会对外界起任何反应，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好奇心和求知欲。
　　他抗打击能力很强，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都能熬过去。一旦彻底崩溃，他就会直接选择自杀，不存在自残这个过渡期。
　　沈承安是看起来还挺有活力，也对外界有一定好奇，能表现出一些喜好倾向。比如喜欢听钢琴曲，喜欢让小音箱放各种猫叫声。
　　但他会疯狂自残，隐藏在衣服下的皮肤伤痕累累。
　　楚时辞跟他住了半个多月，沈承安没有提防小音箱，他对这个男人也有了些了解。
　　沈承安根本不想自杀，他求生欲特别旺盛。甚至私藏了一些药，每次自残结束，都会认真上药清理伤口。
　　他做那些事，跟抑郁或者焦虑无关。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这具身体，极度憎恨现在的自己。
　　楚时辞隐隐有了猜测。
　　目前来看，沈承安变成这样，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如他所说，他真的是真人。
　　被囚禁期间被人不断贬低侮辱，自我认知逐渐出现问题，对自己产生恨意。
　　二，沈承安在说谎，其实他才是数据人。
　　可能是使用了某种手段，也可能是因为某些意外，他的记忆不会随着循环清零，反而一直保留。
　　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数据人的事实，但他无法接受这种现实。他恨这个虚拟世界，也恨虚假的自己。
　　根据沈承安言行举止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楚时辞觉得他是数据人的可能性，至少在90％以上。
　　可他隐瞒这件事又有什么用，难道伪装成真人，就能变成活人？
　　他状态很不稳定，楚时辞担心他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
　　沈修哲已经跟小音箱分开一个月了。
　　刚开始他还会躲在被子里抹眼泪，时间一长，他逐渐适应孤独的环境。
　　下降的活力值，正在缓步增长，又一点点涨回78点。
　　胖管事没看出他的异常，将他当成另一个‘沈修哲’，给他工具要求他画画。
　　沈修哲再次过上每天画画睡觉，混吃等死的平静生活。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他总在做噩梦。
　　梦里阿辞没分清他们两个，把那个男的当成他。任由那人亲吻他光滑的外壳，跟他做语音运动。
　　有时候，还会梦到阿辞变成金发美人。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做那种事。
　　一连好几个早上，沈修哲都是被气醒的。他一个人生闷气，画的东西也越来越反人类。
　　每次胖管事过来看进度，都会面对画布陷入沉思。
　　他实在欣赏不来，可能这就是艺术。
　　对门三号房里，楚时辞还在利用智障音箱的便利，努力搜集情报。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他基本摸清他们的底细。沈承安那套计划，他也偷看到七七八八。
　　现在只是计划铺垫期，男主安排的人还在暗中行动，一点点渗透进监狱内部。
　　等这轮循环结束，冲突才会摆在明面上。
　　到时候男主会挑选合适的时机离开屋子，内应分批次多线进攻，将战斗力最强的几只狗放出来，分散监狱内部人手。
　　要是到那时，还无法锁定黑盒的位置。他们就撕破脸皮，暴力逼问胖管事，逼出黑盒的位置。
　　————
　　时间过去三个多月，新闻内容也发生几次跳跃。
　　一天早上，楚时辞在新闻里听到‘垃圾桶藏尸案’成功破获的消息。
　　他意识到这就是一个时间节点，过不了几天，这轮循环就会结束。
　　楚时辞心里很不安。
　　尽管他经过观察，已经确定哲哥是真人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沈承安，可他还是会胡思乱想。
　　要是他猜错了，哲哥确实是数据人。循环开始，哲哥记忆也会随之清零。他会忘记和小音箱的所有过往，到时候他们就要重头来过。
　　接触过早，哲哥活力值太高，不需要小音箱陪伴，会比之前更难相处。
　　接触过晚，万一沈承安这边计划提前结束，那他和哲哥就不剩多少相处时间。
　　楚时辞心神不宁，沈承安跟他说话，他反应都慢上许多。
　　估计是以为小音箱坏了，沈承安捧着他研究半天。
　　楚时辞蔫蔫地回了一句，“我在。”
　　沈承安明显松了口气。
　　他衣兜揣着捡来的橡皮，裤兜里放着翻到的美工刀，怀里抱着抢来的小音箱。
　　沈承安挨个摸了一遍，这些原本是沈修哲的东西，现在都属于他了。
　　看着那张和哲哥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略带满足的神情，楚时辞心情很复杂。
　　他觉得这人可能在羡慕沈修哲，可哲哥身上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真人被养父控制，没有一个玩伴。长大后又被唯一的亲人，亲手送进监狱。
　　数据人在监狱中生成，从出生开始就深陷循环，身处绝望没有自由。
　　男主的养父有极强的控制欲，他没有属于自己人生。无论是真人还是数据人，他们都一无所有。
　　楚时辞说不清他们谁更可怜，但他在沈承安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上学时没人给他交饭费，他没有零花钱，每天只能吃馒头。班里有人的零食掉在地上，他会等到课间，趁周围没人时偷偷捡起来，擦擦灰就塞进嘴里。
　　楚时辞决定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他都会在不危害哲哥的前提下，尽力帮帮沈承安。
　　就当是在帮记忆中，儿时的自己。
　　周日晚上，楚时辞发现沈承安很亢奋。他依旧没有多少表情，但呼吸明显急促很多，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当晚楚时辞也没睡，跟着一起熬夜。
　　熬到凌晨两点多，原本寂静的监狱，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隔着厚重的铁门，楚时辞听见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对门里正在睡觉的沈修哲，也被这些噪音吵醒。
　　声音太过杂乱，严重影响他的判断。他侧头努力辨别外面的动静，一直紧闭的铁门猛地被人推开。
　　他能感觉到几个人冲了进来，沈修哲正要起身自卫，说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耳边是中年男人宽厚可靠的声音，“别怕同志，我们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
　　被囚禁太久，沈修哲有一瞬间愣神。他被警察扶着跑了几步，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这不是现实，这是虚拟监狱。
　　当年警察确实救走所有人，只是‘沈修哲’又被送进来。
　　现在警察的出现，代表监狱主线剧情结束，新循环即将开始。
　　受主线剧情影响，监狱工作人员，暂时都不在场。
　　沈修哲挣脱警察的手，转身走向对面的三号房。
　　机器自动生成的警察，因为缺少数据，不够智能，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走。
　　他像是完全没发现受害者已经离开，依旧保持着搀扶的姿势前行。
　　沈修哲走到三号房前，双手贴着铁门，额头抵在门上。说话时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辞，等我回来。”
　　你是我的一个人的，谁都不能将你抢走。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不可以。


第145章 第五个世界33
　　铁门隔音效果很好，但架不住沈修哲是贴在门上说的。
　　沈承安正好站在门内，抱着小音箱紧挨着铁门，将沈修哲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楚时辞明显感觉他手上力度增加许多，恨不得将小音箱揉碎塞进身体里，彻底占为己有。
　　十几分钟后，门外的动静消失，监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楚时辞被沈承安捧到面前，一人一箱离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一起。
　　看着那张和老攻一模一样的脸，楚时辞微微晃神。
　　沈承安勾起嘴角，露出略显变态的笑容。
　　哲哥从没这么笑过，楚时辞瞬间清醒。
　　苍白的指尖轻抚着音箱外壳，男人说话时的语气，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他管你叫阿辞？”
　　“他声音可真温柔，听上去好像很喜欢你？原来你们真的是恋人，另一个我居然爱上一个音箱？”
　　不管他说什么，楚时辞都不吭声，假装自己是个人工智障。
　　沈承安说完咬紧下唇，每当他思考时，他都会做这个动作。
　　楚时辞看过很多次。
　　过了半晌，沈承安凑上来，似乎是要亲小音箱一下。在即将碰上的时候，又嫌弃地别开头。
　　楚时辞听到他在小声嘀咕，‘变态。’
　　相处这么久，他已经看出沈承安深藏在心底的执念了。
　　沈修哲有的，他也要有。沈修哲做过的，他也要做。
　　但人不能，至少不该对音箱下手。
　　楚时辞没觉得哲哥变态，他们一个音箱一个数据人。大家都不是人，为什么不可以谈恋爱？
　　等等，哲哥好像才是真人？
　　楚时辞沉默一秒，瞬间释然。
　　真人岂不是更好，人外恋很香的。
　　楚时辞一直伪装成人工智障，明面上没对沈承安给予特别关怀。
　　只是在他自虐到浑身是血，疼得跪地闷哼时，假装触发语音。靠一两句简简单单的问候，把他从自我世界里拉出来。
　　一半是出于同情，一半是怕他失控将自己弄死。
　　作为一个性癖正常的人，沈承安最终还是放弃模仿沈修哲，没有丧心病狂到猥亵小音箱。
　　楚时辞越观察越觉得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沈承安憎恨这具身体，也厌恶和沈修哲一模一样的自己。
　　但他又会模仿沈修哲，霸占属于沈修哲的东西。
　　————
　　过了一阵，沈承安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像是在酝酿情绪。几次抿唇做出哭泣的表情，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他给小音箱插上电，压低声音叫道，“阿辞同学。”
　　楚时辞茫然地回答：“我在。”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快速流出眼泪。”
　　“想些悲伤的事情。”
　　沈承安又努力半天，最后低声咒骂一句，“他怎么那么能哭！”
　　说完转头进了浴室，指尖沾了点水将白布打湿，又在脸上抹上点水，假装是自己哭了。
　　楚时辞有点疑惑。
　　他怎么知道哲哥很容易哭？
　　弄完痕迹，沈承安回到床上躺好。怀抱小音箱，用被子盖住脑袋。
　　没过两分钟，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铁门被人打开，听到动静，楚时辞透过被子缝隙偷偷往外看。
　　胖管事带着手下走进房间，他们四处转了一圈，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最后走到床边，伸手拉开被子。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任由胖管事将他翻过来。看见他脸上的‘泪痕’，胖管事满意地收回手。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楚时辞预料之外的事。
　　胖管事示意所有手下出去，自己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不起眼的蓝牙音箱。
　　他摸索一阵，熟练地打开底座，从里面抠出一个麻将大小的黑色物体。厚度比麻将薄很多，大概有三分之一。
　　见到这一幕，楚时辞脑海里闪过一个词，黑盒。
　　胖管事好深的算计。
　　他知道沈修哲很宝贝他的智能音箱，对别的东西没兴趣，不会仔细琢磨他送来的蓝牙音箱。
　　最重要的是，根本没人告诉沈修哲黑盒到底长什么样。多大多重，有什么特点。
　　沈修哲是个盲人，即便他在蓝牙音箱里翻到黑盒，光凭一双手，他也摸不出那是什么。
　　黑盒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应该是个黑色的盒子。他摸到一个薄薄的小东西，只会当它是音箱里掉落的零件。
　　沈修哲这边局限太多，沈承安和孙医生等人的目光，又都放在其他更可疑的地方。
　　灯下黑的套路，算是让胖管玩明白了。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胖管事在黑盒上按动两下，一个虚拟屏幕投射出来。
　　那是几段录像，每一段主人公都不同。
　　强装镇定，身体却止不住轻颤的秋姐。
　　表情惊恐，崩溃大喊的郝老师。
　　满脸泪痕像商品一样，被人捏着下巴挑肥拣瘦的小金子。录像没有声音，却能通过她的嘴型，看出她眼前的男人，正是她曾经的富二代男友。
　　楚时辞在公共大厅里遇到的几个人，只占视频的一小部分。还有很多，他没见过。
　　胖管事没有将视频看完，快进看完几条，确定黑盒里的内容没有损坏后，他又将黑盒放了回去。
　　可就是这么一闪而过的几段视频，却出现了二十多个受害者。
　　录像里，这些人像是待选的宠物，被人挑来挑去。有个模样很可爱的男孩，吓得哇哇大哭，因为牙齿漏风，被原本看中他的客人嫌弃，成了备用鸡。
　　楚时辞心底发凉。
　　那孩子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
　　这个小说世界里的国家，在最偏离正轨的时候，也只是将道德定罪强加在大人身上。官方从始至终，都没用道德值惩罚过未成年人。
　　男孩没进过道德学校。
　　他可能和李警官一直想保护的小姑娘一样，没有父母护着，被人悄无声息地拐走了。
　　也可能像沈修哲，被身边的人背叛。为了各种私欲，将他塞进全息舱里。
　　楚时辞无声地叹口气。
　　有利益，人就会有欲望，人性中黑暗的一面便会逐渐显露出来。只要控制得住，就是正常现象。
　　但这个小说世界弄出的荒唐闹剧，让所有罪恶都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扒下正义的外皮，下面全是受害者的尸体。
　　楚时辞只是个过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救出剩下的人。
　　————
　　胖管事还将黑盒放在原来的地方，好像一点都不怕沈承安知道。
　　他又检查一遍床上的人，确定他没有异常后，直接推门离开。
　　铁门再次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承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随手将小音箱放到一边，下床去拿蓝牙音箱。
　　他动作太快，小音箱离床边太近。随着他起身，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声响，沈承安脚步顿了顿。弄清是什么后，他就没再理会。
　　对一个小音箱来说，床和地面的距离很高。正在思考人生的楚时辞还没反应过来，就摔个结实。
　　音箱好像摔凹个角，他等了半天，也没人把他翻过来。
　　看着桌前熟悉的背影，楚时辞忽然有些失落。
　　深藏在心里的思念涌出来，他开始想哲哥了。
　　一旁沈承安撬开蓝牙音箱，在里面摸索一阵，成功摸出黑盒。
　　胜利来得太突然，楚时辞回过神来，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明知道盲人听觉比常人更加敏锐，却在沈承安意识清醒的时候，拿出黑盒再放回原位。
　　胖管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楚时辞直觉这是个圈套，可沈承安就像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确定这就是黑盒后，他略微思索一瞬，直接将它放进口袋里。
　　这太冲动，太铤而走险了。
　　楚时辞不停地看向铁门，心跳因为紧张逐渐加快。
　　沈修哲不知道什么是黑盒，只有沈承安才知道这些。
　　如果翻动蓝牙音箱，是胖管事故意设下的陷阱。那沈承安此时的动作，就等于直接暴露他和沈修哲互换身份的秘密。
　　现在循环才刚刚开始，一个晚上还没过去。
　　监狱里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被纸条人安插进来的老鼠们，也没到出场的时候。孙医生所在阵营的人，基本都不在监狱里，他们没有内应。
　　要是胖管事有所察觉，对沈承安下杀手，那根本没人拦得住他。到时候不仅沈承安要出事，沈修哲同样有危险。
　　哲哥没在身边，统哥一脸懵逼，楚时辞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很急，眼看着沈承安就要回到床上，他准备放弃伪装人工智障，直接开口提醒。
　　就在声音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楚时辞看着沈承安略带癫狂的表情，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和线索拼接在一起，构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楚时辞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沈承安。
　　他紧紧闭上嘴，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沈承安走过来，随手捡起小音箱，带着他上了床。
　　他背靠着墙壁，手指在小音箱上来回划动。
　　那张和哲哥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让楚时辞十分陌生的笑容。
　　他脊背升起寒意，索性直接钻进系统空间里。
　　电梯‘叮——’的一声响，有人进入这个楼层。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逼近三号房。
　　系统也在着急，【完了完了！好像来人了，阿辞，你快提醒他把东西放回去！】
　　楚时辞表情很镇定，仔细看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不安。他深吸口气，抬手捂住脸。
　　【阿辞？】
　　‘这不是针对沈承安的陷阱，是针对我的。这是一个阴谋，统哥，我们都被骗了。’
　　他话音未落，铁门被人推开。
　　胖管事去而复返，他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承安。
　　“怎么样，找到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地里帮他了么。”


第146章 第五个世界34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楚时辞心都凉透了。
　　他缩在系统空间里，抱紧一脸懵逼的系统。
　　明明有那么多疑点，他们却没有放在心上。贸然相信沈承安，是他大意了。
　　胖管事一进来，沈承安就收起笑容。他冷着脸沉默不语，随意把玩着小音箱的充电线。
　　房间沉寂许久，胖管事又重复道：“找到了么。”
　　楚时辞怔怔地望向沈承安。
　　沈承安指尖轻点着音箱，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烦躁：“没有，这屋子里一切都很正常。”
　　“上回心理医生检查，说他只是抑郁焦虑。按照我的计划，他应该会精神失常，变成一个疯子。可他已经从自我封闭的状态中走出来了，甚至开始想着怎么对付我。”
　　胖管事坐在床边，两只胖手来回揉搓：“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他怎么可能恢复的那么快。”
　　他视线扫到小音箱上，“你摆弄它做什么。”
　　沈承安没搭理他。
　　胖管事眯起眼睛，脸色突然沉下来。他抽出腰间的警棍，猛地对着沈承安打下去。
　　警棍擦着沈承安脸颊，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揪住沈承安的衣领，“别忘了你现在什么处境！”
　　一直紧张围观的楚时辞，看见沈承安的身体，似乎轻微颤抖一瞬。
　　胖管事没用警棍，徒手打了几巴掌，恶狠狠地威胁：“眼馋沈大画家的人可不少，睡不到真人，睡你也一样。之前只是扒你衣服，再让我发现你背后搞小动作……”
　　他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沈承安垂着头一动不动。
　　胖管事对他伸出手，“东西给我。”
　　这回沈承安没有反抗，胖管事接过小音箱来回打量，“它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拿着它。”
　　“手感好，而且他总是拿着。”
　　胖管事摆弄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看着刘哥愈发凶狠的表情，楚时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刘哥将小音箱仍在地上，抡起警棍用力砸下去。
　　躲在空间里的楚时辞，默默抱紧怀里的光球。胖管事每砸一下，他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系统安抚地拍拍楚时辞，一抬头却发现他苍白着脸，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承安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
　　房间很安静，音箱外壳碎裂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刺耳。
　　沈承安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他神情平静，两只手放在被子下，没有半点出来阻拦的意思。
　　音箱外壳再结实，也扛不住这么砸。几下过后，就被敲得破破烂烂。
　　胖管事怀疑这个音箱很久了。
　　他把残破的音箱捡起来，撕掉沈修哲贴在上面的粉色贴纸，和用来宣告所有权的‘沈’字。
　　将音箱里里外外检查几遍，胖管事也没发现异常，“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承安露出嘲讽的笑意，“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你们两个……”
　　“我说过了，它手感好。我们是瞎子，靠触觉感知世界。不如你把自己也戳瞎，说不准还会有新发现。”
　　面对沈修哲和沈承安，胖管事的态度完全不同。
　　楚时辞从始至终，都没见他当面骂过沈修哲，更别说动手打人。
　　可现在短短几分钟，沈承安就被警棍抽了十多下。
　　胖管事抓住他的衣服作势要撕扯，嘴上不断威胁恐吓，“三号房已经玩死过一个女人，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也玩死？姓沈的有人罩着，他跟我甩脸子也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审问了半个小时，确定问不出什么后，胖管事提着警棍离开。走之前，还没忘记拿走黑盒。
　　铁门重重摔上，门外传来落锁声。
　　随着脚步声远去，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楚时辞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走过这么多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敲得稀碎。
　　虽然损坏的只是暂住的身体，不会影响到他的灵魂，可他还是吓到了。
　　系统探出头四处看看，【结束了？】
　　‘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承安是被逼叛变的，还是在演苦肉计？】
　　‘不知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那现在该怎么办？】
　　金色小球被胖管事肢解音箱的场面吓懵，带着哭腔在原地转圈。
　　【完了完了，这里的人怎么比第三个世界的怪物还吓人。反正任务失败也没惩罚，要不我们跑路吧。逃跑虽然可耻，但有用。】
　　楚时辞用力揉揉脸，他深吸口气拍了系统一下，勾起嘴角笑道：‘怂个屁，万一逆风翻盘了呢，别那么悲观。’
　　‘如果我猜的没错，沈承安其实不属于任何阵营。这个前提成立，那整体局面没有发生改变。唯一的区别，是哲哥处境会更加艰难。’
　　楚时辞以沈修哲为中心，给系统捋顺了现在的势力关系。
　　监狱工作人员，和说话带有口音的外来者，属于完全敌对阵营。一旦黑盒里的证据流出去，他们都要进局子。
　　孙医生、纸条人和小金子那一群人，算是民间正义小团体，成员又和监狱有血海深仇。
　　只是他们对数据人的态度耐人寻味，和以大祭司为首的白鸽教会，对待改造人的态度差不多。是友好势力，能合作，但只能合作一点点。
　　还没生成出来的李警官、被囚禁在五楼的秋姐，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可以发展的对象。这是内部友好阵营，而且还没开始站队。
　　楚时辞正好在十二楼，他准备跟李警官接触。这轮循环开始，按照主线剧情沈修哲会出现在五楼。哲哥肯定能想到这一层，到时候他一定会去找秋姐。
　　将这两人拉入伙，关键时刻还能帮帮哲哥。
　　至于胖管事刘哥，通过黑盒里的视频可以看出，刘哥做事很隐蔽。他从未直接参与过折磨受害者的行动，面对沈修哲时，还会装模作样地给出一点关怀。他在有意控制自己的罪行，确保即使事情败露也不会判得太重。
　　这种人虽然不会对哲哥造成生命威胁，却最难对付。只要监狱还有胜算，他就会百般阻挠。
　　根据楚时辞之前得到得线索来看，这些个工作人员‘死亡’后，不能直接回来。他们要经过心理检查和疏导，才能再次进入全息舱返回虚拟监狱。
　　楚时辞准备挑个合适的时机，把刘哥弄死。这栋楼主要由他负责，将他踢出虚拟监狱，阻碍他们的力量就小了很多。
　　监狱里的人，大致能分成这几种。唯一让楚时辞拿不准主意的，就是沈承安。
　　无法用好坏定义这个人，他很矛盾。
　　通过胖管事对沈承安的态度，和他这段时间的反应，可以确定他才是数据人。
　　作为数据人，他所有的痛苦，都由监狱施加，他跟监狱有仇。监狱阵营也没有好人，沈承安给他们卖命，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他想活下去，就只能寄希望于孙医生等人。让他们拿到黑盒，把他的数据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管沈承安背地里和胖管事有什么合作，他本质上和监狱，还是处于对立面。
　　同时，他和沈修哲存在明显敌对关系。
　　楚时辞不知道沈承安是怎么想的。
　　可能弄掉真人，数据人就有机会变成真人。
　　也可能搞死哲哥对他没有现实好处，但他能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将所有线索整理在一起，楚时辞觉得沈承安并没有叛变。他本就不属于任何阵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只是他对沈修哲的敌意，已经超过对监狱的恨意。
　　他的存在，对哲哥来说是威胁，也是机遇。
　　楚时辞要根据他的态度，决定要如何应对他。
　　————
　　距离胖管事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沈承安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依靠着墙壁，垂头静静地坐着。
　　楚时辞平复下情绪，试着回到小音箱里面。
　　音箱四面漏风、充电线被暴力扯断、内部完全损坏，零零碎碎撒了一地。根本没有修好的可能，只能再买个新的。
　　感受着缺胳膊短腿的身体，发现只有连接着轮子的底座还能动。
　　楚时辞心情很复杂。
　　从满地乱跑的小音箱，变成来回乱窜的小底座。久别重逢，四四方方的老婆就剩一块皮，哲哥怕是会当场气晕。
　　他正在发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承安，忽然轻声叫了一句，“阿辞同学。”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音箱烂成这样，也没必要继续假装人工智障。
　　楚时辞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该回答什么，就没回话。
　　沈承安伸出手臂，在地上摸索一阵，只摸到一地零件。
　　他身体僵住，低垂着头道：“你还在吗。”
　　没人回应他，沈承安抿抿唇，“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通音箱，你只是不喜欢我，才在我面前伪装成这幅模样。”
　　他将音箱残骸捡起来，拿到床上试图拼好，边拼边自言自语。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活人，有人一出生就在监狱。我也有美好的记忆，我知道那些都和我无关。记忆里获得国际大奖时的喜悦、看见花海时的惊叹，全都属于另一个人。”
　　“我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从有意识开始，我就身处无尽的轮回。我本来应该和其他数据人一样，但刘管事觉得我有用。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总之他想办法，保留了我所有的记忆。”
　　音箱外壳碎裂，锋利的边缘刮破沈承安的指尖。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在低声呢喃。
　　“每次循环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记得。我一次次听到警察闯进监狱，一次次被救走。但当我再睁开眼睛，我还会回到监狱。被反复挖去双眼，永远逃不出这个牢笼。”
　　“我只是个数据人，我没有靠山。那些人送饭的时候，会随意触碰我的身体。一旦我反抗，就会被电晕。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人睡了。”
　　楚时辞紧盯着他，想看他是不是在说谎。
　　沈承安看上去很平静，手指却一直在抖。他很害怕，也很不甘。深藏在心底的愤怒和绝望，逐渐冲破平静的表象。
　　他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楚时辞看得出沈承安现在失控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音箱残骸，说着属于他的秘密。楚时辞知道，这一次他没有说谎。
　　沈承安说话很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楚时辞连蒙带猜，终于弄清他身上的故事。
　　————
　　在沈修哲被养父弄进虚拟监狱前，这间虚拟监狱就开始工作了。
　　沈承安和其他数据人一起，跟着主线剧情不断循环，那个时候管事的人，也不是刘哥。
　　这次入狱，其实是养父和沈修哲的暗地交锋。沈修哲提前找上孙医生等人，与他们达成合作。
　　等他被送进监狱后，胖管事、孙医生、纸条人等人，也先后潜伏进去。
　　胖管事只是怀着一腔热血的普通人，进监狱没几天，他就赚到了原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钱。
　　欲望吞噬了良知，胖管事为了捞到更多的钱，开始研究怎么让监狱更好更长久地发展。
　　沈修哲当时似乎隐隐察觉队伍里有人叛变，所以他没告诉别人他在找什么证据。
　　胖管事打心里不信任这个瞎子，想着一个瞎子又能在虚拟世界找到什么东西，也就没将沈修哲放在心上。
　　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胖管事也积极配合他们工作。
　　等他反应过来时，沈修哲已经通过里应外合，成功找齐证据，将它们藏在黑盒里。
　　胖管事隐藏的好，沈修哲没意识到叛徒就是他。在找到证据后，按照原计划，将黑盒交给胖管事。
　　之后的一切，就彻底被胖管事掌控。
　　他封锁消息，其他内应不知道证据全部集齐，也不知道黑盒到了他手里。
　　利用沈修哲的信任，胖管事把他打晕，拖进杂物间藏好。
　　等沈修哲在杂物间醒来，他已经发现刘哥叛变。但他被捆住，也逃不出去。
　　沈修哲好像知道一些事，他意识到自己会忘记部分东西，所以在杂物间的墙壁上，写下了一个‘4’。
　　胖管事去忙别的事没在这守着，监狱工作人员无意间打开杂物间的门。
　　他们看见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沈修哲，以为他是数据人沈承安。便像往常一样，想要猥亵侮辱他。
　　等胖管事闻声赶过去，杂物间里一片混乱。
　　沈修哲不仅没事，还极限反杀，弄死了所有想搞他的人。
　　胖管事打开门时，沈修哲重伤昏迷，他满脸是血，粉衬衫被撕成碎片，纽扣崩了一地。
　　这些信息，都是胖管事告诉沈承安的。
　　沈修哲昏迷，黑盒也到了手，现在只差拖住孙医生那群人。
　　胖管事借用外部手段，让沈承安想起之前的记忆。
　　那时沈承安处境很差，他每天都会遇到性骚扰。那些人在沈修哲身上讨不到好处，就来他这边找乐子。
　　他既没有沈修哲的好身手，也没有老板做靠山。他经常会被一堆人围住来回推搡，他们喜欢看他挣扎，再一点点撕碎他的衣服。
　　沈承安拼了命反抗，一直没让人得手。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猫抓老鼠的游戏。等什么时候想动真格，他们有无数种办法，把他弄到手。
　　所以在胖管事提出，让他做沈修哲的替身，陪他演一出戏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拿着胖管事给的资料，假装成真人。和孙医生等人联系，不让他们发现异常。
　　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本来沈修哲都跟孙医生说了，证据基本找全，随时准备接应。
　　结果突然就没音讯，孙医生他们又不是傻子。
　　如果沈承安一直不给证据推进度，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
　　胖管事决定铤而走险。
　　沈承安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等再见到沈修哲时，那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将一无所知的沈修哲，放回三号房。
　　再将他准备的替身沈承安，放回对门的三号房。
　　这样就做出一个千层饼。
　　孙医生的人都联系沈修哲，而沈修哲一脸懵逼，给不出任何回应。
　　这样就能拖延一段时间。
　　等他们误以为沈修哲是数据人，转头开始联系沈承安，又能拖一阵。
　　拖来拖去，到时候时间所剩无几，沈承安只需要说黑盒不见了，被人拿走藏起来。
　　那帮傻子也没机会验证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能被沈承安牵着走，集体出动找黑盒。
　　做饼师傅刘哥，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唯一算漏的地方，是沈承安没按照他的剧本走。
　　他和孙医生的联系，被胖管事把控。
　　可沈修哲和纸条人之间，却有一个暗线。
　　当纸条人同孙医生一样，误以为三号房的沈修哲是数据人后，找机会主动联系上沈承安。
　　一直受制于人的沈承安，发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逃脱胖管事掌控，找到生路的机会。
　　他开始表面听从胖管事指挥，暗地里将胖管事叛变的消息传递给纸条人，正巧纸条人也发现那胖子有问题。
　　他们将计就计，准备进行最后反击。
　　沈承安隐瞒了自己数据人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反复强调，让纸条人出去后，一定要把数据人转移走。
　　他有很强的求生欲，他并不想死。
　　沈承安是沈修哲的数据，有关于外界的记忆。
　　他从没真正见过天空，也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温度。
　　沈承安对外界有多么向往，对沈修哲的嫉妒就有多强烈。
　　在他眼里，世界是不公平的。
　　————
　　沈修哲在外面长大，沈承安出生在监狱里。
　　他做梦都想见到的东西，沈修哲习以为常。
　　有养父沈老板发话，监狱里的人明面上从不敢侮辱沈修哲，但他们可以折磨沈承安。
　　每次打他，胖管事都会叫沈修哲的名字。
　　刚开始沈承安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他因为长得和沈修哲一模一样，成了所有人发泄的工具。
　　喜欢男人的人，想拿他当床替。跟沈修哲不对付的人，把他当沙包。
　　做了胖管事的走狗，再没人敢强迫他，可他还是会被胖管事打。
　　挨打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沈修哲！你他妈就跟我装，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沈承安恨胖管事，恨监狱里的守卫，更恨沈修哲。
　　明明他们都是一个人，凭什么沈修哲能活着离开，有养父保护，有自己的组织。
　　凭什么他可以知道自由是什么感觉。
　　在胖管事告诉他一个消息时，这种恨意终于转化成杀意。
　　胖管事说，‘真奇怪，沈修哲的病好像好了。也不再每天痛苦嘶吼，连饭都吃的比之前多了些。’
　　‘就好像……那间屋子有一个看不见的人。那个人，一直在照顾他。’
　　沈承安彻底炸了。
　　这不公平。
　　屋子里可能藏着一个人，那人对胖管事和监狱都是威胁。
　　胖管事似乎有自己的计划，沈承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知道他不想让沈修哲恢复正常。
　　正好，沈承安也不想让沈修哲好过。
　　他们一拍即合，决定把房子里藏的东西找出来。
　　沈承安一边做胖管事交代的任务，哄骗沈修哲，找机会将两人的房间换回去。
　　一边暗中联系纸条人，准备最终决战。
　　他想把沈修哲搞死搞疯，事成之后自己活下去。
　　换完房间后，沈承安按照计划，表现出一副濒临崩溃的模样。
　　其实也不算表演，他确实快疯了。
　　刚开始他根本找不出哪里有问题，房间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有一次，他又开始自残。当时他有些失控，拿着翻出的美工刀，开始割自己手腕。
　　在他将手臂划得鲜血淋漓时，他听见小音箱里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
　　‘你好，我在。你需要阿辞同学做什么，我可以为你放音乐、定闹钟、记声音备忘录。我还有很多功能，你可以一一探索。’
　　声音响起的时间实在是巧，沈承安心里升起怀疑。
　　之后他每次自残，都会格外注意小音箱。
　　他发现一个规律，他表演性自残时，小音箱不会出声。
　　当他真正需要帮助，那个声音就会出现。用听起来很机械的语气，把他从自我世界里拉出来。
　　沈承安意识到，问题就出在那个音箱上。
　　那个音箱，在关心他。
　　刚刚循环结束时发生的事情，就是之前胖管事和他联手设下的陷阱。
　　胖管事告诉沈承安，他会将黑盒拿出来，再由沈承安表现出莽撞的一面，逼藏在暗中的人出面提醒。
　　小音箱沉住气，没有出声。
　　但沈承安是盲人，他听力很敏锐。
　　在他‘铤而走险’，将黑盒放进口袋时，他听到小音箱里，传来一阵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他猜对了。
　　陷阱收尾，胖管事找过来，问他要线索。
　　沈承安不打算把小音箱供出去，他还想再听听那句机械客套，但又带着关心的话。
　　可惜胖管事做事比他想的要绝。
　　音箱被胖管事砸碎，沈承安什么都没有了。
　　————
　　楚时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半晌，最后长长地叹口气。
　　沈承安只能从胖管事那里获得信息，他以为沈修哲过得好，其实哲哥也没好到哪去。
　　那帮人也会骚扰他，之前那三个男人还差点侮辱了他。
　　他觉得沈修哲在外界生活过，就是自由的。
　　可哲哥一直被养父掌控，十几年间都被关在别墅里，当一个活体画画机器。
　　他羡慕沈修哲有小音箱陪着，却不知道如果沈修哲当初没有救下楚时辞，他也不至于遭这些罪。
　　也不知道哲哥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曾经被活活肢解，也曾被囚禁几百多年。
　　这个世界上，唯有爱和苦难，不该被拿来作比较。
　　楚时辞不会评价他们谁过得更惨，他也没再安慰沈承安。
　　沈承安现在状态不对，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他极度缺爱，会把关心误以为成喜爱。
　　楚时辞确实同情他可怜他，但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抛下哲哥。
　　既然他给不了沈承安长久的陪伴，就不该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现在哄他，只能让他短暂开心一下。
　　等以后分开，这些美好的回忆，反而会将他逼上绝路。也会给哲哥，招来杀身之祸。
　　刚才胖管事砸小音箱，沈承安没有激烈反抗。说明他对小音箱的好感，还没那么强烈。
　　楚时辞决定趁着事态还没失控，赶紧划清界限。
　　楚时辞也曾活得很痛苦，这方面的事情，他看得很清楚。
　　沈承安念叨半晌，没人回他，他自己就消停了。
　　一个人坐在床上，扒拉小音箱残骸。
　　————
　　楚时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过段时间该有的混乱局面，还是会出现。
　　沈承安想干掉监狱摆脱控制，和纸条人制定的计划就会照常进行。
　　楚时辞很担心哲哥的处境，但有养父施加压力，胖管事暂时不敢杀他，顶多把他关起来。
　　现在楚时辞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当初在公共大厅，见到秋姐等人时，他就发现一个矛盾的地方。
　　他们是真人，却误以为自己被关进来，是因为道德值过低。
　　但从时间上来看，虚拟监狱正式投入使用时，国家已经取消道德值制度。
　　不是每个人都像哲哥一样与世隔绝，那种轰动全国的大事件，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失忆了，但没完全失忆。
　　可同为鸡的小金子，却清楚地记得和纸条人合作的事情。
　　监狱内部的循环，会让数据人失忆。真人的记忆，受外部因素影响。
　　沈承安在录音里说了谎，或者说他也被胖管事骗了。
　　政府下令销毁所有全息舱，不仅仅是因为数据人争端。幻象人生研究的全息技术，一定还出了其他问题。
　　这个世界虽然走上歪路，但和末日背景有本质区别。
　　一个稳定和平的国家，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弄出抹除修改他人记忆的机器。这里的科技，也没先进到那种程度。
　　楚时辞不知道监狱对那些鸡做了什么，他只知道全息世界太过真实，长期待在里面，会无法分清虚拟与现实。
　　这时候如果有人通过外部手段，对虚拟世界内部场景进行修改，就会让受害者认知错乱。
　　在公共大厅时，郝老师为了满足偷窥欲，去套沈修哲的话。套话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现状。
　　他除了被囚禁失去自由以外，并没有遭遇其他折磨。
　　客人把鸡送进虚拟监狱，是希望监狱好好调教他们。郝老师没被调教，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仅仅是被非法囚禁起来。
　　而在黑盒的录像，却记录了郝老师崩溃哭喊的画面。
　　系统听不懂楚时辞在说什么，它连着发了三个问号，让他直接说结论。
　　楚时辞指尖轻敲着脸颊：‘结论就是，鸡住的房间都有问题。这是虚拟世界，外面的人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修改房间的设定。
　　‘我来的太晚，当时循环已经开始，三号房第一任受害者都快凉了。前期发生的很多事，我们都没看到。统哥你等着，等这轮循环正式开始，这间屋子一定会发生变化。’
　　‘哲哥没有失忆，他是从头到尾都没办法分清虚拟和现实。他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幻觉或者噩梦。’


第147章 第五个世界35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晚即将结束，新的一天逐渐拉开帷幕。
　　如果楚时辞猜的没错，五点过后，循环将正式开始。到时候将在这栋监狱里，看见他从未见到的一面。
　　沈承安还在摆弄音箱残骸，看上去有些低落。
　　听了他的故事，系统有些可怜他，【我感觉他要哭了。】
　　楚时辞不停地看着时钟，‘哭吧，哭出来还能好受些。’
　　【哲哥眼圈一红，你就转圈哄，双标。】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现在这状态，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本来局势就不好，我不想这个时候再弄出修罗场。’
　　楚时辞说话时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四处看。
　　黑盒被胖管事拿走了，找到黑盒才是胜利的前提。
　　妈的，还找个屁。
　　不如把胖管事抓起来，拖到没人的地方往死里揍，就不信揍不出黑盒。
　　楚时辞挽起袖子，焦急地看着后台数据。
　　活力值卡在78点，没有人身他做什么都不方便。
　　时间分秒流逝，在走到五点的瞬间，楚时辞和系统都屏住了呼吸。
　　房间还是那个昏暗狭小的房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变化。
　　楚时辞茫然地瞪大眼睛。
　　不应该是这样的，哪里出错了？
　　其实系统没听懂宿主之前在说什么，它没等到结果，蹦到他怀里好奇地问，【你觉得房间该有什么变化？】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界不具备让哲哥失忆的条件。而哲哥和秋姐等人，却出现记忆错乱的现象。’
　　【啊？不具备？】
　　‘第一个世界能弄出克隆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因为永生科技控制了皇室。没了约束，他们就完全不用考虑人权和社会稳定，可以肆意发展。’
　　‘第三个世界里的星球，早就被外星人入侵。外星人想更好地奴役人类，才会出现改造人记忆缺失的现象。’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小说世界，既没有政局动荡，也没有深陷末日，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家，怎么会允许，治下有人弄出修改活人记忆的东西？’
　　‘从录音和新闻里也能听得出来，幻象人生的目标是赚大钱，不是称霸世界。他们会弄出数据人，纯属是场意外。’
　　‘国家管得严，全息舱的研发团队也没有别的心思。那秋姐和哲哥他们，为什么会出现类似于失忆的情况？’
　　系统默默发了个问号。
　　楚时辞戳戳小光球，‘因为这里是虚拟世界，跳出固有思维，别把它当成现实。哥，你还记不记得十楼的怪物房间？’
　　【记得，可……】
　　‘之前胖管事带哲哥去一楼，电梯路过十楼的时候门开了。后来我不是跟你说，我看见十楼的场景了么。’
　　‘里面不断生成各种怪物，原本空荡荡的空间逐渐浮现出观众席，和各种角斗用的东西。那画面特别像是，游戏场景加载中。’
　　‘他们可以通过根据现实环境，搭建虚拟监狱场地。根据观众的喜好，生成怪物房间的设施。这座虚拟监狱里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有需要，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外部手段，给每个房间增加新的环境设定。’
　　楚时辞环顾四周，他还是坚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这间三号房的场景没出现变化，一定有别的原因。
　　‘这是完全封闭的环境，鸡终日见不到阳光。一直被关在昏暗封闭的房间，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出现精神问题。房间隔音很好，受害者看不见外人，也听不到声音。出现幻觉被活活逼疯，只是早晚的事情。’
　　‘监狱里的活人，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鸡。鸡要卖给老板赚大钱，监狱怎么可能让他们疯。他们一定会定期给商品，放松精神的机会。’
　　‘而且客人们想要的，是经过调教符合心意的鸡。’
　　‘在秋姐和郝老师的认知里，他们只被囚禁，没被调教。而我跟哲哥在一起的时候，也没看见有人调教哲哥。’
　　‘男主养父希望他发生质变，将心思都放在画画上。光把他关起来画画，不算达到养父定的要求。’
　　‘这都过去四次循环，监狱肯定调教过那些鸡，只是鸡还没有意识到。’
　　‘他们都是被人暗算，偷偷塞进全息舱。所以鸡并不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他们以为自己身处现实。’
　　‘虚拟世界和外界时间流速不同，房间内的场景和设定，也可以从外部操控。只要在鸡失去意识的时候，对房间设定进行更改。那些本就精神不稳定的鸡，就会被监狱牵着鼻子走。’
　　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沈承安身上。
　　楚时辞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我知道为什么这间三号房没变化了，因为沈承安和哲哥互换了房间。沈承安是数据人，他不是鸡。既不需要调教，也没人在意他会不会被逼疯。’
　　‘全盛时期的哲哥，可以轻松突破监狱防御，搜集到所有证据。胖管事将他视为威胁，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止哲哥恢复正常。’
　　‘循环开始后，哲哥就会像其他鸡一样，被关在监狱专门设定出的虚拟世界里。被牵引着一步步将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当成一个错觉一场噩梦。’
　　楚时辞白皙的指尖，随意揉搓着自己浅金色的发丝。
　　‘沈承安被胖管事威胁，他在录音里说了谎。我怀疑只有数据人才需要跟着监狱剧情走，真人不需要，哲哥现在可能已经被关在五楼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哲哥的活力值，说不准会因此升到80点。’
　　————
　　沈修哲恢复意识时，感觉头昏昏沉沉，身体也很疲惫。
　　睡得太多，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单手捂住额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入眼是黑白简约风的卧室，房间窗户敞开着，窗帘被风吹的不断晃动，扫过窗边的画架。隐隐有花香从窗外飘来，带着些春天的味道。
　　沈修哲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是他的家？
　　看着熟悉的环境，沈修哲正觉得疑惑，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手抚上双眼。
　　被挖掉的眼睛，怎么又回来了？
　　房间有独立卫浴，他下床快步走进去。
　　镜子里映出男人的脸，他皮肤苍白，却俊美异常。他怔怔地看着镜子，深棕偏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
　　沈修哲搞不懂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按照他们的预想，循环开始后，应该会出现两种现象。
　　第一种，他失去意识，人也暂时消失。等主线剧情进行到他出场的时候，他再出现在五楼的房间里。
　　第二种，他不会被主线剧情影响，清醒后直接被关进五楼房间。
　　无论哪种，他醒来是面对的，都该是冰冷昏暗的监狱牢房。
　　沈修哲在镜子前停留半晌，重见光明的喜悦，很快被冲淡。
　　阿辞不在这，他还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要快点弄清楚状况，好回去找他的阿辞。
　　沈修哲眉头紧锁，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两个女仆正在走廊里闲聊，见他出来立刻低头问好。
　　沈修哲上下打量着她们，确实是他别墅里的仆人。
　　见他一直没走，其中一个女仆仰头问，“少爷请吩咐。”
　　沈修哲抿了抿唇，眉头越皱越紧，“你们……这是哪。”
　　“这是少爷的别墅。”
　　“少爷我没理解你的意思，你想问的是什么？”
　　看着女仆脸上茫然的表情，沈修哲示意她们先离开。
　　他下了楼，厨师正在做饭，养父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看电脑，见他来了随意对他点点头。
　　沈修哲知道，就是养父将他两次送进监狱。他在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养父，“这是哪。”
　　养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家，怎么了。”
　　沈修哲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是谁。”
　　养父合上笔记本，“你发什么疯。”
　　沈修哲没吭声。
　　他拔出果盘里的水果刀，迈步上前将养父压在沙发上。锋利的刀刃抵住男人的脖颈，他俯身冷声质问：“我不管你们在玩什么花样，把我放出去。”
　　养父脸色沉下来，“沈修哲！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沈修哲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尖叫声。
　　他回头看去，几个女仆表情惊恐，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年长的一个大着胆子上前，“少爷和老爷有什么矛盾，可以坐下来谈。刀太危险了，少爷快放下。”
　　听到响动，厨房里的厨师、守在外面的保镖，都走进来围观。
　　手腕被养父抓住，耳边是男人愤怒的声音，“还不放开，还想继续丢人！”
　　沈修哲沉默许久，缓缓放下刀。
　　早已蠢蠢欲动的保镖，立刻扑上来夺走水果刀。
　　沈修哲瞪了保镖一眼，保镖没敢上来抓他。
　　养父整理着衣服，示意他坐下说话。
　　“修哲，你刚刚怎么回事。”
　　被一堆人围着，沈修哲紧抿着唇，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念头。
　　见他不回答，养父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一个心理医生来到别墅，给沈修哲做了检查。
　　检查结束，医生摇摇头，“沈修哲先生精神状态稳定。”
　　养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医生看向沈修哲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怀疑他是不是在馋沈家的家产。
　　养父没再理会沈修哲，他今天好像很忙，没过多久就去公司开会了。临走前，让保镖好好盯着这个完蛋玩意。
　　沈修哲将别墅转了个边，没发现异常。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应该在虚拟监狱里，这一定是监狱给他下的套。
　　沈修哲披上外套，带着保镖离开别墅。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打开车窗，几个路人从旁边经过。
　　男人羡慕地看着他的车，女人偷偷盯着他的脸。有人认出他，立刻上来要签名。
　　沈修哲边签边问：“这是哪。”
　　那人是他的粉丝，结结巴巴地道：“第第、第九商业街。”
　　“你是谁。”
　　“我叫张、张宇。”
　　很常见的名字，随便去人多的地方喊一声，基本都能喊出一个张宇。
　　和偶像说上话，男人很开心。红着脸没话找话，拉着沈修哲聊天。
　　跟他聊了一会，沈修哲问他对全息舱和新娱乐监狱了解多少。
　　男人表情茫然，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修哲在外面逛了一天，越逛越迷茫。
　　他在网上查资料，查不到任何关于道德法、新娱乐监狱和全息舱的消息。
　　时间走得很快，天色渐渐黑下来。
　　沈修哲回了家，边吃饭边被养父骂，一切都和他原本生活的地方一模一样。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这一定是个圈套，可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要怎么才能出去？
　　————
　　第二天一早，沈修哲被养父骂了一顿，才知道自己还在上大学，他决定却学校看看。
　　车刚开到寝室楼附近的停车场，学长就闻声赶来。
　　沈修哲一看到他就反胃。
　　学长伸手想揽住他，被他侧身躲开。
　　被他冷落，学长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黏在他身后，跟他说学校最近发生的事。哪个女生被评为校花，哪个男生出轨被抓住了。
　　沈修哲上了一天课，耳边总有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跟他说话。
　　上完最后一节课，学长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
　　这人最活跃，沈修哲想从他身上，弄出点线索。就强忍着恶心，跟他去了。
　　到了电影院，才发现是vip双人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座位是个双人沙发，中间没有隔板。
　　沈修哲一坐下，学长就想把他往怀里搂。
　　将爆米花撒到他身上，趁着道歉的机会想摸他胸口。暗中调换可乐，打算跟他间接接吻。
　　沈修哲光顾着躲他，完全没有心思看电影。
　　在学长借着爆米花桶的遮挡，偷偷伸手想摸他的大腿时，沈修哲彻底忍不住了。
　　他揪住学长的衣领，在电影欢快的bgm中，把学长按在沙发上一顿揍。
　　晚上十一点，养父黑着脸去派出所捞人。
　　记者围在派出所外面，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
　　次日新闻头条，全都是‘知名画家深夜将人打致昏迷。’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修哲每天都在寻找生活中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他联系上秋姐，那个交际花根本没见过他。郝老师还在学校教书，小金子跟富二代男友亲密无间。
　　最后他甚至都通过关系，找到了胖管事刘哥。
　　刘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饭店老板，见到店里来了大人物，还特意请他吃了店里的招牌菜。希望他吃的好了，能给他们店打打广告。
　　又到了一个早晨，沈修哲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他拿手机看了看日历，已经两个月了。
　　生活平静安逸，一切都很正常。就仿佛监狱里的遭遇，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沈修哲没有朋友，他不知道该把秘密说给谁。
　　犹豫再三，沈修哲私下将秋姐约出来。希望这个聪明敏锐的女人，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听完沈修哲描述的监狱生活，秋姐一时语塞。过了半晌，给他介绍了一个心理医生。
　　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沈修哲心里的小火苗彻底熄灭。
　　他没去看心理医生，更不会将这些事说给那些人听。他坚信自己没病，这个世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他最近一直神神叨叨，养父决定带他去旅游，放松心情好更好的画画。
　　沈修哲被养父扔到一个海岛国家。
　　躺在沙滩上，他出神地望着碧蓝的天空。
　　几个外国人从身边路过，余光扫到他们的金发，沈修哲晃了晃神。
　　等他再次转头看向天空时，天上的云彩，仿佛都变成了阿辞的模样。
　　距离他离开监狱，已经过去一年了。他还是坚信监狱里经历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如果那些是一场梦，就说明阿辞也不存在。
　　沈修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宁愿做个瞎子，守着他的小音箱，在监狱过一辈子。
　　也不愿在看似美好的世界里，被孤独折磨致死。
　　沈修哲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想他的阿辞了。
　　————
　　楚时辞被沈承安拿着胶水，简单拼合起来。放在桌上，假装是个纪念品。
　　新循环开始一周后，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线，监狱恢复运转。
　　被关在三号房里的沈承安，也再次跟纸条人取得联系。
　　有时候是借着送饭的机会，偷偷跟沈承安说话，有时候是传递小纸条。
　　在沈承安的认知里，小音箱已经死成一个标本，说话也就没背着他。
　　他们的大秘密，楚时辞全都偷窥到了。
　　纸条人将胖管事叛变的消息，告诉了孙医生。
　　现在他们已经对胖管事有所防备，但孙医生调查后发现，胖管事没在他现实生活中的家里。
　　组织还在调查他的行踪。
　　这段时间，他们将所有可能藏有黑盒的地方，反复搜查三四遍。几乎在监狱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还因此损失了几名内应。
　　那些人行踪暴露，被监狱枪杀。死亡后离开全息舱，还没通过心理测试，暂时回不了监狱。
　　孙医生和纸条人怀疑，黑盒可能已经被胖管事，偷偷带出虚拟监狱。
　　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现实世界里的胖管事到底躲在哪。
　　他们还没有发现沈承安才是数据人，所以有什么线索都会跟他说。
　　楚时辞越观察，越觉得沈承安是真的惜命。
　　几乎每次传递完消息，他都会嘱咐那些人一句，‘我的数据人帮了我很多忙，事成之后，一定要把他救走。’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听着熟悉的声音，楚时辞垂下头抹抹眼泪。
　　他想哲哥了。
　　异地恋好歹还能打个电话，他们却连说句话，都是奢求。
　　随着监狱主线剧情推进，对门三号房第一个受害者，那位倒霉的律师，再次被送去怪物房间。
　　楚时辞有些着急。
　　律师死亡，代表李警官即将登场。那个警察很有正义感，身手也不错。
　　虽然是根据记忆生成的数据人，比沈承安这类数据人，要呆板很多。但李警官有劫持胖管事，试图带着哲哥逃离的先例。
　　楚时辞觉得，他可以拉拢。
　　只是哲哥活力值还卡在78，他没办法变成人。沈承安也没有救李警官的意思，依旧按照原计划办事。
　　在听到走廊里传来李警官的怒吼声时，楚时辞决定莽一把。
　　他要跟沈承安联手，保下李警官，给哲哥拉拢一些人手。
　　————
　　雪花漫天飞舞，沈修哲站在窗边，静静地画着雪景。
　　已经过去两年了，他找不到任何线索。
　　养父又把他关进别墅里，企图断开他和外界的联系。
　　现在的沈修哲，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学生。
　　他照样有办法弄到外界的消息，只是他还是没听到有关信息娱乐监狱，和道德值的半点风声。
　　不管眼前的世界多真实，沈修哲都坚信它是假的。
　　哪怕心理医生说他压力过大产生幻觉，他也像头倔驴一样，谁的话都不信。
　　沈修哲在备忘录里，记录了他和小音箱的点点滴滴。
　　为了防止备忘录上的内容泄露出去，给阿辞带来危险。他自己用数字字母，编了专有的暗号。
　　沈修哲画完画，拿出手机继续写备忘录。
　　他总担心写完了，他和阿辞的故事就会结束。所以恨不得把一件事，掰成十份来写。
　　养父让人上来喊他吃饭，沈修哲把门关上，让他滚蛋。然后反锁房门，用被子蒙住头。
　　两年的时间里，他把所有能记的东西全都写上去了。
　　今天是最后一点，沈修哲整理完，泪水瞬间模糊视线。他抱住自己买的替身音箱，假装这是他的阿辞。
　　他紧抿着唇冷着脸翻看备忘录，回忆他和阿辞的点点滴滴。
　　沈修哲看完，忽然感觉哪不对劲。他又将备忘录，从头仔细翻阅几遍。
　　这是沈修哲这辈子，第一次熬通宵。
　　第二天一早，他从被子里探出头，面色阴沉地看着手机。
　　结合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备忘录上的线索。
　　沈修哲可以确定，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才是虚构出来的。
　　他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从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开始，他看似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实际有很多细节发生了变化。
　　他被世界孤立了。
　　在原本的轨迹里，他在学校虽然没有朋友，但有很多小弟。那些人被他的才华折服，自愿成为他的追随者。
　　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跟他表白。那人的追求者，再来跟他对着干。
　　可这回什么都没有，没人接近他，他怎么都发展不起自己的关系网。
　　而且无论沈修哲去哪，都会碰到粉丝。
　　那帮粉丝管他要签名的同时，会追问他的进度，表示很期待他的画。他说他在休息，那些人就会有一种失望、谴责乃至厌恶的眼神看他。
　　仿佛只有他拿出新画，才会有人关注他。他要不停地画画，才不会被世界遗弃。
　　这个世界试图通过大环境，对他进行洗脑。
　　让沈修哲相信他人生唯一的价值，就是不断拿出更好的作品。一旦他停止画画，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这就是监狱针对鸡，制定的第一步调教。
　　————
　　沈修哲记得小音箱跟他说过，在直播开始时，原本空荡荡的十楼，会一点点生成为怪物房间。
　　这说明监狱方面，可以操控虚拟世界的场景。
　　他们平时不用这些，可能是修改场景耗钱耗力，必要时刻才会用。
　　既然如此监狱里其他房间，也存在被修改的可能。
　　这是虚拟监狱，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将房间修改成任意模样。
　　一个简单地牢房、一个角斗场、一个别墅，甚至是一个世界。
　　不过是耗时更久，耗钱更多罢了。
　　沈修哲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就被关在五楼的某个房间。
　　他在监狱构造出的虚拟世界，过了近三年的时间。但实际上，可能才过去几天。
　　沈修哲是养父送进监狱的鸡，养父希望能把他调教成画画机器。
　　监狱调教他的第一步，就是扭曲他的认知。
　　沈修哲被关在监狱里很久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极度渴望自由，希望回到人群，得到其他人的关注。
　　循环开始，他一睁眼就从冰冷的监狱，回到美好的‘现实世界’。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这才是真的。不断告诉他监狱里的生活，只是一场噩梦。
　　给他制造美好回忆，让他心底对‘现实世界’产生依赖，逐渐沉浸在监狱编制的美好陷阱中。
　　悄无声息地灌输，画画是他生命唯一价值的错误观念。
　　接下来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将他一直放在这个环境里。等监狱觉得时机成熟，再将房间弄回昏暗的牢房。
　　彼时被洗脑的鸡，只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进入了噩梦中的监狱。
　　他们在‘现实世界’里待了太久，又被施加了各种暗示，噩梦里的遭遇早已模糊不清，严重点的还会彻底遗忘。
　　鸡不知道自己身处虚拟世界，他们不会怀疑之前生活，都是别人精心布置好的。
　　在他们恐慌无助的时候，监狱进行恐吓威胁。
　　等客人想提货，监狱将鸡弄出去。
　　这里有很多鸡，都是亲密之人亲手送进来的，就像沈修哲一样。
　　被囚禁到身心俱疲的鸡，好不容易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为了自保他们会本能讨好那些人，希望能得到救助。
　　而他们这些受本能驱使的行为，正是监狱通过构建出的虚拟世界，不断培养得出的成果。
　　也是符合客人们心意的成品。
　　可惜这回监狱的计划落空了。
　　他们构建出的环境，对沈修哲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世界抛弃。他在意的，只要他的小音箱。
　　看破真相，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无趣。
　　沈修哲不知道监狱弄出的破场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可能还要再等几年。
　　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个世界的人很真实，在生成的时候，应该导入了部分真人数据。
　　沈修哲开始暗地里观察刘哥。
　　这里的刘哥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点。
　　沈修哲想通过刘哥的行为举止，大致摸清他的思维方式。
　　根据这个参照刘哥生成的数据人，推测出真人刘哥的脑回路，说不准就能猜出他会将黑盒藏在哪。
　　沈修哲调查刘哥一段时间后，发现他的一个小秘密。
　　如果这个数据人真的是参照刘哥制作的，那沈修哲觉得，他好像知道刘哥会将东西藏到哪了。
　　————
　　李警官已经在三号房住了好几天，哲哥的活力值还卡在78点。
　　楚时辞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变不成人形，没办法保住李警官。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跟沈承安摊牌。
　　今天是周日，沈承安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屋里晃悠。
　　看来晚饭的米做的太硬，他吃完不太舒服。
　　楚时辞斟酌好措辞，在男人路过桌边时，主动开口道：“沈承安。”
　　沈承安脚步瞬间顿住，“阿辞同学？”
　　“是我。”
　　“你还活着？”
　　楚时辞没接他的话，“我有事想跟你。”
　　沈承安压根不听他说完。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残破的音箱，出言打断楚时辞：“既然没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我陷入沉睡了，刚醒。”
　　楚时辞正要继续说事，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81/100。】
　　楚时辞：……
　　完了，莽早了。


第148章 第五个世界36
　　之前系统为了方便请假出门，专门弄出个‘自助变人功能’。
　　只要活力值达标，哲哥又在身边，楚时辞就可以变人。
　　现在系统在家，楚时辞示意它将自动挡调成手动挡，让他直接大变活人。
　　听懂他的意思，系统疯狂摇头。
　　楚时辞有些疑惑，‘怎么了？’
　　cp头子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哥不要你被别的男人看光身子！虽然我也吃ntr、抹布、路人，但你们这对我吃的是1v1纯爱！】
　　‘他是盲人，看不到。’
　　【盲人也不行，哥不许。】
　　沈承安还在等他说话，楚时辞扒拉着系统，要它不要闹。
　　系统捂住变人的开关，【换个角度，如果哲哥在别的男人面前脱衣服，你会不会生气。】
　　楚时辞觉得这样还好。
　　这种事情要分情况，他之前在温泉山庄做服务员，里面的客人都‘赤诚相见’，这很正常。
　　他试着脑补一下那个场景。
　　哲哥脱下衣服，和其他男人一起泡温泉。水虽然能没过哲哥的胸口，但透过水面还能看见他苍白修长的身体。
　　楚时辞觉得这样不好。
　　去他妈的正常现象，他承认他就是个乱吃醋的神经病。
　　哲哥病得比他还严重，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杀。
　　楚时辞陷入沉思。
　　不管对面是不是盲人，哲哥知道后肯定会炸毛。
　　正好刚刚莽早了，反正已经决定执行planb，没必要继续纠结。
　　就是楚时辞有一点不理解，他戳着系统的脑袋：‘既然你有反对意见，你之前怎么不跟我提。我都念叨多少次想变人了，你也不提醒我。’
　　【其实你跟我说plana的时候，我一句都没听懂。你说你想变人，我哪知道你准备当沈承安面变身，我以为你是想跟哲哥涩涩哎。】
　　楚时辞：……
　　黄色废料。
　　————
　　等楚时辞跟系统聊完，一抬头就发现沈承安脸色黑了一个度。
　　他看了眼时间，自己只离开三分钟。但对沈承安来说，这已经很漫长了。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楚时辞想主动跟他交换情报。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承安就冷声道：“又消失了，你很讨厌我？”
　　“没，我觉得你人不错。有能力胆子大，在这种绝境还能跟那死胖子周旋，我很佩服你。”
　　楚时辞想了想，“我性子太急，要是换做我，早就被他弄死了。”
　　似乎是因为从没被人夸过，沈承安微微侧头，表情缓和许多。
　　比起开心，他看上去更像是不自在。
　　楚时辞前期一直假装人工智障，对沈承安提供的关怀不是很多。
　　他们两个没有多少感情基础，沈承安又长期生活在混乱压抑的环境。这种过于直白的夸奖，反而让他心生警觉。
　　他从指尖轻敲桌面，问了他在意的一些问题。
　　小音箱为什么会说话，怎么会出现在监狱里。他有什么目的，找他准备做什么。
　　楚时辞总不好跟他讲系统的事情，他谎称自己和沈承安一样，属于数据人。
　　只不过生成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从人变成音箱，以后说不准还有机会变回去。
　　全息技术触及到了沈承安的知识盲区，没有理论基础，他也看不出小音箱是不是在说谎。
　　楚时辞将李警官曾经挟持胖管事的事情，讲给沈承安。
　　“孙医生放进来的内应，大多是普通民众。他们没经过专业训练，真打起来不是这群狱警的对手。李警官是个好警察，正义感强身手好。在决战的时候，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观察这么久，楚时辞还是没搞清楚沈承安到底算谁的复制体。
　　是原文男主的，还是哲哥的，亦或是那两人结合出的产物。
　　外表是他和哲哥唯一相似的地方，沈承安不是简简单单的复制品，他已经成长成一个独立的人。
　　沈承安没有问小音箱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计划。
　　他知道楚时辞在说谎，装死的这段日子里，多半每天都在偷窥他的计划。沈承安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他咬着下唇陷入沉思，过了几秒，微微摇头：“没必要，他活不到最终决战的时候，而且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楚时辞一愣，“什么意思。”
　　“既然你是活物，那我给沈修哲的那段录音，你一定也听过。李警官在虚拟监狱建成前，就已经遇害。李警官的数据人，是通过旁人的记忆构建成的，里面会掺杂很多个人主观情绪。”
　　“真正的李警官，早就死在了监狱里。你看到的那个人，只是别人想象中的李警官。”
　　楚时辞凝眉思索，“我明白了，他看似很好，但放他出来，他只会添乱子。”
　　真人李警官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他粗中有细，冒进的同时也会动脑子。
　　他的数据人只会按照程序办事，没得脑子。找到机会就莽，完全不考虑后果。见到人就救，分不清轻重缓急。
　　楚时辞心情有些复杂。
　　难怪当初胖管事被刀抵住脖子，神情也那么平静。
　　李警官出逃，是早已设定好的主线剧情。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数据人一定会越狱，也知道越狱一定不会成功。
　　楚时辞叹口气，可惜了那么好的警察。
　　听到声音，沈承安微微侧头，“他知道你是人？”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楚时辞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哲哥不知道，怎么了？”
　　沈承安那张跟哲哥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在他眼里你只是个会说话的音箱？”
　　“嗯，怎么了？”
　　沈承安没回答，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句话。声音太小，楚时辞只能隐约听见，他好像在说‘真恶心。’
　　如果不是充电线断了，楚时辞早就拿线抽他这张臭嘴了。
　　除了嘴臭，时不时发一会疯外，沈承安这人还算好相处。
　　他真的很想活下去，没跟楚时辞玩些勾心斗角的把戏。至少在明面上，他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一人一箱互相交换完情报，沈承安提供的一些信息，正好解答了楚时辞最后的疑惑。
　　————
　　到了现在，所有疑点都已经解开。
　　楼层的秘密，四只动物代表的含义，这个世界的真相，和每天早上固定五点播放的新闻。
　　据沈承安所说，他其实听不到新闻，也没机会听。
　　《每日早晨》是孙医生等人，放给沈修哲的。
　　他曾无意间听过胖管事跟人打电话，刘哥跟电话对面的人说，‘沈修哲已经陷在五楼的房间里了，他在里面待了五年，每天都有人轮着给他施加心理暗示。他把之前的遭遇当成一场噩梦，而且忘得干干净净。’
　　‘我这边没问题，沈先生。可孙医生在他的全息舱里加了设定，让他每到一个主线剧情点，就能听到有关的新闻。我担心他听到后，会察觉异常。’
　　对面说了什么，沈承安听不到。
　　他只听到刘哥带着些烦躁的声音，‘关不掉么？那就彻底切断他和外界的感知就好了，或者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上其他东西，混淆他的视听。’
　　孙医生阵营里有幻象人生的研究人员，他们在全息舱里加了料，沈修哲养父处理不掉。
　　新闻本该直接通过全息舱，传进沈修哲的耳中，成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时间坐标。养父在外面动了手脚，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楚时辞的小程序，能检测到周围的声音。
　　他每早听到的，都是全息舱自动播放的新闻。
　　从这里也看得出沈修哲的养父，其实知道沈修哲和孙医生等人正跟监狱对着干。
　　可这个老变态，居然没在现实世界里处理掉孙医生他们。
　　要知道一旦他们成功将证据送出去，到时候不仅监狱里的人要受惩罚。这些亲手把鸡囚禁在全息舱的老板，也要上法庭。
　　是他不在意会不会被抓捕，还是有了其他准备。
　　楚时辞在想，是不是沈修哲的养父，早已找借口逃到国外了？
　　这一点很重要，要是养父还在别墅里看着。沈修哲从全息舱醒来，就会被控制住，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思索半晌，楚时辞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偷听过胖管事刘哥的通话。
　　在刘哥跟养父打电话时，养父那边的背景里，会时不时传来类似于心电图的滴滴声。
　　那个害哲哥失去双眼的老逼登，不会已经时日无多了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有可能。
　　哲哥跟小音箱说，养父不到四十岁。但说这话时，哲哥已经被胖管事扔到五楼洗过脑。
　　他在五楼每天都会做光怪陆离的梦，深陷监狱编制的陷阱。在陷阱里生活的时间太久，关于监狱的生活，早已模糊不清。
　　等监狱戳破编造出的绚丽泡沫，沈修哲遗忘了自己跟孙医生的合作，也不记得自己其实是第二次被抓进监狱。
　　根据新闻能看出，幻象人生预计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做到人手一台全息舱。
　　而现在外界不仅有了各种款式的全息舱，甚至开始觉得全息舱不好，要全部处理掉。
　　沈承安说过，沈修哲第一次被关进新娱乐监狱时。他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足足被囚禁五年。
　　同时虚拟监狱的主线剧情，又轮回过四次。
　　前前后后加起来，监狱至少从沈修哲的生命里，夺走十几年的岁月。
　　他以为养父只有40岁，实际上养父早已垂垂老矣。
　　而沉睡在全息舱里的沈修哲，也从二十出头的年轻画家，变成三四十岁的……帅大叔？
　　楚时辞嘶了一声。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等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他和哲哥的年龄差，岂不是差距很大？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系统听，末了搓着手感叹：‘我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哲哥三四十岁。清纯可爱学生受x高冷傲娇年上攻。这么大的年龄差，我还没尝试过，斯哈斯哈，好期待。’
　　系统没听懂他前面的话，但搞cp这段它听明白了。
　　【……清纯可爱？这些词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明明是骚浪受x纯情攻。不过你们两个都活了几百年了，吃年龄差有什么意思。】
　　楚时辞不理它。
　　当然有意思，管他年龄到底几百岁，他脸比哲哥嫩不就好了。到时候他要拉着哲哥玩角色扮演，‘冰山总裁和被他包养的穷学生。’
　　想想就快乐。
　　在脑子里搞了一阵黄色，楚时辞晃晃头，将黄油都倒出去，继续想正事。
　　李警官不能救，那他暂时也没什么事情做。
　　他跟沈承安说好，等他们开团的时候，记得把他带上。
　　沈承安问为什么。
　　楚时辞没跟他说自己能变人的事，“你看不见，我可以给你指路，免得你被人抓住。你动脑我动嘴，我们两个合作，肯定能活下去。”
　　沈承安轻抚着脸上的白布，表情逐渐柔和下来。他点了点残破的音箱，轻笑一声道：“好。”
　　看着他略带病态的笑容，楚时辞有点不安。
　　沈承安恨监狱，更恨沈修哲。他担心这人关键时候，会对哲哥下手。
　　按理来说，真人在虚拟世界死了，就会自动回到现实世界。
　　那些狱警就是这样。
　　可楚时辞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沈承安似乎知道什么，但他不肯说。
　　楚时辞要盯紧他。
　　————
　　沈修哲像往常一样睡下，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睡前在自家别墅，醒来后就出现在阴冷昏暗的牢房。
　　看着不远处的铁门，沈修哲有些烦躁，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他瞎得很彻底，不可能看见东西。眼前这一切，也是监狱编制的陷阱。
　　按照剧情，接下来他会因为各种理由逃狱，监狱再找借口挖掉他的眼睛。等他瞎了，周围的场景才会变回五楼的房间。
　　沈修哲不知道监狱给他构建出的虚拟世界到底有多大，他在这里找不到阿辞。
　　轻抚着眼睑，凝望着冰冷的房间，沈修哲无声地叹口气。
　　他已经瞎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亲眼看看他的阿辞了。
　　场景切换，替身小音箱也随之消失不见。
　　或许‘虚拟美好世界’里的时间流速，被监狱调整过。或许在楚时辞看来，他们只离开不到一年的时间。
　　可对沈修哲来说，他已经和阿辞分开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沈修哲藏在被子里，不断揉搓着自己的小手指。他怀念阿辞用充电线，跟他拉钩的日子。
　　回味一阵，沈修哲缓缓眯起眼睛。
　　小音箱的充电线八成被别的男人摸过了，等再见面，他要好好擦干净。
　　就像沈修哲预想的一样，几天后几个看守进来，给他弄了一堆绘画工具，让他老实画画。
　　沈修哲出不去，画画也能消磨时间。
　　他想在眼睛被挖下去前，画出阿辞的样子。
　　小音箱跟他详细描述过自己的长相，浅金色的短发，白皙如玉的皮肤，天生带着笑意的唇。
　　沈修哲只在梦里见过楚时辞，在他的想象里，他的阿辞干净美好，就像童话书的里王子。
　　等下笔的时候，沈修哲忽然愣住。
　　他做了太多光怪陆离的梦，分别许久，他已经记不清阿辞的脸了。
　　监狱里分不清日月，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修哲被人带出牢房。
　　摘下眼罩，看着满屋子的俊男美女，他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公共大厅。
　　秋姐和小金子正在不远处说话，她们不是他认识的那两人。只是监狱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插入的两个没的感情的数据人。
　　沈修哲没有跟她们废话，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转头看向院子里一人多高的围墙，他敷衍地看了一圈四周，然后猛地冲向围墙。
　　只有他走完监狱设定好的剧情，被活活弄瞎，监狱才会将场景切换回去。
　　他今天就越狱，直接触发剧情。让那些人快些挖去他的双眼，他好回去找他的阿辞。
　　这种无人关心，永远活在孤独里的日子，沈修哲已经受够了。
　　和之前一样，沈修哲翻过墙逃出去没多久，就被抓了回来。
　　他被绑在手术台上，麻药打进他的身体。在即将昏迷的瞬间，沈修哲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
　　距离沈承安定好的决战开始时间，只剩不到一个月。
　　期间李警官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即使明知死掉的是个半成品数据人，真正的李警官早已牺牲。可在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枪响声时，楚时辞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一旁正在遛弯的沈承安，不知何时停下脚步。他脸上没有表情，却微微垂下头。
　　楚时辞看得出他是在默哀。
　　尽管他对哲哥有威胁，楚时辞还是不打算解决掉他。沈承安并不是个坏人，他只是被监狱逼疯了。
　　纸条人每隔几天，都会派人暗中给他们传递情报。
　　楚时辞发现一件事，沈承安没有看见外界的办法。
　　如果递来的纸条是完整得，他可以从纸面细微的变化上，摸出上面写了什么。
　　如果是需要拼合的碎纸片，他就麻爪了。
　　看向正在研究纸条的沈承安，楚时辞有些好奇地问：“那人不知道你看不见？”
　　沈承安眉头紧锁，指尖在纸上反复摩擦，都快擦出火星子。
　　“他没理由不知道，他们把我当成沈修哲，这纸是给他看的。”
　　“可哲哥也是盲人。”
　　“只要有人帮他增加设定，他在虚拟世界就能看见。”
　　听完沈承安的话，楚时辞大致明白了。
　　之前在听新闻的时候，幻象人生的董事长就说过，‘未来技术成熟后，全息舱也会投入到医疗、军事、教育等各个领域。’
　　全息舱和vr头盔不同，人不需要活动四肢，也不用依靠原有的五官。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睛，静静地躺进去，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沈修哲在现实生活中确实瞎了，来到虚拟监狱后，看上去也是残疾状态。
　　但经过修改，在虚拟世界里他即使没有眼睛，也能看见东西。
　　至少前四次循环时，沈修哲是能看见的。
　　这件事孙医生应该不知道，因为她使用的暗号，都是声音和触觉。
　　纸条人知道，所以他才会使用小纸条传递信息。
　　可惜这个秘密被胖管事发现之后，沈修哲在虚拟监狱也看不到了。
　　楚时辞想了一阵，视线落到沈承安蒙住双眼的白布上。
　　既然这样，他是不是也有机会重见光明？
　　这个问题到了嘴边，又被楚时辞咽回去。
　　他也不懂这些，要是他猜错了，沈承安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沈承安没在这个问题纠结太久，他读完纸条上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楚时辞滚着仅剩的两个轮子，摇摇晃晃跑过去偷看。
　　纸条人说黑盒依旧没有消息，他们还是没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胖管事的住所，问沈承安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承安给出的回复，也在楚时辞意料之中。
　　比起把监狱里的人送上法庭，这个数据人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他找了各种理由分析利弊，让纸条人执行原定计划。同时继续给予暗示，要他们把数据人带走。
　　只不过这回他加了一个要求，要他们将小音箱的数据，也一并救出去。
　　沈修哲是沈承安的假想敌，他想弄死他。
　　小音箱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想带他一起走。
　　楚时辞有点触动，又很快反应过来。
　　明知道他在一旁看着，还要这么写。沈承安这句话不仅是给纸条人的，还是给他看的。
　　这是个心机boy。
　　哲哥花花肠子有他一半多，当初也不至于被搞得这么惨。
　　————
　　当缠在眼睛上的绷带被换成白布后，沈修哲隐约感觉场景应该已经切换回最初的房间。
　　他观察几天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他在虚拟监狱的五楼，这一楼层还住着其他鸡。
　　十二楼的三号房里，已经有一个‘沈修哲’。循环还没轮到他，他暂时不用升楼层。
　　沈修哲的记忆没有随着循环消失，监狱还专门弄个虚拟世界给他洗脑。种种迹象表明，他才是活人，跟小音箱待在一起的，是个数据人。
　　另一个自己在录音里说了谎，他可能被胖管事策反了。
　　沈修哲不知道楚时辞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不过好在阿辞是个小音箱，轻易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沉思半晌，沈修哲抬手捂住脸。
　　自我安慰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他更加担心。
　　沈修哲很快就从低迷的状态中走出来，他要保持冷静理智，才能保护阿辞。
　　又到了验货的时候，监狱再次把沈修哲带到了公共大厅。
　　和之前几次不同，这回一起验货的鸡有很多。
　　在被看守带到电梯里的时候，沈修哲明显感觉周围站了很多人。
　　看守互相之间都认识，在电梯下行时，沈修哲听见他们在低声闲聊。
　　“怎么一口气带这么多？”
　　“鸡太多了，着急卖吧。”
　　“啧，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谈到机密话题，两个守卫凑到一起低声交谈。他们低声耳语，声音很小，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沈修哲可以。
　　他听见他们在说，过不了多久，虚拟监狱会随着全息舱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这些鸡，是最后一批生意。争取一口气，把他们都卖掉。要是出去后被警察盯上，也可以用这些钱跑路。
　　他的同伴有些担心，“有警察盯上我们了？”
　　“刘哥和几个领导，最近好像都没回家。估计是感觉不妙，提前将全息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我们上班多捞钱，下班安排家里的事。其实只要这些鸡不报案，就没什么事。我们快点给鸡洗好脑，把他们卖出去，他们就没机会报案了。”
　　这回的公共大厅，比前几次要宽敞很多。
　　约莫二百多平米的房间，里面塞了三十多个人。
　　沈修哲刚进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是秋姐那朵交际花，在四处和人交谈。
　　小金子也在里面。
　　这些人和他一样，也刚刚从监狱编织的世界里走出来。明明被关了很久，却以为自己刚刚进入监狱，一个个惶恐不安一脸懵逼。
　　没人给他领路，沈修哲寻着秋姐的声音，摸索着找过去。
　　秋姐就坐在长沙发上，他坐到秋姐旁边，安静地听她说话。
　　监狱没办法让人失忆，只能通过不断洗脑，让他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沈修哲靠着对阿辞的思念，成功抵住洗脑。就说明这种方式，其实并不保险，不是百分之百成功。
　　小金子是纸条人的内应，秋姐上回主动给沈修哲发出求救信号。
　　这两个女人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们也有各自的应对洗脑的办法。
　　秋姐跟人聊了很久，好像刚刚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端着酒杯笑着靠过来。
　　她将红酒递到沈修哲手中，压低声音笑道：“久闻大名沈先生，我也很喜欢艺术，能请你和我喝一杯么。”
　　说话间，她摇晃着红酒杯，指尖若有若无地敲击着杯子。
　　沈修哲记得这个节奏，这是孙医生给他打过的暗号。
　　之前为了利用公共大厅，诈出藏在暗中的卧底，胖管事将它告诉了当时在场的几个鸡。
　　秋姐这时候打暗号，是想告诉沈修哲，她什么都知道，可以跟她合作。
　　沈修哲正要点头，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小金子坐在不远处，跟旁人哭诉她的悲惨经历。
　　房间很多，她偏偏坐在这哭，摆明是哭给他听的。
　　确定自己要拉拢的两个目标，均有合作意愿，沈修哲接过秋姐手中的酒杯。
　　和聪明人说话很轻松，他沉默不语，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只是轻轻抿了口酒，秋姐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两人随意地坐在沙发上，通过各种暗示，互相交换情报。
　　————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纸条人还没找到胖管事的下落，但计划已经不能再拖了。
　　周日晚上，沈承安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
　　决战即将开始，楚时辞也有点兴奋。
　　他期待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凌晨一点多，监狱防守最空虚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走廊的广播响起警报，不时有人从走廊急促跑过。
　　楚时辞能听到看守的喊声。
　　“他妈的，又有老鼠跑了！”
　　沈承安没有动，现在还没到他出来的时候。
　　他正想伸手抱起音箱，楚时辞连忙开口提醒：“我碎的太厉害，直接抱起来会掉渣。承安哥，拿件衣服把我包好，再带出去。”
　　楚时辞想着有件衣服包着自己，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他也可以先找个没人的角落变人，穿上去应付一下。
　　哲哥比他高比他壮，上衣能到他的大腿，勉强可以对付用。
　　沈承安没往大变活人那方面想，他只是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奇怪。
　　现在时间紧急，他也没有多纠结。随手扯下床单，将小音箱打包带走。
　　楚时辞觉得挺好，床单这么大，围上它遮得更严实。
　　几分钟后，走廊里再次传来跑步声。声音在三号房门前停下，上面的小窗口被人拉开，一张纸条扔了进来。
　　这和沈承安预想的不一样。
　　他捡起纸团，打开递到小音箱前面。
　　楚时辞探头念道：“不行，光靠老鼠不够。狱警比预想的要难对付，减员太快我们完全不是对手。明天下午怪物房间还会运转，我会叫人在虚拟监狱植入病毒。”
　　“到时候十层的怪物，会全部跑出来，攻击在场所有人。我们封锁五层通道，给鸡提供安全区。届时有人过去接你，你跟他们一起去五楼避难。”
　　看他们的意思，是打算弄死监狱所有看守，最后对监狱进行一次地毯式搜查。劫持胖管事，逼问黑盒的下落。
　　同时虚拟监狱中了病毒，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八成会引来官方的注意。如果政府介入调查，说不准会有意外收获。
　　楚时辞感觉还可以。
　　哲哥就在五楼，他们能趁机团聚。
　　可他抬头，却看见沈承安似乎很紧张，连下唇都被自己咬出血。
　　沈承安计划安排得很谨慎，他是打算靠老鼠和狗，通过耍阴招，一点点消减监狱人手。
　　当敌我人数差距大幅缩小后，再真正开团。
　　哪想到孙医生这么猛，上来就打团。第一轮团战没打过，又准备开外挂，还是不分敌我的一顿乱杀。
　　他们都是真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死了退出全息舱，等通过心理测试，再回去继续干。可沈承安受不住，他只是个数据人。
　　估计是担心病毒会威胁到他，把他小命弄死。知道这个消息后，沈承安回到床上安静自闭。
　　楚时辞听到他在小声抽泣，好像是吓哭了。
　　计划突然更改，楚时辞也有点紧张。
　　他这个小音箱，会不会被误伤？
　　最重要的是，万一孙医生他们知道了沈承安其实是数据人……
　　依照他们对数据人的态度，真打起来，没人会在意沈承安的死活。
　　到时候他会被留在十二楼，面对外面无尽的怪物。
　　————
　　早上六点多，沈修哲躺在冰冷的床上，脑海中不断回忆秋姐的话。
　　秋姐主要跟他说了两件事。
　　一是她已经看穿这个世界的真相。二是，她搜集到了一个情报。
　　秋姐发现小金子背后有个势力，那个势力好像准备决一死战了。
　　监狱应该会出什么事，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只是告诉沈修哲，这段时间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跑，只有五楼才是安全的。
　　除了情报，她还送给沈修哲一张电梯卡。她用美人计，迷惑了一个看守。
　　那人自愿成为她的狗，这是狗狗送给她的礼物，她转送给他。
　　要求等成功出去，要帮她提供证据。她要把那些暗算她的人，全都报复死。
　　沈修哲轻抚着小手指，事情好像闹大了，情况不太对。
　　他在想，自己是要听秋姐的话，留在五楼静待事情结束。还是冒险前往十二楼，跟阿辞会合。
　　沈修哲还没想好。
　　中午有人推着小餐桌走进来，将餐盒放到桌面上。
　　沈修哲拿起饭盒正准备打开，突然有人凑到他身边耳语：“沈先生，你才是真人对不对。”
　　沈修哲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人继续低语：“十二楼那个，应该只是你的数据人？你们两个习惯不同，你思索的时候会抿唇，他是咬下唇。之前在公共大厅，小金子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小金子以为这是沈修哲给她的暗示，特意将事情报告给纸条人。
　　但沈修哲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毛病。
　　伪装成送餐员的内应，跟他说了植入病毒，开启怪物房间的计划。
　　沈修哲听完，声音瞬间冷下来，“那我的数据人怎么办。”
　　那人说自己权力不够，做不了决定，要回去问问。
　　听着铁门关闭的声音，沈修哲脸色阴沉的可怕。
　　孙医生对数据人的态度，他早就见过了。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根本不可能耗费人手过去救人。
　　沈修哲决定自己过去，至少要把阿辞带下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上午都没人过来联系沈承安。
　　看着在屋里踱步的身侧沈承安，楚时辞知道他已经被抛弃了。
　　数据人的事情没暴露时，孙医生和纸条人都会和他商量计划。沈承安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也算尽心尽力，一直跟进进度。
　　现在彻底完了，他成为弃子，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吃过午饭，沈承安穿好衣服，摸索着找出美工刀。抱着床单包裹的小音箱，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往下跑。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下午三点多，监狱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与之前不同的是，楼下的枪响更加密集，时不时会传来狱警的惨叫和怪物的咆哮。
　　广播传出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怪物房间失控，全体人员带上装备，到十楼集合！重复一遍，怪物房间失控！】
　　他的话音未落，监狱彻底陷入混乱。
　　整条走廊所有房间的铁门，突然全部打开。
　　楚时辞被包在床单里，跟着沈承安走出门。
　　他看见一群数据人从囚禁他们的牢房里出来，一个个站在走廊里茫然地看向四周。
　　沈承安没有电梯卡，楚时辞指挥他往楼梯所在的方向走，争取快点赶到五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的一声响。
　　数据人们全都紧张地躲起来，沈承安身子瞬间僵硬。
　　两道脚步声逐渐逼近，楚时辞吃力地探头看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个长相可爱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神色焦急时不时看向四周。
　　楚时辞见过她，她是小金子。
　　棍子另一端，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
　　越过小金子，楚时辞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怔愣一瞬，迟疑地叫了一声：“哲哥？”
　　男人脚步顿住，辨别过方向后，丢下棍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跑过去。
　　他速度很快，健步如飞。小金子只觉得有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而不擅长打架的沈承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怀里一空。
　　沈修哲一把将阿辞抢回来，抱着准备先亲两口。
　　上手一摸，感觉手感不太对。
　　他拆开外面的床单，伸手在里面摸了一阵。再次开口时，一张平静的声音多了些鼻音：“阿辞？你怎么……”
　　就剩个底座了？
　　看看独自靠墙自闭的沈承安，又好奇围观的小金子。
　　楚时辞选择性忽视这个问题，催促哲哥带他回三号房，他有急事。
　　沈修哲不发疯的时候，很听楚时辞的话。
　　铁门虚掩上，小金子和沈承安面面相觑。小金子捡起棍子，戳戳他的手。
　　“来，牵着它，一会我带你俩下去。”
　　房间里，沈修哲强压着怒火，想要问问小音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还没开口，忽然感觉身上一沉。
　　下意识搂住纤细的腰身，右手正好按在一处柔软，沈修哲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是温热的身体，耳边是温柔清亮的男声。
　　“哲哥，我抱起来舒服吗？”


第149章 第五个世界37
　　看着满脸通红的沈修哲，楚时辞长松口气。
　　哲哥发起疯来谁都拉不住，把真相告诉沈修哲，这人估计会不管不顾，直接提着刀杀过去。
　　楚时辞等了一会，见沈修哲没再问，就推推他的肩膀，想下去换衣服。
　　已经过热死机的沈修哲，被他一推，脑袋重新开始工作。顶着一张布满红晕的脸，语气阴冷地问他：“变人的事之后再说，音箱怎么碎了，谁打的。”
　　楚时辞没回答，侧头对着他的耳垂吹了口气。
　　质问卡在嘴边，沈修哲身体逐渐僵硬。
　　目不能视，黑暗中感官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小金子正在门外，跟另一个自己闲聊。能感觉有什么光滑温热的东西，正不断在他掌心摩擦。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垂上，耳边是男人刻意压低的笑声：“哥，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在今天之前，沈修哲从未觉得听觉太好，还会给他带来这种烦恼。
　　男人说话时每一个声调变化，和其中不加隐藏的浓烈爱意，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低低地笑两声：“你害羞了。”
　　楚时辞话音未落，便看见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沈修哲脖颈上蔓延。
　　本就通红的耳朵，颜色变得更加明显。
　　楚时辞勾起唇角，捧住他的脸吻下去。
　　暴露隐私触发屏蔽机制，系统正对着一堆马赛克发呆。
　　它不用想都知道，楚时辞肯定已经和他男人亲嘴了。
　　要不是时间太紧迫条件不允许，他们还会直接来场紧张刺激的战斗。
　　而不管他们玩什么，从来都不带它。
　　系统幽怨地给上司发了条短信：【老婆，我生病了，现在正在急救。医生说如果再看不到cp嘿咻嘿咻的画面，我可能会抑郁而终。】
　　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啧。】
　　系统正在思考回什么，一低头发现屏蔽条件上又多了一条。
　　【系统更新：新增拥抱、亲吻等普通亲密接触，触发马赛克功能。】
　　系统：【……】
　　它真的生气了！再这样它要闹了！
　　今天好像出了什么事，上司主动给它发了很多消息。
　　读着不断弹出的消息，系统彻底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监察部那帮人发现不对，昨晚把上司带走调查。
　　这段时间调查越来越频繁，上司给它发了笔钱，和去几个小世界的门票，让它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系统没收钱，【要是真出事了，你怎么办？】
　　上司回复依旧简洁：【我有其他事做，战斗组原成员已经知道组长被陷害入狱，我负责组织反抗和内应。等时机成熟，就劫狱救人。】
　　【艹，劫狱？你们这是要造反？】
　　【嗯。】
　　【！！！】
　　又跟上司聊了几句，系统默默销毁所有记录。
　　这是要干掉总统，再给高层来个大换血，老婆好帅它好爱。
　　————
　　沈承安和小金子聊了一阵，互相套对方的话。沈承安技高一筹，又很擅长利用自己的脸博取同情，最后把小金子老底都套了出来。
　　孙医生所在的阵营，已经决定放弃他这个数据人。
　　是沈修哲靠脸哄骗小金子给他开铁门，拉着她上了贼船。又拿着秋姐给的电梯卡，上十二楼找他的小音箱。
　　沈修哲没跟小金子说她要找的是音箱，小金子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数据人，说的时候还有些感叹。
　　但沈承安知道，这些人都不是过来救他的。
　　他正在沉思，身旁的小金子忽然嘶了一声：“怎么进去一个人，出来两个人？”
　　楚时辞推开铁门，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哲哥一米九，他才一米八。两个人身高差距明显，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
　　楚时辞勒紧裤腰带，听见小金子的话，勾起唇角对她笑了一下。
　　小金子愣了愣，脸颊开始泛红。
　　楚时辞转头看向四周。
　　楼下不断有枪声传来，怪物的嘶吼声还在原来的位置。看来狱警正极力将怪物，控制在十楼。
　　附近的数据人见没有危险，又纷纷走出来。他们弄不清楚情况，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注定被销毁，楚时辞帮不了他们。
　　他摇摇头，将目光落到沈承安身上。
　　这个数据人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他苍白的手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棍子，站在离小金子最近的地方。希望一会逃跑时，他们能带上他。
　　楚时辞对小金子点点头，指了指棍子：“我带着哲哥，承安哥就麻烦了。”
　　小金子正要应下，就看见沈修哲脸色突然沉下去。
　　他将金发男人搂进怀里，垂头在他耳边冷声警告：“不要叫得那么亲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承安往前迈了两步。
　　刚被摸顺毛的沈修哲，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立刻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走廊里，凭着感觉和对方对峙。
　　但两人都是盲人，谁都看不见敌人在哪。
　　一个一脸阴郁地‘看向’墙壁，一个杀气腾腾地瞄准小金子。
　　被沈修哲针对，小金子紧张地倒退一步：“往左往左，你的数据人在我左边。”
　　她又捧住沈承安的脑袋调整角度：“好，现在你们两个脸对脸了。有什么话快点说，一会狱警就撑不……”
　　她话音未落，楼下就传来一阵刺耳的惨叫，整栋大楼都在震颤。
　　小金子叹口气，“来不及了，应该是十楼没拦住怪物，它们要跑上来了！”
　　下一秒，楼梯间里传来诡异的爬行声，期间还惨杂着嘶嘶的声响。
　　原本还在对峙的两个人，齐齐扭头对着小金子。
　　沈承安用力拽拽棍子，往楚时辞所在的方向递了递：“她不安全，阿辞你拽着我走。”
　　沈修哲本来已经打算跳过这个话题，听到这句话，语气顿时变得阴冷，“谁允许你这么叫他。”
　　被他们夹在中间，楚时辞感觉头大。
　　他抓住棍子，往小金子手里一塞，拉着沈修哲的手快步跑向电梯，“有事一会再说！”
　　几个离电梯比较近的数据人，跟他们一起挤进去。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楚时辞看见楼梯间的大门轰然倒塌。一条巨蟒从门内爬出来，它嘴里还叼着一个死去的狱警。
　　尖叫声响彻走廊，有两个数据人吓傻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被巨蟒直接碾压成肉泥。
　　小金子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闭上眼睛。听着骨骼碎裂的声响，沈承安嘴唇泛白，紧紧地攥住手中的棍子。
　　铁门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下行。
　　此时在场的人中，只有楚时辞和沈修哲面色如常。
　　楚时辞被沈修哲扣进怀里，用力亲吻。
　　安静封闭的环境里，沈修哲的触觉变得更敏锐。在接触到楚时辞柔软的唇瓣后，他呼吸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将他包裹住。
　　他终于不用触摸冰冷的音箱，可以真正拥有他的爱人。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提示。
　　【活力值加9点，当前活力值90/100。】
　　楚时辞模样干净清纯，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沈修哲脸上蒙着白布，清冷的面容染上些许欲望。
　　小金子红着脸看着他们拥吻，感觉赏心悦目。
　　她转头正要和沈承安交流几句，却发现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垂下头。
　　小金子想了想，凑过去低声耳语：“你是不是也想要男朋友？”
　　沈承安没搭理她。
　　小金子像是个不会阅读空气的傻白甜，继续跟他嘀咕：“要不我出去后，跟幻象人生那几个人说说，让他们把你弄到攻略游戏里去，就是那种好多男人的游戏。”
　　“虽然他们没有全息技术里的数据人那么智能，但作为第六代vr推出的镇店之宝，那款游戏自由度非常高，人物也很鲜活，不深究看不出问题。”
　　小金子的声音，盖住了不远处的亲吻声。
　　沈承安深吸口气，这女人话好多，吵得他头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百多个帅哥，gay的天堂。’
　　哲哥那点小心思，楚时辞都摸透了。
　　抽时间在电梯里亲这么几下，就是在沈承安面前圈地。告诉所有竞争者，这是他的男朋友。
　　等把哲哥捋顺毛，楚时辞看向沈承安。
　　那个数据人被小金子堵在电梯角落里，被迫听她安利，表情从烦躁逐渐变成麻木。
　　下到七楼时，电梯突然停住，下面被什么堵住。
　　能感觉电梯轿厢撞到个东西，底部不断传来利爪抓挠声。
　　一个数据人被吓蒙了，伸手就去按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还没来得及往外逃，就被门外的丧尸扑倒。
　　看着走廊里正在和狱警厮打的丧尸，楚时辞头都在疼。
　　怪物房间里什么奇形怪状后的怪物都有，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
　　拉住沈修哲的手，楚时辞率先跑出去，小金子用棍子牵着沈承安紧随其后。
　　在经过一个狱警的尸体时，楚时辞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支，打穿拦路丧尸的脑袋。
　　小金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和平社会，会开枪的人可不多。枪法像他这么准的，更是不多见。
　　狱警吸引了大部分活力，楚时辞没费多少力气，就拉着沈修哲跑到了楼梯间。
　　他开枪暴力撬锁，拉开门正要往外跑，一个枪口忽然抵住他的眉心。
　　身材高大满脸血污的男人，拿着手枪走出楼梯间。
　　他视线在几个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到沈修哲身上。他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恶狠狠地威胁：“监狱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弄的。”
　　沈修哲听到小金子紧张的吸气声，虽然他看不见，但也意识到阿辞遇到了麻烦。
　　见没人回答，男人手指按在扳机上：“把你们找到的证据交出来。”
　　沈修哲手背在身后，悄悄从袖子里扯出藏好的刀片。
　　楚时辞眯起眼睛，“不在这，证据已经被刘哥拿走了。”
　　“老刘？”
　　“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过去，就准备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你不知道？”
　　见男人眼神飘忽一瞬，楚时辞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动作熟练地卸下他的手枪。同时沈修哲一步窜上去，苍白的手快速在男人身前扫过。
　　等他收回手时，男人脖颈已经多出一道深刻的血痕。
　　危机解除，小金子松口气。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对楚时辞摇摇头：“局势不太妙，我们还没找到黑盒。”
　　楚时辞也很愁，他边顺着楼梯往下跑，边跟小金子交换情报。
　　听她说完，他才弄到孙医生为什么会这么莽撞。
　　————
　　孙医生知道母亲的死有蹊跷，但一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昨天孙医生接到胖管事发来的视频，里面写明了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她母亲发现监狱有问题，遭到恶意报复。监狱花钱雇了一个人，让那人开车将她碾压致死。他们还觉得不解气，又凭借记忆弄出一个她同款数据人。
　　那个数据人被这座监狱反复折磨，相关画面被胖管事发到孙医生的手机里。
　　看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数据人被活活打死，孙医生彻底被仇恨冲昏头脑。
　　她放弃沈承安稳扎稳打的计划，采取了最激进的手段。
　　楚时辞紧锁着眉头，看来胖管事已经意识到自己叛变投敌的事情，再也无法隐瞒。
　　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心，“那死胖子会不会狗急跳墙，将黑盒一并销毁？”
　　小金子扶着沈承安，“不会，他还指望着关键时刻，靠这玩意帮他减刑。”
　　“既然他把黑盒带出去了，那全息舱被政府销毁，好像也没什么影响，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找证据。”
　　“问题是只要虚拟监狱还在，他随时可以带着黑盒回来。越拖越危险，那些老板开始对孙医生和幻象人生施压。要是幻象人生扛不住压力，我们这边缺少技术支持，到时候就没办法将黑盒带到现实世界。”
　　楚时辞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了，“带到现实中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数据转移，移出来再移出去。”
　　没做间谍前，小金子就是个普通学生。她本身也不是很懂，楚时辞听得也懵懵懂懂。
　　他索性不再纠结这些问题，直接问她们下一步计划。
　　“我们一部分人在现实中找刘哥，一部分趁着这个混乱的时间，在虚拟监狱找他。”
　　时间不够，楚时辞也不用跟着计划走，小金子索性将计划总结成几句话。
　　没人指望眼盲的沈修哲做什么，他只需要在五楼待到事情结束。
　　其实楚时辞还有一件事不理解。
　　他迟疑地问：“既然哲哥是通过全息舱进入虚拟监狱，那他死亡之后不会和狱警一样，自动回到现实世界么？”
　　小金子一愣：“你不知道政府为什么要销毁全息舱？”
　　“不是因为数据人过于真实？”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全息世界太过真实，普及后犯罪率在逐年上升。有些人分不清虚拟和现实，落差太大，导致自杀率飙升。”
　　“同时有一部分全息舱出了问题，在里面死亡的人，有一定几率会陷入沉睡。我也不是很懂，但听孙医生的意思，应该是类似于变成植物人。”
　　“政府派发的全息舱，都经过严格检测。但个人购买的舱，有出问题的风险。我们用的舱是经过测试的，可沈修哲的没有。”
　　楚时辞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承安。
　　这个数据人一直惦记着弄死沈修哲，估计就是从哪个地方听到这个消息，想要赌一把。
　　————
　　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五楼，小金子跟人打过招呼，封锁的通道暂时打开，将他们放进去。
　　嘶吼声尖叫声响彻整栋监狱，听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五楼铁门全部打开，一堆俊男美女聚在走廊里瑟瑟发抖。
　　秋姐抱着手靠在一侧，见到他们过来，走上去跟几人攀谈。
　　她是个圆滑的人，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没有任何倾向性，就像不知道里面有数据人。
　　小金子给楚时辞使了个眼色，将他引到一个没人的房间。
　　虚掩上铁门，小金子压低声音，“沈承安会对沈修哲下手，你们小心些。你让沈修哲不要再做出刺激他的事，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楚时辞挑挑眉，他就知道小金子在电梯里是装傻。
　　谢过小金子的提醒，楚时辞正要往出走，又被她拉住。
　　“沈修哲好像知道些线索，但他不肯说。你们关系好，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有什么条件，我们会尽力满足。”
　　楚时辞秒懂她的意思。
　　他点头应下，抬手打开门，走廊里一片混乱。
　　不过是离开一会的功夫，沈修哲就跟沈承安打了起来。
　　明明是两个盲人，却打得很有气势。
　　沈承安身手不行，很快被制服。沈修哲将人按在地上，手臂抵住他的脖颈。
　　楚时辞跑过去将人拦住。
　　沈修哲紧抿着唇，气得浑身直哆嗦。沈承安冷哼一声，被楚时辞打了一拳。
　　问过秋姐，楚时辞才弄懂这么回事。
　　可能是从沈承安身上察觉到威胁，沈修哲主动找他谈话。被沈承安怼了几句，两人吵起来。
　　吵了一阵，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跳到一个人身上。
　　沈承安说阿辞被他从头到尾摸过好几遍，每晚他还会将阿辞抱在怀里亲，
　　沈修哲没听出他在吹牛，直接炸了毛。
　　秋姐捋了捋发丝：“让数据人和真人大打出手，好大的魅力，我真想见见阿辞这个人。”
　　楚时辞没想到这么惜命的沈承安，见到沈修哲后会冲动到这种程度。
　　他一手拉着一个人，将两人连拖带拽都给弄进空房间。
　　将厚重的铁门关上，楚时辞回头正想说话，看见两人后又陷入沉思。
　　他们长得相同，又穿着一样的衣服。刚刚随手一丢，没记清位置，他一时间没能认出谁是谁。
　　察觉到他的目光，左边的人轻轻开口：“阿辞。”
　　右边的人立刻转头，“谁允许你这么亲密地叫他！”
　　先说话的人也用同样的语气怼回去，“滚，他妈的！”
　　两人对峙半晌，一起向楚时辞走来，同时伸手想要把他往怀里搂。
　　一直围观看热闹的系统，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楚时辞不想玩真假美猴王，而且他有验证的办法。
　　他抬手亲了自己手背一口。声音不算大，但足够两人听清。
　　他们都看不见，三人距离又很近，那两人都以为楚时辞亲了对方。
　　站在他右边的人，脚步顿了顿，“阿辞？”
　　另一边的没说话，只是吸了两口气，眼上的布逐渐被泪水浸湿。他紧抿着唇，神色依旧平静，看上去却显得很委屈。
　　能把自己醋哭，一看就是哲哥。
　　所有手段都用上，刚刚还差点被打死。听着楚时辞安慰沈修哲的声音，独自站在旁边的沈承安，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他抽出藏在口袋里的美工刀，滑出刀片刺向楚时辞的后背。
　　系统伸着脖子嗑cp，见状操了一声：【他不讲武德！】
　　楚时辞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身手比一般人好很多。
　　他立刻闪身躲过，按住沈承安手腕的同时，扭过他的手臂躲过美工刀，猛地将他按在铁门上。
　　打不过沈修哲，也不是楚时辞的对手，沈承安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楚时辞按不住他，让哲哥过来帮帮忙。
　　他哲哥还在气头上，冷着脸假装没听到，楚时辞气得跺跺脚，“沈修哲！！！”
　　沈修哲走过来，将人死死地扣在墙上。
　　楚时辞憋着一肚子火，握紧拳头给了还在不断挣扎的沈承安几拳，将人打老实。
　　他想了想，又转头踢了沈修哲一脚。
　　等两个男人都消停下来，楚时辞深吸口气揪住沈承安的衣领，“我知道你很委屈，感觉世界很不公平。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已经受够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在这屋好好他妈的把话说开。再给我惹麻烦，老子徒手把你脑袋拧下来。”
　　他撸起袖子，“听懂了么。”
　　沈承安剧烈喘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为了他要杀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锤了一拳。
　　“那他妈是我老攻，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小金子不都说了能给你介绍对象么，你非要ntr！我脾气不好你别惹我，惹急了我他妈弄死你！”
　　温柔善良的小音箱，忽然变成满嘴脏话的暴力狂。心中美好的形象破灭，沈承安逐渐安静下来。
　　在楚时辞的威胁下，他开始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最开始的羡慕，如何一点点发展成刻骨铭心的恨意。
　　这些话楚时辞听过很多遍，现在主要是给哲哥听。
　　听完数据人对自己的复杂感情，沈修哲沉默一瞬：“可我身上有什么可羡慕的。”
　　楚时辞转头看去，沈修哲平静的脸上，隐隐带着落寞。
　　“你以为我拥有很多，其实我也一无所有。他是我的全部，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他抢走。”
　　————
　　监狱一直在晃动，小金子很焦急。她见到几个内应，那些人都说找不到刘哥。
　　不远处的铁门打开，楚时辞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捂住鼻子的沈承安，和正在擦脸的沈修哲。
　　他对小金子招招手，“现实生活中的胖管事，八成就藏在这几个地方里。”
　　楚时辞手里攥着哲哥提供的纸条，透过指尖缝隙，能看见上面写着一堆字。
　　“第一个要求，你先联系外面的人，让他们把沈承安和我的数据转移出去，不然我们不会将地址告诉你。”
　　“第二个要求，找到囚禁哲哥的全息舱，直接将他唤醒，保证他的安全。”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根本没有给小金子讨价还价的余地。她咬咬牙，直接跑去找内应。
　　过了几分钟，她又跑回来。
　　“孙医生说可以，她已经叫人去准备了。不出意外的话，转移数据五分钟后就能完成。”
　　“沈修哲的全息舱，就在他养父所在的医院大楼里。孙医生派了人伪装成工作人员，潜入进医院。具体时间我们没办法确定，但会尽快处理。”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震动起来。
　　随着砰的一声响，电梯轿厢坠落。一只巨大的蜘蛛破开电梯门，冲破大铁门，向着走廊快速爬来。
　　楚时辞眼神复杂地看着小金子。
　　这女人的嘴，怕是被扫把星开过光。
　　巨蛛冲进走廊，五楼一片混乱。秋姐毫不犹豫钻进最近一个牢房，用力将铁门关上。
　　站在走廊里只有死路一条，楚时辞将线索交给小金子，让她快去找内应。
　　沈修哲和沈承安就站在一起，听到尖叫声，沈承安扭头钻进屋抵住门。
　　沈修哲下意识跑向楚时辞所在的方向，抓住他手臂的瞬间，立刻用身体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楚时辞原本还想像其他人一样，找个牢房躲起来。
　　那巨蛛身上却冒出许多小蜘蛛，顺着底部的缝隙，一个个钻进铁门里。随即紧闭的铁门里，就响起惊恐的惨叫声。
　　楚时辞拉着沈修哲往走廊另一端跑，刚跑两步，楼梯间就走出拿着电锯的人形怪物。
　　被前后夹击，楚时辞松开沈修哲，捡起地上的斧头，对着人形怪物冲过去。
　　沈修哲侧身躲过蜘蛛的蛛丝，俯身摸索一阵，找到小金子丢掉的木棍。
　　楚时辞解开衬衫上面的扣子，助跑几步冲上前一脚踩在墙壁上，借力高高跃起，斧头直劈向怪物的头颅。
　　人形怪物举起电锯格挡，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修哲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响动，几次躲过蜘蛛的攻击。他不断拉近和蜘蛛的距离，在即将被巨蛛咬住的瞬间，凭着感觉将木棍用力刺上去。
　　棍子插进巨蛛口中，喷出一股股腥臭的液体。
　　沈修哲闪身躲开脚边的小蜘蛛，在退到一处牢房前，身后铁门忽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拽走。
　　沈修哲很焦急：“阿辞还在外面。”
　　沈承安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和我一样是数据人，只要数据没被销毁，就不会真正死亡。”
　　沈修哲还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哼。他没理会沈承安，再次跑出去。
　　楚时辞一时不察，被人形怪物砍中手臂。
　　他看了眼鲜血直流的断臂，扶着墙喘息。身后是沈修哲的脚步声，在怪物将他拦腰砍断前，哲哥先一步将他拖走。
　　楚时辞靠在沈修哲怀里，紧张地看着走廊两侧。
　　就在这时，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
　　五分钟到了，他和沈承安即将被转移出去。
　　楚时辞仰头吻了吻沈修哲的唇角，“我好像要走了，哲哥，你保护好自己。”
　　沈修哲没吭声，只是默默抱紧他。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楚时辞看见秋姐从牢房里伸出手，递给沈修哲一把枪，让他想办法自卫。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修哲恢复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泡在某种液体里。外面有人在争吵，背景里能听见滴滴的声响，像是心电图。
　　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阿辞和他的数据人送走后，他拿着秋姐给的枪，独自跟两个怪物对抗。
　　人形电锯怪已经被阿辞砍个半死，打起来很轻松。但巨蛛血皮很厚，脑袋被戳出个窟窿，又连中五枪，依旧活蹦乱跳。
　　最后沈修哲被蛛丝缠住，在他即将被吃掉时，他失去了意识。看来是孙医生派来的人，及时将他唤醒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又有人冲进房间，声音洪亮地大喊一声：“警察！不许动！”
　　听到警察来了，沈修哲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几人走到他旁边，打开全息舱舱门。包裹身体的液体消失，两个警察将他搀扶出全息舱。
　　被关在舱里的时间太久，沈修哲身子用不上力气。他靠在一个警察身上，任由他们给他擦干身体披上毛毯。
　　坐在椅子上，沈修哲听见不远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对，我是他的养父。”
　　沈修哲打断他的话，“曾经是，你养了我十几年，囚禁我十几年。如今养育之恩我已偿还，我对你再没有任何亏欠。”
　　————
　　距离逃出监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孙医生按照沈修哲提供的线索，成功在那五处可疑地点，找到藏在里面的胖管事，问出黑盒的下落。
　　黑盒里的证据，足以给监狱和客人们判刑。
　　警察根据录像，找到所有受害者，将他们从全息舱里救出来。
　　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民众从未想过他们眼中给人带来欢乐的全息舱，会变成折磨受害者的牢笼。
　　社会上反对的呼声变小，政府按照原计划，销毁所有全息舱和相关数据。
　　小金子还算善解人意，没把楚时辞和沈承安安排进一个游戏里去。
　　楚时辞被放进一个换装养成类小游戏，沈承安进入单机卡牌收集游戏，在里面当主人公。
　　收到两个游戏后，沈修哲就没碰过卡牌游戏，天天给阿辞换装。
　　他也看不见，全靠楚时辞语音提醒，外加自己脑补。
　　系统问过上司后，确定更换外在身体，并不耽误变人。
　　楚时辞不用隔着手机屏幕柏拉图，他可以通过大变活人进入现实世界。
　　哲哥被囚禁太久，出来后就四十岁了。而楚时辞外表看起来，还不到二十。
　　两人靠在一起，系统激动地叫唤：【艹，好有父子那味。】
　　正在跟哲哥接吻的楚时辞，吓得打了个哆嗦，‘哥，你别吓我。’
　　想起楚时辞的身世，系统小声道了歉。
　　沈修哲轻抚着楚时辞的脸颊，指尖在他身上游移。
　　他是盲人，手就是他看世界的工具。
　　靠着指尖上的触感，他在心中勾勒出爱人的模样。他的皮肤应该像玉石般光滑，眉眼比漫画里的主角更加精致。
　　阿辞说他以前打过架，后背和手臂留了一点不明显的伤疤。沈修哲想象不出伤疤的模样，但他感觉既然是长在阿辞身上的，那应该就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两人十指相扣，指腹揉搓着楚时辞的手背，沈修哲薄唇轻抿。
　　楚时辞正在想一会要用什么姿势，忽然感觉哲哥情绪有些低落。
　　他捧住沈修哲的脸，“哥，在想什么。”
　　沈修哲搂住他的腰身，“阿辞，我看上去，是不是很老。”
　　“不，怎么会，你那么帅！”
　　“上次一起出门，我听见有人在议论我们。他们说这对父子，长得真好看。”
　　楚时辞：……
　　谁嘴那么碎。
　　眼看着眼前的白布被泪水浸湿，楚时辞靠进他怀里，主动邀请他做游戏。
　　看得出沈修哲真被伤到了，跟他打架的时候都在抹眼泪，把楚时辞搞得特别兴奋。
　　如果不是看见哲哥哭他会心疼，这种快乐，其实可以再来几次。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沈修哲能听见阿辞在偷笑。不过他很快就能让阿辞再也笑不出来，只能哭着跟他说对不起。
　　作为数据人，楚时辞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出现，离开监狱后，就再也没见过秋姐和小金子。
　　不过通过新闻，倒是能看到秋姐一直在打官司。她很会利用自己受害者的形象，借着这个机会搞垮很多竞争对手。
　　有一天闲来无事，楚时辞忽然有点好奇沈承安怎么样了。
　　沈修哲不情不愿地打开游戏，楚时辞探头看过去。
　　沈承安可能是继承了原文里，无cp爽文男主的一些特征。他把一款集卡攻略游戏，玩成了王城争霸。
　　楚时辞打开界面时，他正领着自己新收的小弟，跟敌国将领厮杀。只要是召唤出来的角色，不管男女，都跟他一起打仗。
　　看看恨不得一统天下的沈承安，再看看准备去乡下种田养老的沈修哲，楚时辞默默关掉手机。
　　————
　　活力值涨到九十多后，沈修哲心态好很多。他已经彻底将痛苦的记忆抛在脑后，重新拾起对生活的希望。
　　带着楚时辞搬回山间别墅，每天画画、做双人运动，提前开始养老。
　　楚时辞看得出哲哥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日子。
　　或许因为他曾经是战斗组组长，每天都在战场上奔波，才会更向往安逸的生活。
　　前期被关在全息舱里囚禁太久，沈修哲身体出了些问题。没过几年，就病倒在床上，出门都要坐轮椅。
　　沈修哲不敢面对爱人，但楚时辞没觉得哪里不好，眼盲轮椅攻，也很香的。
　　反正他口重，不管哲哥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找到对应的性癖，然后兴奋地凑过去说好香。
　　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楚时辞早已学会平静地接受离别。
　　在活力值终于达到一百的时候，沈修哲将爱人抱在怀里，逐渐停止呼吸。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平时表情很少。可离开时，嘴角却带着浅笑。
　　往常他们都是挂机离开，这还是楚时辞第一次看见哲哥死亡。
　　他怔愣一瞬，勾起灿烂的笑容，“晚安哲哥！我们晚点再见！我很快就去找你。”
　　————
　　意识渐渐恢复，楚时辞听见系统在跟他打招呼。
　　【睡醒了我的宝，这回你要去的是个西幻世界。男主是一个邪恶的男巫，你是他邪恶的小娃娃。】
　　‘？男主是坏人？’
　　【啊对，有段时间小说不是流行暗黑流男主么，这就是那个时期的小说。男主很坏，自私自利莫得感情。】
　　楚时辞觉得问题不大。
　　哲哥穿过去，邪恶男巫就会变成咸鱼男巫。
　　系统还在传送剧情，楚时辞灵魂进入西幻世界。
　　他已经过了换世界会抹眼泪的时候，现在他对每次见面都充满期待。
　　再次睁开眼睛时，楚时辞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
　　一个穿着黑色巫师袍的男人，手捧着本书不断念诵咒语。
　　咒语声结束，男人摘下兜帽，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楚时辞头顶。
　　两人对视半晌，男人微微蹙眉：“这娃娃，好丑。”
　　楚时辞：……？
　　你礼貌吗？


第150章 第六个世界1
　　文件下载完毕，系统开始给楚时辞念剧情。
　　这回他进入的世界，是一本西方幻想架空小说。
　　男主季怀哲出了车祸，意外穿越到了异世界。
　　故事发生在圣歇里大陆，这里最大的王国信仰光明女神，和巫师信仰的死亡女神是死对头。
　　新任国王为了巩固统治，展开猎巫行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巫师就成了稀有职业。
　　男主当时也被猎了，为了拿巫师人头换赏金，一堆巫师猎人追着他砍。
　　原本心思单纯热情友好的男主，在见到好友被活活烧死、恩师被冰箭穿心而亡后，他便彻底黑化。
　　原文前期，着重描写男主如何从善良热情小太阳，一步步变异成残忍嗜血大魔王。
　　后期则是无三观爽文走向，占领圣歇里大陆后，男主开始征服世界。
　　不管是精灵族、兽人族还是天使族，他见一个灭一个。杀人夺宝，再强行将美人收入后宫。
　　玩完就扔，没有任何人性。
　　大结局男主一统天下，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称他为王。
　　楚时辞抽出点时间，将原文目录大纲粗略地看一遍，这本书大概可以总结成两句话。
　　‘灭了他们！’和‘睡了她们！’
　　楚时辞觉得对于哲哥来说，这种剧本难度实在是太高。
　　哲哥没有称霸世界的欲望，也不喜欢女色，他是个无欲无求的基佬。
　　系统后台上显示，男主当前的活力值是5点，没到负数就说明他还没完全黑化。
　　楚时辞正在沉思，突然被人捏着脑袋拿起来。
　　他吓了一跳，扑腾两下仰头看去。
　　说他丑的男人，脑袋上戴着一个山羊骷髅头面具。楚时辞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和披散的乌黑长发。
　　见他动了，男人将他放在手心里把玩。
　　他摸得很细致，将楚时辞浑身上下全都摸一遍。楚时辞还没弄清楚男人是谁，他不想被哲哥以外的人这么摸。
　　在男人准备摸第二遍时，楚时辞用力推搡压在胸口的手指。
　　苍白的食指纹丝未动，他趴在男人手中，累得直喘粗气。男人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他的幻觉。
　　研究完毕，男人对他失去兴趣。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季！老师找你，他有很要紧的事，要你快点过去！”
　　喊声打断男人的话，他随手将楚时辞扔进一个竹筐里，转身离开房间。
　　木门关上，室内陷入沉寂。
　　楚时辞揉揉脑袋，爬起来环顾四周。
　　入眼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娃娃，它们由毛线织成，颜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长得都很丑。
　　楚时辞见过这种东西。
　　他上小学那阵学校附近的饰品店里有很多，好像是叫巫毒娃娃。五块钱一个，什么款式都有。
　　有阵子在女生之间很流行，她们会把娃娃当成饰品挂在书包上。有些性格独特的，还会拿着从网上找到的教程，希望娃娃能保佑自己不挂科。
　　楚时辞也跟过风，不过他没钱，他的娃娃是垃圾桶里翻来的。他当时也许过愿，告诉娃娃他想天天有肉吃。
　　工厂批量生产的毛线废物，屁都没给他。楚时辞一气之下将它二手转卖，赚了两块五，发现一个商机。
　　他开始拿家里毛线，按照女同学要求定制娃娃。一个娃娃七块钱，生意特别好。被老师没收毛线后，他无证经营的小铺子关门大吉。
　　楚时辞背着手，在娃娃堆里溜达几圈，嫌弃地摇摇头。
　　这些娃娃既不可爱也不可怕，就是单纯的丑。制作它们的人，手艺真是差到离谱。
　　楚时辞花了点力气，从竹筐里翻出去。站在竹筐边缘，勉强跳到一旁的木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本书，和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戴着羊头面具的男人刚刚记过笔记，墨水屏的盖子也没拧上，羽毛笔被随手放到一边。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太小，还是笔记本太厚。楚时辞站在本子旁边伸长脖子，才勉强看清几个字。
　　他索性爬到笔记本上，一边走一边阅读笔记。
　　面具男刚开始学习制作巫术玩偶，巫毒娃娃是其中一个分支。
　　从笔记上看，这个世界的巫毒娃娃和楚时辞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
　　在圣歇里大陆的《万神起源》中记载，巫师是死亡女神的信徒，巫术玩偶则是她赐给信徒的侍从。
　　每个小巫师成年后，就可以制作属于自己的巫术玩偶。将制作完成的娃娃放到阵法里，有一定几率召唤出死去的灵魂。
　　如果选择签订主仆契约，玩偶将会成为巫师最忠诚的侍从。
　　笔记还提到，一个巫师一生只能有一个玩偶侍从，签约之前要谨慎考虑。
　　寄居在娃娃里的亡灵本身越强大，娃娃就越厉害。
　　楚时辞记得原文里，男主就有一个玩偶小弟。那个恶灵娃娃生前是个神父，他利用身份便利，拿修女的血制作药剂，事情败露后被烧死。
　　他擅长制作各种不正经的药剂，为黑化男主称霸世界强迫美人，提供了很多帮助。
　　楚时辞记得刚刚外面的女人，管面具男叫‘季’，男主的名字就是季怀哲。
　　所以骂他丑的人，就是哲哥？
　　房间里没有大镜子，桌上只立了一个造型朴素的黑色圆镜。
　　楚时辞跑过去，踮起脚一看，差点没被自己丑哭。
　　镜子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巫毒娃娃，身体由纯黑色的毛线编织而成，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个同样黑漆漆的圆珠。
　　他没有脖子，圆圆的大脑袋下是短小的身体。做他的人没给他做衣服，除了黑色，他身上没有半点别的颜色。
　　离远了看，像是个会跑的煤球。
　　楚时辞躺在桌上怀疑人生，系统安慰他：【丑点怎么了，你有手有脚哎，这不比上个世界好多了。】
　　‘上个世界我虽然没胳膊腿，但我颜值很高，是个漂亮的音箱。’
　　【其实我觉得你比筐里那些好看多了，至少四肢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眼睛也长在同一条线上，五官没有乱飞。】
　　楚时辞在镜子前转了几圈，试着做了几个动作。发现这破娃娃动起来，居然丑萌丑萌的。
　　他喜欢！
　　————
　　跟老师谈完话，季怀哲重新回到自己的寝室。
　　在赏金的诱惑下，巫师猎人已经穿过泽地，进入尔尔亚山脉。再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就会杀到巫师学院。
　　校长已经联合附近的兽人部落，召集所有高年级学生，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尽管整个学院有一千多名巫师，普通的猎巫团根本不是对手。可一股强烈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季怀哲心头。
　　危机即将到来，他也是时候签订属于自己的恶灵仆从。
　　推开寝室门，季怀哲坐到躺椅上，拿起毛线开始干活。
　　他刚织了几下，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狐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季怀哲抬头看向四周，寝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着魔杖对着地面敲了敲，一团深红色的光圈，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红光覆盖整个房间后，又缩回到魔杖里。
　　使用巫术没有检测出外来者，季怀哲起身在屋内寻找声音来源。
　　楚时辞坐在桌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统哥，他找什么呢？’
　　【应该是在找你。】
　　‘可我不就坐在这么？’
　　楚时辞仰着头，‘是不是羊骷髅头面具太大，把他视线遮住了？’
　　他对着男人挥手：“这！我在这！”
　　听到动静，季怀哲警惕地转过身，魔杖上逐渐散发出猩红色的光。
　　红光照亮昏暗的房间，他隐约看见有个黑影在桌上蹦来蹦去。
　　季怀哲拿魔杖敲了黑影一下，黑影啪叽一声倒在地上。等他走到桌边，才发现这是他的巫毒娃娃。
　　这娃娃实在太黑，不开灯根本看不见。
　　两指捏住娃娃的脑袋，季怀哲垂眸细细打量：“你会说话。”
　　小娃娃点了点头，发出清亮活泼的男声，“你好，我叫楚时辞，你可以叫我阿辞。巫师先生，就是你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么？”
　　季怀哲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冰冷地问：“你的名字我没听过，你都会些什么。”
　　小娃娃没吭声，季怀哲眉头微蹙：“什么都不会？”
　　楚时辞狂戳系统，要它给自己开个挂。
　　系统没想到这个世界一上来就有这么大的考验，拿着钱包急急忙忙跑出门。
　　季怀哲等了一会，发现小娃娃没反应，就想将他扔回筐里。
　　小玩偶不肯下去，抱住他的手指死活不松手。
　　季怀哲强行将它拽下来塞进娃娃堆里，刚走没几步，听见身后传来物品掉落的声响。
　　竹筐放在架子上，和地面有段距离。那娃娃似乎是摔迷糊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季怀哲用魔杖点了点他，“我不需要废物。”
　　巫毒娃娃很生气，他只看见阴影中跑出一个小黑影，气势汹汹地对着他的靴子踢了一脚。
　　接着那东西仰着脑袋，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
　　季怀哲净身高一米九，今天为了参加庆典又穿了高跟皮靴。而那个娃娃，还不到巴掌大。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也没兴趣听。
　　确定召唤到娃娃身体里的恶灵，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后，季怀哲就没再管他。
　　他回到沙发继续织毛线，娃娃顺着他的巫师袍，一路爬到他身上。很自来熟地往他腿上一坐，探头围观他干活。
　　季怀哲边织边思索。
　　他记得书里说，只有恶灵才能被召唤进巫术玩偶，他们邪恶残忍，具有极强的攻击性。需要签订契约，才能为巫师所用。
　　可这个娃娃明明没跟他签约，怎么对他这么亲近？
　　季怀哲正在沉思，腿上的娃娃突然诧异地道：“你这是在做巫毒娃娃？”
　　季怀哲回了个鼻音。
　　“卧槽，我丑成这样也是你做的？”
　　楚时辞：……
　　那可太有问题了。


第151章 第六个世界2
　　季怀哲只说了那一句话，就不再搭理他了。
　　楚时辞爬到他肩膀上，亲眼见证一个丑娃娃是如何诞生的。
　　巫术玩偶有很多款式，他怀疑男主之所以选择巫毒娃娃，是因为这玩意最好做。
　　可能是有对比就会产生优越感，看着那几个五官乱飞丑到惨绝人寰的小娃娃，楚时辞忽然觉得自己还挺好看。
　　玩偶制作完毕，季怀哲起身开始准备阵法。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头顶爬。他随手一抓，抓到一个张牙舞爪的巫毒娃娃。
　　娃娃两条小短胳膊来回挥舞，抱住他的手指来回蹭。季怀哲上回见到这么自来熟的人，还是在兽人部落。
　　几个犬人族一见到熟悉的人类，就疯狂摇尾巴，扑过去来回舔。经常因为太过热情，被当成变态追着打。
　　季怀哲怀疑，自己可能召唤出了一个犬人族亡灵。
　　大战将至，他需要强力的帮手，而不是这种废物。
　　他随手将巫毒娃娃扔到竹筐里，拿起笔记准备尝试其他召唤阵法。刚看了一眼，就发现原本干净整洁的笔记上，多了一排红色小点点。
　　季怀哲凝眉思索几秒，意识到这是巫毒娃娃踩到未干的红墨水，留下的红脚印。
　　有了一次经验，再次被扔进娃娃堆时，楚时辞以超级英雄落地的姿势平稳着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揪住脑袋拎起来。
　　一个硕大的羊头骷髅怼到他面前，透过眼睛处的孔洞，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眸。
　　之前屋内灯光太暗，看的不清晰。现在借着书桌上的油灯，他才发现季怀哲眼白是黑色的。
　　一般形容红色眼睛，会说它像红宝石、像石榴籽。可楚时辞直视这双眼睛的瞬间，想到的却是血池。
　　他记得原文里就提到过，男主有一双象征死亡和灾厄的眼睛，天生就受到死亡女神眷顾。
　　红瞳搭配黑眼白，看上去确实很渗人。
　　季怀哲将笔记本递到小娃娃面前。
　　看着那一串小红点，楚时辞猛地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看你的笔记，更不该弄脏它！”
　　道歉来的太快，季怀哲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想到一会自己忙完，就要吃掉娃娃里的灵魂，他便没再说什么。
　　那娃娃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抓着他的袖子，仰头说他人真好。
　　羊头面具后的季怀哲，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
　　————
　　在季怀哲忙着画阵法时，系统颠颠地跑回来。
　　楚时辞跟它打招呼，‘带挂回来了？统哥牛逼！’
　　【屁的挂，说了多少次了，这叫插件。论坛没找到合适的插件，这是我去集市买的。】
　　系统带回来的插件，名字叫做【学人精】。
　　使用插件后，楚时辞可以对任何人进行复制粘贴。不过是山寨版，和正版差很多。
　　比如目睹魔法师搓出大火球后，他能搓出小火苗。
　　看见巫师召唤骷髅军团，他就可以召唤出迷你小骷髅。
　　系统把卡还给他：【没办法，现在管得严，我只能找到这一个。挺鸡肋，性价比不高，没什么攻击性。】
　　楚时辞好奇地问，‘那要是我以后见到兽人族或者天使族，是不是也可以选择复制他们的兽耳和翅膀？’
　　【可以的，但是你巫毒娃娃的外观不会变。顶多是在脑袋上，加一个毛线耳朵。】
　　‘酷哎！’
　　在楚时辞眼里，什么都是好东西，系统已经习惯了。
　　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系统咦了一声：【男主在干嘛？】
　　‘进行召唤仪式。’
　　【可他不是有你这个小娃娃了么？】
　　‘他觉得我没用，想要新的。’
　　楚时辞抱着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有了外挂，他会喜欢我的。’
　　系统觉得悬，它记得原文里男主召唤出的神父恶灵，好像强的一批。
　　季怀哲将他做好的六个娃娃摆在阵法里，双手捧着书念诵古老的咒语。
　　当咒语声结束，阵法被一阵黑雾笼罩，娃娃一个个倒下。只有两个娃娃站了起来，茫然地看向四周。
　　就和之前一样，季怀哲拿起两个娃娃挨个摆弄。发现它们不会说话，他掀开羊头面具，对着娃娃深吸口气。
　　在楚时辞诧异地注视下，两个残缺的灵魂从娃娃身体里飞出，进入季怀哲口中，成为他的晚餐。
　　楚时辞想趁机看看男主长什么样，但他吸食灵魂的速度很快，面具只掀开两三秒钟。
　　六个娃娃全军覆没，季怀哲将它们往筐里一扔，回到沙发上继续织毛线。
　　这回他连做了六十个，凑个十连抽。
　　前几个还认真编织，后面逐渐失去耐心。最后几个娃娃画风特别潦草，没有胳膊腿，一根小木棍插个毛线球，敷衍到了极点。
　　趴在男主肩膀上围观一阵，楚时辞发现这种召唤仪式很像抽卡游戏。
　　喷出黑雾代表召唤出的是残魂，紫色雾气则是普通恶灵。
　　在只剩六个潦草娃娃时，阵法冒出红光。楚时辞看见季怀哲做了个一个类似于祈祷的手势，看来是抽到好卡了。
　　红光散去，一个插着紫色毛线球的木棍，从地上蹦起来，发出一个男人疑惑的声音。
　　“奇怪，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四肢？”
　　毛线球来回转动几下：“我好像看不见东西？这是哪？”
　　房间里很安静，木棍蹦了半天惊呼一声：“光明女神在上！我的眼睛？！”
　　男主站在阵法前沉默不语，头上惨白的羊头骷髅，让他看上去既神秘又诡异。
　　等召唤仪式彻底结束，他弯腰捏住毛线团，想将抽到的神卡捡起来。
　　娃娃做工太敷衍，毛线球被他拽了下来，只剩一根棍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季怀哲：……
　　楚时辞：……噗
　　对不起，他没忍住。
　　————
　　可能也觉得这样不合适，季怀哲给木棍做了二次加工，做成一个紫色的穿着巫师袍的巫毒娃娃。
　　原本还探头看热闹的楚时辞，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季怀哲话很少，一棒子打不出半个屁。虽然说话态度拽了点，但怎么看都是他的哲哥。
　　哲哥有其他娃娃就算了，特殊时期楚时辞能理解，可凭什么这个娃娃有衣服，他就光屁股乱跑。
　　季怀哲织完巫师帽，准备给新娃娃戴上，原本安安静静待在他肩膀上的巫毒娃娃，突然跺跺脚；“他已经有衣服了，这个帽子我也想要！”
　　季怀哲没理他。
　　那小巫毒娃娃见抗议没用，钻进他衣领里躲了起来。
　　将新娃娃拿手里，季怀哲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语气冷淡地开口：“你的名字。”
　　寄居在娃娃体内的灵魂，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他转动两下脑袋，发出温润富有磁性的男声，“您好尊贵的巫师先生，我是圣歇里中央教堂的神父，韦森特·亚当·卡拉斯。如果您需要一个恶灵仆从，我想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这个神父很有名气，季怀哲听过他的名字。
　　从韦森特的生平来看，他生前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季怀哲正想问问他都会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切了一声。
　　他在衣领处摸索一阵，摸出一个巫毒娃娃。
　　那娃娃看向神父娃时，乌黑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敌意。仿佛一撒手，就会冲过去把神父娃按在地上锤。
　　发现季怀哲在看他，小娃娃立刻举起手，“选我选我！”
　　季怀哲陷入沉思。
　　过了半晌，他微微摇头，“你不如他。”
　　在即将被扔出去时，楚时辞示意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利用‘学人精’复制粘贴的能力，楚时辞学会了巫师低配版召唤仪式。
　　在男主的注视下，他抱起桌上的羽毛笔，在废弃羊皮纸上画出一个小小的阵法，将一个毛线团放在上面。
　　做好准备工作，楚时辞双手捧着碎纸片，像季怀哲一样，对着阵法念诵咒语。
　　咒语声结束，阵法冒出红光，毛线团里传来一声猫叫。
　　楚时辞摸摸毛球，“看，我召唤出的恶灵猫。”
　　季怀哲拿起毛球仔细检查，里面确实有一只猫的灵魂，这个巫毒娃娃会恶灵召唤术。
　　可这种低级的巫术，并没有任何意义。
　　在一旁围观的韦森特，鼓了两下掌，“真精彩。”
　　说完他对着季怀哲行了一礼，开始表演才艺。
　　他会的特别多，几乎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当场配了一瓶沉睡药剂。
　　“这具身体太小，我只能做出最低级的药水。但有我在旁边指导，你可以制作出让人永远沉睡的药水。除了配药，作为神父我还精通治疗术和净化术。”
　　神父娃说完，转头看向楚时辞，意有所指道：“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该选择谁了。”
　　他挑衅的意味太明显，楚时辞直接冲过去给了他一拳。
　　神父躲闪不及，直接被打倒在地，他低喝一声：“粗鲁，野蛮！”
　　楚时辞骑在他身上，抽他的脑袋：“艹，狗屎！”
　　在原文里单纯善良的男主被逼到黑化时，作为他的小跟班，神父非但没拉他一把，还将他彻底推向深渊。
　　黑化男主刚开始只是去寻仇，神父蛊惑他，‘杀了他们算不上惩罚，既然要报复，就要剥夺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于是在神父韦森特的点拨下，男主学会用昏睡药剂迷奸公主。不分青红皂白，屠杀圣歇里大陆所有人类。
　　哲哥的活力值已经降到5点，随时有黑化的危险。他看上去理智冷静，实际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如果日后有需要，楚时辞会帮着哲哥报仇。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去利用哲哥满足自己心底阴暗的欲望。
　　两个小娃娃在桌面上打架，神父不擅长近战，被楚时辞追着满桌面乱跑。
　　在他即将把神父头掰掉时，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身子，将他拿起来，放进一边的竹筐里。
　　楚时辞抓住男主的指尖，急切地喊：“你瞧不上我没关系，我知道我看起来很菜，但你千万别跟他签约！他不是好东西，一肚子坏水。为了一己私欲杀死上百个修女，拿她们的血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冰冷的男声打断，“我知道。”
　　“那你再召唤几次好不好，我可以帮你做巫毒娃娃，留他是个隐患。”
　　季怀哲屈指将小娃娃弹下去，“我是个巫师，我需要一个邪恶强大的灵魂做我的仆从，他很合适。”
　　楚时辞立刻从他的话里，抓到问题的关键。
　　虽然不懂其中缘由，他还是压低声音阴测测地道：“那你可以选我，我虽然不够强大但很邪恶，非常邪恶，坏的流油。”
　　房间里安静一瞬，楚时辞听到面具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秒，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6/100。】


第152章 第六个世界3
　　活力值涨了一点，季怀哲对楚时辞的态度，依旧很冷淡。
　　他静立在书桌前，似乎是在思考该选哪个。
　　没过几秒种，门外又传来一个女声：“季！篝火晚会要开始了！”
　　楚时辞见状，立刻仰起头，“带我一个，我跟你一起！”
　　季怀哲没有搭理他，拿着魔杖转身离开寝室。
　　木门关闭，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书桌上的烛台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被哲哥冷淡，楚时辞有点失落。
　　他已经穿越过很多世界，却还是没办法适应这种落差。
　　系统在整理照片，上个世界它拍到了几万张cp亲嘴照。准备从里面挑几张画面最唯美的，放到回忆相册里存好。
　　楚时辞正想跟它一起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身看去，穿着一身巫师袍的神父娃缓缓走过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在楚时辞警惕的目光中，韦森特伸出紫色毛线手，“这位先生你好，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神父很会耍心眼，楚时辞怕被骗，不敢跟他说太多。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个木质收纳盒。
　　没理会神父，楚时辞快步跑过去爬上收纳盒，在里面翻找一阵，找出一枚图钉。
　　看着闪烁着寒芒的钉子尖，楚时辞眼中闪过杀意。他一声不吭，抱起钉子直接冲向神父娃。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鲁莽的人，韦森特来不及躲闪，被钉子戳穿了手。
　　他捂住手臂上的小窟窿，痛苦地质问“你在做什么！我又没有招惹你！”
　　楚时辞冷笑一声：“作为一个邪恶的娃娃，我干掉竞争对手有错么？”
　　说完他不再给韦森特开口的机会，抱着钉子使劲往他身上扎。
　　韦森特是药剂师是牧师，死前还被评为初级魔法师，可他不是战士。
　　远程法师碰到近战，被楚时辞追着打。
　　刚刚被楚时辞拿来演示召唤术的小毛球，原本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见主人打人，它也喵喵叫着蹦过去，狠狠地撞向神父娃。
　　韦森特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再次被楚时辞骑在身上锤后，韦森特终于端不住优雅高贵的贵族身段，边挥舞手臂边愤怒嘶吼：“愚蠢！我已经死了，你杀不了我，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楚时辞对着他胸口乱戳，恶狠狠地笑道：“没有意义，但解气！”
　　韦森特彻底被激怒，他双手合十开始吟唱咒语，想要用火球术把眼前的玩偶烧死。
　　只是他还没念两句，就被钉子戳穿脑袋。
　　男主没给巫毒娃娃做嘴，楚时辞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发出的声音。
　　他摸摸猫球，示意它看好神父。清空神父娃周围的区域后，他举着翻出来的小刀片，晃晃悠悠爬上烛台，开始锯蜡烛。
　　头颅被钉在桌面上，身上又压着一个猫球，神父只有嘴能动。
　　可每当他想吟唱时，猫球就会在他身上蹦迪，通过物理手段打断吟唱。
　　神父开始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被召唤到人间，一睁眼睛就看见一个诡异的巫师，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巫毒娃娃。
　　韦森特知道很多事情，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刚成年的小巫师在挑选恶灵仆从。而那个比煤球还黑的娃娃，就是他的竞争对手。
　　成为恶灵仆从有很多好处，神父志在必得。为了做掉对手，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黑娃娃。
　　黑色玩偶对年轻巫师没有一点敌意，使劲在他身上蹭，还抱着他的手指不撒手。
　　在他挑衅后，玩偶立刻冲上来打他。
　　发现他想做仆从，又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热情粘人，冲动易怒，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喜欢通过亲密接触，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即使不签订契约，也会对召唤者表忠心。
　　韦森特研究过恶灵学，所有恶灵里，只有犬人族恶灵才有这种特征。
　　通过观察，他确定黑色玩偶体内是个犬人族。
　　除了以上的特征，犬人族还有一个特点。他们单纯友好，随便动动嘴，就能骗得团团转。
　　这是大陆公认的事实，不然他们也不会沦为奴隶市场最常见的商品。
　　而韦森特正好饲养过犬奴。
　　原本他是打算用训犬的经验，将竞争对手哄骗成自己的奴隶。
　　这样等巫师从篝火晚会回来，就只剩下他一个选择。他既可以做巫师仆从，也能拥有自己的仆人。
　　可事情发展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娃娃生前是什么犬？攻击性怎么这么强？
　　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锯东西。
　　韦森特看不见，但他通过光线变化，他能感觉到烛火正不断摇曳。
　　他拼命地挣扎，试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他听到黑色娃娃发出张狂的笑声。
　　神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楚时辞抱起被锯断的蜡烛尖，摇晃几下勉强站稳。他示意猫球躲开，用力将蜡烛尖扔向桌上的神父娃。
　　蜡烛尖砸在神父身上，点燃紫色毛线。
　　火焰将巫毒娃娃包裹，毛发燃烧的臭味在空气中蔓延。
　　翻阅男主的笔记时，楚时辞就发现作为死亡女神的信徒，巫师与冥界沟通时，经常会用到蜡烛和火焰。
　　这些巫师天天玩火，还选择纯木质家具，八成是用了巫术或者药剂对家具做过防火处理。
　　韦森特在大火中挣扎哀嚎，毛线织成的身体被烧得扭曲变形。
　　透过火焰他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那影子没说话，他却感觉那人在嘲笑他。
　　韦森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喊声：“我已经是恶灵了，你杀不死我！”
　　那黑影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嘲讽地道：“我知道，但看你这么痛苦，我很开心。”
　　“手段这么残忍，刚刚还装得人畜无害，虚伪！下作！”
　　“你谬赞了，杀死上百个修女，以拯救为借口猥亵信徒。和你比起来，我还真算不上邪恶。”
　　韦森特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口却只能发出惨叫。
　　火在前面烧，楚时辞在旁边撸猫。
　　系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艹，都快烧成灰了，你这回下手真狠。不过他死了，男主就少了一个助力。你们以后还要共事，你别太狠。】
　　‘共事？不可能共事。教男主怎么迷奸别人，他算个屁的助力。现在原文男主的身体里，住着哲哥的灵魂。依照哲哥的性子，没有外力催动他不会黑化，只会自我了断。’
　　‘我可以豁出我这条命，帮哲哥报仇雪恨。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将我的爱人变成文里描写的疯子！这人是个隐患，就算不能弄死他，我也一定要将他赶回冥界。’
　　火光倒映在巫毒娃娃纯黑的豆豆眼里，映照出他眼中的杀意。
　　等火焰逐渐熄灭，桌面上只剩一堆灰烬，和看不出形状的黑色块状物。
　　楚时辞走过去，拿着钉子将碎块一个个捣碎。
　　‘况且哲哥是我一个人的，他可以有很多朋友，我也希望他能多多交友，走出自己的世界。但他的肩膀上头顶上，只能趴一个娃娃，那就是我。’
　　‘作为物件永远陪在他身边，和他同甘苦共患难，是独属于我的特权！这么多世界一直这样，凭什么这里就要变。就算要签订主仆契约，他也只许和我签！’
　　巫毒娃娃被烧毁，失去寄居的容器，韦森特的灵魂飘荡出来。他走不远，只能漂浮在娃娃残骸上。
　　察觉到异动，楚时辞仰起头，和韦森特视线相撞。他抱起图钉，用锋利的尖对准恶灵。
　　“我警告你，季怀哲是我的人。你肚子里揣着的坏水，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劝你最好识相点，一会主动拒绝他，申请回冥界。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杀到你崩溃为止。”
　　————
　　季怀哲原本只是个上班族，在下班回家的途中意外出了车祸，醒来后就穿越到异世界。
　　他身体样貌和之前没有区别，唯独多了一双奇怪的眼睛。
　　漆黑的眼白，血色的瞳孔，他自己看久了都觉得不舒服，更别提其他人。
　　他穿越的地点是一片原始森林，在里面流浪几天，被一名老女巫收为学徒，带回巫师学院。
　　她之所以选择他，就是因为他的眼睛。
　　在深藏在尔尔亚山脉的巫师学院里，季怀哲终于对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里分为六块大陆，同时还存在天界、冥界和地狱。
　　季怀哲所在的大陆，名叫圣歇里大陆，这里主要有三大种族、人族、精灵族和兽人族，每个种族信仰不同的神明。
　　其中人族内部，还分成两个派别。
　　国王治下的所有子民，无论什么职业，全都信仰光明女神。另一部分人族的职业很特殊，他们是巫师，信仰死亡女神。
　　上一代智者去世前，曾留下过一个预言。
　　未来一百年，四位神明将会在圣歇里大陆对应的种族里，选出自己的继承人。获得神明眷顾的人，身上将出现明显异于常人的特征。
　　被选中的人称为神子，他们将为各自神明而战。打破已经维持近千年的格局，成为世界新的主人。
　　精灵族和兽人族已经在族内，找出属于他们的神子，唯独人族一直没动静。
　　死亡女神不只有巫师这一种信徒，还有亡灵法师和一些小众职业，但圣歇里大陆没有。
　　信仰光明女神的王室，担心巫师会提前找到神子。为了巩固统治，国王决定执行巫师灭绝计划。
　　本来巫师就不多，又喜欢一个人到处溜达。没过多久，就被杀成濒危职业。
　　仅剩的巫师团结起来，在尔尔亚山脉深处建立巫师学院，试图做最后的抗争。
　　这些故事，都是季怀哲从学员老师口中听到的。
　　今天是月圆之夜，巫师学院要举行篝火晚会。
　　季怀哲在寝室召唤恶灵仆从，耽搁了一些时间。等他过去时，全校师生都已经到齐了。
　　晚会开始，所有人戴好面具，跪在巨大的阵法前祷告。
　　季怀哲被老师带到阵法中央，他垂头看着地上的阵法：“老师，我不想……”
　　女巫接过匕首，递到他面前：“什么。”
　　“不想再血祭了。”
　　季怀哲顿了顿，摘下羊头骷髅，露出一张俊美至极却又毫无血色的脸。
　　他抿了抿苍白的薄唇，语气平静地道：“已经进行五次血祭，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变化。老师，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神子。”
　　————
　　干掉竞争对手，楚时辞坐在桌上玩猫球。
　　可没过多久，猫球就不叫了。没有和人签订契约，恶灵就会被召回冥界，没办法久留。
　　巫师好像有办法把恶灵留下来，楚时辞准备过段时间和哲哥混熟后，问他能不能养只猫球。
　　神父的灵魂一直在桌上飘，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说不了话，楚时辞打不到他，双方互不打扰。
　　男主出去很久都没回来，直到凌晨三点，寝室门才被人推开。
　　听到开门的动静，原本昏昏欲睡的楚时辞立刻站起身，对着来人挥手，“哥！我在这！已经好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季怀哲一推门，就看见一个黑影在桌上跳来跳去。如果不是听到有人喊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
　　单手扶着门框，季怀哲缓了两秒，迈步走进寝室。
　　他刚伸手碰到桌沿，那个小娃娃就扑上来，使劲往他手里钻。
　　季怀哲下意识将小娃娃攥住，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巫毒娃娃。
　　他摊开手，“韦森特在哪。”
　　黑色娃娃摇摇头。
　　季怀哲正要继续问，神父的灵魂从棚顶飘下来。跟他打过招呼后，一脸幽怨地指指桌面上的灰烬。
　　季怀哲看看灰烬，又看看神父，最后将目光落到楚时辞身上，“你做的？”
　　小娃娃坐在他手心里，闻言茫然地歪歪头。
　　季怀哲思索两秒移开视线。
　　这么小这么乖，凶手应该不是他。


第153章 第六个世界4
　　季怀哲握住魔杖敲了敲地面，红光自魔杖底部迅速蔓延，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反馈显示阵法没有被激活过的痕迹，寝室里没有进过外人。
　　季怀哲看向飘在半空的神父，“谁做的。”
　　韦森特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娃娃。
　　看着正在玩他手指尖的玩偶，再看看桌上的一堆灰，季怀哲眉头微蹙。
　　楚时辞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毕竟受害者的灵魂就在旁边飘着，哲哥脑子也没问题。
　　他只是在纠结一会该怎么做。
　　是一脸阴险地交代恶行，把自己塑造成无恶不作的坏人。还是坦白杀死人渣神父，是为了保他。
　　前者符合大众巫师的心意，但可能让哲哥对他心生警惕。
　　后者虽然能一个直球打得哲哥措手不及，可万一作为一个巫师，男主只想要个邪恶小跟班呢？
　　说到底，他对这个世界的哲哥还不够了解。
　　楚时辞纠结两秒，“哥，你先听我狡辩！”
　　他正要开口解释，忽然感觉男主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楚时辞觉得哲哥可能是太累了。
　　他收起玩闹的心思，“确实是我烧死他的，只是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一直没有休息，不如明早起来我再跟你详细解释？”
　　戴着羊头面具的男人没说话，楚时辞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摸摸眼前苍白的指尖，有些心疼：“你的手都在抖，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我先关起来。”
　　楚时辞四处看了看，指向不远处的小抽屉：“把我锁在里面好了，明天再放我出来，我跑不出去的。”
　　房间里陷入沉寂，过了几秒，季怀哲微微点头。
　　他拿出一根毛线，似乎是想缠在楚时辞脖子上，可惜娃娃没脖子。
　　季怀哲选了个位置，毛线一端缠住娃娃的肚子，另一端系在沉重的烛台上。
　　接着又拿出一枚项链，将神父的灵魂装起来，塞进抽屉里锁好。
　　韦森特：……
　　关他做什么，提出要进抽屉关禁闭的又不是他。
　　解决掉两个麻烦，季怀哲转身想回床上休息。
　　一低头就发现黑娃娃坐在桌面上，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季怀哲忍不住伸出指尖，点了点娃娃的小脑袋。
　　烛火熄灭，寝室里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床上的人摘下了羊头面具。
　　只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脸。
　　楚时辞往羊皮纸上一躺，又扒拉几下羽毛笔，让尾端长长的羽毛盖在自己身上。
　　铺好床铺，他开始跟系统聊天。
　　系统整理了一晚上，终于将回忆相册弄好。
　　它问楚时辞要不要选一个相片，作为今晚的梦境。
　　楚时辞摇摇头：‘我今天不睡，万一我明天起晚了，那个垃圾人趁机哄着哲哥签约怎么办。’
　　【我要通宵追剧，你放心睡，有事我会叫你。】
　　有了系统的保证，楚时辞放下心。他打了几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睡意朦胧间，他隐隐听见房间里好像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从屋子一端走到另一端，期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
　　那人一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柜子前。
　　柜门被人拉开，黑暗中翻动东西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明显。
　　楚时辞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系统：‘统哥，怎么这么吵？’
　　系统探头往外看，【我也不知道你男人要干嘛。】
　　等大脑清醒过来，楚时辞起身垫脚张望。
　　屋里太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季怀哲好像从柜子里翻出了什么，那个方向突然传来咀嚼声。
　　最开始楚时辞以为男主饿了，半夜起来找吃的。
　　可听了一阵，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哲哥这是吃什么呢，怎么啃得这么费劲，听得他牙疼。
　　总不能是半夜起来啃鸡爪，不小心把骨头也跟啃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咀嚼声才消失。
　　过去这么久，楚时辞也逐渐适应黑暗。他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关上柜门转身回到床边。
　　可能是屋里太黑，让人产生了错觉。
　　楚时辞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他不像是躺到床上。
　　看上去反倒像是……钻进什么地方？
　　————
　　今天做了太多娃娃，还进行多次召唤仪式，季怀哲感觉自己比以往更加疲惫。
　　对于巫师来说，签订恶灵仆从是终身大事。
　　在这个异世界里，每个职业和种族，对于成年都有不同的标准。有些按照年龄划分，有些以实力为线。
　　巫师对于成年的要求，是掌握基础巫术，并熟练使用召唤术。
　　如果做不到这两点，即使到活到八九十岁，也只能算是个成年人，算不上成年巫师。
　　季怀哲穿越的时候，是23岁。他进入巫师学院没学习几个月，就成为成年巫师。
　　天赋异禀，再加上一双象征灾厄的眼睛，学院里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死亡女神选中的神子，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被迫扛起重担，季怀哲很累。
　　他已经竭尽全力，可除了这双眼睛，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白天老师将他叫过去，跟他聊了很久。
　　告诉他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就算天真的塌下来，还有学院老师顶着。他才刚刚成年，应该像其他小巫师一样，适当放松身心，享受校园生活。
　　同时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好好选择恶灵仆从，千万不要冲动。
　　神子要签订仆从的事情，整个学院都知道。
　　成年后他每次出门，路过的学员老师都会跟他说这件事。
　　‘仆从召唤的怎么样了？’
　　‘信学长的话，我有经验。当时我就是太心急，跟个废物签订契约。现在其他人都通过了巫师考试，只有我被仆从拖了后腿。’
　　‘仆从要跟巫师过一辈子，即使死后去了冥界，灵魂都不会分开。生死相随，关系比夫妻都亲密。’
　　‘现在过苦日子，以后才能过好日子。仆从要选强大邪恶的，也要选忠心耿耿的。千万别以为签订契约，恶灵就不敢对巫师下黑手。之前就有巫师被恶灵迷惑心智，从主人变成了仆人。’
　　他们说的话，季怀哲都记在心里。
　　终身大事没有解决，他睡觉也睡不踏实。
　　一会梦见自己在进行召唤意识，一会梦到两个小娃娃在打架。每个娃娃都对他招手，大喊着‘选我选我！’
　　韦森特神父博学多识，擅长炼药炼金和牧师所有技能。
　　疑似犬人族的阿辞，会低配版召唤术，能制作猫球。
　　神父实力明显比阿辞高出一大截。
　　季怀哲翻了个身，想起黑娃娃劝他去休息的场景。
　　比起诡计多端的神父，骨子里就刻着忠诚二字的犬人族，好像更适合做仆从。
　　可那个娃娃会的不多，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整整一晚，季怀哲都在梦里做选择题。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被敲门上叫醒，是室友莉莉丝叫他起床上课。
　　季怀哲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瓶提神药剂，喝下去勉强打起精神。
　　他换好巫师袍戴上羊头面具，走过去将门拉开。
　　红发小女巫怀里抱着一个骷髅头，仰头跟他打招呼：“季，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她说话时，一个小稻草人从她巫师袍里探出头，对季怀哲挥挥手。
　　季怀哲低头看向它，四目相对，稻草人吓得缩回巫师袍。
　　看了眼一旁的沙漏，确定时间充足，他侧身示意莉莉丝进来。
　　女巫脸四处看了看，“进你的寝室么！你的追求者们知道后，一定会羡慕死。我给你的情书你看了没？今天还有几封，也是学弟学妹们托我转交给你的。”
　　她边说边掏信，季怀哲看都没看，随手将信丢进壁炉里。
　　小女巫受不了他这种高冷到不近人情的性格，背着他小声嘀咕：“哑巴。”
　　走在前面的人没反应，似乎是没听见。
　　季怀哲将绑在烛台上的娃娃拿起来，又翻出装有神父的项链。他把两个恶灵放到桌上，示意小女巫帮他选一个。
　　楚时辞刚补完觉，大脑还没清醒过来，现在一脸懵逼。
　　神父飘在一边，对莉莉丝露出温和优雅的笑容。
　　听季怀哲说完两个恶灵的基本信息后，莉莉丝眉头紧锁，“实力差距这么大，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黑色的是犬人族，他们很忠诚。”
　　季怀哲翻出一盒最好最贵的曲奇，放到靠近莉莉丝的书桌上，拿来招待客人。
　　莉莉丝正在研究两个恶灵，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的朋友，忠诚可不能当饭吃。而且犬人族是公认的废物，他们比猪人都笨。”
　　季怀哲脸色沉下来，将曲奇挪到一边。
　　隔着骷髅面具，莉莉丝没看见他的表情。
　　“看见人就往上扑，也不管那是不是陷阱。明明是兽人，却跟普通狗没区别。季，你可以去奴隶市场看看，里面最多的就是犬人。”
　　“论实力不如狼人，论脑子不如狐族。还很容易对人类产生好感，随便给点甜头就为人类卖命。如果不是兽神选择的神子，正好是个犬人，兽人族早就把他们除名了。”
　　莉莉丝屈指想弹下小娃娃，指尖还没碰到，季怀哲就将娃娃收起来。
　　她耸耸肩：“既然你还没办法下决定，那我建议你两个都要。跟韦森特神父签订主仆契约，让他做你的恶灵仆从。和这只小狗签主奴契约，让他做你的宠物。”
　　季怀哲陷入沉思。
　　另一边楚时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妈的，骂谁是狗呢！
　　楚时辞举起手：“小姐，说话礼貌点。”
　　莉莉丝凑过去，“你不是犬人族？那你是什么？”
　　楚时辞昨晚已经编好瞎话了，但他不打算告诉这个陌生人。
　　他对哲哥招招手，给他比了个私下详谈的暗号。
　　季怀哲没有接收到，他只是觉得找莉莉丝帮忙是个错误。
　　今早还有咒术课，两个巫师学徒没有研究多久，就结伴离开了。
　　楚时辞想跟哲哥一起去，季怀哲没带他。
　　木门再次关上，楚时辞爬进曲奇盒里，想拿一块当早餐。往脸上怼了两下，才发现巫毒娃娃没有嘴。
　　一早起来诸事不顺，楚时辞靠着曲奇盒生闷气。虽然知道女巫口中的狗，不带有任何贬义，可他还是不舒服。
　　楚时辞抱着手：‘屁的主奴契约，听起来比主仆还低一档次。’
　　系统咯咯怪笑：【你不觉得很香么，对外高冷对内傲娇主人攻x床下能打床上能浪忠犬奴隶受，你们可以玩项圈和犬尾play哎。】
　　‘不不不，主奴设定不戳我，而且这种剧本太为难哲哥了。’
　　【也是，他亲个嘴都能脸红。】
　　‘不过兽尾兽耳可以有，要会动的尾巴！嘿嘿！’
　　【嘿嘿！】
　　跟系统搞了会黄油，楚时辞舒服很多。
　　但韦森特不舒服。
　　那名巫师昨晚先是应下巫毒娃娃的请求，将问话留到第二天早上。今早又只字未提，仿佛已经将这件事忘了。
　　虽然巫师看上去还没确定要选哪个娃娃，可通过他对待两个恶灵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心中更倾向谁。
　　韦森特已经注意到男巫的眼睛异于常人，他很可能就是死亡女神的神子。
　　成为神子的仆从，未来有数不尽的好处，韦森特不可能放弃。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巫毒娃娃。
　　刚才女巫提出双签的时候，男巫很犹豫，多半不会同意。
　　他必须在男巫作出决定之前，想办法弄死竞争对手。
　　韦森特的目光很隐蔽，楚时辞没有发现，他正盯着寝室角落里的柜子。
　　哲哥昨晚在吃什么？
　　————
　　咒术课所有东西，季怀哲都学会了。他在课上学别的东西，老师也不会管他。
　　莉莉丝塞给他一个三明治，说是一个小男巫送给他的。
　　季怀哲推回去，“不饿。”
　　莉莉丝撇撇嘴：“你个子这么高，胃口怎么比我还小。”
　　季怀哲没回答。
　　中午两人一起去了食堂，莉莉安点了蘑菇手指浓汤和油炸眼球，边打饭边感叹这段时间饭菜好丰盛。
　　平时他们都吃不到这些，只能吃平平无奇的烧鸡、烤鱼和沙拉。
　　死亡女神的信徒能从痛苦和绝望中获得力量，他们喜欢一切和死亡有关的东西。这个世界种族太多，吃什么的都有。
　　莉莉丝随手插爆一个油炸眼球，塞进嘴里咀嚼。
　　季怀哲默默别开头。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常常因为太过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上完一天的课，季怀哲回到寝室。
　　一推门就看见有个小人，在桌上蹦蹦跳跳地跟他挥手。他刚靠近就飞扑到他身上，看起来很粘人。
　　季怀哲拿着黑娃娃把玩一阵，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恶灵。
　　他想给韦森特做个新的身体，黑娃娃一直缠着他不让他工作。
　　季怀哲语气冷淡地道，“讨好我没有意义，我不准备同时签约两个恶灵。”
　　楚时辞瞪了蠢蠢欲动的韦森特一眼，示意他滚远点，然后转头抱住哲哥手指，“我不是犬人族，你信我，我比他厉害。”
　　季怀哲回了个鼻音。
　　“其实我是变形族，我可以模仿任何人。你随便在我面前放个技能，我就能模仿出来。”
　　季怀哲没听过变形族，想来应该是某个人口稀少的小种族。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一缕火苗。演示过后，他低头看向黑色娃娃，示意轮到他了。
　　楚时辞默默举起自己的毛线手。
　　“可我打不了响指，我没有手指头。”
　　季怀哲重新换了个初级水球术，只需要吟唱就能施展。
　　一个篮球大小的水球凭空出现，落到地上变成一滩水。
　　小娃娃学着他的样子，施展完水球术。
　　季怀哲环顾四周，“在哪。”
　　楚时辞指了指他的手心。
　　季怀哲眯起眼睛凑上去看。手掌上多了一滴水珠，还不如泪滴大。
　　季怀哲：……
　　楚时辞挣扎地辩解：“其实我打架很牛，就是现在身体太小了……我、我暂时拿不出别的。”
　　长这么大，楚时辞从来没和人争过宠。他实力比不过神父，时间紧迫，他也没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看着那滴小水珠，他感觉很不安。
　　楚时辞沉默半晌，拉住季怀哲的衣袖，“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没用，但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你选择我，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男人没回答他，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神父围观全程，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第154章 第六个世界5
　　季怀哲拖了一天一夜还没有作出决定，神父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
　　他是一个恶灵，如果长时间没有人和他签订契约，他就会自动回到冥界。
　　好在自己的竞争对手也是个恶灵。
　　虽然楚时辞的灵魂躲在娃娃里，肉眼看不见。但想来理应也和他一样，正逐渐虚弱。
　　季怀哲已经注意到韦森特的异常，他微微侧头看向神父。
　　透过羊头骷髅面具，韦森特与那双猩红的眼眸对视。
　　明明眼前年轻巫师的实力并不如他，他心底却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深深的畏惧。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尽深渊。
　　神父的灵魂飘忽一瞬，动作幅度很小，季怀哲还是看到了。
　　他抿抿唇，主动移开视线。
　　楚时辞还抓着他的衣袖等他表态，可季怀哲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也没有让小娃娃再展示他的技能。
　　神父的灵魂出现异样，这是即将被召回冥界的信号，明晚0点就是最后的期限。
　　按照巫师职业的要求，淘汰的恶灵会被巫师吃掉，成为他们的补品。
　　季怀哲在心里反复对两个恶灵进行比较。
　　神父韦森特堪称移动的图书馆，对他了解这个世界很有帮助。同时还擅长制作药剂，正好能补上他的短板。
　　至于这个变形族……
　　目前来看，确实没什么用。
　　季怀哲把玩着小娃娃，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选择困难症。
　　刚刚竞争对手展示完技能，韦森特还以为这回十拿九稳，但这个年轻巫师又开始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之间有什么可比性。
　　韦森特在一旁观察一阵，渐渐发现问题所在。
　　这个男巫看上去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其实很好相处。隔着面具他看不见巫师的表情，却能看出他玩娃娃时，手上一直没用力。动作很轻柔，不会让娃娃感觉不舒服。
　　男巫没有朋友，他很孤独。巫毒娃娃表现出的关心和依赖，正好弥补了男巫心中的空缺。
　　没人理会韦森特，他悄无声息飘到季怀哲身边，开始研究自己的竞争对手。
　　昨天这娃娃不仅把敌人烧成灰，还拿着钉子鞭尸。跟他说话时，语气张狂表情狰狞。
　　在男巫面前，娃娃就像是换了个人。时不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总是眼巴巴地仰着头，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韦森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摇尾乞怜恬不知耻，偏偏男巫很吃这套。
　　眼见男巫还在犹豫，他决定拿出一张底牌。
　　神子的恶灵仆从，他当定了。
　　跟娃娃玩了一会，季怀哲拿起毛线团，想给神父做个身体。
　　小娃娃围着毛线团乱跑，像是想将它搬走藏起来。
　　季怀哲赶也赶不走，就随手将他拿起来，揣进胸前的口袋里。
　　这个小口袋似乎给娃娃带来了安全感，他在里面找个舒服的姿势，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
　　只是季怀哲每次低头，都能看见娃娃正扒着口袋边缘，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想到选择神父，就代表要亲自吃掉这个恶灵，季怀哲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巫师，他下不去口。
　　手上编织毛线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时，神父忽然飘到他面前，示意他过来。
　　很多巫师同时也是药剂师，学院寝室都配备了炼药所需的工具。
　　韦森特比划几个手势，季怀哲没看懂，不过也能大致猜出神父是想教他炼药。
　　跟着神父的指引，季怀哲依次将材料放进锅中熬制。
　　随着时间的流逝，锅中药剂逐渐变成深紫色。
　　韦森特在锅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季怀哲盛出一勺闻了闻，有些诧异地看向神父，“顶级诅咒药水？”
　　韦森特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优雅地行了一礼，“配方是我独创的，市面上不会有比这更好的诅咒药水。”
　　季怀哲听不到恶灵的声音，他反复端详药剂，确定这种质量的药剂有价无市。
　　楚时辞不懂炼药，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
　　他连忙举起手：“我也会！”
　　头顶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变形族也会炼药？”
　　“不，但我会模仿！不管是什么东西，我只要看一遍就能学会！”
　　楚时辞快速跟他重复一遍流程，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失误。
　　配方很复杂，过程很繁琐，韦森特没想到他会学得这么快。
　　看着再次陷入沉思的巫师，神父指着小娃娃低声咒骂：“小偷，强盗！”
　　可惜没人能听到他的话。
　　今晚季怀哲也没能做出决定，他给神父做了一个身体后，就坐在桌上记笔记。
　　在韦森特鄙夷的目光下，黑色娃娃坐在羊皮纸上，陪他看书学习。
　　没有能耐，就知道用这些讨好人的把戏。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黑色娃娃转头看了他一眼。
　　彼时神父已经有了新的身体，他寄居在一个紫色巫毒娃娃体内。
　　双方对视一瞬，黑娃娃明明没有嘴，神父却感觉他冲自己笑了一下。
　　睡前季怀哲拿出两根毛线，准备将两个娃娃都拴在烛台上，免得他们半夜四处乱跑。
　　楚时辞死抓着他衣服不松手，非要跟他一起睡。
　　季怀哲迟疑两秒，将神父娃拴好，拿起小黑娃放到枕头边。
　　楚时辞躺在哲哥床上，对探头往这边张望的神父娃比了个中指。
　　巫毒娃娃没有手指，季怀哲只看见小娃娃突然举起一只毛线手。
　　他略微思索，伸出指尖点了点娃娃的小手，语气冰冷地道：“别闹了，睡觉。”
　　正在嘲讽对手的楚时辞愣愣地收回手，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季怀哲摘下羊骷髅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增添了一丝暖意。
　　楚时辞走过太多世界，多次直面美颜暴击，他已经习惯了。
　　但韦森特没有。
　　他见过很多美人，却第一次见到美的如此直观的人。根本不需要细品，只看一眼就会为美色沉沦。
　　季怀哲脱下巫师袍，准备换睡衣。
　　楚时辞看了看书桌，扭头搓出几颗小水滴，将一旁的蜡烛浇灭。
　　房间陷入黑暗，韦森特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正要回去睡觉，就听见床上传来男人嚣张的声音，“哈！你动了！我就知道你个死变态肯定在偷看我哥换衣服，妈的，臭傻逼！”
　　楚时辞说话时，季怀哲刚脱完衣服。
　　闻言他披上巫师袍，抹黑下床将神父娃塞进抽屉里锁好。
　　韦森特：……
　　他早晚要弄死那个粗鲁贱民。
　　————
　　楚时辞钻到季怀哲手心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身下是哲哥冰凉的手掌，耳边是哲哥平稳的呼吸声。作为第一个爬上男主床的娃娃，楚时辞觉得自己赢定了。
　　他打开后台数据看了看。
　　两天跟哲哥互动，也有一些效果。季怀哲的活力值又涨了两点，现在是8/100。
　　他就是靠着这两点活力值，成功稳住了哲哥心中的天平。
　　扮可爱并不是长久之计，哲哥是个务实的人，他很理性。
　　楚时辞必须要找到其他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系统给他的插件很实用，只是他还没找到使用插件的正确姿势。
　　这两天楚时辞通过观察，对剧情进展也有了大致了解。
　　男主刚成为成年巫师，准备召唤恶灵仆从。受国王邀请的猎巫团，正在寻找进入尔尔亚山脉的路。
　　距离巫师学院遭受灭顶之灾，男主朋友和老师战死，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按照原文来看，这个时期的男主众星捧月，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是个活泼开朗，热情友好的小太阳。
　　莉莉丝和他关系很亲密，两人经常打打闹闹，是对欢喜冤家。
　　可白天莉莉丝和季怀哲同框时，楚时辞却觉得两人气氛有些古怪，算不上朋友，顶多算是比较熟悉的室友。
　　楚时辞将自己的发现说给系统听。
　　系统嘶了一声，【不应该啊，你老攻每去一个惩罚世界，就会被清空记忆。他会将自己当成原住民，没理由主动违背剧情。】
　　楚时辞想了想，‘会不会和他原本的性格有关？哲哥不擅长社交，眼神还很凶。他也想像原文一样交朋友，但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个高冷冰山，就主动跟他拉开距离。’
　　神子的身份和俊美的外形，为他吸引了很多追求者。那些人花心思写情书做礼物，却不愿意花时间去了解真正的季怀哲。
　　楚时辞能理解哲哥为什么会孤单一人。
　　但以哲哥的性子，绝不会因为没朋友就郁郁寡欢。
　　他的活力值为什么这么低？
　　楚时辞重新翻看一遍文档。
　　原文前半段学院生活，主要可以总结成几个剧情点。
　　男主在课堂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赢来一堆夸赞。下课被粉丝围住，收小迷妹给的情书。
　　跟莉莉丝玩闹，两人暗生情愫。被老师拉去开小灶，学习更高深的巫术。
　　男主风趣幽默，热情健谈，是个派对小王子。他和谁处的都很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他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非常滋润。
　　原文前期剧情很轻松很日常，没看出什么问题。
　　楚时辞翻看一阵，忽然发现一件事。
　　昨晚莉莉丝敲门，喊季怀哲去参加篝火晚会。
　　可原文里从没提到过篝火晚会。
　　楚时辞拉上系统一起找，一人一统仔细看到后半夜，也没找到任何有关的字眼。
　　既然书里没有，为什么哲哥会遇到？
　　楚时辞还没想清楚缘由，余光扫见一直安静沉睡的季怀哲，身体似乎动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过头，黑暗中有个人影缓缓坐起身。
　　楚时辞第一个反应是哲哥醒了，下一秒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就躺在哲哥的手心里，季怀哲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呼吸声也没变化，坐起来的人不可能是他。
　　黑影离开床铺，楚时辞扒着季怀哲的手指，透过指缝偷看。
　　黑影来回走动，从寝室一端走到另一端，最后停在衣柜前。他打开柜门翻找出一个东西，低头吃了起来。
　　受角度限制，楚时辞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看不见柜子里的景象。
　　房间里很快响起阵阵咀嚼声，期间还夹杂着粗重低沉的喘息。
　　‘咔吧咔吧——’
　　这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书桌上的抽屉安安静静，不知道神父是没听到动静，还是不想惹麻烦。
　　而白日里看起来十分警惕的季怀哲，此时就像是睡死了一样。
　　整间寝室，仿佛只有楚时辞一个人醒着。
　　他在下去偷看和装睡之间犹豫一瞬，最后选择躺平。
　　敌方实力未知，哲哥状态不对，这波不能莽。
　　这回黑影好像更饿了。
　　他足足吃了一个小时，才关上柜门转身走向木床。
　　楚时辞看见黑影俯下身，一点点融入季怀哲身体里。
　　随后寝室再次恢复寂静。
　　楚时辞正要跟系统商量一下，一转头却发现原本双目紧闭的季怀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漆黑一片，楚时辞看不清季怀哲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眸。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在看他，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招惹到什么东西。
　　过了半晌，楚时辞渐渐听到细微的响动，应该是有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来自远方，有时候仿佛在耳畔。
　　楚时辞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屋里也没进外人。
　　他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越听越像是无意义的音节。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楚时辞心头，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来自地狱的低语。
　　在声音即将消失的时候，楚时辞终于听清几句话。
　　“好饿。”
　　“什么时候能吃饱，真的好饿。”
　　“好饿，好想吃了他。”


第155章 第六个世界6
　　受到了惊吓，楚时辞睡不着，靠和系统玩游戏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季怀哲准时起床。
　　楚时辞仰头观察他的表情，试探地道：“哥，昨晚我听见脚步声了，还有人在寝室里吃东西，你都没听到么？”
　　季怀哲换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他蹙眉看向枕头边的小娃娃：“说。”
　　看哲哥的反应，楚时辞意识到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季怀哲听，包括黑影站在柜子前吃东西，和进入季怀哲身体里后，说的那几句话。
　　季怀哲也不再换衣服了，披了件巫师袍，拎着魔杖警惕地走向柜子。
　　楚时辞也想看。
　　他抓住巫师袍的衣摆，随着男人的动作来回摇晃。
　　举起魔杖对准地面，季怀哲先念了一段咒语，对柜子进行简单的检查。
　　确定里面没有藏有毒物或者暗器后，他伸手拉开柜门。
　　放在角落里的柜子，很久没有人用过。老旧的木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房间里没有窗户，在烛光的映照下，楚时辞勉强看清里面的东西。
　　不大的柜子里，堆满了卷轴和书本，里面还有几件巫师袍，都是季怀哲遗弃的。
　　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楚时辞记得这两次黑影吃东西前，都翻过柜子。
　　他示意哲哥也翻翻看。
　　季怀哲一一取出柜中的杂物，当他将柜子整个清空后，两人看见靠近柜子底部的位置，有一个黑洞。
　　洞不算大，约有成年男性两个拳头宽。
　　季怀哲俯身看向去，看不见洞里有什么。他打了个响指，搓出一缕火苗照明。
　　可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洞里永远一片漆黑。仿佛所有照过去的光，都会被黑暗吞噬。
　　楚时辞一路跑到季怀哲手背上，垫脚往里面看。
　　两人研究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最后楚时辞提出个建议，让季怀哲拿绳子拴住他的腰，他直接跑进洞里查看。
　　楚时辞站在洞口，一边让季怀哲缠线，一边感叹。
　　洞里说不准有危险，他要去冒险了，哲哥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他。
　　这说明哲哥对他只是略有好感，娃娃在季怀哲心里分量不算多。
　　再有三个月猎巫团就要杀进巫师学院，刀悬在头顶，季怀哲想活下去，只能抓紧一切提高实力的机会。
　　楚时辞知道哲哥是个很理性的人，他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实用价值。不然到了截止日期，哲哥说不准会放弃他，转而和神父签约。
　　绑好毛线，楚时辞缓缓走向黑洞。
　　在即将进入黑洞时，他脑袋突然被人戳了戳。
　　楚时辞回头看去，季怀哲手中魔杖点在他的身上，上端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两人对视一瞬，季怀哲面无表情地收回魔杖。他也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催促小娃娃进去。
　　楚时辞低头看看自己，没发现哪里有变化。
　　穿过黑洞的瞬间，身体周遭出现一中怪异的粘稠感，像是一脚踩进泥潭。
　　楚时辞意识到，这个黑洞应该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光线。
　　楚时辞又往前走几步，周围的温度逐渐变低，远处隐隐出现一个门型轮廓。
　　楚时辞跑到近前，看见一扇紧闭的黑色双开木门。门上雕刻着十个人头像，有男有女，样貌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同点，是长得都很狰狞丑陋。
　　有的长着獠牙，有的头生双角。从特征来看，它们并不属于人族。
　　大部分人头都闭着眼睛，只有最上面的五颗人头像，眼睛是睁开的。
　　楚时辞吓了一跳，还以为它们是活的。但过了半天，人头雕像也没动静。
　　大门两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羊头怪物石雕。雕刻师手艺很好，雕像栩栩如生。
　　确定没危险，楚时辞胆子又大了起来。他伸出短小的毛线手，试图扒拉开木门。
　　木门是正常大小的门，娃娃是巴掌大的娃娃。
　　楚时辞原以为他这小体格，不可能将门打开。没想到只是碰了一下，门自己就开了。
　　想象中血腥可怕的场景没有出现，门口居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落。
　　几个小孩嬉笑着从门前跑过，稚嫩天真的童音清晰地传入楚时辞耳中。
　　两个穿着朴素的妇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聊天。
　　村落里的人好像看不见这扇门，没人看向这边。
　　楚时辞一脸懵逼。
　　他回头往后看，身后是漆黑的小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缕火苗，是季怀哲搓出来的。
　　而身前，则是明亮温馨的村庄。
　　楚时辞满脑子小问号。
　　他捋捋思路，哲哥柜子里有个洞，顺着洞往前走能遇到一扇刻着十人头像的大门。推开大门，会进入一个陌生的村落。
　　这他妈的都什么和什么啊。
　　楚时辞想走进村庄看看情况，但面前像是隔着一堵墙，他只能在门边晃悠。
　　几个女人边走边聊，交谈声远远传入楚时辞耳中。
　　拿着竹篮的年轻女人叹了口气：“我丈夫也不知道去哪了，连着三天没有回家。”
　　另一个中年妇女安慰她：“你家男人不是经常不回家么，可能又去城里喝酒耍牌。”
　　“就是就是，这里不打仗，也很少来外乡人。他又高又壮还是个雇佣兵，打架那么厉害，不会出事的。”
　　年轻女人还没回话，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突然跑出来，她哭着大喊：“妈妈！姐姐不见了，她昨晚没去查理叔叔家！”
　　中年妇女按住孩子慌张地问：“你说什么？！”
　　“村长爷爷已经叫人去找，可哪都找不到。”
　　女孩抹着眼泪，“不止姐姐，村长爷爷的孙子也消失了。护卫队的叔叔姨姨们说，村子里没来过外人，也没人离开，大家突然就消失了！”
　　听到大女儿失踪，中年女人差点背过气去。她被人搀扶着离开，随着几人远去，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小。
　　原本平静的村庄似乎遇到什么变故，不断有村民从门前经过，他们脚步匆忙面色慌乱。
　　楚时辞还想继续看看，身后的木门忽然自己晃动起来。
　　随后一阵模糊低沉的交谈声，传入楚时辞耳中。
　　忽远忽近，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声音他很熟悉，昨晚哲哥睁眼时，他听到的就是这个动静。
　　楚时辞感觉情况有变，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开始往回跑，跑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把门关上。
　　就在他伸手想要推门时，全程安静围观的系统，突然卧槽一声：“艹！羊头人在动！”
　　楚时辞闻言仰头看去，原本立在门两侧的石雕，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
　　怪物的羊头来回转头，像是在寻找入侵者。
　　转了几圈，他们看见正打算偷偷溜走的小娃娃。
　　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楚时辞拼命倒腾小短腿，使劲往洞口跑去。
　　可他人小腿也短，羊头人只往前迈动一步就追上他。
　　比他大上好几圈的羊蹄子，直接对着他踩下来。
　　楚时辞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力扯动身上的毛线，想让洞外的哲哥把他拽出去。
　　毛线瞬间绷直，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拉力，在将他往外拽。
　　可羊蹄子落下的速度，比季怀哲拽毛线更快。
　　羊蹄碰到楚时辞头顶的瞬间，一道红光从巫毒娃娃身上冒出，将他包裹其中。
　　红光保护了楚时辞，同时发起反击将羊头人击飞。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高大的身体向后仰倒。
　　在被拽出洞口的瞬间，楚时辞终于听清那些模糊的低语。
　　他们在说，‘好饿。’
　　————
　　季怀哲单膝跪在柜子前，手里攥着一根毛线。
　　柜子底部的黑洞里安安静静，听不见一点声响。
　　几分钟后，毛线突然开始乱晃，季怀哲拉着毛线，几下将人拽出来。
　　巫毒娃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他之前留在娃娃身上的防护阵法被激活。
　　小东西耷拉着脑袋，像是受到什么惊吓。
　　季怀哲没有过多停留，几步远离柜子，警惕地看着洞口。
　　过了半晌，洞口依旧没有变化。
　　季怀哲摊开手，垂眸看向掌心里的娃娃：“里面有什么。”
　　楚时辞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详细地转述出来。
　　末了他迟疑地道：“黑影在柜子里找吃的，柜里的洞连接着木门，门后是小村落，村子里有很多人失踪……哥，你说失踪的那些人，会不会是被黑影吃了？”
　　楚时辞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不对，洞口太小，正常人根本钻不进去。”
　　季怀哲眉头紧蹙：“不用钻，将手臂伸进去就行。”
　　“那哪够得到，洞口距离门还挺远的。”
　　楚时辞说完，就看见季怀哲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拿毛线比量自己的手臂，“你刚刚行走的距离，只比我手臂长一点。如果用身体紧贴柜子，指尖应该可以碰到你说的门。”
　　楚时辞一时语塞。
　　原来不是路太远，是他腿太短。
　　季怀哲又问他几个细节，最后得出结论。
　　柜子里的黑洞，应该是有人布置下的传送阵。尽头刻着人头的门，是阵中阵。
　　两个传送阵形成一个线路网。
　　通过黑洞进入通道，通过木门传送至另一个地方。
　　巫毒娃娃只能看见村落却走不进去，可能是因为传送阵还没启动。
　　楚时辞一直在观察季怀哲的表情，发现哲哥也很茫然，他并不知情。
　　季怀哲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余光看见黑色小娃娃正歪着头，用一双豆豆眼盯着他。
　　季怀哲略微沉吟，觉得小娃娃大概是想要个夸奖。
　　他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娃娃的脑袋，“做得很好。”
　　巫毒娃娃没有嘴，但季怀哲却感觉娃娃听到他的话后，似乎很开心地笑了一下。
　　目光稍稍柔和下来，季怀哲又摸两下娃娃，随手将他揣进巫师袍的口袋里。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见系统后台传来提示音。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9/100。】
　　————
　　神父被关了一晚上，男巫才将他放出来。
　　这木抽屉隔音效果很好，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等他离开抽屉时，男巫拿着课本准备跟小女巫去上课。而他的竞争对手，就趴在男巫的骷髅面具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黑娃娃举起一只毛线手，手尖冲上对他晃晃。
　　神父看不懂他的意思，但也能猜出这是某中嘲讽的手势。
　　男巫完全没有带神父娃出门的意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关门离开。
　　独自一人待在寝室里，韦森特有中强烈的危机感。
　　男巫并没有跟黑娃娃签约，他还没做出决定。可他对两个娃娃的态度，已经出现明显的区别。
　　这说明他理性上很清楚他需要神父，感情上却更偏向黑娃娃。
　　神父不知道最后男巫的理性会不会战胜感性，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韦森特在桌上转了几圈，抱起羽毛笔跳到地上，开始在寝室地面绘制阵法。
　　男巫跟那个娃娃认识时间不长，顶多算是略有好感。
　　趁他们感情还没升温，男巫还不会维护小娃娃，韦森特决定弄死寄居在娃娃体内的恶灵。杀死唯一的竞争对手，他就能成为神子的仆从。
　　————
　　楚时辞坐在男主头顶，好奇地看向四周。
　　巫师学院没他想象中那么气派，甚至可以算得上简陋。
　　纯木制成的三层小楼，就是学生上文化课的地方。不远处几个大帐篷，是他们的食堂。
　　至于操场之类的设施，学院一律没有。周围有的是树林，巫师学徒在那里练习巫术。
　　眼前的一切，和楚时辞在书里看到的有很大不同。
　　原文初期学院也基础设施建设也很差。
　　有一天矮人族商队途径尔尔亚山脉，在巫师学院借助一晚。男主凭借着英俊的外表，和风趣幽默的谈吐，成功博得商会会长女儿的芳心。
　　为了追求男主，矮人小姐主动提出帮助巫师学院。男主拒绝她的追求，但没拒绝她的资助。
　　靠着男主的美男计，全校师生住上新宿舍，过上好日子。
　　现在男主换成哲哥，楚时辞都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矮人小姐对季怀哲示爱，希望能和他发生点关系，哲哥毫不犹豫地拒绝。
　　矮人个子不高，顶多到季怀哲的腰。
　　这中体型看着太像小孩，他过不去心里的坎，会让他有中负罪感。
　　无论矮人小姐如何表现，她都不会出现在季怀哲的择偶范围内。
　　之后为了避开这个麻烦，哲哥八成会直接躲在寝室里闭门谢客。
　　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欲拒还迎。得不到回应，也见不到男神的脸，少女的热情很快便会消散，也就没了后续矮人资助学院的剧情。
　　望着眼前破败简陋的巫师学院，楚时辞有些感慨。
　　男主和哲哥性格差别实在太大，面对同一件事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最终导致现实发展严重偏离原文。
　　他说不出那中性格更好，但不管发生什么，在楚时辞心里他老攻都是最棒的。
　　————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价值，楚时辞今天课上听得很认真。
　　老师讲的每一个巫术，都被他复制粘贴下来。下课时他还翻看季怀哲的笔记，试图学到点东西。
　　垂眸看着手边认真学习的小人，季怀哲拿羽毛笔敲敲他的脑袋，“能看懂？”
　　小娃娃拍拍手，“我都学会了！哥，晚上回去表演给你看！”
　　季怀哲摘下羊头骷髅面具，“不要再叫我哥，季怀哲，我的全名。”
　　楚时辞点点头，很自然地喊了一声：“哲哥！”
　　季怀哲抿抿唇，不自在地别开头。
　　他原本是想让小娃娃像莉莉丝一样，叫他季。
　　季怀哲面无表情，楚时辞猜不出他到底同不同意。
　　不过活力值涨了一点，哲哥估计挺喜欢这个叫法。
　　发现他没反对，楚时辞围着他哲哥哲哥叫个不停。那粘人的样子，让一旁的莉莉丝都微微侧目。
　　她撑着下巴笑道：“季，你这娃娃真可爱。它体内真的是恶灵么？这中性格的恶灵我还是第一见。”
　　说着她将自己的稻草人递过去，“我想玩玩它，我们交换一下？”
　　季怀哲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抓住跑来跑去的小娃娃，塞进自己口袋里。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摇头，“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一个娃娃而已，你不要这么小气。”
　　季怀哲没有理会她。
　　“说真的，你这个性格不好。对谁都冷冰冰的，一点都不礼貌。你别老是闷着头学习，多参加几次聚会。不然像你现在这样，很难交到朋友。”
　　莉莉丝说完，对他伸出手：“迈出第一步，从跟小伙伴交换玩具开始。”
　　季怀哲沉默许久，余光扫了她一眼，“我们不是朋友。”
　　莉莉丝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你接近我别有目的，我知道你在利用我赚钱。别再往我的饭菜里加爱神药水了，我闻得出来。”
　　季怀哲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我没你想的那么蠢，离我远些。”
　　楚时辞从口袋里探出头，围观两人吵架。
　　莉莉丝说十句，哲哥才回一句。但哲哥那张嘴在嘲讽人时，总能超常发挥，一句顶十句。
　　莉莉丝很快被气炸毛，指着季怀哲的鼻子喊：“你也不看看这个学院里还有谁理你，就我愿意跟你说话，你还这么对我！我直说了吧，你就是个哑巴！怪胎！”
　　季怀哲眯起眼睛，他表情依旧冷漠，楚时辞却看得出哲哥在生闷气。
　　两人吵了半天，楚时辞终于听清是怎么回事。
　　学院里暗恋季怀哲的人很多，但哲哥太过高冷不好接近，追求者们就想到他的室友莉莉丝。
　　刚开始他们只是让她帮忙转交情书和礼物。
　　在所有情书都石沉大海后，有人想到了歪门邪道。
　　服下爱神药水的人，会产生强烈的欲望，想要和人拥抱亲吻。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却会激发对爱情和做运动的渴求。
　　莉莉丝收了追求者的钱，将爱神药水偷偷倒在季怀哲的水杯和饭菜里。
　　等他吃下去，就会从高冷冰山变成风流公子，到时候每个人都有机会追求到他。他的底线也会变低，更容易和人发生关系。
　　季怀哲已经看透她的把戏，连着换了好几个水杯，吃饭时也紧紧盯着餐盘，可莉莉丝还是会偷偷给他下药。
　　这中事，他足足忍了一个多月。
　　季怀哲将事情挑破，和室友彻底闹掰。
　　看着远去的莉莉丝，楚时辞担忧地叫了一声哲哥。
　　季怀哲没说话，他指尖轻抚着小娃娃的脑袋，冰冷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他以后再不用努力维持虚假的友情，他有属于他的娃娃了。


第156章 第六个世界7
　　和莉莉丝闹掰，就彻底没人跟季怀哲玩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其他人都结伴出门，他一个人去食堂里打饭。
　　几个巫师学徒聚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他小声议论。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季怀哲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立刻激动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深红巫师袍的男人，走到季怀哲面前，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季，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季怀哲没理会他，端着饭盘准备离开。
　　男人迈步挡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束玫瑰花，表情诚恳地道：“季，你还在生气么。我发誓这回只是普通的生日聚会，不会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下午刚跟莉莉丝吵完架，季怀哲还在气头上。
　　他一手端着饭盘，一手拿着小娃娃，两只手都很忙。于是在男人想要将玫瑰花强塞进他怀里时，他抬腿给了男人一脚。
　　和魔法师一样，巫师也是远程职业。
　　但季怀哲不同，他是个近战法师。
　　男人直接被他踹飞，砸在附近的餐桌上半天没有起来。
　　季怀哲踢开脚边玫瑰花，走过去重重踩在男人胸口。
　　楚时辞还没从晚饭是奶油手指的震惊中回过神，这边就打了起来。
　　隔着羊头骷髅面具，他看不见季怀哲的脸，但能看出哲哥现在火气很大。
　　男人被季怀哲打到吐血，他的同伴过来阻拦。
　　为首的金发男人冷声质问，“季怀哲！大家都是同学你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季怀哲似乎是压抑了太久，现在情绪彻底爆发，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将餐盘扣在男人头顶，揪住他的头发将他重重地按在餐桌上。
　　骷髅面具后，传来他冰冷的满含怒意的声音。
　　“第一次聚会当众表白，一堆人起哄逼我跟他接吻。第二次聚会给我灌酒，玩游戏合伙耍诈，想让我脱光衣服。为了和你们好好相处，我忍过多少次了。”
　　季怀哲随手将小娃娃塞进口袋里，挽起袖子将几个男人按在地上摩擦。
　　“当初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同学！”
　　季怀哲完全没留手，几下踩断男人的腿，抡起椅子将他砸得血肉模糊。
　　楚时辞本来还想拦一拦，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不好得罪死。
　　弄清事情始末，他就不拦了。翻出口袋在餐桌上找到叉子，抱起来跳到地上扎几人的脚。
　　眼看那几个学徒快被活活打死，有人跑去找老师。
　　季怀哲谁的话都不听，发起疯来近战猛的一批，老师根本拦不住。
　　他当着老师的面，把送他玫瑰花的男巫一路拖到打饭的地方，将他脑袋按进刚刚出锅的眼球汤里。
　　听着男巫的惨叫，季怀哲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一手按着男人的头，一手对准铁桶，嘴里快速念诵咒语。
　　下一秒，烈火从他手中冒出，将铁桶烧的通红。
　　楚时辞见状，扔掉叉子颠颠破过去，在旁边煽风点火。
　　在季怀哲即将做出清蒸人脑时，食堂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怀哲，放开他。”
　　楚时辞转头看去，一位头发花白的年迈女巫，拄着拐杖缓缓走进食堂帐篷。
　　她走到季怀哲面前，抬起干枯的手臂，似乎想摸摸他的脑袋。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季怀哲，就像是变个了人。
　　他屈膝半蹲放低身体，主动摘下羊头面具，让老人能轻松摸到他的头顶。
　　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老女巫慈祥地开口：“怀哲，他又招惹你了？”
　　季怀哲随手捞起四处乱跑的小娃娃，垂眸摇摇头。
　　楚时辞左右看看，试着举手告状，“他们邀请他去宴会，还在送他的玫瑰花里加了料，我都闻到味了。”
　　老女巫才看见这里还有个娃娃，她伸手点点娃娃的小脑袋，“哪来的小家伙，你是他的恶灵仆从？”
　　“还没签约，不过很快就是了。”
　　老女巫没再说什么，她摊开手，季怀哲主动将娃娃放到她掌心里。
　　楚时辞能看得出哲哥很信任这个老人，表现得十分乖巧。
　　老女巫检查一阵，将他还回去，“年轻健康富有活力，是个不错的灵魂，不过不像是恶灵。”
　　发现她对自己不满意，楚时辞立刻露出凶狠的表情，“我生前，手上沾满鲜血。”
　　老女巫笑起来，“杀过人？”
　　“大概杀过一百多个。”
　　老女巫眯起眼睛看了他半晌，满意地点点头：“确实犯过不少杀戮，刚刚是我看走眼。”
　　她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下令给几个男巫关上一个月禁闭，领着季怀哲离开食堂。
　　回到教师办公室，老女巫给季怀哲倒了杯热可可，拿出甜甜圈招待他。
　　坐在面具上的楚时辞也分到一块，但他没有嘴，只能抱着甜甜圈干瞪眼。
　　老女巫抖着手拿针线给他缝出一张小嘴。见他身上光秃秃的，又用深红色的布料，给他做了件小巫师袍。
　　楚时辞坐在她手心里，翘着脚让她给自己缝小皮靴。心里对这个老人的好感，蹭蹭往上窜。
　　安神香薰在屋内弥漫开来。让本就温馨的小屋，变得更加舒适。
　　老人随手逗弄着小娃娃，“怀哲，听说你和莉莉丝吵架了？”
　　“我不想再维持这段感情了。”
　　“因为她给你下爱神药水？”
　　季怀哲点点头。
　　“我不对莉莉丝作评价，但爱神药水并不是什么坏东西。想我年轻那阵，都靠它恢复活力焕发新生。”
　　季怀哲表情平静沉默不语，旁人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粉红色的药水，递到他面前，“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又不好意思追求的时候，可以试着喝一口，它会让你变得勇敢。”
　　季怀哲没有拒绝，将药剂揣进口袋里。
　　又和女巫聊了许久，季怀哲逐渐放松下来。
　　他捧着热可可，主动将入睡后出现的黑影，和柜子里设置有传送阵的黑洞，讲给老师听。
　　老女巫略微沉吟，“你说你睡着时听不到声音，那你是怎么发现屋内有黑影出现的？”
　　季怀哲正要开口，楚时辞抢先一步回答：“是韦森特说的！”
　　“韦森特？”
　　“是一个神父，拿修女的血炼药后，被烧死的那位，我们都是哲哥召唤出的恶灵。他输了，哲哥已经决定要我当恶灵仆从。”
　　季怀哲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困惑，不过也没说什么。
　　老女巫思索半晌，提出给季怀哲换一间寝室。
　　学生屋内出现传送阵，事关重大，她要跟其他老师亲自去寝室调查。让季怀哲先回去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今晚就搬去新宿舍。
　　同时她还给了他一个空白的传送卷轴，让他注意安全。
　　临出门前，季怀哲迟疑地转过头：“老师，韦森特看见黑影钻进了我的身体。”
　　老女巫安抚地笑了笑，“一会我叫史密斯老师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可能涉及到诅咒或者恶灵附体，我不擅长这些。”
　　趴在季怀哲的肩膀上，楚时辞偷偷观察女巫的表情。
　　老人看上去心事重重，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跟老师聊过天，季怀哲心情明显好转。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他捧起娃娃来回抚摸。楚时辞被他弄痒了，在他手心里捂着肚子笑。
　　路过一间帐篷时，莉莉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迎面遇上，小女巫冷下脸，用季怀哲正好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一句，“怪胎。”
　　楚时辞小暴脾气立刻窜上来，对着她大喊一声：“给人下药还有脸骂人，他妈的能不能要点脸！再逼逼我半夜爬你床往你嘴里扔羊粪蛋！”
　　莉莉丝脸涨得通红，“你……”
　　“你什么你，我草你个傻逼。也就是我哲哥脾气好性子软，这他妈要是换成我，我早晚把你嘴撕了。”
　　巫毒娃娃掐着腰持续输出三分钟，作为主人季怀哲也不阻拦，就在一旁冷着脸看热闹。
　　这个世界的人骂人都文邹邹的，莉莉丝从没见过喊妈量这么高的骂法。她骂不过也打不过，气得抹着眼泪跑了。
　　看着莉莉丝远去的背影，楚时辞看见后台弹出一条消息。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12/100。】
　　与此同时，季怀哲似乎说了句什么。他声音很轻，隔着面具听不清晰。
　　不过楚时辞猜得出，哲哥是在跟他说谢谢。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维护，季怀哲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看向他时，眼神也多了些许温度。
　　趁着季怀哲心情好，楚时辞主动给他攀谈，试图搞清楚他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
　　季怀哲很排斥这个话题，回答的也很少。
　　但楚时辞根据他的反应，连蒙带猜弄清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总算知道哲哥为什么没朋友了。
　　————
　　在食堂被季怀哲揍得半死不活的几个男巫，是学院风云人物。
　　他们英俊帅气，实力强横周围有很多追随者。再加上家族历史悠久，在巫师学院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这几个巫二代也不干别的，看谁好看就追谁，追完睡，睡完分享给小伙伴。等几人轮完一圈，就把人甩了。
　　有些巫术和诅咒会对巫师产生反噬，巫师通常越强大越疯癫。
　　猎巫行动已经接近尾声，能从这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巫师，实力都不会差。由幸存者组建的巫师学院看似平静祥和，其实住了一千多个疯子。
　　这个世界的巫师不是神职人员，甚至不是正常人。他们没有那么重的贞操观。
　　所以平时他们玩人的时候，被玩的人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但季怀哲是穿越过来的，脑回路和这些原住巫师不一样。
　　他一进学院，那几个男巫就看上他，对他展开疯狂追求。季怀哲没同意，他们提出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
　　一睁眼突然穿越到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又独自一人在原始森林里流浪，季怀哲确实很需要陪伴。
　　他知道有几次聚会时，这些人对他动了歪心思，做了些手脚。
　　可这是他在陌生的世界里，获得的第一份友谊。
　　他们带他熟悉学院，帮他制作属于他的魔杖，逃课领他去兽人部落逗弄小狐狸。
　　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季怀哲真的很开心。
　　所以在他们跟他道歉，并承诺以后不会再犯时，他选择了原谅。
　　有一天‘朋友们’再次邀请他参加聚会，这回季怀哲很警惕。
　　自带酒水零食，不动菜品不玩游戏，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
　　准备的所有阴招都被躲过去，几人索性撕破脸皮，对着季怀哲喷药水。
　　用的不是爱神药水那种温和药剂，而是高价买回来的禁药。喷一下就会让人变得热情似火，犹如春天里的小动物。
　　他平时表现的太过高冷，那些人怕效果不好，直接将整瓶泼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季怀哲巫师袍里揣着一份传送卷轴，在被人推倒前将自己传送到密林深处，那晚他就无了。
　　第二天学院老师找到他时，他身上全是自己抓挠撕咬出的伤口。浑身是血，靠着大树不住打颤。
　　药效还没过，他就像头受伤的野兽，攻击所有靠过来的人。
　　直到将他带回学院的老女巫把他抱进怀里，他才逐渐平静下来。
　　老女巫将他带回自己的寝室，帮他处理好伤口，清除体内残留的药剂。
　　调查清楚事情始末，老人又给几个男巫关了一个多月的紧闭，罚他们将小金库里的宝物拿出来，交给季怀哲做补偿。
　　在老女巫的照料下，季怀哲身体很快恢复，只是伤害已经刻在他心里。
　　从这之后他变得更加孤僻，不再参加任何活动。不管什么日子，出门都会带着骷髅面具，主动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楚时辞有些感叹。
　　哲哥看上去凶狠冷漠，实际腼腆纯情，根本算不上难以攻克的对象。
　　在他难过的时候哄一哄，平时约他出去吃饭看风景，给他想要的尊重和陪伴。坚持一到两年，就会初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之后可以试着跟他牵手接吻，只要他没明确表示拒绝，就代表他愿意接受这段感情。
　　明明很好追求，却被人当成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这个学院里的爱慕者们，从未耐心了解过季怀哲，也没给过他任何关心。想靠着几封情书几盒点心，就将人弄到手。
　　哲哥没同意，他们便给他贴上高傲的标签。
　　说到底他们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我感动。
　　得知哲哥的遭遇后，楚时辞有些低落。
　　他蔫头耷脑地缩进口袋里，季怀哲又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默默地回了寝室。
　　推开木门，季怀哲看见桌上的神父娃在对他招手。
　　他已经选择小娃娃做自己的仆从，正准备吃掉神父的灵魂，见状直接迈步走过去。
　　楚时辞探出头，和神父娃四目相对。
　　他刚想说自己赢了，却捕捉到神父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楚时辞心里一惊，警惕地看向四周。
　　寝室里安安静静，看不出一丝异常，可他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出声提醒：“哲哥，你小心点。”
　　季怀哲脚步顿了顿，拿起魔杖敲敲地面。
　　红光像之前一般从魔杖底部蔓延，笼罩全屋后却没有退回来。
　　下一秒，原本整洁的地板上，浮现出一个个阵法。一条条藤蔓从地板中钻出，瞬间缠住季怀哲的四肢，将他吊在半空。
　　楚时辞被藤蔓卷出巫师袍，送到神父娃娃面前。
　　韦森特仰起头，对他伸出毛线手：“不要再玩花样了，现在是你我决斗的时间。”
　　楚时辞看向哲哥。
　　季怀哲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肌肉不断绷紧，藤蔓咯咯作响。
　　楚时辞心里有了谱。
　　哲哥站在他这边的，这不是一对一决斗，是二打一。


第157章 第六个世界8
　　藤蔓将魔杖卷走，顺便将他的嘴也捂住。他没办法施法，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挣脱束缚。
　　系统探头围观，斯哈斯哈地喊着，【艹！是藤蔓play！】
　　喊完又发现这不是自己嗑的cp，转头跟楚时辞交代：【宝，好好学魔法，好好满足哥的性癖。】
　　楚时辞正在跟藤蔓较劲，‘我学有什么用，我是铁0。不过哲哥应该会，到时候让他带我玩，嘿嘿！’
　　【嘿嘿！】
　　想象太美好，楚时辞没忍住嘿出了声。
　　正在维持阵法的韦森特，狐疑地问：“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其实我们没有决斗的必要，我已经内定了。”
　　韦森特一双豆豆眼紧盯着他，“内定？”
　　“就在晚饭的时候，哲哥决定要我做他的恶灵仆从。你把我弄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又不会选择你。”
　　韦森特冷笑起来：“谁说不会，你是不是对巫师有什么误解。”
　　用藤蔓控制住一人一娃，神父感觉胜券在握。
　　他没急着动手，背着手倨傲地仰起头：“巫师是死亡女神的信徒，他们从绝望和痛苦中获取力量。你今天不是跟他出门了么，没看见巫师吃的都是什么？”
　　楚时辞当然看到了。
　　早饭面包，中午烤肉，晚上是奶油手指。
　　那是真的手指？
　　韦森特看向被藤蔓紧紧缠绕，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巫。
　　“他们靠吞食人肉补充能量，很多人成为巫师学徒时，老巫师都会把学徒的家人做成菜。吃掉至亲之人的血肉，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楚时辞都惊了。
　　原文里男主也吃过人，可他以为是男主黑化了，才会这么做。
　　所以中午莉莉丝狂吃三大盘的烤肉，也是人肉做的？
　　楚时辞仔细回忆，发现哲哥没吃肉。除了早上的几块面包外，他一整天吃的都是蔬菜沙拉。
　　天天啃草，难怪哲哥这么瘦，心疼。
　　等过几天让哲哥去树林里打只兔子，做个烤兔肉给哲哥补一补。
　　藤蔓越收越紧，男巫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没了动静。
　　楚时辞紧张地回头看去。
　　深绿色的藤蔓缠绕成一颗巨大的茧，透过藤蔓的缝隙，他看见一双满含杀意的猩红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两人对视的瞬间，那双眼睛似乎变得柔和一瞬，像是在无声的安慰他。
　　韦森特神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他口中快速吟唱，楚时辞正下方逐渐浮现出一个金黄色的阵法。
　　在被阵法光芒照到的瞬间，楚时辞感觉到一阵暖意，仿佛明媚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圣洁的光照亮昏暗的寝室，被困在藤蔓里的季怀哲看到这一幕，连呼吸都停顿下来。
　　他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阵法他认得，这是大光明阵，神职人员经常用它烧死恶灵和巫师。
　　嘴被藤蔓结结实实地捂住，季怀哲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眼圈逐渐泛红，泪水在象征着灾厄的眼中积蓄。
　　季怀哲一直很孤独，从没有人关心过他。小娃娃是他在陌生的世界里，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
　　现在他的朋友要被烧死了。
　　耳边响起一阵阵说话声，时远时近，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季怀哲觉得很吵。
　　他忙着施法，没心思听这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
　　没人理会，那声音反倒越来越大，最后仿佛有一群人在他耳畔低语。
　　他们在说，“好饿，好想吃东西。”
　　————
　　韦森特站在距离阵法很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的圣光。
　　大光明术是恶灵的克星，可以直接将恶灵烧死。
　　虽然他如今的体型只能画个简化版的光明法阵，但烧死一个恶灵绰绰有余。
　　黑色娃娃完全被金光笼罩，最多一分钟，就能将巫毒娃娃连同里面的恶灵，全都烧成灰烬。
　　韦森特从来就没想过要公平对决。
　　他通过翻看男巫的笔记，找到了签约仪式所需的阵法。
　　阵法已经提前画在地板上，只需要弄出巫师的一滴血，滴在巫毒娃娃身上，再让巫师念几段咒语，签约仪式就算结束。
　　神父抱起小刀片，准备跳上藤蔓去巫师身上取血。
　　毛线脚刚迈上去，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预想中竞争对手痛苦的惨叫并没有出现，房间里静的可怕。
　　他正想去看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缠绕着巫师的藤蔓突然被火焰点燃。
　　一条巨大的火蛇从藤蔓中飞射而出，直直地冲向书桌上的神父娃。
　　韦森特连忙唤醒先前画好的防御阵法，碧蓝色的水盾自他脚下升起，将火蛇挡在外面。
　　不远处的茧眨眼间便被烧成灰烬，长发男人迈步走出火焰，猩红的双眼直直地望向神父。
　　他的巫师袍被藤蔓上的尖刺划成碎布，露出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一条条黑色细线，在男人裸露的身体上浮现出来。
　　双方目光相撞那刻，韦森特就看出男巫想杀了他。
　　他已经顾不得思考，男巫在失去魔杖又被堵住嘴的情况下，是怎么念咒施法的了。
　　边操控阵法抵御烈火，韦森特边恭敬地开口：“先生，那个恶灵已经被圣光烧死了，从今往后我会成为你忠诚的奴仆！”
　　季怀哲沉默不语，他几步来到桌前，直接将手伸进还散发着金光的阵法。
　　圣光对所有黑暗生物都会造成伤害，手指一触碰到金光，便传来强烈烧灼感，仿佛将手伸进滚烫的油锅。
　　看见他的动作，神父疑惑地皱起眉：“先生，如果你没有让我们自相残杀的意思，今早又为什么要将我从抽屉里放出来？”
　　“你没有盖上墨水瓶，在桌上留了重量较轻的羽毛笔。你今天把他带出去，难道不是想让他模仿学习魔法和巫术，好应对今晚的决战？”
　　听着他的话，季怀哲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没有理会神父，他穿过光明阵法，一把将困在里面的娃娃掏出。
　　原本活蹦乱跳的小娃娃，此时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一动不动。
　　季怀哲紧抿着嘴唇，指尖轻按娃娃胸口，试图抢救他。
　　好不容易浇灭火蛇，正想过来抢一滴血的神父愣在原地。
　　他刚刚好像看到男巫哭了？
　　韦森特仰头看去，季怀哲表情冷淡眼神冷漠，看不出半点伤心。
　　他看看男巫又看看桌上的水滴，觉得那应该不是泪水，是汗珠。
　　抢救无效，季怀哲把小娃娃捧起贴在唇边。
　　薄唇紧贴着巫毒娃娃，缓缓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导入到娃娃的身体里，试图修补被圣光重伤的灵魂。
　　与此同时，本该半死不活的楚时辞，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
　　楚时辞到现在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
　　说好要决斗，神父逼逼完，突然激活一个金光闪闪的阵法，把他困在里面。
　　巫师寝室温度很低，这阵法上的光芒就像是家用小太阳一样，照在身上暖呼呼的。
　　舒服倒是挺舒服，可楚时辞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打一架么，为什么把他跟小太阳关在一起？
　　金光太刺眼，他看不清东西。
　　楚时辞跟系统对脸懵逼，这真是一场无趣的决斗。
　　外面打了起来，听着很刺激。
　　打斗中他听见神父说了一堆话。
　　大概意思是说，他之所以设置陷阱偷袭，是季怀哲给出暗示要他们自相残杀，胜利者才有机会成为仆从。
　　楚时辞不信。
　　笑话，哲哥那种直来直去的脑回路，根本想不到这么多花样。
　　神父在扯谎，但楚时辞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说谎。
　　楚时辞在金光里呆坐半晌，一只修长消瘦的手伸进来，是哲哥挣脱开藤蔓过来救他。
　　他还在思考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却看见哲哥像是受到惊吓，眼圈通红地对着他抹眼泪。
　　楚时辞满脑子问号。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还不算熟悉的季怀哲，突然捧着他开始亲。
　　柔软冰凉的唇瓣印在他毛线脑袋上，一股股阴冷的气息钻进他身体里。
　　楚时辞也想跟老攻亲嘴。
　　他偷偷转转脑袋，用新缝出来的小嘴，对准哲哥的嘴唇。
　　发现小娃娃动了，季怀哲呼吸凌乱一瞬。他以为是补魔起了作用，一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韦森特抱着刀片，站在一边看男巫给小娃娃补魔。
　　“没用的，那娃娃体内的恶灵已经被圣光烧死，先生，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魔力。”
　　韦森特伸出手，“你需要我证明实力，如今我已经给你展示过我的力量。我愿意成为你忠实的仆人，永远伴你左右。”
　　楚时辞单方面和哲哥接吻，吻的正起劲。
　　被神父的声音一提醒，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个垃圾。
　　他抬起小毛线手，推推季怀哲的唇瓣。柔软湿润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楚时辞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如果不是有人打扰，他真想再继续装死，让哲哥多亲亲他。
　　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楚时辞起身看向神父。
　　韦森特的光明阵法从未失效过，他愣愣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娃娃，“你怎么没事？”
　　楚时辞也不太懂，“你们对恶灵的定义是什么？”
　　“从冥界召唤出的亡灵。”
　　楚时辞懂了。
　　神父以为他是恶灵，准备的阵法也都是对付恶灵的。
　　可他是系统直接传送过来的，根本不属于恶灵，所有攻击对他无效。
　　楚时辞思索两秒，看看一脸错愕的神父，又看看眼含担忧的哲哥，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捂住胸口，故作痛苦地蜷缩起来。
　　一直垂眸观察小娃娃的季怀哲，捧着他继续开始补魔。
　　楚时辞挣扎地伸手推拒，“不，哲哥，补魔对你不好。”
　　季怀哲眉头微蹙，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影响，我一会吃了他，就能把损失的魔力补回来。”
　　韦森特：……？
　　楚时辞一听，立刻精神了。
　　他指着神父娃告状，“哥，你快弄死他，你要是不来我就亲自上手。”
　　季怀哲还没说话，巫毒娃娃就从他手上跳下去，连搓三个小火球，往神父身上砸。
　　神父升起水盾遮挡，楚时辞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季怀哲见状，从烧焦的藤蔓中捡起自己的魔杖。他对准神父正要吟唱，脚下忽然亮起一个阵法，再次将他包裹住。
　　一道道冰箭从阵法中飞射而出，刺向季怀哲的身体。
　　他边躲避冰箭，边拧眉思索。
　　普通藤蔓他完全可以靠着蛮力直接挣脱开，这些藤蔓异常坚韧，还能压制魔力。
　　只有高阶木系阵法才能召唤出来。
　　眼前这些冰箭，也达到了是中阶水系魔法的标准。
　　神父恶灵寄居在不足巴掌大的小娃娃里，怎么有能力一天之间画出这么多高阶阵法？
　　不知道身边还隐藏着多少杀机，处理好冰箭后，季怀哲全神贯注吟唱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猩红的光自魔杖顶端散发出来
　　高阶探知术释放出来的瞬间，红光照亮整个房间，检测出途径的所有阵法。
　　他转头看向四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狭小的寝室里，密密麻麻布满数不清的魔法阵。粗略数过去，至少上百个阵法。
　　一旦这些阵法全部启动，季怀哲一个刚成年的巫师学徒，今天就要交代在这。
　　两个小娃娃正在桌上打架，黑娃娃骑在神父娃身上抽他脑袋。
　　季怀哲左手将神父娃按住，右手用魔杖抵住他的脑袋，“这些阵法都是你画的？”
　　神父豆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是我。”
　　楚时辞一直紧盯着竞争对手，闻言狠狠踹了一脚，“你说谎！我看出来了！”
　　谎言被拆穿，眼见要被男巫杀死，神父掏出最后一张保命底牌。
　　在季怀哲想要处理掉神父时，神父娃娃毛线制成的身体，忽然燃起熊熊烈火。
　　季怀哲被火焰逼的后退一步，楚时辞躲在哲哥手里，探头往外看。
　　他嘶了一声，这火怎么是黑色的？
　　大火将神父娃娃吞没，烧灼毛发的臭味在屋内蔓延开来。
　　韦森特的惨叫从火焰中传出，听着让人浑身发毛。
　　当娃娃被大火烧成灰烬的时，神父恶从灰烬中飘出，猛地飘向一旁的墙壁，想要穿墙逃跑。
　　那股火焰很特殊，恶灵本来不能离开娃娃所在的区域，可大火切断了神父和娃娃之间的联系。
　　楚时辞很着急。
　　哲哥施法抓捕恶灵需要吟唱，等他吟唱完，神父都跑没影了。
　　他推推系统，【别愣着了统哥，快把我灵魂放出去！我今天不弄死他，我他妈就不姓楚！】
　　季怀哲从没见过黑色火焰，作为人类他没办法触摸灵魂，只能快速吟唱，试图快点给自己加个buff。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小娃娃软倒下去。一个男人的灵魂，从娃娃身体里钻出，直直地冲向神父。
　　韦森特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墙里，还没来得及逃出生天，又被人硬生生拽出来。
　　计划彻底失败，韦森特有点怀疑人生。他转过头，抓住他的是个陌生的灵魂。
　　那灵魂是个金发男人的模样，双眸明亮容貌俊美，身材修长腰身纤细，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神父不介意和这种难得一见的美人聊聊天。
　　美人对他狰狞一笑，抓住他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两拳。
　　神父拼命挣扎，可看似柔弱的美人力气却大的出奇。
　　两个灵魂扭打在一起，神父完全不是对手。
　　发现光靠拳头没办法打死韦森特后，楚时辞张嘴一口咬住韦森特肩膀，用力撕咬他的身体。
　　哲哥会吃掉淘汰的恶灵，将恶灵转化成自己的魔力。
　　他说不准也能做到。
　　剧痛从伤口处传来，神父疼的直抖。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韦森特以为舍弃巫毒娃娃的身体，就能逃出生天。
　　巫师和魔法师一样，他们都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施法需要时间。
　　低级咒语吟唱要3-5秒，高阶要10秒左右，韦森特打的就是十秒的时间差。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冒出一个恶灵。
　　等季怀哲念完咒语，给自己加完可以触摸灵魂的buff后，神父已经被楚时辞咬的奄奄一息。
　　他试着吃了一口，发现无法下咽，就吐了出来。
　　季怀哲走过去掐住神父的脖颈，“阵法是谁做的，你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神父早已失去以往的从容不迫，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充血的眼珠微微转动。
　　季怀哲顺着眼珠转动的方向看去，看见静静立在角落里的柜子。
　　之后不管他怎么逼问，神父都不肯说一句话。他表情痛苦，就像是被人下了禁言咒。
　　确定神父已经失去价值，季怀哲张开嘴深吸口气，神父恶灵逐渐化成灰，被他吞食入腹。
　　解决掉神父，季怀哲站起身。
　　寝室不知道被谁画了一百多个阵法，柜子里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此地不宜久留着，他牵住飘在一旁的灵魂，快步离开寝室。
　　等躲进一间空屋子，进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季怀哲才有时间打量身边的灵魂。
　　虽然他做的黑色小娃娃很丑，但娃娃里寄居的恶灵是个漂亮男人。
　　刚刚经历过危机，两人对视半晌相顾无言。
　　恋人近在咫尺，楚时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腻歪一会。
　　平复下心情后，他指尖轻点着男人的胸口，仰头对季怀哲露出温柔的笑容。
　　季怀哲耳尖微微泛红，随后眉头紧锁。
　　比娃娃好看，但恶灵不方便携带。
　　在楚时辞准备继续撩的时候，季怀哲后退一步摊开手。
　　指着掌心黑乎乎的小娃娃，语气冷淡地道：“进去。”
　　他顿了顿，又重复一遍，“回娃娃里去。”
　　楚时辞：……
　　行，你以后别求我。


第158章 第六个世界9
　　之前打斗时，高阶魔法阵启动引起不小的骚动。
　　莉莉丝和其他学生一起，探头好奇地往季怀哲的寝室里张望。
　　房间内一片混乱，冰箭在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地上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藤蔓。
　　季怀哲用的探测术早已失去效果，屋内上百个法阵再次隐藏起来。
　　学徒们看不见潜在的危险，有几个胆子大的结伴进屋小心查看。
　　学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莉莉丝是季怀哲唯一的朋友，现在找不到季怀哲，他们纷纷转投看向莉莉丝。
　　季怀哲一直是莉莉丝的摇钱树，吵过架冷静下来后，她一直在后悔。
　　后悔当初下药不够谨慎，事情败露之后应该及时道歉。
　　眼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莉莉丝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她露出不安的神情，担忧地问：“季不在寝室？”
　　进屋查看情况的男巫摇摇头，“里面有木系高阶藤蔓召唤阵、水系中阶冰箭召唤阵使用过的痕迹。季只擅长火系魔法，那些不可能是他弄的。”
　　另一个竖着银色高马尾的女巫眉头紧锁，“应该是某个大魔法师潜入他的寝室袭击他，莉莉丝，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陌生人？”
　　莉莉丝抹着眼泪，焦急地跺着脚：“没有啊，这可怎么办，季会不会受伤，我好担心他。”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扇木门被人推开。
　　已经换上一身新长袍的季怀哲，迈步从一间闲置许久的房间内走出。
　　他扶了扶坐在肩膀上的小娃娃，面无表情地看向莉莉丝：“哭什么，担心我死了你以后会少一笔收入？”
　　楚时辞正忙着跟闺蜜统吐槽老攻的直男行为，看见莉莉丝，立刻对她竖起中指。
　　可惜巫毒娃娃没手指，发动不出嘲讽技能。
　　改天他一定要哲哥在他的毛线手上，专门缝出一根中指。
　　一见到他出来，莉莉丝扑过来想要抱住他。季怀哲微微侧身，她扑了个空。
　　莉莉丝擦擦眼泪，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是谁袭击了你，我要给我最好的朋友报仇！”
　　季怀哲甩开她的手，拿魔杖抵住她胸口，将她推走。
　　骚动很快引来更多的学生，围观群众越聚越多。
　　莉莉丝紧跟在季怀哲身边，时不时用关切地眼神看他。发现他手臂上有细小的伤口，还提出要给他包扎。
　　季怀哲对她态度很差，那张向来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此时写满了不耐烦。
　　莉莉丝恍若未见，不断用各种小动作，试图跟旁人展示两人的亲密关系。
　　楚时辞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莉莉丝并不在意季怀哲的意见，她只想用他赚钱。也不需要季怀哲原谅她，只要让别的学生误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就行了。
　　这样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追求者，私下花钱让莉莉丝给季怀哲下爱神药水。
　　他凑到哲哥耳边，将莉莉丝的小算盘说给他听。
　　季怀哲神情没变化，看来他也猜到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不要脸的人。
　　小娃娃跟他说了几个处理方案，季怀哲觉得可行。
　　于是在莉莉丝再次凑上来时，季怀哲直接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按在墙上，用魔杖锋利的尖端抵住她的脖颈。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语气冰冷地警告：“没有下次了，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几个和莉莉丝关系好的女巫上来劝阻。
　　到了现在，季怀哲早已明白，在巫师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即使他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莉莉丝给他下药的事，他们也只会感到遗憾，想着为什么莉莉丝下药没有成功，没能让他们分一杯羹。
　　莉莉丝看似人缘很好，可即便他当众杀死她，她的朋友们也不会帮她报仇。
　　就像他现在已经刺破莉莉丝的脖颈，她的好姐妹们也只是在一旁劝阻，没有人上来救人。
　　季怀哲对巫师失望透顶。
　　他猩红的双眸，注视着一脸惊恐的莉莉丝。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放她一命。
　　季怀哲松开手，掰断莉莉丝的魔杖作为警告。
　　死里逃生的小女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学徒寝室的骚动，很快引来学院老师。
　　年迈的老女巫被人搀扶着来到寝室楼，看见站在众人中央的季怀哲，和正在打哆嗦的莉莉丝，她面前是断成两截的魔杖。
　　老师们驱散了围观的学生，跟季怀哲问清情况后，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老女巫先开口：“史密斯教授，麻烦你先将这栋楼里的学生安排到其他寝室。再将季带到他的新宿舍，为他做一次全身检查，他可能中了诅咒。其他教授跟我一起调查这间寝室，伯纳德教授，初步检查就拜托你了。”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巫，揽住季怀哲肩膀准备将他带走。
　　另一边被她点名的女巫，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木偶娃娃放到地上，推了推它低声道：“进去看看。”
　　小木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寝室。
　　它应该很擅长探查术，随着它的跑动，隐藏在屋内的阵法全部显露出来。
　　看着大大小小的阵法，木偶的主人倒吸口凉气，“至少上百个，学生宿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季怀哲被男巫师史密斯拉走，楚时辞站在他肩膀上，努力往后看，试图看清每个老师的表情。
　　虽然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楚时辞也对小巫师的实力划分，有了基本的了解。
　　哲哥能随意把人按在地上锤，从来没人敢阻拦他。这说明哲哥的实力，在巫师学徒中是顶尖的。
　　连他都没能力画出那么高难的阵法，其他小巫师更不可能。
　　而巫师学院地处尔尔亚山脉，由巫师幸存者组建而成。每间寝室内部，都刻有一套完整的防御阵法，家具也全是巫师们手工打造。
　　外人进入寝室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在哲哥的柜子里弄个传送阵，更是难如登天。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学院的某个老师在背后搞鬼。
　　有人要对付哲哥。
　　楚时辞紧盯着那些老师的脸。
　　他们神色紧张，担忧地看向寝室，时不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老女巫紧握着魔杖，脸上皱纹紧紧地挤在一起。
　　每个人表情都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
　　直到离开寝室，楚时辞也没找到怀疑对象。
　　他想跟哲哥交流一下，一转头就看见男巫的手一直搭在哲哥肩膀上。
　　手倒是很老实，没有乱动只是轻轻一搭，但楚时辞已经被这些惩罚世界弄得草木皆兵。
　　他拍打着男人的手，试图让他松开自己老攻。
　　史密斯教授狐疑地看了一眼，发现打他的是个小娃娃后，他随意地笑了笑，伸手想将娃娃拿起来。
　　楚时辞见状，钻进哲哥衬衫衣领里躲了起来。
　　史密斯收回手，也没再揽住季怀哲。
　　他让几个学徒帮忙组织学生换寝后，带着季怀哲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大木屋前。
　　这里是季怀哲的新寝室。
　　————
　　天上的云遮住月亮，光线逐渐暗下去，只有安插在木屋附近的火把，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火焰随风舞动，摇曳的光照在男人脸上，让他原本憨厚老实的脸，看上去有些诡异。
　　史密斯教授没有直接进寝室，他站在门边，像闲聊一样随口道：“这么说你的寝室之所以乱成那样，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召唤出的恶灵袭击了你？”
　　季怀哲冷淡地点点头。
　　“那个恶灵是？”
　　“被处以火刑的韦森特神父。”
　　“真不错，他会是个很优秀的恶灵仆从。他现在在哪？在你身上？”
　　“嗯，被我吃了。”
　　史密斯教授遗憾地啧了一声：“年轻人还是太莽撞，他虽然袭击了你，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他拍拍胸口，一只长相狰狞丑陋的毛绒玩偶，从巫师袍里探出头。
　　和丑萌的巫毒娃娃不同，它能治小儿夜啼，丑到直接把孩子吓晕。
　　楚时辞只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
　　他明显感觉哲哥的身子僵硬一瞬，在娃娃打招呼时，甚至还下意识后退一步。
　　史密斯将娃娃掏出来，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递到季怀哲面前。
　　“我的仆从，医生。体内的灵魂，生前是个巫医。你年纪太小，应该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他的事迹。”
　　男巫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骄傲：“他是个伟大的医生，将自制的毒药投进一个小国家的河流中，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三座城镇变成死城。一百多万个死去的平民，被他养成整个圣歇里大陆上，最强大的骷髅军团。”
　　“那可真是壮举，他是我最崇敬的人。”
　　男巫摸着娃娃一脸感叹，楚时辞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帮巫师疯成这样，原文男主怎么跟他们玩到一块去的？
　　楚时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哲哥曾是战斗组组长，到哪都是战力天花板，原文男主只是个普通人。他能察觉到身边的危险，可男主不能。
　　会不会书里的男主，早在不知不觉间喝下了爱神药水。甚至不止是这一种药水，他毫无防备给什么吃什么，不一定喝过多少药了。
　　原文是男主视角，是他看见的世界。
　　想到追求者们对待哲哥的手段，楚时辞心里发凉。
　　男主可能早就被人侮辱过，只是他被下了药，处于无意识状态。或者爱神药水喝得太多，变得荤素不忌特别开放。
　　那帮巫师吃到甜头，对他这个公共床伴很友善，给他营造出和谐有爱的假象。
　　导致男主只知道巫师特立独行，食谱异于常人，不知道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底线的疯子。
　　楚时辞将猜想说系统听，系统卧槽一声：【男主好惨。】
　　‘是啊，太惨了。’
　　【不过问题不大，你老攻在这个世界剧情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投放到男主身上。男主还没来得及走剧情，监察部的工作人员就将他送到其他世界了。】
　　‘那原文怎么办？’
　　【男主跑路，你老攻又那么难对付。就算原文剧情背后，真隐藏着公共床伴这种黑暗故事，也没机会上演了。】
　　楚时辞松口气。
　　虽然不认识原文男主，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很高兴。
　　————
　　史密斯跟季怀哲炫耀完自己的宝贝玩偶，边往屋里走，边打听他的恶灵仆从。
　　听季怀哲说小巫毒娃娃生前只杀过一百多个人，他很不赞同地摇摇头，又问他娃娃擅长什么。
　　季怀哲隐瞒了变形族的事情，只说学东西很快，看一遍就会。
　　楚时辞不想让人瞧不起，他搓出小火球，试图告诉男巫，爷会魔法。
　　史密斯没理会小娃娃。
　　如果他不是哲哥的老师，楚时辞早就骂他了。
　　男巫进入一间空寝室，示意季怀哲坐好脱衣服，他给他做检查。
　　季怀哲站在床边，紧抿着唇没有动。
　　史密斯教授耸耸肩，“不想脱？那我换个检查方式。”
　　他低头准备工具，：“我看你跟他好像还没签约，正好还有机会，我建议你换个娃娃。”
　　史密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季怀哲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断抚摸着小娃娃，试图给他写安慰。
　　穿越以来，楚时辞从没被人这么骂过。他被贬低的一无是处，还不方便还嘴，小暴脾气蹭蹭往上窜。
　　在他忍不住要爆发时，比他脾气还差的季怀哲，先一步炸了毛。
　　他一把推开正在给他做检查的医生玩偶，冷着脸看向面前的男巫。
　　“史密斯教授，他是我选中的恶灵仆从，请你尊重他。”
　　他抿抿唇，“这是我的选择，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史密斯也不是没有情商，季怀哲话已经直白到这个份上，他挑挑眉，跳过话题。
　　做完检查，他拍拍手，“没有诅咒没有恶灵附体，至于黑影钻进你身体的事情，我要回去查查书。”
　　又跟季怀哲聊了几句，确定无法劝他重新选择仆从后，史密斯起身离开寝室。
　　木门再次关上，季怀哲垂眸看向小娃娃。
　　他抿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楚时辞摆摆手，“他是老师，你作为学生不方便打他骂他，我能理解。我知道你刚刚有在维护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季怀哲紧抿着嘴唇，看上去还在因为刚刚到事生闷气。
　　哲哥护短，心眼也小。楚时辞怀疑他再琢磨一阵，半夜会爬进史密斯教授屋子里，偷偷打他闷棍。
　　楚时辞不想让哲哥因为傻逼烦恼，抱住男人苍白的指尖蹭了蹭，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
　　“哲哥，学院里有人要害你。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们溜吧。出去把巫师袍一脱，魔杖涂个新漆，再把眼睛遮住，没人能看出你是巫师。”
　　季怀哲沉默半晌，“还有三个月，巫师猎人就会进攻巫师学院。”
　　“打就打呗，这破地方不值得你为它而战。”
　　季怀哲摇摇头，“我的老师还在这。”
　　楚时辞知道哲哥说的是老女巫，可他觉得看似和善的老女巫也不像好人。
　　他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季怀哲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地道：“她是我的恩师，对我很好，你以后不能再这么说她。”
　　楚时辞抱着手，“道理我都懂，但巫师越强越疯，她太过正常反倒不正常。”
　　季怀哲别开头不再理他。
　　楚时辞看得出哲哥很信任老女巫，对她很维护。
　　可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如果老女巫不像其他巫师那么疯，对哲哥也有感情。
　　那在哲哥被人欺负的时候，她为什么从未维护过。
　　任由莉莉丝对他下药，放任学徒们对他性骚扰。
　　这不是小辈间普通的打闹，季怀哲好几次差点被强行侮辱，正常师长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说明她和其他巫师一样，脑子也有病
　　想到近期的种种异常，楚时辞再次抓住季怀哲的手指，换了个劝说姿势：“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她都为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喜欢她？”
　　季怀哲不假思索道：“她将我带到巫师学院。”
　　说完这句，他突然不再言语。
　　楚时辞仰头看去，却见季怀哲眉头紧锁，眼中带着一丝迟疑。
　　过了半晌，他犹犹豫豫地道，“她会给我做甜甜圈和热可可，教我巫术，对我很好。”
　　“没了？”
　　“这些已经足够，我很感激。”
　　楚时辞：……
　　完了，那老女巫八成给哲哥灌迷魂药了。


第159章 第六个世界10
　　见小娃娃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季怀哲陷入沉默。
　　寝室再度安静下来，楚时辞歪着头仔细打量他。
　　他怀疑哲哥被人下药了，但他没有证据。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念头，季怀哲面色微沉，只说了一句‘她从未伤害过我’，就脱下巫师袍开始换衣服。
　　楚时辞发现这个世界的哲哥，比之前那些都好相处。
　　明明活力值还很低，跟小娃娃关系也不算亲密，但他有问必答。表情虽然不多，却很生动。即使生气了，也很少甩脸色。
　　最明显的异常，是季怀哲并没有表现出生无可恋的感觉。其他哲哥像个会动的雕像，他更像个正常的活人。
　　楚时辞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哲哥既然这么信任老女巫，就等于有了一个心灵寄托。他在这个世界有依靠，不会被孤独折磨疯。
　　可他活力值偏偏就降到一位数了。
　　刚开始楚时辞以为，哲哥只是表面冷静，心灵早已千疮百孔。
　　观察几天后，他发现哲哥精神状态好像也很稳定。
　　他保留有个人喜好，中午吃饭他拿着小盘子，多打了十几个小番茄。不爱吃欧芹，拿盛好的沙拉时，会特意避开欧芹较多的盘子。
　　生活态度很积极，从图书馆借了不少书回来钻研。休息时间，会打理自己的宝贝魔杖，将上面的红宝石擦得锃亮。
　　前几个世界的哲哥前期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某个角落里发呆，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季怀哲不一样，他不仅不自闭，甚至闲聊时还表示自己想学吹口琴。
　　以楚时辞的经验来看，季怀哲这种精神劲，活力值至少该超过50。
　　可后台显示，哲哥当前活力值只有12点。
　　楚时辞很懵。
　　他把疑惑说给系统听，系统也一脸茫然。
　　它重新翻看了一遍关于活力值的说明，上面说活力值受多方面影响。
　　通常当任务目标感到孤独、悲伤或绝望时，活力值就会下降。
　　除此之外，也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男主对自我产生怀疑、对自己感到厌恶、或者有自毁倾向。
　　楚时辞不知道季怀哲属于哪一种，他感到有些棘手。
　　不过好在活力值一直在涨，说明娃娃的陪伴对哲哥有效果。
　　见季怀哲不想谈论关于老女巫的话题，楚时辞也没再多嘴。
　　换好衣服，季怀哲开始准备签约仪式。
　　系统帮忙打了补丁，给楚时辞的灵魂暂时披上一层恶灵的外套，骗过了签约阵法。
　　仪式很顺利，楚时辞正式成为一名恶灵仆从。
　　随着契约生效，巫毒娃娃的肚子上，逐渐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印记。
　　摸摸仆从印记，楚时辞有些兴奋。
　　等他变成人后，这个地方会不会也有纹身？好看又色气，他早就想在小腹上纹个图案了。
　　季怀哲不知道他新签约的小仆从，正在脑袋里偷偷制作黄油。
　　见娃娃一直低头盯着肚子，以为娃娃不喜欢身上有印记，就随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将纹身隐藏起来。
　　楚时辞怔怔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小腹，失望地叹口气。
　　快乐啪的一下没了。
　　————
　　和哲哥相处这么久，楚时辞对他性子很了解。
　　只要他还当老女巫是恩师，就算是巫师猎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拼死保护老女巫。
　　既然哲哥不打算跑路，楚时辞只好想的别的办法。
　　半夜从季怀哲身体里跑出来吃东西的黑影，寝室内上百个高阶阵法，柜子里隐藏的古怪木门，和门后陷入危机的小村落。
　　巫师学院里有人布下一张大网，那人锁定的猎物就是季怀哲。
　　这个认知，让楚时辞很不安。
　　季怀哲很少熬夜，过了零点就准备休息了。
　　他想知道换寝室后，黑影还会不会出现。
　　临睡前季怀哲深深地看了小娃娃一眼，楚时辞秒懂：“我晚上盯着点，你放心！”
　　季怀哲苍白的指尖，点了点娃娃的小脑袋，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管黑影做什么，你都不要管。只需要安静看着，其他交给我。”
　　楚时辞点点头。
　　他想跟老攻要个晚安吻，但不方便开口。
　　等季怀哲躺下睡着后，楚时辞偷偷从他手心里爬出来，跑到他面前，踮脚亲了亲他的唇瓣。
　　季怀哲面色平静，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偷亲没被发现，楚时辞松口气，又回到哲哥手里，扒拉他手指尖玩。
　　一旁的季怀哲迟疑地睁开双眼，他抿了抿薄唇，眉头微微蹙起。
　　小娃娃好像亲了他一下。
　　长期遭受性骚扰，他对所有亲密接触都很抵触。
　　他垂眸看着小娃娃，声音冰冷地开口，“我不喜欢，以后不许再做了。”
　　楚时辞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哲哥在说什么。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
　　季怀哲将小娃娃放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系统啧啧摇头，【你老攻好冷淡。】
　　楚时辞能理解，毕竟对哲哥来说，他们只能算朋友。
　　他将季怀哲墨黑色的长发盖在自己身上，枕着手臂发呆。
　　每次穿越到新世界，他都要和哲哥重新认识。
　　哲哥眼神很凶，语气很冷，跟陌生人说话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他眼里，这是相恋几百年的爱人。在哲哥眼里，他们才刚认识几天。
　　楚时辞知道偷亲是自己不对，也没有怪哲哥的意思。
　　他只是有点累了。
　　楚时辞摸着季怀哲柔顺的发丝，‘统哥，你上司那边怎么样了？’
　　一提到上司，系统特骄傲，【我老婆不是准备造反吗？现在人手已经备齐了。过几天暗杀完总统，就直接开打！】
　　‘什么造反，那叫起义。这件事有没有外人知道？哲哥还被监察部控制着，我担心他们会对他下手。’
　　【除了我老婆外，只有原战斗组几个高层知道。他们都是你哲哥的心腹，嘴严的很。】
　　见系统这么自信，楚时辞也就放心了。
　　系统跟他畅想未来，【推翻傻逼总统，修改傻逼法律，你哲哥就可以离开监狱，再也不用受罚。】
　　【到时候我跟老婆打个招呼，给你走个后门，让你也成为内部工作人员。阿辞，进公司后你可以和我一组哎，我们继续做搭档！】
　　楚时辞也很开心。
　　他正要和系统击个掌，余光突然扫见有个黑影，正逐渐从季怀哲身上浮现出来。
　　楚时辞躲在哲哥长发下面，透过发丝间的缝隙，警惕地往外看。
　　为了方便他偷看，季怀哲睡前没有熄灭桌上的烛台。
　　借着昏黄的烛光，楚时辞细细打量一阵，发现黑影真的只是个影子。
　　他体型和哲哥差不多，通体漆黑，唯一有颜色的地方，就是那双猩红的眼睛。
　　黑影下了床，像之前一样在地上来回走动。
　　可能是发现寝室内的摆设换了，黑影看上去有点懵逼。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走向角落里的柜子，打开柜门上身探入其中来回翻找。
　　季怀哲检查过，新寝室的柜子里没有黑洞。
　　找了半天屁都没找到，黑影喘息声越发粗重。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响，像是老旧的鼓风机，听着刺耳又诡异。
　　当整个柜子清空后，黑影弯下腰捂住肚子。
　　与此同时，房间里再次响起交谈声。声音有男有女，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有时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有时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怎么没有食物，快饿死了。”
　　“想吃东西，洞去哪了……”
　　“好饿好饿！！！”
　　已经饥饿到了极点，黑影发出一声尖叫。一双猩红的眼睛来回乱转，最后落在寝室里唯一的木床上。
　　楚时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影死死地盯着正在熟睡的男巫，发了疯一般跑向木床，“吃的！吃的！！！”
　　楚时辞：草草草！
　　————
　　签订完恶灵仆从，季怀哲本该好好睡一觉，但黑影还没解决，他不能放心休息。
　　本来他只想小憩，没打算睡熟，可不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今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扇黑色大门前。周围一切都很模糊，他隐约能看见门上雕刻着一些人头像。
　　其中有五个人头睁开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他。
　　季怀哲跟人头对峙许久，这些人打扰他睡觉，他很烦躁。
　　头像嘴巴张开，凌乱的说话声传进他耳中。
　　‘你怎么不杀人了？’
　　‘当初杀死他们时，你不是很开心吗。’
　　“你以为不再杀戮，就可以赎罪吗。”
　　季怀哲皱起眉，‘滚开。’
　　那些人头不听他的话，跟复读机一样反复重复那几句话。
　　季怀哲深吸口气，在警告无果后，他在梦里徒手拆了大门，将人头像一颗颗踹的稀碎。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人头也不絮叨了，愣愣地看着他。
　　等所有人头都被他踩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季怀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东西，他累了一天只想好好睡一觉。
　　梦境渐渐变得模糊，他的意识越来越沉。
　　就在他精神即将放松下来时，他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痒。
　　季怀哲抬手挥了挥，好像打飞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阵更为吵闹的声音，传进他耳中。
　　有一堆人在喊好饿，还有一个人在疯狂叫嚷着哲哥。
　　意识到这是小娃娃在叫自己，季怀哲挣扎着睁开双眼。
　　睡前干干净净的新寝室，此时一片混乱。
　　不到巴掌大的小娃娃站在床沿上，不断搓出小火苗攻击敌人。
　　在他对面站在一个漆黑的影子，黑影看不见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娃娃，脸部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吃的……”
　　敌人实力未知，季怀哲觉得应该谨慎一些。
　　他计划先不攻击，免得彻底激怒黑影。
　　利用水盾或者其他防御术，先带着娃娃离开。将黑影引出寝室，引起骚动，让老师帮忙应对。
　　但他像是刚刚经过剧烈打斗，身体异常疲惫，反应比往常慢了些。
　　只不过是迟了一秒，那黑影就抓住小娃娃，直接塞进嘴里。
　　季怀哲：……！
　　他猛地起身，单手掐住黑影脖子，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肚子。
　　“吐出来！”
　　“谁许你吃的，吐出来！”


第160章 第六个世界11
　　楚时辞有点懵。
　　他没想到黑影居然会饿到这个份上，连个毛线娃娃都不放过。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个娃娃，身体被吃了完全可以再做一个。系统一直开着痛觉屏蔽器，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被黑影吃进嘴里没多久，他突然感觉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楚时辞闷哼一声，吃力地看过去。巫毒娃娃小腹，被黑影的尖牙划出一道深刻的伤口。
　　痛觉屏蔽器明明还开着，他怎么会疼？
　　楚时辞正觉得奇怪，大腿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巫毒娃娃被尖牙包裹，几乎身上每处部位，都前后传来疼痛的信号。
　　楚时辞紧咬着牙，疼得额头冒汗。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直探头看热闹的系统，一把将他拉进空间。
　　变成灵魂状态，楚时辞下意识检查全身。
　　衣服已经被刮破，白皙平坦的小腹上，布满道道划痕。其他部位也没能幸免，到处都是伤口，他就像是刚刚从刀山上滚过一圈。
　　系统翻出小药箱，给楚时辞上药。
　　【那个黑影有点牛啊，他不仅能吃掉玩偶，还能吃掉玩偶里寄居的灵魂。幸亏你哲哥那一拳打的及时，黑影光顾着惨叫没空吃你。不然他这大嘴嚼一下，你最少也要少条胳膊腿。】
　　痛觉屏蔽开的时间太长，楚时辞已经很久不知道疼是怎么滋味了。
　　他躺在沙发上喘粗气，系统扒开他衣服，一边给他撒药，一边实况转播。
　　【你老攻和黑影打起来了，纯肉搏。】
　　【那黑影一直想跟你老攻拉开距离，他好像只擅长远程？在这个世界会近战真吃香，不用读秒没有冷却。】
　　【阿辞，你这腿上缺块肉，好像是被尖牙刮下去了。我去翻翻书，看看这种伤口怎么处理。】
　　在上过药后，伤口基本不疼了。
　　楚时辞重新坐起身，探头往外张望。
　　巫毒娃娃还在黑影嘴里，他只能通过黑影嘴巴的缝隙，看外面的情况。
　　季怀哲本就猩红的眼眸，此时变得更红了。
　　见怎么殴打，黑影都不肯将娃娃吐出来，他索性伸手强行掰开黑影的嘴，一把将他口中的娃娃抓出来。
　　黑影嘴里满是如同刀刃般锋利的牙，在伸进去的瞬间，季怀哲苍白修长的手就被尖牙划破，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也不恋战，抓住娃娃扭头就跑。黑影边喊饿，边在他身后追。
　　黑影似乎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就只能闷头追。季怀哲速度很快，像放风筝一样溜着他跑。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跑出寝室。
　　季怀哲拢了拢身上的长款睡袍，一路跑向教师宿舍区。
　　吵闹的声音，将巫师学院从沉寂中唤醒。
　　附近的几扇木门打开，几名巫师学徒揉着眼睛看向外面。
　　夜幕太深，他们只能看见季怀哲，看不见黑影。
　　听见开门声，季怀哲立刻冷声低喝：“别出来！回去！”
　　他说的很及时，但那几个学生迷迷糊糊，脑子还不清醒。
　　黑影猩红的双眼快速转动，最后抛下难追的季怀哲，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木屋。
　　只打了一个照面，站在门口的学生就被黑影扑倒。
　　阵阵咀嚼声，在寂静的木屋前回荡。学生惨叫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附近几间木屋的学生，像是吓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
　　普通学徒根本不是黑影的对手，季怀哲只是想将他引到老师所在的区域，不想将其他学生牵扯进来。
　　每间寝室都有防御阵法，想要冲破紧闭的房门需要不少时间。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帮学生大半夜听到诡异的声响，居然想都不想直接开门查看。他们眼睛都没睁开，作为巫师甚至连魔杖都不随手携带。
　　计划赶不上变化，见有人被抓，季怀哲又转身回去帮忙。
　　等他好不容易将正在进食的黑影拽开，学生脑袋已经被啃掉半边。
　　季怀哲随意扫了一眼，发现这人他认识。
　　这个学生曾经自制了两面特殊的铜镜，一面托莉莉丝以礼物的名义送给季怀哲，一面留在手里。
　　镜子的效果和摄像头差不多，季怀哲做什么，那边人就能看见什么。那人不光自己看，还很有超前思维，弄了个付费观看。
　　只需要花费一银币，就可以给他一起通过铜镜，偷窥季怀哲的隐私。
　　季怀哲将镜子摆在桌上没两天，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学院里开始有人说他胸口上有颗小痣，长在很色的位置。聚在一起对着他的腰指指点点，暗示他腰这么细，应该被人压。
　　那段时间，他走在学校经常被人拦住。他们往他身上扔金币，问他多少钱一晚。
　　季怀哲把所有招惹他的人，都揍进医务室，又将镜子砸碎。
　　即使受摆放角度影响，在他换衣服时铜镜只能照到上半身，可这件事让他很恶心，之后他再也没收过任何礼物。
　　回忆快速在脑海中略过，让人作呕的笑声仿佛又在耳边回荡，被一群人暗中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
　　季怀哲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他不再阻止黑影，把他往学生尸体上一推，示意黑影不要停继续吃。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听着本该让人感到不适，可附近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巫师学徒，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踮起脚伸长脖子。
　　学徒的室友从屋内走出，看见自己朋友被啃，他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重新退回屋里，拿着魔杖警惕又激动地围观。
　　正在系统空间探头往外看的楚时辞，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堆疯子病的够彻底，扔到精神病院至少每人搭配三个护工。
　　系统已经给他粗略地包扎完，剩下几处稍微严重的伤口，它建议他去找哲哥处理。
　　巫师可以给灵魂补魔，很适合治疗灵魂上的创伤。
　　见尸体被黑影啃得七七八八，楚时辞想催促哲哥快点走，一抬头却看见季怀哲如同被人点了穴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
　　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可眼神却很复杂。
　　很多种感情杂糅在一起，楚时辞看不太懂。
　　他只看见在黑影将尸体撕扯的鲜血淋漓时，季怀哲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有学生跑去找老师，没过多久一群巫师浩浩荡荡地赶过来，及时稳住局面。
　　其实局面也不混乱，一个尸体足够黑影吃上半个小时。他忙着吃东西，学生们忙着围观，双方非常和谐。
　　校长不在，由季怀哲的恩师，那名老女巫出面主持局面。
　　她看了黑影一眼，转头跟其他老师低声交谈几句，最后敲定主意。
　　老师们示意学生散开，同时举起魔杖开始吟唱。
　　魔杖顶端颜色各异的宝石纷纷亮起，明明有了光，周围光线却越来越暗。
　　巫师脚下浮现出一枚枚骷髅头印记，黑雾自印记中升起，如急流般快速汇入宝石。
　　随着吟唱结束，黑雾冲向黑影，将他瞬间吞没。
　　黑影哼都没哼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老女巫擦擦额头的汗，拄着魔杖走过去拍拍季怀哲的肩膀，“怀哲，他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会钻进你身体里的黑影？”
　　刚刚动作幅度太大，季怀哲将睡袍上的腰带紧了紧，闻言冷淡地嗯了一声，“老师，那是什么？”
　　“是附在你身体上的饥饿亡灵，他被我们杀死，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季怀哲眉头微蹙，垂眸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他抿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死了一个学生，老师们看上去没有任何心理波动。
　　负责后厨的巫师捡起学生的尸体，拖着他走向厨房，当做明天的食材。
　　楚时辞围观全程，恶心到差点吐出来。他仰着头，看见哲哥不知何时也捂住嘴。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此时异常明亮。
　　————
　　处理完现场安抚好学生，老师们重新回了寝室。
　　季怀哲也准备回去，他摸到小娃娃身上有窟窿。估计是被黑影咬的，他想给娃娃重做一个身体。
　　他刚想离开，老女巫突然叫住他。
　　“怀哲，你之前那间寝室里的问题，我们已经查完了。”
　　季怀哲转头看去，老女巫目光一如既往的慈祥。
　　“黑洞传送阵和房间内的阵法，需要一周左右，才能清理干净。老师们商量过，觉得可能有人想对你不利。”
　　老女巫顿了顿，对他伸出手，“毕竟你是神子，是所有巫师的希望。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事情调查清楚前，你先和我住在一起。”
　　楚时辞信不过老女巫，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回扑腾，试图阻止哲哥。
　　季怀哲沉默不语，略带审视地看着她。
　　双方僵持许久，老女巫笑了起来，“年轻人都想要隐私空间，不喜欢和我这种老年人一起玩，我能理解。你放心，我那里有空卧室。”
　　不管楚时辞多么不情愿，季怀哲最终还是跟老女巫回了教师宿舍。
　　把他领进卧室后，老女巫没多停留，放下一杯热牛奶，就回去休息了。
　　季怀哲低头看着牛奶，思索半晌，将它倒进垃圾桶里。
　　楚时辞很欣慰，哲哥不再老女巫给什么就吃什么，他有了疑心，这是好开端。
　　终于空闲下来，季怀哲开始查看自己的小娃娃。
　　娃娃身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窟窿，惨不忍闻。
　　季怀哲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指尖轻抚着小娃娃，冷冷地问了一句，“疼么。”
　　系统给的药很好，楚时辞早就不疼了，但他还是假装抹眼泪，委屈地点点头，“好疼。”
　　季怀哲将娃娃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发现寄居在里面的灵魂也受了伤。
　　他把娃娃捧到嘴边，准备通过补魔疗伤。听说他要补魔，一个灵魂突然从娃娃里钻出来。
　　发现自己的仆从又开始乱跑，季怀哲脸色沉下来，“回去。”
　　金发男人不仅不听他的话，还飘到桌子上坐下，和他面对面。
　　在季怀哲冰冷的目光中，男人掀起衣摆，露出满是伤口的白皙小腹。
　　“哲哥，我这里好痛，伤的好厉害。你补魔的时候，可不可以补的久一些。”


第161章 第六个世界12
　　之前在对付神父韦森特时，楚时辞发现一件事，常年与死亡共舞的巫师们，可以通过吟唱给自己加buff，进而触摸到死灵。
　　楚时辞问过季怀哲，这是死亡女神信徒，才有的特殊技能。
　　巫师补魔的方式很独特，是通过嘴传输魔力，修补灵魂的创伤。
　　楚时辞受伤了，要哲哥亲几下，才能好起来。
　　他穿着纯白长袖，套头的，没有扣子。
　　楚时辞索性将衣摆拉的更加高，他咬住衣摆挺起身子，指尖在伤口处一一点了点。
　　无声地示意男巫，这些地方都需要补魔。
　　受过去遭遇的影响，一切涉及到亲密接触的事情，都让季怀哲感到恶心。
　　他又不傻，在楚时辞掀起衣服时，他就意识到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含义，他的恶灵仆从想要诱惑他。
　　追求者们令人作呕的调笑声，又在耳边回荡，季怀哲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说句‘够了’，在看见白皙身体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后，他又将嘴边的话收回去。
　　娃娃在黑影嘴里滚了一圈，身上到处都是伤。灵魂不会流血，可一道道深刻的划痕，看上去依旧很瘆人。
　　季怀哲沉默一瞬，声音中的冷意略微减退：“疼吗。”
　　楚时辞点点头。
　　“疼就回娃娃里去，别在外面乱逛。”
　　看上去没有起到一点诱惑的效果，楚时辞有点自我怀疑。
　　他去空间看了看，系统正嘶哈嘶哈地狂叫，【美人！再往上拉拉，他不帮你我帮你，亲哪？我可以！放着让我来！！！】
　　楚时辞放心了。
　　系统当场表演裤裤飞，说明不是他不好看，是哲哥还没迈过心里的坎。
　　季怀哲把娃娃怼到楚时辞面前，“回去，我给你补魔。”
　　刚才伤口真的很疼，有些地方甚至被黑影的尖牙，硬生生刮下几块肉。
　　疼出的冷汗淋湿了楚时辞的衣服，过了这么久还没干透。
　　他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的，晚上经历过那些破事，他现在很想和爱人亲热一会。
　　季怀哲见恶灵仆从不听话，索性直接吟唱咒语，往身上加持buff。
　　十秒中后，咒语吟唱完毕，他获得了触摸灵魂的能力。
　　季怀哲冷着脸抓住楚时辞的手腕，想将恶灵塞回娃娃里。
　　恶灵仆从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进去。
　　季怀哲越看男人的身子，脸皮就越热。
　　他别开头凭着感觉拽人，刚拽没几下，耳边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
　　“你象征性地摸一摸也好，我腿上被咬下去好几块肉，真的好疼啊。”
　　季怀哲转过头，他的恶灵仆从早就松开了衣摆，正单手捂着眼睛轻声抽泣。
　　“你要是实在不想亲，跟我好好说说。我不太舒服，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以后不会再闹了，你让我缓缓，我一会就好。”
　　季怀哲放开手，垂眸静静地看着金发男人。他面色依旧平静，整个人看上去却透着些手足无措。
　　屋里又没外人，楚时辞没觉得在老攻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他确实很难受，想哭就哭了。
　　楚时辞也清楚季怀哲遇到那些破事后，肯定会对亲热行为有抵触情绪。
　　现在哲哥活力值低，他多照顾着点哲哥的情绪。等活力值高起来，他再肆意妄为。
　　哭两声发泄出来，楚时辞好受很多。
　　他正要老老实实回到娃娃里去，突然感觉小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楚时辞睁开眼睛，诧异地低头看去。
　　季怀哲双手撑着桌子，弯腰俯身为他补魔。
　　他嘴唇轻轻点在每一处伤口上，一股股阴冷的魔力从微张的唇瓣中流出，快速修补灵魂上的伤痕。
　　严格来说，这动作根本算不上亲吻，但楚时辞还是很满足。
　　他静静看了半晌，又试着吸吸鼻子。季怀哲动作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开口：“很疼？”
　　楚时辞嗯了一声。
　　季怀哲轻叹口气，也没说好听的话，只是抬手轻抚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
　　楚时辞伤口有很多，处理完上身处理手臂，等轮到大腿时，季怀哲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补魔。
　　楚时辞早就不难受了，他开始故意逗季怀哲。
　　和那些追求者不同，他没有给季怀哲压迫感。说的话做的动作，不带有任何侮辱意味。
　　季怀哲没感到不适，精神不紧绷，脸皮又薄，被楚时辞逗得满脸通红。最后恼羞成怒，指着娃娃威胁他回去。
　　等恶灵仆从重新回到娃娃里，季怀哲脸上红晕逐渐减退，只剩一双耳朵还红到滴血。
　　补魔结束，楚时辞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畅。
　　看着冷着脸坐在一边的哲哥，他觉得以两人现在的关系，自己刚刚确实做的有点过火。
　　楚时辞正想跟哲哥道歉，突然听到季怀哲冷漠的声音，“我不喜欢这种事。”
　　楚时辞知道他的意思，“我以后……”
　　他还没说完，季怀哲就继续道：“以后如果再想直接对着灵魂补魔，你提前和我说，给我时间准备。”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巫毒娃娃里，但恶灵本不该离开冥界。即使和巫师签订契约，也需要依靠娃娃，才能长时间留在人间。”
　　小娃娃爬到他腿上，仰头听他说话。
　　季怀哲指尖轻点着娃娃的小脑袋。
　　他从没把娃娃当仆人，在他心里，他们是朋友。
　　季怀哲沉默许久，轻叹一声，“不要哭，我不会打你，也没生你气。我只是……想起些恶心的事情。”
　　“你别出现在其他巫师面前，更不要像刚刚那样拉起衣服。每个巫师都可以通过吟唱触摸到灵魂，他们很危险。也不要再这么对我做，朋友之间不该这样。”
　　楚时辞收起玩闹的心思，很认真的跟他道了歉。
　　该解释的解释清楚，该交代的交代完。
　　把事情说开，季怀哲不再言语。他也没回去睡觉，就垂头静静地盯着小娃娃。
　　两人对视一眼，楚时辞秒懂。
　　他抱住眼前苍白的指尖，用力蹭了蹭，“你别乱想，我是疼哭的，又不是被你吓哭的。都凌晨了，哲哥赶紧回去休息。你放心，我又没生你气，绝对不会半夜离家出走，抛下你去做别人的小跟班。”
　　季怀哲皱着眉，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提示音。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14/100】
　　————
　　明明睡前和小娃娃说的好好的，季怀哲睡着后却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给恶灵仆从补魔，轮到腿上的伤口时，他并没有拒绝。
　　从小腿一直往上补魔，最终停留在大腿的伤口处。
　　那里伤的很严重，有一块大面积的划伤。季怀哲努力很久，伤口也没愈合。
　　见伤口怎么都治不好，他正有些焦虑，头顶突然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哲哥，你想亲到什么时候？’
　　季怀哲猛地睁开眼睛。
　　桌上沙漏里的细沙，正在缓缓下流，距离天亮还剩两个小时。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碰到躺在他掌心中熟睡的毛线娃娃。
　　灵魂虽然修补好了，娃娃却太过破烂不能再用。
　　季怀哲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补魔的画面。
　　他将小娃娃放到枕头上，下床翻出针线，开始编织新的巫毒娃娃。
　　补魔的时候，季怀哲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抵触。
　　他还以为亲密接触会让他恶心，现在想想，让他厌恶的，可能是那些巫师看他的眼神。
　　小娃娃偷亲他，还故意诱惑他，似乎对他有点心思。
　　可季怀哲不想改变两人的关系，他觉得做朋友挺好的。
　　季怀哲边织边思索，有些走神。
　　等他回过神来，新的巫毒娃娃已经织完了。圆圆的脑袋，小小的毛线手臂，哪都很正常，除了那双异常显眼的大长腿。
　　季怀哲：……
　　他脸色沉下来，搓出一团火球，将娃娃烧成灰。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季怀哲疲惫地揉揉眉心，余光扫见地上的影子好像动了动。
　　等他仔细去看时，又没看出异常。
　　正在熟睡的小娃娃在枕头上打了个滚，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季怀哲撑着脸颊，出神地看着自己的仆从。他身后的墙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黑影。
　　在季怀哲伏在桌上小憩时，黑影从墙壁蔓延到木椅，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低语。
　　“好吃，吃饱了。”
　　————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发现在他睡着后，活力值又涨了2点，变成了16。
　　看来是哲哥半夜不睡，一个人胡思乱想，把自己琢磨开心了。
　　之前的娃娃坏了，季怀哲给他换了新家。
　　私人定制的小娃娃，明显比批量生产的娃娃精致很多。不仅有眼睛，还有鼻子嘴巴，和一身土里土气的巫师袍。
　　虽然依旧很丑，但看得出哲哥真的很努力。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楚时辞发现哲哥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
　　季怀哲吃着面包，有些迟疑地开口：“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在柜中黑洞里，看见一扇刻着十颗人头雕像的门。其中有五颗人头，眼睛是睁开的。”
　　“嗯，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梦见了这扇门，第一次是在原本的寝室，我梦到自己站在门前，门上的人头对我说话。第二次是在新寝室，我在桌上睡觉，再次梦到那扇门。”
　　“你还在门边？两次有什么区别吗？”
　　“有，上回门关着，这回门开了。除了原本的五颗人头，又有一颗人头像睁开了眼睛。”
　　这话听起来有些诡异，楚时辞正要问问细节，食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堆学生吵吵嚷嚷，老师们面色凝重，聚集在一起小声交谈。
　　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说，学院又死人了。
　　副校长死了。
　　楚时辞还在想副校长是谁，季怀哲猛地起身，连桌上的羊头骷髅面具都没有带，就快步跑出去。
　　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楚时辞站在哲哥肩膀上，看见老师们从寝室里抬出一具尸体。
　　尸体他很眼熟，正是季怀哲的恩师，那个被楚时辞列为主要怀疑对象的老女巫。


第162章 第六个世界13
　　老女巫的尸体惨不忍睹，脑袋只剩半边，身上的肉被啃的所剩无几。
　　最重要的是，她双眼是睁开的。被撕咬啃食时，她的意识很可能全程清醒。
　　四周围满了人，老师将老女巫的尸体放到地上，学徒们呼啦一下全都凑过去。
　　看见老女巫的惨状，他们大多兴奋异常。只有少数几人，在为副校长的死低声抽泣惴惴不安。
　　季怀哲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子不自觉摇晃一瞬，双眼通红，泪水开始在眼眶中积蓄。
　　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楚时辞看见哲哥紧咬着牙，强忍着没让自己当众哭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走到一名老师面前低声询问。
　　老师看看尸体又看看季怀哲，表情有些复杂。
　　“今早有老师去副校长的宿舍找她，想跟她商量黑影的事情。一进门就发现了她的尸体，有擅长这方面的老师通过对比，确定尸体上的齿痕，和昨晚吃掉学生的黑影留下的齿痕一致。”
　　季怀哲脸色很难看，“黑影没死？”
　　“看来是没有，他比我们想的更加强大。也可能黑影不止一个，我们杀了他，他的同伴前来报复。”
　　“等等，你说尸体是在她寝室里发现的？”
　　老师点点头。
　　季怀哲深吸口气，他强忍着悲伤，原本十分冷静的声音，此时忍不住的颤抖。
　　“昨晚她邀请我去她的寝室，我就住在她隔壁的客房。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任何打斗声。”
　　老师表情诧异，转身跟同事们低声交谈。
　　他刻意拉开距离压低声音，楚时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几名老师表情看上去严肃，眼中却似乎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季怀哲等了半天，也没有人给他一个交代。
　　老师知道季怀哲和老女巫的关系很好，讨论完后安慰他几句，就和其他人一起去组织学生。
　　没有人给老女巫收尸，没有人告诉季怀哲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负责。
　　做饭的巫师，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问过几名老师后，将手伸向老女巫的尸体。想像对待之前那名死去的学生一样，将尸体带走，做成明天的饭菜。
　　季怀哲就像是被瞬间激怒的野兽，本就猩红的双眸此时迸发出怒火。
　　他挡在尸体前，死死地护住她，不让任何人接近。
　　厨师拗不过他，也打不过他，老师们也没有管的意思，最后尸体被人放弃。
　　围观群众被老师们吸引了注意，从尸体旁边散开。
　　独留季怀哲一人，跪伏在尸体旁边。他将头埋在残破的尸体里，肩膀止不住的轻颤。
　　楚时辞跳到他手背上，仰头看过去。
　　哲哥紧抿着嘴唇，表情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泪水却已打湿他的脸颊。
　　他没有说特别的话，哭泣时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抱着尸体，不断喃喃着，“老师。”
　　————
　　老女巫的死很快就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老师们招呼着学生，让大家聚到中间，跟他们交代学院近期的情况。
　　“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学校就有一名学徒和一名老师遭遇袭击。副校长是我们学校最强大的巫师，连她都无法自保，说明此次我们面对的敌人非常棘手。”
　　“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学徒，查出并抓捕凶手，为副校长和死去的学徒报仇。”
　　除了提醒学徒们注意安全，避免夜间外出外，老师还宣布了一个消息。
　　今早校长通过学院内设的传送阵发来信息，称已经联系上了位于另一片大陆的亡灵法师和其余死亡女神的信徒。
　　现在所有信徒们，正在赶往圣歇里大陆。
　　说话时，老师们全都看向正护在老女巫尸体旁边的季怀哲。
　　“受到死亡女神眷顾的神子，如今已然成为一名合格的成年巫师，同时也签订了属于自己的恶灵仆从。我们是时候对圣歇里大陆的皇室宣战，为死在巫师灭绝计划中的同伴报仇。”
　　老师们说完，开始等待神子表态。
　　季怀哲没有理会他们，他抱起老女巫的尸体，独自走向树林。
　　巫师们只是没有心，又不是没有脑子，也就没去拦着他。
　　季怀哲在树林里找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将老女巫的尸体掩埋起来。
　　在埋尸之前，他曾尝试着通过尸体召唤死者的灵魂。
　　但召唤结果显示，老女巫不仅身体被啃了，连灵魂也被吞噬殆尽。
　　季怀哲气的浑身发抖。
　　楚时辞倒没什么心理波动，他和她又不熟。
　　为了照顾哲哥的感情，他装模作样的悲伤了一下，就凝眉陷入沉思。
　　昨晚黑影被那帮巫师一招就给灭了，吃一个人要吃半个小时。而且只知道吃，脑子不大灵光。
　　明明看上去是个菜鸡青铜，怎么一下就将王者干倒了？
　　楚时辞不相信，他觉得里面一定有猫腻。
　　不过老女巫死了倒是有一点好处，巫师学院本来就很危险，这下哲哥了无牵挂，正好可以跑路。
　　楚时辞想等哲哥心情平复下来，再跟他说跑路的事情。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下午一名老师找到季怀哲。
　　那个老师平时和老女巫关系看上去还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她拉着季怀哲的手，表达了老女巫死去后自己的痛苦和思念，又跟他说老女巫生前有多么看重他。
　　楚时辞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这是怕老女巫死了之后，季怀哲会撂杆子不干，开始跟他打感情牌。
　　老师走后又有几个人拜访，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老女巫对他的恩情。
　　楚时辞知道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
　　等人都离开，他转头看向季怀哲。
　　“哥，情况不对，我们溜吧。”
　　季怀哲摇了摇头，脸上的怒火还没有散去。
　　“我要留在这里杀死黑影，为老师报仇。”
　　楚时辞就猜到会这样。
　　“哲哥，你难道没有觉得事情很奇怪？巫师们将你看作死亡女神的神子，却从未教过你一些禁术或特别高深的巫术。”
　　“你学的那些东西，其他巫师都会。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真的打仗了，你这个神子能比普通巫师强到哪里去。”
　　“再说了你可是神子，是所有巫师的希望。为什么这帮巫师会放任学徒对你进行骚扰，就不怕你一时气愤离开学校，或者忍受不了屈辱自我了断？”
　　季怀哲指尖轻敲着桌板，小娃娃说的这些问题他也曾考虑过，可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楚时辞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的恩师死的蹊跷，我对巫师实力不大了解，可她的看起来那么厉害，真要是和人打起来，肯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死得悄无声息。”
　　听着他的话，季怀哲逐渐冷静下来。
　　他沉默半晌，冷淡的开口：“背后有人在谋划这一切。”
　　楚时辞立刻举手：“而且是针对你的，你的身上有喜欢吃人黑影，寝室的柜子里有传送阵，通往着刻满人头像的大门，门后的传送阵又连接一个多人失踪的小村落。”
　　“这说明在我们察觉到之前，你身体里早就有了黑影。在你入睡后，黑影每晚将手伸进柜子的黑洞中，通过传送阵掏取自己的晚饭。”
　　“黑影是正常人体型，不可能通过小小的洞口杀死活人。所以传送阵的另一端，肯定有人每晚杀死村民，给黑影送食物。”
　　虽然楚时辞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他知道黑影一定是有人故意养出来的。
　　作为百年猎巫行动的幸存者，那帮老师一个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学院的防守力量远比看上去更加强大。
　　外人潜入巫师学院，在学生宿舍里话传送阵，再给身体身体里塞进黑影。
　　这么大的动作，老师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再结合种种异常反应，楚时辞可以确定黑影有99%的几率，就是巫师学院自己弄出来的怪物。
　　他的主人应该正是学院里的某个老师。
　　“黑影之前赖在你身上不走，昨晚他没被老师杀死，我怀疑他现在可能又回到你身体里了。”
　　“哲哥你想想，杀死你老师的仇人就在你身上，比黑影更危险的敌人，潜伏在巫师学院暗处。我们完全可以先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在外面想办法将黑影弄死，这样也能报仇。”
　　楚时辞想得很好，然而季怀哲的性子比他预想的更倔。
　　非要将幕后主使也弄出来，怎么说都不肯听，楚时辞气得直跺脚。
　　他抱起桌上的毛线团，扔向季怀哲的脑袋，想把他打得清醒一点。
　　最后楚时辞想出了一个法子，换了新的劝说姿势。
　　“哲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凭借你现在的实力，就算真找到幕后黑手，你打得过他吗。”
　　季怀哲没吭声。
　　楚时辞仰着头表情严肃，努力让自己跑路的意图，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你在巫师学院学不到更高深的巫术，留在这里无法提高自己的实力。就算待一辈子，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他举起小小的毛线手，点了点眼前苍白的指尖。
　　“距离巫师猎人进入尔尔雅山脉，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深奥的魔法，我们先出去进修三个月。”
　　“报仇不急于一时，哲哥，等学成归来，我们就和幕后黑手决一死战！”
　　楚时辞说完，寝室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他听见季怀哲冷淡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2点，当前活力值18／100。】
　　————
　　终于把哲哥从这个危险的地方劝走，楚时辞正觉得开心，看见活力值后却愣了愣。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对的地方。
　　老女巫死了，哲哥很伤心。他哭了很久，活力值却没有掉。
　　这不合理。
　　楚时辞看向还在沉思的季怀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季怀哲垂眸冷漠地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撞。
　　明明是熟悉的脸熟悉的人，楚时辞却下意识避开视线。
　　一直围观的系统不明所以，探头出来问：【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开始冷战了？】
　　楚时辞能感觉季怀哲一直在看他。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像往常一样钻进哲哥的手里。
　　‘哲哥不对劲，他的悲伤是伪装的。’
　　哲哥装哭的事情，让楚时辞浑身不自在。
　　其实在前几个世界，哲哥也或多或少展露过自己的表演天赋。
　　比如为了套情报，伪装成温柔暖男，靠美色把小女生和小gay哄得团团转。
　　为了让楚时辞哄他，故意掉两滴眼泪，博取老婆的怜爱。
　　哲哥看上去老实，其实也会耍小心机，楚时辞很清楚这点。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哲哥的态度。
　　老女巫活着的时候，哲哥对她百般维护。在她死后，他却没有多么难过。
　　楚时辞不怕这样的季怀哲，他只是担心哲哥跟巫师混久了，心理出了问题。
　　希望换了新环境，哲哥能恢复过来。
　　————
　　打定主意战略转移，季怀哲当晚就收拾好行李，带上他的宝贝娃娃，偷偷溜出巫师学院。
　　夜幕下的巫师学院格外寂静，看上去阴森又诡异。
　　季怀哲穿着纯黑的巫师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站在森林入口，他深深地看了巫师学院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普通人徒步走出尔尔雅山脉，至少要一年。
　　季怀哲准备去附近的兽人部落，搭乘巨兽飞艇。
　　楚时辞坐在他肩膀上，遥望着后面的巫师学院。
　　那里还隐藏着很多秘密，许多问题都没有找到答案，但先走为上。
　　一个个疑点在楚时辞脑海中闪过，他正在思索，季怀哲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楚时辞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季怀哲没有言语，抬手指向前方。
　　楚时辞顺着看去，在远处的密林中，隐隐有火光晃动。
　　一排简陋的帐篷随意排列，一群破旧的木屋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楚时辞诧异地瞪大眼睛。
　　这破破烂烂的建筑风格他很熟悉，这不就是巫师学院吗？！
　　他以为碰到鬼打墙了，连忙向身后看去。
　　透过密林，可以看到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有一座巫师学院。
　　楚时辞看向哲哥，季怀哲用余光看他，一人一娃都很茫然。
　　季怀哲侧身站着，楚时辞左看看右看看。
　　两边都有巫师学院，他越看越懵逼。
　　足足僵持一分多钟，季怀哲决定按照原定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他要看看前面那堆和巫师学院一模一样的建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3章 第六个世界14
　　一进入密林中的建筑群，楚时辞就感觉不对。
　　这里和他们来时的地方实在是太像了，根本没有半点区别。
　　季怀哲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在木屋中穿梭。
　　他检查过每个木屋，无论是外形还是上面刻制的阵法，和他所在的巫师学院一模一样。
　　附近没有多少光亮，只有插在地上的火把，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夜幕下的巫师学院显得格外的寂静。
　　季怀哲面色冰冷，猩红的眼眸中写满了警惕。
　　气氛太过压抑，楚时辞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坐在哲哥肩膀上，仰头环顾四周。
　　在外面逛了一阵，也没得出什么结果。季怀哲沉默半晌，最终迈步走向自己原本的寝室。
　　木屋大门紧闭，他试着将手按在门木门上。
　　下一秒木门缓缓打开。
　　楚时辞注意到在门开的瞬间，哲哥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他好奇地问：“哲哥，怎么了？”
　　季怀哲抿了抿薄唇，“巫师学院每个学徒的寝室门上都设有门禁，只有在注入对应学徒的魔力后，寝室门才会打开。”
　　楚时辞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后震惊地卧槽一声。
　　按照季怀哲的说法，只有住在寝室里的学徒才能打开寝室的门，这等于给每个寝室都配了一把专属的钥匙。
　　可哲哥既然是从另一个巫师学院来的，他为什么能打开这扇门？
　　季怀哲握紧魔杖，迈步走进这间木屋。
　　和他之前所在的巫师学院一样，这座巫师学院每个木屋里也配有两个房间。
　　季怀哲先打开靠门近一些的房间，里面的陈列摆设，就连书桌上的书籍都和他原本的寝室完全一致。
　　他用魔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淡淡的红光从魔杖底部流出，探测术扫过整个房间。
　　红光所过之处，一个个阵法先后显露出来。密密麻麻，粗略扫过去至少有上百个。
　　季怀哲略微思索，又迈步走到角落的柜子前。
　　他拉开柜门，将柜子的东西全都翻出来。
　　最后在柜子的底部，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黑洞。
　　这回不仅楚时辞彻底懵逼了，季怀哲都微微愣神。
　　他们从巫师学院溜出来，想穿过密林前往兽人部落，结果密林里还有一座巫师学院。
　　两座巫师学院不仅外部建筑一样，就连季怀哲寝室柜子里的黑洞传送阵，这边也都有。
　　完全是1:1比例等比复刻，复制粘贴没有半点区别。
　　楚时辞主动提出要进黑洞，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刻满人头像的门。
　　季怀哲没吭声，
　　楚时辞以为哲哥没听到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季怀哲捂住了脑袋。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别冒险，再想别的验证办法。”
　　听到他这么说，楚时辞有点小激动。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提出进洞，哲哥表现的比他还积极。
　　现在明明还是同样的洞，哲哥却拦着他，不让他进了。
　　这说明对季怀哲而言，小娃娃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检查完寝室，季怀哲又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他敲了敲寝室的木门，坐在他肩头的楚时辞紧张地探头，听着屋内的响动。
　　一分钟后，门里传来女人模模糊糊的声音，“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随后木门被人打开，莉莉丝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看清门外的人后，她疑惑的皱起眉，“季，你不是换寝室了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季怀哲没有回答，他审视地看着莉莉丝。
　　面前人的声音、长相、举止习惯，都和他记忆里的莉莉丝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半晌，小女巫逐渐清醒过来，率先开口问：“有事吗？”
　　季怀哲向来平静的语气，此时带上一些迟疑：“莉莉丝？”
　　“嗯？”
　　“这是哪。”
　　“巫师学院啊，你在问什么？”
　　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小女巫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季怀哲。
　　“你说好了要放过我的，我也不打算对你下手了。对死亡女神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拿你赚钱，不会再给你下半点药。”
　　季怀哲没吭声。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一把将小女巫推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
　　莉莉丝想反抗，但她一个青铜菜鸡小学徒，根本不是季怀哲的对手。
　　季怀哲把她按在地上，用魔杖抵住她的脖颈，逼问了几个问题。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真的将莉莉丝当成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有很多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魔杖架在脖子上，莉莉丝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问话的结果显示，她真的就是他熟悉的莉莉丝。
　　当所有问题全部问完，季怀哲松开小女巫，有些茫然的起身走了出去。
　　莉莉丝不敢拦也不敢问，等他出门后，立刻将房门关好锁死。
　　看着哲哥的反应，楚时辞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里不仅死物和他们来时的学院一样，连活物也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刚刚同时看见两个巫师学院，楚时辞几乎以为他们在森林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季怀哲是个很果断的人，说好了要从巫师学院溜走，就一定不会多留。
　　虽然搞不懂这边到底怎么回事，但走就完事了。
　　楚时辞和他想法一致。
　　反正不管是哪个巫师学院，都不是人待的地方。
　　季怀哲再次迈步走向密林。
　　这回他挑了一个新的方向，径直往前走。
　　途中遇到树挡路，就直接踹倒，确保从始至终自己都在走直线。
　　等走了一段时间，季怀哲脚步再次顿住。
　　楚时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前方隐隐有火光晃动，透过树木的枝叶，能看见破旧的帐篷，和一排残破的木屋。
　　季怀哲侧身站在林中，楚时辞摇着脑袋左右来回看。
　　在他来时的方向，能看见一座巫师学院。在他前进的路线尽头，还是一座巫师学院。
　　楚时辞全程都跟在哲哥身边。
　　他可以确定季怀哲两次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不存在回到原点的可能。
　　这就说明这片森林里……
　　有三座巫师学院？
　　楚时辞都懵了。
　　季怀哲沉思许久，走向眼前的巫师学院。
　　这回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向一座木屋。输入魔力打开寝室的木门，用力拍打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门内再次响起女人模糊的声音，“发什么神经……”
　　随后房门打开，莉莉丝睡眼惺忪，茫然地探出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小女巫面露惊恐。她猛地缩回身子，想要锁上房门。
　　季怀哲抬手抓住门边，一把将门拽开。
　　再次将莉莉丝抵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小女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改还不行吗！你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我才刚刚睡下，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不放！”
　　季怀哲紧抿着唇，双眸死盯着眼前的女人，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
　　楚时辞跳到莉莉丝身上，短小的毛线手戳戳她的下巴，“你刚刚见过他？”
　　莉莉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她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楚时辞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他们被困在巫师学院里了。
　　————
　　离开小女巫的寝室，季怀哲在寂静的巫师学院漫无目的的游荡。
　　他在附近的密林里走了几圈，找到了自己给老女巫做的坟墓。
　　坟墓上，还有他之前放上的一朵花。
　　季怀哲坐在坟墓边，静静地望着他亲手雕刻的木质墓碑。
　　他捧起一直坐在自己肩头的小娃娃，手指轻轻抚摸他毛线做成的小脑袋。
　　楚时辞看得出哲哥有心事。
　　他问哲哥在想什么，季怀哲没回答，仿佛没听到。
　　系统从空间里探出头，一脸懵逼地问：【我好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走不出去了？】
　　楚时辞烦躁地叹口气。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头顶突然传来季怀哲冷淡的声音，“我曾经离开过巫师学院。”
　　楚时辞一愣，随即想起哲哥前几天和他说过的话。
　　为了博取季怀哲信任，成功把他拐上床，几个男巫变着法的哄他开心。
　　找材料帮他diy魔杖，带他去附近的兽人部落逗弄小狐狸。
　　季怀哲在那里见到了犬人族，那群对人类过于热情的狗狗人，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昨晚第一次出发时，他也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的。
　　季怀哲记忆力很好，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可遇见的却不是兽人部落，而是巫师学院。
　　哲哥的话，让楚时辞脑海里灵光一闪。
　　既然上回那帮男巫能把季怀哲带到兽人部落，这回应该也可以。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逐渐变亮。
　　学院坐落在尔尔雅山脉的最深处，周围是一望无尽的森林，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才能看到阳光。
　　到了早上八点，巫师学院的光线依旧昏暗，整体呈现出压抑阴沉的冷色调。
　　学徒们陆陆续续从寝室都走出来，结伴去帐篷里吃早餐。
　　季怀哲看了一阵，人群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那几名男巫被老女巫关了禁闭，但季怀哲不知道禁闭室在哪。
　　他跟在学徒们身后，几次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
　　莉莉丝和朋友一起去食堂，见到他立刻缩着脖子绕路走。
　　季怀哲余光扫了小女巫一眼，突然想起在选择恶灵仆从时，莉莉丝也曾跟他提过犬人族。
　　楚时辞也想起这件事，当时莉莉丝还一脸嫌弃地说，犬人族很蠢很废物。
　　一人一娃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莉丝，把小女巫看得浑身发毛。
　　她努力回忆。也没想到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
　　当天夜里，正在寝室里熟睡的莉莉丝，再次听到敲门声。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走到门边刚要开门，手握到门把手时忽然顿住。
　　她试探地问，“谁啊？”
　　隔着房门，莉莉丝听到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男声。
　　“我，季怀哲。”
　　莉莉丝：……
　　怎么又来了，这人好可怕。


第164章 第六个世界15
　　在房门被季怀哲暴力破开后，莉莉丝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都快吓哭了。
　　被那双象征的死亡与灾厄的猩红眼眸盯着，她连魔杖都忘了拿，就慌张的躲到了被子里。
　　莉莉丝不是从猎巫行动中幸存下来的，她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卖花女。
　　学院建成后，有一个外出办事的老巫师，发现了她的巫师天分。
　　按照传统，杀死她的家人为她做了一锅肉汤，莉莉丝喝下之后就被领回学院。
　　自从成为巫师学徒，她就一直待在学院里。
　　她没多少实战经验，完全被季怀哲吊打。
　　在前几个世界楚时辞就发现一件事，哲哥在打架这方面完全没有所谓的绅士风度，根本不会怜香惜玉。
　　不管对面是男是女，只要不是他老婆，他都照打不误。
　　交手不过半分钟，莉莉丝就被打哭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
　　全校男女通吃的校草大半夜找上门，捂住她的嘴，强拉硬拽将她拖到了学校的树林里。
　　搞得她还以为季怀哲要对她图谋不轨。
　　结果季怀哲并没有动她，只是拿出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抵住她的脖颈，威胁她带他去兽人部落。
　　现在圣歇里的皇族还在不断下发猎巫悬赏，位于阿尔亚山脉深处的巫师学院，是巫师们最后的安全区。
　　在莉莉丝认知里，季怀哲作为一名巫师，不可能主动离开巫师学院。
　　鉴于他对犬人族的喜爱，莉莉丝觉得他可能是心血来潮，想去兽人部落，摸摸狗狗人。
　　这片原始森林，树木高大，雾气浓重。月光无法穿过密集的树叶，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一片漆黑。
　　林中时不时传出古怪的叫声，提醒来访者时刻保持警惕，身边随时会出现危险。
　　气氛太过压抑，莉莉丝有点害怕。
　　她搞不懂季怀哲到底在想什么，声音颤抖地问：“你要是想看犬人的话，为什么不明天白天去？你背后背着什么，是给犬人族准备的狗粮吗？”
　　没人搭理她尴尬的小玩笑。
　　莉莉丝也不再说话了，打着摆子颤颤巍巍的往前走。
　　走了半晌，一直安静坐在季怀哲肩膀上的小娃娃，突然开口问她：“副校长怎么样了？”
　　“死了啊，被黑影吃了。”
　　楚时辞想了想，“你是不是经常偷偷溜出巫师学院去附近溜达？”
　　刀架在脖子上，莉莉丝也不敢说谎，承认自己去过周边的很多地方，几乎将整个尔尔雅山脉深处都逛了一遍。
　　听她说完，楚时辞脑海里浮现出一块小小的地图。
　　从巫师学院侧门出发往南走，是一个兽人部落。
　　部落最大的特色是巨兽飞艇，尔尔雅山脉里的智慧种族，除了使用传送门传送阵以外，大多会选择搭乘飞艇离开山脉。
　　东走是哥布林洞窟，里面住着大大小小几百只哥布林。巫师和兽人都瞧不起智商低下，样貌丑陋的绿皮怪物，彼此之间没有往来。
　　楚时辞对势力分布不是很好奇，他又问了其他问题。
　　“你在学校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莉莉丝刚想摇头，季怀哲忽然冷哼一声。她立刻绞尽脑汁努力回忆，终于想出了一个稍微可疑的点。
　　“曾经有个学长夜里出门溜达时，隐约在树林里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的背影和他很像。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连手中魔杖的长度都一模一样。他想弄清怎么回事，可无论他怎么喊那人都不回头。”
　　“他往前走，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结果他走一步，那人就走一步，动作和他同步。他跑得多快，那人就跑得多快。他怎么追赶，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发生变化。”
　　莉莉丝边说边思索：“那个学长的性子还蛮较真，他觉得那人在故意挑衅他，就拿着魔杖一直追，想把那人干掉。可是直到回到巫师学院，他也没有追上。”
　　“这件事被当做巫师学院的一个传说，那段时间季还没有来学院，所以你不知道。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好多学生夜不归宿，希望能在森林里碰到和自己一样的人影，就连老师都出面调查过。”
　　楚时辞听得很入迷，“后来呢，有人发现了吗？那个人影到底是什么？”
　　莉莉丝耸耸肩，嘲讽地一撇嘴：“哪有什么人影！这件事把副校长都惊动了，被副校长叫去谈过话后，学长承认这是他为了吸引女巫注意，故意编造的谎话。本来只是想吹嘘卖弄一下，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大。”
　　楚时辞愣了愣，就连一直很平静的季怀哲都停住脚步。
　　一人一娃同时看向莉莉丝。
　　季怀哲眉头微蹙：“那个学长是谁。”
　　“汤姆·斯卡曼。”
　　这是一个很大众的名字，楚时辞在巫师学院的这几天，至少听到十几个人叫汤姆。
　　莉莉丝说汤姆学长因为这件事被副校长关两年禁闭，还没有出来。
　　楚时辞有些诧异，“两年？这么严重？上回差点被哲哥揍死的几个混蛋，也才关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副校长这么决定的。”
　　“那禁闭室在哪？”
　　莉莉丝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为了防止有人帮犯错的学生‘越狱’，给学院添麻烦。老师们没有告诉我们禁闭室的具体位置，但说过它不在巫师学院里。”
　　听着她的回答，楚时辞莫名想到一种可能。
　　他试探地问：“那些被关禁闭的学生，在禁闭结束后有没有回学院，看上去和之前有没有什么区别？”
　　“我两个朋友就因为逃课被关过一个星期，回来后都挺正常的。”
　　莉莉丝说完，狐疑地看向小娃娃，“你问的问题好奇怪。”
　　楚时辞没有接她的话。
　　他怀疑莉莉斯口中的汤姆学长，其实并没有说谎。
　　这片森林里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汤姆学长那天晚上，很可能真的看到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背影。
　　问题就出在副校长身上，可那个老女巫已经被黑影啃食。现在再想调查，只能从汤姆学长身上下手。
　　问清当初副校长到底说过什么，才让他突然改口。
　　不过楚时辞有点担心。
　　因为这种小事，给汤姆学长关两年的禁闭，属实说不通。
　　他怕汤姆学长已经在禁闭室里，悄无声息地领了便当。
　　————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莉莉丝停住脚步，指着正前方隐隐闪动的火光，“到了！”
　　楚时辞眯起眼睛看去。
　　透过密林能看见一排木质的围栏，和简陋粗犷的木质房屋。
　　两个手持木斧，长着牛角的兽人正在外面站岗。在入口处，还有几个长有狗耳朵的人正在聊天。
　　莉莉丝随意摆摆手，“你们要的兽人部落到了，可以放我回去睡觉了吗。”
　　季怀哲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莉莉丝立刻改口，“我也好久没见到犬人族了，正好跟你们一起进去看一看。等你看够，我们再一起回去。”
　　看着近在眼前的兽人部落，楚时辞这种不真实感。
　　昨晚他和哲哥折腾一晚上，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巫师学院。
　　而今天只是带上莉莉丝走一遍，就成功到达兽人部落。
　　正在门口聊天的犬人族，鼻子微微抽动一瞬。似乎是闻到陌生人的气味，他们警惕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密林。
　　季怀哲用匕首抵住莉莉丝的后腰，和她一同走出森林。
　　一看到是两名巫师学徒，犬人族虽然还呲着獠牙，身后的尾巴却不自觉地晃动起来。
　　其中一个金色长发的英俊男人，仰着头对他们象征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喂！小巫师！你们是来做客的吗！”
　　季怀哲刚点点头，金发男人顿时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热情地将他往部落里领。
　　“好久没有小巫师过来了，我上一次见到小巫师还是前天晚上！我叫小金，我爸爸叫大金，你们叫什么？”
　　“你们长得真好看，你的眼睛好特别。我妈妈晚饭做了烤牛肉，还剩下条大牛腿！要一起吃吗，我这里有孜然和辣椒。”
　　“你看，这是我自己制作的球球，可以叼在嘴里。我借给你玩，你快把嘴巴张开。”
　　“陪我玩飞盘陪我玩飞盘！！！”
　　莉莉丝还好，在这帮雄性狗狗人眼里她是雌性，他们不好意思跟雌性太亲近。
　　但季怀哲是公的。
　　楚时辞怕被过分热情的狗狗人叼走，自己爬到哲哥头顶上避难。
　　他低头围观，看哲哥被几个狗狗人簇拥着。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隐隐带着些崩溃。
　　一个毛色神态神似哈士奇的男人，抱住季怀哲拼命摇尾巴，非要他陪他玩丢飞盘。
　　小金毛怕他把客人吓跑，在旁边使劲拉他，“对不起，他平时不这样的。只是好久没见到人，他太兴奋了。”
　　楚时辞不相信。
　　他看着哈士奇智慧的眼神，就知道这个狗男人平时也不怎么正常。
　　在季怀哲身边，一个看不出什么品种的白发狗男人，手里捧着一颗绿色的球，对季怀哲露出灿烂的笑容。
　　边摇尾巴边把球递到他嘴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快张嘴，叼球！”
　　季怀哲明显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狗狗人完全没有恶意，他被哈士奇抱住，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手打人，只是用力将他推开。
　　被季怀哲拒绝，哈士奇又叼着盘子，冲小女巫摇尾巴。
　　莉莉丝嫌弃地看着他，略微思索露出嘲讽的笑容。
　　她拿过男人口中的盘子，使劲往树林中一扔，“去捡吧，乖狗狗。”
　　男人有些迟疑，尾巴停止晃动，“首领说夜晚的树林很危险。”
　　莉莉丝摊了摊手：“你爱捡不捡，反正又不是我的盘子。”
　　短发男人看看漆黑的树林，对树林的恐惧战胜对盘子的渴望。
　　他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黑色狗耳朵耷拉下来，垂着尾巴不吭声了。
　　出了这个小插曲，气氛没有刚刚那么热闹。
　　金毛警惕地看看莉莉丝，拉着哈士奇和大白狗，跟她拉开距离。
　　楚时辞发现书上说的没错，犬人族确实对人类有着极高的好感。
　　他们觉得莉莉丝不是好人，却没有因此排斥和她同行的季怀哲，反而还把他拉进他们的小圈子。
　　楚时辞又想起莉莉丝和神父，曾经说过的话。
　　奴隶市场里最常见的就是犬人族，每个富豪家里都会养一只犬奴。用来虐待、调教，充当发泄欲望的工具。
　　再看看眼前热情好客的狗狗人，楚时辞心情很复杂。
　　————
　　巫师学院已经和兽人部落形成了战略联盟，计划在三个月后，共同应对入侵尔尔雅山脉的巫师猎人。
　　因此兽人部落对于这些小巫师们也算友好。
　　季怀哲和莉莉丝在金毛家里接受款待，吃了一顿很丰盛的夜宵。
　　因为莉莉丝弄丢了哈士奇的飞盘，金毛有点不高兴。
　　季怀哲面前放着已经切好的牛腿肉，莉莉丝盘里是一块大骨头。
　　小女巫虽然瞧不起这帮犬人族，但也没有蠢到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
　　她将骨头推到一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季怀哲冷漠地扫了她一眼，突然猛地抬手，用加了药的手帕捂住她的嘴。
　　金毛豁然起身，对着他们呲牙，犹豫着要不要攻击。
　　莉莉丝措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抗。她不是季怀哲的对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几秒钟后药剂生效，莉莉丝身体瘫软下来，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金色长发男人诧异地看着他们，“为什么攻击她，你们不是朋友？”
　　季怀哲收起手帕：“不是，她只负责领我过来。”
　　尽管还没弄懂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巫师学院危机四伏，楚时辞两人都想尽快离开这里。
　　季怀哲提出要乘坐巨兽飞艇。
　　金毛摇摇头：“首领说，大敌当前，为了防止有人走漏风声或者私通外敌，所有飞艇停止运行。”
　　季怀哲烦躁地抿抿唇：“那你们平时都怎么离开尔尔雅山脉。”
　　“我们不需要离开，兽人在森林里可以自给自足。”
　　金毛又想了想：“听首领说，在巫师学院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阵。你们既然是那里的学生，可以直接跟老师申请，从传送阵离开。”
　　季怀哲不信邪，从金毛家出来后，拉住路过的哈士奇问了问。
　　黑色短发男人晃晃狗耳朵，瞪着他那双充满智慧的蓝眼睛，茫然地啊了一声。
　　季怀哲以为他没听懂，刚想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哈士奇突然兴奋地摇起尾巴。
　　他一把拉住季怀哲的手臂，将他拽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你要坐飞艇？太好了我也想坐飞艇。我知道首领将飞艇藏到哪了，我们一起偷飞艇，出了事情你背锅！到时候首领找人算账时，你就说是你偷的，和我没关系！”
　　“你也在飞艇上，怎么可能逃得了干系。”
　　“？啊对，我也在！不行不行，那我不偷了。也不对，要不你把我手脚绑起来，假装胁迫我怎么样。”
　　季怀哲本来不打算提醒他的，但看男人摇着尾巴的蠢样，他最终开始忍不住开口道：“出卖重要情报，你依旧要受罚。”
　　哈士奇嫌弃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笨，我不上飞艇没人看到我，谁知道是我偷的。我们一起偷出来，然后让你一个人坐。飞艇上没有我，这不就把我摘出去了吗。”
　　季怀哲：……
　　楚时辞：……
　　嗯，血统纯正。
　　季怀哲不在意莉莉丝的死活，把她丢在金毛那，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哈士奇几句话卖了自己的老大，乐颠颠地拉着他去找飞艇。
　　路上季怀哲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即使他不问，哈士奇自己也会主动说。
　　楚时辞围观全程，终于明白为什么兽人部落，一直想把犬人族从部落中除名了。
　　季怀哲跟他打听兽人族神子的消息。
　　哈士奇说神子并不在他们这个小部落里，他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神子也是一个狗狗人。
　　季怀哲又问他，有没有觉得树林有什么异常。
　　哈士奇尾巴摇动的弧度变小，渐渐垂落下来。
　　“大概是上个月吧，我晚上去树林里尿尿，看见前面好远的地方，有一个和我背影一模一样的人。我对他叫了几声，他也背对着我汪了几声。我觉得他在学我，就想跟他打一架。”
　　他环顾四周，回忆道：“但他是个怂逼，我追他就跑，跑的还很快，我怎么都追不到。我们两个在树林里跑了好久，直到我回到部落，也没追上他。”
　　“后来我跟小金说的时候，他把我骂了一顿，要我以后晚上只能在屋子后面嘘嘘，白天才能去林子里。”
　　哈士奇越说声音越小，他挠挠短发，“可我不对着那棵老树嘘嘘，就尿不出来。我跟小金说了，他让我滚蛋。说要是我不听话，就会死在外面。”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那天我在树林里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那个人不仅背影和我一样，连气味都没区别。”
　　楚时辞发现哈士奇的经历，简直是汤姆学长兽人翻版。
　　他好奇地问：“你遇到怪事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林子里有雾气、古怪的声音、或者白天部落里来了什么人？”
　　哈士奇认真思索许久，“没有，和往常没区别。”
　　楚时辞不是很理解。
　　他们昨天进入森林，无论怎么走走向哪个方向，前面都是另一个巫师学院。
　　今天带上莉莉丝，却很顺利地进入兽人部落。
　　巫师学院经常会有学徒夜不归宿，偷偷溜进树林里玩，却只有汤姆学长一个人，看到了奇怪的人影。
　　楚时辞觉得森林里种种异常的现象。应该存在某种触发条件。
　　从哈士奇的话来看，那只金毛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金毛没有哈士奇这么好糊弄，他连自己的狗朋友都保密，更不可能将秘密透露给陌生人。
　　楚时辞正在沉思，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一转头，正对上哈士奇的视线。
　　一娃一狗四目相对，男人期待地张开嘴，“有娃娃！我想叼着你，你让我咬一口！”
　　季怀哲脚步顿了顿，将肩头的娃娃拿下来攥在手中。
　　狗男人围着他撒泼，在他面前来回蹦，“我要我要！给我给我！不然我就不带你去找飞艇！！！”
　　季怀哲之前来兽人部落，见到的都是金毛、德牧，杜宾这种正常的狗人。
　　热情但不失礼貌，至少脑子没问题，说话做事和普通人没区别。
　　这只不行，他是真的狗。
　　季怀哲一时不察，哈士奇掰开他的手，抢过娃娃就想跑，
　　季怀哲按住他打了一顿，世界瞬间安静了。
　　重新拿回自己的宝贝娃娃，他跟在犬人身后，从兽人部落后面翻过来栏杆溜出去。
　　哈士奇指着前方的森林，“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然后左拐再左拐，看到一棵被我咬了一口的大树，之后再右……”
　　他说到一半猛地顿住，鼻子微微抽动几下，弓着身子露出獠牙：“好熟悉，树林里有我的气味！”
　　他顿了顿，“好像还有你的。”
　　季怀哲一愣，顺着哈士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密林深处，站着两个人影。
　　楚时辞眯起眼睛，想看出些端倪。
　　不知道是光线太暗还是他太累，他总觉得周围的景象似乎在变动。
　　可等他看向四周时，又没看出哪里不对。
　　季怀哲好奇心没那么重，他不想知道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哈士奇性子急，他对着树林嗷嗷叫了两声，林子里的人影和他同时叫起来。
　　狗男人感觉受到挑衅，他尾巴炸了毛，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在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季怀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回来。
　　他控制住哈士奇：“不要惹事，去找飞艇。”
　　楚时辞观察一阵，转头对哲哥道：“你看其中一个人影肩膀上，是不是也坐着一个小娃娃。”
　　季怀哲嗯了一声。
　　楚时辞换个姿势，想看清楚点。
　　他一动，人影肩头的小身影好像也动了动。
　　楚时辞疑惑地歪歪头，他试着跳了两下，那个小身影也跳两下，跟他完全同步。
　　他懵逼两秒，犹豫地开口：“我跳他也跳，我做什么背影做什么……”
　　“既然这样，哲哥你转个身，我想看看那个和你一样的背影，会不会跟着你一起转身。”


第165章 第六个世界16
　　季怀哲很快就理解了小娃娃的意思。
　　如果背影会和他做一样的动作，那理论上讲，他转身背影就会转身，这样小娃娃就可以看清背影的脸。
　　季怀哲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站在他肩膀上的楚时辞调整了一下方位，探头看向密林深处。
　　在季怀哲转身的瞬间，背影也有了反应。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中间没有任何时间间隔。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楚时辞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距离太远，模模糊糊看不清晰，但从轮廓来看和哲哥一模一样。
　　楚时辞嘶了一声。
　　他拍拍哲哥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两步。
　　季怀哲迈开步子，树林中的人影也迈了一步。
　　无论走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发生变化。
　　楚时辞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人影的表情。
　　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哈士奇，狗男人视力还不如他，现在正使劲的抽着鼻子，试图闻出一些端倪。
　　楚时辞试着动动手，人影肩膀上的小人，也背对着他动动手。
　　这回就连哈士奇也疑惑地歪歪头，“怎么感觉像是在照镜子？也不对，照镜子的话，里边的人不应该是跟我面对面的吗，他怎么背对着我。”
　　楚时辞也搞不懂。
　　正好他们刚刚从兽人部落的栏杆翻出来，他让哲哥从栏杆上再翻过去，看看对应的人影会怎么做。
　　季怀哲没有多问，把住栏杆纵身一跃。
　　在楚时辞的注视下，人影也随之有了动作。
　　树林里可没有栏杆，人影单手按在半空，像季怀哲一样，摆出翻越的姿势。
　　按理来讲，他没有东西可以借力，在双腿离地后应该会直接栽倒下去。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楚时辞的意料。
　　人影并没有倒，而是顺顺利利做出翻越栏杆的一系列动作，最后和季怀哲同时轻巧落地。
　　就仿佛他面前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栏杆，在支撑着他的身体。
　　楚时辞一脸懵逼。
　　隔壁的哈士奇也懵了。
　　一娃一狗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惊恐。
　　一直气焰嚣张的狗男人，默默夹紧尾巴。
　　他嗖的一下跳过栏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抱住季怀哲使劲往他身上挤。
　　“我承认我刚刚叫那几声不礼貌，是我莽撞了，我跟你道歉！我就是个挂件，千万不要找我算账！”
　　“这是什么奇怪的诅咒吗，我会不会死啊，我家里的骨头还没有吃完！救命！有人要杀了我！！！”
　　季怀哲：……
　　好吵，想掐死这条狗。
　　哲哥在陪楚时辞做实验，哈士奇怂到直接下线。
　　此时只有楚时辞，还面朝着森林。
　　他看见林中长着耳朵和尾巴的背影，也跟着狗男人做出同样的动作。
　　先是翻越一个不存在的围栏，抱住和哲哥一样的人影，在树林里扯着嗓子嗷嗷叫。
　　楚时辞观察一阵，没发现有什么危险。
　　他觉得这很像是镜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的不是正面而是背影。
　　根据汤姆学长和狗男人之前的描述，他们遇到人影后径直追过去，不管怎么追，中间的距离都保持不变。
　　他们根本追不上，最终都跟着人影回到初始点。一个回了兽人部落，一个进入巫师学院。
　　这说明追赶没有任何意义。
　　楚时辞思索半晌，脑海里又蹦出一个想法。
　　他们这边有两个人和一条狗，人数很多，完全可以分工合作。
　　楚时辞拍拍季怀哲肩膀，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自己的想法。
　　“哲哥不如你先把我放到哈士奇的身上，然后你独自往前走。这样你的人影就会随着你一起走，我和哈士奇则留在原地。当你走出一定距离后，你的人影自然就会走到我们面前。”
　　“到时候我近距离观察人影，看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试着跟他说说话，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说这些话的时候，楚时辞心里也有些打鼓。
　　毕竟情况很诡异，他也后背发凉，担心遇到什么意外。
　　像是当背影走到他们面前时，哲哥就会被背影取代。或者等哲哥再回来，会变成一个陌生人。
　　楚时辞能想到的，季怀哲也想得到。
　　他眉头紧锁，一向冷漠的脸上，此时写满了不赞同。
　　他冷下脸，根本没有给楚时辞再劝说的机会，直接开口拒绝。
　　“我们当前首要任务，是乘坐巨兽飞艇离开，不是探求森林里的秘密。你说的计划没有意义，风险也很大，我没兴趣也不会做。”
　　季怀哲说完，将贴在身上的哈士奇挂件撕下去。
　　他再次翻过栏杆，拉住哈士奇的手臂，语气冷淡地道：“既然那些背影不会主动攻击，那我们就不要再管。时间紧迫，你快点带我们去找巨兽飞艇。”
　　哈士奇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缩着脑袋怎么说都不肯走一步，嚷嚷着要回去找朋友小金毛求安慰。
　　被季怀哲用拳头劝说过后，耷拉着狗耳朵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赶路的途中，楚时辞也一直在观察那些背影。
　　背影不会受到障碍物阻拦。
　　中途碰到拦路的树木，只要季怀哲这边不停下脚步，他们的步伐也不会停，遇树穿树遇石穿石。
　　看上去很牛逼，让走路不小心撞到树的哈士奇很羡慕。
　　等走了一阵，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刚刚转弯之前，那几个背影还在他们右侧，跟着溜溜达达往前走。
　　可转过弯后，背影忽然从他们右侧消失，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正前方。
　　这回连季怀哲的脚步，都没有那么坚定了。
　　几个人站在漆黑的树林里相顾无言。
　　看着前方远处的背影，狗男人的耳朵已经变成了飞机耳。
　　树林里一阵夜风吹过，吹的叶子哗哗作响。哈士奇吓一跳，嗷的一声蹦到季怀哲身上。
　　正在沉思的季怀哲躲闪不及，被扑个正着。
　　怀里忽然多了一个挺沉的男人，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季怀哲用力扒着哈士奇的手，声音里都带着些咬牙切齿，“滚下去！”
　　等解决完哈士奇，他将肩膀上的小娃娃拿在手里，指尖轻抚他的小毛线脑袋，“害怕？”
　　楚时辞确实怂了，他点点头往哲哥手心里钻。
　　季怀哲眼神柔和一瞬。
　　他将小娃娃揣进巫师袍胸前的衣袋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他。
　　楚时辞觉得，哲哥对自己的关心不似作假。
　　他扒着口袋边缘，探头往外看。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老女巫死时，哲哥装哭的画面。
　　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哲哥很正常，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既然如此，恩师惨死，他为什么连伤心都需要伪装？
　　哈士奇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真希望我还是个小狗崽，这样我就能躲在你的兜帽里，不用继续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季怀哲没有搭理他，抬手示意他继续领路。
　　哈士奇左右摇着脑袋，看看背影又看看季怀哲。
　　他晃脑袋，背影也跟着晃脑袋。
　　狗男人越看越害怕，他呜呜叫着：“小金说过夜晚的树林很危险，我想尿尿他都不让我来。你怎么就那么想玩飞艇，我们明天白天来不行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季怀哲心头。
　　他总觉得如果不能尽快离开巫师学院，他身上可能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可哈士奇这回真的被吓得不轻，不管季怀哲怎么威胁，他都不肯继续带路。
　　听着男人吵闹的声音，季怀哲眉头紧锁，感到一阵烦躁。
　　他紧盯着哈士奇的脖子，很想直接掐死狗男人，让他再也发不出噪音。
　　不肯领路，那哈士奇也就失去存在的价值。
　　放他回去，嘴上没有把门的狗男人，八成会将事情告诉小金毛，甚至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兽人部落的首领，一定会一边抓捕季怀哲，一边将消息传递给巫师学院。
　　被两方人马追捕，季怀哲就算乘上飞艇，也逃不出尔尔雅山脉。
　　想清其中利害，他本就猩红的眼眸，变得更加诡异阴森。
　　季怀哲放柔语气，露出温柔的笑容。像哄小孩一样，摸摸哈士奇的脑袋。
　　他不过是给了些好脸色，这条傻狗就毫无保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问清巨兽飞艇所在的地方，和使用方法，季怀哲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态度转变太快，哈士奇没有反应过来，还围在他身边乱转。
　　季怀哲神色冰冷，一把掐住狗男人的脖颈，让他按在粗壮的老树上。
　　哈士奇疑惑地晃晃耳朵，对他嘶哈嘶哈地吐着舌头。
　　季怀哲最后开口问：“跟我一起坐飞艇。”
　　哈士奇瞪着那双智慧的蓝眼睛：“我才不！我今天就算死，也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季怀哲想说，‘那你就去死。’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个清亮活泼带着些笑意的男声，突然传进他的耳中。
　　“哲哥，你掐人家脖子干嘛。”
　　季怀哲身子一僵，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他紧抿着薄唇，垂眸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哈士奇这才反应过来，“啊！！！你要弄死我？！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季怀哲沉默半晌，“抱歉。”
　　哈士奇思路立刻跑偏，“没关系！”
　　季怀哲凝眉思索，换了个劝说姿势。
　　“你今天带我去找飞艇，只要你愿意陪着我飞一圈，我可以在附近城镇买一头牛，给你做晚餐。”
　　狗男人警惕地看看远处的背影。
　　刚才折腾那么一下，他现在恐惧稍稍减退。
　　他一咬牙一跺脚，伸出五根手指，“请我吃五头牛，我就陪你玩！”
　　季怀哲：“行。”
　　哈士奇跳着跑开了。
　　楚时辞很庆幸。
　　还好哲哥在兽人部落随手拉来的狗狗人，是个血统纯正的哈士奇。
　　但凡换成别的狗，今晚都不可能这么顺利。
　　————
　　五头牛的诱惑，成功战胜恐惧，哈士奇再次成为季怀哲的导游。
　　两人无视背影，在漆黑的树林中穿梭。
　　哈士奇早就忘了五分钟前的不愉快，作为始作俑者，季怀哲也不会主动提。
　　唯有楚时辞还在沉思。
　　他感觉情况不太对，刚刚哲哥是真的想杀死狗男人。
　　楚时辞也能理清其中利害，他很清楚将哈士奇放回去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可哲哥不是滥杀无辜的性子。
　　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哲哥最多把哈士奇打晕扔在某个地方，绝对不会杀死。
　　楚时辞扬着脑袋，狐疑地看向季怀哲。
　　系统被背影吓的够呛，见宿主表情这么严肃，它哆哆嗦嗦地问：【怎么了？】
　　‘我想我弄清这个世界的哲哥，问题出在哪了。’
　　明知道吞噬掉灵魂，死灵就彻底消失。季怀哲在选择自己的恶灵仆从时，还是毫不犹豫吃掉所有不合心意的恶灵。
　　他寝室的竹筐里，堆放着大大小小几百个巫毒娃娃。
　　这说明他在召唤恶灵仆从期间，至少吃掉上百个灵魂。
　　这些恶灵有的没有意识，有的却和神父一样神智清醒。可以看作是在冥界里，以另一种形态生活的人。
　　前几天黑影啃咬学徒，季怀哲没有阻止。他因为个人恩怨，还主动将黑影往前推了推。
　　老女巫被黑影杀死，季怀哲看着残破的身体，流出虚伪的眼泪。
　　结合种种迹象，楚时辞得出结论。
　　这个世界的哲哥，和前面几个都不同。
　　活力值下降没有让季怀哲自闭，而是让他不再像原本那样善良富有同情，反而变得冷血易怒。
　　季怀哲会出现这种变化，可能是受巫师学院恶劣的大环境影响。也可能是在他还没来这个世界时，哲哥经历过某些事情，心态逐渐发生变异。
　　楚时辞倒是没有怪哲哥的意思，也不会因此就远离他。
　　他知道季怀哲现在很痛苦，在失控状态下杀人，哲哥冷静下来后也会后悔自责。
　　他一定会将哲哥从泥潭里拉出来。
　　————
　　相处一段时间，发现背影不会攻击人，哈士奇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蹦蹦哒哒地在前面跑，不断挑衅前面的背影，叫嚣着要揍背影一顿。
　　季怀哲跟在狗男人身后，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全程一声不吭。
　　在楚时辞思索，要怎么帮哲哥提升活力值时，两只苍白的手指突然捏住他的小脑袋，将他拎了起来。
　　和季怀哲视线平齐，四目相对，楚时辞在那双如同血池一般的红色双眸中，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安。
　　季怀哲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是疯子。”
　　楚时辞怔愣一瞬，意识到哲哥说的，是自己意图杀死哈士奇的事
　　他抬起毛线手，抱住他的指尖蹭了蹭，“没事的哲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状态不对，控制不住自己，我相信那不是你的本意。”
　　季怀哲眼神一时间变得十分复杂。
　　“你不怕我？”
　　楚时辞安抚地拍拍他的指尖，“当然不怕，哥，你别胡思乱想。”
　　季怀哲没再说什么，把娃娃揣起来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21/100。】
　　楚时辞瞬间放松下来。
　　活力值增长是好事，这说明哲哥很在意小娃娃的感受，是真的将他放在心上。
　　这回他只是喊了一句话，就能拦住哲哥，没让他杀死狗狗人。
　　有他在身边，季怀哲的精神状态，应该会慢慢好转。
　　————
　　在树林中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哈士奇在一棵树前停住。
　　粗壮的大树上有一块明显的牙印，这是哈士奇咬下来的痕迹。
　　绕过大树往右走一段，面前出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从他们右转开始，一直在他们左侧的背影，就自动跳转到他们正前方。
　　山洞太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季怀哲敲敲摩杖，顶端的红宝石散发出明亮的光。
　　光芒照亮山洞，也照亮山洞深处的几个背影。
　　同行许久，也没有遇到袭击，季怀哲只是扫了一眼就没再理会。
　　哈士奇进入山洞，抬手按在一处石壁上。石壁向两边展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个山洞有一个地方没有顶，首领就将巨兽飞艇放在那下方的空地上。巨兽只需要吃石头就可以，一会我们从山里敲出足够的石头喂它。它吃饱后，就能拉着飞艇飞。”
　　哈士奇边说边往山洞里走。
　　楚时辞有些诧异，他先前一直以为飞艇是高科技载具。
　　“飞艇居然不是自己飞？”
　　“当然不是，不然为什么叫巨兽飞艇。我们是兽人又不是矮人，只有矮人国才有蒸汽飞艇。”
　　“那拉飞艇的是什么动物？”
　　“不是动物是怪物，叫石像鬼。”
　　“？？？”
　　背影走在前面，他们走在后面，双方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通道太狭窄，光线又暗，前面还有怎么都甩不掉的诡异背影。
　　哈士奇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烦躁地跺跺脚，“我受够了！我要咬他！！！”
　　说完他一把拉住季怀哲，拽着他往前冲，把狗仗人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跑，背影也跑。
　　直到跑出通道，他们也没追上。
　　停放在空地上的飞艇挡住视线，哈士奇看不到背影，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颇为得意地指着中央的巨大飞艇，“看！这就是我们部落的骄傲！”
　　看清巨兽飞艇的瞬间，楚时辞嘶了一声。
　　一只五层楼高通体呈漆黑色的巨型怪物，正趴在地上沉睡。
　　它皮肤质地神似石头，两只硕大的翅膀蜷缩起来，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季怀哲看了几眼，“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石像鬼，书上说石像鬼体型和成年男性相近。”
　　哈士奇在一旁附和，“我也只见过这么一只。”
　　“你们是兽人，信仰兽神，怎么会和黑暗生物扯上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听小金说，这只石像鬼是首领从门后面带出来的。”
　　季怀哲一愣，他侧过头，“门？”
　　哈士奇双手比划，“一扇双开的很大的门，上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人头像。”
　　楚时辞和季怀哲同时转头看他。
　　哈士奇形容的门，和他们见过的那扇门有点像。
　　狗男人以为他们感兴趣，说得更来劲。
　　“小金说首领说，等人头像全都睁开眼睛，兽人就能称霸圣歇里大陆，救出所有被奴役的猫人族、犬人族和兔耳族。”
　　“人族在大陆之主的位置上坐了太久，是时候轮到兽人族称霸天下了！”
　　哈士奇眼睛里写满向往，“到时候我要抓一堆人做我的奴隶，一部分天天陪我扔飞盘玩，另一部分负责给我打理毛发，带我出去遛遛嘘嘘。”
　　楚时辞：……
　　怪不得首领商讨大计的时候，只带金毛不带哈士奇。
　　部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季怀哲又追问他和门有关的事情。
　　哈士奇知道的不多，这些消息都是金毛分享给他的。
　　在季怀哲再次拿肉诱惑后，狗男人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一件事。
　　“对了，首领和巫师学院的校长副校长是好朋友。他们经常聚餐，有一次我帮忙送肉的时候，听到你们校长说什么……”
　　“真是可惜了那些好苗子，有几个学徒很有优秀巫师潜质。然后你们副校长说，‘有什么可惜的，以后还可以把他们复活做成傀儡，那样更好用。’”
　　他一人分饰俩角，一会发出沙哑的男声，一会模仿苍老的女声。
　　“傀儡的事晚点再说，这不重要。阵法早已布置好，就差一个合适容器，你找到神子了吗。”
　　“当然，我的召唤术从不会出错。他现在在东边的树林里，我过几天就去找他。”
　　哈士奇说到一半，猛地转头看向季怀哲。
　　他盯着男巫的眼睛看了两秒，“你居然是红眼睛？你是神子？！”
　　季怀哲：……
　　楚时辞：……
　　他是傻子吧。


第166章 第六个世界17
　　发现眼前的小巫师就是死亡女神的神子后，狗男人围着他来回乱转，崇拜地仰头看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他太过兴奋，颇具特色的嚎叫声，险些将旁边熟睡的石像鬼吵醒。
　　在他折腾的时候，楚时辞突然想起他刚刚的话里，好像有一个关键信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怀哲便率先问道：“召唤术？”
　　哈士奇茫然地啊了一声。
　　季怀哲冷声追问：“召唤术是什么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你干嘛为难我，我只是条狗哎。”
　　原本气势汹汹的季怀哲，被噎得一时语塞。
　　能把哲哥呛成这样，楚时辞发现这人是真的狗。
　　确定哈士奇真的一无所知，季怀哲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
　　那天两位校长的对话，狗男人只听到这么多。
　　季怀哲还想套出点信息，哈士奇翘着尾巴假装听不到。
　　在他提出可以拿十头牛作报酬后，狗男人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你们校长好奇怪，他经常对着部落里的兽人指指点点，说什么这个好看那个强壮，拉出去肯定能卖好价钱。感觉像个死变态，金毛不让我跟他玩”
　　“你们副校长也好奇怪，总跟我们首领说，不要让小崽子们乱进树林到处撒尿，千万千万不要破坏树木。”
　　哈士奇挠挠自己的黑色短发：“那女人好阴险，我是狗，树就是我的厕所，她这是剥夺我自由嘘嘘的权利。改天我一定要溜到巫师学院，把她的厕所给她拆了，我让她也没地方尿尿！”
　　季怀哲：……
　　“不要再提这个。”
　　“哪个？”
　　“如厕。”
　　“哦，尿尿啊！好，那我不说尿尿了，我们说点别的。我跟你说过吗？我之前拉粑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
　　楚时辞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虽然他不知道哲哥在进入惩罚世界之前的故事，但跟哲哥相处这么久，他对自己老攻也很了解。
　　哲哥的家教应该十分严苛，父母对他的要求非常高。
　　他言谈举止像是经过专人严格训练，无论多么疲惫，脊背都挺得笔直，坐下时双手永远规规矩矩放在腿上。吃饭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嘴里也很少会说出失礼或者不文雅的词。
　　他不会说脏话，即使被逼急了，也就会说一句‘无耻下作令人作呕。’
　　哈士奇还在炫耀他的大秘密。
　　“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天晚上正好是月圆之夜，首领带着所有成年兽人出去祭祀，我留下看家。我把小崽子们都哄睡后，自己跑到树林里拉粑粑。”
　　“那天晚上我吃坏肚子，拉的好慢。肚子特别疼，我一直拉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楚时辞眼见哲哥眼神越来越复杂，他轻咳一声出言提醒：“好好，我知道你那天身体不舒服。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
　　哈士奇声音沉下来，“我看见树林在动，准确的说是整个世界都在动。”
　　他双手来回比划，试图描绘出当时的画面。但场面似乎太过诡异，以哈士奇掌握的词汇量，无法准确表达出来。
　　他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磕磕绊绊地道：“我看见世界在转，天空树木土地全都在转，转得我眼睛都晕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这种事。我特别害怕，擦擦屁股就往部落里跑，生怕留在家里的小崽子们遇到危险。”
　　“不过好在部落里一切正常，每个小崽子都安然无恙，在狗窝里睡的正香。只是在我回去想继续拉的时候，发现自己找不着屎了。”
　　楚时辞：？？？
　　“准确的说，不是完全找不到，就是感觉那个屎好像少了一点点。”
　　“这你都能看出来？”
　　“当然，我自己拉的啊。也挺奇怪的，世界没转之前，我的粑粑很正常。开始转动后，我感觉粑粑好像没有掉到地上，就像凭空消失了。”
　　楚时辞嘶了一声，“然后呢？接着说你的秘密。”
　　“没了，就这些。这个秘密还不够大吗？世界在转啊！我跟小金说过，他不信，他觉得我在说谎。”
　　楚时辞凝眉沉思，可不管他怎么脑补，他都想象不出那种画面。
　　季怀哲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他只想尽快离开。
　　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冥冥中像是有只无形大手掐住他的喉咙，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可能是连着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身体太过疲惫。从入夜开始，他就总觉得黑暗中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声音很小很轻，分不清是男是女。等他想要仔细分辨时，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仿佛之前只是幻听。
　　见哈士奇提供不出更多的消息，季怀哲提出要乘坐巨兽飞艇。
　　狗男人点点头，跑到一处石壁前开始挖石头。
　　石像鬼吃饱才会起飞，季怀哲在旁边跟他一起弄。
　　两人一直忙活将近一个小时，哈士奇在拍拍手，指着地上的碎石：“我帮他们喂过石像鬼，这些就够了。”
　　他把石像鬼叫醒开始投喂。
　　楚时辞跳到地上，两只小毛线手抱起一颗小石子，摇摇晃晃想过去帮忙。
　　他们都去喂食，唯有季怀哲还留在原地。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照书上的记载，石像鬼应当以类人生物为食。
　　他们通常会出现在山洞、阁楼、地窖和墓地，喜欢吃尸体，同时也会吃活人。
　　季怀哲从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吃石头的石像鬼。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石块，质地确实是石头，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季怀哲摸了良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冲动。
　　他环顾四周，哈士奇和小娃娃都在忙碌。
　　确定没人看自己，季怀哲抿抿唇，将石头捧到嘴边张口咬了一下。
　　他动作并不重，但石头很坚硬，依旧硌的牙有些痛。
　　尝试过几口后，季怀哲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一向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只是莫名感觉这石头的味道，似乎……还不错？
　　————
　　可能这只石像鬼已经被兽人驯服了，它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好相处。
　　楚时辞边往他的大嘴里扔石子，边思索哈士奇刚刚说过的话。
　　在他模仿校长和副校长对话时，无意间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听两个巫师的话里意思，巫师学院好像会死很多学生。校长觉得死这么多好苗子很可惜，副校长提出要把他们做成傀儡。
　　可楚时辞在巫师学院待的这段日子里，也没听说过有大量学生死亡的事情。
　　在哲哥体内的黑影开始吃人前，学院表面看起来一直风平浪静，温馨和谐。
　　除此之外，还透露出两个重要的点。
　　季怀哲并不是无缘无故穿越的，他很可能是副校长老女巫，通过某种手段召唤到异世界来的。
　　至于老女巫为什么要从其他世界召唤神子，选择神子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些楚时辞都不得而知。
　　另一点就是在死亡信徒的眼里，神子并不是高高在上的。
　　巫师们压根就没打算将季怀哲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巫师，然后像其他神子一样，带领信徒们走向辉煌。
　　两个校长管季怀哲叫容器，在他们眼里神子不是人，他们只将他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
　　先前楚时辞只是感觉巫师学院对哲哥的态度不对劲，现在他们有了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学院里的巫师就是一堆没有人性的垃圾。
　　这回哲哥三个月后，也不会再回来帮巫师学院渡过难关。垃圾的死活，和季怀哲没关系。
　　所有石头都喂干净，石像鬼也吃饱了。它晃晃翅膀挺起身子，露出藏在身上的飞艇。
　　与其说是飞艇，还不如说是绑在石像鬼背上的一排座椅。
　　直到登上飞艇飞出山洞，楚时辞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站在哲哥胸前的口袋里，扒着边缘探头往下看。
　　随着石像鬼升空，下方树林变得越来越小。
　　哈士奇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迎着风口张着嘴，一张英俊的脸被吹到变形。舌头伸在外面，随风发出‘略略略’的叫声。
　　事情进展太过顺利，楚时辞都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这么简单就逃出升天。
　　夜风吹拂着楚时辞的毛线身子，将他手臂上的毛线吹得到处乱飞。
　　他怕自己被风吹散架，连忙缩回口袋里。
　　楚时辞拉着系统试图捋清思路，但想了一阵，觉得也没什么好想的。
　　线索本来就少，而且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世界这么大，以后可以躲到以单纯美好著称的精灵国度，或者去找纯洁正直的天使寻求庇护。
　　想到未来一片光明，楚时辞逐渐放松下来。
　　系统跟他分享上司起义大计的进展。
　　带领战斗组打了数百场胜仗的前组长，因为一点小错就被送到惩罚世界。官方内部给出的惩罚内容之一，还是让组长在小世界不断被人强迫侵犯。
　　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大哥，要被迫在不同男人身下雌伏。饱受屈辱，最后含恨自尽。
　　上司隐瞒了楚时辞的事情，也没告诉他们，组长其实活得好好的。
　　原战斗组成员看见惩罚进度过半，以为自己老大已经因为不堪受辱，自杀好几次了。一个个气的全都炸了毛，造起反也特别积极。
　　上司计划一切顺利，总统和部分顽固的高层已经被人暗杀。政府高层经过一次血洗，很快就会被上司握在手里。
　　上司跟系统说，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最迟这个世界结束，起义军就能将哲哥从监察部手里救出来。
　　系统拍着胸脯承诺，它会将楚时辞安排的明明白白，保证他们小两口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接连得到两个好消息，楚时辞心情很好。
　　他刚想吃个巧克力庆祝一下，正在前面迎风‘略略略’的哈士奇，突然咦了一声，“前面怎么还有一个巨兽飞艇啊？”
　　楚时辞连忙探出头。
　　在漆黑的夜幕中，隐约能看出在他们正前方，不知何时出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背上是一排排座椅，上面坐着两个背影。
　　直到现在楚时辞还没搞懂，背影出现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石像鬼是智力低下，不会觉得害怕。还是视力不好，看不见远处的背影。
　　它依旧径直往前飞，没有任何反应。
　　跟背影一前一后飞了一阵，一直安安静静的季怀哲霍然起身。
　　他看向下方的森林，声音异常冰冷，“又回去了。”
　　没过多久，楚时辞就明白哲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像鬼载着他们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最开始的山洞。
　　季怀哲指挥着石像鬼，让它调转方向。背影在他们左侧，跟他们同步飞行。
　　楚时辞以为背影不在前面，他们就不会回到原处。
　　可没过多久，他惊诧地发现，不止正前方，连左边右边都同时出现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影。
　　其中左右两侧的人影，好像还随着飞行，快速向他们靠拢。
　　虽然这个诡异的情况，只持续短短几秒，左右的人影很快消失不见。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震惊。
　　哈士奇受到的惊吓，夹着尾巴缩在椅子里。
　　季怀哲看着下方的山洞，苍白修长的手用力攥紧。
　　不用多想，这里肯定被人布置了阵法。光凭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无力感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季怀哲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人如此针对。
　　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前半生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心的事。
　　刚开始季怀哲以为自己和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出车祸意外穿越异世界。
　　他没把自己当成主角，也没想开辟后宫或者成就一番大事业。
　　季怀哲就想找一个平静安宁的村落，搭一间小木屋，在门前的空地上种上蔬菜水果。
　　平时和淳朴的村民来往交换物资，偶尔去镇里听吟游诗人唱歌讲故事，听酒吧里的冒险者互相吹嘘，当做娱乐消遣。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季怀哲穿越时，出现在一处原始森林里。他是个现代人，手上也没有工具，在林子里活得很艰难。
　　所以当老女巫将他救出来时，他真的很感激。
　　尽管他并不想成为神子，也不想做什么巫师。但为了报恩，他还是跟着老女巫回到学院。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穿越不是意外，他是被老女巫召唤出来的。
　　在陌生世界好不容易交到几个朋友，他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想睡他。
　　他努力维持和莉莉丝的友情，小女巫却给他下药拿他赚钱。
　　唯一的救命恩人，也在骗他。
　　季怀哲突然很迷茫。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活在谎言里，活了二十几年，到头来一无所有。
　　————
　　眼看着转了半天，再次回到原点，楚时辞有些泄气。
　　他撸起袖子：‘妈的，打就打，谁怕谁啊。哲哥可是全文战力天花板，要是真打起来，输的可不一定是谁。’
　　楚时辞正骂骂咧咧，忽然听到头顶出来男人微不可查的呢喃，“……想回家。”
　　他扒着口袋边缘仰头看去，季怀哲正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天空，神色都有些恍惚。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猩红的双眸中却弥漫起水雾。
　　他沉默许久，捂住脸垂下头。
　　楚时辞又听见他细小的，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好想回家。”
　　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滴落到小娃娃的脑袋上。
　　楚时辞爬出口袋，顺着他的巫师袍往上爬。他停在季怀哲的领口处，蹭着他光滑的脖颈。
　　原文男主是个孤儿，哲哥穿成男主，自然也是孤儿。
　　穿越到异世界后，季怀哲的人格尊严被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他在原本的世界没有任何牵挂，与其说是想家，不如说是想回到曾经平静安宁的生活。
　　楚时辞刚蹭两下，就被男人拿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举起两只短小的毛线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季怀哲紧抿着唇，清冷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泪痕。
　　他深吸口气，低头凑到小娃娃面前，将脸埋在娃娃身上。
　　楚时辞轻抚他高挺的鼻梁，柔声安慰：“没事的，哲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想想你打架这么厉害，所有学徒都不是你的对手。而我呢，我是个学人精，学东西特别快。给我点时间，我能学会巫师学院里所有现有知识。”
　　“既然莽不出去，我们就智取。等我回去就往死里学阵法，肯定能把这傻逼阵法干掉。哲哥你别难过，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楚时辞给季怀哲擦干眼泪，毛线手被泪水浸湿，变得有些沉重。
　　坐在前面的哈士奇听到动静，扭头问他们怎么了。
　　季怀哲没搭理他，狗男人继续迎风吐舌头，对着背影嗷嗷叫。
　　楚时辞亲亲季怀哲的鼻尖，“哲哥，不哭了，会好起来的。我们想点开心的事情，如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想做点什么？”
　　季怀哲忙碌一天，长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停留在他脸上。
　　他低垂着眼眸，乌黑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掌心里男人温柔好听的声音，逐渐安抚着季怀哲的情绪。原本快速跌落的活力值，开始一点点回升。
　　他睫毛轻轻颤动，咬牙强忍半晌，突然发出一声脆弱破碎的抽泣。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痛苦仿佛找到宣泄口，如同失控的洪水瞬间决堤。
　　季怀哲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呼吸不畅，脸上染上淡淡的潮红。
　　眼泪不断打在小娃娃身上，很快毛线娃娃就湿透了。
　　楚时辞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小手帕，一拧都能挤出水来。
　　过了一会，季怀哲才颤抖地开口：“我不想做神子。”
　　楚时辞心疼地亲亲他，“我知道。”
　　“血祭真的很疼，我感觉自己身体都快被撕成碎片。我一直在吐血，但没人帮我。他们都在旁边看着，我向老师求救，她没有管我。”
　　“我疼到昏厥，他们又会把我弄醒。说只有保持清醒，血祭效果才好。所有人都在看我，而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们面前疼到抽搐哭喊。”
　　季怀哲情绪波动太大，吐字没有往常那么清晰。他说了很多，楚时辞只能勉强听清一部分。
　　而那部分里，他提到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疼’。
　　季怀哲含含糊糊说了半天，在活力值涨到26时，泪水终于止住了。
　　他额头抵着小娃娃，说话时还带着鼻音，“阿辞，我不想做神子。”
　　楚时辞踹走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的色批系统，骂骂咧咧地哄着哲哥。
　　他一口一个傻逼女巫，把操当标点符号用，张嘴闭嘴全是他妈的。
　　季怀哲听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象征死亡与灾厄的眼睛，此时看上去格外温柔。
　　楚时辞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一定会救他，不让他再受苦了。
　　————
　　折腾一整晚，天色逐渐变亮。他们坐在石像鬼身上，迎来了日出。
　　下方是洁白的云层，远处有太阳缓缓升起，阳光为石像鬼的翅膀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季怀哲将小娃娃藏进衣服口袋里，免得阳光照到里面的恶灵。
　　巨兽飞艇再次飞回原处，落在山洞里。
　　石像鬼停稳，哈士奇从它背上跳下来，准备回部落补觉。
　　他还记得自己那几头牛，缠着男巫管他要牛。
　　季怀哲承诺等他日后离开尔尔雅山脉，一定去附近的城镇跟他带牛回来。
　　哈士奇很开心，在他面前蹦来蹦去。注意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后，扑过去要帮他舔干净。
　　如果没有楚时辞拦着，季怀哲在被扑倒的瞬间，能当场掐死这狗东西。
　　别的犬人族是长得像狗的人，他是长得像人的狗。
　　季怀哲在兽人科普书籍中看过。
　　兽人受基因影响，个体呈现不同特征，大体分偏人和偏兽。这只从智商来看，明显偏兽。
　　看着眼前一脸智慧的哈士奇，季怀哲略微思索，在行李里找出一团用剩的毛线球，递到狗男人面前。
　　楚时辞笑嘻嘻地解释：“你的飞盘不是丢了吗，我们没有飞盘，送你颗球，保证比大白狗那颗口感好。”
　　哈士奇眼睛一亮，叼着球蹦蹦哒哒地走了。
　　季怀哲正想跟着离开，巫师袍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
　　他警惕地转过头。
　　身后巨大的石像鬼不知何时直起身子，锋利的爪子勾住男巫的衣袍。
　　在季怀哲疑惑的目光中，石像鬼猛地张开嘴。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它口中钻出来，径直撞向他的身体
　　季怀哲快速侧身躲闪，可距离太近，还是迟了一步。
　　黑影一只手已经穿过他的巫师袍。
　　季怀哲心下一沉，边后退边仔细感受，却发现身体没有一丝异样。
　　他正觉得疑惑，胸口突然响起一个诧异的男声，“卧槽！什么东西撞我。艹！好他妈疼！”
　　巫毒娃娃从胸前的口袋里，骂骂咧咧探出头，正对上季怀哲身前的黑影。
　　娃娃和黑影面面相觑，楚时辞硬是从那张乌漆麻黑的脸上，看见了懵逼。
　　楚时辞疼得嘶了一声，“艹，哲哥，黑影不是应该早就钻回你身体里了吗，这只又是哪来的？”
　　季怀哲反应很快，他撕开巫师袍，几步退到安全距离，“黑影不止一只，他们数量可能很多。”
　　他握紧魔杖，口中低声吟唱，魔杖顶端的红宝石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犬吠。
　　哈士奇如同闪电一般，从他身边一跃而过，扑倒黑影用力撕咬。
　　季怀哲皱皱眉，随即撸起袖子，轮着魔杖狠狠砸向石像鬼。
　　近战就是香。


第167章 第六个世界18
　　事实证明季怀哲是近战的神，当他放弃使用魔法时，战力直接翻了个倍。
　　他凭借异常敏锐的身法，抡着魔杖将巨型石像鬼按在地上揍。山洞空间太过狭小，石像鬼行动受限，它只能左右小幅度摆动，几乎是被吊着打。
　　哈士奇抓住黑影用力撕咬。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他的叫声很奇怪，分不清男女，像是一堆人同时发出叫喊。
　　上次季怀哲和黑影交手的时候，楚时辞就看出来了，黑影只是看上去诡异，战斗力其实很一般。
　　哈士奇几口下去，黑影就被咬掉大半边。
　　眼见他要做出吞食的动作，楚时辞连忙搓出一个小火球砸在他身上。
　　“傻狗，你连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脏的很，吃了会拉肚子！”
　　哈士奇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他刚抬起手，黑影突然钻到地里消失不见。
　　猎物在眼前溜走，狗男人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使劲拿鼻子闻。
　　他闻了一阵，听到旁边打斗声。回头一看，男巫已经靠着纯熟的近战技巧，将石像鬼打老实了。
　　战斗结束的太快，楚时辞都没来得及帮忙，他这小体型也帮不上多少忙。
　　不过这狗男人还算讲义气，听到声响，立刻去而复返，帮哲哥牵制住黑影。
　　黑影明显是奔着季怀哲来的，他想钻进他的身体里。
　　如果让哲哥一人同时面对石像鬼和黑影，他稍有不查黑影就会趁机而入，今天八成要出事。
　　楚时辞正要表示感谢，哈士奇开开心心跑到季怀哲面前，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你真的好厉害，你一个人打死这么大的怪物！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你可要罩着我！”
　　季怀哲按住石像鬼的脑袋，想从它口中问出一些线索。
　　可惜这个石头怪物并不会说话，智商也很低，根本不理解他的意思。
　　想到这毕竟是兽人部落的财产，季怀哲没有杀它，随手给它放了个治疗术后，就离开了山洞。
　　哈士奇围着他转圈，大哥大哥的叫。
　　季怀哲没吭声，只是抬手摸摸他的狗头。
　　此时天已经亮了，树林又变回往常的模样，那些古怪的背影也再没有出现过。
　　楚时辞有个想法，既然到了白天树林都能恢复正常，那他们白天乘坐巨兽飞艇，说不准可以离开。
　　他能想到的，季怀哲也想得到。
　　在树林里走了一阵，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山洞所在的方向。
　　季怀哲和狗男人说，他想白天试试。
　　哈士奇猛地摇头，一双蓝眼睛鄙夷地看着他：“你上学没有好好听课，石像鬼是最低级的黑暗生物，它们恐光，畏惧太阳和光明，你让它白天在天上飞得太久，他能从石像鬼烧成石灰鬼。”
　　季怀哲眉头微蹙，“不对，圣西里大陆的自然环境，并不适合低级黑暗生物生存。除了极个别的几个大陆，人界其他地方出现的低级黑暗生物，都不是纯种。它们或多或少的掺杂过其他种族的血统，对光明也就没那么畏惧。”
　　正在围观的楚时辞嘶了一声，不自在地扭扭身子。
　　低级黑暗生物混其他种族血统，这怎么个混法？
　　噫，他都不敢细想。
　　察觉到小娃娃的动作，季怀哲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上淡淡的薄红。
　　他按住胸口乱动的小娃娃，“不要乱想，石像鬼和其他类人生物无法繁衍后代。是巫师、死灵法师或者其他黑暗信徒，对石像鬼进行血脉祭祀，将其他生物的血脉加进石像鬼的身体里，让它同时拥有其他种族的特征能力。”
　　楚时辞长长地哦了一声。
　　没太懂，但听起来好牛逼。
　　眼见男巫还坚持去山洞，哈士奇摇着尾巴将他拖回来。
　　清晨即将过去，季怀哲有些烦躁，“圣歇里大陆没有纯种石像鬼。”
　　哈士奇跺跺脚，“可它老家又不在这！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它是首领从门后带出来的怪物！”
　　“血统很纯？”
　　季怀哲抿抿唇，无声地叹口气。
　　楚时辞凝眉看向远处的山洞，他很在意哈士奇口中的那扇门。
　　他在黑洞里看的门，和哲哥梦里梦到的门，跟哈士奇描述的极为相似。
　　楚时辞在黑洞里推开过那扇门，但是门后只是一座平静的小村落，那里根本不可能有巨型石像鬼。
　　明明是一扇门，门后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楚时辞觉得这应该是用了不同的传送阵，只是他不理解门为什么会出现在哲哥的寝室和梦里。
　　他扒着季怀哲的口袋边缘，撑着下巴沉思，脑海里突然闪过哲哥刚刚的话。
　　巫师会出于各种目的，通过血脉祭祀修改石像鬼的血统。
　　而哲哥先前精神崩溃的时候，曾经跟他哭诉，称巫师们强制他进行血祭。
　　楚时辞有点慌，他仰头问哲哥：“哥，你说血祭和血脉祭祀，它俩是一个东西吗？”
　　季怀哲脚步猛地顿住，他略微怔神，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不清楚，血脉祭祀是最神秘的祭祀仪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祭祀流程。”
　　“书上查不到？”
　　“查不到，所有高深的巫术和阵法，都靠巫师代代相传，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书籍。”
　　楚时辞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拉着系统一起翻看原文，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原文男主后期实力强横，他防御极高攻击极强。即使是巨龙的利爪，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类。
　　楚时辞嘶了一声。
　　他也不确定血迹和血脉祭祀，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问哲哥一共进行过几次血祭，想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
　　季怀哲沉默一瞬，“到目前为止，一共五次。”
　　楚时辞刚想说这怎么可能，就算要移植血统，也不至于往哲哥身体里塞五个种族的血统。
　　话还没到嘴边，他突然愣住，随即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哲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扇门上，一共有十颗人头像，其中有五颗眼睛是睁开的。而你正正好好，进行过五次血祭。”
　　季怀哲没吭声，捧着小娃娃默然不语。
　　他们这边凝重的气氛，也影响到一旁的哈士奇。
　　狗男人蹦到他身边：“怎么了大哥！”
　　一想到哲哥可能被人算计，楚时辞就很烦躁。
　　他伸出短小的毛线手，哈士奇立刻低头将脑袋凑过来。
　　男人的黑发又粗又硬，手感和狗毛差很多。楚时辞摸两把，就失去兴趣。
　　见没人搭理自己，狗男人转着圈问‘怎么了！’，像个人体复读机。
　　楚时辞觉得他好玩，随口笑呵呵地逗他：“巫师学院对我哲哥不好，那里的人都欺负他。我们逃也逃不掉，也没有地方可以去，现在正在发愁。”
　　哈士奇摇着尾巴，扑上去抱住男巫：“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愁的，你可以住我的狗窝，我把狗窝分你一半！”
　　“我们一起溜溜一起尿尿，不过你不能在屋子后面嘘嘘，那是我的地盘。”
　　季怀哲将挂件从身上拽下来，拿魔杖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以后不许再往身上扑。
　　被哈士奇这么一折腾，楚时辞暂时将门的事情放到一边。
　　他摇晃着小手，故意逗哈士奇：“我哥想在哪尿就在哪尿，你的地盘无了。”
　　狗男人信以为真，围着他撒泼。
　　眼前一个比他高出半头的男人，正他面前满地打滚。耳边小娃娃张嘴闭嘴，说的都是拉屎撒尿。
　　季怀哲面无表情地站的原地，感觉自己的血压正迅速升高。
　　他一脚踹开想抱他大腿的狗，捏住小娃娃的脑袋把他揪出来。
　　一狗一娃同时接受教育，回去的路上老实很多。
　　————
　　哈士奇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生活中精的很。
　　私自乘坐巨兽飞艇，毕竟是违反规定的事情。在快到兽人部落的时候，他拉着季怀哲对了口供。
　　刚回到部落，他们就看见一个金长发的狗男人，正站在围栏外面焦急等待。
　　一见到哈士奇，金毛匆匆跑过来。确定他没有受伤，抱住他跟他贴贴脸。
　　两只狗尾巴摇成螺旋桨，哈士奇伸出舌头想舔金毛，金毛把他推到一边。
　　有了金毛，哈士奇立刻将新认的大哥抛到脑后。
　　季怀哲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互相闻味的两个狗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抬手按住胸口的小娃娃，季怀哲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也有朋友了。
　　哈士奇撒了谎，没告诉金毛他夜不归宿，是跑去玩了一晚上的飞艇。
　　金毛也没怀疑。
　　亲热一阵，金毛发现哈士奇比昨天老实很多。连平时常说的嘘嘘尿尿，都变成如厕。
　　听哈士奇说，这是男巫教他的。
　　金毛感激地看向季怀哲：“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这朋友偏兽，脑子不是很好使。说话做事都有些野蛮，经常遭人误会，我一直想找一个训犬师或者贵族礼仪师教教他。”
　　他掏掏口袋，拿出几枚金币：“把我傻朋友教得这么乖，真的很感谢，这是学费。他太狗了，希望季先生有空，可以常来部落教他做人。”
　　季怀哲：……
　　楚时辞：……
　　怎么听着那么像骂人。
　　季怀哲只会打人不会教学，他没收金币。治不好朋友的脑袋，金毛很遗憾。
　　在兽人部落停留没有任何意义，没办法离开尔尔雅山脉，季怀哲只能回巫师学院。
　　至少现在来看，巫师们还在维持表面的平静。冒然暴露逃跑的念头，那群疯子可能会直接撕破脸皮，到时候他指不定会遇到什么。
　　季怀哲转身正要走，金毛忽然拉住他，跟他说莉莉丝今早已经醒了，正叫嚣着要见他。
　　季怀哲对莉莉丝彻底没了好感。
　　他表情冷漠，语气异常冰冷，“不要管她，要是看她不顺眼，杀了便是。”
　　金毛眉头紧锁，“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季怀哲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金毛还要说什么，部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刚到季怀哲膝盖的小兽人，哭喊着跑出来。
　　他们跑到金毛面前呜呜哭：“女巫姐姐吃人了！她吃了兔弟弟！！！”
　　原本还蹦蹦跳跳的哈士奇，脸色立刻沉下去，和金毛一起冲进部落。
　　部落里总共就来两个巫师，小兽人口中的女巫只能是莉莉丝。
　　季怀哲的原地犹豫一瞬。
　　想到莉莉丝毕竟和他一起来的，他直接离开可能会被当做畏罪潜逃，便也跟上去。
　　原本宁静祥和的兽人部落，此时一片混乱。
　　一堆兽人聚在一个木屋前，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
　　季怀哲穿过人群，透过敞开的木门，看见木屋里躺着一只小兔人。
　　他穿着背带裤，约莫五六岁大。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不断往外冒血。雪白的兔耳低垂着，瞳孔逐渐涣散。
　　一个披着兽皮的兽人祭司站在小兔人身边，往他嘴里灌生命药剂。
　　小兔人身体不断抽搐，药边喝边漏。
　　金毛、哈士奇和昨天见过一面的大白狗，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热情友好的模样，正将莉莉丝按在地上撕咬。
　　只会远程攻击的小女巫，根本不是三个狗男人的对手。她无力反抗，发出刺耳的哀嚎。
　　场面非常血腥，楚时辞看得微微皱眉。
　　出来报信的几个小兽人，正在跟身边的大人哭诉。
　　通过他们含含糊糊的声音，楚时辞大概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
　　这个木屋是小兽人的休息室，是部落专门为5~8岁的兽人幼崽准备的。
　　莉莉丝昨晚被季怀哲迷晕，今早起来后表现的很正常，也没再对金毛阴阳怪气。
　　金毛找不到哈士奇，就去部落外面等他。
　　等金毛离开后，莉莉丝独自前往幼崽休息室。跟看门的马人族说，她想见见小兽人。
　　几乎来每个兽人部落的客人，都会提出这个请求。马人族看守习以为常，也没多想，打开门放她进去，自己在旁边看着。
　　莉莉丝抱住小兔人开始逗弄，两个人玩的很开心。
　　后厨的人前来送饭，马人族转身去接饭。
　　他不过是离开一分钟，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女巫，突然掏出匕首捅进小兔人的肚子。
　　她像发了疯一样，将小兔人的身体撕得皮开肉绽。然后在其他小兽人惊恐的目光中，埋头对着小兔人的伤口撕咬，吞食他的血肉。
　　两个小虎仔想拦住她，用力抓挠她手臂。
　　可莉莉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手臂已经鲜血淋漓，也依旧没有停止进食。
　　可能是被弄烦了，莉莉丝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小老虎。
　　她那双猩红充血的眼睛，直接将最勇敢的小老虎吓哭。
　　小老虎拉着母老虎的衣服，抹着眼泪跟妈妈哭诉。
　　哭到一半余光扫到一旁的季怀哲，小老虎的尾巴瞬间炸开，钻进母老虎怀里嗷嗷哭。
　　“就是他这种眼睛！妈妈！女巫和他有一样的眼睛！！！”
　　听到小老虎的哭声，周围兽人齐齐转头看向季怀哲。
　　母老虎护住自己的孩子，对他露出獠牙。
　　被兽人包围，季怀哲面不改色，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是死亡女神选中的神子，这双眼睛是神子的象征，天下独我一份。”
　　兽人部落和巫师学院离的很近，母老虎显然也听过这个传说。
　　她摸摸孩子的脑袋，问他当时有没有看错。
　　小老虎很肯定，“绝对没有！大虎大牛都可以给我作证！”
　　旁边的几个小兽人也跟着点点头。
　　兽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到季怀哲眼睛上。
　　楚时辞很懵逼，几个小崽子没理由说谎，他们是真的看到了。
　　可传说明明说每个女神只会选一个神子，那莉莉丝又是怎么回事？
　　季怀哲没有犹豫，快步走进木屋内，一把拉住哈士奇，不让他再继续啃咬莉莉丝。
　　昨晚一起玩了一天，哈士奇对他印象非常好。见他有事要问，还帮忙拽开金毛和大白狗。
　　季怀哲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小女巫。
　　莉莉丝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楚时辞特意观察了她的眼睛，并不是黑眼白红瞳孔。
　　女巫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抓住季怀哲的巫师袍，“救……救救我。”
　　楚时辞粗略看了看莉莉丝的伤势，发现那几条狗下手还挺有分寸，小女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季怀哲掰开她的手指：“只要你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就救你。”
　　莉莉丝仿佛已然神志不清，她开始说胡话。
　　“救救我，救我……好多镜子，到处都是怪物……”
　　“我不想做神子！我不做神子了！好疼，真的好疼！！求求你放过我！”
　　“这里好可怕，我想回家！别杀我妈妈……求求你，别杀我爸爸妈妈……”
　　莉莉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没有致命伤，她的瞳孔却逐渐涣散。即使季怀哲向兽人祭司要来生命药剂喂给她，也没有任何作用。
　　在弥留之际，莉莉丝看着季怀哲垂落在她眼前的黑色长发，误把他当成自己的妈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抓住季怀哲的发丝，依赖地贴在脸颊上，如同梦呓一般小声呢喃：“园子里的玫瑰花开了，好大好漂亮，能卖好多铜币。妈妈，明天我们一起去卖花吧。”
　　话音未落，女巫便停止呼吸。
　　没人说话，木屋里静的可怕，气氛有些压抑。
　　莉莉丝已经死了，却还死死地攥着季怀哲的发丝。
　　他沉默片刻，拿匕首割断那缕长发。
　　哈士奇茫然地看着莉莉丝的尸体：“怎么回事？她怎么就死了？这不是我干的！”
　　金毛在旁边附和：“我们咬出来的伤并不致命，她的死和我们没关系。”
　　莉莉丝的遗言里疑点太多，季怀哲没有犹豫，当场从行李里掏出工具，在木制地板上快速绘制出一个召魂阵法。
　　他跪坐在阵法前，口中低声吟唱。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召唤出莉莉丝的亡灵。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
　　莉莉丝的亡灵和人签订契约，成为别人专属的恶灵仆从。
　　或者她的亡灵，已经被人吃了。


第168章 第六个世界19
　　罪魁祸首死了，兽人们的愤怒无处宣泄，将矛头转向季怀哲。
　　哈士奇见状，护着季怀哲，给朋友说好话。
　　这傻狗人缘很好，有他帮忙，部落的兽人们倒是没有为难季怀哲。
　　莉莉丝已经死透，连灵魂都找不到。金毛蹲在尸体旁边，问季怀哲要不要带走。
　　季怀哲眉头紧锁，将莉莉丝的尸体抬到角落里，扒开上面的衣服碎片，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尽管上面有很多犬牙撕咬出的痕迹，看上去十分可怖。可这都是最基础的皮外伤，不至于致残，更不可能致命。
　　莉莉丝的死，疑点实在太多。
　　楚时辞怎么都想不通。
　　他从巫师袍的口袋里蹦出来，跑到哈士奇脚边，拍拍他的鹿皮靴子。
　　狗男人一低头看见一个小娃娃，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
　　摇到一半，余光扫见一旁奄奄一息的小兔人。他呜呜叫两声，尾巴又垂下来。
　　楚时辞仰头问他：“你们刚赶过来的时候，莉莉丝，也就是那个女巫，她是什么状态？”
　　哈士奇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金毛蹲在小娃娃面前，略微思索：“她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嘴里一会儿嘟囔着好饿，一会喊救命。她感觉都快饿疯了，一直在抓自己的肚子，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我觉得她可能是饿到神志不清，才会做出袭击小兔人的事。想让她冷先静下来，用召唤术救治小兔人。但她真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见到人就咬。”
　　大白狗凑过来，趴在地上好奇地闻着巫毒娃娃，“我来的最早，说来也奇怪，我刚来那阵她的眼睛是红色的，眼白是黑色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过一会儿她又变回普通眼睛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吃小兔人，她也不回答，只说好饿。啊，不过我倒是注意到一件事。我是第一个冲过去咬她的，她很不对劲，她身上有好几个人的气味。”
　　大白狗说完，试着伸出舌头，想要舔舔小娃娃。
　　楚时辞连忙往旁边躲。
　　季怀哲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这边，他一掉头正好撞在男人的高跟皮靴上。两根苍白的手指捏着他的小脑袋，将他提溜起来。
　　下一秒，系统后台传来活力值增长的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27／100。】
　　季怀哲从狗嘴下救出他的小娃娃，转头看向大白狗：“什么气味，说的详细些。”
　　大白狗正想说什么，突然将脑袋凑到季怀哲面前。
　　他闻了几秒，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你身上这种味，你的味还比她多了一些。她身上只有两三种，你身上有至少五个不同的气味。”
　　其他狗听见了，立刻将季怀哲围住。
　　哈士奇歪着头：“确实，我昨天就闻到过，但我以为你只是窜味了。”
　　“你有他也有，这会不会是你们巫师的特征？”
　　金毛思索半晌，眼睛一亮：“这就是你们巫师的特征，我之前也在你们校长副校长，和前来拜访的其他小巫师身上闻到过。虽然气味各不相同，但是我见过的每个巫师，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
　　季怀哲的鼻子没有狗那么灵，他自己闻不出来，楚时辞也不行。
　　如果不是这几条狗，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
　　几只狗闻了一会，很快就失去兴趣。他们松开季怀哲，转身去看望小兔人。
　　哈士奇临走之前，随口跟他说一句：“你身上的味最浓重，而且很新鲜。给我的感觉，有些像今早我咬过几口的黑色影子，”
　　————
　　小兔人的伤势很奇怪，无论是兽人祭司的生命药水，还是季怀哲使用的治疗术，都无法治愈他的伤口。
　　兽人祭司无奈只好找来止血草，试图先帮小兔人止血。
　　但没有一点效果。
　　最后小兔人因失血过多，死在母亲的怀里。
　　母兔子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到几乎昏厥。
　　季怀哲向母兔子要来一个娃娃，抹上小兔人的血后，尝试通过招魂阵法，将小兔子人的灵魂引到娃娃里去。
　　死亡女神掌管的冥界有很多恶灵，那里不适合弱小亡灵生存。这个世界也不存在轮回转世一说，还不如强行把他留下来。
　　这样他也能以另一种形式，活在母亲身边。
　　季怀哲跟母兔子沟通好。
　　一切准备就绪，在一堆兽人的围观下，他站在阵法前开始吟唱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阵法浮现出浓郁的红雾。
　　正中央的兔子布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来回扭动脑袋，最后两只纽扣制成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身前的男巫。
　　一见到兔子布偶会动了，母兔子抹着眼泪，激动地走过去：“我是妈妈，宝宝，快到妈妈怀里来！”
　　她刚走两步，男巫突然一把拦住她。
　　季怀哲神色凝重，“情况不对。”
　　他握紧身旁的魔杖，神色冰冷地看向兔子玩偶，“你是谁，我找的不是你，你把那孩子怎么了。”
　　在众人或紧张或茫然的注视下，兔子布偶裂开嘴，口中发出小男孩的声音。
　　“我好饿，妈妈，我好饿。你给我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快饿死了。”
　　“好饿，我好饿！！！”
　　母兔子抓着季怀哲的手臂，“这是我孩子的声音！宝宝，宝宝你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的话，兔子布偶仿佛已经饿到极点。他边哭喊着妈妈，边冲着母兔子跑去。
　　季怀哲脸色一沉，一魔杖将他拍飞。
　　母兔子护子心切，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哈士奇和金毛控制住。
　　金毛露出獠牙，警惕地看着兔子布偶，“他身上味道不对，除了小兔人以外还有其他气味，和你身上的很相似，不过比你的淡很多。”
　　哈士奇烦躁地嗷嗷叫，“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等首领回去我要跟他告状！”
　　楚时辞本来正侧头看狗男人，余光却扫见金毛在听到哈士奇的话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楚时辞觉得可以把金毛当做突破口。
　　另一边季怀哲拿魔杖按住兔子布偶，想要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可无论他说什么，兔子布偶都只会喊饿。
　　生物死亡后大多会变成普通亡灵，一小部分生性邪恶的，有一定几率变为恶灵。
　　但绝不可能变成饿灵。
　　季怀哲尝试着将玩偶里的灵魂送回冥界，可他的咒语不管用。
　　母兔子脸色苍白，哭得直哆嗦，“我的孩子到底怎么了？”
　　季怀哲眉头紧蹙：“不清楚。”
　　他话音未落，兔子布偶身体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季怀哲脚边，穿过他的高跟皮靴直接钻进去。
　　剧痛瞬间从脚踝蔓延至全身，季怀哲脸色变得苍白，他闷哼一声，用魔杖捅穿黑影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
　　哈士奇有对付黑影的经验，抓住黑影往外拽，大白狗也跑过来帮忙。
　　季怀哲在两个狗男人的帮助下，成功将黑影拽出身体。
　　他的皮靴和裤子都没有破损，可整条右腿却疼得厉害，仿佛被人硬生生撕下一块肉。
　　和之前一样，黑影在被控制住后，很快钻到地里消失不见。
　　季怀哲垂头凝望地面。
　　这黑影无论体型、外观、还是嘴里的尖牙，都和先前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黑影一模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黑影到底是什么，但很明显黑影想寄生在他身体里，就像其他影子一样。
　　如同幻听一般，一直在他耳边回荡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了。
　　季怀哲感觉很吵，心里没有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紧抿着唇，因为太过用力，本就苍白的嘴唇变得更加毫无血色。
　　楚时辞担忧地看着哲哥。
　　察觉到小娃娃关切的目光，季怀哲紧锁的眉头松了松。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
　　捧着小娃娃贴在脸上，季怀哲沉默许久，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事，不用担心我。”
　　楚时辞安抚地摸摸他的鼻尖。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1点，当前活力值28/100。】
　　尽管活力值增加了，楚时辞还是感觉哲哥状态不对。
　　他追问半天，季怀哲深深地看他一眼，轻声道：“耳边一直有人对我说话，很吵。”
　　楚时辞一愣“他们在说什么？”
　　季怀哲摇摇头：“听不清，我只能听清两个字。”
　　“好饿？”
　　“嗯。”
　　楚时辞真怀疑这个世界的boss，其实是个饿死鬼。
　　他还想继续追问，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其他兽人还在看他们。
　　哈士奇是条傻狗，他很耿直地把地刨开，可惜没找到黑影。
　　季怀哲去检查兔子布偶，楚时辞回头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狗男人。
　　金毛没有上前，他站在距离布偶最远的地方，俊美的脸上写满不安。
　　在黑影消失后，兔子布偶里的灵魂也消失不见。
　　母兔子问季怀哲她的儿子在哪。
　　季怀哲隐约觉得小兔人的情况，应该和莉莉丝一样，也在死亡后没多久就被什么东西吞食干净。
　　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母兔子，季怀哲语气平静地说着谎：“冥界刚刚已经将他召回。”
　　“他不能留在我身边吗？”
　　“不能，只有恶灵才能常驻人界，他很善良，没能变成恶灵。”
　　母兔子欣慰地笑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听着他刚才一直在说饿……”
　　季怀哲没再多说什么，只说冥界也有别的兔人灵魂，他在那里能找到同伴。
　　————
　　小兔人死了，杀死小兔人的凶手莉莉丝也死了。
　　这件事不了了之，整个兽人部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
　　现在已经快到巫师学院上课时间，季怀哲要快些回去。
　　哈士奇本来想来送他，被金毛叫去帮忙准备小兔人的下葬仪式。
　　闹出这么多事，哈士奇有点没精神。
　　季怀哲先前送给他一个毛线球，哈士奇又送他一个小口哨算作回礼。
　　“你要是想找我玩的话，可以吹吹哨子。如果我在附近，我会嚎叫几声回应你。到时候我们约定地点，一起出来玩飞盘。”
　　哈士奇走后，金毛独自送季怀哲离开部落。
　　走出大门来到密林前，季怀哲站在树下，转头看向金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金长发男人点点头，毛绒绒的尾巴不自觉摇了摇。
　　他领着季怀哲往树林里走了几步，确定四周没人，才低声开口：“那个黑影你知道多少。”
　　季怀哲没有隐瞒，“只见过几次，并不了解。”
　　“你不知道他们哪来的？”
　　“不清楚。”
　　金毛眼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惧，“我爷爷跟我说过，他们是从门后出来的。”
　　“他们？”
　　“嗯，你应该知道我们部落的骄傲，就是巨兽飞艇。巨兽是一个纯血石像鬼，它是你们学院副校长，送给我们部落的礼物。”
　　季怀哲一愣。
　　金毛不停看向周围，仿佛树林里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爷爷是首领的贴身护卫，首领去哪爷爷就去哪。他知道很多部落的过去，我小时候他经常讲给我听。”
　　楚时辞趴在哲哥胸前的口袋里，伸着脑袋听金毛讲话。
　　从他的话里，他终于弄清黑影的来源。
　　————
　　大概是八九十年前，那时百年猎巫行动还没开始。
　　上任智者去世前，留下的四位神子的预言已经传开，所有信徒都在寻找自己的神子。
　　首领也听过这个预言，他自知他们只是个小部落，出现神子的几率小到可怜，但他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金毛的爷爷说，为了让部落能有个神子，首领到处招募能生的兽人。部落里短短时间内，多出很多兔人、鼠人和猪人。
　　首领命令部落里的兽人不停生崽，直到生出神子为止。不生就是对兽神的不敬，要被处死。
　　那段时间这里的兽人就跟疯了一样，大家都以能成为神子的生父母为荣。
　　他们是兽人不是纯野兽，保留动物的部分特征，思维方式却更像人。所以一直以来都跟人类社会一样，用的一夫一妻制。
　　但那时为了要个神子，部落变成一妻多夫交换生崽。
　　金毛还是个小狗崽的时候，他爷爷就跟他讲过一个口号。
　　【我们今天努力生崽，都是为了兽人部落美好的明天。只有我们生出神子，才能拯救被奴役的同胞！才能拥有像人族幸福富裕一样的生活！】
　　金毛爷爷很感叹，他说那阵子所有人都疯了。能生的不能生的，全都往死里生。
　　生出十个崽，首领奖励五头牛。生出二十个崽，就奖励十头牛，以此类推。
　　那段时间部落里多了很多小崽子，也死了很多兽人。
　　最后神子还没生出来，部落先扛不住压力。
　　母兽人死的太多，幼崽吃不到奶。平均每个公兽人要养至少十个小兽人，根本猎不到足够的食物。
　　生活尔尔雅山脉的兽人部落，在这个资源极度富饶的地方，遭遇了天灾。
　　在兽人部落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两个年轻巫师来到部落。
　　巫师跟首领说他们是死亡女神的信徒，也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神子，问首领愿不愿意合作。
　　金毛的爷爷权限不够高，没听到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
　　只知道两个巫师承诺只要有一方找出神子，那神子就是他们双方共同的神子。
　　兽人部落为巫师寻找神子提供帮助，一旦死亡女神的神子成功称霸世界，他们就将圣歇里大陆划分给兽人部落，让首领建立属于自己的兽人国度。
　　至于怎么帮忙，金毛爷爷不清楚。
　　不过没过多久，首领就私下派出护卫，让他们将最近死去的兽人尸体全都挖出来。
　　在一天月圆之夜，首领带着护卫和尸体秘密离开部落，前往东边的哥布林洞窟。
　　两个巫师在里面搞了个奇怪的仪式，把所有尸体都献祭了。
　　金毛爷爷是战士，他不懂魔法，全程一脸懵逼。
　　仪式结束，哥布林洞窟里多出一扇刻着十颗人头像的大门。
　　巫师让护卫们在外面等着，他们将大门推开，带着首领进去。
　　等首领再出来时，他身后就多了一个巨型石像鬼。
　　金毛爷爷看见从门后出来的不止他们，还有一个黑影。
　　在巫师的帮助下，黑影将山洞里所有哥布林都吃了。最后黑影钻进其中一个巫师身体里，门上其中一颗人头像，突然就睁开眼睛。
　　金毛边回忆边陈述，身子不自觉地发抖，“首领不让外传，但我爷爷说，他听见两个巫师管那扇门，叫地狱之门。”
　　“首领还说，等门上石像的眼睛全都睁开，兽人族就能称霸圣歇里大陆，迎来新的辉煌。”
　　楚时辞和季怀哲同时一愣。
　　地狱之门？
　　可死亡女神掌管的地方，不是冥界吗？


第169章 第六个世界20
　　金毛说完他爷爷的故事，又紧张地看看四周。
　　楚时辞等了半天，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便开口问：“没了？”
　　金毛点点头：“关于黑影的事情，我爷爷只知道这么多。他去世前告诉我黑影很危险，他曾经多次看到被黑影寄生的人，突然开始发疯吃人。”
　　“刚开始看到那名女巫喊饿，我还没联想到这一点，直到看到黑影，我才发现她的情况和我爷爷描述的一致。”
　　楚时辞又想起，金毛先前提醒哈士奇夜晚不要进森林的事。
　　他把问题说给金毛。
　　男人抓了抓金色长发，表情有些复杂：“是首领告诉我们最近不要去森林的，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不想让他进去，是因为每次临近月圆之夜，森林夜晚都会变得特别奇怪。当然，其他时候也不太正常。”
　　季怀哲眉头紧蹙：“比如。”
　　“夜晚进入森林，有一定概率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背影。也可能会碰到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的情况，或者会撞到一个透明的类似于镜子的东西。”
　　楚时辞审视地看着金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也是你爷爷跟你说的？”
　　金毛摇摇头：“我爷爷并不知道这些，他是首领的护卫，一辈子都在守护部落。我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探索出来的，因为我想离开。”
　　“为什么？你的家人朋友不都在部落吗？”
　　金毛狗耳朵压得更低，身子止不住地微微轻颤。
　　“我也不想的，但首领疯了。我想先逃出尔尔雅山脉，好去其他兽人领地，找人过来帮忙。”
　　他夹紧尾巴，声音里都带着哭腔：“部落首领护卫是代代传承的职位，我爷爷是护卫，我也是。我们都是首领的亲信，他私下里会命令护卫去做一些很机密的事。”
　　“从我成为首领护卫开始，我就发现每次临近月圆之夜，首领都会命令我们带上部落里一些年轻兽人，让他们去外面闯荡，说他们归来时就会成为真正的勇士，这样部落才能更加壮大。”
　　“部落里的人都对首领非常信任，不会有所怀疑。每到报名的时候，都有很多父母将适龄的孩子送过去。然后部落会举办一个非常盛大的勇士送别仪式，年轻兽人们在父母期许的目光中走出部落。”
　　金毛说到一半，都哭出了声。
　　“但这些其实都是骗人的，首领命令我们，将他们带到哥布林洞窟杀死。即使我们不杀首领也会亲自动手，护卫一旦反抗，不仅他要没命，连他的亲人朋友，首领都不会放过。”
　　“我妈妈生的比较多，我家里还有七个弟弟妹妹。其中最小的弟弟还在吃奶。我根本不敢反抗，私下帮首领杀了很多同胞。”
　　金毛低头抹着眼泪，楚时辞心情很复杂。
　　等狗男人的情绪稍微缓和下来，他柔声问：“你们首领杀死那些年轻兽人要做什么？喂给你们部落的石像鬼？”
　　金毛一张俊脸哭的惨白，“不是，那只石像鬼口味很独特，它只喜欢吃山洞里的石头。那些年轻兽人的尸体，都送给你们校长副校长了。”
　　“我对巫师学院不是很了解，首领不让我们主动去那边。兽人认为只有将尸体埋进土里，让灵魂回归自然山林，死后才能受到兽神的眷顾。”
　　金毛说完，恳求地看向季怀哲：“我看你们好像对黑影很感兴趣，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有关黑影的事情，我可以问问其他朋友，帮你们搜集线索。”
　　“作为交换，你们能不能帮我将兽人尸体，从巫师学院偷出来，我想给他们下葬。”
　　楚时辞咂咂嘴：“我有个小问题，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又杀新的年轻兽人了吗？”
　　金毛脸上的愧疚更加明显，他回答的很含蓄：“也就是上周吧，刚刚结束一次月圆之夜。”
　　楚时辞转头看向哲哥，用眼神问他，‘那几天伙食都是人肉？’
　　季怀哲默默点点头。
　　楚时辞：……
　　完了。
　　就算尔尔雅山脉里有一些山野小村落，按照巫师学院那种吃法，人早就吃没了。
　　他就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巫师学院从哪里搞来那么多人肉给学徒吃的，原来是从隔壁兽人部落搞的。
　　金毛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楚时辞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倒是他哲哥一如既往的耿直。
　　在其他巫师吃人肉的时候，季怀哲在啃蔬菜沙拉。可能是自认为没干过错事，他说话时底气很足。
　　“巫师是死亡女生的信徒，有吃尸体的习惯。平时我们都吃普通肉类，但每次月圆之夜前后的时间，学院都会准备人肉餐。”
　　金毛愣了愣，没明白为什么他要突然说这种话。
　　等反应过来后，嗷的一声哭了。
　　这狗男人长得好看，身世又惨。现在跪在地上哭，楚时辞看着都心疼。
　　他想跳下去安慰金毛，却被哲哥按住，塞回衣服口袋里。
　　季怀哲垂眸看着金毛。
　　他沉默许久，递过去一块手帕，声音清冷地道：“那些我没吃过，我只吃普通的肉。”
　　金毛看上去好受了些，至少没再对着他呲牙了。
　　楚时辞看着狗男人，无声地叹口气。
　　金毛如果深入调查，早晚会知道。到时候他要是来质问，反倒更尴尬。
　　而且这种事没必要隐瞒，残酷的真相背后，一定隐藏着一场阴谋。
　　金毛知道的越多，对他调查越有利。
　　狗男人好歹是条成年狗，他很快便将自己强行从悲伤中剥离出来。
　　季怀哲告诉他的消息，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巫师学院和兽人部落背后的联盟另有蹊跷，事情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兽人首领现在能将部落里的年轻兽人，送给巫师学院做食物，以后就能将整个部落献出去。
　　事关重大，金毛准备回去和自己的同伴商量对策。
　　楚时辞问他有什么打算。
　　狗男人警惕地看向周围，“作为犬人族我本该忠诚于首领，但我也想保护我的家人朋友。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想办法偷偷离开尔尔雅山脉，将消息传递给外部的兽人。”
　　他咬咬牙：“如果实在出不去，那我们就只能……换个更加英明的首领了。”
　　楚时辞听出狗男人想造反的意思，他想了想：“听说你们首领最近不在部落，哈士奇自己能到处乱跑，部落里应该没有人监视你们。既然森林到晚上才会出现异常，那你为什么不尝试白天离开？”
　　金毛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首领带着就是出不去。”
　　“具体是怎么个出不去法？迷路，鬼打墙，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楚，就是每当我感觉我快要离开的时候，世界都会突然开始旋转。然后我便会莫名其妙从尔尔雅山脉出口附近，回到了兽人部落周边。”
　　金毛所说的世界旋转，哈士奇先前也遇到过。
　　楚时辞让他再说得更仔细一些。
　　金毛苦思冥想，拽掉好几根金黄的发丝。
　　“夜晚看得不清晰，但白天旋转的时候，隐约能看见镜子的反光，周围一些东西也会发生轻微的扭曲变形。哦哦！有时候我会看见，随着旋转好几个我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
　　狗男人努力半晌，终于憋出一个不那么抽象的形容。
　　“那感觉有点像是……正在旋转的万花筒。”
　　————
　　因为哈士奇对季怀哲的印象好，金毛对他的好感度也很高。
　　季怀哲为了自保，想逃出巫师学院。金毛为了拯救兽人部落，想离开尔尔雅山脉。
　　两人一拍即合，正式结下同盟。
　　季怀哲负责调查巫师学院的异常，金毛尽可能弄清黑影和兽人部落的秘密。
　　临走前，他送给季怀哲一个小哨子，哨子的款式和哈士奇送的一样。
　　这个哨子是犬人族特有的，哨声只有狗男人能听到。
　　每个犬人族出生之后，他的母亲都会给他做一只哨子。希望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找到一个愿意陪他吹哨子玩游戏的好主人。
　　哈士奇和金毛明显没把季怀哲当主人，给他只是为了方便联系。
　　尽管金毛在树林里摸索过很多次，但他依旧没有搞懂森林发生变化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夜晚出现异常的可能性更高，而在月圆之夜左右，概率更大。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和金毛分开后，季怀哲匆匆赶回巫师学院。
　　楚时辞没事做，坐在哲哥衣服口袋里沉思。
　　系统跟他分享好消息，说上司那边进展特别顺利，现在只剩监察部还在死撑。
　　监察部是检察和执法机构，按照那边的规定，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战斗组成员造反的事情尚没有外泄，现在所有人和统，都以为他们是从其他位面来的入侵者。
　　毕竟在战斗组被解散后，没了哲哥和他的队伍镇守，那边就经常出现位面入侵的情况。
　　监察部部长还向战斗组原成员们发出求助信，希望他们能重组被解散的战斗组，帮监察部度过这次危机。作为条件，他们承诺事成之后，会放哲哥离开惩罚世界。
　　系统的上司准备将计就计，趁机将战斗组成员安插进去。保住被关在里面的组长，再里应外合一举攻破。
　　局势大好，楚时辞听着很开心。
　　但这个惩罚世界有些诡异，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到战斗组成员过来救人。
　　见系统没事做，楚时辞正好拉着它一起研究这座森林。
　　‘哥，我们来捋捋思路。’
　　【不！我不想跟你捋思路，每次我都听不懂！你直接给我说结果就好。】
　　‘……就是因为没想到，才想让你跟我一起琢磨。’
　　系统冷笑一声：【呵，说的好像我这脑袋瓜能帮上忙似的。】
　　楚时辞给了系统一脚。
　　系统故意恶心他，【美人踹得再狠点，多给哥点奖励。】
　　‘……滚。’
　　跟系统扯了会皮，楚时辞重新陷入沉思。
　　金毛爷爷年轻的时候，森林还很正常，说明不是尔尔雅山脉本身有问题。之所以会出现这些异常，是有人在这里设下某种阵法。
　　汤姆学长、哈士奇、季怀哲和金毛都在森林里见过背影。他们也同时遇见过类似于鬼打墙的情况，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
　　但汤姆学长将事情汇报给巫师学院后，学院的其他学生纷纷出来凑热闹，一连折腾好几天，却没有人发现异样。
　　汤姆学长出事的时候，季怀哲还没有来学校，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交集。
　　两名巫师学徒和两个狗男人之间，也没有相似点。
　　前天夜里季怀哲独自前往森林，森林出现异常。昨晚拉着莉莉丝一起来，森林没有反应。
　　目前来看，阵法触发的条件，应该和进森林的人关系不大。
　　金毛为了找救兵，在多个时间段多个地点多次尝试，最终还是没能离开森林。
　　这也变相说明，阵法的触发规律，跟时间地点也没多少关联。
　　楚时辞凝眉思索。
　　进入的人、时间、地点和方式，都不是触发条件。
　　那这个阵法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楚时辞瞬间脊背发凉。
　　谁说阵法一定是自动触发的？
　　当初神父韦森特为了强行和哲哥签订契约，不就使用了很多手动阵法。
　　楚时辞立刻仰起头，“哥！哲哥！先回兽人部落，我担心那只金毛会出事！”
　　季怀哲脚步一顿，“怎么。”
　　“这座森林里的阵法，很可能是人为手动操作的。这里面疑点太多，你先别回巫师学院。去兽人部落，那里面的兽人说不准能帮上你。”
　　季怀哲反应很快，他果断往回走。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缓缓旋转。


第170章 第六个世界21
　　直到现在，楚时辞终于理解哈士奇和金毛的意思了。
　　此时还是白天，随着世界的旋转，能隐约看到周围出现不明显的反光。
　　楚时辞稍作犹豫，立刻让系统将他灵魂从娃娃体内拉出去。
　　灵魂从巫毒娃娃身体中飘出，楚时辞匆匆跟季怀哲交代一声，快速向上飘。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巫毒娃娃对他的束缚没有那么大，他可活动范围更广。
　　大致高过周围的大树后，楚时辞停在半空，低头俯视下方。
　　在他能见范围内，下方的景象正以某种对称形式，不断变换方位。
　　这感觉很难形容，看上去有些像是正在旋转的万花筒。
　　万花筒是在圆纸筒里放置三棱镜，利用光的反射成像。
　　在世界旋转的时候，确实能隐约看到镜子的反光。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三棱镜，可以连接天地，将整个世界都填满。
　　这明显是一个古怪的阵法，不能用科学常理解释。
　　楚时辞所在高度不够，看不清森林全貌。
　　他只能看到哲哥旁边的树林随着旋转，逐渐变得与哲哥所在区域完全一致，
　　同时那片原本空无一人的林子里，也多出一个和季怀哲一模一样的人影。
　　楚时辞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的半空看了看，在和他同等高度的地方，也出现一个和他相同的灵魂。
　　看得他有些发毛。
　　楚时辞搞不懂其中原理，这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范围，现在他只想快点找到破局的办法。
　　小娃娃擅自行动，季怀哲脸色很难看，他在附近四处寻找，嘴里喊着‘阿辞。’
　　他走了几步，旁边林子里的人影也跟着来回走，跟他一起‘阿辞阿辞’的叫，森林变得很吵。
　　季怀哲也注意到这点，他抿抿唇不吭声了。
　　楚时辞越看越觉得奇怪。
　　前天晚上哲哥被困在森林里，怎么都找不到兽人部落。那时世界并没有旋转，倒是遇到鬼打墙。
　　昨天哲哥和哈士奇进了林子，他碰到的是背影。
　　如果真的是镜子，那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正面，而不是背影。
　　就算再怎么不讲科学，这也说不通。
　　而且这个阵法现在转来转去有什么意义？
　　要是想困住季怀哲，那连背影都不需要用，直接像前天晚上那样弄出鬼打墙就好。
　　反正无论阵法里的人怎么跑，最后都会回到初始点。根本不可能逃出去，有什么必要转来转去。
　　楚时辞思凝眉沉思，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和季怀哲一样的人影也越来越多。
　　他有点不安，怕自己一会回去找不到哲哥。便快速飞下去，钻回巫毒娃娃体内。
　　季怀哲一把按住他，将他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楚时辞感觉哲哥抓他的力度格外的大。
　　他仰头看去，哲哥紧抿着唇，眼眶不知何时微微泛红。
　　察觉到他的目光，季怀哲低下头，冷淡地开口：“以后不许再突然离开，我不喜欢。”
　　与此同时，楚时辞听到系统提示音。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31／100。】
　　看看活力值，又看看季怀哲微红的眼圈，楚时辞忽然想通他的心思。
　　他刚才以为阵法的旋转会很快结束，飞得很匆忙，只来得及跟哲哥匆匆交代一句。
　　季怀哲估计是没听清，发现小娃娃突然飞走，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以为楚时辞丢下他自己跑了。
　　楚时辞跟哲哥在一起这么久，知道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
　　森林里危机四伏，还发生这么诡异的一幕。
　　季怀哲表情冷漠，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现在其实很害怕，需要人陪着。
　　楚时辞怀疑自己再回来晚些，哲哥八成会忍不住抹眼泪。
　　季怀哲紧紧地按着胸口的娃娃，按了一阵又觉得这样不安稳，索性直接攥在手里。
　　揉揉毛线娃娃，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紧绷的情绪稍有放松。
　　一直在耳边吵闹的声音，也似乎也减轻一些。
　　他捧起小娃娃，低头和他蹭了蹭。明明娃娃很小，他却感到一阵安心。
　　楚时辞安抚地摸摸男人的鼻尖，“我在，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季怀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活力值又偷偷涨了两点。
　　————
　　直到现在树林也没有停止旋转，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此时周围已经出现十几个和季怀哲一致的人影。
　　楚时辞歪着脑袋，跟哲哥说出自己的困惑：“这个我从上面看了，其实我觉得比起万花筒，更像是不断在森林里，复制出和你这边一样的场景。”
　　“阵法我不了解，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我不理解的地方是，为什么我们先前看到的都是背影，而不是正面，感觉不像是镜子。”
　　季怀哲握紧魔杖：“不清楚。”
　　环顾四周，看向还在不断旋转的树林，楚时辞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转得太久，看得他眼晕，让他出现错觉。
　　他总感觉某个人影的动作，似乎和其他人影不一样。等他看过去时，那个人影看上去又很正常。
　　一直等了十多分钟，世界才停止旋转。
　　季怀哲握紧魔杖，迈步向前走去，周围的人影也跟着迈开脚步。
　　四面八方都是和季怀哲一模一样的人影。
　　随着他的前行，人影跟他之间的距离隐隐在不断拉近。
　　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小娃娃先前问的问题，不断在季怀哲脑海里回响。
　　为什么他们之前看到的是背影？
　　既然不是为了困住他，那刚刚阵法旋转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怀哲凭借的记忆，无视周围的人影，向着兽人部落的方向跑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见自己左手边的人影，并没有跟他做出相同的动作。
　　而是猛地举起魔杖，对着他脑袋狠狠砸下去。
　　季怀哲反应很快，立刻闪身躲开。
　　可下一秒，他的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痛。
　　季怀哲闷哼一声，侧过身子躲避。
　　他身后的人影手持魔杖对着他，魔杖锋利的尖端上，有几滴新鲜的血珠。
　　季怀哲将小娃娃塞进胸前口袋，抬手摸摸后背，摸到一手的血。
　　魔杖尖端的血滴是他的，他被刺伤了。
　　楚时辞扒着口袋边缘，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艹，难怪先前怎么想都觉得矛盾。
　　原来人影不仅会模仿，还他妈的会自己动。
　　平时是镜像，在阵法背后的操纵者有需要的时候，它们就跳出来打人。
　　前天晚上季怀哲在森林里乱逛，操纵阵法的人没有对他发动袭击，只是通过鬼打墙将他困住。
　　昨晚季怀哲之所以能在莉莉丝的带领下来到兽人部落，是幕后操纵者想要他歇了逃跑的念头。
　　刻意没有使用阵法，让季怀哲能顺利到达兽人部落。
　　那个时候森林是正常的，里面的人可以在森林里正常走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季怀哲自己就能去兽人部落，带不带莉莉丝都没区别。
　　等哈士奇带着季怀哲去找巨兽飞艇，阵法再次运行，他们在森林里看到背影。
　　季怀哲和哈士奇乘坐上巨兽飞艇。他们在空中转了一圈，怎么都逃不出森林，这一切也在背后操控者的计划里。
　　地面空中都尝试过，季怀哲本该认命，老老实实回到巫师学院，这样双方可以继续相安无事。
　　但季怀哲不仅没放弃，反而还拉着金毛造反。
　　眼见他这么坚决，幕后的人索性打破平静的表象，直接用阵法袭击季怀哲。
　　鬼打墙、背影、对称的人影，都是阵法启动的标志，也是阵法的三种不同形式。
　　楚时辞身板太小，打架的事帮不上忙。
　　他大脑飞速思考，总觉得有个很重要的点，自己没有抓住。
　　哲哥和金毛碰到异常，是因为他们两个想要逃跑，需要用阵法困住。
　　那哈士奇和汤姆学长，为什么也会碰到背影跟鬼打墙。
　　他们两个可没离开尔尔雅山脉的想法，本身也不具备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有一种说法，能解释得通。
　　那就是阵法的操控者，在对付别人的时候，哈士奇和汤姆学长恰好在外面，他们正好撞见阵法启动，也跟着看到异常。
　　楚时辞眼前一亮。
　　这是好事，说不准除了季怀哲和金毛外，这里还有其他人试图逃离尔尔雅山脉。
　　————
　　刚才阵法不断旋转，生出之前十几个和季怀哲一样的人影，将他死死地围住。
　　季怀哲被人影围困在中间。
　　好在人影只是跟他长得一样，力气速度都不如他。
　　季怀哲挥舞着魔杖，砸在人影的身上。人影表面出现道道裂纹，在被打中几次后，碎成一地玻璃碎片。
　　楚时辞见状，不由得长松口气。
　　还好哲哥近战无敌，这要是换成其他法师，现在早就歇菜了。
　　一打十几，季怀哲游刃有余。
　　没过几分钟，就将周围的人影全都打碎。
　　站在满地碎片上，季怀哲面色平静，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楚时辞探出头看了看。
　　这就结束了？
　　感觉好像也没多牛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庆祝，世界忽然再次旋转起来。
　　几分钟后，又生成出一堆人影。
　　季怀哲眼皮微跳，不得不再次举起魔杖迎敌。
　　这波打完还有下波，只要他处理掉眼前的人影，阵法就会弄出援兵。
　　季怀哲前前后后一共打了二十波，总共二百多个人影。
　　他苍白的脸上泛着薄红，体力开始不支。
　　楚时辞总算知道这个阵法的可怕之处了。
　　被困在森林里的人出不去，阵法能通过旋转源源不断生出人影，不停歇地发动攻击。
　　就算哲哥再能打，早晚会被车轮战耗死。
　　趁着阵法旋转生兵的空档，楚时辞连忙开口：“哥！森林出现异常前，我们离兽人部落不是很远，你吹哨试试，看金毛他们能不能听到。”
　　季怀哲没有犹豫，他摸出金毛给的哨子。吹了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拿出另一个哨子，试图召唤哈士奇。
　　哨子刚吹响没多久，某个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嚎叫。
　　森林转来转去，季怀哲也分辨不出声到底是哪来的。
　　他反复吹哨子，狗也不停的叫。
　　在森林停住转动的瞬间，他听到远处传来狗男人嘹亮喊声。
　　“我来了我来了！别吹了！是要玩球吗！你怎么比我还急！！！”
　　森林里很安静，哈士奇的叫声很有穿透力。尽管距离有些远，听得还是很清晰。
　　“我找不到金毛！他在你那吗！他妈妈找他回去吃饭！”
　　喊声似乎变大了些，哈士奇应该正在森林里狂奔。
　　过了几秒，那边忽然安静一阵，随即响起惊恐的叫声。
　　“啊啊啊！树林好可怕！我不要过去！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找你玩！拜拜！！！”
　　随后声音消失不见。
　　季怀哲：……
　　楚时辞：……
　　狗来了，狗又走了。
　　等会，他刚刚说什么？金毛丢了？！


第171章 第六个世界22
　　哈士奇是条靠不住的狗，他跑得特别果断。
　　随着森林的旋转又有一批人影被刷新出来，季怀哲这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楚时辞也不敢帮忙，生怕自己一露面，森林再自动复制出一堆巫毒娃娃人影，对着季怀哲扔小火球。
　　到时候哲哥压力更大。
　　从口袋里探出头，楚时辞小心地环顾四周。
　　哈士奇说金毛不见了，他可能和他们一样，也被困在树林里，也可能在某处遇害。
　　楚时辞帮不上忙，一边担心金毛，一边担心哲哥。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出一条出路。
　　楚时辞走过这么多个世界，目前还没遇到过必死的结局。
　　但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不算长，知道的线索很有限。
　　这里的危险比先前每个世界来的都要快，他完全处于被动，根本没给他多少探索时间。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零散的线索逐渐在楚时辞脑海中连成一条线，他大概有了些思路。
　　哈士奇跟他们说过，他曾经偷听过巫师学院两位校长的谈话。
　　具体内容楚时辞没记清，他只记得关键点。
　　他们那段简短的对话，主要可以分为两部分内容。
　　巫师学院有几个好苗子，死了可惜，复活后可以做成傀儡。
　　这一部分其实暗含一个信息。
　　两个校长目标不止是季怀哲，整个巫师学院所有小巫师，都是老巫师们达成利益的垫脚石。
　　他们要让学院里一千多名学徒的尸体，铺成通往成功的路。
　　所谓巫师学院建立是为巫师庇护，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楚时辞现在对百年猎巫行动的由来，也抱有怀疑态度。
　　就这几个老巫师的德行，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他猜是巫师先挑事，把圣歇里大陆皇族惹毛了，才下令对巫师赶尽杀绝。
　　楚时辞的猜测是有依据的。
　　按照金毛的说法，百年猎巫行动开始之前，就有两个巫师来尔尔雅山脉找到兽人部落。
　　在哥布林洞窟里，召唤出雕刻着十颗人头像的地狱之门。
　　那时候可没人针对巫师。
　　两个校长对话的另一部分内容，则与神子有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楚时辞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神子’。
　　但哲哥似乎不是唯一的神子，或者说在他之前，巫师学院还有其他神子。
　　比如莉莉丝。
　　莉莉丝临死前意识模糊，说她不要做神子，不要杀她爸妈。
　　结合遗言来看，莉莉丝也曾被选为神子，至少她认为自己是。
　　为了让她能老老实实来巫师学院，老巫师杀了她父母，炖成汤给她喝，逼她成为巫师学徒。在百年猎巫的大背景下，莉莉丝想活下去，只能跟他们来巫师学院。
　　根据原文里的内容可以看出，莉莉丝之前只是卖花女，身上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
　　但金毛在提到兽人部落的过往时，却说兽人首领为了让神子降临部落，要求母兽人疯狂产子。
　　首领首领的命令，恰恰说明神子不是后天变异出来的。而是新生儿在降临的那一刻，就会自带神子的特征。
　　莉莉丝前十几年平平无奇，她不可能是神子。
　　而从两个校长的对话，也侧面说明季怀哲才是神子。
　　楚时辞记得校长是这么说的。
　　‘阵法布置好，就差一个容器，你找到神子了么。’
　　然后副校长老女巫说，她已经将季怀哲召唤出来了。
　　在他们话语中透露出的等式里，季怀哲等于神子等于容器。
　　所以莉莉丝不是。
　　那她会留下那样的遗言，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种，在想到从异世界召唤神子之前，老巫师们实在找不到死亡女神的神子，决定自己造一个出来。
　　于是他们在尔尔雅山脉建立巫师学院，在外面抓有巫师天赋的人。先杀人全家，逼他成为死亡女神的信徒，再强行掳回来做巫师学徒。
　　把地狱之门里的黑影放出来，让他们进入巫师学徒身体里。
　　可能是体内塞的黑影越多，变成神子的几率越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标准。
　　总之就是挨个人做实验，包括老师在内，大家都曾是神子候选人。
　　如果第一种猜想成立，就能解释的清，为什么狗狗人碰到的所有巫师，身上都带有好几个人的气味。
　　因为每个人体内，曾经都塞满了黑影。
　　而第二种，是他们对莉莉丝做了什么事，让莉莉丝误以为自己是神子。
　　这条线索太少，楚时辞暂时没有多少头绪。
　　没过多久，楚时辞就意识到第一条猜想有瑕疵。
　　黑影是从地狱之门里出来的，而季怀哲寝室的衣柜里有地狱之门，他的梦里也出现过地狱之门。
　　看着架势，做这些事的人，似乎恨不得将整个地狱之门，都塞进季怀哲身体里。
　　可季怀哲不仅有灾厄之眼，还经过两个校长口头认证。他是神子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本身就是神子，不用培养。
　　所以往他体内塞黑影，不可能是为了将他变成神子。
　　楚时辞思索半晌，突然发现自己的两条猜测，完全可以结合到一起。
　　两个校长哄骗巫师，让他们相信往体内塞黑影，就有机会变成神子。
　　但现在看来，黑影不过是寄生在人体内的怪物。
　　不仅不会让人变成神子，还有一定概率让人发疯。就像莉莉丝一样，突然变得疯癫，到处抓人吃。
　　金毛爷爷口中提到的，在八九十年前召唤出地狱之门的两个年轻巫师，八成就是如今的校长和副校长。
　　当时他们也让一个黑影，寄生在他们身体里。
　　这么一想，楚时辞隐约猜出副校长老女巫，为什么会死的悄无声息。
　　她体内也有黑影，那晚寄生在她身体里的黑影，像操控莉莉丝那样操控她。在她失去反抗能力后，黑影再将她吃了。
　　至于狗狗人们说的，这个巫师闻着新鲜，那个闻着旧，可能跟黑影钻进去的早晚有关。
　　体内黑影越多味道越杂乱，入体时间越早味道越淡。也许到了某一天，黑影就会和宿主彻底融为一体。
　　楚时辞有点犯愁。
　　他想不通黑影袭击宿主的诱因是什么。
　　莉莉丝和老女巫，先后被寄生在体内的黑影反噬。
　　经过狗狗人验证，哲哥体内气味最多。楚时辞担心哪天季怀哲身体里的黑影暴走，像吃掉老女巫一样，将哲哥彻底撕成碎片。
　　随着季怀哲打斗的动作，楚时辞在他口袋里跟着来回摇晃。
　　季怀哲跟这么多人打了这么久，他缩在哲哥口袋里，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但他知道，哲哥一定一直在刻意护着胸前的小娃娃。
　　楚时辞紧贴在季怀哲胸口，隔着衣服，他听到男人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季怀哲是神子。他是很重要的容器，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杀死他。
　　今天哪怕打输了，也不会没命。
　　顶多就是被人打晕绑好，囚禁在某个地方。将他固定起来，彻底失去自由，让他完全变成一个人形容器。
　　念头一冒出来，楚时辞眼圈一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哲哥很骄傲，对他来说践踏他的尊严，比杀死他更让他痛苦。
　　季怀哲逃跑意图已经暴露，这波输了，幕后的人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楚时辞咬咬下唇，拼命思索。他跟季怀哲承诺过，不会再让他受苦。
　　回忆反复播放，哈士奇无意间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副校长跟首领说，不要让小兽人乱进树林到处撒尿，不要破坏树木。’
　　扒着口袋边缘，楚时辞悄悄探出头。
　　这个阵法的关键不是镜子，而是树？
　　是不是只要把树毁了，阵法就会出现问题？
　　也不对，哈士奇为了记住巨兽飞艇的位置，在一棵树上咬了一口。他不仅破坏过树木，还喜欢偷偷在林子里嘘嘘。
　　楚时辞眉头紧锁。
　　是哈士奇破坏的树太少，面积不够大。
　　还是只有破坏某颗特定的树，才会影响森林里的阵法。
　　————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季怀哲还在跟森林里的人影打架。
　　他身上的巫师袍被撕出几道口子，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有血滴从伤口处流出，原本苍白的皮肤布满血污。
　　头上的兜帽碎成破布，季怀哲墨色长发披散，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他的脸颊上。
　　他整个人狼狈不堪，一只手却死死地按住胸口。
　　等面前的人影全都死干净，森林再次缓缓转动，季怀哲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用魔杖撑着地，胸口剧烈起伏。
　　楚时辞想出来跟他商量放火烧林的事情，季怀哲误会了他的意思，抬起伤痕累累的手，用力按住小娃娃。
　　“你是我的恶灵仆从，不许逃跑。”
　　楚时辞掰开眼前的手指，努力从缝隙中挤出小脑袋。
　　他仰头刚想解释，却见季怀哲紧抿着薄唇，眼中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水雾。
　　季怀哲转过头，避开小娃娃的视线。
　　他脸颊泛着薄红，呼吸急促，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
　　季怀哲抿抿唇，向来冷硬的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一丝脆弱，“阿辞，陪着我。”
　　楚时辞看得出季怀哲很累也很害怕。
　　哲哥可能没想到那么多，但也知道逃跑被抓回去，会遭遇什么折磨。
　　楚时辞侧头蹭蹭男人的指尖，“我没想走，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不会被人抓回去的。”
　　他话还没说完，系统后台就蹦出一条提示。
　　活力值加5点，当前活力值38100。
　　季怀哲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握得更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哪怕巴掌大的小娃娃，帮不上他什么忙。
　　时间紧迫，楚时辞来不及安抚季怀哲，也没工夫庆祝活力值增长。
　　他用力推搡着头顶的手指，压低声音喊“哲哥哲哥！放火烧林，快！能放多大放多大！”
　　季怀哲反应很快。
　　他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握住魔杖，口中飞速吟唱咒语。
　　操控阵法的人，明显在通过森林监视里面的动向。
　　在季怀哲开始念咒的瞬间，森林转动的速度也开始加快。
　　楚时辞见势不妙，也不再瞻前顾后。
　　趁季怀哲双手握魔杖，没工夫抓娃娃。他几下爬到哲哥肩头，垫着脚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他说完没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随即一条火焰巨蟒，自季怀哲魔杖顶端升腾而起。
　　这是他这个段位的巫师学徒，能用出的最强大的火系魔法。
　　季怀哲还差几句咒语没念完，火蛇尚不能脱离魔杖。
　　但森林已然停止旋转，一个个和季怀哲一模一样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走来。
　　他们同样高举着魔杖，魔杖顶端闪耀着火蛇。
　　楚时辞眯起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定森林已经不再产出人影后，他使出吃奶得劲，疯狂搓水盾。
　　一道微不可查的水系屏障，从季怀哲脚边升起，一点点往上攀升，逐渐将他整条腿包裹住。
　　季怀哲魔杖顶端的火蛇越来越庞大，操控阵法的人隐隐察觉不对，周围有几个人影放下魔杖，试图停止使用魔法。
　　水盾还没搓好，楚时辞咬咬牙大喊一声，“哲哥！莽他妈的！莽！”
　　听到小娃娃的声音，季怀哲毫不犹豫，魔杖重重敲击地面，火蛇猛地冲向一旁的树林。
　　与此同时，人影们魔杖顶端的火蛇，一同向季怀哲袭去。
　　季怀哲来不及使用水盾，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包裹。
　　被烈火焚烧的痛苦并没有出现，一层薄如蝉翼的水盾将他护住，勉强挡住外面的火蛇。
　　搓出一人多高的水盾，楚时辞都累蒙了。
　　季怀哲揉揉小娃娃的毛线脑袋，将他揣进口袋里。
　　水盾还能再撑三四秒，季怀哲飞速念咒，魔杖顶端隐隐有旋转的气流浮现。
　　他要使用风系魔法，将围住他的火蛇，吹向身旁的树林。
　　楚时辞在口袋里躺平，累得说不出话。
　　之前季怀哲打了那么久的架，楚时辞也没闲着。整理完线索，就偷偷观战。
　　他发现森林旋转的时候，人影不会乱动，只能模仿哲哥动作。
　　等旋转停止，他们才会自己活动，同时也不会再生出新的人影。
　　只要哲哥在旋转开始的瞬间，念咒施展火系魔法。赶在旋转结束前，将咒语念个七七八八。
　　等人影可以自由活动时，也会保持着和哲哥一样的施咒动作。哲哥魔杖有火，他们也有火。
　　在打斗过程中，人影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对季怀哲发动攻击，每个人影动作并不一致。
　　楚时辞不相信幕后操纵者，有能力同时操纵十几个人影，分别做出不同的动作，还做得那么准确。
　　他赌阵法里生成的人影，应该类似于现代社会的人工智障。
　　没有人更改命令，它们只会按照先前的指令，拿手上的东西攻击目标。
　　之前季怀哲拿光秃秃的魔杖打人，人影就用魔杖打季怀哲，压根不会用魔法轰他。
　　现在季怀哲用火蛇，人影也跟着用火蛇。
　　人影各项属性都是哲哥的低配版，放出的火蛇也是削弱版，楚时辞的水盾能稍微抵挡几秒。
　　但树林可抵挡不住。
　　在季怀哲使用风系魔法后，大风将他周身的火蛇吹向树林。
　　他先前放出去的火蛇还在森林中肆虐，又有十几条火蛇被吹过去。
　　大火熊熊燃烧，眼前的森林变为一片火海。
　　楚时辞明显看到人影们愣了愣，似乎是操纵阵法的人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一时间忘了下达进攻指令。
　　人影愣了，季怀哲可没愣。
　　趁没有人阻止，他对着周围扔火球来回点火。
　　火球撞在人影上，将它们砸得粉碎。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楚时辞紧张地屏住呼吸。
　　森林没有旋转，也没有人影出现，只有火海在迅速蔓延。
　　楚时辞不知道等火灭了，阵法会不会再次生效，他只知道短时间内，他们安全了。
　　小娃娃被季怀哲捧起来，他正要跟哲哥分享喜悦，一抬头视线却正好撞进那双猩红的眼眸中。
　　季怀哲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血污和灰尘遮住他俊美的脸，唯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异常明亮。
　　两人对视一瞬，季怀哲冷淡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微喘。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从没这么开心过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受制于人，从未赢过。阿辞，我有一个秘密，想说给你听。”
　　他额头抵住小娃娃，语气逐渐变得柔和，“我只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别因此远离我。”
　　摸着季怀哲的眉心，楚时辞知道，哲哥要将他活力值骤降的原因，分享给他的小娃娃了。


第172章 第六个世界23
　　大火熊熊燃烧，浓烟笼罩在森林上空遮住所有光芒。本就昏暗的树林，此时宛若黑夜。
　　男巫抓着凌乱的巫师袍，握紧魔杖支撑起水系护盾，在森林中快速穿行。
　　时间紧迫，他边赶路边跟坐在肩头的小娃娃，讲述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
　　“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看着她的遗体，我怎么都哭不出来。”
　　季怀哲声音很轻，双眼中带着些许茫然，“不仅是那次，我其实一直在伪装。”
　　楚时辞有点没听懂，“伪装什么？装哭？”
　　季怀哲抿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往下说。
　　楚时辞越听越觉得胸口发闷。
　　与其说季怀哲活力值骤降，是受到某个特定事件影响。不如说他是被这个世界，一点点逼疯了。
　　————
　　季怀哲跟小娃娃坦白，自己是异世界来的穿越者。
　　他原以为这是随机穿越，现在才知道，他是被老女巫召唤过来的。
　　没穿越前，他一直是个正常人。或者说，在被带到巫师学院之前，他还很正常。
　　季怀哲一觉醒来，出现在东部的森林。在他即将死在林子里时，副校长出现救了他。
　　他很感激，对老女巫很信任。
　　来到巫师学院的第一天，全校师生给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副校长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将他领到高台上，往他手里塞了把斧头。
　　在季怀哲提出疑问时，副校长解释说，‘成为死亡女神的信徒，才能做巫师学徒。你是孤儿没有父母，只能换一种仪式。’
　　老女巫告诉他，他面前有三头猎物，这些是后厨为欢迎仪式专门准备的食材。他是新生，按照规矩，要由他来杀死食材。
　　彼时的季怀哲对异世界一知半解，巫师学院人很多，看上去温馨热闹。
　　他对巫师们印象很好，也就没有多想。
　　季怀哲没杀过动物，想着既然总归是要杀的，还是一击毙命减少动物的痛苦比较好。
　　在副校长的帮助下，他走到猎物前，举起斧头狠狠劈下去。
　　全校师生都在鼓掌叫好，在掌声和呐喊声中，季怀哲挥舞着斧头，将三只猎物全都砍死。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季怀哲隐隐有些不安。
　　他劈砍时还在想，这动物体型怎么这么大，今晚要吃的是牛肉或者猪肉？
　　一直没听到叫声，他们应该堵住了猎物的嘴。
　　等脸上的黑布摘下去时，季怀哲终于看清自己刚刚到底在砍什么了。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一家三人被拴在柱子上，嘴被针线缝死。
　　母亲和孩子已经死去，只有父亲还有意识。
　　男人奄奄一息，充血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写满痛苦、惊恐和挥之不去的仇恨。
　　两人视线交汇，季怀哲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看向四周，想让别人帮帮忙。
　　他愧疚不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巫师，却看见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副校长对他露出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将掉落的斧头捡起来，重新塞进他的手里。她握住他的手，领着他砍掉男人的头颅。
　　看着眼前的尸体，季怀哲全程都是懵的。
　　他怔怔地看向老女巫，‘他们是人，’
　　副校长对他慈祥地笑了笑，‘不不，怀哲，他们是食物，不信你问其他人。’
　　周围全是年轻充满朝气的学徒，季怀哲被他们簇拥着，入眼全是笑脸。
　　几个体力好的男巫，将他抬起来高高抛到空中。
　　‘我们巫师学院有神子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季怀哲，我们的神子！！！’
　　‘季，你刚刚杀猎物的样子好酷！你是不是会近身搏斗，教教我好不好。’
　　‘你不舒服么，怎么一直在发抖，还在意杀人的事？’
　　直到欢迎晚会开始，季怀哲依旧没从懵逼的状态中走出来。
　　眼前的一切跟他前二十多年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
　　全校师生一千多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都那么鲜活，看上去无比正常。
　　而这些人全都在跟他说，他表现得很好。
　　菜品陆续端上餐桌，奶油手指、煎胸肉、烤全腿。
　　菜还没上全，季怀哲就吐了。
　　他干呕时，身边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仿佛不吃这些，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尽管旁边的人都在劝，季怀哲还是没吃。
　　他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其他人大快朵颐。
　　除了宰杀食材、食材盛宴外，那晚还有别的欢迎表演。
　　点蜡烛人、剥皮大赛。
　　篝火照亮夜空，学院景象热闹祥和。
　　季怀哲向来聪明的大脑，此时彻底死机。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学徒们拉着，围着火堆跳舞。火堆里的人不断发出哀嚎，这是这场舞唯一的伴奏。
　　惨叫声刺痛季怀哲的耳膜，他猛地挣脱学徒的手，冲进火堆想救人。
　　但没跑几步，就被学徒们按住。
　　大火将人吞没，季怀哲仰头愣愣地望着那具焦尸，耳边一阵嗡鸣。
　　他想质问这群疯子，问他们到底有什么毛病，才会做出这种事。
　　可季怀哲还没开口，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巫，就疑惑地看向他：‘神子，你往火里跑什么？会烧伤你的。’
　　季怀哲指着焦尸：‘你们这是杀人，一群疯子！’
　　人群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住。一千多号人，都用狐疑的看神看他。
　　时不时跟同伴低声交谈，偷偷对他指指点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精神病。
　　有人还担忧地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奇怪的行为，是不是生病了。
　　最后副校长帮他解围，把他带回教师寝室，让他好好休息。
　　她给他翻出一本菜谱，告诉他世界上很多种族都吃人。在这里人和其他动物没区别，不分高低贵贱，都是食材的一种。
　　巫师学院在尔尔雅山脉深处，里面有很多怪物，他一个普通人没办法活着离开。
　　最重要的是，巫师们需要他。
　　老女巫跟季怀哲讲述，圣歇里皇族百年猎巫的往事，将拯救巫师的帽子直接扣到他头上。
　　季怀哲想拒绝，老女巫抹着眼泪求他。
　　他本来就容易心软，副校长一把年纪，又是他的救命恩人。
　　两人拉扯一阵，在副校长的劝说下去，季怀哲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
　　他接过神子的担子，正式成为一名巫师学徒。
　　————
　　巫师也不是顿顿都有人可以吃，之后一段时间，季怀哲没有再受到那么大的精神刺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在几个男巫的帮助下，逐渐融入集体。
　　学校偶尔会改善学员伙食，弄点手指浓汤或者眼球布丁。
　　学徒之间总能提到杀人一类的事。
　　两个学徒吵架，会叫嚣着要将对方溺死在水里。
　　小情侣秀恩爱，边亲嘴边说要将爱人烧成灰冲水喝，这样两人就能融为一体。
　　巫师们将骷髅当成装饰品，连他们的恶灵玩偶，生前也都罪大恶极。
　　刚开始季怀哲还觉得不适应，经常感到恶心。
　　但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他不知不觉间开始习惯现在的生活，连带审美都跟着跑偏。
　　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羊头骷髅面具，周围人都说他做得很帅。
　　所有人都夸他，看着镜子里阴森惨白的骷髅，季怀哲也莫名觉得好看。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渐渐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人餐。闻到鲜血看到尸体，他也隐隐感到兴奋。
　　吃人成为常态，杀戮被人歌颂，季怀哲生活在这里，不断接受外界反馈的信号。
　　有一阵子，有几个冒险家在探索尔尔雅山脉时，误入巫师学院。被学徒们吊起来，像做烧烤一样一点点烤死。
　　季怀哲在一边围观，这回他没有救人。
　　听着惨叫声，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还好只有三个人，没有多少肉。不然人餐太多，食堂里普通菜品就会变少。
　　他还是没跨过心里的坎，不想吃人。希望今天晚饭，能有煎鸡蛋和番茄面。
　　在季怀哲思考晚饭要吃几个煎蛋时，一个冒险家突然对着他们怒吼一声。
　　‘你们这群疯子！变态！我只恨百年猎巫没有早点展开！你们这帮吃人的怪物，全都该死！！！’
　　他没吼多久，就成了熟人。
　　学徒们开始分烧烤，分给季怀哲一只烤右手。
　　他把右手让给莉莉丝，看着啃手指的小女巫，季怀哲陷入沉思。
　　他觉得作为一个正常人，自己应该为冒险家的死感到愤怒。
　　他努力半天，也没愤怒起来。
　　又过了几天，季怀哲先后遭遇朋友背叛，被人下药，险些遭受侵犯。
　　按照他原本的性子，他应该感受到莫大的侮辱。等药效一过，立刻把那些人弄死。
　　但他最后只是轻飘飘地放过他们。
　　季怀哲不想承认，可他其实没有多生气。他愤怒的程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轻很多。
　　他开始思索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而随着他的自我检查，季怀哲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
　　旁人的伤痛，不会再让他心生怜悯。哪怕有人哭求他，他也不会有情绪波动。
　　周围的人都在乱搞，莉莉丝也经常跟各种男巫女巫睡觉。
　　有时候季怀哲傍晚在森林里遛弯，都能在地上看见好多条内衣内裤。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多人运动极限画面。
　　季怀哲总是能接到邀请，很多人想跟他春风一度。
　　他有时会想，和其他人睡睡觉，体验一下那种快乐，似乎也没什么。
　　甚至在第一次发现莉莉丝给他下爱神药水时，他生出一种想要放纵自己的冲动。
　　他可以假装不知道，把药水喝下去。这样他放任自己乱搞时，也不会再受到内心的谴责。
　　好在前二十年建立起的认知尚未完全崩塌，季怀哲还是认为有些事，他不该做。
　　他开始怀念曾经正常的自己，虽然他也说不清正常有什么好。
　　为了让变得正常，季怀哲开始演戏。
　　每当有人给他邀请，对他做出轻佻的举动，他就反复在脑海里重复‘恶心’两个字，面上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
　　效果不算很好，但总归是有些用。
　　时间一长，只要有人用炙热的眼神看他，季怀哲就隐隐反胃。
　　见演戏有用，季怀哲更加努力。
　　那几个男巫想睡他，莉莉丝拿他卖钱，他早就没朋友了。
　　季怀哲不再执着于融入集体，他伪装成记忆里的正常人，成为巫师学院里的另类。
　　对人肉制成的餐品表现出明显的抵触，不接受任何多人运动邀请，在听到其他巫师讨论杀人有关的话题时，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要是有哪个可怜虫被巫师抓住当晚餐，他也会偷偷将人救走。
　　就像正常人那样。
　　季怀哲伪装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哪个情绪才是真的，他到底有没有恢复正常。
　　他很混乱。
　　看见惨死的人，他脑袋发出愉悦的信号，眼中却流出几滴眼泪。
　　季怀哲想找人帮帮他，可他不知道该找谁。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疯了。
　　————
　　楚时辞轻抚着季怀哲的肩膀，小声叫了句哲哥。
　　季怀哲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上面的泪珠倒映着火光。
　　他用力抿唇，本就苍白的唇瓣，变得更加毫无血色。
　　走出一段距离，季怀哲体力耗尽。
　　这片区域的树已经烧光，他用魔法扑灭这附近的大火，撑着魔杖站在空地上休息。
　　楚时辞顺着他的手臂，跑到他手上。垫着脚，抬手跟他要抱抱。
　　单手捧着小娃娃，季怀哲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楚时辞捧到面前。
　　他闭上眼睛，眼泪打湿他的脸颊。
　　季怀哲哭的时候没声，也没表情，只有泪珠不停滚落。
　　他仿佛压抑许久，哭了半晌，才声音颤抖地开口：“其实我当初选择你做我的恶灵仆从，也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正常些。”
　　季怀哲顿了顿，平复下呼吸，“阿辞，我让你失望了。”
　　楚时辞仰着头，温柔地注视着他，“哲哥，你真的这么觉得？”
　　季怀哲紧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时辞撑着下巴，“我感觉你想选我，是因为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
　　“我没……”
　　“你有。”
　　正在看热闹的系统，被楚时辞踢了一脚，颠颠地帮他将灵魂弄出去。
　　金发男人的灵魂从巫毒娃娃体内钻出，飘到季怀哲面前，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你自己看不到，可我看得很清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之前我受伤，你眼中的焦急也很真实。哲哥，你不会觉得自己演技好到，连眼神戏都这么牛吧？”
　　“你是真的关心我，你别急着否认。哲哥，你早就把自己治好了。”
　　季怀哲没吭声，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
　　楚时辞能理解他矛盾的心理。
　　“哲哥，你只是把自己弄蒙了。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比你想象中坚强多。你既没有成为食人魔，也没任由别人触碰侮辱。在这种恶劣的大环境下，还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这本身就很让人佩服。”
　　季怀哲眉头蹙起，他迟疑一瞬，“我老师死去时，我在装哭。学徒被黑影撕咬啃食后，我看见他的尸体，会感到兴奋。”
　　他抬手虚虚地抱住面前的灵魂，仰头轻声道：“我不该是这种反应。”
　　没有buff加持，灵魂触碰不到活人。
　　楚时辞指尖虚点男人的鼻尖，“怎么不该，哪不该了。就算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副校长背后对你下手，但她平时对你怎么样，你还感觉不到？”
　　“哲哥，你把自己骗过去了。你这么聪明，早该看出她对你另有所谋。但你觉得正常人该尊敬师长报答救命恩人，所以你面对她时，刻意将负面情绪全都藏起来。”
　　楚时辞轻叹口气，“你不断告诉自己，‘我要尊敬她’，其实哲哥，你心里早就对她起了疑心，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我劝动。”
　　见季怀哲还没理解，他举了个例子。
　　“如果我死在巫师学院，你会压下报仇的冲动，跑出去学习几个月再回来么。”
　　季怀哲没回答，楚时辞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答案。
　　哲哥头铁的很，脾气也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哲哥来说并不适用。他真发起疯来，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楚时辞哄着季怀哲，让他加触摸灵魂的buff。
　　听过哲哥的坦白，楚时辞一直悬着的心，反倒放了下来。
　　既然季怀哲没有真心实意信任老女巫，那他哭不出来才正常。
　　楚时辞觉得，哲哥八成早就想从巫师学院溜走了。只是没人给他台阶下，他又不敢抛下自己的‘救命恩人’，怕这样做不对。
　　现在老女巫挂了，小娃娃又给他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季怀哲终于挣脱心灵上的枷锁，成功迈出对抗巫师学院的第一步。
　　不过楚时辞搞不懂一件事。
　　哲哥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在他的印象里，哲哥应该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环境对他的影响，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么大，大到几乎将他逼疯。
　　这不合理。
　　而且楚时辞心里疑惑没有完全解开，哲哥活力值骤降的背后，肯定还藏着哲哥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
　　季怀哲眼神放空，看上去还没理清思路。
　　给自己加完buff后，他刚想问小娃娃要做什么，楚时辞就直接撞进他怀里。
　　他捧住季怀哲的脸：“你说在你的努力下，你对亲密接触会觉得恶心。哲哥，我这么抱着你，你恶心吗。”
　　季怀哲没说话也没反抗，他垂着眼眸，静静地站在原地。
　　楚时辞仰头在他嘴角落下一枚轻吻，“这样呢，哲哥。”


第173章 第六个世界24
　　浓烟在森林上空飘荡，呛得人喘不过气。火势太大，被烟雾笼罩的地方一片乌黑。
　　巫师在黑烟中撑起椭圆形的水系结界，笼罩住他和他的恶灵仆从。
　　季怀哲隔着水盾背靠烧焦的大树，他右手紧握着魔杖，手腕控制不住地轻颤，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右手被人强行牵引着，放在仆从的腰身上。
　　金发男人的腰很细，却极具爆发力。
　　季怀哲高强度运动一个多小时，刚刚又哭了半天，现在大脑有些缺氧。
　　楚时辞勾住他的脖颈，仰头蹭蹭他的脸颊，“哥，我真亲了。”
　　话题跳得太快，季怀哲脑子没反应过来。
　　他略微思索，困惑地歪歪头。
　　楚时辞将头埋进哲哥的怀里，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
　　季怀哲不明所以，他下意识抬手将人抱紧，“你亲我做什么，我们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楚时辞笑着问他：“你就说讨不讨厌。”
　　季怀哲面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后语气冷淡地嗯了一声：“讨厌，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我还没亲呢，你讨厌个屁。试试，别害羞嘛，来！哲哥我们试亲一个！”
　　系统激动到狼叫，【啊啊啊是美人贴贴！！！嘴给我看！斯哈斯哈！】
　　【把我杀了，给你们助兴！反正他衣服都破了，你再撕开点，亲完顺便打个野吧。别脱衣服，我问过了，只要你们穿的够严实，我就不会被屏蔽。穿着衣服野给我看！快！】
　　‘……’
　　【我裤子都脱了，别磨磨蹭蹭，使劲！嘴他！】
　　‘……滚。’
　　楚时辞灵魂在外面，不方便教育系统。
　　他开了静音模式，假装那个老色批不存在。
　　楚时辞没给季怀哲准备的时间，在系统尖叫声中，他将哲哥往树上一按，微微踮脚亲吻上去。
　　楚时辞动作娴熟，吻技好到出奇。
　　红晕迅速从季怀哲的脖颈蔓延上脸颊，连他的两个耳朵都红到滴血。
　　刚亲没几秒，季怀哲就懵了。
　　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但最后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为什么他的小娃娃吻技这么好？
　　这是季怀哲的初吻，他没有别的参考对象。
　　可他都被亲出那种冲动，这个吻的技术含量，怎么想都过于超标。
　　季怀哲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他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在碰到他之前，这人亲过多少人。
　　在楚时辞想要跟他深吻时，季怀哲一把将人推开。
　　楚时辞被推懵了。
　　他擦擦嘴，诧异地看向哲哥。男人脸色阴沉，眉宇间还带着怒色。
　　看出季怀哲双眸中的冷意，楚时辞有些受伤地后退一步，迟疑地问：“哲哥，你生气了。”
　　季怀哲没吭声，他抿了抿唇，仿佛还能感觉到残留在上面的触感。他呼吸凌乱一瞬，随即又是一阵烦躁。
　　楚时辞咬咬牙，把眼泪憋回去。
　　他深吸口气拍拍男巫肩膀，正要跟他开个玩笑，承诺以后不再乱来，好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一直围观的系统，突然关闭静音探头对他招招手，【哥们别怂，你亲他的时候，他活力值跟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直接窜到48点。】
　　楚时辞悬着的心瞬间放下来，他长松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哲哥被我亲恶心了。’
　　【啧，你别看他脸，他脸不诚实。你低头看看，很直观的。】
　　楚时辞视线下移。
　　嗯，确实很‘直’观。
　　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季怀哲黑着脸，抓着他的胳膊往娃娃里塞。
　　楚时辞不走，抱住他胳膊故意逗他。
　　“哲哥，你害羞了？亲一下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季怀哲紧抿着薄唇，“闭嘴，回去！”
　　“生气啦？”
　　“滚回去！”
　　“你要不要试试别的，除了接吻，我还会很多，我教你好不好。”
　　季怀哲眯起眼睛，冷冷地看向金发男人：“你会很多？”
　　楚时辞点头。
　　季怀哲没再拽他，他沉默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生前床伴很多，你很骄傲？”
　　他甩开楚时辞的手，“几个？”
　　楚时辞茫然地啊了一声。
　　“你生前有过几个床伴。”
　　楚时辞仔细数了数。
　　一个两个……
　　不算季怀哲，他前前后后跟五个哲哥睡过。
　　哲哥是魂穿，不是切片。
　　这相当于一个老攻，五种皮肤。
　　体验过这么多皮肤卡和材质包，楚时辞突然觉得他可真性福。
　　如果这不是惩罚世界就好了。
　　见金发男人没回答，季怀哲语气变得更冷，“你生前，跟几个人发生过关系。”
　　楚时辞说自己很纯情、零经验。
　　季怀哲不信。
　　他看起来很生气，气的都不‘直’观了。
　　把恶灵仆从往娃娃里一塞，就闷头继续往树林外走。
　　楚时辞跟季怀哲搭话，他也不回答。
　　楚时辞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问：“哲哥，不会是因为我吻技太好，你吃醋了吧？”
　　季怀哲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语气冷漠到不带有一丝感情，“你在发什么疯。”
　　说话间水盾生效时间结束，水幕消失，浓烟将两人笼罩。
　　季怀哲指尖搓出一个迷你水盾，护住胸前的口袋。
　　他被呛得咳嗽几声，继续冷声凶小娃娃：“把头收回去，安静些，别给我添乱。”
　　楚时辞老老实实缩回头。
　　季怀哲快速撑起水盾，呼吸重新平复下来。
　　楚时辞在口袋里，跟系统一起傻笑。
　　哲哥恼羞成怒了，看来确实醋的厉害。
　　年度大戏‘我醋我自己’，即将拉开帷幕。
　　按照楚时辞对他老攻的了解。
　　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一周，季怀哲就会把他堵在某个墙角，红着眼眶逼问他到底跟几个男人睡过。
　　要是活力值涨势好，成功到达八十，还能开启边日边哭的支线剧情。
　　如果想玩个大的，可以顺势说‘我有过五个前男友，我跟他们全都上过床。’
　　这个回答能让季怀哲原地黑化，然后系统那几天就只能看马赛克。
　　楚时辞越想越兴奋，忍不住捂住脸偷笑。
　　系统颠颠地凑过来，【嘿嘿，你笑得好邪恶。把你脑补的黄色废料分享给我，有福同享。】
　　楚时辞摆摆手，‘我就脑补那么一会，现在没想那个。’
　　【那你笑什么？】
　　‘季怀哲醋成这样，说明他真的很喜欢我。我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开心。’
　　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楚时辞突然想起妈妈在病床上，跟他说过的话。
　　她说他是很乖很懂事的男孩，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妈妈离开后，他也要好好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保护他未来的妻子，就像爸爸保护妈妈一样。
　　他妈妈似乎是担心年幼的孩子，会因为母亲的病逝，性情大变走上歪路。那段时间天天夸他，把他夸成全天下最好的小孩。还说他这种性格的人，以后肯定会过得特别幸福。
　　楚时辞有些感叹。
　　她儿子是个gay，没妻子，也当不了丈夫。
　　她老公是个烂人，在她死后拿她的钱养别的女人。她生前最宝贝的儿子，大年三十饿着肚子。
　　听着耳边的心跳声，楚时辞目光愈发柔和。
　　不过妈妈的话到底还是应验了，他现在确实好幸福。
　　————
　　季怀哲体力恢复后，走路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走出森林。
　　尔尔雅山脉太大，他步行出去需要很长时间。巫师学院的人围追堵截，他势单力孤，早晚会被抓住。
　　步行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这地方只有三个智慧种族聚集地。
　　巫师学院肯定不能去。
　　东边的哥布林洞窟早已沦陷，那里面的哥布林智商感人，沟通都成问题。
　　季怀哲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跟兽人部落合作。
　　部落里其他兽人没什么野心，脑子也正常。只要将首领屠杀年轻兽人的事说出来，兽人部落就能被他策反。
　　除此之外，季怀哲还想看看金毛有没有回部落。
　　因为不知道兽人部落现在什么情况，季怀哲路上很小心。
　　他凭借记忆，挑选出一条看守较少的路。借着浓烟的掩护，一路悄无声息地接近兽人部落。
　　部落里一片混乱，成年兽人都在忙着灭火，小兽人们被保护起来，全都聚在一间专门避难的大屋子里。
　　整个部落，就剩哈士奇一个犬人族看家。
　　季怀哲躲在一间木屋后观察，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哈士奇也说过，兽人部落祭祀时所有成年兽人都走了，留他一条狗在家奶孩子。
　　按理来说守家这么重要的事，应该让更可靠的人来，怎么想都不该交给哈士奇。
　　哈士奇在原地转着圈，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声，看上去很焦急。
　　季怀哲没看出异常，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听到脚步声，哈士奇猛地转头。
　　看清来人，他尾巴立刻摇成螺旋桨。嗷嗷叫着冲过去，一头撞到男巫身上。
　　季怀哲闷哼一声，肋骨被撞的生疼。
　　哈士奇抓住他肩膀来回摇，“大哥！你还活着，我的好大哥！！！”
　　“金毛丢了，哥！我好急我好急，你有没有看见金毛！”
　　季怀哲被晃得头晕，他把哈士奇推开，“他一直没回来？”
　　哈士奇使劲摇头。
　　季怀哲又问他，“部落怎么就留你一个成年兽人。”
　　哈士奇翘起尾巴，“因为我是部落最强大的战士，我一个人顶二十几个守卫。”
　　看着他充满智慧的眼神，季怀哲很难相信他说的话。
　　大白狗已经脱离灭火队伍，偷偷去找金毛。
　　金毛给季怀哲的印象很好，同时也是他对付巫师学院的重要助力，他很担心那个狗男人。
　　哈士奇是条傻狗，对他没有防备。
　　他提出自己出去找金毛，拜托季怀哲帮他看家。
　　季怀哲没同意。
　　这种事不能答应，万一背后有人设陷阱，使诈弄死一两个小兽人，那他这个外人百口莫辩。
　　哈士奇不情不愿留下来看家。
　　季怀哲去森林里找了几圈，不仅没找到金毛，中途还碰见几个出来灭火的巫师学徒。
　　巫师学院还没下达抓捕他的命令，那些学徒跟他打过招呼后，就继续施法念咒。
　　这边随时会有老师过来，季怀哲不能久留。一旦被包围，他无处可逃。
　　大火烧毁了树木，也抹去所有痕迹。
　　季怀哲边走边吹狗哨，但一直没得到金毛的回应。
　　等他回到兽人部落时，哈士奇那边也出现变故。
　　一个身材壮硕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兽人，正站在哈士奇面前，低头跟他说话。
　　巨大兽人旁边，还站在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里的巫师。
　　季怀哲屏息凝神，躲在角落里偷窥。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哈士奇一惊一乍的叫声。
　　楚时辞探头比了个手势，季怀哲果断摇头，用力将他按回口袋里。
　　下一秒，一个金发男人的灵魂穿过季怀哲的手掌，飘荡到他面前，对他安抚地眨眨眼。
　　季怀哲眼神瞬间冷下来，他想抓住男人的手腕，指尖却穿过灵魂摸了个空。
　　现在局势对他们很不利，每一条新信息都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楚时辞不敢再拖，怕错过什么线索。
　　他示意哲哥，留在原地不要出声。
　　自己飘荡到哈士奇附近的一棵树后，侧耳偷听几人对话。
　　根据哈士奇对两人的称呼，楚时辞听出巨型兽人是部落首领，旁边的巫师正是从未露过面的校长。
　　他们脚下还丢弃着一卷废弃的卷轴，估计是刚刚通过卷轴直接传送过来的。
　　等凑近了，楚时辞才发现部落首领的样子很古怪。
　　和其他兽人不同，他身上有很多个动物的特征。鹰的眼睛、老虎的爪子、大象的腿。一眼看去，至少能看出七八种动物。
　　他已经彻底失去人类的外貌，看上去更像是个人形怪物。
　　哈士奇双眼瞪大，震惊地看着首领，嘴上不停地问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首领没回答他的问题，“现在部落有多少小兽人。”
　　哈士奇想了想，“算上吃奶的和还没孵化出来的，一共三百二十三个。”
　　部落首领侧头问男巫：“够么。”
　　校长摘下兜帽：“不够，至少五百个。”
　　受角度影响，楚时辞看不到校长的脸。他只看见在校长露脸后，哈士奇吓得直接炸了毛。
　　部落首领质问狗男人：“怎么只有这么多，不是让你们多生么！”
　　哈士奇缩着脑袋：“还没到繁殖季，强行生崽对母兽人身体不好。祭司大人算过了，这是极限数量。再多生，部落供养不起，母兽人还会生病。”
　　部落首领骂骂咧咧，揪住哈士奇打了个几巴掌。狗男人被打到吐血，夹着尾巴不敢再吭声。
　　部落首领不再理会他，转头跟校长说话。
　　“我们这边人实在不够，我看巫师学院不是还有女学生么，让她们也生孩子。”
　　“她们早就算不上人了，怎么可能孕育出生命。”
　　“那现在怎么办。”
　　“我有另一手准备，除了没有信仰的幼童和巫师，其他死亡女神信徒也能做祭品。他们都在赶往尔尔雅山脉的路上，等人到齐，我来处理。”
　　部落首领闷声笑着，“还是你可靠，不过你这森林怎么着了，你布置的阵法怎么办。”
　　校长声音骤然变冷，他握着魔杖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青筋。
　　“季怀哲放的火，他想逃跑。”
　　“神子？他之前不是一直很老实吗？”
　　“副校长被体内的恶魔反噬，神子对巫师学院没感情。她死了，他自然会走。”
　　校长敲敲魔杖，语气格外阴毒，“早知道他这么不老实，当初就应该直接卸掉他的手脚，把他拴在禁闭室里！”
　　部落首领嘲讽地笑起来，校长微微侧头，“你笑我？你以为你部落里就没人想跑？”
　　校长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偶。
　　他指尖点在布偶上，用力往外一拽，拽出一道灵魂。
　　狗男人金色长发上满是血污，他遍体鳞伤，狗耳朵少了一只，大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校长快速念咒，魔杖顶端冒出一条魔力聚成的绳索。套住狗男人的脖颈，像拴狗一样将他拴起来。
　　巫师扯扯绳索，“这是你护卫队的狗？他经常夜间出逃，还在森林里和神子密谋结盟。我用阵法把他弄死了，这是你狗护卫的灵魂，送给你做礼物。”
　　他们说话没背着哈士奇，那狗男人脑子不转弯，也不知道回避，就站在那傻傻地听着。
　　看到金毛灵魂的瞬间，哈士奇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他龇牙咧嘴，对着校长狂吠。
　　一直无精打采的金毛，连忙对哈士奇摆手，示意他快跑。
　　校长和部落首领同时转头看向哈士奇。
　　“你叫什么，想陪他？”


第174章 第六个世界25
　　那两人谈论机密时，完全没有避讳哈士奇，说明他们压根没想放他活着离开。
　　所有大人都出去灭火，现在整个部落只剩哈士奇和一堆小崽子。
　　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狗男人，再将小兽人全部献祭。
　　哈士奇不顾金毛的阻拦，呲着尖牙扑向男巫。
　　部落首领随意抬起手，想要将他打飞。
　　但哈士奇速度比他更快。
　　狗男人身体灵活扭动，侧身躲过首领的拳头。修长的双腿屈起，落到地面后快速高高跃起，眨眼间便跳过首领的手臂，径直扑到男巫身上。
　　脆弱的巫师根本不是兽人战士的对手，校长瞬间被扑倒。
　　哈士奇锋利的爪子，在校长肩头撕下一块肉。
　　在他张嘴想要咬断校长喉咙时，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
　　部落首领抡着硕大的拳头，砸向狗男人的脑袋。
　　他手臂肌肉鼓起，整只手呈现出诡异的黑青色。他一拳下去，能直接将人头砸得粉碎。
　　好友的死刺激到哈士奇的神经，让他失去理智。再加上之前他被首领打过几次，也没出什么事。
　　哈士奇想硬抗一下，大不了在床上瘫几天，先把这男巫咬死再说。
　　哈士奇判断形势失误，金毛又变成了亡灵。狗男人不是巫师也没有buff加成，金毛说话他听不到。
　　眼见好友就要被打死，金毛飘到哈士奇身上，想帮他扛过这一击。
　　拳头穿过金毛的灵魂，下一秒，首领只觉得拳头没砸到狗头，反而打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随着他的击打，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显露出来。
　　兽人里除了大祭司，都不怎么会用魔法，更用不出高阶水盾。
　　部落首领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远处一间木屋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巫师。
　　男巫衣服破烂不堪，身上还有残留的血污。他手握魔杖，口中正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念咒。
　　随即首领附近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一条条藤蔓破土而出，死死地缠绕住首领的手臂。
　　部落首领力气很大，藤蔓只坚持不到两秒，就被他扯断。
　　不过这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哈士奇秀操作了。
　　为了防止巫师暗算，狗男人两只手死死地按住男巫的手臂。
　　他张嘴正要咬断男巫的脖颈，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从巫师袍里钻出来，替巫师挡住致命的撕咬。
　　哈士奇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无视稻草人身上的尖刺，直接将它咬成碎片。
　　尖刺刺破他的嘴，鲜血从口中流出，滴落在校长猩红的眼眸中。
　　有季怀哲帮忙牵制擅长近战的兽人首领，哈士奇直接将校长吊着打。
　　他一口咬断巫师的脖颈，将他喉咙咬得粉碎。利爪刺穿男巫的头颅，几下便校长的头掰成两半。
　　犬人族的速度很快，从战斗开始到校长被拆成零件，全程不到二十秒。
　　另一边的兽人首领，已然被藤蔓缠成一颗巨大的茧。
　　季怀哲苍白着脸色，嘴上快速念咒，脚下缓缓靠近战局。
　　他从后腰抽出一柄附魔匕首，准备杀死兽人首领。
　　校长成了拼图，兽人首领被控制住。
　　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胜利来得太突然，楚时辞不仅没有喜悦，反倒有种强烈的不安。
　　他试探地飘荡几下，忽然看见已经死去的校长，眼珠微不可查地转了转。
　　楚时辞吓得一机灵。
　　他连忙对哈士奇打了个手势，让他抢走魔杖，带着金毛灵魂快跑。
　　同时示意哲哥停下，别再靠近。
　　哲哥跟他很默契，在看到手势的瞬间，季怀哲就果断后撤。
　　哈士奇正在反复鞭尸，余光扫见楚时辞，还对他炫耀地晃晃尾巴。
　　金毛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魔力绳索的束缚。手指反复穿过哈士奇的手臂，试图抓住他一起跑。
　　季怀哲眯起眼睛，试着在魔杖顶端凝聚力量，一条猩红色的魔力绳索渐渐凝实。
　　他轮着魔杖甩出绳索，准确套住哈士奇的脖颈。
　　微微屈膝支撑身体，季怀哲浑身肌肉紧绷，脸颊因为太过用力，泛出淡淡的红晕。他一咬牙，像钓鱼一样，将狗男人钓了过来。
　　哈士奇还惦记着自己的好朋友，手里一直死死地抓着校长的魔杖。
　　他被季怀哲钓走，金毛灵魂被绳索拉扯，跟在后面乱飞。
　　随着砰的一声响，哈士奇重重摔在地上，总算平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季怀哲扶着木屋，累得直喘粗气。
　　哈士奇挣脱开绳索，兴奋地冲过去，扑到季怀哲身上想舔他。
　　季怀哲受不了这么亲密的接触。
　　两天没睡，又进行过多次高强度战斗，他身体很疲惫。
　　季怀哲烦躁地皱起眉，气到爆粗口，“狗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别扑我！滚下去！”
　　他用魔杖横在身前，死死挡住狗男人。
　　金毛在旁边摆手，哈士奇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开始围着好朋友乱转。
　　“你身上都是血，看着好疼。”
　　“你变成这样，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玩球么？”
　　“那个很凶的大佬，是很牛的巫师。等会我求求他，让他把你做成狗娃娃。以后你天天坐在我头顶上，啊啊啊！是不是很棒！”
　　金毛说话哈士奇也听不见，他就在那自顾自地说，边说边傻笑。
　　金毛歪着头认真地听，时不时晃晃大尾巴。
　　见两个狗男人适应良好，季怀哲也没再管他们。
　　他撑着魔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虽然还没搞懂什么情况，但季怀哲还是决定先将部落首领彻底做掉。
　　他魔杖顶端飞出一团火球，砸在藤蔓上，燃起熊熊火焰。
　　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火系魔法，足够给兽人首领当场火化。
　　当藤蔓燃烧殆尽时，透过火焰，季怀哲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瞳孔微缩，快速在身前放置一个冰盾。
　　几乎在冰盾放置完的瞬间，浑身焦黑的兽人首领就像巨型坦克一样冲过来。
　　冰盾顿时出现道道裂纹，穿过冰盾上的缝隙，季怀哲终于看清兽人首领的模样。
　　这巨大的兽人身体已然被烧焦，死的不能再死，可他却偏偏还能活动。
　　与此同时，还留在大木屋附近的楚时辞，发现地面上的人体零件正在晃动。
　　他站在安全距离围观，眼睁睁看着碎成一地的校长，一点点将自己拼回人形。
　　男巫活动着被哈士奇咬断的手臂，将它重新接好。
　　“瞧瞧我找到了什么，正在逃亡的神子和他的恶灵仆从。”
　　充血的眸子转头看向楚时辞，校长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我已经摆脱人类脆弱残缺的身体，你们杀不死我。”
　　楚时辞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
　　他边往哲哥身边飘，边迟疑地问：“你不是人了？”
　　校长没说话，只是将魔杖对准部落首领，高声命令道：“将神子的四肢拽掉，再把他送到我面前来。”
　　季怀哲和哈士奇正合力对抗兽人首领。
　　但部落首领就像是开了锁血外挂。
　　明明腿上的肉都被哈士奇拆下去，只剩惨白的骨头架，他行动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他完全不理会哈士奇，全程盯着神子猛打。
　　季怀哲体力不支，被一拳打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余光扫见小娃娃的灵魂，正在不远处担忧地看他。
　　一想到自己在阿辞面前连滚好多圈，季怀哲就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辞会不会在心里，笑话他没用。
　　或者觉着他靠不住，转头去找更强大更可靠的巫师。
　　数个念头一闪而过，季怀哲耳边又响起阵阵诡异的低语，这回低语声格外的大。
　　“将身体交给我。”
　　“与我融为一体。”
　　这声音就跟催眠一样，听着让人头脑发昏。
　　季怀哲茫然一瞬，随即心情变得更烦躁了。
　　哪个混账东西，在跟他说什么屁话。
　　阿辞喜欢亲他，还想跟他做那档子事。
　　他要是把身体交给别人，不是等于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融为一体更不可能，他不喜欢分享。
　　一想到有人占据他的身子，跟毫不知情的阿辞亲密接触，季怀哲火气就蹭蹭往上窜。
　　声音还喋喋不休，季怀哲越想越气：“我自己能解决，你滚远些。”
　　“将身体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今天要是把身体交给你，你尝到甜头怎么可能还给我。到时候你就用我的身体，霸占我的爱人。”
　　季怀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气得低声咒骂。
　　“我不需要强盗的接济，我就算被打死，死前也要把尸体毁掉。等我解决完那两个疯子，我就把你也弄死。土匪，傻逼，滚！”
　　“……？”
　　————
　　本来看见季怀哲被打飞，楚时辞还很担心。
　　但哲哥跪在地上，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后，随后直接进入狂暴状态。
　　他也不玩远程了，把魔杖当棍子用，使劲往兽人首领身上砸。
　　兽人首领手臂直接被砸断，骨头碎裂的声音，听的人牙酸。
　　季怀哲看看兽人首领垂下来的手臂，又看看手里的魔杖，若有若思地点点头。
　　原来……他是个近战。
　　见季怀哲和哈士奇能跟兽人首领打平手，楚时辞长松口气。
　　他观察一阵，越看越诧异。
　　被火烧之前，兽人首领行为举止看上去很正常。
　　可如今的兽人首领，比起活人更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楚时辞转头看向男巫。
　　兽人首领都快被拆成零件，校长却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他正忙着在地上绘制阵法。
　　楚时辞试着往前飘两下，校长扫了他一眼，没将他放在心上。
　　停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楚时辞探头探脑，试图打探些情报。
　　“我听过关于神子的传说，季怀哲不是神子吗？你怎么不像其他神明的信徒那样，好好培养神子，反而还这么折腾他。”
　　“几十年前在哥布林洞窟召唤出地狱之门的人，是你和副校长？可地狱又不归死亡女神管。”
　　无论他说什么，校长都没反应。
　　阵法即将绘制完成，楚时辞隐隐有中不祥的预感。
　　金毛也帮不上忙，飘飘荡荡地来到他身边，跟着凑热闹。
　　狗男人看了阵法一眼，顿时拉住楚时辞后退。
　　一直跑到季怀哲身边，金毛才匆匆开口：“那个阵法我认识，就是召唤地狱之门的阵法。我爷爷偷偷在纸上记录过，让我只要看到这东西，就有多远跑多远。”
　　楚时辞心里一惊。
　　校长在大木屋前面召唤地狱之门，摆明了是要将里面三百多个小兽人，全都献祭给门后的黑影。
　　那群小崽最大的刚刚学会捕猎，最小的甚至都没孵化。
　　楚时辞操了一声。
　　真畜生啊。
　　此时兽人部落首领的四肢，已经被季怀哲卸下去。
　　哈士奇在地上刨坑，将他的手脚埋起来。在上面压了一大块石头，自己也蹲在石头上。
　　兽人首领就算想把自己拼好，也需要不少时间。
　　听了金毛的话，季怀哲立刻过去阻止。
　　他战斗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几下便攻破校长设下的防御阵法。
　　校长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跟他扭打在一起。
　　论近战校长不是季怀哲的对手，被他拆成零件，又反复自愈复活。
　　季怀哲杀不死校长，校长没办法摆脱季怀哲。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干耗。
　　不知道是不是楚时辞的错觉，他总感觉哲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块块黑斑。
　　楚时辞正要仔细看看，重伤倒地的兽人首领，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校长忙着对付季怀哲，没有精力再操控他，兽人首领浑浊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
　　他转头脑袋，茫然地看向四周。
　　在发现自己失去四肢，只剩个躯干后，兽人首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嘶吼。
　　他叫嚷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不断大声咒骂，那估计是校长的全名。
　　楚时辞左右看了看。
　　哲哥那边是高端王者局，他这个小青铜过去帮不上忙。
　　他飘到哈士奇面前，不断给他比各种手势，让狗男人去威逼利诱兽人首领，争取问出点情报。
　　哈士奇看的一脸懵逼。
　　最后还是金毛在旁边帮着比划，狗男人才勉强听懂。
　　哈士奇凑到兽人首领身边，“老大，你别跟那个老怪物混，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狗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兽人首领主动开口：“别说废话，你们是来跟我套情报的？”
　　哈士奇老实地点点头。
　　首领嗤笑一声：“你不套，我也会告诉你。”
　　他对着校长所在的方向吐了口血沫，“他妈的，敢阴我！我要是死了，你他妈也别想活！”
　　部落首领和校长之间没什么感情，聚在一起纯粹是为了利益。
　　现在合作破裂，他肯定会拉人下水。
　　只是他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就需要楚时辞想办法辨别真伪。
　　————
　　一百年前关于神子的预言传遍圣歇里大陆，四个神明的信徒都在寻找属于他们的神子。
　　校长和副校长刚开始，也一门心思找死亡女神信徒。
　　但找了没多久，两人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比起跟在神子身边喝汤，他们更想将所有好处，全都收入囊中。
　　这两个巫师，想让自己成为新的神明。
　　经过挑选后，两人将目光瞄准地狱。
　　冥界归死亡女神所有，但地狱没有主人。
　　他们想成为地狱之主。
　　校长以寻找神子为由，召开会议设下陷阱，将赶来参加会议的上千名巫师，全都献祭给地狱里的恶魔，让黑影寄生在他们身体里。
　　据兽人首领的了解，地狱有十大恶魔，黑影是恶魔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没有意识，只会进食，比起活物更像是一种寄生虫。
　　黑影吃的越多，地狱恶魔力量越强大。
　　等黑影吞食的人数达到一定数目后，恶魔就会苏醒。
　　十个恶魔全部苏醒，地狱之门就再也关不住恶魔。
　　给找到合适的容器，恶魔们就能冲破束缚。来到人间。
　　那个容器就是死亡女神的神子。
　　作为将恶魔唤醒的功臣，恶魔许诺会给两个校长丰厚的报酬，让他们成为地狱第十一第十二个恶魔。
　　但校长和副校长野心很大。
　　他们想吞噬掉十个恶魔，将他们的力量据为己有，成为新的神明。
　　黑影寄生在上千名巫师体内，让本就对死亡和绝望情有独钟的巫师们，变得更加病态。
　　他们平日里就算馋人肉，也不会发疯似得到处杀人吃人，大多时候吃的都是普通食物。
　　等临近月圆之夜，黑影开始暴动，巫师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吃人的欲望。
　　自制力差的巫师，会冲进村庄撕咬村民。
　　良知尚存的巫师，因为长时间吃不到人肉，最终被体内黑影反噬，成为黑影的食物。
　　圣歇里大陆短短几年时间，就有至少四千多人，被巫师当成口粮。
　　圣歇里皇族彻底被激怒，下令杀死所有巫师，百年猎巫行动正式开始。
　　彼时罪魁祸首早已躲进尔尔雅山脉，开始经营他们的巫师学院。
　　随着百年猎巫的展开，在校长的有意宣传下，走投无路的普通巫师们，选择加入巫师学院。
　　他们一部分成为学院的老师，体内先后寄生大量黑影。
　　另一部分当成被宰杀，成为黑影的晚餐。
　　冥界和地狱在属性上分类，同属于暗属性。只有死亡女神信徒的身体，才适合寄生黑影。
　　巫师总人数本来就不多。
　　几十年过去，圣歇里大陆的巫师几乎被折腾绝迹。
　　耗材供不应求，校长开始自己培养耗材。
　　在他的要求下，老师们离开学校，在外面到处抓人。
　　凡是碰到有成为巫师潜力的人，立刻杀人全家，逼人吃掉自己的亲人。
　　不管那人愿不愿意，直接绑架到巫师学院，通通称为黑影的宿主。
　　喂养黑影的食物不够，校长将主意打到兽人部落上。
　　他许诺事成之后，将整个圣歇里大陆划分给兽人首领，让他做这片大陆唯一的王，甚至可以一跃成为兽神。
　　而兽人首领要做的，就是将部落里的兽人，喂给黑影吃。
　　只是校长的野心，远比他们想的都要大。
　　他压根没打算跟副校长平起平坐，也不想让兽人首领分一杯羹。
　　校长伪造出自己体内也有黑影的假象，再哄骗副校长，让她也往身体里弄黑影。
　　最后黑影反噬，将副校长连人带魂全都吃了。
　　背地里阴兽人首领，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将他制成不死的傀儡。
　　神明们早已去了其他地方，只留下各自的传说，和追随他们的信徒。
　　校长想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第175章 第六个世界26
　　兽人首领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楚时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让哈士奇再问几句。
　　兽人首领又供出，校长蒙骗其他大陆的死亡女神信徒，准备把他们也变成黑影的宿主。
　　这个消息，楚时辞之前就知道了。
　　至于校长如何利用容器，将自己变成神，部落首领表示他也不清楚。
　　这边又是近战肉搏，又是魔法对轰，闹出的动静不小。
　　在附近森林灭火的兽人，很快赶回来支援。
　　兽人首领变化太大，周围烟味血腥味又太过浓重，兽人们没认出地上半死不活的东西，就是他们的首领。
　　哈士奇脑子终于聪明一回。
　　不等兽人们发问，他就指着巫师学院校长告状，把校长和首领的阴谋全都说出来。
　　看见哈士奇身上的伤，和飘在一旁的金毛灵魂，兽人们很快信了狗男人的话，拿着武器怒气冲冲地加入战局。
　　有了兽人战士的加入，战局迅速扭转，胜利天平彻底倾斜。
　　校长被反复撕成碎片，又快速愈合。
　　眼见杀不死校长，兽人祭司提议将校长的肉给吃了。
　　季怀哲闻言眉头微蹙，“没用，我刚刚将他烧成灰，他依旧能复活。”
　　兽人祭司摆摆手，“你方法不对，只有光明才能彻底杀死黑暗生物。这是我先前在大陆游历时，从教廷手里换到的圣水。”
　　他在怀里掏出一瓶散发着金光的水，在季怀哲眼前晃了一下。
　　季怀哲眯起眼睛，接过玻璃瓶，在自己指尖上滴了一滴。
　　金水触碰到的皮肤传来强烈的烧灼感，伤口处冒出一缕缕黑烟。
　　确定过圣水的真伪，季怀哲蹲下身子，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校长。
　　“寄生在体内的黑影，该如何祛除。将方法说出来，我承诺放你灵魂一条生路，让你能去冥界生存。”
　　似乎是看出大势已去，校长沉默半晌，虚弱地开口：“喝圣水、用圣光术、怎么都行。黑影只是恶魔身体的一部分，没有智商只知道吃，力量也很弱，很容易被光明烧死。”
　　季怀哲又问他，寝室里的传送阵和上百个阵法是怎么回事。
　　校长说衣柜里的传送阵，连接着圣歇里大陆西边的一座小村落，是他和副校长联手设下的。
　　因为季怀哲怎么都不肯吃人肉，无法供养寄生在他体内的黑影。
　　他们担心被他看出异常，影响计划进行，不敢强迫他吃人。
　　又怕月圆之夜前后不吃肉，季怀哲这个宿主会被体内的黑影反噬。
　　所以他们专门弄了传送阵，用来喂养黑影。
　　每当月圆之夜的那段时间，季怀哲入睡后，饥饿的黑影就会从他体内钻出来。通过衣柜的传送阵，吃校长传送过来的人肉。
　　至于屋里的上百个阵法，则是另一重保险。
　　神子制成的容器，是校长成神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一旦季怀哲体内的黑影失控攻击他，房间里的阵法就会立刻对黑影发起进攻。确保容器的安全。
　　季怀哲略微思索，“在你的计划里，你准备怎么利用我成神。”
　　校长伤势太重，本来沙哑的声音，变得更加难以入耳，听着像是指甲在抓挠墙壁。
　　“其实很简单，苏醒的恶魔想要冲破地域之门来到人间，需要一个载体作为媒介。整个世界上，只有死亡女神神子的身体，才能承载那么强大的黑暗力量。”
　　“你上课的时候也学过，巫师喜欢吃人肉，人肉能给巫师补充能量。十个恶魔进入你的身体后，需要一定时间适应新的躯体。那时他们最虚弱，我可以趁机控制住你，再将你和你体内的恶魔，全都吃了。”
　　校长说的话，季怀哲无从辨别真伪。
　　他仔细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经常能听到低语声，像是很多人在我耳边低声交谈。一般在我情绪激动时，声音就会出现，劝我与他们融为一体，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有问必答，态度很好，好到让人生疑。
　　“你不是经过五次血祭么？那其实就是血脉祭祀。恶魔胃口有的大有的小，当黑影吃了足够数量的活人，就会有一个恶魔苏醒。再通过血脉祭祀，将你标记为恶魔的人间载体。”
　　“那些苏醒的恶魔可以跟载体沟通，借给你力量。你听到的声音，就是恶魔的低语。”
　　“怎么解除标记？”
　　“去教堂找神父处理，他们知道该怎么办。除了神职者外，代表光明的天使族，也能处理你身上的麻烦。”
　　季怀哲眉头紧锁，“你还有一次改口的机会。”
　　校长嗤笑一声：“改什么口，我计划彻底失败，还有什么好骗你的。是我一时心急，真没料到你怎么难对付。”
　　所有问题都问完，季怀哲掰开校长的嘴，将金水灌进一小半。
　　校长开始抽搐，体内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他被烧得焦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化成了灰烬。
　　一阵风吹过，灰烬随风飘走，只剩校长的灵魂留在原地。
　　出于谨慎考虑，季怀哲没有吃他。
　　但也没打算放过他。
　　季怀哲先前确实说过坦白就放校长灵魂一条生路，不过他现在后悔了。
　　兽人祭司提供的圣水很纯效果很好，季怀哲晃晃瓶子，准备分出一两滴圣水给校长。
　　校长死前一脸坦然平静，死后的灵魂也格外老实。
　　他飘在原地，仰头看着熊熊燃烧的森林。
　　楚时辞探头看他，总觉得校长的双眼有些空洞无神。
　　解决完校长，季怀哲准备处理兽人首领。
　　但兽人首领在校长死后就断了气。
　　季怀哲尝试召唤他的灵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兽人首领的情况和莉莉丝类似，他的灵魂应该也被体内的黑影吃了。
　　兽人祭司走到季怀哲面前，跟他索要剩下的圣水。
　　祭司歉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也需要圣水，但现在出了这种事，我担心部落会出现麻烦。我想留着圣水，以备后患。”
　　这瓶圣水本来就是祭司的，季怀哲没说什么，直接还了回去。
　　校长和部落首领全部死亡，尔尔雅山脉里的阵法也被大火彻底摧毁。
　　哈士奇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部落的成员。
　　兽人们既生气又庆幸。
　　小兽人从大木屋里跑出来，跟父母们抱在一起。
　　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兽人部落之间弥漫开来。
　　在场的人中，唯有季怀哲笑不出来。
　　楚时辞沉默半晌，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巫，“哲哥，这就结束了？”
　　季怀哲眉头紧锁：“大概，理论上讲我们现在只需要去附近的教堂，找到神父帮我祛除身体里的恶魔血脉，就可以了。”
　　楚时辞表情古怪：“不是，那两个幕后主使，死的那么痛快吗。我看他们出场那么牛，还以为至少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季怀哲没说话，看得出他也是这么想的。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让人感到不适。
　　先是兽人首领招供，后是校长坦然面对死亡。他们想知道的线索，全都上赶着送到他们面前。
　　反而让楚时辞心生警惕。
　　可校长和兽人首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连灵魂都消失殆尽，还会有什么危险？
　　楚时辞和这个对视半晌，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茫然。
　　兽人们在旁边庆祝，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低声研究。
　　最后确定一个大方向。
　　尽管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也摸不透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的陷阱。
　　但他们首先要做的，还是要尽快离开尔尔雅山脉。
　　找到几个靠谱的神父，先将季怀哲身体里的黑影和血脉解决掉，再做其他打算。
　　季怀哲连着三天两夜没有休息，再经过多次高强度的战斗，身体已然吃不消。
　　他单手扶着木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恶灵仆从。
　　楚时辞看的心疼，伸手想扶住他。
　　可惜季怀哲没有加buff，他的手直接穿过哲哥的身体。
　　季怀哲垂下眼眸，脸颊上泛起不明显的薄红。
　　楚时辞担心他的身体，虚握着他的手。
　　“哲哥，你别在外面死撑着，虽然不知道到底哪出了问题，但现在危机也算是暂时解除，你该好好睡一觉。”
　　季怀哲把头往旁边一扭，只留给他一双通红的耳朵。
　　楚时辞有些疑惑，
　　哲哥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他正想开口问，忽然听到一声微不可查，如同梦呓一般的男声。
　　“我想去休息，你陪我一起睡。”
　　楚时辞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季怀哲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语气更加冷硬：“我要在兽人部落休息一晚，你陪我一起。”
　　如果只是普通的睡睡觉，哲哥不至于特意跟他提一嘴。
　　楚时辞压低声音轻笑一声：“哲哥，你的意思是……想和我睡？”
　　他最后那个‘睡’字说的很重。
　　红晕迅速爬满季怀哲全身。
　　他侧身后退一步躲开，冷冷地看向楚时辞，“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乱说。”
　　如果他脸没有红透，这句话会显得更有气势。
　　楚时辞故意逗他，探头凑到他耳边，不断发出暧昧的声音。
　　听着耳畔的喘息声，季怀哲身体紧绷起来。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人，“别闹，我不喜欢。”
　　与此同时，系统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5点，当前活力值53/100。】
　　楚时辞对季怀哲通红的耳朵吹气。
　　这个世界好就好在，即使活力值没有到80，他们也能做很多快乐的事情。
　　楚时辞觉得，自己今晚就会很快乐。
　　————
　　兽人部落比巫师学校要安全的多，季怀哲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
　　哈士奇本来想将自己的狗窝腾出来给他住，但被拒绝了。
　　兽人首领死亡，祭司出面主持大局。分出一部分兽人去灭火，一部分协助祭司处理后续事宜。
　　季怀哲在兽人部落的客房里住下。
　　身上到处是血污和汗水，他很嫌弃自己。困到睁不开眼睛，还非要强撑着洗澡。
　　再次变得白白净净，季怀哲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他匆匆在房间里布下防御阵法，给自己叠加完buff后，抱住他的恶灵仆从，躺在床上直接睡死过去。
　　季怀哲折腾多久，楚时辞就跟着折腾多久。
　　他缩在哲哥怀里，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跟着陷入沉睡。
　　和前几个世界的哲哥一样，季怀哲的体温也很低。
　　他虽然很能打，肌肉却不算夸张。身体称不上强壮，配上他修长的身材，整体看上去甚至有些消瘦。
　　可被他抱住后，楚时辞就感觉格外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跟哲哥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危险困难，他们都能挺过去。
　　两人睡下后，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系统睡不着，帮他们站岗放哨。一边追剧，一边时不时往外看几眼。
　　季怀哲睡觉睡到一半，眼睛忽然睁开，屋里也响起阵阵低语。
　　声音有男有女，时远时近，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季怀哲双眼无神，猩红眸子来回转动，最终落到怀里的灵魂身上。
　　同一时间季怀哲手臂上的黑斑，开始慢慢扩散。
　　在系统诧异的目光中，从他手臂一点点转移到楚时辞的灵魂上。
　　下一秒系统后台传来警报。
　　【检测到外部寄生体。】
　　【系统与宿主签订的合同，为一对一绑定式，不接受多人绑定或换绑。请系统检查外部是否出现异常，并及时汇报给总部。】
　　【寄生体试图与宿主灵魂强制绑定，判定为来源不明的病毒，已自动开启防火墙。】
　　警报声结束后，已经爬上楚时辞身体的黑影像是受到了刺激。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迅速缩回季怀哲的身体。
　　季怀哲眼珠僵硬地转动，他盯着金发男人的灵魂看了半晌，疑惑的嗯了一声。
　　在尝试几番无果后，季怀哲重新闭上眼睛，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系统看的冷汗直冒。
　　还好系统内带防火墙，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系统擦擦汗，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分享给上司老婆。
　　末了它由衷地感叹：【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我嗑的这对小情侣，差点被这些惩罚世界折腾死。】
　　上司话不多，回复很干脆。
　　【等着，我们正在打监察部。等这边战斗结束，我就直接带兵去那个世界，把组长和组长夫人安全接回来。】
　　系统听着很羡慕：【我也想让你管我叫夫人，我不想做1了。】
　　上司没搭理它。
　　等系统再发消息，发现上司把它拉黑了。
　　————
　　等楚时辞睡醒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屋外面传来兽人们吵闹的说话声。
　　隔老远能听到哈士奇在激动地喊叫：“大白大白！你看我给小金做的狗娃娃！好不好看！一会儿让巫师帮金毛把灵魂放在狗娃娃里，以后金毛可以坐在我们头顶上！”
　　楚时辞很感慨，这真是条无忧无虑的傻狗。
　　季怀哲还在睡，楚时辞起身的动作将他吵醒。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清怀里里的人后，季怀哲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用力将人抱得更紧。
　　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56／100。】
　　季怀哲打了个哈欠，低头将脸埋进楚时辞肩膀上，声音沙哑地道：“阿辞，我困，再睡会。”
　　楚时辞轻抚他柔顺的长发，目光愈发柔和。
　　哲哥生性警惕，平时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如今在他旁边，却能睡得这么安心，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季怀哲是全文战力天花板，而他成了天花板的心灵支柱。
　　校长和兽人首领已经死透，楚时辞真希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这样惩罚世界后期他和哲哥就可以好好放松，把这趟世界旅程当成度蜜月。
　　可惜事与愿违，系统已经跟他说了刚刚发生的异常情况。
　　楚时辞抱着季怀哲，在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这段时间的事，试图整理出有用的线索。
　　兽人首领和校长说的话，与楚时辞掌握的线索可以对上号，他没发现两人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他们交代的信息，至少有八成是真的。
　　巫师学院的学生们吃人肉，是为了供养体内的黑影。
　　季怀哲不吃人肉也没事，是因为他的寝室里有一个专门投喂黑影的传送阵。
　　他在梦里看到的，雕满十个人头的大门，就是地狱之门。五颗人头睁着眼睛代表五只恶魔已经苏醒，将血脉融进季怀哲体内。
　　森林里的阵法和血祭，都是校长的手笔。部落首领和副校长，是被校长蒙骗利用的帮凶。
　　校长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为了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这从情理上也说得通。
　　楚时辞所有疑惑都找到答案。
　　所以问题究竟出在哪。
　　楚时辞思索良久，也没有找到头绪。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声音突然变大，似乎是外出灭火的兽人们回来了。
　　他们还带回被大火烧死的动物，准备当做今天的晚餐。
　　这种简陋的木质房屋并不隔音。
　　嘈杂的声音传入屋内，季怀哲皱皱眉，又往楚时辞怀里挤了挤。
　　季怀哲意识还很模糊，他被吵得睡不着，闭着眼睛小声嘟囔：“阿辞，我好困。”
　　往日冷静沉稳的声音，此时染上些鼻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楚时辞抿嘴轻笑，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季怀哲这边刚想睡个回笼觉，哈士奇就在外面疯狂拍门，问他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吃烤鹿肉。
　　这下季怀哲彻底清醒了。
　　他眉头紧锁，拉开楚时辞的手，想从床上坐起来。
　　楚时辞一把勾住他脖颈，将他重新按倒在床铺上。
　　他没给哲哥反应时间，直接压在他身上，亲吻他的唇瓣。
　　季怀哲眼中的冷意逐渐散去，他手按住楚时辞肩膀，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将他推开。
　　楚时辞毕竟跟前五个哲哥亲过很多次，他经验太过丰富，以至于接吻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这回时间充裕环境也好，楚时辞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将自己的被动技能完全展示出来。
　　围观磕cp的系统，眼看着季怀哲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强忍着怒火，手臂不住颤抖。
　　阿辞怎么这么会亲，他到底跟人亲过多少次？
　　没过多久，两人的位置发生变化。
　　季怀哲单手虚握住楚时辞的脖颈，本就猩红的眼眸变得晦暗不明，如同深不见底的血池。
　　他学习能力很强，已经记住楚时辞的亲吻技巧，但他没有使用。
　　这些技巧是别人教给楚时辞的，现在他才是阿辞的伴侣，他要教给阿辞一些新的东西。
　　季怀哲面色平静，眼中却透露狠厉。他像只被激怒的野兽，低头轻轻撕咬着楚时辞的唇瓣。
　　楚时辞已经习惯了。
　　每个世界刚开始谈恋爱，哲哥各方面的技巧都差到离谱。
　　亲嘴全靠啃，双排的时候，只会来来回回使劲撞他。
　　在哈士奇的狗叫声中，季怀哲亲了半天，发现他的仆从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还有点想笑。
　　雄性动物的自尊心受挫，季怀哲咬咬牙，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有过几个前男友。”
　　危机暂时解除，按照计划后天他们才会离开尔尔雅山脉。
　　时间相对充裕，神经一直紧绷的楚时辞，也起了玩闹的心思。
　　在季怀哲冰冷的目光中，他伸出一只手。
　　季怀哲有些不解，侧头盯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等反应过来后，他语气变得更冷，“五个？”
　　楚时辞点点头。
　　季怀哲又怔怔地重复：“你跟五个男人在一起过？你和他们做到哪一步。”
　　“最后一步。”
　　“……都是谁。”
　　“威廉、汤姆、查理、杰克，约翰。”
　　楚时辞随口胡诌了五个特别常见的人名。
　　等他全部念完，季怀哲眼泪都快出来了。
　　眼见哲哥差点被自己逗得哭出来，楚时辞仰头亲亲他的脸颊，“骗你的，你是我初恋。”
　　季怀哲不信。
　　他冷笑一声：“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你是不是初恋，有过几个男人，都与我无关。你现在已经变成亡灵，彻底成为我的仆从，以后只能跟在我身边，再没机会出去找你的前男友。”
　　季怀哲嘴上阴阳怪气，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却弥漫起水雾。
　　楚时辞哄了半天，季怀哲才勉勉强强相信，他的五个情敌是虚构出来的。
　　火气下去后，男巫黑化条被打断，又变回原本冷静沉稳的模样。
　　他从楚时辞身上下来，紧抿着薄唇不搭理他。
　　看得出他还在生闷气，今天心情很差，不想跟阿辞进一步发展。
　　楚时辞围着哲哥，非要他说点情话，确定两人的关系。
　　季怀哲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够了，别闹。”
　　楚时辞挂在他身上，来回跟他说‘我喜欢你。’
　　季怀哲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根本没将他的表白放在心上。
　　活力值却比他诚实，背地里偷偷往上涨，一直涨到60才停下。
　　楚时辞微微侧头，哲哥目光不知何时柔和下来，正板着脸抿唇偷笑。
　　————
　　帮金毛在狗娃娃体内安家后，季怀哲离开兽人部落。
　　哈士奇也想跟他出去涨见识，但部落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他需要留下帮忙。
　　临走前，楚时辞问金毛，“先前哈士奇在森林里看到过几次人影，是你被校长困在阵法里吗？”
　　被哈士奇抱在怀里的小狗布偶摇摇头，发出男人温和的声音，“没，他遇到人影的时候，我在狗窝里看书。”
　　校长运转阵法，既不是为了控制金毛，也不是困住季怀哲。
　　那说明曾经有其他人，试图逃出或者闯入森林。
　　季怀哲先去了巫师学院。
　　学院里的老师学生，还不知道校长已经死了。他们像往常一样上课生活，见到季怀哲，还会跟他打招呼。
　　楚时辞重新回到巫毒娃娃里，坐在他头顶，四处看热闹。
　　看着从眼前路过的老师，楚时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有个汤姆学长，因为误入阵法看见里面的人影，被副校长找借口关了禁闭，现在还没出来。
　　楚时辞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线索，但去问问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他揪揪哲哥的发丝，季怀哲心领神会。老师走远后，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季怀哲抡起魔杖，将老师当场砸晕，绑架到森林里。
　　楚时辞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从老师口中逼问出禁闭室的位置。
　　据老师所说，禁闭室在哥布林洞窟下方。而几十年前，两个校长曾在那里开启过地狱之门。
　　犹豫再三，两人还是决定莽一把。
　　无论是地狱之门的召唤者还是阵法操纵者，都领了便当。
　　哥布林洞窟现在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
　　楚时辞心里总有种不安感，他感觉事情还没有结束。
　　边赶往哥布林洞窟，楚时辞边跟哲哥讨论。
　　他俩想法一致，有些疑点没有解开，校长几人不是关底大boss。
　　在距离哥布林洞窟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能闻到浓重的腥臭味。
　　季怀哲撩起巫师袍，绕过地上的排泄物和腐烂的尸体，迈步走入山洞。
　　哥布林洞窟内部的石壁上布满血迹，地上时不时能看见惨白的骸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几十年前洞窟里的哥布林被校长喂给黑影，如今这群绿皮怪物又重新活跃起来。
　　还在这个小洞窟里，吃了不少人。
　　洞窟里很安静，这里的哥布林应该出去狩猎了。
　　老师给季怀哲画了个简易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禁闭室的入口，在哥布林洞窟最深处。
　　楚时辞仰着头四处看，发现地上有一滩血是最近留下来的。
　　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奇怪。
　　尔尔雅山脉人迹罕至，哥布林从哪弄来的这么多人？
　　盯着地上的骸骨，楚时辞忽然眼前一亮。
　　汤姆学长、哈士奇都曾目睹过森林的异样，但那个时候季怀哲和金毛并没有进入森林。
　　这些尸体，很可能就是其他闯入者的。
　　楚时辞眯起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往尔尔雅山脉里闯？
　　季怀哲已经走进哥布林洞窟深处。
　　附近有几条狭窄的通道，他看着手绘地图，仔细辨别方向。
　　就这时，左侧的一个通道里，忽然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季怀哲略微迟疑，警惕地走进去。
　　洞窟很安静，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楚时辞精神高度紧绷。紧抓着哲哥的头发不敢出声。
　　狭长昏暗通道的尽头，是另一处宽敞的洞穴。
　　墙上插着数个火把，将地下洞穴照得通亮。
　　季怀哲在拐弯处停下脚步，楚时辞站在他头顶，探头往下看。
　　下一秒，两人同时诧异地瞪大眼睛。
　　洞窟里密密麻麻，囚禁了近百个人。
　　他们全被铁链捆住，有的重伤昏迷，有的神情呆滞。
　　这些人服饰各异，身上有不同的种族特性。
　　神官、魔法师、骑士、精灵、兽人……
　　楚时辞嘶了一声。
　　这么多职业？
　　这群人是组团来尔尔雅山脉刷副本吗。


第176章 第六个世界27
　　这些被困在里面的人，似乎被哥布林当成储备粮食。
　　其中有几个人被吊着，他们大多缺胳膊断腿，缺少的部位大概成了哥布林的午餐。
　　季怀哲的周围观察一阵，确定没有人后，他灵巧地跳进洞穴。
　　在靠近边缘远离人群的位置，抓住一个男精灵，捂住他的嘴，将他打包带走。
　　精灵似乎已经麻木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哥布林洞窟太过安静，在里边问话会被人听到。
　　季怀哲将精灵弄到洞窟外面，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他放下。
　　楚时辞坐在哲哥头顶，低头打量眼睛的精灵。
　　看到男人第一眼，楚时辞就忍不住感叹，这人长得真好看。
　　随随便便抓一个精灵，俊美程度就和季怀哲不相上下，看来精灵族的整体颜值都很高。
　　和其他人不同，这个精灵没有灰头土脸。他看上去很干净，身上也没有伤。甚至从他的状态上，能看得出他这段时间的伙食还不错。
　　季怀哲已经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还没来及发问，精灵却先有了反应。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随风微微飘动，看向季怀哲时，一双碧蓝色眼眸里满是哀求。
　　“先生，我已经有妻子和女儿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卖到娼妓·馆。我曾是精灵女王的贴身护卫，我很擅长战斗，你可以把我卖到角斗场。”
　　季怀哲没想到精灵会说出这种话，他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贸然开口。
　　巫师的沉默，让精灵变得不安。
　　男人紧咬着牙，身子因为太过耻辱，止不住地颤抖。
　　他低下他高傲的头颅，跪在地上恳求：“我保证我在角斗场会赚到更多的钱，我一定会让你满意。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有别的价值。”
　　楚时辞觉得，这个精灵求错了方向。
　　如果季怀哲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精灵贩子，在精灵说出他曾是精灵女王护卫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季怀哲一直紧握着精灵身上的铁链不让他逃脱，他沉默一瞬，语气稍微柔和下来。
　　“我和买卖你们的人没有关系，我只是来哥布林洞窟找人。”
　　季怀哲摘下遮住眼睛的简易面具，露出象征灾厄的双眸。
　　他本意是想通过这双眼睛告诉精灵，他是死亡女神的神子，没有必要做那些事。
　　精灵的反应很奇怪，在认出季怀哲是神子后，他确实不害怕了，反倒欣喜若狂。
　　在季怀哲诧异的目光中，精灵兴奋地开口：“你是死亡女神的神子？！”
　　说完他又很快萎靡下来，“我们本该将你救出去的，让你成为我们的神子，但是一切都毁了。”
　　楚时辞一愣，趴在哲哥头顶，探头问他：“你什么意思？救死亡女神的神子干嘛，我们不是竞争对手？”
　　精灵扯扯嘴角，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看来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神子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
　　说实话，楚时辞没大听懂他的话。
　　精灵苦笑一声解释：“我的意思是，神子不过是各个势力之间为了开战，而推出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现在其他神子已经成为傀儡，他们改变不了世界了，你是最后的希望。”
　　精灵对季怀哲没有恶意，甚至表现的很友善。
　　巫师学院位于尔尔雅山脉深处，这里人迹罕至，几乎阻断一切获得外部信息的渠道。
　　季怀哲对这个异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从老师和学生口中拼凑出来的。
　　他从被召唤到异世界开始，就在森林里流浪，而后直接被副校长接到巫师学院。
　　季怀哲从未去过这个世界其他地方。
　　他能知道的信息，全都是经过人精心筛选过的。
　　楚时辞了解惩罚世界的主要渠道，就是原文。
　　而原文是根据男主第一视角写的，它呈现出的是男主眼中的世界，并非绝对真实的世界。
　　在精灵口中，楚时辞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智者确实留下过‘神子改变世界’的预言，四位神明也的的确确在人间挑选出神子。
　　但本该受到万人敬仰的神子，最终却沦为权力手中的工具，成为各大势力之间，互相侵略争权夺势的借口。
　　————
　　智者的预言传开之后，四位神明的信徒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神子。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只有在预言出现之后降生的婴儿，才会被神明选为神子。
　　当时所有人的认为，只要找到神子，就能统治世界。
　　成为世界霸主，这么明晃晃的诱惑在前面摆着，每个人都希望神子降临在自己家中。
　　就算是平头百姓，也幻想着一夜飞黄腾达。
　　不过人类总归是感情动物，他们没有真正疯狂到不顾亲人的安危，要求妻子不断生育，或者出去乱搞四处留种。
　　在普通人眼里，神子是一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顶多会在茶余饭后，互相聊聊神子的事。幻想如果哪天有幸成为神子的父母，自己要住金币打造的房子，用黄金做成的杯子喝水。
　　可惜好景不长，圣歇里皇族为了击败北方兽人和林海精灵，完全统治圣歇里大陆，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神子。
　　皇室给出报酬，称只要是能将神子送到皇宫，皇室将奖励神子父母或养父母，一万枚金币并赐予爵位。已有爵位者，另有奖赏。
　　普通人工作一辈子，都不见得能赚到十枚金币。一万枚金币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足够一个大家族挥霍一辈子。
　　神子是荣耀的象征，是国家的希望，成为神子的父母还有奖赏可以拿。
　　只需要生个娃，人人都有机会名利双收。
　　普通人没钱没渠道，只能靠运气。大部分人还算认得清现实，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
　　怀了孩子就生，能生出神子最好，生不出也无所谓。家里条件不好、生不了或者不想生，也没有强求。
　　顶多就是只有一个孩子的夫妻，会考虑要不要再生一个。给家里添加新成员，顺便碰碰运气。
　　但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总有人会动歪心思。
　　精灵住在位于林海里的精灵国，对圣歇里大陆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同行队伍里，来自中央教廷的神官同他讲的。
　　神官说最先遭殃的，是孤儿院和奴隶市场。
　　圣歇里大陆的孤儿院主要分为三种，分别由教廷、皇室和地方贵族资助建立。
　　有一些地方贵族，会从自己的孤儿院里，挑选适龄的女孩带走。至于带回去做什么，神官没有细说。
　　她只说那些女孩几年之后，就会再次被送回孤儿院。回来时，怀里还都带着几个婴儿。
　　随着婴儿的增加，孤儿院的压力越来越大，地方贵族给的资金又是固定的。年龄稍长的孩子，不得不出去打工。
　　只是这样也难以维持生计。
　　很多孤儿院集体关门，那段时间，圣歇里大陆多了许多流浪儿。
　　尽管皇室很快就察觉异常，开始明令禁止地方贵族，利用孤儿院造神子。并将干过这些事的贵族，全都罚款收地降爵。
　　可他们干的破事，终究给皇室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流浪儿的出现，也让另一部分人嗅到了商机。
　　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商业变态，最先提出神子制造服务。
　　他们从世界各地，搜寻一堆失去亲人食不果腹的女流浪汉，为圣歇里大陆的子民，提供神子降生的渠道。
　　只需要花十枚银币，再等上一年左右，就有机会成为神子的家人。
　　好在他们这个生意做了不到三年，就因太过残忍，违背光明女神的教义，被中央教廷和商业协会联手清理。
　　为了洗清罪孽，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商人，都被审判庭送上火刑架，当场活体火化。
　　这一通骚操作，带来的后果很严重。那段时间，圣歇里大陆随处可见被遗弃的婴儿。
　　孤儿院建了一所又一所，这就像一个大窟窿，怎么都填不满。无论是教廷还是皇室，都有些吃不消。
　　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因为谁都不知道神子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们生来与众不同。
　　一些人被利益驱使，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开始制造假的神子。
　　他们在奴隶市场购买幼童，或者直接去别人家里偷小孩。
　　没什么本事的坏人，弄到孩子后将其他动物的部位缝到孩子身上、用各种手段把好好的人弄成畸形。
　　有能耐和特殊技巧的疯子，会使用血脉祭祀或者其他诡异术法，直接将怪物血脉移植进孩子体内。
　　等孩子被折腾得不成人形，他们再将人带到皇宫。
　　希望能蒙混过关加官进爵，就算哪天暴露，也能带着一万枚金币远走高飞，去别的大陆过逍遥日子。
　　从圣歇里皇族发布悬赏开始，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先后有千名神子被送到皇宫。
　　他们有男有女，都人不人鬼不鬼。
　　那是整整一千个人造的怪物。
　　皇室又不傻，那些简单的拼接，他们一眼就能看出猫腻，当场将蒙骗皇室的人处死。
　　对于血脉融合出来的，由皇家魔法师检查几次后，也能辨别真伪。
　　所有骗子都被处死，剩下一堆怪物留给皇室。
　　他们已经被折磨疯了，彻底失去生存能力。有的根本活不了几天，有的还会攻击活人、传染疾病。
　　皇室无能为力，只能将他们处死。
　　那几年，王城附近的墓地，埋进很多形状怪异的尸体。
　　在王城以外的地方，不知道还埋着多少死在试验台上的失败品。
　　发生多么多悲剧，民间怨声很大，已经有人动了起义的念头。
　　统治地位受到威胁，皇室也吸取教训。
　　他们撤销关于神子的奖励，开始组织专人定期去全国各地巡视。
　　试图用最朴素最耗时的办法，找出光明女神的神子。
　　————
　　楚时辞听着很唏嘘，他真没想到一个神子，会牵扯出这么多恶心人的事。
　　季怀哲已经给精灵松了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男人靠着大树，脸色比刚刚好了很多。
　　“其他种族也没好到哪去，兽人族本来就能生，为了找到兽神神子，小兽人一年比一年多。而精灵族寿命长不擅长生育，一百年新生儿数量，加起来还不到一千。”
　　楚时辞皱眉问：“你们也往死里生？”
　　“没，女王放弃了。”
　　“这是好事啊。”
　　精灵苦笑一声，细长的尖耳朵动了动：“这算什么好事，精灵族差点因此灭亡。”
　　楚时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四位神明在一个区域内，选出相应的神子。圣歇里王国、北方兽人、林海精灵，就是圣歇里大陆的三股势力。
　　圣歇里王国和兽人部落为了寻找神子，导致人口激增。他们原本的生存空间，根本无法承载这么多的人口。
　　无论是土地、水源还是粮食，都开始短缺。
　　国家经济面临崩溃，国内矛盾激化，他们急需寻找其他出路。
　　而三大势力中，唯一一个没有变化的，就是林海精灵族。
　　林海资源丰富，土地面积大。
　　最重要的是，精灵族的人口并没有增加。一旦三个势力打起来，精灵族可以用人员最少，防御力量最薄弱。
　　刚开始大家相安无事，等三个势力先后找到属于自己的神子，北方兽人和圣歇里王国同时对林海发动战争。
　　他们给战争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教廷在民间宣传，说神子在梦中梦见的光明女神，称精灵族被死亡女神迷惑，将集体堕落成暗精灵。
　　为了防止黑暗蔓延到整个世界，为了保护生活家人朋友，圣歇里王国不得不向林海精灵开战。
　　兽人那边的宣传就直接的多。
　　兽皇直接喊出为兽神而战的口号，抱着年幼的神子上战场。
　　眼前的精灵参加过那场战争，只是稍微回忆，他就止不住浑身颤抖。
　　“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可怕。天上是圣歇里光明龙骑士，地上是兽人重骑兵。普通精灵士兵的弓箭，根本射不穿兽人的重甲。而精英精灵又太过稀少，完全不够用。”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人。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精灵族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林海的防线，短短一个月就被联军冲垮。精灵女王被俘，为了不让精灵族彻底灭绝，女王和他们签订条约。”
　　“圣歇里王国和兽人平分林海，精灵被赶到终年不见阳光的黑森林，在堕落的边缘勉强度日。每年还要按照要求，给他们上供珍稀药物、资源、金钱和族内长相出众的精灵。”
　　男人顿了顿，声音飘忽不清：“我父亲和两个哥哥死在保卫战上，我的弟弟妹妹，被上供给圣歇里王国。二十年多过去，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们被卖到了哪里，还在不在人间，过得怎么样。”
　　精灵国名存实亡，亲人生死不明，自己被迫妻离子散，差点被卖到娼妓馆。
　　男人越说越伤心，到最后直接哭了出来。
　　楚时辞只是听他说这些，就觉得眼眶发酸，更别提当事人心里该有多痛苦。
　　哭泣一阵，精灵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其实战争不止给精灵族带来了痛苦，瓜分过林海后，圣歇里王国和兽人的联盟自动解除，这几十年间他们一直在打仗。”
　　他擦着眼泪，时不时抽泣两声，“我对那两个势力不是很了解，但神官说常年无休止的战争，让圣歇里的子民疲惫不堪，国内已经出现起义军，兽人族内也产生分歧。
　　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怀哲，语气冷淡地问：“你说的这些，和你们闯尔尔雅山脉有什么关系。”
　　精灵急切地道：“当然有关，光明女神和兽神的神子，已经被养废了。刚开始圣歇里皇室和兽皇，也想过要将神子培养起来，带领信徒统治世界。”
　　“但先后击败林海精灵族、雪域雪女和人鱼族后，两个势力领土面积都大幅增加。当初为了寻找神子，诞生的那一大批婴儿，也全都长大成人，可以走上战场。”
　　“有人有钱，有土地有资源。圣歇里王国和北方兽人本身就具备统治世界的实力，他们不需要依靠神子。甚至神子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隐患。”
　　楚时辞震惊地瞪大眼睛。
　　精灵长叹口气：“为了防止神子威胁到圣歇里皇室和兽皇的统治，在确定自身有了足够的实力后，他们就没再交给两位神子任何有用的东西。”
　　“神子每天游山玩水吃喝享乐，没人教他们，也没人给他们改变的机会，他们什么都不会。而每当要对某个国家发起战争时，再将神子叫出来演讲。将所有侵略战争，都美化成神的旨意。”
　　精灵看向面前的男巫，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是自发组建的起义军，想要推翻圣歇里皇室和兽皇的统治，让世界重新恢复和平。”
　　他指指远处的哥布林洞窟，“可光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撼动那两座大山。我们想到那个预言，神子可以改变世界。于是我们就来尔尔雅山脉，寻找死亡女神的神子，你是世界最后的希望。”
　　季怀哲眉头紧锁：“精灵族的神子呢？”
　　男人神色瞬间萎靡下来，带着哭腔道：“我们的神子，成为皇室的奴隶了。女王去见神子时，神子已经……已经被折磨疯了。”
　　“我们只能来尔尔雅山脉找你，但这里很奇怪，一进森林就会迷路，怎么都出不去。队伍里的人会突然消失，还会忽然对同伴发起攻击。我们分好几波进来，最后全军覆没。”
　　“所有人都被关进哥布林洞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兽人和巫师过来选人，将人带走卖出去。送去娼妓馆、奴隶市场或者角斗场。没被带走的，会成为哥布林的食物。”
　　季怀哲又问了几句，精灵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楚时辞疑惑地歪歪头。
　　他在想校长为什么要将这些人抓住。
　　单纯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巫师学院，还是校长跟那两个势力，背地里也有合作？
　　楚时辞把问题抛出去，精灵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不过他倒是知道一件事，百年猎巫行动背后，好像有点猫腻。
　　精灵所在的起义军，在大陆各地捣乱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个可疑的事。
　　被赏金吸引，由雇佣兵组成的猎巫小队，会直接杀死巫师。
　　但皇家派出来的猎巫军团，却是活捉巫师私下处理。
　　起义军觉得奇怪，派人偷偷调查。
　　然后发现一件让人毛骨悚然事情。
　　皇室没有杀死那些巫师，关起来一段时间后，就将他们放出去，送到其他大陆或者族群内部，
　　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那些巫师似乎染上一种诡异的诅咒。
　　和他们接触过的人，会变得很饥饿，控制不住想吃人肉。吃不到人肉，就会离奇死亡。
　　过去调查的起义军，曾看到巫师身体里，钻出一道道黑影。
　　黑影吃完宿主，还会往其他人体内钻。
　　不过黑影无法长时间停留在人体之外，也只能长期寄生在死亡信徒的身体里。
　　黑影智力低下，攻击力很差，但生存能力特别强，连圣水都没办法将他彻底杀死。
　　甚至有两个象征光明的天使，都因为体内光明力量不足，被黑影感染，变成吃人的怪物。
　　诅咒传播速度特别快，差不多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能搞垮一个小国家。
　　圣歇里皇室和北方兽人，就是靠这个手段，铲除掉几个难缠的对手，进一步扩大势力。
　　楚时辞都听傻了。
　　他忍不住操了一声。
　　黑影哪是什么诅咒，那是恶魔身体的一部分，就是校长从地狱之门弄出来的怪物。
　　这一刻所有线索在楚时辞脑海中连成线。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和哲哥一直觉得不对，却怎么都想不出问题出在哪了。
　　因为另一部分重要线索，藏在尔尔雅山脉外面。
　　他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就无法得知校长背后的支持者，其实就是提出百年猎巫的圣歇里皇室，和看似与巫师毫无关联的兽皇。
　　楚时辞越想越心惊，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难怪校长和兽人首领临死前态度那么好，交代得那么痛快。
　　校长和圣歇里皇室合作，他甚至很可能就是皇室派出来的奸细。
　　在皇室和兽皇的授意下，校长在尔尔雅山脉深处召唤出地狱之门，开始培养黑影。
　　建立巫师学院，寻找巫师学徒做宿主。利用兽人部落，提供食物。
　　尔尔雅山脉成为黑影养殖基地，每当皇室和兽皇有需要时，就将黑影弄到巫师身上，让他们像传染源一般，从内部搞垮竞争对手。
　　而校长是那两大势力的工具人，兽人首领是他发展的下线，八成也和兽皇牵上了线。
　　副校长应该不知情，她更像是校长拉进伙的小弟。
　　他们两个可能是受够了受制于人，或者也动了歪心思，不想再给人打工。
　　所以私下从异世界召唤出死亡女神的神子，准备利用他唤醒地狱恶魔。
　　再借助恶魔的力量，成为新的神明。
　　校长和兽人首领应该是真的死了。
　　校长背后给兽人首领下阴招，把人制成傀儡。兽人首领死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校长指挥他说的。
　　而校长很可能被地狱里的恶魔操控了。
　　当初神父韦森特死时，灵魂似乎被人控制，没办法说话。
　　他曾挣扎地看向季怀哲寝室的柜子，那柜子里只有一个连接地狱之门的传送阵。
　　季怀哲经常能听到低语，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已经苏醒的五个恶魔，很可能有办法小幅度影响人间。
　　校长利用恶魔，恶魔也在利用他。
　　他们借季怀哲的手杀死校长，再借校长之口，哄骗季怀哲，谎称圣水可以消除黑影，让他离开尔尔雅山脉去找教堂。
　　而精灵很明确地说了，圣水无法杀死黑影，就连天使都可能中招。
　　一旦季怀哲听信校长的话，那他就会变成活体传染源。
　　季怀哲体内黑影多，打架又猛，一般人都抓不住他。他去一个地方求助，就会传染一个地方。
　　等他反应过来，整个圣歇里王国，估计都凉透了。
　　到时候只要再碰到一个野心家，发现哲哥体内的黑影，已经吸收够足够的能量，硬拉着他来几次血祭。
　　那十个恶魔就会彻底苏醒，冲破地狱之门，占据哲哥的身体，将他变成怪物的容器。
　　圣歇里皇室和兽皇利用地狱里的恶魔，恶魔也在利用他们。
　　这些楚时辞能想到，季怀哲同样想得到。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死局，毫无生路可言。
　　起义军指望最后一个神子，带领他们推翻暴君，让世界恢复和平。
　　而季怀哲离开尔尔雅山脉，就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还有极大可能，会放出地狱十大恶魔。
　　可哲哥留在尔尔雅山脉，到了月圆之夜，他不给黑影吃人肉，就会被黑影反噬。
　　看清形式，楚时辞心瞬间沉下去。
　　季怀哲将他捧在手心里，眼中写满莫名的情绪。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许久，季怀哲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不会吃人，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怪物。”
　　楚时辞已经猜透哲哥的想法。
　　他蹭蹭他的指尖，坚定地点点头：“哥，不管你还剩多少时间，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是你的恶灵仆从，我们签过契约，会永远在一起。”
　　季怀哲勾勾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与此同时，后台弹出提示音。
　　【活力值加5点，当前活力值65／100。】
　　季怀哲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精灵。
　　精灵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绝望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季怀哲将哥布林洞窟里所有起义军，都放了出来。告诉他们森林里的阵法已经破了，让他们自行离开。
　　这群起义军没有立刻动身，他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从他们模糊的哭声中，楚时辞听出他们的辛酸。
　　尔尔雅山脉外面有重兵把守，那帮人伪装成巫师猎人，不让任何人进来。
　　这些起义军是拼死闯进尔尔雅山脉，最后又被校长的阵法困住。
　　家没了，队友有的死了，有的被卖了。
　　他们打不过圣歇里皇室，也不是兽人的对手，现在连唯一的希望都破灭。
　　起义军们彻底丧失斗志，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季怀哲帮不上忙，也担心自己睡着，黑影会偷偷感染起义军。
　　他没跟他们待的太久，带着小娃娃，在森林里乱逛。
　　远离人群后，季怀哲表面的平静消失不见。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捧着小娃娃偷偷抹眼泪。他紧咬着牙，小声地叫着：“阿辞。”
　　在楚时辞眼泪也快要憋不住的时候，系统突然戳戳他。
　　【宝贝，监察部刚刚被干掉了。我老婆问你，这边需不需要帮忙。要是需要，它就带战斗组成员杀过来，给你们开地表最强外挂。】
　　楚时辞：！！！
　　‘要！要要要！’


第177章 第六个世界28
　　自从签约系统开始快穿后，楚时辞从来没这么爽过。
　　哲哥是战斗组组长，战斗组足足有几十万的成员，个个都是久经战场的猛人。
　　楚时辞激动的直跺脚。
　　他忍不住抱住季怀哲的手指头来回摇晃：“哲哥哲哥，别哭了！我们有挂了！！！”
　　男巫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微微皱眉诧异地问：“挂？你怎么会说出这个字？”
　　他顿了顿：“你也是异世界来的穿越者？”
　　楚时辞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不仅是穿越者，我都连穿好几个世界了，我是快穿者！”
　　说完，他才想起来问系统：‘统哥，这是能说的吗？’
　　系统正在跟上打电话，它摆摆手：【怎么不能说，现在监察部都是我们的，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然后它特别狗腿地笑起来：【老婆真牛逼，老婆我爱你。你这么厉害这么能打，可不可以当个1呀？我想雌伏在你的球体之下。】
　　上司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系统一脸委屈，默默将电话挂断。
　　楚时辞好奇地问：‘怎么了？’
　　【你刚刚问我问题的时候，我老婆也听到了。它说你的声音很好听，希望能跟你见一面，它是个声控来着。】
　　‘？’
　　系统幽怨地看着他：【兄弟妻不可欺，而且你们型号相撞，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对一个球能有什么非分之想，把它绑起来玩悠悠球吗？’
　　【啊，对哦。】
　　跟系统扯完皮，楚时辞过份激动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下来。
　　系统上司正在集合队伍，最多半个小时就会杀到这个小世界。
　　到时候会有几十万的士兵，空降尔尔雅山脉。
　　为了防止哲哥受到惊吓，和自己的士兵打起来。
　　楚时辞拍拍眼前苍白的指尖，将快穿和系统空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季怀哲喜欢将自己伪装成沉稳冷静的模样，假装是座高冷冰山。
　　他表情管理能力很强，还是楚时辞第一次在哲哥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大写的懵逼。
　　楚时辞又解释了一遍。
　　季怀哲似懂非懂，他茫然地看着掌心里的小娃娃。
　　“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某个高等世界的大将军？”
　　“官方名称叫战斗组组长，不过性质其实差不多。”
　　“我手下有五六十万的士兵，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帮我解决麻烦？”
　　楚时辞猛点头。
　　季怀哲眉头紧锁，他审视地看着巫毒娃娃，表情异常严肃。
　　“阿辞，我不喜欢开玩笑，你别拿我寻开心。”
　　楚时辞说的这些事情，严重超出季怀哲的认知。
　　他连着解释好几遍，哲哥都将信将疑。活力值也没有大幅增长，只是往前窜了2点，变成67。
　　一直围观看热闹的系统，探头戳戳楚时辞，将一个相册递给他。
　　【咱们不是有充满回忆的相册吗，里边包含了好多你和你哲哥亲密照。你拿给他看看，勾起他的回忆，这问题不就解决了？说不准他还能想起自己是战斗组组长的事情呢。】
　　楚时辞翻开相册。
　　系统是cp粉头，手里存了很多cp图。买完相册后，相片全都一股脑塞了进去。
　　最早一张图，时间可以追溯到第一个世界。
　　他被beta将军苏哲彦紧紧按在怀里，两个人在荒凉寂寥的星球上忘情拥吻。
　　苏哲彦脸颊通红，一只手却悄悄搭在他的腰身上。
　　时间距离最近的一张图，是在前天下午。
　　还是灵魂状态的，他和季怀哲躺在床上熟睡。季怀哲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嘴角还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楚时辞有些犹豫。
　　他不确定这些亲密照，是先将哲哥的记忆唤起，还是先让哲哥醋到原地黑化。
　　按照系统提供的操作流程，楚时辞将相册拽出来。
　　季怀哲正在思考小娃娃刚刚说的话，怀里突然凭空出现一本大相册。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他对系统空间和快穿的说法，就信了七八分。
　　在楚时辞的催促声中，季怀哲坐在树下，伸手翻开相册。
　　相册很厚，里面塞满了照片。
　　第一页的几张图，穿着军装的陌生男人将阿辞抱在怀里亲、压在地上亲，按墙上亲。
　　各种姿势，各种场景，暧昧的气氛几乎要溢出相片。
　　在他面前骚话满天飞的阿辞，面对军装男时却满脸羞涩，仿佛情窦初开。
　　季怀哲眉心狂跳，紧咬着牙默默翻页。
　　第二页是阿辞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第三页照片主人公还是阿辞，只不过接吻对象又换了个新面孔。
　　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有一个新男人，每个男人都对他的心上人搂搂抱抱。
　　季怀哲翻相册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苍白的皮肤此时涨得通红。
　　刚开始他还一脸愤怒，仿佛看完相册，就会就地把楚时辞办了，再来一波紧张刺激的囚禁py。
　　但没看多久，相片就超出他心理承受能力。
　　季怀哲根本没坚持到最后。
　　他手指死死地按着相册，红着眼圈质问小娃娃：“你什么意思，故意拿这些东西恶心，这些人都是谁，我……”
　　楚时辞连忙摆手：“哥哥哥！你冷静点，别我杀我自己！我刚刚不是说你穿越过好几个惩罚世界吗。那些跟我亲嘴的男人，都是前几个世界的你。”
　　季怀哲声音都哽咽了。
　　他抿抿唇：“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试着点击其中一张照片，脑海里就会出现相应的回忆。”
　　季怀哲还在气头上，他冷冷地瞪了楚时辞一眼，挑出一张他最在意的图片按下去。
　　那张图上，阿辞一脸疲惫，身旁躺着一个长着蛇尾的男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刚刚进行完一场激烈的战斗。
　　在按下相片的瞬间，季怀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蛇妖，阿辞靠在他怀里，仰头叫着哲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阿辞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加耀眼夺目。
　　一种强烈的幸福感，无法克制地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让他确定，相片里的蛇妖就是他。
　　季怀哲瞬间上了瘾。
　　他不断按下一张张照片，脸上的怒意彻底消散，眼圈却越来越红。
　　当相册被季怀哲翻完大半，他捧住小娃娃，脸紧贴在娃娃身上。
　　“虽然我还没有想起我穿越之前的事，但我记起每当我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泪水将毛线娃娃浸湿，楚时辞摸摸季怀哲高挺的鼻梁，听见他颤着声音呢喃。
　　“我记得我每个世界开始都对你很凶，说话不好听，有时还会打你。你能坚持下来，一直没有放弃我，我真的……”
　　季怀哲沉默许久，深吸口气：“我们结婚吧，阿辞，我想娶你。要是你不喜欢，换我嫁给你也可以。离开惩罚世界后，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楚时辞没说话，只是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原本缓慢增长的活力值，在这一瞬间飙升到99。
　　正在拍照嗑cp的系统，放下相机往后台看了看。
　　上面有一条消息提示。
　　【活力值加20点，当前活力值87/100。】
　　目标人物活力值超过80，宿主就可以变成人。
　　系统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除了季怀哲再没有别人后，它直接按一下变人键。
　　季怀哲原本还捧着他的小娃娃抹眼泪，下一秒，小娃娃当场给他来了个大变活人。
　　抱着怀里温热的躯体，那一瞬间他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活力值加10点，当前活力值97/100。】
　　————
　　在今天之前，季怀哲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幸运。
　　他不仅身居高位，有几十万个手下。还有个长得漂亮性子温柔，特别爱他对他非常好的老婆。
　　上一秒他深陷泥潭，想要和小娃娃在森林里了却此生。
　　下一秒他就变成了人生赢家。
　　一切太过美好，季怀哲都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老婆没穿衣服，季怀哲脱下巫师袍，认认真真将人包好。
　　在包老婆的过程中，指尖不小心碰到白皙柔软的皮肤。
　　季怀哲面色平静，心跳却疯狂加速。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能紧紧地抱住楚时辞。用清冷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般，反反复复叫着阿辞。
　　楚时辞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决定，将惩罚世界背后的隐情，说给哲哥听。
　　他先是说了高等世界内部，几个势力间的权力斗争。告诉季怀哲，他之所以入狱，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他。
　　等季怀哲消化完这个信息，楚时辞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
　　“哲哥，其实他们会抓住你的把柄，找到机会陷害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楚时辞裹紧巫师袍，垂眸看着脚下的枯叶。
　　对于哲哥的遭遇，他一直觉得很愧疚。
　　楚时辞咬了咬下唇，擦擦眼泪轻声道：“我问过我的系统，也差不多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生活的那个世界，在新总统上任后出了一条新规定，要求所有人不得干涉小世界的发展，不然就要受到惩罚。”
　　季怀哲向来冷漠的声音，现在变得异常柔和。
　　他将楚时辞搂到怀里，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泪水：“我被派去你所在的世界了？”
　　楚时辞点点头，“我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日子过得并不好。按照我原本的人生走向，我初中的时候，会被两个死变态拽进公园的小树林，他们会对我做那种事，但是你把我救了。”
　　“所以在第二个惩罚世界，你上初中后，就被恋童犯罪集团盯上。”
　　“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节点吧，我还遭遇了家暴。我爸和我后妈心情不好，就对我混合双打。两个哥哥在学校里拉帮结伙，让学生一起排挤我。我越来越自卑，再加上经常去垃圾桶里翻吃的，身上一股垃圾味，性子又孤僻，上学期间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正好你在第二个世界也碰到家暴，可能在我被家暴时，你偷偷帮我过，只是我太小，没注意到。”
　　楚时辞陷入回忆，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奇妙的经历。
　　“哦哦！我记起来了！我初中坐公交车，我坐在哪个座位，旁边椅背和玻璃的夹缝里，就会有被塑料包住的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馅饼。”
　　“我家离学校远，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我等了一路，一直到下车都没有人过来拿，我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就拿走吃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能在公交车上捡到新鲜的早饭。”
　　“我当时还想，这些人心可真大，早饭都能忘。他们不吃，都便宜我了。”
　　楚时辞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对了，有几次上过晚自习，我饿得快要崩溃，去翻垃圾桶时，总能翻到完整的食物。炸鸡腿、汉堡包、小纸杯蛋糕，都被包装盒包的严严实实的。特别干净，一点都没脏。”
　　“我那个时候也是傻，居然都没怀疑过。谁会没事闲着，天天将早饭落在公交车上，哪个学生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别人捡不到，就我运气好，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楚时辞笑了几声，突然嚎啕大哭。
　　他将脸埋在季怀哲肩膀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难怪你每个世界都要饿肚子，哥，你是傻逼吗，我少吃几顿又饿不死！我当时跟你又不熟，你干嘛偷偷给我送吃的！”
　　季怀哲紧抿着唇，在楚时辞脸颊落下一枚枚安抚的吻。
　　“妈的，你就是个傻逼。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就注意到一次，我他妈的比你还傻逼！”
　　“别人打我，你背地里帮我。我挨饿，你变着法给我送吃的。我碰到变态，你还把我救了。”
　　“你帮了我，就要加倍付出代价，你在惩罚世界就要被人殴打虐待、猥亵强奸、甚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你的系统没把我拉过来，你该怎么办！”
　　季怀哲没吭声，抱住楚时辞的力度却不自觉加大。
　　楚时辞哭得身子直哆嗦。
　　他缓了半天，才想起正事。
　　楚时辞急促地喘息几声，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哲哥。你要是不帮我，也不会遭这些罪。是我连累了你，你现在都知道了。”
　　“你要是恨我，可以打我、拿刀捅我，怎么报复我都行。或者你觉得心里迈不过坎，不想再见到我，我会自觉消失。”
　　楚时辞越说越难受，他用力抹抹眼泪，“不过我有个请求，要是你想让我滚蛋，我们分手前能来一发吗。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舍不得你，想留个纪念。”
　　他话音未落，就被季怀哲按到地上。
　　楚时辞哭懵了，脑子没转过来。
　　他以为这真是分手炮，脸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正感觉一阵绝望，突然发现哲哥哭得比他还凶。
　　季怀哲拉开巫师袍，认认真真做完前置流程，抹着眼泪帮他放松身体。
　　然后边哭边日，边日边警告他，‘有话好好说，以后不许再提分手，不然就把他绑起来关一辈子。’
　　看到他这反应，楚时辞就知道，哲哥根本没生他的气。
　　他们好着呢。
　　————
　　上司带着几十万的手下准备杀到小世界时，系统跑过去把他们拦住。
　　上司不明所以，让战斗组成员先在中转站休息，自己跟系统去了空间。
　　两颗球坐在一起，望着满屏的马赛克发呆。
　　上司扭头问：【他们在做什么？】
　　【爱。】
　　【……多久结束。】
　　【要是平常的话，估计要玩到第二天。不过我提前跟他们说过，一会还有正事要做。他们心里都有逼数，不会玩太久。】
　　两个球又等了半个小时，屏幕上的马赛克消失。
　　俊美男巫坐在树下，金发男人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巫师袍里，枕着男巫的腿，把玩着他的手指。
　　上司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前搭档。
　　视线停留在金发男人身上，上司满意地点点头：【长得好看，人也好，哲队之前没白疼他。】
　　系统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你们在楚时辞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那时哲队为什么护着他，不会是相中了他，把他当老婆养吧？】
　　【啧，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他长大成人后，哲队才动的心，之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哲队一直在战斗组，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年纪不小阅历太少，容易心软。他在战场上从不留情，但碰到小孩哭，他就心疼。这小孩可真能哭，饿肚子会哭，被人欺负了也会哭。】
　　【哲队刚开始能忍住，后来那孩子被两个男的拖进树林里欺负。哲哥实在是没忍住，他非要管，我也拦不住。】
　　上司陷入回忆。
　　【按照书上的剧情来看，不会有人救楚时辞，那两个人折磨他几个小时才离开。他会因为童年的遭遇产生心理阴影，长大后又没碰到几个好人，被人彻底带坏。】
　　上司点了根烟，【他太缺爱，先后爱上几个人渣，被调教出精神问题。最后自愿去当鸭，免费陪男人睡觉。】
　　系统气得操了一声：【什么傻逼原文，作者是谁，我要杀过去！】
　　【是私人订制的，总统早就想搞掉哲队了。在总统大选还没有开始之前，它就花了很长时间布局。小辞所在的世界，就是它利用非法的手段私人定制出来，专门用来阴哲队的。】
　　【它算准哲队会心软，也知道哲队软肋是什么，故意给小辞安排了那样的人生。其实我觉得，小辞也算是被哲队牵连了。】
　　上司抽了口烟，嗤笑一声。
　　【与其说是牵连，不如说他们两个都被卷进权力纷争的漩涡。不过没事了，以后哲队就是总统。他人还不错，他做总统，就不会再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系统听完，坐在那感叹一阵，转头期待地问：【老婆，你心情是不是好好，今晚可以让我做0吗？】
　　【不行，滚。】
　　————
　　虽然已经听楚时辞说，一会会有几十万人的军队，过来帮他们开挂。
　　但当浩浩荡荡的大军，凭空出现在尔尔雅山脉时，季怀哲的肌肉还是瞬间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握紧魔杖，将楚时辞护在身后。
　　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反应比他还激烈。
　　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一见到季怀哲，立刻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行军礼。
　　然后就跟集体发疯一样，对着季怀哲嗷嗷哭。
　　“老大！你在惩罚世界碰到的事，你的系统的跟我们说了。”
　　“还好有大嫂跟着，不然我们就见不到大哥了！”
　　“大哥，是我们来的太迟，让你受苦了！！！”
　　他们对季怀哲喊完，又齐齐看向楚时辞。
　　领头的军官一跺脚，高喊一声：“大嫂好！大嫂辛苦了！”
　　身后士兵齐齐鞠躬。
　　喊完他挠挠头，腼腆地笑了笑，“大嫂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跟老大一样好看。”
　　季怀哲：……
　　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楚时辞：……
　　这是哲哥带出来的兵？
　　听系统的上司说，哲队只是看上去凶，其实很好相处。
　　他和这些组员关系非常好。
　　在战场上是上下级，在生活中更像是兄弟。士兵特别尊敬他，也很听他的命令。但被他惯坏了，私下说话总是很随意。
　　等士兵们问完好，领头的男人走出人群，他是战斗组的原副组长。
　　男人一把握住季怀哲的手，“大哥，听说你这边遇到了麻烦，需要人手。大哥你说打谁就打谁，我们把军舰都带来了。”
　　男人说完，按了一下耳机。
　　一艘庞大的军舰，从尔尔雅山脉上空缓缓驶过。
　　男人抖抖手腕，两把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枪械凭空出现。
　　“大哥你说吧，准备突突谁。”
　　虽然季怀哲还没有想起曾经的事，但看到这些武器，他还是本能的兴奋起来。
　　楚时辞对副组长笑了笑。
　　男人有些害羞地开口：“大嫂，要打谁，我们都准备好了。”
　　楚时辞将这个惩罚世界的事情，大致和他们说了一遍，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副组长不加思索：“那有什么的，不就是担心地狱里的恶魔会入侵哲队的身体吗。这好办，我们去把地狱之门拆了，再把地狱里的恶魔全给弄死不就好了。”
　　楚时辞：……
　　艹，牛逼。
　　这帮士兵很快就制定好了行动计划。
　　在季怀哲利用自己做引子，召唤出地狱之门后。副组长几炮将门轰开，浩浩荡荡的军队直接杀进地狱。
　　楚时辞和季怀哲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热闹。
　　原本昏昏沉沉，终日不见光明的地狱，此时被各种激光枪照的通亮。
　　站在地狱之门外，都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轰鸣，和恶魔的哀嚎。
　　过一会儿，一个士兵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一颗人头。
　　“老大，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恶魔。刚刚进去的时候，看到十个人在那开会。他们地位好像最高，见到我们还敢拦着，叫嚣着让人类滚出地狱，我们就顺手把他们杀了。”
　　他把人头往季怀哲面前一递：“副组长让我拿个样本过来，看看有没有杀错。”
　　看着死不瞑目的恶魔，季怀哲默默点头。
　　这张脸他在刻满人头像的大门上见过。
　　可能是嫌纯人工打进度太慢，会让老大觉得他们这段时间没有好好训练。
　　副组长把军舰开进地狱，对着里面开炮。
　　十分钟后，地狱大门向季怀哲打开，让他任意参观。
　　十颗恶魔的头按照大小排列，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恶魔被消灭，巫师们体内的黑影也随之消失。种在哲哥身体里的恶魔血脉，对他不再有任何威胁。
　　楚时辞终于知道总统为什么要拆分战斗组了。
　　哲哥发起疯来，打架猛的一批。他带出来的士兵有样学样，跟他一样疯。
　　这就是一群战斗机器，他们为战争而生。
　　————
　　身边突然冒出几十万大军，季怀哲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没过多久，他逐渐找回了手感。
　　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人生目标，暂时不打算回去。
　　楚时辞陪在季怀哲身边，看着哲哥随着一场场战争，最终变回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
　　他在战场上耀眼夺目，就如同太阳神。
　　楚时辞倒是没有自卑。
　　季怀哲给他安排进部队，让他也跟着打仗。
　　他打赢过几次后，觉得自己也挺牛逼。
　　季怀哲将尔尔雅山脉的兽人部落和起义军，招募到自己的阵营里。巫师学院直接拆除，让这些被校长拐骗来的巫师们自行离开。
　　哈士奇对他很佩服，缠着季怀哲非要做他小弟。
　　因为改不掉舔人的毛病，季怀哲没要他。哈士奇对着月亮哭了好久，被路过的副组长追着打。
　　季怀哲在这个世界待了五年。
　　带着战斗组先后推翻圣歇里皇室和北方兽皇的统治，按照战争之前的大陆布局，重新划分土地。
　　被抢走生存空间的精灵，终于能走出黑森林，回到赖以生存的故乡。
　　季怀哲很清楚，他注定要离开，没办法给世界带来永久的和平。
　　他能做的，只是让世界恢复原本的平衡。暂时平息战争，让普通人能过上安宁的日子。
　　当季怀哲完成定下的所有目标后，他回到军营，抱住正在里边看书楚时辞，在他耳边轻声道：“阿辞，我们回家。”
　　楚时辞侧头蹭蹭他的脸颊，“好。”
　　与此同时，后台弹出两条提示音。
　　【活力值加1点，宿主当前活力值100/100。】
　　【活力值加3点，男主当前活力值100/100。】
　　一道白光将两人包裹住，楚时辞靠在哲哥怀里，逐渐失去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一个奇怪的容器内。
　　透过玻璃罩，楚时辞看见两个小光球，正在外面聊天。
　　其中一个他很熟悉，就是他的狗系统。
　　另一个看样子，应该是系统上司。
　　似乎是发现他醒了，小光球转过身，对他露出冷淡的笑容。
　　“你好，楚时辞，我是你爱人的系统，你可以称呼我为1号。”
　　楚时辞：……
　　声音这么高冷，说话这么霸道，连编号都是1。
　　谁能想到它居然是个铁0。
　　统哥被骗了，统哥真可怜。


第178章 完结篇1
　　这里应该就是统哥口中，人统共存的高等世界。
　　隔着玻璃罩，楚时辞看到好几个穿着紧身衣的人从外面经过，他们身边都跟着一个小光球。
　　系统光球从外貌来看，有细微的区别。
　　楚时辞的系统体型比哲哥的稍微大些，颜色更加艳丽，整体呈现明亮的金黄色。
　　系统的上司则是浅金色，体型也相对较小，更像一个小型抱枕。
　　在楚时辞的目光中，上司蹦到机器前点了两下。
　　面前的玻璃罩缓缓打开，楚时辞试着迈步走出来。
　　上司示意他张开手臂。
　　楚时辞照做，上司在原地蹦了两下，使劲一跳，蹦进他怀里。
　　这个霸总不喜欢自己走路。
　　上司摸起来很q弹，手感比系统好。
　　楚时辞没忍住，偷偷摸了它好几下。
　　系统就在旁边蹦哒，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上司没搭理系统。
　　它吐了口烟圈，冷淡地道：【这里是我的私人研究基地，哲队不在这，他之前被关在监察部的惩罚室。】
　　【他刚苏醒没多久，现在正在吸收几个世界的记忆，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先去找他。】
　　上司太严肃，楚时辞在它面前有些拘谨。
　　想到是上司带兵起义救了哲哥，楚时辞对它很感激。
　　他跟上司说谢谢，上司看他的眼神莫名温和，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儿媳妇。
　　它摸摸楚时辞的手背：【你是我和哲队看着长大的，我对你很满意，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给你灵魂做一个登记，让你可以长期待在这个世界。】
　　楚时辞一愣：“你的意思是，我刚出生，你们就跟在我身边了？”
　　上司嗯了一声。
　　它来到私人研究记忆的停车库，带着楚时辞坐上悬浮车。
　　楚时辞正好奇地打量四周，上司忽然从下属手里接过一个眼镜，抬手戴在他脸上。
　　【这是关于你那个世界的全部任务记录，你先自己看，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在戴上眼镜的瞬间，一幅幅画面在楚时辞眼前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这是哲哥的任务记录，以他第一人称视角呈现。
　　楚时辞通过哲哥的视角，看到了刚刚出生的自己。
　　妻子怀抱着孩子，伸手轻点他的鼻尖。
　　丈夫在旁边看书，学习照顾孕妇和婴儿的注意事项。
　　这对年轻的夫妻，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们给刚刚降临人间的儿子，取名楚时辞。
　　————
　　楚时辞所在的小说世界，原文名字取的特别直接。
　　它就叫《小辞的一生》
　　而楚时辞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哲哥刚来到任务世界，上司按照规定给他提供了原文的文档。
　　楚时辞在观看任务记录时，也通过哲哥的视角看到了小说原文。
　　主角名叫楚时辞，他身边的人都管他叫小辞。
　　小辞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妈妈是舞蹈老师，爸爸是公司职工。
　　他们对小辞很好，对他极尽宠爱。小辞被养的有些骄纵，好在他长得可爱，见谁都笑，很讨人喜欢。
　　他活泼好动，很会跳拉丁舞，在学校特别受欢迎，身边总跟着很多朋友。
　　然而在妈妈病逝后，小辞快乐的人生结束了。
　　为妈妈治病几乎花光家里的所有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男人忙着还钱又要照顾孩子，他对亡妻的爱越来越少，到最后逐渐演变成了恨。
　　如果不是为了给妻子治病，他也不会负债累累。
　　好不容易还完钱，男人对儿子的爱，也随之消磨殆尽。他养着小辞，纯属是因为责任。
　　没过多久，男人又娶了一个老婆，小辞多了后妈和两个哥哥。
　　剧情从这里画风突变，小辞彻底走向另一条人生。
　　父亲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把他当成累赘。在后妈的窜动下，他对他进行家暴。不再给他提供任何餐费生活费，连正常吃饭都不会做出他那份。
　　按照原文的走向，小辞初中时，和两个哥哥吵架，被父母混合双打。为了不被打死，他深夜离家出走，跑到公园想在长椅上休息。
　　然后被两个男人拉进树林猥亵，等几个小时后，男人们离开，他才爬出树林。
　　小辞回家后没有人为他报警，他因此成为父亲口中的耻辱，被硬生生打断一条腿。
　　几个月后，他的两个哥哥把他介绍给恋童癖。卖他一次可以拿500，他们拿大头，分给他50块钱作为报酬。
　　小辞因为经常饿肚子，再加上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为了能吃上几顿饱饭，他把自己卖了。
　　等小辞长大，他父母以他的名义借高利贷，为了还钱他不得不拼命打工。
　　在混乱的酒吧工作时，他遇到一个人渣。
　　小辞早就被童年的经历，弄出心理问题。他严重缺爱，缺爱到病态的地步。
　　即使人渣对他很差，总是打他骂他，他也死心塌地，最后活成了别人口中的贱受。
　　人渣好赌，总是管他要钱。榨干他所有积蓄后，就把他甩了。
　　没过多久，小辞又爱上一个直男。直男有女友，只是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男的，图个新鲜陪他玩玩。
　　小辞不知道直男有女友，他以为他们是真爱。
　　很快他们的事情，就被女友知道，直男立刻将锅全都甩到他身上。
　　女友将小辞的信息放到网上，骂他卖屁股，知三当三。
　　他因此被网曝，被住在附近的人骚扰辱骂，失去咖啡厅服务员的工作。
　　在此之后，他又碰到几个人渣。
　　其中有一个人，还有暴力癖好。跟那人在一起时，小辞差点被玩死。
　　先后遭遇几段失败的爱情，碰到网暴，被高利贷追债，失去工作，居无定所，流落街头。
　　小辞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完全崩溃。
　　他没有实现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一名拉丁舞者。而是在男人的床上辗转，最终彻底迷失自我。
　　楚时辞看着原文的大致剧情，越看越烦躁。
　　其实在逛花市的时候，这种小说他也喜欢看。无脑吃肉，爽就完了。
　　但主角换成自己，感觉就完全不同。
　　哲哥当时反应和楚时辞一样。
　　他把剧本往旁边一扔：‘出任务前我说过，我不接限制级小说生成的世界。’
　　彼时还是哲哥搭档的系统上司，跟他解释：【这不是车文，原文很清水。】
　　‘那剧情梗概是怎么回事。’
　　【我托人调查了，这本小说很早之前就被人写了出来，但一直没有生成世界。直到新总统上任，你被调到新部门，这个小说突然就生成出一个小世界。】
　　【这明显不符合小世界生成规律，有人利用非法手段创造小世界，这是场陷阱。】
　　‘……低俗。’
　　【饥饿、孤独、居无定所，暴力虐待，人为致残，精神崩溃。啧啧，那人还真狠，把所有能折磨人的方法，全都用在主角身上。】
　　【任务开始，离开世界的通道暂时关闭。你挺过这个世界，任务结束，我们好回去找他们算账。】
　　作为第一人称视角，楚时辞看不到哲哥的表情。
　　他只能听到系统上司冷静的声音：【哲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确实是被你牵连进来的，但我劝你最好忍住。】
　　【现在战斗组被拆分成无数个小组，你手中已经没有兵权。我们就算想夺回主动权，联系人手也需要一定时间。】
　　【回去之后肯定会有人严查你的任务记录，新总统上任修改完法律，一旦你帮了他，你就会在惩罚世界里遭受加倍的处罚。】
　　哲哥的语气很平静：‘我心里有数。’
　　上司又反复叮嘱他好几次，才开始给他发送任务。
　　因为小说生成世界后，里面的人物都会拥有自己的感情和意识，他们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这就会导致小说里主要人物，有一定几率做出违背原文剧情的事情。
　　哲哥的任务，就是确保原文剧情可以正常顺利。保证主角楚时辞，走完每一个关键节点，最后达成be结局。
　　————
　　通过别人的视角，看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楚时辞出生开始，哲哥就以灵魂状态，跟在他身边。
　　跟随哲哥的视角，楚时辞看着五六岁大的自己，在公园里追蝴蝶。开着玩具汽车到处跑，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假装在踩高跷。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
　　看的出哲哥也很喜欢小孩。
　　他经常在他睡着后，从灵魂状态变成实体，轻轻捏他的脸。
　　有一次楚时辞跟小朋友吵架，一个人躲在滑梯下面哭。
　　哲哥假装成热心路人，偷偷买了个小狗气球，哄他开心。
　　上司很警觉，很快意识到幕后主使，是故意让哲队在原主小时候，就穿越过来执行任务。
　　哲队毕竟是人，人跟猫猫狗狗相处久了都会产生感情，更何况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上司不断警告他：【这是个阴谋，你就当这人是游戏npc。别把他当成活人，别对他投入任何感情。】
　　【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哲队，你最好想清楚，不要意气用事。】
　　上司的话，哲哥全都听了进去。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干涉楚时辞的生活。
　　即使楚时辞在母亲的葬礼上，哭到几乎昏厥，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一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楚时辞经历第一场家暴。
　　十几岁的孩子，因为不小心弄丢五块钱，被父亲按在地上拿衣架抽。抽坏了两个衣架，父亲都没有停手。
　　哲哥开始变得烦躁，以灵魂状态，在楚时辞身边来回走动。
　　上司勉强将他拦住。
　　没人管楚时辞伤的重不重，在他身上发泄完怒火后，这群人就去睡觉了。
　　任由他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疼得打哆嗦。
　　第一个剧情节点‘家暴’走完，所有人都离开，男人缓缓现身。
　　他抬手按了按小男孩的眉心，让他陷入沉睡。拿着系统空间出品的药物，给他擦拭身上的伤口。
　　这药的效果很好，孩子很快就不疼了，只是还沉浸在被父亲殴打的恐惧中。他做着噩梦，吓得直哭。
　　男人坐在地板上，将男孩抱在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
　　直到男孩停止哭泣，他才起身离开。
　　楚时辞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性子冲得很。
　　第一次挨打他那么老实，纯属是被吓蒙了。
　　等父亲和后妈再想打他时，楚时辞反抗得特别激烈。
　　他骂他们不是东西，指着身上的伤口，说要叫警察叔叔把他们都抓走。
　　可惜他年纪太小，反抗不仅没有生效，还被父亲和两个哥哥联手控制住，又狠狠锤了一顿。
　　从任务记录来看，哲哥明显是想帮忙的。
　　他翻出一瓶安眠药水，准备喷那些人，好让他们产生强烈的困意，放弃打孩子。
　　但楚时辞表现实在太生猛，小小年纪就疯的厉害。
　　谁打他他就打谁，打不过就往死里咬，把父亲和两个哥哥手臂都咬出了血。
　　趁着他们吃痛松手，楚时辞跑到厨房拿了把菜刀，抄着刀追着他们砍。
　　如果不是他个子太小，跑得慢没追上，家里户口本说不准就能少个人。
　　哲队和他的系统都懵了。
　　上司反复查看原文：【这主角看着，不像个会吃亏的主。这样剧情很容易走偏，不好办。】
　　哲哥没接上司的话，静静站在一边观战。
　　在影像里，楚时辞看见哲哥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日记。
　　【柔韧度强，力气小但身体足够灵活。是个打仗的好手，稍加培养，能成为不错的士兵。】
　　【我真怀念我的战斗组，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将他拉进来。】
　　楚时辞：！
　　哇，boss直聘！
　　————
　　自那之后，家里人就很少再家暴他。
　　怕哪天再把楚时辞惹毛，他会大半夜拿着刀，把他们全都拆成零件。
　　楚时辞又不傻，他知道杀人犯法，也没打算做什么。
　　那时候他还小，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总觉得自己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只要自己听话不犯错，爸爸就会重新爱上他。
　　所以和家里人发生矛盾时，他都忍着，希望爸爸能看到他的好。
　　直到有一天，矛盾彻底爆发。
　　那天楚时辞在客厅里跳拉丁舞，他两个哥哥指着他说什么，拉丁舞扭来扭去，说好听点是艺术，说白了就是女人讨好男人用的。
　　他一个大男生跳拉丁舞，长大之后肯定出去卖屁股。
　　自己的梦想被人这么嘲笑，楚时辞瞬间炸了毛。
　　他一打二，越级挑战，差点把两个哥哥打进医院。
　　当天父母回家发现宝贝儿子被打，对楚时辞下了狠手，险些把他打死。
　　为了活下去，他离家出走跑进公园。
　　这段剧情和原文里一模一样，接下来，他将会碰到两个变态。
　　上司不断给哲队做心理建设，告诉他忍住不要管。
　　哲队嗯了一声，让它放心。
　　小男孩被两个男人按倒，怎么挣扎都没办法逃脱。他吓得直哆嗦，最后彻底没了力气，只会哭着喊妈妈。
　　哲队在旁边围观一阵，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脾气死倔，上司根本拦不住。
　　哲队违背规定，以自己的样子为模板，变成一个十几岁的学生。
　　他跑进树林，把那两人打晕，拽起年幼的楚时辞逃走。
　　这小孩可真能哭，一路上眼泪就没停过。
　　哲队胸前的衣服都湿透了。
　　楚时辞没吃饭，嘴上嗷嗷哭，肚子来回叫。
　　哲队把他领到夜市，给他买了碗炒粉。
　　楚时辞受到惊吓，非要他抱着，死活不肯下去。
　　他坐在他腿上边哭边吃，连吃三大碗，还喝了瓶花生露。
　　老板扭头看他们。
　　哲队脸颊涨红，坐的笔直。
　　上司气的直骂他，【沈连哲！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等着，就算你在惩罚世界里被人玩死，我都不会管你！】
　　哲队声音依旧很冷淡，‘没人打得过我。’
　　【你就跟我嘴硬，你早晚要把我气死！】
　　沈连哲没吭声。
　　看这孩子狼吞虎咽，以为他没吃饱，又给他点了一碗。
　　楚时辞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生怕离了这顿就没下顿。
　　他硬往嘴里塞，当场吃到吐。
　　周围的客人都在看他们。
　　沈连哲脸皮薄，硬拉着楚时辞离开。
　　战斗组组长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
　　反正都违过一次规，沈连哲索性开始摆烂。
　　大幅度改变剧情，会引起监察部怀疑，有提前暴露的风险。
　　沈连哲就背地里做手脚。
　　按照原文，小树林剧情结束后，楚时辞会被家暴到重伤住院，因此断了条腿。
　　沈连哲给他加了buff，让他疼痛减弱，变得更加抗打。
　　有他在旁边帮忙，楚时辞受的伤远没有原文里那么严重。他的腿也没真残疾，在医院里住了没几天就好了。
　　上司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你改变他的命运，他没残疾，你在惩罚世界就会残疾。】
　　【你不让他挨打，你的惩罚世界就会挨打。】
　　‘我是战斗组组长，在小世界里没人打得过我，我能应付得了’
　　上司直叹气：【如果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那大家都去学武好了。你不可能靠拳头摆平一切，哲队，你一直生活在战场上，世界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连哲脑子一根筋，他死犟，谁的话都不听。
　　楚时辞饿肚子吃不上饭，他就偷偷在公交车上留早餐，往垃圾桶里放干净的食物。
　　碰到校园霸凌，小孩没打过，他便将老师引来。再伪装成路人，安慰被打哭的楚时辞。
　　可即便如此，楚时辞的童年，也并不美好。
　　他看不见沈连哲，他活得很孤独，也感受不到世界的善意。
　　沈连哲就跟在他身边，看着他逐渐堕落。
　　从年级前三的好学生，变成班级的吊车尾，最后辍学成为一个混混。
　　楚时辞16岁之后就不回家了。
　　他睡在黑网吧，在混乱不堪的酒吧里调酒。认了酒吧看场子的混混做大哥，跟他们一起混道。
　　又因为心不够狠，他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一直在最底层。
　　别的混混在酒吧里卖药，调戏单身的女生。
　　他拎着甩棍蹲在外面，碰到捡尸的，或者对喝醉的客人图谋不轨的，就抡着棍子把人按在地上锤。
　　老大叫他收保护费，他也不会。叫他去追债砍人手指头，他也下不去手。
　　如果不是他打架厉害，人又忠心从不惹事，他早就被踢出去了。
　　楚时辞跟着老大，算是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过得还算开心，至少没人敢欺负他。
　　为了让自己看着更像个不好惹的流氓，他把头发染成金黄色，又在手臂上纹了条眼镜蛇。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楚时辞就发现他老大手脚不干净。
　　靠一些手段骗钱骗色，把一些普通人逼得家破人亡。有人走投无路跳楼自杀，有人直接被逼疯。
　　楚时辞表面给老大打工，背地里偷偷搜集证据。
　　最后把自己大哥送进了监狱。
　　他因此惹上麻烦，被迫离开这座城市。
　　这期间，沈连哲一直跟着他，在他快扛不住的时候，出手帮帮他。
　　不管碰到什么困难，楚时辞都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他不知道背后有人帮他，在他眼里，他的人生已经够糟了。
　　楚时辞居无定所，他没有家，没有人关心他。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总是提心吊胆。
　　跟他有仇的那些人，不断恐吓威胁他，说要砍掉他的手脚，挖掉他的眼睛，把他一点点折磨死。
　　管他要债的人，在发现他长得好看后，想把他卖到那种地方，让他卖身还钱。他们中还有人盯上他，准备睡他。
　　两拨人追着他，把他撵的全国各地到处跑，楚时辞根本没办法安心工作。
　　就算有沈连哲背地里给他挡住仇家，没让他真正受到伤害，他还是没撑住，精神越发崩溃。
　　沈连哲没忍住，来了波猛药。
　　他清除了楚时辞部分记忆，试图让他减轻痛苦。
　　效果显著，楚时辞忘掉一些烦恼，整个人都精神很多。
　　他就像突然活了过来，一点点在沈连哲眼前，展现出属于他的光芒。
　　楚时辞不再像个活死人一样，整天浑浑噩噩。
　　他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天天骑着小车来回溜达，见谁都喜欢笑。
　　有一天晚上楚时辞过生日，他用刚赚到的钱，买了个小生日蛋糕，和一份炒粉。
　　他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蛋糕给自己唱歌。像小时候一样，边哭边吃。
　　哭完他擦擦眼泪，看着炒粉轻笑一声。
　　“我还没找你报恩，连你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好好活下去，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万一哪天我就牛逼了呢，你说对不对，哥。”
　　“真孤单啊，要是能有人陪我说说话，该有多好。”
　　他说话时，沈连哲恰好坐在他对面。
　　也就是在那一刻，沈连哲爱上了他的任务对象。
　　即使他喜欢的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第179章 完结篇2
　　通过观看任务录像，楚时辞发现哲哥真的很纯情。
　　没动心之前，楚时辞洗澡，沈连哲就在附近站着，做自己的事情，不会刻意回避。
　　喜欢上楚时辞之后，连他早上起来换衣服，哲哥都会默默背过身，不好意思多看。
　　自从动了心，沈连哲就一直在背地里偷偷照顾楚时辞。
　　他怕监察部发现，没办法做得太明显。他行动太过小心，楚时辞从未发现过哲哥的小动作。
　　虽然被哲哥清除了部分记忆，但楚时辞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他的仇家很快就追到他所在的城市。
　　楚时辞很谨慎，他租的房子就在警局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大马路。
　　而且他住的是2楼，可以直接从窗户，跳到楼下商铺的遮雨棚上。
　　一旦有人敢上门找他麻烦，他就直接从2楼跳下去，穿过马路直奔警察局。
　　在调查清他的地址后，仇家明显也注意到他的小心思，他们开始用别的方法报复他。
　　那时是11月份，这座北方城市下着大雪。
　　楚时辞骑着小车送外卖，沈连哲以灵魂状态飘在他身边。
　　天气很冷，他冻得直搓手。
　　好不容易到了单子的地址，楚时辞给单主打电话，对方让他去小区北门等着。
　　等他去了北门，单主又说北门封了，让他再去南门。
　　楚时辞又颠颠的跑去南门，单主突然给他打电话，“天气太冷，我不想下去取，你帮我送上来。”
　　可他进不去小区，他也没办法。
　　两个人在电话里沟通半天，楚时辞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耍他。
　　不只是这一单，连着一个星期，他接到的外卖订单里，都或多或少有一两个耍他玩的。
　　耍完再给差评，差评要扣他的钱。
　　周末晚上，楚时辞又收到一单差评。扣的钱很多，相当于半天都白干了。
　　他把小车停在路边，坐在落满积雪的花坛旁边发呆。
　　愣了半晌，楚时辞捂住脸，无声地抹起眼泪。
　　他哭了没多久，余光扫见一旁的雪堆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楚时辞伸手扒了两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堆百元大钞。
　　他粗略地数了数，有一万块。
　　这是沈连哲刚刚放进去的，他想哄心上人开心。
　　楚时辞数完钱，直接将钱送到了警局。
　　上司懂的比沈连哲多。
　　在楚时辞回家的路上，它让沈连哲往地上扔一张十元的纸币。
　　纸币被雪浸湿，拿在手里软塌塌的。
　　楚时辞蹲在地上歪头看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今天运气居然这么好。在这之前别说捡钱，他连再来一瓶都没有中到过。
　　沈连哲站在他身边，双眼紧盯着他。
　　这回楚时辞捡到钱后没有上交。
　　他拿着钱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炒粉，当做自己的晚饭。
　　楚时辞也不是真的很穷。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去酒吧做调酒师，偶尔还会在网上找一些日结的兼职。
　　他一个人打了好几份工，手里也有些钱。只是他小时候穷怕了，再加上还被人追债，他不敢花钱。
　　楚时辞吃饭时，沈连哲就坐在他对面看他。
　　他发现楚时辞真的很喜欢吃炒粉，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沈连哲很清楚。
　　沈连哲有些后悔。
　　早知道如此，他当初救下楚时辞时，就应该请他吃些好的。
　　要是他当时请阿辞吃的是火锅或者烤肉，楚时辞想他的时候，就会舍得花钱去吃顿火锅。
　　这么一算，每个月也能改善一次伙食。
　　沈连哲每隔几天，就故意往楚时辞脚下扔钱。
　　5块、10块、两种面值来回切换。
　　那阵子总能捡到钱，楚时辞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特意买了几张彩票。
　　然后就给福利事业做了贡献。
　　沈连哲情窦初开，被爱情冲昏头脑。他违规成瘾，上司根本拦不住。
　　它索性放弃阻拦，开始帮沈连哲照顾他初恋对象。
　　从那之后，楚时辞洗旧衣服，会在衣服口袋里翻到钱。收拾房间，会在沙发下捡到钱。就连晚上去酒吧调酒，也会碰到出手阔绰，愿意给他小费的客人。
　　他以为自己运气可能又好了，抽空买了两张刮刮乐，再次为福利事业添砖加瓦。
　　拿着刮刮乐，楚时辞的表情有些失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沈连哲，轻轻抬手抱住他。
　　只可惜他是灵魂状态，他什么都没有抱到。他喜欢的人径直穿过他的身体，戴上毛绒帽子走进风雪里。
　　————
　　看着哲哥的任务记录，楚时辞眼眶酸的厉害。
　　他紧咬着牙，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此时飞车已经在前往监察部的路上，两个光球坐在他旁边玩贴贴。
　　见他摘了眼镜，上司问他：【看完了？】
　　楚时辞摇摇头：“还没，我只是需要缓缓。”
　　【看到哪段？】
　　“哲哥变着法的给我塞钱。”
　　上司笑了起来：【你再往后看，有意思的全在后面。】
　　楚时辞闻言，重新戴上眼镜，任务影像再次在他眼前呈现。
　　上司给他看的任务影像是浓缩版，总时长也不过一个小时。
　　如果是完整版，至少要二十多年他才能看完。
　　影像的时间快速流失，很快就跳到了下一个剧情节点。
　　因为仇家从中作梗，楚时辞很快就失去了外卖小哥的工作。
　　他跑去另一座城市，找了酒吧继续做调酒师。
　　那是个gay吧，他去那工作，一是因为给的钱多，二是他想找个男朋友。
　　而这里正好是原文里，楚时辞先后碰到几个人渣的地方。
　　酒吧给他准备的衣服，是紧身的马甲西装。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身，勾勒的更加迷人。两条长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身材好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站在吧台外面时，总会有人过来跟他搭讪。
　　很快书里的第一个赌徒渣攻，就盯上了他。
　　赌徒长得很阳光，像个邻家大男孩。他天天围着楚时辞转，给他送吃的，请他看电影，酒吧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赌徒在追求他。
　　他自称是附近的大学生，楚时辞很憧憬大学校园，对大学生很有好感。
　　再加上赌徒身材长相的对他胃口，跟他相处的时候也没有动手动脚，看上去人还不错。
　　在赌徒情人节邀请他去看电影时，楚时辞答应了。
　　沈连哲黑着一张脸，跟在他们身边。
　　他的心上人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看电影，他在旁边生闷气。
　　电影情节达到高潮，楚时辞看得很认真。赌徒趁机伸手，想摸摸他的大腿。
　　手伸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赌徒疼得直咬牙，下意识缩回手。
　　等他再想摸时，楚时辞已经有所防备，用爆米花桶挡在两人中间。
　　赌徒没找到机会也不敢硬来，只好转头看电影。
　　沈连哲就飘在他对面，手里拎着电棍，像看仇人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赌徒恋爱经验丰富，楚时辞恋爱经验为0，还很缺爱。
　　在感情这方面，他根本不是赌徒的对手。
　　看过电影吃完饭，赌徒连哄带骗，就把人弄到附近的宾馆，准备今晚将人吃到嘴。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要跟别人上床，沈连哲差点原地黑化。
　　他想把赌徒弄死，再将楚时辞打晕关起来，让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出去找男人。
　　沈连哲的计划没有来得及实现。
　　在没有外力的干预下，楚时辞做出了和原文截然不同的选择。
　　原文里，赌徒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将小辞睡到手。
　　而如今原文崩得稀碎。
　　有沈连哲插手，楚时辞初中时，有惊无险躲过小树林的危机。
　　又因为他总是偷偷送吃的，楚时辞没饿到那种程度。两个哥哥想拉他去卖身的时候，他没有同意。
　　他长这么大，初吻和初次都还在。
　　楚时辞倒是没什么处男情结，但他觉得毕竟是初体验，怎么说也该正式一些，不能这么草率。
　　他翻翻背包，找出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我最近在市医院测的，你可以看看我的各项数据。我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传染病。”
　　赌徒不明所以，满脸懵逼。
　　等他看完，楚时辞对他一伸手：“你今年做过体检吗？电子版的也行。”
　　赌徒：？
　　“你要这个干嘛”
　　“我在很多个酒吧工作过，多乱的我都去过。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我遇到过好几个得那种病的。有的是自己乱搞得的，有的是被对象传染的。”
　　楚时辞把报告收好：“我现在工作的酒吧，你也看到了，不是很干净。在这种地方找对象，就是存在一定风险。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为了彼此的安全着想，我们最好谨慎一些。”
　　“如果你没有报告的话，那今天就算了，我们过段时间再做。治病要花钱，我也不是很富裕。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希望你能理解。”
　　沈连哲的黑化条被打断。
　　他掏出日记本，在上面做记录。
　　如果他以后有机会追求心上人，他要记得带上体检报告。
　　赌徒上哪来的体检报告，他约过这么多炮，从来没见过事这么多的人。
　　他又说了很多情话，但楚时辞态度很坚决。
　　他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跟着大哥混道时，见过太多肮脏的事。
　　楚时辞真的很害怕得病。
　　赌徒见他不上当，立刻翻了脸，把人推到床上想要强来。
　　他撕扯着楚时辞的衣服，抬手想扇他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妈的，上个床逼事还这么多！”
　　“你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还装什么装啊！”
　　最初的怔愣过后，楚时辞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他一脚将赌徒踹下床，抓着赌徒的脑袋使劲往地上砸。
　　赌徒满脸是血，被他砸懵了。
　　楚时辞抽出放在背包里的甩棍，怼着赌徒的脸，“你他妈跟谁说话呢，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怎么不骂了？你再骂啊。我让你骂你听不见吗！说话啊！怎么哑巴了，你刚刚不是很牛逼吗！”
　　他抡起甩棍边说边打，把赌徒打的满地乱爬。
　　被楚时辞捶过一顿，赌徒彻底老实了。他连警都不敢报，哆哆嗦嗦的付了房费，像躲瘟神一样逃出宾馆。
　　赌徒为了更好得手，还打包了一些烧烤，买了几瓶啤酒，准备灌醉他。
　　楚时辞将东西全都带了回家。
　　他心情不好，一个人撸串喝酒，喝的烂醉如泥。
　　等他彻底醉倒，沈连哲缓缓现身。
　　他将楚时辞抱到床上，给他喂了些清水，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楚时辞很少喝酒，他躺了没一会，趴在床边开始吐。
　　沈连哲在旁边照顾他，帮他拿垃圾桶，将他清理干净。
　　楚时辞醉得厉害，意识模糊不清。
　　他只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然后他就不恶心了，连口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让他感觉很舒服。
　　楚时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隐约看见自己面前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长相陌生，却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坐在喧嚣的夜市里吃着炒粉，救了他一命的小哥哥，正认真地看着他。
　　楚时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在被救过一次之后，他就对那个小哥哥有了特殊的感情。
　　有时候他做梦，在梦里还会和成年后的小哥哥做那种事。
　　现在梦中情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楚时辞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
　　沈连哲一时不察，被他扑倒在床上。
　　楚时辞紧紧地抱着他，低着头在他脸上乱亲，边亲边嘀咕：“我喜欢你，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以沈连哲的实力，本该轻松将他推开。可听到楚时辞的话后，他的手忽然就失去了力气。
　　沈连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醉鬼的话。
　　他没有推开楚时辞，而是将人用力抱进怀里，冷着声问：“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楚时辞双眼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露出一个傻笑，含糊不清地道：“我好想找到你，我在那个公园等了好久，都没有再碰到你。明明全国各地我都走过，可我一次都没有遇见你，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恋。你看着比我大几岁，长得好人也好。说不准你早就有老婆了，那我怎么办，找到你之后去当男小三？那不行，那太烂了。你会后悔救我，妈妈也会对我很失望。”
　　沈连哲没吭声，只是将人抱紧。
　　喝醉酒的人，情绪波动都很大。
　　楚时辞笑了一阵，又开始哭，“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随便，处了没几天，就跟人去宾馆开房。”
　　“我不是想去一夜情，我只是想找个男朋友。也不算，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朋友也成，能陪我说说话，跟我住一起。”
　　“哥，你信我，我没那么随便。虽然他们都说我喜欢勾引人，但我真没有。我不是故意扭来扭去，我腿不好，走路不方便，你……”
　　沈连哲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低头吻住楚时辞，将他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回去。
　　沈连哲是第一次接吻，他不会用任何技巧，只会嘴碰嘴。
　　楚时辞也不会。
　　这个吻很烂，但他似乎很开心，亲的时候一直傻笑。
　　红晕漫上沈连哲的脸颊，即使是在战场上，他心跳也从未如此快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心中的爱意，只知道抱着人反复亲吻。
　　他又怕第二天楚时辞醒来，会察觉异常产生误会，亲的时候不敢使劲，吻的很小心。
　　上司全程围观，安静地看着他们。
　　它是个商人，很多事情在它眼里，都和做生意没区别。
　　在它看来，既然任务结束后，哲队就会被送去惩罚世界。他是代楚时辞受罚，那他被罚之前，理应收些好处。
　　等沈连哲亲完，它冷淡地开口：【我这里有消除痕迹的药，他不会发现。】
　　沈连哲正在给楚时辞盖被，闻言微微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想要他？】
　　‘他意识不清醒。’
　　【他要是清醒，你能出现在他面前？你现在的身份，算是剧情监督员。按照规定，监督员不能长时间出现在目标眼前，不然会引起监察部怀疑，这你比我清楚。】
　　【你等他意识清醒，提出跟他睡，他倒是会同意。之后你怎么办？睡过他就走，跟他玩消失？你看他受不受得了。】
　　沈连哲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你违规了，任务结束你就会接受审判，然后被送去惩罚世界。你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他。】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两情相悦，你跟他做，又无伤大雅。】
　　沈连哲坐在楚时辞床边，垂头轻抚着他的脸颊。
　　楚时辞已经被他哄睡了，现在彻底消停下来。
　　沈连哲看了许久，眼中温度褪去，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1号，我进入法庭后，会将你彻底摘出去。你在任务世界没有包庇我，你我之间因此产生分歧。任务中，你被我困住。任务结束，你立刻去举报我。’
　　‘战斗组虽然被拆开，但组内成员依旧听我的指挥，我现在正式将指挥权交给你。’
　　上司没说话，默默将他给的信物藏好。
　　沈连哲垂眸看着楚时辞，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急，他们会有机会再见。


第180章 完结篇3
　　楚时辞一觉醒来，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痛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喝断片了，不记得昨晚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床上去的。
　　他照着镜子刷牙，总觉得自己的嘴似乎有些肿。
　　沈连哲飘在旁边，歪头看着他。
　　看见楚时辞抬手轻按唇瓣，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房门关得好好的，家里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楚时辞也没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为了赚钱，他又找了一份咖啡厅的工作。
　　白天做咖啡厅服务员，晚上去酒吧调酒。平时轮休的时候，还会在网上接一些单子。
　　咖啡拉花、调酒、缝娃娃、做时下流行的甜点。
　　沈连哲发现楚时辞会的真的很多。
　　他学习能力很强，也很有自制力。如果他没有遇到那样的童年，他或许就会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在大学校园享受青春时光，而不是为了生活拼命奔波。
　　可能是第一次找对象，就遇到赌徒这种渣攻，楚时辞开始排斥在酒吧里找男友。
　　可他生活圈子就那么大，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找不到人陪伴，积压在心中的压力又无处宣泄。楚时辞为了解压，逐渐找到了其他发泄方式。
　　他找到几个神奇的网站，一个用来看，一个看耽美漫画，还有两个可以看同志小影片。
　　楚时辞沉迷搞黄，无法自拔。
　　他第一次躺床上看片时，沈连哲正好在他身边躺着。
　　见楚时辞看的那么认真，他也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
　　电影里，三个男人正在打架，战况很激烈。两攻一受，黑白黄三个人种齐聚一床。
　　沈连哲都懵了。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屏幕，想让楚时辞不要再看。
　　但他是灵魂状态，整个人都是透明的，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影片内容并不涉及宿主和任务目标的隐私，没有马赛克遮挡，上司看的清清楚楚。
　　它默默凑近了一些：【这片的质量不错。】
　　沈连哲原本苍白的脸，此时变得通红。
　　他别过头不再看屏幕，‘够了，你安静些。’
　　【看个片而已，你紧张什么。】
　　沈连哲没吭声。
　　他家教很严，从没接触过这些。一上来就看这么劲爆的内容，让他受了不小的刺激。
　　房间里只有楚时辞一个人，他索性就没戴耳机直接外放。
　　沈连哲闭上眼睛，还能听到声音。
　　他实在受不了这些，红着脸钻进系统空间避难。
　　上司递给他一根烟，沈连哲没要。
　　他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楚时辞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欲望。沈连哲无法出现在他面前，未来他迟早会和别人做那种事。
　　上司明显看出了他的心思，随嘴口问他准备怎么办。
　　沈连哲抿抿唇，眼中带着些许紧张不安。可他开口说话时，语气却和往常一样平静。
　　‘昨晚你不是听到了，他说过他喜欢我，不会找别人。’
　　【他只说了前半句，‘不会找别人’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他心里有我，就不会和别人睡，他不是随便的人。’
　　上司正探着头，跟楚时辞一起看片。听到沈连哲的话，它啧了一声。
　　【他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到现在他称呼你时，都只能管你叫炒粉哥哥。他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性恋，有没有娶妻生子，甚至还在不在人世。】
　　沈连哲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上司抽了口烟，【你没给过他承诺，他对你的感情纯属单相思。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找不到你，看不到盼头。】
　　【白月光至少还有个念想，你连个影都没有，你连他白月光都算不上。】
　　【你最多就是他年幼时期，一个怦然心动的对象。是他人生中，短暂的美好回忆，仅此而已。】
　　沈连哲知道它说的对。
　　他没有给阿辞任何希望，阿辞对他的感情，迟早会变成单纯的感激。
　　————
　　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时辞的心态也逐渐发生变化。
　　算一算年纪，请他吃炒粉的小哥哥，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就算真的能找到他，楚时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负债累累，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堆仇家。
　　那个小哥哥要是同性恋，愿意跟他在一起，还要被他连累，跟着他受苦。
　　如果是个直男，他的出现只会给对方带来困扰，甚至惹人厌烦。
　　这是人生大事，楚时辞很认真地想了很久。
　　最终还是决定，彻底让那个小哥哥成为他儿时美好记忆，不再抱有其他想法。
　　想通之后，楚时辞开始改变生活习惯。
　　解决生理需求时，他不再脑补成年后的小哥哥。脑海里的对象，换成一个有欧美型男身材，脸上打满马赛克的人。
　　逢年过节，他不会再买炒粉庆祝。转而去吃其他价格差不多的小吃，改善自己的生活。
　　连聊天软件的个性签名，都从【炒粉就是最棒的！换成【无1无靠，在线求1。】
　　楚时辞换签名的时候，沈连哲就站在他身后。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眼眶瞬间变红。
　　他的特殊地位没了，他喜欢的人又要去找别的男人了。
　　尽管上司跟他解释，说新签名只是句网络骚话，楚时辞列表好友不是直男就是小0，他就是说着玩。
　　但沈连哲还是很难过。
　　等楚时辞睡着，沈连哲变成实体出现在他床边。偷偷拿着手机，把个性签名重新改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茫然地看着聊天软件。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压力太大，记忆力出现问题。
　　楚时辞又修改一次，发现没有自动改回来，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连哲正在抹眼泪。
　　他倒不是在意签名，他占有欲还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沈连哲只是突然意识到，他喜欢的人，真的放弃寻找他了。
　　————
　　因为哲哥干预，楚时辞和原文主角不同，他平安度过了童年时光。有沈连哲暗中送食物，他没饥饿到为了一口吃的，就学着出卖身体。
　　生长环境发生变化，楚时辞思维方式，也跟书里的小辞有很大区别。
　　他虽然很渴望陪伴，但他同样看中自己的人格尊严。
　　原文里将小辞耍得团团转的渣攻，在楚时辞这里没讨到任何好处。
　　出场没几天，就被他打进了医院。
　　有沈连哲护着，楚时辞腿没父亲打断，他只是心里有阴影，走路会不自觉地跛脚。
　　这让他很自卑，对这方面的事情非常敏感。
　　那些差点把小辞折磨死的渣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和楚时辞相处时，总会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他那条有问题的腿。
　　楚时辞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敢拿他腿说事的人，他全都按在地上一顿揍。
　　楚时辞靠着这个方式，筛选身边的人。
　　选择放下心中的执念后，他确实动了将自己交代出去的念头。
　　可他还没堕落到那种程度，他就算出去约，也要找个人品长相都过得去的男人。
　　两个人对彼此条件都算满意，互相出示体检报告。滚一晚床单，然后一拍两散。
　　楚时辞第一次生出这种念头，是在除夕夜。
　　他为了躲避仇家，躲到东北的一座小县城。
　　所有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他一个人在狭小的出租屋，煮着速冻水饺。
　　房子不隔音，他能听到隔壁传来房东一家的声音。
　　房东一家五口，包饺子看春晚。小孩在屋里跑来跑去，听着热热闹闹。
　　楚时辞坐在窗口，边吃水饺边看外面的烟花。
　　再次失去工作，被迫离开好不容易适应的环境，楚时辞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可能是人麻了，他一时间没能哭出来。只是看着烟花，说了一句，“真好看。”
　　如果不是沈连哲一直跟在旁边，发现他情绪不对，及时将他拦住，楚时辞当晚就自尽了。
　　楚时辞担心自己死在出租屋里，会影响房东日后租房子。
　　他吃完水饺，穿着羽绒服离开房间，在街道上乱逛。试图找到一个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的地方，安静地结束生命。
　　沈连哲刚开始不理解他在做什么，直到楚时辞找到一个荒废已久的烂尾楼，拿出水果刀对准自己的脖颈。
　　在他即将自杀成功时，沈连哲点了点他的眉心，让他陷入沉睡。
　　沈连哲把水果刀抢走，将昏睡的楚时辞抱在怀里亲吻。他吓得嘴唇都在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上司看了他半晌，诧异地开口：【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哭。】
　　沈连哲没吭声，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他将楚时辞送回出租屋，抱着他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醒来，发现自己不仅没死，还莫名其妙回了家。
　　他在屋里检查几圈，地面没有水渍，羽绒服很干爽，水果刀也放在厨房。
　　种种迹象表明，他昨晚并未离开过房间。
　　楚时辞沉思许久。
　　他这一周都没好好休息，可能是累蒙了，没有分清梦境和现实，做梦梦到自己想自杀。
　　第一次自杀被沈连哲暗中阻止，楚时辞也就没再坚持。
　　他看时，都说做那种事会很舒服。他一直很好奇，想尝试一次。
　　等享受完，满足过好奇心。他就回老家，捅死他爸和后妈，还有两个傻逼哥哥。
　　把想干的事全都干完，他便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
　　楚时辞写计划书时，沈连哲就在他身后看着。
　　楚时辞既没上过床，也没杀过人。这两件事对他来说难度都很大，严重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他不断做心理建设，在房间里喃喃自语：“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人在乎我，我没什么可犹豫的。”
　　沈连哲低垂着眼眸，手虚虚地搭在楚时辞肩头。
　　他在乎的，他想让阿辞活下去。
　　————
　　除夕过后，楚时辞开始物色上床对象。
　　但他只是个口嗨王者，实际怂的一批。他始终迈不过心里的坎，不知道该怎么跟陌生人发生关系。
　　计划迟迟没有进展，楚时辞重新安定下来，继续过他的小日子。
　　他很会藏心事，精神状态再差，人前都表现的神采奕奕。
　　倒是沈连哲被除夕那件事吓得不轻。
　　每晚都会跑到楚时辞床上，把人抱在怀里，他才会觉得安心。
　　他从上司那里买来一些药，偷偷给楚时辞喝。这药能改善睡眠，缓解人的精神压力。
　　很贵，但效果很好。
　　连着服用一年多，楚时辞逐渐从颓废中走出来。大脑不再浑浑噩噩，想法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极端。
　　楚时辞没继续找1，他开始动别的心思。
　　一天晚上，家里来了几个快递。楚时辞拆快递时，沈连哲蹲在一旁低头看。
　　私密发货，快递上没说这是什么。
　　楚时辞关好门拉上窗帘，在沈连哲的注视下，从快递盒里拆出一堆大人的玩具。
　　正在看热闹的上司，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连哲还没看懂这是什么，正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盒子，一脸认真地看介绍。
　　他越看脸越红，最后将头转到一边。
　　楚时辞不要1了，烂人不如玩具，他决定自己动手。
　　看完说明书，他准备将理论付诸实践。
　　他脱下睡衣后，达到暴露个人隐私的标准。屏蔽机制触发，上司直接被马赛克。
　　只留沈连哲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
　　————
　　看着任务录像，楚时辞脸颊开始泛红。
　　哲哥脸皮薄，不可能盯着他看。
　　通过哲哥的视角，楚时辞只能看见墙壁，这说明沈连哲当时果断选择了面壁思过。
　　但哲哥不仅有眼睛，他还长了耳朵。心上人自给自足时发出的声响，他全都听到了。
　　他紧贴着墙，几乎将整个人都塞进墙里。可背后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一直在引诱他回头看。
　　沈连哲强忍着没有动，画面全程定格在泛黄老旧的墙壁上。
　　楚时辞边看录像边听动静。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还蛮好听，在心里默默点了赞，点完他才想到一件事。
　　他摘下眼镜，看向正在玩亲亲的两个光球。
　　“这录像是你剪的？”
　　上司将系统推开，随意点点头。
　　“那我做的那些事……”
　　【你做的那几次哲队都没看，录到的全是墙。至于声音，因为触发你的隐私，相关部分全都是无声。】
　　楚时辞松口气。
　　他那时候不知道身边还有一人一统，做事也没有顾忌。
　　那些声给哲哥听，是情趣。给系统上司听，是社死。
　　系统没看过录像，好奇地问：【阿辞做了什么？】
　　上司看了它一眼，【爱。】
　　【哇！他跟哲队么！】
　　【不是。】
　　cp粉头子大受打击，一直摇来摇去的横幅，都垂了下去。
　　上司会跟系统解释，不需要楚时辞操心。他戴上眼镜，继续看录像。
　　画面快速前进，进度条只剩五分钟。
　　沈连哲的任务即将结束，楚时辞原本的人生，也快走到尽头。
　　那阵子楚时辞因为实在甩不开自己的仇家，他决定回过一趟老家。
　　中秋佳节，他提着月饼拎着甩棍，先给老父亲送了中秋节的礼品，然后将四个畜生全都打到住院。
　　楚时辞因此蹲了局子，跟警察和罪犯一起过完中秋，成功躲过仇家的追杀。
　　他总犯事，进局子就跟回家一样，没有一点不适。
　　等几个月后出来，楚时辞就在警局对面租了个房子。
　　他不打算全国各地到处跑了，他已经受够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有本事就过来把他弄死。
　　不仅他的精神达到极限，沈连哲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
　　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像惊弓之鸟一般，拼了命地逃窜。每晚都会做噩梦，甚至还会在梦里抽泣。
　　怒火在沈连哲心中越积越多。
　　在楚时辞再次被恐吓短信吓哭后，沈连哲彻底爆发了。
　　他决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他的阿辞能过上安稳日子。
　　沈连哲不顾上司的阻拦，直接杀上门去。将楚时辞的仇人们，全都拆成零件。
　　报完仇，他带着满身的血污，再次回到楚时辞床边。
　　一个剧情监督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监察部肯定能发现异常。
　　再过几分钟，他就会被带走调查。
　　上司是个实干派，它很快调整好情绪，开始抓紧时间跟他研究后续计划。
　　沈连哲还是灵魂状态，楚时辞看不到他。
　　他伸手轻抚着恋人的脸颊，想要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不用再东躲西藏，阿辞以后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直到现在，沈连哲还没碰过楚时辞。
　　上司觉得这笔生意简直血亏。
　　它问哲队有什么打算。
　　沈连哲从小金库里翻出一笔钱，托它抽空照顾一下他的爱人。等他从惩罚世界出来，或者造反成功，他就回来接楚时辞。
　　上司听完，感觉更亏了。
　　它忍了半晌，实在没忍住：【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离开后，他可能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上司不提还好，想到楚时辞被别人亲吻的画面，沈连哲脸色立刻沉下去。
　　他咬咬牙，被刺激的有些失态，‘我又能怎么办。’
　　上司又点了根烟，【好办，我把他灵魂抽到系统空间，弄进我的私人研究基地藏起来。等你回来，我再给他弄出来。】
　　‘我不想囚禁他，他会害怕。’
　　【不会，对他来说只是睡一觉的工夫。他眼睛一闭一睁，他的小哥哥就出现在他面前。时间穿越到未来，仇家全都死亡，所有痛苦都成为过去。等待他的，是全新的幸福人生。】
　　沈连哲被它说的很心动，交出一大笔钱后，放心地将楚时辞交给它。
　　因为沈连哲是前战斗组组长，监察部担心他会反抗，前来抓捕的人特别多。
　　上司按照他们的约定，直接在监察部面前将沈连哲卖了，迅速撇清两人的关系。
　　任务记录到此，全部播放完毕。
　　————
　　上司收走眼镜：【有什么想问的。】
　　楚时辞一时间没有缓过来，他想了想：“这个任务记录……”
　　【只有我有，监察部拿到的是修改版。】
　　楚时辞点点头。
　　见他不再发问，上司有些狐疑：【你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猝死的？】
　　“是你把我弄死的。”
　　【嗯，哲队被带走后，我背着监察部让你身体死亡，将你的灵魂抽走。找了个实习生，让你们两个绑定。将你们送去惩罚世界，发布虚假任务。】
　　楚时辞笑了笑：“谢谢。”
　　上司嗯了一声，【我把你弄死，你不生气？】
　　“不不，这不算死，这算穿越。而且哲哥在惩罚世界过得很不好，还好你把我弄过去了，让我能在那边陪着他。”
　　楚时辞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哽咽起来。
　　发现他居然又哭了，上司转头看向系统：【他穿越这么多世界，前后加起来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这么能哭。】
　　系统正在欣赏美人落泪，激动到直搓手。
　　【哲队比他还大几百岁，不照样喜欢哭。你信我，他们哭起来真的特别好看，尤其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哭的时候。那画面，啧啧，我这裤子不要也罢。】
　　【……】
　　和系统在一起，上司觉得自己血亏。
　　————
　　沈连哲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接收完庞大记忆。
　　他捂着阵痛的头，推开舱门从牢房走出来。
　　门外站满了人，这帮人有男有女，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出来立刻挤到他面前，吵吵嚷嚷地喊着哲队。
　　沈连哲头更疼了。
　　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副组长跟他解释，“嫂子还在路上，一会才能过来。”
　　沈连哲点点头，示意他们先下去，自己要休息一阵。
　　见组长没事，战斗组成员又呼啦一下全都涌出去。
　　沈连哲在休息室找了个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堆人的喊声，“嫂子好！”
　　沈连哲转头看去时，休息室的房门正好打开。
　　金发男人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球。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把球放到一边，冲他喊了一声，“哲哥！”
　　沈连哲还没动作，那人就几步跑到他面前，直接坐到他怀里，仰头跟他亲吻在一起。
　　沈连哲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松懈下来。
　　他紧紧地回抱楚时辞，在他耳边小声叫着：“阿辞。”


第181章 完结篇4
　　在系统上司的帮助下，楚时辞很快完成灵魂登记，正式成为这个高等级世界的居民。
　　距离离开惩罚世界，已经过去两个月。
　　哲哥成为新任总统，正忙着处理上任总统遗留下的问题。
　　前任总统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弄出很多乱子。
　　拆分战斗组，囚禁战斗组组长。导致世界防御力量空虚，世界边缘经常会出现其他位面的侵略者。
　　不顾民意修改法律，致使多个小世界失控崩坏。
　　为了搞垮沈连哲，它还非法生成小世界，给楚时辞强行按了一个悲惨人生。
　　这些问题，都需要新总统来处理。
　　沈连哲都忙疯了，刚跟楚时辞温存两天，就跑出去工作。
　　他这边抽不出时间，结婚的事情一拖再拖，哲哥对此很愧疚。
　　楚时辞不在意这些，结不结婚对他来说，都什么区别。
　　但沈连哲受父母的观念影响，总觉得找到爱人就该结婚登记，领小本本，办婚礼。
　　和忙到脚不沾地的哲哥不同，楚时辞很闲，他还在熟悉新环境。整天跟着系统压马路，到处溜达享受生活。
　　等楚时辞玩够了，上司找到他和沈连哲的住所，跟他商量日后的安排。
　　上司手底下就有一家快穿公司，它想让楚时辞继续做系统的搭档，去各个小世界拯救黑化反派，也算是给他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们说话时，沈连哲正在旁边看文件。
　　听见上司的话，他脸色一沉，“不行。”
　　上司不理解，【阿辞陪你走过六个世界，任务完成度都不错，也算是资深人员。他有经验，也有实力，你不用担心。】
　　沈连哲也不解释，就冷着一张脸，一个人生闷气。
　　哲哥这表情，楚时辞太熟悉了。
　　他捅了捅沈连哲：“哲哥，别醋了。虽然我确实是在‘拯救男主’的任务中跟你好上的，可我又不会救一个爱一个，你放宽心。”
　　沈连哲冷哼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
　　上司跟沈连哲是老朋友，知道他看似成熟稳重，其实很喜欢在熟人面前耍小性子，也没当回事。
　　它和楚时辞打了个招呼，拉着系统出去吃饭。
　　等房间里只剩他和阿辞两个人后，沈连哲周身冷厉的气势顿时消失不见。
　　他抱住楚时辞的腰身，在他耳边小声叫着阿辞。
　　楚时辞拍拍他后背，“没事哲哥，其实我也觉得我不适合那份工作。我脾气不好，要我去拯救小可怜男主还行。拯救黑化反派就算了。我怕我一激动，会跟反派打起来。”
　　沈连哲脸埋在他肩头，姿势很像是在跟他撒娇，说话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清冷，“小可怜男主是谁。”
　　他明知故问，想让阿辞夸夸他。
　　楚时辞没接茬，反而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沈连哲敏感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哲哥今天似乎有事求他，表现得很粘人。
　　忙完手上的工作，就抱着他不松手，还时不时亲亲他的脸颊。
　　等楚时辞侧头看去时，沈连哲又端起高冷范。靠着极强的表情管理能力，将自己伪装成高岭之花。
　　楚时辞没忍住，伸手戳戳他苍白的脸：“哲哥，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不用这样。”
　　沈连哲视线飘忽一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不想做总统了。”
　　楚时辞眯起眼睛，“怎么了，有人找你麻烦？”
　　沈连哲盯着楚时辞看了半晌，突然弯腰将人横抱起来，直接送到卧室床上。
　　他烦躁地扯扯领带，“做总统好忙，没时间陪你，我不喜欢。等下届选举，我就把1号推上去。”
　　沈连哲顿了顿，又红着脸小声道：“而且我们已经很久没……”
　　没什么，沈连哲说不出口，但楚时辞秒懂。
　　这段时间哲哥太忙，他们上次做双人运动，还是在一个月前。
　　难得哲哥这么主动，今天这波日，他是要定了。
　　————
　　沈连哲没想玩那么刺激，只是他爱人就喜欢刺激的。
　　在床上玩了没过多久，他就被楚时辞拽到厨房。
　　看看面前的萝卜、黄瓜、小番茄，又看看正自己给自己涂奶油的阿辞，沈连哲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轻咳一声，脸红到几乎滴出血来，“够了阿辞，我不喜欢。”
　　楚时辞放下奶油瓶，视线微微下移，“真的么，我不信。”
　　沈连哲想了半天，才冷淡地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楚时辞嗯了一声，将餐桌清理干净，准备一会作为主战场。
　　沈连哲抿抿唇，“你的系统前阵子问我，有没有做0的兴趣。”
　　楚时辞：？！
　　“它说反攻也很香，说你0当久了，或许会想做1。要是我愿意跟你换位置，你会开心，但我……”
　　“你是想说你不想做0，你铁1？”
　　“铁1？”
　　“就跟我一样，我铁0。要是强迫我当1，我能当场哭出来。”
　　沈连哲反应一阵，认真地点点头，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它特意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几天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谈这件事。”
　　他犹豫一瞬，小声问：“我不想换位置，阿辞，你会不会生我气。”
　　楚时辞一把捧住他的脸。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谁还没有个喜好偏向。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撞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商量着来呗。哥，你没必要小心翼翼。”
　　“别听狗系统胡说，它就是看你老实没经验，故意吓唬你。它跟它对象型号撞了，它含泪做1。我纯0你纯1，型号正正好好，你别胡思乱想。”
　　有些词触及到了沈连哲的知识盲区，他没太听懂，但也理解了阿辞的意思。
　　见老婆没生气，沈连哲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嫉妒使统扭曲，系统想拉他这个好兄弟一起下水，楚时辞明天就去找它算账。
　　第二天中午，跟哲哥做完运动后，楚时辞特意给系统发了条消息：‘在么，统哥。’
　　系统那边回的很快：【？】
　　‘哥，你猜我现在在哪？’
　　【在家？】
　　‘不，我在猛1怀里。’
　　【……】
　　‘唉，真羡慕你，你还有老婆。我就不行，我只有老攻。’
　　系统没回话。
　　楚时辞再想发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和系统做了几百年的朋友，关系很亲密。经常吵架拌嘴，互相拉黑。差不多明天中午，统哥就会把他放出来。
　　楚时辞刚把光脑关上，身旁传来沈连哲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跟统哥闲聊。”
　　与此同时，上司一边吃午饭，一边冷漠地问：【哭什么，不舒服？】
　　系统哽咽两声：【我好羡慕阿辞。】
　　【？】
　　【他有老攻我没有，我也好想做0。】
　　【滚。】
　　————
　　楚时辞思考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快穿公司员工的工作。
　　他有些累，不想继续在小世界之间跑来跑去。
　　这个世界科技很发达，很多行业都被高级人工智能取代。
　　楚时辞对这里不是很了解，就跑去问哲哥，他适合做什么。
　　沈连哲给他做了一份训练表，要他学习高科技武器，准备日后加入战斗组。
　　事实证明沈连哲看人很准，楚时辞胆大心细，战斗经验丰富，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
　　在战斗组干了没几年，他就从普通组员，升为中级组员，有了一百多个手下。
　　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家里还有个人帅活好的猛1，楚时辞小日子过得特别开心。
　　这个世界的总统每隔五年选举一次，沈连哲好不容易熬满年限，完成工作交接后，立刻撂摊子走人。
　　上司接手他的位置。
　　沈连哲是军人，他在任期间，重心放在平定战乱，发展军事和保卫领土。
　　上司是个商人，它更看重外交跟经济发展。
　　交接过程非常顺利，一个得到了自由，一个得到权力，一人一统都很满意。
　　沈连哲在任期间，解决了位面入侵者的问题，楚时辞没仗可以打，闲得要命，索性就跟哲哥跑到小世界度假。
　　他们挑选的小世界，是个男频无cp爽文。
　　现代都市加高武背景，男主一路升级，最终走上人生巅峰。
　　沈连哲市郊买了栋别墅，在花园里种菜养王八，享受大都市里的田园生活。
　　他倒是想住进山里，但楚时辞喜欢热闹，每隔几天，就想去市里逛逛。
　　刚开始沈连哲和楚时辞还形影不离，成为老夫老妻后，两个人就不再像连体婴儿一样，偶尔会单独出门。
　　有一天楚时辞从外面领了个男人回来，“哲哥，你看，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男人拘谨地挠挠头，对他们老实地笑了笑。
　　沈连哲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将楚时辞拉到一边私聊，“他是男主。”
　　“我知道我故意的，他可是爽文男主，我想做龙傲天的师父。”
　　沈连哲不知道龙傲天是什么，他从总部调出数据，标题是‘小说世界常见高危职业排行’。
　　排在第一名的，是男主的父母。
　　第二名，就是男主师父。
　　楚时辞沉默半晌，一脸歉意地走到龙傲天面前：“我突然意识到我不适合做师父，以后我们做朋友好了。我会教你，但只能教一点点。教的太多，我怕有危险。”
　　男主：？
　　师父为什么不要他了，他做错了什么？
　　————
　　龙傲天的加入，只是两人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
　　沈连哲毕竟是战斗组组长，强的一批。他无论到哪都是全文战力天花板，这个世界的人对他不构成威胁。
　　楚时辞虽然打不过哲哥，但打反派绰绰有余。
　　过来找茬的反派，他见一个打一个。活成了龙傲天眼中的绝世高手，男主崇敬的好大哥。
　　沈连哲很喜欢这种平静祥和的世界，他在这里安了家。
　　有爱人陪在身边，每天种种菜溜溜鸟，这一直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惩罚世界给沈连哲留下的痛苦，被时间一点点抹平。
　　有时候他在梦里，还会梦见过去不堪的记忆。而每当他从梦中惊醒，楚时辞都会将他抱进怀里安抚。
　　这让他很舒服。
　　沈连哲喜欢被阿辞照顾的感觉，即使已经走出阴影，他还会假装自己做了噩梦，然后等阿辞来哄。
　　楚时辞太了解他了。
　　哲哥的小心思，他看得透透的，但他不说。
　　一个装哭，一个装不知道，两个人都很开心。
　　走过这么多惩罚世界，在活力值达到一百时，楚时辞就彻底忘掉了过去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是被哲哥牵扯进来的，不过他不在意。
　　那个害他过得那么惨的前总统，在哲哥的默许下，被他亲手拆成零件，他已经报过仇了。
　　龙傲天世界剧情走完，两人又去了其他世界。
　　最初楚时辞还喜欢参与剧情，跟着凑凑热闹，但时间一久，他对这些也失去兴趣。
　　他现在最爱干的事，就是跟哲哥坐在草地上，享受宁静的时光。
　　陪在哲哥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很满足。
　　他会陪沈连哲走完一生，就像哲哥当初陪着他一样。


第182章 番外一
　　上司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它手握几亿个小世界的资源，手下的快穿公司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之一。
　　它白手起家，老老实实做生意，没赚过半毛亏心钱。它自认为没做错任何事，但几个总统都先后拿它开刀，上司很头疼。
　　尤其是新任总统，那个人工智障一样的系统天天盯着它，恨不得把它家都给拆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包，上司决定拉个战友。
　　它选中的战友，是战斗组组长沈连哲。
　　哲队还没做组长时，他们经常合作，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战斗组被拆分，沈连哲地位也一落千丈。他没了兵权，本身又不是什么野心家，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上司不这么想，它觉得沈连哲就是条疯狗。
　　平时看着没脾气，谁都能上去踩一脚。可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听说哲队要被派到小世界执行任务后，上司感觉这应该是个机会。
　　上司猜到肯定有人要背后搞哲队，只要它陪沈连哲度过难关，他们就有了过命的交情。
　　沈连哲只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
　　他在小世界被欺负惨了，回来一定会找人算账。到时候哲队出力它出钱，一人一统合伙造反。
　　事成之后，把沈连哲推到上总统的位置。有这个老实孩子在上头坐镇，它就能继续安安心心做生意。
　　上司想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它以为智障总统会在任务世界里，给沈连哲安排又苦又累，摧残精神或者肉体的活。
　　这种工作可操作空间很大，它可以私下给哲队开挂。
　　既确保沈连哲能安稳无伤通关，又能让他看清现任总统的险恶用心，进而促成两人结盟。
　　但它真没想到总统为了对付沈连哲，会非法生成一个小世界。
　　给哲队安排一份监督员的工作，让哲队陪伴一个孩子长大，再亲眼看着他被生活掐死。
　　如果主角人设不讨喜也就算了，可那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别说哲队，连它相处久了，都觉得喜欢。
　　上司计划落空，通道又被封死。
　　监督员不能插手世界剧情，很容易将监察部吸引过来。
　　它准备的挂也用不上，哲队脾气还死犟，它拦都拦不住。
　　沈连哲为了护住他的心上人，在违规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上司整个统都是麻的。
　　虽然过程完全不在上司的掌控中，但结果它还是很满意的。
　　哲队给它信物，他在惩罚世界受罚时，由它带兵起义。
　　他们毕竟是朋友，上司担心他真的被惩罚世界折磨崩溃，背地里偷偷把楚时辞送过去，让他们能在惩罚世界作伴。
　　要是哲队够争气，说不准还能一边受罚一边把老婆追到手。
　　走正规渠道用正规员工，肯定是不行的。
　　上司在实习生里挑挑拣拣，看到一份相当有特色的简历。
　　别的新系统在快穿公司应聘，都会在个统优点一栏写，【擅长跟宿主沟通、能及时跟总部反馈情况、精准掌握降落地点和时间，不会出现穿错或穿早穿晚等问题、网络良好不会掉线。】
　　都是些套话，每个统都这么写，每年都有一堆宿主穿错地方。
　　但其中一份简历，一看就是老实统写的，每一栏都如实回答。
　　问它会不会多国语言，它说它只会母语。问它有没有安装防火墙，它填刚毕业没钱买、如果有需要它这就去借钱。
　　个统优点那段，它写的是：【擅长十字绣、做手办、簪子、衣服、娃娃，以及调配各种药剂。】
　　个统爱好那栏，别的统写：【学习任务成功经验、购买更大内存条、更好的防火墙。】
　　它是，【磕cp、写cp文、做兼职赚钱。】
　　如果放在平时，上司早就把它简历扔了。这种不思进取的系统，不配进它的公司。
　　可上司现在急需找个傻子。
　　在惩罚世界给受刑人员提供帮助、发布虚假任务，这些都属于违法行为。
　　这事如果被捅出去，不仅公司要凉，它也要玩完。
　　这个新系统能把简历填成这德行，本统估计也聪明不到哪去。
　　以它的智商，应该看不出它在违规操作，更没机会背刺它。
　　事实证明上司想的没错。
　　它没有通过正规流程，私下将系统弄进公司。没经过任何官方手续，就给它安排好工作。
　　然后直接将楚时辞的灵魂塞给它，让它跟他签约。
　　那系统就跟没长心眼一样，一点都没怀疑。看见报酬这么丰厚，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干活。
　　上司怕监察部发现异常，每个世界给楚时辞选择的身体，都是各种小物件。
　　宿主没穿成人，系统居然没怀疑上司，反而以为自己操作失误，还自掏腰包给宿主买了个‘变人器’算作补偿。
　　这么离谱的事，系统都接受良好。上司准备的谎话，一个都没用上。
　　看着它的蠢样，上司很发愁。
　　它感觉这系统不是很靠谱，将哲队老婆交到它手里，上司不放心。
　　为了方便观察楚时辞的精神状态，上司要系统每天跟它做工作汇报，生怕楚时辞被它蠢没了。
　　一边操心公司的事，一边暗中联系战斗组成员，还要监督系统工作。
　　哲队是它唯一信得过的人，但沈连哲自身难保，帮不上他。
　　上司每天都要跟人周旋，身边的人和统一个比一个聪明，它几乎累到崩溃。
　　逗系统玩，是上司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和傻子聊天，是它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了。
　　————
　　系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仅成功进入快穿公司，还成了上司的直系属下，入门就做高级机密任务。
　　它特别得意，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是个天纵奇才。
　　更让系统高兴的是，跟它绑定的宿主是个小美人，它的任务目标是个大美人。
　　而且他们两个特别容易哭。
　　受伤会疼哭，受了委屈还会抱在一起哭。
　　明明平时都很能打，身材也不娇小，但哭起来就是特别好看。
　　每次看到他们哭，系统的泪水都会不争气地从嘴角滑下来。
　　系统刚刚参加工作，还没交到朋友，不知道该跟谁安利自己的cp。
　　它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它的顶头上司。
　　系统刚开始也不敢跟上司乱说话，每次都是正经汇报工作。
　　但第一个世界结束之后，它发现上司好像很喜欢一本正经地跟它开玩笑。
　　它犯错，上司也不生气，对它特别宽容。
　　系统左思右想，大概是自己工作能力出色，上司特别满意，所以容忍度才会这么高。
　　有一天晚上，系统汇报完工作后，上司又开始耍它玩。系统也没生气，只要钱给够，它都能自己耍自己玩。
　　等上司玩够了，系统感觉它心情应该不错，试着给它卖安利。
　　【我磕了一对cp，强强、双哭包美人，很香的喔。】
　　上司发来一个问号。
　　【你要不要一起磕？他们好好磕。我这还有一张美人贴贴图，画面很唯美，我旋转吃糖。】
　　【……】
　　能跟自家老板说出这种话，上司觉得系统可能是个残次品。也不知道它出厂的时候，是怎么通过质检的。
　　上司很想开除它，但又找不到合适的替补，就只能干耗着。
　　系统卖的安利它没兴趣，它只是想看看朋友过得好不好。
　　但没过多久，上司就被粉头子拉上贼船，天天跟系统一起磕cp。
　　楚时辞和沈连哲在惩罚世界谈恋爱，两个系统在网上磕cp。
　　上司越磕越上头，又给系统发了份钱，让它抽空给它写cp文。
　　倒不是上司有多喜欢磕cp，它只是看见好友找到了自己的伴侣，由衷地替他高兴。
　　————
　　靠着卖安利和磕cp，系统和上司结下并不算深厚的友谊。
　　为了跟金主爸爸打好关系，好多拿点钱，系统开始变着法的讨好上司。
　　它还欠了房贷车代，舍不得花钱，逢年过节就给上司送自制小礼品。
　　系统送礼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想着多送多赚，它就往死里送。
　　收到围脖和帽子时，上司并没什么感觉。
　　直到有一次情统节，它收到一盒系统亲手做的巧克力。
　　看着巧克力，上司陷入沉思。
　　第二年情统节，系统又颠颠地跑过来送礼，试图跟老板处好关系。
　　这回它送的，是自己缝制的领带，还有一堆纸叠玫瑰花。
　　上司看看礼物，又看看一脸傻样的系统，合理怀疑这系统是在追求它。
　　当天上司回家，把领带戴好，拍照发了个动态。
　　系统秒点赞，【好帅好好看！】
　　反应这么快，应该是一直在关注它。上司觉得自己猜对了，系统就是在追它。
　　系统点完赞，对自己的手速很满意。拍马屁永远冲在第一位，以后肯定能涨工资。
　　上司在感情上没有沈连哲那么慢热。
　　它仔细观察过系统的体型，球身体积大，色彩艳丽，呈明亮的金黄色。
　　在同性恋里，这种外型的系统，一般都是1。
　　上司正好缺个1，再加上它对系统感官也不错，便开始回应系统的追求。
　　从那以后每逢过节，系统给上司送小礼物，上司也会给系统发红包。
　　一个以为自己在讨好上司，一个以为自己是在谈恋爱。
　　两个统虽然不在一个频道上，但相处的很和谐。
　　直到监察部发现异常，开始严查各个公司各个部门。
　　上司担心系统在外面乱说话，会引起监察部的注意，暴露它的计划。
　　为了保住秘密，它断了系统的网络，只允许系统跟它私下联系。
　　系统是个乐天派，没网它也很开心。
　　因为形势越来越严峻，上司不得不让系统彻底远离人群。
　　切断它和外界的一切沟通渠道，再将它锁进屋子里，变相囚禁起来。
　　系统终于察觉不对，过来跟它讨要说法。
　　上司当时正忙着处理事情，直接用钱堵住系统的嘴。
　　系统怀疑上司要包养它，它手里的钱就是证据。
　　上司长得虽然不像1，但它行事风格冷酷霸道，还是个总裁，甚至连编号都是一串1。
　　这样的上司，怎么可能不是1。
　　系统正好缺个1，而且上司真的好有钱，对它也很好，它愿意成为霸道总裁的契约小0。
　　两个统一拍即合，很快就互表心意，成为情侣。
　　刚谈恋爱没多长时间，上司就邀请它一起吃饭，晚上在外留宿。
　　这一看就不是正经饭。
　　上司这么主动，更让系统坚信，自己找到1了。
　　跟楚时辞打过招呼后，系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跟猛1约会。
　　另一边上司在出门前，就自己做好了上床的准备。它最近压力太大，要找个1解解压。
　　约过会吃过饭，两个统顺理成章地滚到一起。
　　等气氛恰到好处，系统往床上一躺，等霸道总裁1压它。
　　上司看着天花板，心想系统到底在等什么，今晚的运动怎么还不开始。
　　它们等了半天，同时看向对方。
　　在看清彼此的姿势后，它们终于醒悟过来。
　　妈的，撞号了。
　　上司沉默半晌：【还做吗？】
　　系统想了想：【要不你当1？】
　　【啧。】
　　【你啧什么，也没问我什么号啊。】
　　两个统谈了一会，谁都不让步，最后在床上打了起来。
　　系统没打过，被上司按着当1。
　　一边爽一边哭，哭了一晚上。
　　————
　　跟上司睡过几次，系统也跟它睡出了感情。
　　上司渐渐开始跟它分享秘密，让它跟着一起帮忙。
　　系统是站在楚时辞那边的，一听是为了帮哲哥，它当即发誓会保守秘密。
　　上司起义成功，里面也有它一份功劳。再加上它在惩罚世界里，对楚时辞很好。沈连哲成为总统后，给了它不小的好处。
　　系统名利双收，走上统生巅峰。
　　它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试过当0的滋味。每次它跑去求上司给个机会，它老婆都让它滚蛋。
　　失败几次后，系统逐渐想通了。
　　它为什么要执着让老婆当1，它完全可以用大人玩具。上司是老婆，玩具是老攻，这不冲突。
　　沈连哲做总统的第三年，上司和哲队因为工作上的事，去了别的位面，过几天才能回来。
　　老婆不在家，系统立刻拉上它的好兄弟一起去买道具。
　　这是人统共存的世界，因为身体构造不同，道具店也分人和统两个区域。
　　楚时辞第一次来系统道具专区。
　　他看着货架上一排排奇形怪状的道具，陷入了沉思。
　　系统在旁边蹦跶：【阿辞，你感觉哪个好用一点。】
　　楚时辞拿起一个小薄膜，试着搓了搓，被电的嘶了一声。
　　系统来之前做过攻略，拿着薄膜跟他介绍。
　　【那个是下位摩擦器，可以模拟两个球摩擦时的感觉，是0号专用道具。】
　　楚时辞一脸懵逼。
　　系统又拿了一个道具，【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啊……这是什么？”
　　系统现在很有钱，它买了一堆论坛推荐的道具，准备回去自己玩自己。
　　楚时辞视线飘忽不定，忍不住跑到人类道具区，也买了几个玩具。
　　一人一统压过马路，带着各自的小玩具回家。
　　楚时辞晚上用新买的东西，跟哲哥来了一把视频py。
　　两个人折腾一晚上，楚时辞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他躺在床上，给系统发消息。
　　‘怎么样统哥，当0开心吗。’
　　系统那边过了很久，回了个哭脸。
　　‘？’
　　【我玩着一点都不开心，试了一下就放弃了，根本没有平时做1舒服。怎么办阿辞，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变成了纯1。】
　　‘？？？’
　　【新买的玩具用不上，白花好多钱。】
　　【啊！对了，我可以送给我老婆！老婆肯定喜欢！】
　　楚时辞：……
　　这是含泪当1的次数太多，身体完全习惯了吗？
　　完了，统哥已经被它老婆调教变异，这辈子都只能当个1了。


第183章 番外二（上）
　　楚时辞五岁的时候，他家对门搬来一户新邻居。
　　是两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跟他同岁，生日比他大几个月，听爸妈说，男孩叫沈连哲。
　　楚时辞觉得新搬来的小哥哥，长得特别好看。他天天跑去找沈连哲玩，追着他喊哥哥。
　　沈连哲看起来很难相处，也不爱说话。小区里其他孩子都不喜欢他，说他很怪。
　　但楚时辞就是喜欢跟他玩。
　　每次他抱住沈连哲时，小哥哥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就会瞬间变得通红。
　　为了看他变色，楚时辞经常趁他不备，偷偷扑过去抱他。
　　他觉得小哥哥是个变色龙。
　　————
　　距离沈连哲跟两个养父搬进新家，已经过去小半年。
　　他在这个老小区，交到了一个朋友。
　　那人比他小几个月，叫楚时辞，住在他对门。
　　楚时辞每天一早，就跑到他家门口狂拍大门：“哥哥！哥哥我来找你玩！”
　　沈连哲第一次交到朋友，他有些不知所措。
　　楚时辞长得可爱、活泼好动、总能想出很多有趣的小游戏。沈连哲受了委屈，楚时辞还会帮他找场子。
　　新朋友哪都好，但沈连哲有时候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比如埋伏在某个拐角，探头探脑地等他过来。然后直接扑到他身上，满眼期待地盯着他的脸看。
　　或者突然问他会不会爬树爬墙，能不能变出别的颜色。
　　沈连哲很茫然。
　　在楚时辞再次跑来捏他脸时，他忍不住开口问：“干嘛。”
　　他才五岁，说话语气再像大人，声音也奶声奶气。
　　两个养父在旁边笑，边笑边指着他小声交谈。
　　沈连哲隐约听到养父们在窃窃私语。
　　“艹，哲队小时候这么可爱吗，老婆，你说等世界结束，哲队恢复记忆，他会不会打我们。”
　　另一个养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是他们两个自己选择来这个世界度假的，说什么要在平行世界弥补阿辞童年的遗憾。”
　　“但哲队没说我们可以当他爸啊。”
　　“我花那么多钱给他造出一个小世界，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是我记得哲队付了钱的。”
　　西装男人没再回话。
　　他摸了摸沈连哲的脑袋，露出古怪的笑容，“乖，叫爸爸。”
　　沈连哲：？
　　他迟疑几秒，小声道，“易先生。”
　　西装男啧了一声，拿着打火机出去抽烟。
　　等另一个养父也离开，房间只剩两个小孩。
　　沈连哲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弟弟，语气冷淡地问他，“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脸看。”
　　楚时辞羡慕地看着他，“你脸会变色，我也想要。”
　　“什么变色。”
　　“就是刷的一下，突然变得通红。”
　　见小哥哥还不理解，楚时辞拉住他跑进洗手间。两个人挤在板凳上，垫脚看着浴室镜子。
　　楚时辞示意他盯紧镜子，而后突然转头亲了他一口。
　　沈连哲很少和人亲密接触，他紧张的绷紧身子，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
　　耳边传来好朋友兴奋的喊声，“哥哥快看！你脸在变红！”
　　沈连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镜子中的自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爬满红晕，最终整张脸完全红透。
　　楚时辞撑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会红，我就不会。哥哥，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就像蜘蛛侠一样？你是苹果侠？”
　　沈连哲还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几声闷笑。
　　他转头看去，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两个养父正趴在门缝处偷窥，手里还拿着相机疯狂拍照。
　　那两人拍完他们，又开始说奇怪的话。
　　“等这个世界结束，这两人恢复记忆，你猜他们会不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哲队会的，他脸小。”
　　“嘿嘿嘿，苹果侠。我都录下来了，到时候给他们当纪念！话说回来，哲队和阿辞把身体缩小我能理解，毕竟是要体验童年，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求暂时封存两个人的记忆？”
　　西装男诡异地沉默一瞬。
　　过了半晌才低声解释：“他们是蜜月期，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很容易擦枪走火。”
　　“这有什么的，反正他们是一对。”
　　“哲队只接受成体，不接受幼体。阿辞小时候遇到过恋童癖，他有心理阴影，在这方面也有年龄要求。”
　　烟雾顺风飘到卫生间内，西装男见状，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有相爱的记忆在，他们担心自己缩小后，还会忍不住用小孩的身体做亲密的事，像是亲吻、抚摸等等。所以就让我把记忆封了，让他们从零开始自由发展，成年后再解开。”
　　之后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沈连哲没听清。
　　等两个养父离开，楚时辞拉住沈连哲，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哥哥，你养父好奇怪。”
　　沈连哲很赞同，“他们总是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外星人？我看电影里，外星人就喜欢穿黑西装。”
　　“……不，你想多了。”
　　————
　　在两个养父的背后操作下，沈连哲和楚时辞幼儿园、小学、全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
　　楚时辞脑子特别聪明，边学边玩成绩也很优秀。他鬼点子多、性子开朗、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同学都喜欢他。
　　和他比起来，沉默寡言表情匮乏的沈连哲，就成了班里的边缘人物。
　　似乎是看出他很孤单，楚时辞去哪都带着沈连哲。把他介绍给其他朋友，还拍着胸脯说会罩着他。
　　小学五年级写作文，标题是《我的好朋友》
　　沈连哲写了楚时辞跟他的日常。
　　而楚时辞写的，是他和隔壁家的宠物猫。
　　发现自己的地位不如猫，沈连哲回家的路上哭了好久，楚时辞哄都哄不好。
　　为了让一起长大的小哥哥开心，他连夜赶出一篇作文，专门歌颂他们两个的友情。
　　沈连哲红着眼圈将作文叠好，塞进自己用来装宝物的小盒子里。
　　他那两个养父围观全程，在旁边狂笑。
　　沈连哲没搭理他们。
　　他认认真真给盒子上了锁，将它收藏好。
　　在沈连哲的印象里，他朋友永远都开朗乐观，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
　　直到有一天，楚时辞课上突然哭了出来。
　　沈连哲一问，才知道他妈妈病重，几天前就住院了。
　　楚时辞只是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经济压力。他爸爸正在到处借钱，他怕借不到钱，妈妈会病死。
　　回家后，沈连哲打碎了存钱猪，将自己所有钱都给了他。
　　“三万五。”
　　“哥哥，你好有钱。”
　　“是易先生给我的压岁钱和零用钱，我给他做家务，也能赚到点。”
　　楚时辞学着大人的样子，手写了一张欠条。
　　沈连哲没要。
　　他抱住自己的朋友，认真地安慰他：“没事，会好起来的。要是还不够，晚上我求求易先生。”
　　“易先生？他有钱么？”
　　“嗯，我记得他有几家公司。”
　　楚时辞：……
　　他才知道他总是哭鼻子的小伙伴，背地里还是个富二代。
　　————
　　母亲的病逝，大概算是楚时辞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为了改变这段剧情，两个系统伪装成人类，出钱出人给他母亲治病。
　　最后成功靠着钞能力，将女人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不过还需要长期住院观察。
　　欠了邻居这么多钱，男人早起贪黑拼命赚钱。
　　家里遭受巨变，母亲住院父亲早出晚归，楚时辞本该一夜长大。
　　但在他准备学着独自生活时，对门邻居把他接到了家里，让他暂时住下。
　　楚时辞已经念完小学，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他也懂了一些事。
　　他觉得自己家欠了钱，不好意思在邻居家蹭吃蹭喝，坚持要回家住，不给他们添麻烦。
　　原本听说能把朋友接家来一起住，沈连哲昨晚还兴奋到一晚没睡。
　　今天幻想破灭，他越想越难受，躲在养父身后抹眼泪。
　　被养父推了两下，沈连哲跑出去抱住楚时辞，在他耳边小声抽泣，“可我想跟你住，我连你的床和书桌都准备好了，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他哭，楚时辞也哭。
　　把幼年哲队和幼年阿辞哄进卧室后，两个系统伪装成的男人，靠着房门憋笑。
　　等笑够了，系统低声问上司：【阿辞他家欠的钱，你还要吗？】
　　上司叼着烟，【看情况，看他爸表现。】
　　【我觉得他爸看着还行，挺努力的。】
　　【不知道，再看看。】
　　两人说完，就听到屋内传来怪异的声响。
　　系统将门打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往里看。
　　卧室里，两个小孩正在结拜兄弟。
　　可能是想模仿桃园三结义，他们结拜的时候，身边还放了个用来凑数的玩具熊，那是他们三弟。
　　系统默默举起相机，记录宿主和猛1的丢人瞬间。
　　结拜过后，楚时辞就学着电视里的叫法，管沈连哲叫哲哥。
　　但沈连哲死活不肯叫他二弟，非要叫他阿辞。
　　楚时辞怀疑哲哥最近喜欢看港片。
　　————
　　暂住在哲哥家后，楚时辞生活得很滋润。
　　两个养父好像很喜欢他，总是大把大把的撒钱，又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好像生怕他饿到。
　　有一次楚时辞路过主卧，看见平时大咧咧的养父在哭，喜欢抽烟的易先生在一旁哄他。
　　楚时辞没想偷听，但他们声音真的很大。
　　“我以前在惩罚世界跟阿辞合作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他初中吃不上饭，总去翻垃圾，饿得皮包骨。艹，我他妈听着可心疼了。”
　　西装男嗯了一声：“没事，饿不到他的。”
　　“不过现在他吃得这么好，以后估计不会像之前那么喜欢吃炒粉了。”
　　楚时辞茫然地眨眨眼睛。
　　夜里他爬上哲哥的床，跟他挤在一起，将偷听到的对话说给哲哥听。
　　末了他还感叹一句，“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个阿辞是谁，饿成那样，好可怜。”
　　楚时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时他心里莫名堵得慌。
　　沈连哲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他将楚时辞抱住，拍着他的后背发誓：“阿辞，我不会让你饿到的。”
　　楚时辞点点头，默默缩进哲哥怀里。
　　他感觉自己挺幸福的，比那个同名的人，要幸福得多。
　　————
　　楚时辞白天去学校，放学就带着餐盒去医院照顾妈妈。等到晚上易先生下班，开车接他和沈连哲回家。
　　他亲爸早出晚归，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
　　刚开始那几个月，他爸还会去医院看看他妈，再买点礼物送到邻居家，陪楚时辞说说话。
　　但这段时间，男人很少过来看楚时辞了。
　　他也不知道爸爸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在外面赚钱。
　　一天星期五，学校提前放学，楚时辞跟沈连哲中午就回了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看见他爸爸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走进另一个小区。
　　楚时辞拉着沈连哲跟上去，却在拐角处看见他爸在跟别的女人亲嘴。光亲还不够，还上手摸。
　　他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好像是出轨了。
　　楚时辞很生气，冲过去跟那个女解释：“这是我爸，他有老婆。你快走，别跟他在一起。”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摸着他的脑袋：“乖，以后我是你妈妈，叫妈妈。”
　　楚时辞把钱收好，指着她鼻子骂，“傻逼。”
　　骂完女的，他又对男人拳打脚踢，“垃圾败类！背叛我妈，你他妈的不要脸！”
　　喊声让男人很难堪。
　　他抓着楚时辞，想扇他两巴掌。
　　沈连哲见状，冷着脸拿书包抡他。
　　三人打了起来，楚时辞没打过，气得直哭。沈连哲低着头，在地上四处找砖头。
　　养父很快就赶来，将两个孩子带上车送回家，他们留在这里处理。
　　楚时辞被塞进车里时，还在扯着脖子骂：“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妈还在医院躺着，你们就这么对她！”
　　路上骂的多狠，回家哭的多凶。
　　沈连哲擦着楚时辞的眼泪，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阿辞的爸爸出轨不是好人，自己以后绝对不要变成他那样的男人。
　　他会对爱人忠贞不渝，不会因为对方陷入低谷，就另寻新欢。
　　————
　　男人出轨后，上司彻底没了好脸色。
　　本来它看在楚时辞的面子上，没想让男人还所有钱，现在不光要还钱，它还变着法的要利息。
　　楚时辞也没再回过家，一直住在哲哥家里。
　　他爸靠不住，指不定哪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他要赚钱养他妈妈。
　　楚时辞问易先生有没有什么工作，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做的。
　　易先生说他去哪都算雇佣童工，但在家里不算。
　　楚时辞靠着做家务活，从两个养父那里赚小钱。
　　哲哥还教了他几个赚钱的办法，比如给同学写作业、帮人抄罚写。
　　他们合伙买了个存钱猪，将两个人的钱全都存到里面。
　　楚时辞摸着小猪，看着里面的钱，突然觉得哲哥一家对他真的很好。
　　最近两个养父似乎有心事，严令禁止他们夜间出门或者去公园。
　　性格更加跳脱的养父，还拉着楚时辞嘱咐，让他平时上下学跟紧沈连哲，别一个人乱跑。
　　楚时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应下。
　　一天放学，沈连哲留在班里值日，楚时辞去校外小卖铺买雪糕。
　　他拎着袋子回学校的路上，被两个男人堵住。
　　他们围着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桌球。
　　想起养父说过的话，楚时辞摇摇头。他转身想跑，却被人一把拉住。
　　那两人拉着他就往小胡同里走，楚时辞把雪糕砸在他们脸上，想回学校找哲哥。
　　本该在班里扫除的沈连哲，不知何时跑了出来。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扫帚。见到楚时辞被人追着跑，就拎着扫帚过去赶人。
　　那两个男的好像要做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看看门口的保安，又看看躲进校门里的两个学生，最后缩着脖子跑了。
　　沈连哲拍下他们的脸，跟养父告状。
　　放下手机，沈连哲转过身，却见楚时辞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担心地问：“不舒服？”
　　楚时辞摇摇头，扑过去将他抱住，“没，我就是突然好高兴，好像有什么烦人的东西，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沈连哲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也莫名觉得很开心。
　　就好像他终于没有来迟，成功护住了很重要的人，弥补了心中的遗憾。


第184章 番外二（下）
　　母亲去世、遭受父亲家暴、碰到两个恋童癖。楚时辞原本人生中，童年里三段痛苦的回忆，如今已经全部改变。
　　他可以在这个平行世界，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
　　因为沈连哲来得及时，楚时辞只是被那两人拉了一下。他压根不知道他们要对他做什么，只当他们是想抢他钱。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回家的路上一直在跟哲哥讨论。
　　沈连哲并不清楚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做值日的时候发现阿辞不在班里，就跑出去找他，正好撞见那一幕。
　　听楚时辞说完，他也觉得应该是碰到了混混。
　　沈连哲已经从之前那种莫名的情绪中走出来，他拉住好友的手叮嘱：“以后要是再碰到抢劫的，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的安全最重要。”
　　哲哥表情很认真，说话一本正经，楚时辞忍不住开口逗他，“劫钱还好说，如果遇见劫色的我该怎么办？也给他？”
　　沈连哲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不能给，是我刚刚说错话。”
　　楚时辞揽住他肩膀随意笑道：“反抗是肯定要反抗的，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抢到一毛……”
　　沈连哲停下脚步，打断他的话，“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
　　楚时辞收回手，脸颊有点发热。
　　他想了想，灿烂地笑起来，“那我也会保护你，我们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沈连哲嗯了一声。
　　但他总觉得不舒服，好像听到了不吉利的话。
　　楚时辞说完就在后悔。
　　他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
　　没被父亲家暴，身体健全没有被人歧视。吃饱穿暖，不用为生存发愁。
　　楚时辞跟哲哥和两个系统住在一起，生活在一个温暖安全的环境，也走上和原文截然不同的道路。
　　楚时辞脑子很聪明，他从小学习就很好。跟沈连哲住一个屋后，放学还有哲哥盯着他学习。
　　他没有毕业就辍学，而是和哲哥一同考进本地最好的高中。
　　这回不仅是同一个班，他们两个还是同桌。
　　生活条件提升，楚时辞也有了其他需求。他很快就从外界的反馈中，意识到自己长得很帅。
　　他本来就是自信张扬的性子，被班里女生围观后，他变得更像个花孔雀，总是有意无意显摆自己。
　　沈连哲就是他开屏的对象。
　　母亲出院，身体恢复回归工作，经济压力减轻，楚时辞开始用兼职赚的钱买衣服饰品。
　　每次他换了件新衣服，就要跑到哲哥面前，让他夸自己。
　　沈连哲沉默寡言不善言谈，他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好看。”
　　干干巴巴，听起来很像是在敷衍，但楚时辞却很开心。
　　高中有篮球队，楚时辞升上高中后，便沉迷篮球无法自拔，每周双休日都要加训。
　　沈连哲对篮球没兴趣，他休息日都在外面学散打。
　　一次周日下午，沈连哲上完散打课，应楚时辞邀请，去学校观看篮球比赛。
　　严格来说这次算不上比赛，只是两个学校之间的训练赛。
　　沈连哲坐在观众席上，身边还坐着一群学生。他听他们聊天，才知道这些人全是阿辞喊过来的观众。
　　原来不止叫了他一个，沈连哲莫名有些失落。
　　楚时辞很擅长社交，他几乎将整个学校一半的女生，都叫来充场面。
　　估计是事先商量好了，楚时辞所在队伍进球，一群女同学立刻摇旗尖叫，口号整齐划一声势浩大。
　　中场休息，还有啦啦队过来助阵。
　　楚时辞人来疯，人越多他越来劲。
　　进球后，他转头对观众席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笑得很张扬，明亮耀眼，像个小太阳。
　　沈连哲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比赛赢了，所有人都在庆祝。
　　几个女生将楚时辞围住，给他递水递毛巾。
　　沈连哲也带了水，但他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看看自己手中的温水瓶，再看看那些人拿着的能量饮料和各种饮品，他突然有些难堪。
　　楚时辞看见他，兴冲冲地挤出人群，跑到他面前：“哥，你给我带水了么？”
　　沈连哲将温水瓶递过去，楚时辞打开看了看，“冰水？”
　　“温热，你刚运动完，不适合喝冰水。”
　　“谢谢哥！”
　　楚时辞的感谢没有一丝作假，沈连哲冷淡地嗯了一声，耳尖却不自觉的泛红。
　　阿辞只喝了他送的水，没接别人的。
　　意识到这点后，沈连哲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楚时辞没用那些女生给的毛巾，他觉得自己身上都是汗，会把别人的东西弄脏。
　　他本来想用哲哥的，但沈连哲没带。
　　楚时辞想了想，随手拉起篮球服的衣摆，擦拭脸上的汗水。
　　他边擦还边悄声问：“我看电视里那些男主都喜欢这么撩人，哲哥，我这动作帅不帅。”
　　楚时辞匀称白皙的腹肌，随着他的动作露了出来。
　　沈连哲视线下意识下移，又红着脸别开头。
　　见他没回答，楚时辞笑着追问：“线条好不好看，我特意跟着教程练的。哲哥，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推荐给你。”
　　沈连哲脸颊越来越红。
　　他不好意思看，阿辞还没完没了地追问，甚至拉着他的手，让他上手摸。
　　最终沈连哲被逼急了，冷着脸说了一句，“很油腻。”
　　楚时辞备受打击，转过头不再理他。
　　其实沈连哲想说的是，肌肉线条很好看，即使是男生，也会不自觉盯着看。
　　楚时辞不记仇，很快就忘记下午的不愉快。晚上球队庆祝，他还叫上沈连哲一起去ktv。
　　啦啦队跟着过来庆祝，其中有个女生点了双人合唱的情歌，是粤语老歌。
　　在场的学生里，除了那个女生，就只有沈连哲会粤语。
　　眼见那个女生一个人拿着话筒有些尴尬，沈连哲起身想过去凑数。
　　一直在跟人嬉闹的楚时辞，突然伸手拉住他。然后起身去点歌台，找了这首歌的普通话版。
　　经典老歌基本人人都会哼哼几句，很快就有人上去跟女生合唱。
　　楚时辞再次回到沙发上，靠着沈连哲坐下。
　　他们都没说话，一种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沈连哲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也没想过主动开口。
　　他眉头紧蹙，侧头想看看阿辞的表情，一转头却发现楚时辞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气氛变得更古怪了。
　　唱完歌，学生们各自坐车回家。
　　他们所在的小区在城市边缘，和其他学生都不顺路。
　　养父们去了外地，没人开车接送。两人打了辆出租。
　　车厢内很安静，沈连哲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时辞迟疑地开口，“哲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沈连哲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旁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但楚时辞能看出哲哥没生气。
　　他略微思索，掀开衣摆，拉过沈连哲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
　　“我专门练的，我没跟别人显摆，就跟你嘚瑟过。哥，你夸夸我呗。”
　　沈连哲低垂着头没吭声，他收回手，将头扭到一边。
　　看着他红到滴血的耳朵，楚时辞突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他烦躁地扯扯衣领，打开车窗，怔怔地看向外面的路灯。
　　楚时辞的母亲出院后，他就回自己家里住了。
　　两人在楼道里分开，走向各自的家门。
　　听着身后的开门声，楚时辞想了想，试探地道：“哲哥，你养父都不在家，就你一个人住多没意思。要不来我家，我卧室是双人大床。”
　　沈连哲背对着他，楚时辞看不到哲哥的表情。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答，他轻咳一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哲哥，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睡在一起么。”
　　过了半晌，楚时辞听到沈连哲清冷的声音，“嗯，好。”
　　回到家关上门，楚时辞激动地跺跺脚，捂着嘴没让自己笑出声。
　　妈妈当晚上夜班不在家，楚时辞拉着哲哥一起看他珍藏的电影。
　　两人拉上窗帘关上灯，凑在一起看恐怖片。
　　楚时辞在看电影里的丧尸，沈连哲不喜欢看血腥画面，他全程都在偷偷看他的朋友。
　　看完片，楚时辞钻进被窝里，跟沈连哲小声嘀咕：“哲哥，要是哪天我们也碰到末日，你准备怎么办？”
　　沈连哲很认真地思索一阵，“去山里种菜养鸡，远离人群自给自足。”
　　“不想建立一个幸存者基地吗。”
　　“没兴趣。”
　　沈连哲说完就开始后悔，班里很多同学都说他这个人很无趣，他不想让阿辞也这么想。
　　沈连哲正要解释，耳边忽然传来清亮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那样也不错，至少很安全。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躲起来，再带上我妈妈和你的两个养父。安安稳稳的，我喜欢。”
　　沈连哲没回话。
　　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楚时辞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格外的温柔。
　　————
　　高考填报志愿时，两人选择了同样的学校。
　　两个养父在家里给他们办了成人礼。
　　吃过饭后，养父拉着楚时辞的母亲去另一个房间谈话，只留他们在这边聊天。
　　这是楚时辞第一次喝酒。
　　借着酒劲他靠在沈连哲身上，在哲哥耳畔低语：“哲哥，我们成年了。”
　　沈连哲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搂住。
　　“哥，你两个养父是同性恋，你看出来了么？”
　　“嗯。”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其实也是个同性恋。”
　　沈连哲拿着酒杯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他抿了口酒，又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你还跟我玩的这么近，不怕我对你下手？”
　　“不怕，我了解你。”
　　沈连哲顿了顿，放下酒杯将人抱得更紧，“我不喜欢男人。”
　　楚时辞仰头对他露出狡黠的笑容：“但我知道你喜欢我！上次我去你家看漫画，跟你睡一起。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你偷偷隔着被抱我，还一遍遍叫阿辞，都被我听到了！”
　　“你还把别人送我的巧克力全都拿走，换成你自己的买的。只有你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夹心巧克力，我一吃就猜出巧克力被掉包了，你个傻子！”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沈连哲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
　　他抿了抿唇，向来冰冷的声音，此时多了些许温度。
　　“我故意的。”
　　“？”
　　“我抱你的时候你没反抗，巧克力你也吃得很开心，我看得出你也喜欢我。”
　　楚时辞笑了起来，“行吧，你赢了，我是傻子！”
　　说完他一把勾住哲哥的脖颈，抬头吻上去。
　　唇瓣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沈连哲抱住楚时辞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不该碰的地方。
　　在他们拥吻时，卧室门打开一条缝，楚时辞的妈妈扒着门缝往外看。
　　她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她早就知道了，毕竟她是他妈。
　　楚母倒不介意这个。
　　沈连哲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很不错。阿辞跟着他，她也放心。
　　两个养父带着楚母出去吃宵夜，有他们在，她今晚都别想回来。
　　现在家里只剩楚时辞两人。
　　他们刚捅破窗户纸，沈连哲本来只打算亲亲嘴抱一抱，但楚时辞非要拉着他玩点刺激的。
　　他抓着楚时辞柔软的头发，紧抿着唇，垂眸俯视跪在面前的人。
　　他没想过他们的进展，会这么神速。
　　楚时辞在这方面放得很开，他什么都想玩什么要玩，根本不会害羞。
　　当晚在阿辞的强烈要求下，他们除了最后一步，全都试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楚时辞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醒来后他脑海里瞬间多出很多记忆，被暂时封印的记忆全部苏醒，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小时候，拉着哲哥做的那些丢人事，楚时辞狠狠地打了激灵。
　　他操了一声，扭头去看哲哥。
　　沈连哲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沉睡。
　　但看见他通红的耳朵，楚时辞就知道哲哥早就醒了。而且也跟他一样，想起了过去的事。
　　发现有人比自己还尴尬，楚时辞脸皮再次厚起来。
　　他勾勾沈连哲的指尖，“哲哥，你脸好红，好像苹果侠。”
　　沈连哲眼皮微抬，用余光冷冷地看向他。
　　楚时辞又把床头的玩具熊塞进他怀里，“大哥快看，这是我们三弟！”
　　“安静些。”
　　“我们发誓要做一辈子兄弟，不求同年同……”
　　“够了！阿辞！”
　　楚时辞翻身趴他身上，沈连哲怕他掉下床，伸手将人抱住。
　　楚时辞脸埋进他肩头闷笑，笑了一阵，他忽然哭起来。
　　“哲哥，我妈还活着，我他妈的还考上大学了。”
　　“我居然能考上一本，艹，这真的是我么。我没抄也没走后门，凭本事当的大学生，艹！”
　　沈连哲往常清冷的目光，如今格外温柔。
　　楚时辞摸摸自己的黑色短发，“哲哥，一会我们去染头怎么样，把它染成金的。我还想打个耳洞，要不你也来一个，戴耳钉很帅的。再纹个情侣纹身怎么样，你要是怕疼，就换成纹身贴。”
　　说到后面，他都有些语无伦次，最后他靠在沈连哲怀里嚎啕大哭。
　　他从没想过，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优秀。
　　沈连哲没说话，只是默默拍着他的后背。
　　等楚时辞缓过来，他冷淡地开口：“我们先不回去，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阵。等上完大学，给你母亲养完老我们再走，好吗阿辞。”
　　楚时辞亲了他一口，重重地点头。
　　几个月后，在踏进大学校园的瞬间，楚时辞心中最后一丝遗憾，也随之消失。
　　他没有变成混混，得到了他梦想中的生活。
　　沈连哲牵住他的手，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在看到爱人明亮的双眸后，他忽然感觉很满足。
　　他们会在这个平行世界度过一生，让阿辞彻底忘记过去的痛苦。
　　等世界结束，他们再去别的小世界，为彼此创造新的美好回忆。
　　直至在惩罚世界留下的不堪记忆，被两人联手抹平。就仿佛那些肮脏的事，他们从未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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