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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病弱攻后我与男配he了
　　作者：黑鬼再出山
　　简介：
　　【正文已完结，番外随缘】
　　************本文文案************
　　【重生复仇剑修大佬攻×穿书佛系病不弱受】
　　《仙途》中人气最高的男配楚临渊因实力太强被强行剧情杀，作为角色粉的林潇霜气得晕了过去，一觉醒来穿成同名同姓的主角攻，哦，也就是协助主角暮雪害死楚临渊的帮凶。
　　作为全作唯一一个金丹期峰主，病弱满级buff，五灵根废材剑修以及原著弱弱弱攻，林潇霜深知抱大腿之道，但不甘心作世界意识的傀儡，所以他决定抱一条比主角更粗的腿，挥挥手将楚临渊收归麾下，顺便打打脸。
　　可是真的等他千辛万苦将人养成修真界最牛逼的剑修时，这才发觉……他徒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
　　前世，被誉为百年来最有可能飞升的剑修楚临渊在渡劫虚弱之际，遭人陷害，被活活挖去灵根，捏碎元婴，这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暮雪的骗局，因为莫须有之罪要他堕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含怨重生，楚临渊回到刚入宗门之时，他已然过了考验，以天灵根之资被所有峰主哄抢。而其中便有奇峰峰主林潇霜——那位一直帮助暮雪的金丹期小师傅。
　　他要替前世的自己复仇，要让这两人血债血偿。
　　可是这一世的林潇霜好像不一样了，虽然待他不算多好却真心将他当做徒弟，在危难时会挡在他身前，分明本该是心大过天的性格却又有着连牺牲也不顾的执念。仿佛唯有那苍白的脸色一如既往，有时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有时却强大的让人望尘莫及。
　　渐渐自己动了心。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林潇霜看着他，却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
　　楚临渊觉得自己被挖了心，更痛恨着那得了师父真心却义无反顾牺牲的那人。
　　“师父啊，看看我，不要再无望地等着那个人了，回头看看我吧。”
　　“如果我是他，我便是弃那虚假的头衔，置万千性命不顾，也要守在你身边。”
　　“他不过是伪君子罢了。”
　　后来他发现那个伪君子就是他自己，小脸打的啪啦啪啦响。
　　申明：
　　1v1，穿书重生系统伪替身大杂烩，爱啥写啥。文风时而正经时而沙雕，视角时受时攻，但应该基本主受，林潇霜是受喔。
　　受非常强大，但很佛系，别看他是金丹期哦，如果他想，吊打全修真界原地飞升。
　　受有个前任，你猜猜是谁。
　　废话，当然是攻啦！
　　可以给我一个作者收藏么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子慕，傅朔（韩朔） ┃ 配角：谢虞 ┃ 其它：末法
　　一句话简介：反派和主角为我打起来了
　　立意：历经磨难最后成功


第1章 
　　所以，我的评论究竟是发出去了没？
　　随着一声轰天巨响，整个九州大陆为之震颤。
　　只见苍穹之顶悬挂着密不透风的劫云，隐隐有紫电盘根其间。
　　突然，紫光乍现，从天而降，天地为之一亮。
　　而劫云之下，那人一身玄色劲衣，长身鹤立，面对雷劫也神色如常，手里轻巧地挽了一道剑花，手中玄金打造的上古名剑「断恶」顷刻间对上九重紫电；
　　「九重紫电，是谁家修士渡劫渡得这般凶险？」“还能有谁？天衍宗剑锋大弟子，楚临渊。”
　　“果真是他，这位可是个奇人啊。一手天玄剑无人可挡，少年时大比便以一敌十拿得头筹。
　　不过元婴就敢与魔道十二门对着干，化神便大义灭亲，杀了那走偏门的楚焕，继任了剑峰峰主。如今这天玄剑，学得来，参得透的还有几个？”说话那人竖起一根手指，遥遥地指着那天上的劫云。
　　众人唏嘘不已，虽看不见楚临渊的情况，但只要这九重紫电一过，这天衍宗时过近百年就又出了一个渡劫期。
　　全修真界无不注视着这一场雷劫，原因无他，自从仙魔大战之后，修真界已无渡劫大能。如今魔界封印松动，正需要一位渡劫修士像当年寒潭君一般坐镇修真界。
　　众人聊着聊着，只见一阵地动，周遭桌碗尽碎。
　　第一道雷劫余威不消，第二道雷劫就已经降下，其威较之前者更甚。
　　暴雨飘零而至……
　　雷劫之中的楚临渊脸色骤变，喉间涌起一阵腥甜。不巧，紫电已然落下，他甚至都来不及拿剑抵挡，任由那紫电击溃自己的防线。
　　外损内伤，楚临渊顿时支持不住地跪了下来。
　　“小渊。”声音宛如天籁，温柔得叫人忍不住卸下心防，这正是楚临渊最熟悉的暮雪的声音。
　　只见暮雪依旧是白衣束发，嘴角捻起那抹永恒不变的笑意，他轻轻地用手拂去楚临渊额头的血迹：“小渊，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楚临渊脸色一凝，他周身修为似乎被什么药给锁住了全然使不出来，身上因为雷劫余威动弹不得。
　　“是你！”楚临渊忍住巨疼，咬着牙，双目赤红地怒视着身前的男人。
　　暮雪是他名义上的道侣，虽然两人并无道侣之实，但也有些同门之义，无论如何，楚临渊也没有想到过他会背叛自己。
　　“快些动手吧，雷劫突然消失，定会有些人过来查看。”暮雨身后站着一个人，正是暮雨的小师父，一个不过金丹期的弱不禁风的奇峰峰主林潇霜，身量修长，比暮雪稍高一点，眸色微浅，脸色总是带着常年不变的病气，就好像大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如今他以维护的姿态站在暮雪身后，甚至为他放哨，必然是默许了这种做法，看来两人关系不浅。
　　闻言，暮雪突然手指如刀，直直挖出他腹部的灵根。
　　楚临渊吃疼，几乎咬碎了牙齿才忍住没有叫出声来。灵根连同经络，一瞬间剥离，他如今已与废人无异。
　　只见莹白灵根不染一丝血迹，逸散纯白的光点，暮雪只是扫了一眼便轻巧地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原来天灵根是长这样的吗？不染血污，自主流转，是吸附天地灵气最好的极品灵根。不过我倒是见过水系单灵根和火土双灵根，就在我家，从我的爹娘体内被你的父亲活活挖出来的。”
　　楚临渊脸色一变，顿时变得恼怒起来，他最听不得的就是他的父亲，也没想到自己被复仇的原因竟是如此可笑。
　　他父亲楚焕，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化神初期百年不得寸进，便以偏门之法利用他人的灵根炼化自己的修为，最终走到了化神后期便走火入魔。
　　这个父亲自他出生便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唯一一次寻他便是要挖他的天灵根做补药，还好有师父的援护才得以脱险。
　　最终，楚焕也被自己一剑斩杀，他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却没想到还有人以此为理由来寻他的仇。
　　暮雨染红了的手慢慢上移，握住了楚临渊的元婴一把捏碎，嘴上还温柔地呢喃：“楚仙君，成为废人的滋味如何？”
　　暮雨站起身，朝身后那人轻声道：“走吧，潇霜。”
　　没有叫师父，也是。暮雪如今都化神了，林潇霜仍然是金丹。
　　目光渐渐模糊，楚临渊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气正在消散，连同他最后的生气和倔强。
　　不甘心啊。
　　非我之因，凭什么要自己去补。
　　非我之过，凭什么要自己去受。
　　不甘心啊，如果有来世，这两人我必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流出，意识的最后一刻，是林潇霜那双复杂而同情的眼睛……
　　——
　　“好垃圾的剧情啊。”
　　房间内，看到这一段剧情的林潇霜险些把手机给扔了，顿时气成一个蒸汽机，戳一下就能带着一行列车咕咚咕咚跑。
　　凭什么啊，楚焕这个大魔头连自己儿子都不准备放过，你报复楚临渊有个屁用。
　　哦，这个辣鸡主角受还是靠着楚临渊才成功替父母报仇，结果给我整这么一出？
　　这攻居然也不阻止，居然还和自己同名同姓！
　　果然是年度毁三观文学，不信邪熬了一整晚终于看到这里的自己真的输了，一败涂地。
　　林潇霜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将被子掖好，双手合十叠放在腹前，深吸一口气，安然入睡……
　　三分钟……
　　睡个屁啊！我不骂死这倒霉作者我不姓林！
　　林潇霜垂死病中惊坐起，掀开被子掀开猫，拿起手机就开始长篇大论，声情并茂表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写完检阅三遍，确认无误后，正准备点击发送。
　　只见啪的一声，手机骤然黑了下去。
　　奇怪，林潇霜捣鼓了一下，发现能正常开机，手机依然能正常运作，应该是抽风了。
　　林潇霜点开软件，准备看一看自己的评论发出去了没有，突然一阵心悸爬满了整个胸腔，手指间的手机不自主地滑落，嘭的一声碎了满地。
　　意识骤然消失……
　　所以，我的评论究竟是发出去了没？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时隔一年终于又回来啦。本文依旧是修真题材，果然这个话题是我的心头爱——
　　迟来的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虎虎生威。


第2章 
　　“师兄，你方才说若是看见合适的，师兄会帮我争取的，说话算话对吗？”【修字】
　　“师弟？师弟？”
　　什么声音？林潇霜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只依稀辨别出是个男声，胸口仿佛堵着石头一般，一口气不上不下。
　　【叮，载入地图环境..】耳边似乎划过什么声音，虽然林潇霜听不太清楚，但是仿佛突然掌握了全身主动权一般，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
　　视线慢慢聚焦，显露出眼前景色真正的面貌，四周开阔，云雾缭绕，自己正站在山峰上，而周围有一长发男子正担忧地注视着他。
　　嗯？男子看不太清长相，白衣束发，浑身收拾得服服帖帖，身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隐约见剑柄上雕刻了一条盘龙。
　　林潇霜下意识扶了一下眼镜，结果却推了空，当即一愣。
　　他是个轻度近视，虽然不至于五米开外人畜不分，但以两人这般距离，断然不可能连背后剑柄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
　　林潇霜心下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了解，环绕四周，只见自己脚上正踩着一把飞剑，正朝着某个方向飞起。
　　“呃……”林潇霜望脚下的深谷，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出门就是地狱难度，那啥，飞剑他可没驾照！！
　　仿佛为了应证他无证驾驶，飞剑剧烈颠簸了一下，连带着林潇霜一个不稳从剑上摔了下去。
　　林潇霜：“……”哦，我可能是第一个刚穿越就要摔死的主角了。
　　叮，载入人物模型..
　　“师弟！”男子被吓了一跳，急忙拽紧林潇霜的衣领，将他拉至自己身后，紧接着迅速收回林潇霜的飞剑，这下子连说话都带上了火气，“你怎么回事？现在连御个剑都要出事了吗？”
　　如果说方才男子的长相仿佛裹着一层迷雾，如今男子的真实面貌渐渐凸显，果然如同他的穿着，是极其正气的长相，五官该直则直，该弯则弯，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英气的眼睛带着些许恼怒，眉头也蹙成一团。
　　最重点是此时的他头上顶着三个字：乔正烨。
　　好熟悉的名字的？
　　乔正烨见林潇霜如今还是没有开口，怒火转为担忧：“难道你今天还是吃了药？你……诶。”
　　林潇霜：“……”什么——药？
　　乔正烨怒而不争地瞪了他一眼，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背对着他，自顾自地御剑驶向远处明显矮一些的山峰：“师兄知道你的处境……只是这药……算了，不说也罢，再说你也听不下。今日是仙门大选的时刻，你奇峰如今一个亲传都没有……”
　　林潇霜张了张口，显然还没弄明白现在的处境，可话还未出口，就被乔正烨打断了。
　　乔正烨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若是看见合适的，师兄会帮你争取的。”
　　林潇霜颇为无语地看着对方自问自答，好是熟练，想必平时没少被无视。
　　奇峰？亲传？仙门大选？
　　林潇霜脑里灵光一闪，这就是《仙途》里的剧情吗？奇峰峰主林潇霜！！
　　叮，载入世界窗口..
　　叮，载入技能与动作..
　　叮，载入系统介绍..
　　“早上好，亲爱的宿主。”无情的电子音贯穿了林潇霜整个脑壳，几乎要把他雷成两半。
　　林潇霜无师自通学会了系统聊天：“好你隔壁家蛇形棒棒锤！这里是《仙途》？”
　　系统：“是的，亲爱的宿主，这里是《仙途2.0 online》，介于您辱骂小说人物，导致天道震怒，特将你发配到次世界，完成相应任务后便可回家。”
　　林潇霜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不起，我下次还敢。”
　　系统：“现在为您简单介绍世界信息，请选择您喜欢的系统性格，这里有霸道总裁，温柔忠犬，阳光正太，高冷……”
　　林潇霜：“有没有那种智障点的，说话前最好先嘤嘤几下的那种。”
　　系统：“……”
　　系统沉寂了许久，这才说道：“已为您自动设置为正常模式。宿主，您当前的身份是林潇霜。”
　　“嗯哼？”林潇霜双手环胸，懒洋洋地站在乔正烨身后。后者正神情不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暗潮涌动，只是觉得今日的师弟似乎不那么爱说话。
　　系统：【就是那个修炼了好几百年还只是金丹期，靠着百年前仙魔大战拿来的军功在天衍宗混了个奇峰峰主，收了个徒弟还被徒弟修为反超的废材主角攻——林潇霜】
　　林潇霜：“……”怎么总感觉是在骂自己捏？
　　怎么别人的小说主角攻各种酷炫拉拽，到了自己就变成小白脸？
　　对了，有林潇霜，就有暮雪，全文的主角受……以及楚临渊。
　　对了，师兄不就说要去仙门大选吗？难不成……
　　系统；【没错，如今就是要去仙门大选，按照原剧情你会收三灵根的暮雪为徒。】
　　是的，暮雪作为全文的主角，没有傲人的灵根资质，更没有强大的后台。他就是个家破人亡的小可怜，还是个水木火三灵根的废材。
　　当然他还是比林潇霜好一点，林潇霜是金木水火土五灵根的废材。
　　灵根越杂，修炼起来相生相克便越难进益，所以世界皆追求单灵根。
　　再不济也要是个双灵根，但凡超过双灵根，即使修炼到后期，也会因为灵根庞杂，而导致灵气相克自焚丹田。
　　所以林潇霜不仅以五灵根修炼至金丹期，还自创了独门法术断魄，已然是奇迹，可见心性坚定，但也不过是金丹期，除了猎奇没有半点作用。
　　不过，书中断魄究竟是个什么法术无人得知，因为林潇霜在文中展现的基本就是普通的剑修实力，到了中期也是有暮雪替他解决，断魄之法只是知道有这门功法，却不知是什么效果，就连林潇霜的亲传徒弟也没有修炼断魄。
　　系统；【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你可以自己的改动剧情，去避免某些人的灾难，去掠夺某些人的气运，只要你有能力，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这个世界唯二的happy ending，一个就是原剧情，另一个就是系统判定的happy ending；若是无法达成，你将会得到真实的死亡。改变一段剧情会牵动该剧情的所有因果，牵一发至动全身，宿主明白吗？】
　　林潇霜闻言，心神一动：“也就是我可以不收暮雪为徒弟？”
　　系统；【当然，不过后面的剧情会因此改写，剧情将会变得不可知。如果你按照原剧情走完，你将永远具有剧情的知晓权。】
　　林潇霜安静了许久，脑海里回忆起当初追文的场景。起初他是因为主角攻与自己同名同姓才去看的，没过三四章就被奇怪的走向吓跑了。
　　若不是后来看到炮灰攻的名字之后念念不忘，他也不会继续追下去，也不至于看到楚临渊被害后心生芥蒂，也不至于突然来到这个世界。
　　林潇霜仰着头，突然笑出了声：“我不做傀儡，不走原剧情。我要顺心而为，为了这点剧情知晓权放弃自己的选择……你有和没有这权利又有何区别？人类想获得先知是想要改天换命，可不是做顺应天意的蝼蚁。”
　　系统似乎一早就知道林潇霜的决定，淡淡地说道；【每一代宿主都是这么选择的。】
　　未尽之意好似结果不那么好？
　　“那我可以收楚临渊为徒了吗？”林潇霜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天灵根，修为高，长得帅全书里人气最高以至于当初所有读者都在思考暮雪要如何降智才能选择林潇霜的无敌剑修楚临渊。
　　系统；【如果你抢的过乔正烨的话……】
　　对喔，楚临渊是乔正烨的徒弟……
　　林潇霜盯着乔正烨，握住了对方的双臂，脸色依旧白如金纸，可眼神仿佛会发光：“师兄兄，你方才说若是看见合适的，师兄会帮我争取的，说话算话对吗？”
　　乔正烨好不容易才稳住脚下的飞剑，迟疑了片刻：“嗯……啊，会……会的。”
　　怎么感觉有种毛毛的感觉呢？
　　师兄兄？
　　作者有话说：
　　乔正烨：到手的徒弟没了；
　　乔正烨和林潇霜就是师兄弟关系，乔正烨对林潇霜有愧。


第3章 
　　“喂，吾乃奇峰峰主，那个天灵根跟不跟我？”
　　原本林潇霜以为，仙门大选作为百年一遇的大事，怎么说也该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常。
　　可事实上，放眼望去，这就是一座枯山，山上啥也没有，连棵树都没有，唯有的就是十个蒲垫整整齐齐码成一行，为首是宗主长泰恒，紧接着就是其余九峰。
　　往年仙门大选，林潇霜是不参加的。
　　见林潇霜到场，其余八峰峰主纷纷把目光投向林潇霜，不乏鄙夷和打量。
　　原因无他，在场的诸位峰主最差的也就是元婴末期器峰白羽，而且也是因为器修难修炼，达到元婴期也已经是九州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了，只有林潇霜一个孤零零的金丹期，显得异常突兀。
　　林潇霜能站在峰主之位，一方面是宗主和剑峰乔正烨的一力袒护，另一方面是仙魔大战的军功。当年仙魔大战，老前辈全部战死，就连当世最强战力寒潭君也不幸陨落，唯一参战且活着的就只有林潇霜。
　　所有人都不知道仙魔大战发生了什么，只有林潇霜。当年仙魔大战时，这一批峰主还只是金丹或元婴修为，是不能参战的。众人皆不解林潇霜凭什么以金丹期修为参战，又凭什么能活下来，便有了两派人的猜疑。
　　一派人觉得林潇霜实力堪比寒潭君，否则寒潭君都战死，他凭什么能活下来。
　　但这一个说法在林潇霜停滞金丹期近百年就自然而然销声匿迹了。
　　另一派觉得就是林潇霜是混来的，全程什么都没有干，靠着队友保护才活了下来，不然为什么林潇霜至今不愿说出仙魔大战的真相？
　　目前第二派占大多数，这也就是林潇霜深居简出的原因之一。
　　“今年潇霜也来啦？”宗主长泰恒笑眯眯地说道，“可是今年有什么中意的人物？”
　　“就随便看看。”林潇霜温声道。
　　“切，就金丹峰主还收徒？我随便一个真传都快元婴了罢。”武峰峰主吴恩达嗤笑了一声，武峰锻体，修为速度仅此于剑峰，吴恩达本人也是化神中期。重点是，当年武峰与剑峰素来不和，而林潇霜出身剑峰，修为低下，又跑出去自创一峰，自然成了软柿子。
　　乔正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你们武峰？万年老二罢了。”
　　“你！”吴恩达怒道，作势要和乔正烨打一场。
　　只见乔正烨淡定落座，全程不给对方一丝眼神。
　　周遭峰主皆不说话，唯有女峰落霞仙子叹了口气，从戒子里取出一蒲垫扔给林潇霜：“先坐下吧。”
　　“多谢！”林潇霜扫了一眼心思各异的诸位峰主，心下了然，挨着乔正烨坐下。
　　乔正烨偷偷传音说道：“你别管那武夫，他素来仇视剑峰，之后宗门大比我自会教训他。”
　　“师兄我没事。”林潇霜很感激他的好意，毕竟剑峰峰主与自己，寒潭君是师兄弟关系，素来关系很好，“如今下面是什么情况？”
　　乔正烨解释道：“目前有两个领先，一个已然要破境，另一个有些困难。”
　　这座山就名为枯山，又被叫为决断山，山下迷雾重重，心思不正者就会被幻境迷惑，走火入魔。此山为天衍宗第一道屏障，也是入门的最后一关，只要过来这枯山，从此一脚登仙门，六亲缘尽，只有飞升路。
　　要破境的必然只能是无敌炮灰楚临渊，这可是一个比主角还bug的存在。
　　原书里，这是楚临渊第一次见到主角受，两人相谈甚欢便结伴而行，一起闯过了前面许多关卡，这时，暮雪还不知道楚临渊是自己灭门仇人的儿子，甚至以他为榜样。
　　楚临渊自然是轻轻松松地破境，因为他心中唯有道法二字，心性淡薄，悟性极佳，修真路上几乎一条龙顺顺利利，直到被作者天降刀法炮灰掉了。
　　至于，暮雪……血海深仇，怕是没那么容易过了。
　　“怎么回事？”乔正烨突然叫道，眉头紧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原本就要破境的楚临渊。
　　只见楚临渊突然跪倒在地上，双目赤红，倾身吐了一口鲜血。
　　楚临渊是乔正烨从一开始就看好的好苗子，一路顺风顺水的，眼看就要踏进仙途，却没想到在最后一步突然失了心智。
　　“此人心境变了。”落霞仙子摇了摇头，“混沌血光，心性不定，此人……白费了他绝无仅有的天灵根啊。”
　　“系统系统，原文里有这段剧情吗？”林潇霜问道，原文好几千万字的剧情，这里仅是最开头的地方，林潇霜突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原文了。
　　系统冷静地回答道：“原文并无这段剧情，但世界并无报错。”
　　“报错？”林潇霜疑惑道，怎么搞得像打代码修编程一样？
　　系统：“是的，世界线如果正常发展，因果没有突然建立或消失，就不会报错。世界没有报错，说明楚临渊的情况虽然不同于原剧情，但是符合世界性的因果逻辑。”
　　林潇霜盯着楚临渊看，心道：不会，他连入门都入不了了吧。
　　仿佛为了反驳林潇霜的想法，楚临渊在吐了一口血之后，周身的血气突然消散了，眼里的猩红也收敛得一干二净，除了身体虚弱了些，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楚临渊一步踏碎眼前的幻境，目光坚定，身后的魍魉魑魅，鬼哭狼嚎顿时消失。
　　这一变故一来一去发生得太快，这原本应该是各峰争抢的香饽饽，一时间竟没有一个峰主反应得过来。
　　原因无他，天灵根也是真的天灵根，但方才昙花一现的煞气实在是隐患。
　　乔正烨反应过来，正准备把人收回门下，结果被林潇霜揪住后背肉狠狠扭了一圈。
　　乔正烨面上端着仙人扮相，心里却无声地哀嚎，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是时候该收个徒弟了。”林潇霜对着乔正烨一笑，这趁火打劫打得非常熟练，紧接着对着楚临渊故作高深地说道，“喂，吾乃奇峰峰主，那个天灵根跟不跟我？”
　　众峰主：“……”
　　乔正烨：“……”
　　吴恩达顿时扭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无声地谴责。这可是天灵根，天灵根啊，怎么能拜一个金丹期为师。但碍于宗主在上，他明面上要保持和谐统一爱好和平。
　　长泰恒却仿佛看戏一般独自坐在那里笑。
　　林潇霜假装没看见，等着楚临渊的回应，这下连乔正烨也牙疼了。
　　闻言，楚临渊抬起头，如今的他已经十五六的年岁，大约有了成年后的模样，带着血污的脸蛋看不太清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如着了火一般。
　　随后，他突然又把头低下，只是低沉地唤了声：“师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要写写攻视角，这样才能有重生复仇的感觉。


第4章 
　　“回去吧，回头看看真相吧……”【修正年龄】
　　被挖去灵根，捏碎元婴，周身经脉被雷劫贯穿，等待着楚临渊的只有死亡。
　　只可惜达到了化神期这等境界的修士体内也是蓄有灵力，它们还在源源不断流向空荡荡的元婴，就如同刀子一般一下下划在破损的血肉之中。楚临渊独门修炼的吸纳方法无疑延长了这一死亡过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失去知觉，自己的灵力从有到无。
　　太疼了，实在太疼了，楚临渊疲惫地闭上眼。
　　不甘心啊。
　　非我之因，凭什么要自己去补。
　　非我之过，凭什么要自己去受。
　　不甘心啊，如果有来世，这两人我必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神思模糊之际，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不过说什么他已然听不清了。
　　不一会儿，意识便彻底消失。
　　“你决定就这么去死吗？”
　　楚临渊猛地睁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就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一切光亮。
　　楚临渊伸出手，那带血的指甲仿佛在虚空中铭刻着什么，如同濒死野兽般怒喊道：“当然不想，如果可以活着……”
　　“你当如何？”说话的人声音很轻，悠远而宁静，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仇恨与恐惧。
　　“我要复仇，我要将那二人碎尸万段。”
　　“你再想想……”那人叹了口气，这声音十分熟悉。
　　楚临渊迟疑了，他能感觉到那人与自己的联系，仿佛两人本就是一体的。
　　“去吧，回头看看吧……”
　　他看见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在光辉下渐渐残破，唯有那双手固执地指着自己身后。
　　“回去吧，回头看看真相吧……”
　　楚临渊下意识顺着声音回过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许久未见的佝偻着腰的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却扬着头对自己满脸微笑。
　　楚临渊这是愣了一下，滚谈的情绪填满了冰凉的身体，呜咽地喊了一声：“娘。”
　　女人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渊儿乖，睡觉觉，睡完觉觉长高高。”
　　女人是在一年寒冬死去的，他自幼生父不明，娘亲带着他一人生活，日子很苦，但在娘亲的嘴里总是说她很幸福。直到那一年寒冬，大雪伏地，冻死了无数人……
　　之后，他便被一个道士收养。说是道士，其实是个老骗子，整天坑蒙拐骗，却也教会他「不义之财不能取，我骗的都是那些收刮民脂民膏的大户」，“这天上有双眼睛，平时看不见，当你做恶事时，他就会看着你”。
　　道士自己骗人，却不准他骗人。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意外，他遇到了仙家，仙家说他虽然年级大了点，但有修仙的潜质，便有了后来的仙门大选，他拜入剑峰乔正烨门下。
　　之后那个道士怎么样了呢？
　　周遭的幻境陡然变得浑浊起来，楚临渊面前站着一个人，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身高，却因站在高处，在楚临渊面前投射下一片浑浊的阴霾，分明长得与自己也有几分相似，却又显得阴邪丑陋。
　　道士被挂在身后的刑架上，肢体四分五裂，早已没了声息。
　　“楚！焕！”楚临渊的双目陡然被仇恨的怒火侵蚀，倾身吐了一口鲜血，喉间鲜活的铁锈味让他顿时一愣。
　　眼前的猩红陡然褪色，周遭的幻境消退，魍魉魑魅尽数销声匿迹。
　　怎么回事？这是鲜活的，象征着生命的颜色，自己分明不已经死了吗？
　　“去看看吧，去看看真相。”
　　楚临渊站直身体，瞳孔缓慢地聚焦在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约莫十五六岁，在街头小巷跟着老骗子坑蒙拐骗的手，是一双从未习剑，十分干净的手。
　　元婴，灵根俱全，身体除了方才气急攻心吐的那口血，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宗门大选？
　　楚临渊一步踏碎眼前的幻境，果真周遭的场景瞬间变化——这分明就是枯山。
　　他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时代，他回来了，一切还没发生，一切都可以挽救。
　　“喂，吾乃奇峰峰主，那个天灵根跟不跟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除了奇峰峰主还能有谁？楚临渊抬起头，果真是林潇霜。
　　林潇霜这身皮囊当真好看，虽然常年带着病态，但更显得唇红齿白。
　　不过他素来不喜言语，也不常在天衍宗活动，唯一收的徒弟也只有暮雪，因而在暮雪仙门大比时出场了一会。
　　也正是因此，楚临渊对林潇霜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花瓶。
　　只不过前世林潇霜并没有要收自己为徒，他作为奇峰峰主，却只有金丹期，活得很是自觉，除了暮雪因为三灵根没人要出手收留了他，其余的弟子一个没有碰过。
　　可能正是因此，林潇霜在暮雪心目中才有了一席之地吧。
　　楚临渊沉默地低下头，掩去了自己的一声冷笑，眼前情况不明，要处理掉的敌人自然是要放在身边，林潇霜要收自己为徒……那自然是要答应了。
　　“师父！”楚临渊低沉地唤了一声。
　　众峰主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怔住了。
　　就连无论如何都站在林潇霜身后的乔正烨也忍不住劝道：“你可想清楚了，潇……林峰主不比其他峰主，他修的更不是任何主流功法，修真之路选好一条路可远比选好一个宗门更重要。”
　　楚临渊天灵根，周身锐气不可挡，天生就是习剑的好苗子。若是来了剑峰未来的造诣些许能媲美当年寒潭君，可若是到了林潇霜手上……
　　林潇霜闻言，弱弱地说了句：“我也可以教他剑道，我也曾经是剑峰……”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是的，他的剑术比较抽象，不仅是自己还是原主。
　　“我觉得我和林峰主有缘。”楚临渊笑道，灰扑扑脸蛋露出小酒窝，长相仍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既有青年人的沉稳，又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可爱。
　　林潇霜心里默默朝楚临渊点了波赞：上道。
　　众峰主纷纷摇头，可预见冉冉升起的新星要被林潇霜摧残，看着他的目光皆带上了怒而不争的悲愤。
　　长泰恒此时终于出声：“我看师徒俩都没啥问题，你们也就别搁那叽叽咕咕。楚临渊，你记住，既然拜入奇峰门下，就要恪守门规，听从师命。不敬师长在天衍宗是什么罪？”
　　楚临渊心里一震，险些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宗主看穿了，不过见宗门目光没有丝毫戒备和打量，心里估摸着自己重生的事情应当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般敲打可能只是对林潇霜的维护。
　　是的，宗主和剑峰峰主都偏心林潇霜，不为什么，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敬师长，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楚临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记住就好。”长泰恒一挥手，示意人可以带走了。
　　林潇霜这才松了口气，暗搓搓要把楚临渊培养成天下第一人，吊打主角，吊打魔尊的那种，回来打吴恩达的脸。
　　临走前，乔正烨爱才心切，抓住林潇霜就是一顿说：“你要好好教他，他可是万年不一遇的天灵根，还有你的剑法从现在开始也要捡回来……”
　　堂堂剑峰峰主居然为了区区天灵根成了老妈子！
　　林潇霜挥挥手，带着一代宗师的傲气，正打算回他奇峰，审视自己的地盘长什么样。
　　结果，他望着自己脚下无尽的深谷，以及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代宗师一时没了动静。
　　哦，我暂时好像不会御剑……
　　“师父？”楚临渊疑惑地看着。
　　林潇霜：“为师给你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步行回奇峰。”
　　“呃……”楚临渊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据他所知步行回奇峰要三天三夜吧，他挣扎而克制地回复道，“可是师父，徒儿不识路。”
　　“问路，地图，一切道具皆可使用，但是唯一一点不能用仙器，只能步行。”林潇霜高深莫测地说道，“这是考验你的意志力，修真之路当勇争先锋，不惧秃头。”
　　“呃……”楚临渊，“那师父呢？”
　　“我蹭车……不是，我会在山峰上一直注视着你，不准作弊哦！”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这人怎么和我想想的不太一样【黑人问号？？】；
　　修正楚临渊年龄，十五六岁


第5章 
　　系统：“我劝你放过人家。”
　　奇峰以「奇」命名，一方面是因为林潇霜东不成西不就，别人什么武峰，剑峰，女峰一看就专业明显。
　　例如武峰一脉只学体术，身体强度多是常人的数十甚至数百倍，剑峰学剑术，出来的多是剑修，女峰只招女弟子，学习的内容相较偏杂。
　　至于奇峰……就人人都很好奇，因为这峰上啥也不学，压根就一个弟子也没有。
　　另一方面是此峰地势险峻，地处天衍宗东南侧，南面呈断崖之势，几乎是易守难攻的典型，而且此处珍贵草药，灵木灵植不少，灵力也比寻常峰来得丰厚。
　　当真是宗主偏袒了，这么好的条件居然就给了这么一个废材，难怪其他峰的人会有异议。林潇霜一边如此想到，一边翻箱倒柜找秘籍，寻思着自己作为师父该教楚临渊点什么。
　　只可惜，这秘籍包罗万象，几乎全天下的偏门功法都在这里了，甚至连双修决，炉鼎炮制法都有，却独独一本剑修的秘籍都没有。
　　“你确定原主是个正经人家吗？”林潇霜盯着眼前这本堪比春/宫图的双修功法，红着脸像拿到烫手山芋一般扔了回去。
　　“确定，自成一派的大宗师，都是要海纳百川，博采众长。”系统如是解释道。
　　林潇霜闻言，脸色都绿了：“不会传说中的断魄，就是采阴补阳的……邪术？”
　　系统一顿；【不排除这种可能。】
　　嘤，我不干净了。
　　林潇霜又问道：“话说，我该怎么教楚临渊入门？”
　　系统：“很简单。”
　　林潇霜顿时好奇了起来：“说来听听。”
　　系统：“把他扔给剑峰，乔正烨会很高兴的，你就安心做个挂名师父。”
　　“呃……”林潇霜失望着收回目光，不过这话在理，他自己的自顾不暇，刚穿越过来，两天了，这才刚刚学会御剑，原主这三脚猫功夫都还没参透，如何去教一个天灵根的天才呢？
　　表面功夫装的再像，也不能掩盖他不是原装进口，把他扔给乔正烨确实是个好选择。
　　想到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林潇霜神情一震，回过头来，只见原本就灰头土脸的楚临渊，如今直接成了丐帮帮主，身上没有一处规整的，手脚还多了好几处擦伤。
　　哦，他有个徒弟了。
　　嗯？怎么他才有徒弟？
　　“你怎么才回来？”林潇霜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配上奇怪的语调，就好似哭诉丈夫夜不归宿的妻子一般。定是他也看不起我，对我布置的任务如此懈怠！
　　楚临渊：“……”
　　系统估计也看不下去了，好心解释道：“从枯山都奇峰，虽然你御剑不过须臾一瞬，但寻常人要日夜不间断走个三天三夜才能到，楚临渊只走了两天一夜。”
　　听完系统的解释，林潇霜再看楚临渊的表情，竟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无师自通出一句话：瞧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呃……”林潇霜尴尬地笑出了声，“那什么？路上可有什么收获啊？”
　　楚临渊望着自己的手脚上的伤处，大言不惭地回道：“回师父，收获良多。”
　　林潇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的房间就在西巷，就在对面，去沐浴休息，明日午时再来寻我。”
　　林潇霜把楚临渊赶走了，心里对楚临渊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果然是全书里最善良，最正派的无敌炮灰，暮雪是瞎了眼才选择了林潇霜。”
　　系统听出他的未尽之意；【所以……】
　　林潇霜握着双拳，双目点着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所以，我要保护他，教育他，我要亲自将他培养成天下第一剑修！”
　　系统：“我劝你放过人家。”
　　——
　　另一边，楚临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西巷，望着那虽然说不上多好，但至少齐全的房间，淡淡地松了口气，至少在吃住林潇霜不会亏待自己，毕竟这是会被抓住把柄的。
　　前世，师徒龌龊他还看得少吗？他见过明面上的恩师，实际上却是虐待徒弟，拿徒弟当泄愤工具的暴虐狂，也见过表面功夫做的说不出一丝毛病的，但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打压着你的师父。
　　他前世只有两个恩师，一个是老骗子，一个是乔正烨。一个在自己年少时将他领养，教会他公理和正义，另一个在自己身处险境时救了自己，教会自己剑术和道心。
　　至于林潇霜……
　　果真是前世看走眼了，还以为他只是个花瓶，坐守奇峰的边缘人物。可是，能当上一峰之主的人，心思能有多纯良？自己前世不就死于他和暮雪之手吗？
　　果不其然，这一次收自己为徒，虽然明面上不对自己下手，但实际上却会给出各种刁难的任务折磨自己，还要美名其约是磨砺，还要装模作样地问自己的体悟……令人作呕。
　　想来接下来，林潇霜也不会教自己什么功法。
　　正好，他也不需要什么功法，他前世就已经即将渡劫成功了，天玄剑法早已烂熟于心，现在只需要在林潇霜眼皮子底下藏拙，安然地修炼至金丹期，去冉州将老骗子救回来，然后找到林潇霜的把柄，把他那虚伪的面目捅破，让世人都唾弃他。
　　楚临渊将衣服褪尽，举起一桶冷水就是往头上浇，冷水划过伤口，隐约有些刺疼。
　　但楚临渊神情愉悦，心道：活过来了。
　　七月流火，暑气还带着点小尾巴，但寒气已至，夜晚的水终究是冷了些。
　　楚临渊胡乱地冲洗了片刻，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
　　楚临渊着身子，与林潇霜面面相觑。
　　林潇霜：“……”
　　说起来，楚临渊虽然不是主角，却有堪比主角硬件，不过十五六岁的身体，已然是比林潇霜还要再高一丢丢，肌肉孔武有力却不显得突兀……流水缓缓划过……
　　林潇霜「砰」的一声关上门。
　　过来一会儿，林潇霜又偷偷掀开门的一角，把用毛巾包裹着的干净的衣服放进室内，然后气急败坏地训斥道：“房内就有浴池，以后洗澡去那里洗，用热水！”
　　楚临渊：“多谢师……”
　　还没说完，林潇霜气呼呼地走了。
　　楚临渊不明觉厉，用毛巾擦干净身子，佩戴好衣物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这衣服与林潇霜的制式相仿。
　　但似乎更偏向于剑峰修士的衣服，而且双肩配着紫色条纹，这合该是峰主级别才能穿的衣服，怎么林潇霜稀里糊涂就给自己穿了？
　　而且，他记得，林潇霜似乎并不穿峰主级别的衣服，往日都是用剑峰内门弟子的配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林潇霜的声音：“这衣服是我自己的，我峰素来没有弟子，故没给你准备什么，改日你去寻剑峰师兄蹭一套就是。”
　　楚临渊：“……”原来如此，连衣服都是蹭的。
　　作者有话说：
　　误会大啦，哈哈哈


第6章 
　　要说他在这世间最宠的人是谁，无疑不是他这个大弟子，而是奇峰峰主林潇
　　原本决定早睡早起，以身作则的林潇霜睡到了日照三竿，而楚临渊雷打不动地早起晨练。
　　直到午时，也未见屋里有任何动静。吃食是由外门弟子送上来的，林潇霜和楚临渊一人一份。楚临渊一边好奇着本应该辟谷的林潇霜居然也需要进食，一边把属于林潇霜的那份给送了过来。
　　“师父？”楚临渊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我将师父那份放在门口了，您趁热。”楚临渊礼数周全，把篮子放在门口，正准备回自己屋里吃饭，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不知何时，竟有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在他身后看了多久。
　　楚临渊虽然是重生，但却继承了前世接近一半的神识，至少能达到元婴后期的境界。
　　纵使一般化神也逃不过自己的神识，若是能结丹，就能恢复全盛的神识，可以说整座奇峰除了林潇霜的房间，他都能大致掌握情况。
　　而现如今，整个天衍宗能站在自己身后并不被自己察觉的人只有一人……
　　来人正是乔正烨，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临渊，十分满意，紧接着又有些胃疼，这么好的人才怎么就被林潇霜给抢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替他争取徒弟啊？
　　楚临渊见是乔正烨，也松了口气：“师……叔。”前世都是叫师父，可如今他正儿八经的师父还在睡觉，千万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抓住把柄。
　　“你师父还在睡觉？”乔正烨皱了皱眉，盯着那紧闭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乔正烨就没再管林潇霜，而热情地朝楚临渊嘘寒问暖：“近日在奇峰过得如何，可有学到点什么？”
　　“回师叔？昨日才刚到。”楚临渊低下头，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模糊地说了一声，“受益良多。”
　　楚临渊作为乔正烨的亲传大弟子，自然对乔正烨的行为了如指掌。要说他在这世间最宠的人是谁，无疑不是他这个大弟子，而是奇峰峰主林潇霜。
　　虽然楚临渊一直搞不清这种宠溺是为什么，甚至曾恶意揣测过乔正烨对林潇霜有其他的心思。
　　但事实证明，乔正烨对林潇霜并无超出师兄弟的情谊。上辈子也正是因为乔正烨，他对林潇霜放松了警惕，甚至在自己师父殉道之后，也对奇峰有所偏袒。
　　但这辈子不一样，要对林潇霜动手，就必须将乔正烨和林潇霜两人彻彻底底地分开，一个是恩师，一个是敌人，他要将林潇霜最丑恶的一面挖出来，将乔正烨对他失望，继而放弃他。
　　“昨日？仙门大选都结束了数日，你怎么昨日才刚到？”乔正烨不解地问道。
　　楚临渊答道：“师父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要我步行回奇峰。我师父是不是很过分？快点训斥他！
　　“问路，地图，一切道具皆可使用，但是唯一一点不能用仙器，只能步行。”乔正烨脸色一暖，几乎想也不想地原封不动地复述了林潇霜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楚临渊的肩膀，“可见你师父很重视你。”
　　楚临渊：“？？”
　　“你知道吗，你师父当年入门，你师祖也是布置这么个任务，从枯山走到剑峰。”乔正烨继续道，“你师父当年才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比你小得多，就……”
　　不知想到什么，乔正烨脸色一变，随口几句就将本要继续说下去的话题糊弄了过去：“你师父今日找我来。一是要给你做身衣服，改日你自己去剑峰寻一个叫方毅的师兄，他自然会为你采办，二则是要教你引气入体的方法。”
　　楚临渊当即正色，虽然他自己有信心引气入体，但是这个过程若是有人在旁边护法引导，当然会比寻常快得多，林潇霜他放心不下，但乔正烨肯定是信得过的。
　　只要引气入体，以他前世的经验，这一世必定能更快的修炼到化神期。
　　“多谢师叔。”楚临渊不卑不亢地答道，回了一个晚辈礼。
　　“修真者引气入体只是一个开端，灵根就如同种子，丹田就是土壤。将灵气在体内贯通，引导灵气聚入丹田，便可筑基，引导灵力汇聚成丹，便可结丹，随后破丹结婴，化神渡劫便是内力外化。灵力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形成小周天。”乔正烨说罢，食指虚虚在楚临渊额前一点。
　　楚临渊眼前的景色渐渐虚化，周遭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属于灵气的世界，绿色为生气，白色为灵气，交织在一起，自己的丹田不由自主地开始吸纳外界的灵气。
　　乔正烨刚准备提醒对方接下来的步骤，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愣住了。楚临渊就好似天生就是个灵气容器，灵气自然而然就被吸纳入丹田，形成小周天，期间经脉也没有任何晦涩不通之处，就仿佛呼吸一样顺畅，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第一次引气入体的人。
　　乔正烨收回了自己的灵力，引导这楚临渊盘膝打坐，然后就这么坐在楚临渊面前，不禁感叹道上一个能做到这般程度的人，只有那个人，果真天灵根都是妖孽。
　　太阳西斜，门后传来轻轻地推门声。
　　楚临渊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周身源源不断的灵力散去，整个人都显得戒备了起来。
　　“醒了？”乔正烨对着林潇霜说道。
　　“自然。”林潇霜伸了个懒腰，也不知怎的，感觉这具身体特别贪睡，一躺下就起不来那种，至于乔正烨似乎见怪不怪。林潇霜走了一步，紧接着就看见楚临渊盘膝坐在自己门口的身影，头顶上突然浮现出一个「level up——练气期」的标志。
　　“引气入体了？”林潇霜上下打量着对方，如今引气入体，又换了一身衣服，楚临渊周身气质大有改变，更显得宽肩窄腰大长腿，但这衣服相较于楚临渊还是稍大了些。
　　“是，师父。”楚临渊在林潇霜面前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
　　“不到一日便引气入体，真是不可多见。”乔正烨笑眯眯地拍了拍楚临渊的肩头，余光扫见对方衣服上紫色的纹路，神色微变，突然抬头看向林潇霜。
　　林潇霜对此全然不知，打着哈欠说道：“既然如此，那师兄就多送点剑法秘籍给他，叫他好好修炼。”这幅样子，完全就是要当个十足十的甩手掌柜。
　　事实上，昨晚林潇霜熬夜制作了教学大纲1.0，结果第二日便败在了「早起」二字上了。
　　世界上所有要别人早起的都去死吧！我要睡觉。
　　闻言，乔正烨却不像平时那般要唠叨他几句，随手从戒子里取了本秘籍扔给楚临渊，声音也从原本的温和变得严肃起来：“临渊，你且去你的房间休息，刚进入练气期，要多打坐稳固修为。我和你师父有要事相商。”
　　楚临渊对乔正烨现在的表情十分熟悉，这是要谈正事的表情，是不给一点余地的表情。
　　楚临渊心下疑惑，难道林潇霜做了什么触怒到他了？但是这是他们师兄弟的事，自己作为晚辈无论如何也是插不了手。
　　估计是现在的氛围实在过于严肃，林潇霜后知后觉也发现了不对劲：“师兄？”
　　乔正烨：“你和我进房间聊。”
　　作者有话说：
　　别慌，咱换了个书名，剧情啥的都没变。


第7章 
　　乔正烨脑补的又是什么狗血替身梗？
　　一进房间，林潇霜自顾自地把饭盒端到面前。睡了一觉，他反而有些饿肚子，浑身懒洋洋的，给他一张床分分钟能再睡回去。
　　乔正烨合上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笔画，门框中立即显现出一个大写的「封」字，隔绝了内外一切声响。
　　林潇霜看在眼里，甚至连乔正烨每一笔每一划是如何构成的都看得清清楚楚。
　　系统解释道；【这是封印术，一般修为不高出布阵者两个小等级，是听不见门内的一切声响，当然阵内的人也出不去。】
　　林潇霜当即双手环胸，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眉眼弯弯自带千种愁绪：“师兄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用上封印术，我就知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以这两天两人的相处，乔正烨必然会被他恶心到，继而忘掉自己要说什么，稀里糊涂地走人，这般就又能糊弄过去。
　　可这次乔正烨却丝毫不接林潇霜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道：“楚临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嗯？”林潇霜一头雾水，“就……他昨日才来，我没来得及给他准备衣服……就找到这一套，正巧合适。”
　　“正巧合适？你觉得你对我说这话我会相信吗？”乔正烨双目含着怒而不争的悲痛，食指虚虚地指着林潇霜的鼻子，“那是师兄的衣服，你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为什么偏偏是楚临渊，偏偏是天灵根的楚临渊？”
　　林潇霜：“……”
　　哦，难怪呢？他还说林潇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衣服，原来是他师兄的衣服？
　　嗯？林潇霜一愣，乔正烨和自己的师兄不就是死在仙魔大战的寒潭君？为什么林潇霜要藏着师兄的衣服？什么叫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脑海中凌乱的线索陡然清晰了起来，以他精通纯爱文学的小脑瓜顿时脑补出一场爱而不得，恋人身死魂消，只能睹物思人的年度狗血大剧。
　　难道传言说的是真的，林潇霜真的和寒潭君有一腿？
　　乔正烨脑补的又是什么狗血替身梗？
　　系统：“布吉岛啊——”
　　心中的想法千条万绪，林潇霜却瞬间理出一条明确的出路。与其顺着乔正烨的思路演下去，到时候撒一个谎要无数个谎言弥补，不如趁现在把话挑明了。
　　林潇霜歪了下脑袋，目光自然而然地展现出好奇和无知两种复杂的情绪，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痛苦的事情：“什么师兄的衣服？这是你的衣服吗？”
　　果真，乔正烨当即被唬住了，脸上悲痛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师兄啊，是……”他终究没敢将名字说出来，生怕林潇霜再被刺激到。
　　林潇霜尴尬地笑了出声，“我就是在衣柜里找到了套合适的，暂时借给楚临渊罢了，既然那是师兄你的衣服，随后我自然会收回。”
　　乔正烨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皆堵在喉间，一时间竟急红了眼，抓着林潇霜的手，灵力不要命的输送了进去。
　　灵力在林潇霜晦涩的经脉上艰难地走了一圈，这具身体的资质可比寻常人差得多。
　　金丹期，居然还是金丹期，甚至隐约要达到元婴的地步。乔正烨收回了灵力，质问道：“你近来是不是喝了那药？”
　　“什么药？”这下子林潇霜是真的被问住了，之前第一次见面，自己因为不熟悉御剑时差点摔倒，乔正烨也问了自己药的事。难道林潇霜真的是个喝药大户？为什么乔正烨每每谈起药都如临大敌一般。
　　“你还记得什么？”乔正烨问道，可随即想到这句话简直是废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次喝药你都或多或少有些症状，却从来没有这般，居然把他也给忘了。也不知道你此番将所有事忘记，是好是坏？但愿你能真正脱离苦海。”
　　说罢，乔正烨似乎很难过，那副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似的：“是我的，当初都是我的错。”
　　“师兄？”林潇霜疑惑道。
　　“罢了，我去找宗主商议些事情，你好好待在奇峰，楚临渊是个好苗子，还希望你真心待他。”乔正烨说罢，不给林潇霜任何反问的余地，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潇霜缓缓地舒了口气，不知何事背后竟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虽然知道乔正烨是真心待他的，但自己毕竟不是本人，总会有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
　　原本清晰的人物关系瞬间又乱做一团，原主似乎真的和那位寒潭君关系匪浅。
　　不过从乔正烨口中可以得知，原主确实是个喝药大户，而且每次喝药都会出点事，这次乔正烨似乎认为是喝药导致自己失忆……这倒是个顺理成章的好借口。
　　林潇霜慢吞吞地坐回原位，端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菜很美味，但林潇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本以为修真要辟谷的，结果似乎林潇霜不这么做。
　　而且自己的身体也会肚子饿，只是从原本的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一顿罢了。
　　系统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说道：“宿主，系统在为您校验身体时发现了一处bug。”
　　林潇霜手中的筷子一顿。
　　“您的身体内含着一种血毒，已经侵入骨髓了。”系统如是答道，“但奇怪的是，宿主身体的抗毒性也是寻常修士数百倍，不然常年毒素积攒，宿主不可能这么活蹦乱跳。”
　　林潇霜眉头微蹙，这难道就是原主常年服药的原因，难不成是当年仙魔大战遗留下来的病根？
　　“目前这毒素不打紧吧？”林潇霜问道。
　　系统：“距离入侵心脉还有三年。”
　　“入侵心脉有什么后果吗？”林潇霜又问道。
　　系统：“目前不清楚，只知道宿主的身体现在可能会虚弱一些。”
　　那没事了，三年，正好是楚临渊开始渡劫的时候，算下来到时候自己要么bad ending去死了，要么happy ending 回家了，这具身体不要也罢。
　　是的，这本小说就是这么夸张，楚临渊从入门到即将渡劫只用了不到三年，期间除掉了楚焕，做掉了魔道十二宫，每打一个副本升一级。
　　只可惜被炮灰掉了，至于最后魔尊怎么打，那就是之后的剧情了，林潇霜还没来得及看就穿越了。
　　说到楚临渊，今天除了刚才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怎么相处，作为他伟大的睿智的师父，怎么能不在徒弟修炼时打扰……不对，指导一下呢？
　　林潇霜当即对着镜子梳理起头发，整理好衣服，身侧挂着一把看似很唬人其实从来没用过的配剑，手里捏着折扇，花枝招展地向西巷出发了。
　　“临渊。”林潇霜一见对方，就学着师兄亲昵叫道。
　　楚临渊手指一抖，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浑身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灵气也散的一干二净，还不得不对着这个扰人修为的师父微笑：“师父来了，弟子有失远迎。”
　　「远迎」个屁，古人就是神神叨叨的。从他房间走到西巷也就四五步路。
　　林潇霜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如是说道，“修炼得怎么样啦？为师是来传道受业解惑也。”
　　紧接着，楚临渊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本书：
　　《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马克思科学社会主义》。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一个曾经被考研政治支配过的作者，要在他的文里让主角也体验一会。
　　必然寓于偶然，开始背——


第8章 
　　忍住，忍住，不能生气，这是奇峰那位林潇霜的徒弟，偶尔不那么正常也是很正常的。
　　“师弟，师弟，楚师弟？”
　　“嗯？”楚临渊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师兄何事？”
　　“不是你来寻我的吗？我还想问你何事？”说的是剑峰弟子方毅，内门弟子，资质尚可如今已是金丹修为，就和他那废材师父一模一样，主管剑峰杂事，师从剑峰长白剑肖长老门下。
　　一大早方毅就见楚临渊跑来寻自己，结果站在自己面前一句也不说，兀自在那里发呆。方毅等了许久，因为之前乔正烨打点过，终于还是忍不住才主动去问。
　　楚临渊这才真正回过魂来，尴尬地笑道：“峰主命我来这里取几件衣服。”
　　“嗯……时候不早了，你先去讲堂修习，师兄派几位弟子帮你把衣服送到奇峰。”方毅说话做事温润如玉，叫人天然就有好感，前世自己也与这位师兄交好，只可惜后来这位温润的师兄居然叛出师门，从此再无消息。
　　楚临渊道了声谢，正准备离开。
　　可方毅却叫住了他：“楚师弟，我看你已是炼气期，这般进益已是常人所不能及，莫要拔苗助长。如今你仍是凡人之躯，该休息吃饭还是要自己关心，明白吧？”
　　一想到这个，楚临渊脸色一黑。
　　自从那三本书出现在自己桌面上，那苦难的日子终究还是对自己动了手。
　　楚临渊被迫背了一晚上的书，第二天终究熬黑了眼眶。
　　寻常背一两本书对自己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可这三本书可谓是离天下之大谱，愣是背了一晚上才背完


第一章 ，然后不得不忍受林潇霜那戏谑的小眼神。
　　“你知道吗？当年我考研可是一晚上背完四本。”
　　「考研」是什么？背完四本是什么概念？楚临渊统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林潇霜那失望的眼神，无疑不在他脑阔上敲打。
　　仿佛在说：就这点就顶不住，诶，你不行啊。为师一晚上就解决了，你怎么不能向师父学习呢？
　　楚临渊捏着拳头，并认定敌人的武器已然升级，这必定是侵蚀心神的功法，是敌人要毒害自己的新式武器，从虐身到攻心实现了战略格局上的跃进。
　　先是给自己非常困难的东西，压榨自己修炼的时间，在旁边用言语煽风点火，不断打击自己的自信心，最后让自己成为只会自我怀疑的废物。
　　其心可诛！！
　　林潇霜：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真的没什么好教的罢了。
　　楚临渊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讲堂前。
　　讲堂位于剑峰外侧，是十峰共用的学堂，所有入门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都要在此处修习，以积分制作为考核标准，只有达到标准并进阶到金丹期才能外出历练。
　　这对于楚临渊很重要，他必须尽快完成考核，把老骗子带回来保护起来，不能再像前世一般了，让老骗子为了自己白白丧命。比起这个，在奇峰受尽的折磨倒是不值一提。


第一节 课便是修真史，是一个老古董段启明讲的课，可谓是又长又废又无聊，但必须得听，因为这是必修课。
　　段启明是个化神修士，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修为境界可能连金丹期都比不上。
　　但却是当今世界为数不多活得较久的修士，就在他全盛之时恰好也是寒潭君，乔正烨和林潇霜三人的师父剑圣扬名立万的时候。
　　楚临渊一进讲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到他面前。
　　“看，那就是那个奇峰的真传。”说话那人用揶揄的目光打量着楚临渊，好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金丹期的师父，他也拜的下去。”另一人又道，“就是外门的师父怎么说也有个元婴期吧。”
　　“你可别说，他可是天灵根，天灵根懂不懂？”
　　“资质再好，没有脑子又有什么用？”
　　楚临渊听在心里，却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
　　“你们别在那嚼舌根，再不济也是个真传，比你们这些外门弟子强多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怒斥道，那人身量娇小，长相倒只是清秀可人罢了，但周身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矜贵感，一时竟把所有人唬住了。
　　楚临渊冷笑了一声，嘴唇无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暮雪。
　　没想到那么快就见面了。暮雪依旧是像前世一样，总喜欢逞英雄，替别人说话。只不过这一世，两人并没有太多接触，所以彼此只能说是认识这个地步。
　　“我当是谁，三灵根的废物？被女峰收入门内的男弟子？”
　　“你！”暮雪顿时气得脸都红了。
　　这一世没有奇峰收留他，女峰倒是出面把他收入门中。女峰虽然明面上只收女弟子，但偶尔还是会收留一些长相阴柔好看的男弟子，说实话就是看脸。
　　暮雪自尊心奇高，三灵根可谓是他永远的疼。上一世成为林潇霜的徒弟也少不了别人的白眼，更是有人说出：“师父是五灵根，徒弟是三灵根，可真般配”这种恶毒的话。
　　当年的自己似乎也为暮雪出过头，想到这里，他嘲讽似的摇了摇头。
　　“讲堂禁止喧哗。”老古董段启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头发已是花白，脸上起了一圈圈厚重的褶皱，已然是走到末期不得寸进，只能在讲堂养养老。
　　可段启明的眼神依旧清明，扫过在座所有的弟子，浑厚有力的声音夹带着些许灵力扫过所有人：“大声喧哗全班扣十分。”
　　没错，这个老古董就是一人有罪，全班受罚的性子。
　　所有人都讪讪地闭上嘴，谁都不想栽在这老头子手上，纷纷在原位做好，巧的是暮雪恰好就坐在他的隔壁。
　　“安静了？今日，我们来讲修真史，请问有谁明白，什么是修真吗？”段启明如此问道。
　　暮雪倒是抢着回答了：“灵气内化，借以修炼，成大道，是为修真。”
　　修真细究其本质就是与天道抢气运的方式，换而言之就是争灵气，灵气内化为灵力，就能达成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等后来的步骤。
　　这倒是课本上的原话，不过段启明并不满意，摇了摇头：“这只是修，那真呢？”
　　陆陆续续又有人回答，有的人答就是吸纳灵气，渡劫进益，有的人提了一两嘴道心，有的人说修真就是为了长生，修真就是长生道。
　　楚临渊默默回忆了前世的内容，似乎上一世的段启明也曾问过相似的问题，只不过答案很是蹊跷，是什么呢？
　　阳光有些晃眼，透过纸糊的帘帐，缓缓地在手中流淌……
　　是什么呢？
　　段启明纷纷摇头，最后目光落在坐在角落不那么起眼，始终不回答问题似乎在发呆的楚临渊：“你怎么看待修真？”
　　楚临渊张口就来：“马克思主义是由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并为后继者所不断发展的科学理论体系……”
　　段启明：“？？”
　　“嗯？老师您问了什么？”楚临渊回过神来。
　　段启明：“……”
　　忍住，忍住，不能生气，这是奇峰那位林潇霜的徒弟，偶尔不那么正常也是很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想当年我吃饭吃的是马原，睡觉梦的是毛概……点烟


第9章 
　　下一秒，林潇霜被无情地扔在地上。【修字，呜呜】
　　楚临渊在讲堂的这段时间，林潇霜就在奇峰潜心修炼。
　　按照系统的说法，原主所有的功法都已经化为本能，是隐藏在自己体内，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就能慢慢引导出来。
　　就如同御剑一般，寻常人都要练上个三四天，而林潇霜几乎仅靠本能就能实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对独门秘术「断魄」的本能全部找回来，为此林潇霜甚至翻遍了自己屋子所有的纸质材料，结果一无所获。
　　对此，系统也无能为力：“截止到楚临渊渡劫失败，断魄之法皆未在正文中出现，目前能确实的是：原主确实开创了这门法术，且仅有原主一人知晓。宿主只能依靠自己的本能去挖掘。”
　　林潇霜：“断魄会是一门什么样的功法？能让五灵根的林潇霜进阶到金丹期？”
　　林潇霜抱着剑蹲在大院，百无聊赖地戳着地板。
　　这些天他也不是没有用过寻常入门功法修炼，但无论如何，吸纳的灵气都不能在身体形成小周天，也就是汇聚不入金丹。灵气不能汇聚，就相当于灵植没有浇水，这也正说明了五灵根相生相克，几乎是不可能踏入修真这个门槛的最劣等的灵根，林潇霜居然还能结了丹。
　　主角攻还是有点外挂的……
　　系统：“你可以试试剑峰的剑法，或是其他和剑峰有关的东西。林潇霜原本是剑峰关门弟子，所学之术应当也是和剑峰有关的东西。”
　　有道理，正好乔正烨送给自己好几个剑峰弟子的入门剑谱，可以依葫芦画瓢学上两手，这样子自己也可以教一教楚临渊剑术，一举两得。
　　这么想着，林潇霜也等不及，翻开剑谱，入目第一步就是扎马步。
　　全文密密麻麻，用拗口的古字描述每一个马步的动作，详细到每一个姿势心中要默念的口诀，要扎多久的时间都一清二楚。
　　嗯……太阳有点大，今天中午还没吃饭，先pass，这一步更适合楚临渊这种年轻人。
　　第二步是打坐吸纳。进入炼气期之后，修士在打坐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周身灵气，引导灵气入体形成小周天，这是最基础的炼气期的修炼方式，但收效甚微，不如历练实战来的快。
　　这倒是能做到，灵气感受到了，但是吸纳不到自身。再者，自己已经是金丹期了，应该不需要学炼气期的东西，这一步也pass。
　　第三步，终于不是大段大段的文字，而是剑术图解。一个个小人手握木剑，将入门剑术以及心决分解得一清二楚。
　　林潇霜精神一振，把剑术图解浏览了个遍，大致记在心里，就开始照猫画虎起来。
　　林潇霜的佩剑是一把不过半臂长的秀剑，剑身极窄，看起来格外秀气，出窍时剑身微亮，逸散出淡淡的紫光，这几乎就是一把装饰用的佩剑，因为原文中原主从来没用过。
　　一般原主打不过的敌人都是叫师兄，要么敌人莫名其妙被剧情杀，要么主角受暴走战胜敌人。
　　似乎当真没有逼到主角攻出剑的那一刻。
　　林潇霜长身鹤立，仿佛随着秀剑出窍，周身灵力竟自主地流通起来，几乎是顺从本能的，林潇霜剑随心动，摆了个起手式。
　　淡紫色的荧光随着秀剑晃动，招来了几道气旋，将脚下的草木碾碎。
　　林潇霜心神一动，随着剑谱中的动作，一刺，一劈，一挑，一砍，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在心里演示过上千遍，流畅得仿佛这身体不是自己的。
　　待到一套剑谱做完，林潇霜竟在自己体内察觉出除了灵力和生气以外的第三股力量，交缠着生气，要强行把自己的灵力逼出来一般。
　　不对劲，察觉此处的林潇霜动作一滞，手心吃疼，秀剑脱手掉落在地上，身上的灵力顿时消失，而那第三股力量携着强劲的生气猛地朝丹田撞去。
　　林潇霜只觉得眼前一黑，喉间涌起一阵猩甜，当即跪在地上动弹不得，额前冷汗直流。
　　系统着急地喊道；【宿主，宿主，快打坐。】
　　林潇霜学着乔正烨那般原地打坐，书上讲过如果受伤就打坐调息。
　　但似乎从秀剑脱手的那一刹那，自身的灵力又无法自主掌控，身体内的各种气流混杂在一起，隐隐有暴动的趋向。
　　系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林潇霜缓过了那一阵眩晕感，把秀剑再次握在手中，那种如鱼得水的气感却一去不复返了。
　　“奇怪。”林潇霜失望地将佩剑扔掉，盯着自己的双手瞧，喃喃自语道，“我原本以为灵力来源于这把秀剑，结果发现似乎并不是。”
　　自己的灵力修为似乎与体内第三股力量有关，并非由自己掌握的。
　　林潇霜隐约觉得自己窥见了断魄之法的一角。
　　打坐修复不了伤口，体内的灵力却慢慢趋于平缓，但林潇霜一时也站不起来，干脆就这么抱着剑鞘，伸着脚瘫在地上，懒懒地晒太阳。
　　因而，楚临渊一回到奇峰，看见的就是林潇霜躺在大院里一动不动，秀剑离手摔在不远处，周遭有打斗的痕迹，看上去就像遇袭后躺倒在地上一般。
　　楚临渊全身寒毛都炸了起来，以奇峰易守难攻的地势，竟有人能躲过天衍宗的防线，径直袭击林潇霜？
　　林潇霜半倚在台阶上，一手拿着剑鞘，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上没有半分血迹，但脸色却苍白的宛若死人。
　　而秀剑却被随手丢在一旁，剑身暗淡，想必经历了一场苦战。
　　确实，如果有人能突破天衍宗的防线，那必然要元婴甚至是化神修为，以林潇霜的实力必然是敌不过。
　　只是，前世奇峰当真被袭击过吗？为什么暮雪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
　　不行，目前他还是奇峰的弟子，暂时与林潇霜同气连枝，报仇的事情可以等自己达到金丹期再说。
　　但林潇霜若是现在死了，自己也只能继承奇峰峰主之位，树大招风。
　　万一有心人拿自己天灵根的资质鼓吹，必然会惹来许多麻烦，甚至连楚焕也会提前出现，届时自己实力还不能独自撑起门面，后果不堪设想。
　　至少目前林潇霜不能死！
　　楚临渊悄无声息地挪动到林潇霜身边，果真见林潇霜嘴角有些许血迹，神情格外虚弱，必定是苦战一段时间了，便伸出食指要去探对方的鼻息。
　　只见林潇霜「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道：“别探了，还有气。”
　　楚临渊松了口气，默默上前了一步，一只手拉过林潇霜的肩膀将他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剑警惕着周围一切动静，说出那句难得真心的实话：“师父没事那就太好了。”
　　要不然我就要换个师父了。
　　林潇霜：“？？”
　　“徒儿修为不济，师父都对付不了的敌人徒儿更是不行。但徒儿脚力还算不错，这就带你去剑峰求援。”楚临渊背着林潇霜，正要往剑峰跑。
　　身上的重量极其轻盈，楚临渊甚至都想象不出这是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不过，也好，自己的修为暂时还不能御剑，只能跑步去剑峰，只要能避开敌人，寻到乔正烨的支援……
　　必要时，自己那元婴的神识也可以放出来唬人。
　　“那个……”林潇霜点了点楚临渊肩膀，“虽然很感动，但是……”
　　楚临渊还在跑。
　　林潇霜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如果为师说，我是说如果……为师只是修行累了躺在地上晒太阳，你会相信吗？”
　　楚临渊：“……”
　　下一秒，林潇霜被无情地扔在地上。


第10章 
　　仿佛他余生的回忆都追随着那把剑，一招一式分明从未学会，却刻印在心间。
　　“不敬师长！”
　　“是。”
　　“欺师灭祖！”
　　“是。”
　　“亏为师我还有一丝丝感动。”
　　“是，是徒儿的错。”
　　奇峰师徒俩一蹲一坐。林潇霜揩着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地指控着楚临渊把自己扔地上的恶行，从自己脆弱的内心剖析，阐明了自己从不切实际的感动到跌入谷底的失望这万般复杂的心理变化。
　　楚临渊低着头，黑着一张脸，一张嘴除了认错还是认错。
　　也是，奇峰易守难攻，乔正烨时不时还来溜达一圈，是哪个人不长眼了会选择奇峰作为攻击目标。自己也是白瞎了心思，操心林潇霜还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学业，今天可是被那老古董训了一天，回来居然还要被师父训。
　　楚临渊一方面是对林潇霜这完全不成调调的性子的恼火，一方面是对自己生气。
　　前者……前世的林潇霜在外都是高岭之花，说话是按字数一个个往外蹦的，可怎料这一世竟然如此的跳脱，长了一张嘴活似专门拆别人家祖坟的，行为做事完全只凭感觉毫无逻辑。楚临渊忌惮这种对手，因为这种人很难捏中他的把柄，很难把握他的心理，你永远不知道他出口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的行为是不是出自真心。
　　后者……楚临渊唾弃自己对他莫须有的关心。对于林潇霜，他只需要表面做好师徒情分，两人彼此归彼此。
　　若他这一世待自己好一些，自己兴许会尝试放过他，若是他最后仍然像前世一般与暮雪合谋害自己，后果自然是两世的仇一起报。
　　楚临渊默默在内心建立起防线，听着林潇霜坐在太师椅训着自己。
　　哦，全文两千五百四十一个字，不带一句话语义重复，所有话术消极负面，表达的感情由浅至深渐进深入，每一句都围绕着一个中心：自己是个王八蛋。
　　不善言辞，高岭之花？
　　“师父说的是，徒儿谨记师父的教训。”楚临渊已然保持着低头三连。
　　林潇霜：“记得写总结，体裁自拟，诗歌除外。”
　　楚临渊：“……”
　　“罢了罢了。”林潇霜说累了，默默叹了口气，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实现了秒速变换，饶有兴致地问道，“听说你今天还挨了那段启明的骂？”
　　“呃……”楚临渊脸色黑得已经仿佛能看见如有实质的乌云，咬着牙说道，“是！”
　　说起这个就来气，要不是林潇霜让自己背了一整晚的那是什么思，他怎么会早上犯困，又会在被点名时顺口将内容给背出来了。
　　如今得罪了段启明，这门课必然是过不了了，只能在后面的课程中弥补。
　　可后面的内容包揽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内容杂到不可思议，以前世的他也只是堪堪擦着边过的。这就是段启明虽然被人讨厌，但这一门课却人人都会努力去学的原因。
　　“那个场面一定很壮观。”林潇霜之前在原书里就注意到了这个老古董，不过只出现了短短几章，但每一次出场都至少有五六千字的剧情。因而每次他出现，读者都知道了：这个作者没内容写了要水剧情了。
　　“咳咳咳，不说别的。今日为师是要考察你修炼的情况。”林潇霜伸出手，掉落在一旁的秀剑接收到了感应，自主还剑归鞘，淡紫色的光芒晕染在林潇霜的手心，合上之时还伴随一声铮鸣。
　　原以为楚临渊作为刚入门的弟子，看见这一幕会心中崇拜，结果楚临渊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佩剑，眼神平淡得寡味，似乎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剑感兴趣。
　　林潇霜心里的失望一闪而过，紧接着想起在自己睡着时乔正烨似乎指导过楚临渊一回，乔正烨可是正经化神期的剑修，因而在见到自己三脚猫功夫时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林潇霜打起精神，装逼不成还有指点：“乔峰主给你的剑谱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楚临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只摸到了个大概，具体的还是有些摸不透。”
　　乔正烨扔给自己的剑谱是天玄剑的起手式。传说中的天玄剑共分三式，当然在三式之前还有一式为起手式，其实就是烂大街的练气剑诀，伴随些心法功底和灵力运转的原理，是入门修真最基础的一式。
　　此后便有天玄剑三式，其一通心，其二断魄，其三坠恶，分别对应金丹，元婴，化神三境，之后境地道阻且长，要修士自行修炼。
　　所以，天玄剑是这世界上最难练的剑道，因为他只有半章，截止化神之后便再也没有了。
　　林潇霜随手把自己的佩剑扔给他：“试试，为师虽然剑道比不上你师叔，但是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楚临渊接过佩剑时，心里只剩下茫然。这把佩剑他可是亲眼见林潇霜从不离身的，而且从刚才林潇霜能自如召唤灵剑的情况来看，这应该就是他师父的本命剑无疑了。修士的本命剑何其重要，如何能随意地给一个外人？
　　如果……他只要让这把剑悄无声息地折断，林潇霜必然会……
　　“多谢师父。”楚临渊拔剑，剑身灰扑扑的，不再有之前那般紫光环绕，但也并没有像寻常本命剑一般排斥自己。
　　楚临渊将剑谱上的一剑一式机械地复制了出来，其中有一两式还故意做错了动作，最后他还故作支持不下去似的喘着气，脸色憋得通红。
　　最后，他将秀剑合鞘，目光在那剑身上用古字铭刻的「寒」字一顿，紧接着仿佛没看见一般双手将剑奉上。
　　可林潇霜却没有接：“你确定你刚才舞的那三脚猫功夫是天玄剑决？”
　　楚临渊一愣，微微抬起头，只见林潇霜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好像生气了？
　　楚临渊急忙低下头，低声说道：“弟子愚钝，天玄剑决也只学了个七七八八，不敢说学会。”
　　林潇霜也不知怎么的，方才楚临渊在那里舞剑之时，心里就只剩下焦躁。
　　分明他从未见过乔正烨给楚临渊的剑诀，可他看见那剑势一起的那一刹那，心里就浮现出了三个字「天玄剑」。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段温柔的声音，少年儿郎意气风发，挽起剑花就是一通秀。
　　“师弟，这是天玄剑。”
　　声音携着剑光，穿过那斑驳的湖光，穿过那缥缈的笛声，穿过那纷飞乱舞的战场。
　　不是乔正烨的声音，不是，一听就知道不是，那是谁？
　　仿佛他余生的回忆都追随着那把剑，一招一式分明从未学会，却刻印在心间。
　　因而在看见楚临渊整套剑诀错得一塌糊涂时，他心里竟涌起了一阵愤怒——这不是天玄剑。
　　“劈刺时手臂不够直，转身时给我屈膝，灵力要时时捏在手上……”林潇霜仿佛整个人都变了，眉间带着郁气，连原本说话那种温声细语的调子都换了，每一句话都仿佛吐着冰渣子。
　　可每一句都直击要害，这分明就是楚临渊故意做错的地方。
　　“为师给你来一遍。”林潇霜径直站起身，秀剑出窍，那紫光伴随着林潇霜的衣袖舞动。
　　衔来的微风看似无害，却轻而易举地割下了一缕楚临渊额头的碎发。
　　“远来是客，这般偷偷摸摸地倒是显得我这个主人招待不周了。”
　　紧接着，秀剑竟与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直面对上。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很激动，很想告诉你们受的修为设定，但是我不能说……呜呜呜。
　　生气的林潇霜天下无敌！字面意思。
　　还有，林潇霜是有战斗本能的，因为他就是原主（几乎是晋江默认的设定了，穿书必是原主）


第11章 
　　“当年你踏平十二门，何等气派？如今却只是个金丹期。”
　　秀剑与黑影直面对上。紫色的光点汇聚成电弧，与黑色的气焰交织在一起，不过刹那两人就已经过了好几招。
　　林潇霜拉着楚临渊退开了好几米，持剑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黑影身形如鬼魅，隐藏于绿荫之下，暴露出来的身形枯瘦扭曲，双手持着两把有大臂长的弯刀，刀锋已然染上了血，淅淅沥沥地滴露在地上。
　　楚临渊定睛一看，果真见林潇霜袖口上染了血。
　　黑影伸长着脖子，细长的舌头将刀锋上的鲜血舔舐干净，发出餍足的声音。
　　林潇霜脸色微寒，捂住自己的伤口，简单地用法术修复，但不一会儿伤口又再次裂开。
　　方才只是侥幸，还好系统提早提醒了自己有入侵者，还好楚临渊那三脚猫的功夫临时激发了自己对于天玄剑的本能，还好来人并没有一下子就使出全力，否则就不止是伤一条胳膊而已了。
　　伤口不能修复，简单应急处理完全失效。
　　这人的修为他看不清，必定是金丹期以上。
　　“乖徒，这一次就真得你去剑峰求援了。”林潇霜真诚地说道，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黑影，生怕他有所暴动。
　　“师父你！”楚临渊盯着林潇霜衣袖上的血迹，心里有些复杂，更有些懊恼自己重生一回居然如此放松了警惕。
　　因为在奇峰，乔正烨经常会来，所以楚临渊若非必要时不会将神识外放，因而也察觉不到黑影的到来。
　　双持弯刃，落地无声，身形如鬼魅，一击必杀，这天下只有一人——魔道十二门位列末位的影魔。
　　如果不是林潇霜替自己挡了一刀，这一击必叫自己身首异处。
　　“为师一人还能挡上一阵子，加上你就不一定了，快去叫你师叔过来，快点。”林潇霜喊道，生怕楚临渊给自己上演一个「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的狗血八点档。
　　却不料楚临渊审时度势，深刻明白林潇霜是个废物，但也是个金丹期的废物，自己再怎么有天赋也是炼气期天赋。
　　影魔借万千分/身修炼，修的是暗杀门，以影为媒介，瞬杀人于无形。平时他只会派分/身执行任务，只要主体不亡，他顶多亏损些修为罢了，可谓是十二门里最难斩草除根的一位。也因此，他虽然主体有化神期之能，但分/身却只有金丹到元婴不等，相比之下却也是十二门里最好对付的一个。
　　如今这一位分/身十有八九是个元婴期，以他师父的能力打赢够呛。
　　但撑到自己搬来救兵还是能行的，自己留下来就是白白浪费他师父为他争取的时间。
　　“是，师父，徒儿这就去搬兵去。”楚临渊说罢，快马加鞭地离开。
　　林潇霜望着楚临渊头也不回的身影，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有些惆怅，他这个徒弟似乎很放心他这个师父。
　　这口气松没多久，那厮影魔却突然挣扎了起来，被树荫隐藏起来的脸显出了原形。或者说，这不是一张脸，黑乎乎的一张脸没有任何五官，只余一张裂到耳后的大嘴。
　　大嘴被撕裂似的张大到寻常人达不到的地步，紧接着细长舌头处探出另一张人脸，那张脸满脸喜悦地叫道：
　　“林，潇，霜。”
　　林潇霜一愣，当即被这家伙的长相恶心得够呛。
　　“当年你毁我百名分/身，害我修为跌入元婴，险些被魔界十二宫除名。”长舌怪似乎是第一次学会说话，每说两个字都要顿一下，声音嘶哑难听，“今日我要挖你金丹，取你根骨，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原来我那么厉害呢？”林潇霜喃喃自语道，“你怎么不知道？当年我能毁了百名分/身，今日也能取你性命？”
　　林潇霜脸上十分淡定，心里却骂了句mmp，急忙叫来了系统：“这长舌怪是个什么玩意？”
　　“影魔。”系统惜字如金地回应道。
　　影魔？原著里出现过，魔道十二宫末位的魔修，修的是暗杀门，但却不是修炼主体，而是修炼分/身，每个分/身都是影魔曾经害死的一条人命。
　　“怎么办，那可是化神期的修士！”林潇霜内心吼道。
　　“没事，这位只是他的分/身，只有元婴期修为。”系统顿了顿，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的，又无情地说道，“诶呀，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只有金丹期。死定了，没救了。”
　　林潇霜；【……】
　　林潇霜紧紧地握住秀剑，寄希望于楚临渊快点把救星带过来。
　　“呵，呵哈哈哈。”长舌怪的笑声如同漏风的窗户纸，声音总是拖着尾巴，好像喉咙卡着什么叫人听着格外难受，“如今快百年了，当年的林潇霜，怎么又回到了金丹期？”
　　林潇霜脸色一凝，当年的林潇霜不是金丹期？不可能啊，仙魔大战时，林潇霜不过修炼十余年，作为五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
　　“而我……”长舌怪扭曲着身体，舌头上的脸露出了极其痛苦的面容，但本体却是在笑，“为了杀你，已经等待了近百年。”
　　长舌怪十分不遵从反派话多的原则，话还没说完，夺命的弯刀已然欺近林潇霜的门面。
　　好快！林潇霜的眼力几乎跟不上长舌怪的动作，他那扭曲的身形完全不能用常理去形容。
　　林潇霜下意识拿剑去挡，可下一秒就知道来不及了。
　　脑海里闪过楚临渊那笨拙的剑法，以及那句「转身时给我屈膝，灵力要时时捏在手上」，这是他教楚临渊时说的话，却没想到如今却用上了。
　　林潇霜屈膝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身上的灵力也很给面子的运转了起来，秀剑以刁钻的角度猛刺长舌怪的胸口。
　　果不其然刺了个空。
　　“林潇霜……林潇霜……哈哈哈。”
　　长舌怪凭空消失在原地，恶毒的声音在周围环绕，偏偏林潇霜完全分辨不出敌人的位置。
　　平心，凝气。林潇霜顺从了自己的战斗本能，几乎一秒就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当年你踏平十二门，何等气派？”
　　声音？声音几乎是从他耳后传来的。
　　林潇霜脸色顿时一白，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的呼吸声，甚至是若隐若现的心跳声。
　　“如今却只是个金丹期。”
　　弯刀猛地贯穿林潇霜腹部，鲜血澎涌而出……


第12章 
　　林潇霜却留了下来，面对着千疮百孔的自己，他伸出了手。
　　楚临渊一路小跑回奇峰，看见的只有一地血迹以及空荡荡的大院。
　　空气中带着腥臭的血腥味，树下保留有被烧化了的残渣，影魔的分/身惧火，用火烧化便不能回归本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乔正烨的手笔。
　　奇怪的是，空气中丝毫察觉不出乔正烨的剑气。难道乔正烨如今已经强大到不用剑就将元婴期的影魔分/身一击毙命？
　　林潇霜房门紧闭，门内设有封印术，他的神识不足以探查里面的情况。楚临渊扫过一眼战斗的场地，一看便知道林潇霜受伤了，而且按照出血量看，这伤得不清。
　　毕竟是因为自己受了伤，还是为自己争取时间留下来与影魔对抗。
　　楚临渊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一下子是前世那淡漠的眉眼，那一句「快些动手吧」，一下子又是林潇霜拔剑护着自己。前世从未拔过剑的林潇霜，居然为自己拔了一回。
　　不应该是这样的，林潇霜是个工于心计，善于隐忍……他……楚临渊内心不断地反驳自己，可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无不在提醒着他，林潇霜是为他而受的伤。
　　“真可笑。”楚临渊摇了摇头，坐在林潇霜房门口。
　　这一坐就是一晚上，楚临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小渊，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梦中的暮雪面目可憎，分明是温柔的低咛，说出了却是如此恶毒伤人的话，“楚仙君，成为废人的滋味如何？”
　　暮雪的手上是自己莹白的天灵根以及染血的元婴，楚临渊仿佛再度体会到了那被生挖灵根的痛楚。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暮雪走了，林潇霜却留了下来，面对着千疮百孔的自己，他伸出了手。
　　“你决定就这么去死吗？”林潇霜脸上带着笑意，手心里满是血迹，胸口的衣服染满了血。
　　楚临渊睁大了眼睛，这才发现林潇霜的心口贯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锥，且那物将林潇霜心口裂口周遭的血肉统统冻结了起来，这才保持着人处于不死的状态。但心口被贯穿，此人必死无疑，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林潇霜脸色苍白地说道：“去吧，回头看看吧……”
　　“回去吧，回头看看真相吧……”
　　身后的大门被打开，楚临渊顿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师父他没事吧！”楚临渊当即回过神来，着急地问道。
　　乔正烨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皱，在看见楚临渊时却难得的挤出了一点笑容：“受了点小伤，修养些时日就好。”
　　许是梦境中林潇霜心口插着冰锥，缓缓向自己伸手的样子太过恐怖，楚临渊心有余悸，又小声地问道：“要不我去请丹峰的医修来为师父治伤？”
　　可乔正烨却摇了摇头：“你师父是老问题了，丹峰治不好的。”
　　“莫非当真如人所说，师父是在仙魔大战时受的旧伤？这才困顿在金丹期不得寸进？”楚临渊又问道，这一问倒是有点试探的意味。
　　乔正烨闻言却笑了：“你就姑且这么认为吧，待你师父好点。我也说过，你师父修的是外道，外道之法，修行不易，必然有其代价。”
　　楚临渊也知道，林潇霜修的是名为「断魄」的功法，虽然与天玄剑第二式名字重复，但确实截然不同的外道。
　　“我近日要出一趟远门，替你师父拿药，你就留在奇峰照顾你师父。”乔正烨说罢，掐动指决，奇峰平地而起繁复的阵法，将整座奇峰护得严严实实，“我会让宗主照看你，记住千万别让你师父出门。还有……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吗？”
　　最后一眼，乔正烨目光锋利，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楚临渊咽了一口唾沫，对他这个前师父一点也不敢违抗，急忙半跪在地板上：“弟子谨记。”
　　乔正烨严肃地神情一松，摆了摆手，留了句「让你师父好好休息，别打扰他」，就消失在原地。
　　待乔正烨走后，徒留楚临渊一个人面对那紧闭的大门。
　　进去吗？不进去吗？
　　乔正烨说了不让他进去了。
　　但是自己作为他的徒弟，表面上的关心是要做到的，不然会惹人非议。楚临渊心道，就进去看一眼，如果人醒着就和师父道声谢，待到睡着再走；若是人是睡着的，那就不能打扰师父，直接就走。
　　楚临渊做完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久留了，就偷偷看一眼就行，可当他推开门缝，闻见满屋子的血腥味，仍旧变了脸色。
　　屋子里没有药味，只有血腥，隐隐还有暴走的灵力波动。
　　楚临渊以为林潇霜又出了什么事，快步走到林潇霜床前。
　　此时，林潇霜双目紧闭，脸色比往常更白，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又被血染红了。
　　楚临渊伸手要去查看林潇霜的伤口，可未等到他碰到对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楚临渊已然察觉出了危机，当即退至门口。
　　只见原本他站着的位置被看不见的刀刃扎出了一道道深口，虽非自己闪避及时，下场可能就和这木质地板一模一样。
　　心有余悸的楚临渊这才放出自己正处于元婴期的神识，缓缓朝林潇霜那儿探去，可刚推进没多远，就被一堵墙似的空气结界给挡住了。
　　“师父？”楚临渊小声地叫道，“师父是我，楚临渊。”
　　林潇霜眼皮微动，空气结界似乎松动了一点。
　　“师父，您受了伤，让徒儿为您上药。师父！”楚临渊轻声细语地说道。
　　林潇霜体内暴动灵力随风消散，空气结界也因此消失了。
　　楚临渊小心翼翼地探了一步，发现没什么问题，就又挪动了一步，就这么缓缓地挪动到林潇霜跟前，在确认已经没有危险之后，他这才伸手向林潇霜的被子。
　　“师父，徒儿没有恶意，就是看看你的伤口。”楚临渊低声说道，紧接着翻开了被单。
　　那被单染了血，几乎要和林潇霜的衣服沾在一块。
　　林潇霜的伤势很重，但顾忌乔正烨的叮嘱，他没有去请丹峰的人来，而是用人间的方法替林潇霜处理伤口。
　　楚临渊又端了盆水来，仔细地将林潇霜的伤口与衣服拆解开来，用清水将血迹擦拭干净，又寻了用热水消过毒的布块将林潇霜的伤口包扎好。
　　全程林潇霜没有醒来，双目紧闭，安静得与平时判若两人。
　　楚临渊又将脏了被褥换掉，替林潇霜收拾了一下，这才起身，竟是累出了一身汗。他疲惫地坐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潇霜熟睡的侧脸，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难得不违心地夸奖道：“这人睡着了，其实也蛮好看的。”


第13章 
　　“为什么这一世你变了呢？你若是还像当年一般能看着我死面不改色，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除掉了。”
　　空气安静了起来，隐约只能听见林潇霜似有似无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这才几天啊，楚临渊仰着头闭上眼，分明从拜师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自己的心态居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如今突然闲下来，楚临渊这种修炼狂魔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想着修炼，而是开始思索林潇霜身上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他替自己挡下那一致命一击开始，不对，还要更早。
　　其一是关于林潇霜的秀剑。
　　原以为林潇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师父，没想到他对于剑道的领悟也不差，昨日他是真心想教自己，所指出的每一处都直击要害，甚至有些是他前世都没能注意到的问题。
　　提到天玄剑，他师父的眼里是熠熠生辉的。
　　与影魔的交手，快的甚至连自己的眼力都无法完全掌握，但这也有自己重生之后神识还未恢复完全的原因……可是再怎么没有恢复完全，他也是元婴期的神识，怎么可能看不清金丹期修士的动作？
　　其二是影魔。影魔是仙魔大战是遗留下来极少数的魔修之一，位列魔道十二门的末位，上一世的影魔本体也是被自己亲手斩杀。影魔修炼手法极为残酷，将活人用最残忍的手法杀死，紧接着辅以灵药，将对方炼化为自己的影子。
　　影魔以速度和千人千面闻名于世，保命手段一流，当年硬是在仙魔大战时活了下来，就是三个字「识时务」。为什么如今突然来寻死，难道是对林潇霜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为什么林潇霜对当年仙魔大战只字不提？为什么当年所有仙家，连剑圣此等渡劫期的大能修士都去了，却偏偏只有林潇霜活下来了？
　　其三，林潇霜这一身剑意是怎么回事？剑意外化绝不可能是金丹修士就能做到的。
　　难道林潇霜真的在藏拙？若是藏拙，他的真实修为应当是如何？该是元婴期，甚至以上？
　　还有林潇霜……怎么又是林潇霜？楚临渊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脑海中的画面都会不自主的围绕着对方转，当即疯狂摇头，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随即，像是自嘲似的，楚临渊盯着沉睡的林潇霜，喃喃道：“为什么这一世你变了呢？你若是还像当年一般能看着我死面不改色，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你除掉了。”
　　可是床上的人还在陷入昏迷，注定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不一会儿，楚临渊奔波一整天似乎也疲了，竟低着头睡着了。
　　一夜无梦……
　　——
　　待到林潇霜终于清醒过来，已是一周之后。
　　已经接近黄昏，天空晕染着一大片绯红，隔着帘帐林潇霜都能感觉到似有似无的光芒。
　　系统：“宿主，你终于醒了。”
　　林潇霜茫然地看着四周，脑海里一片混沌不堪，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睡着前在干嘛？
　　“我怎么了？”林潇霜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腹部顿时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系统没有回答。
　　林潇霜捂着肚子，回忆着之前发生得一切。
　　好像他练剑被反噬了一小下，好像他被他徒弟摔在了地上，好像他教楚临渊练剑，好像……
　　周身清爽干净，腹部的伤口已然好了大半，至少如今已经不出血。
　　林潇霜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诡异的黑影，以及那避无可避的一刀。
　　实力终究还是还有差距，他被影魔一刀刺中腹部……然后呢？然后他就没什么印象了？应该是楚临渊及时把救兵搬了过来，救了自己一命。
　　林潇霜小心地挪动身子，双脚下地，刚直起腰，腹部的疼痛感伴随着双腿的无力顿时让眼前一黑。
　　砰的一时，林潇霜摔倒在了地上。
　　“师父！”楚临渊急忙跑了进来，身上还背着行囊，应该是刚从讲堂里回来，就听见了屋内的动静，也就来不及放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楚临渊把林潇霜连同被子打包抱到床上。
　　林潇霜挣扎着最后的颜面：“我要坐着。”
　　“呃……”楚临渊无奈了，只能让林潇霜半坐着，正好能靠在床头。
　　做完一切，楚临渊默默后退了一步：“既然师父没事，那徒儿就先走了。”
　　“先别啊，和我说说我昏迷这段时间的情况呗。”林潇霜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满不在乎地问道。
　　楚临渊一顿，想了片刻才寻了个开头：“师父挡住那黑影，我就急忙去剑峰求援，万幸的是乔峰主正好也准备来奇峰，闻言就急忙来救您了。之后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其实之后的事情说来蹊跷，楚临渊仍然不相信影魔是乔正烨除掉的，以那位的手笔，现场不可能只有一团灰烬，而且周遭的灵力波动无疑只有林潇霜一人。
　　“做的不错，这才几天不见，你都练气后期了。”林潇霜点了点头，他想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因而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这影魔分/身千千万，只靠你师叔是挡不住的。你要快些修炼，以后奇峰的荣光可是要靠你了。”
　　林潇霜眼里，仿佛看见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将来在仙门大比上吊打一众修士，成为仙修楷模。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掐着喉咙对着武峰那个瞧不起自己的吴恩达阴阳怪气，还不用动手动脚，想想就让人心情舒畅。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感吗？他懂了。
　　楚临渊心神一紧，条件反射地阴谋论了起来，怎么会有一峰之主还没将死就对自己的徒弟说要把奇峰交给自己？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发现了什么？
　　当然，楚临渊肯定不知道林潇霜这句话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
　　“这不是有师父坐镇……”楚临渊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潇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还没说完的话顿时被掐断了。
　　上次林潇霜要自己背那个「马克思原理」时也是这个表情。楚临渊身体潜意识地一颤，急忙改口道：“弟子谨记。”
　　“你们是不是有随堂作业嘛？”林潇霜说道。
　　楚临渊低头答道：“回师父，讲堂每周会布置些测验，带回去自行完成，数目还不少。明日还有一门考试。”言外之意，我随堂作业一堆，内忧外患，求求了，不要布置课外作业了！
　　林潇霜点了点头：“作业不少，为了能出门历练，应当好好完成才是。”
　　楚临渊闻言，心中窃喜，当即答道：“是，师父，徒儿这……”
　　林潇霜：“带来我房间写吧。”
　　“就回去完成。”楚临渊刚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走，就听见了林潇霜的话，双脚顿时僵住，脖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支棱起脑袋，一脸茫然地回视，“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撒泼打滚求个收藏，呜呜呜


第14章 
　　唯有寒潭君一人从此在世间中没了一切痕迹，有的只是以身挡大魔的名声，以及这三字道号「寒潭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辅导小孩子做作业，监督自家徒儿勤奋学习，也是作为师父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潇霜内心熊熊燃起了一颗「养成」的心，感慨万千地说道：“为师也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啊，辅导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绰绰有余。”
　　楚临渊心神大震，脑海里回忆起了前些日子段启明说的话：“当年你师父两百分的卷子就考了二十，是他那个大师兄半夜三更潜进我房间偷偷改的分数，这才蒙混过的关，你可千万别向你师父学习。修真之路历练是大头，但是要历练，还是要广泛涉猎，行走世间，才能知己知彼……”
　　两百分的卷子能考二十，脚丫子一踩分数都能比这高，然后这厮说要辅导自己写作业？
　　这恶魔又作何打算？又要对自己伸出魔爪？是要自己考试不通过，不能出去历练，然后这辈子被困死在奇峰门下，永世不得安宁？
　　楚临渊心有七窍，但嘴像是装了漏斗似的，只捡些委婉好听地说：“师父才刚醒，如今应当好好休息。徒儿不好打扰，还是回自己房中学习吧。”
　　林潇霜一听，自然明白楚临渊对自己的不信任，嘴角微弯：“马克思科学社会主义第二十七页第二行，我给你起个头，开始……”
　　“啊！师父，徒儿正好有许多不会的问题想问您。”楚临渊急忙从包裹里翻出书，像献宝似的双手奉上。
　　林潇霜随手从中抽了一本，把其他的推了回去，指了指床边的木桌：“去一边写吧。”
　　至少还能拖到自己先把作业写完，楚临渊松了口气，扫了一眼被拿走的《修真史》，没有多说什么，就跑去一边的木桌写自己的作业了。
　　黄昏已过，天空已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楚临渊的桌前自然地亮起一盏刻着符篆明灯，光线不那么强，刚好适合看书。林潇霜笔墨纸砚倒是齐全，不过都规规整整地摆在桌上，上面也积了一小层灰，应该是许久没有用过了。
　　楚临渊这才写了一会儿，见身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忍不住回过头。
　　只见林潇霜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但身侧像是长了眼睛，但凡楚临渊一转身就出口：“学完了？是有什么问题了？”
　　“还没。”楚临渊生怕林潇霜要再说什么，急忙转过头去硬着头皮继续写，不过他的脑子天生适合修炼，不适合学习，这些弯弯绕绕的问题简直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不一会儿就玩起了笔，撑着脑壳望着窗外。
　　天已黑，昏黄的灯光照着泛黄的纸，时不时的冷光挂着开合的窗户纸，呼啦呼啦地发出轻响。一时竟让他想起遥远的前世，自己尚在人间的时候，似乎也是守着窗户，在黑漆漆的夜里等着母亲回来，亦或是等着老骗子回来。
　　母亲和老骗子的长相过去太久远了，已然在回忆中模糊不清，但那种焦虑中故作镇静的心情却仿佛在昨日。这一世，母亲已然离世，但老骗子还有救。
　　楚临渊提笔，想在微黄的纸张上写上一个字，最终思考了许久只写了个「寒」字，原因无他，每一次等待似乎都是在一场冬季，就这么在窗口等着，再也没有等到想要的人回来。
　　等待是什么感觉已然忘记，但是那一天有多冷还是刻骨铭心。
　　……
　　而另一边，寻常人恐避之不及的书，林潇霜却当真看得津津有味。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外来者，哪怕有着原主的本能，所有知识思维都是来自另一个时空。《修真史》这本书完美地解决了自己常识上的空缺。
　　天地分九界，人占其四，仙魔人鬼；妖占其三，灵妖怪；其余二者不可知，不过有人说是仙之上的神和地之下的混沌。
　　而广泛定义的修真界分别就是仙修，魔修，鬼修和妖修，这种开了灵智，且能向上修行的四类。人族无修为，灵族无灵智，怪则天生有修为但不可向上修行。
　　因此修真界也被划分出四大板块，中立地带的妖修一派占北域；同样也是中立地带的鬼修一派占西域；然后就是彼此敌对仙魔两派，分别是以天衍宗为首的众仙门还有以魔道十二门为首的魔修众。
　　书中详细的简述了当年各个前辈是如何冲锋陷阵，伟大的自我牺牲，为后辈仙修争取到了最为广大的领土，将魔道十二门封印在东海的嚎哭深渊，百年不得出入。
　　不过这一段太过声情并茂，详细得甚至连各位前辈内心细腻变化都给体现了出来，一看就是段启明写的教科书，pass。
　　林潇霜将那几页翻掉，直接就来到了近代史。
　　修真界的近代史可就不是一段特别光彩的故事。只能说，前辈们的牺牲固然伟大，但是前辈们的功法有许多并未被传承了下来，导致仙修式微。和平不过刹那，好景并不长。
　　约莫百年后，封印松动，魔修出山，霍乱世间，东海群岛几乎一下子全部沦陷，这就有了响当当的仙魔大战，以剑圣等为首的仙修众人一齐对抗魔道十二门。
　　可没想到魔修竟出了新一代的魔尊，魔修实力达到渡劫期，仙修众人无人能敌，只能以身为结界将魔道与仙界隔离，这才保仙道又一轮百年和平。
　　而这场战役牺牲的不仅是所有老一代的化神元老，还有数十个新一代的天才，其中就有最有希望飞升，已然是渡劫期的剑修——寒潭君。
　　也就是原主和乔正烨的师兄，原本既定的剑峰峰主。
　　原主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自然是亲笔书写了这段历史。不过不管是「以身为阵」封印大魔，还是仙修全然不敌魔修，林潇霜一个字都不信。那可是最黄金的一代，无数化神期的新一代崛起，被誉为最有希望的一代！而寒潭君更是其中的翘首，甚至是超越当时第一剑的剑圣的存在，天玄剑正是他手上的成名剑诀。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数十个天才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殒命。
　　“寒潭君……”林潇霜忍不住叫了出声，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所有在那场仙魔大战中死去的人，都会被记住长相，记住名字，唯有寒潭君一人从此在世间中没了一切痕迹，有的只是以身挡大魔的名声，以及这三字道号「寒潭君」。
　　“师父？你说什么？”楚临渊听见林潇霜的声音，忍不住回过头，只见林潇霜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双眸在纤长的睫毛的掩盖下看不出什么颜色，但配上那单薄的唇总给人几分脆弱的意味。
　　只见那对好看的唇舌微张，林潇霜把书扔回去给楚临渊，开口便问道：“写完了吗？”
　　“呃……”楚临渊猛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逃不出林潇霜的魔爪，认命似的把不会的那些题目整理出来，半跪着递到林潇霜面上，“徒儿有几题不会，还请师父指定迷津。”
　　林潇霜见楚临渊如此识时务，满意地接过课本，扫了几眼。
　　鸡兔同笼，勾股定理，重力做功？？这不是初中就应该会是知识点吗？还是选择题？
　　林潇霜生怕题目有坑，瞪大眼神扫了一遍又一遍，在课本以及楚临渊那好看的脸蛋之间来回，突然恍然大悟。
　　这就是教育差距，教育差距，不是他徒儿脑子不行，真的不是！
　　“徒儿，为师教你一首口诀，明日定能用在你考试上。”林潇霜抬头望着楚临渊，郑重地开口，“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二，同长同短就选一，长短不一选择四，参差不齐三无敌，以抄为主，以懵为辅。抄辅结合，定能及格。①”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适用于学龄前儿童，初高中学生，大学学生的无敌制胜宝典。


第15章 
　　他是五灵根尚且能如此风光，自己为何不可？
　　次日，楚临渊恍恍惚惚地走出考场，眼底是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脸色是五颜六色的，望着排在榜首的自己的名字，神情还带着几分梦幻的意味。
　　全卷两百分，自己拿了一百八位列榜首，第二名八十八。
　　“恭喜师兄位列榜首。”
　　“一百八十分，历史最高，有这分数，兴许不用等到金丹就能外出历练。”
　　不少人前来道贺，想来从古至今人类对于学霸的态度都是一致的，不少人纷纷对楚临渊改观，从「师从废材」的楚临渊变成「出淤泥不染」的楚临渊。
　　但楚临渊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段启明一出来看见的就是神思不属，对着成绩榜发呆的楚临渊，这次却难得笑眯了眼，拍了拍楚临渊的肩膀：“好家伙，我从你


第一节 课就看出你和寻常人不一样。好好学习，诶，我天衍宗居然出了个会读书的，有道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修行啊……”
　　剩下的段启明说什么，楚临渊已然是听不进去了，只是木然地问道：“老师，我师父当初只考了二十分？”
　　说到林潇霜，段启明气得胡子都歪了，但是思及面前是林潇霜的徒弟，终究说话委婉了些：“也不是二十，二十余一，他字写得不错。”
　　楚临渊：“……”
　　一说到林潇霜，楚临渊就想到昨天夜里的挑灯夜战，那一晚已经替代了马克思，成为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上最黑暗最自虐最自我怀疑的一晚。
　　原因无他，卷子上的题目林潇霜似乎全都会，每一道题不过草草扫过几眼便能做出个大概，答案还完全正确。
　　“鸡兔同笼？列方程啊？”
　　“什么，你不会列方程，你小学数学哪学的？”
　　“我教你，设鸡的数目为x只，设兔子的数目为y只。”
　　“还不懂？那你想象所有动物抬起两只脚，是不是鸡就没有脚，每只兔子两只脚。”
　　见楚临渊还是云里雾里，林潇霜用那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遇到不会就选B吧。”
　　楚临渊整个晚上都在挣扎，被嘲讽，自我怀疑，再挣扎，再被嘲讽，再自我怀疑中度过，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前世不是人人所敬仰天才，而是朽木，在林潇霜口中连刚学会算数的小孩子都比不过的朽木。
　　他甚至怀疑过林潇霜教的是不是正确，答案正确是不是只是巧合。
　　楚临渊被痛苦轮回了一晚上，竟当真被他学了个大概，最后考试中连猜带蒙加押题，竟真给自己考了个史上最高分。
　　一百八十分，足以抵消自己《修真史》不过关带来的影响，甚至自己再修一门，就能跟着师兄提前出门历练。
　　天衍宗历练的规则就是：在讲堂修学满两百分，修为达到金丹者可单独出门历练；在讲堂修学满二百五十分，修为达到筑基可与金丹期修士结伴出门历练。
　　如果再让林潇霜辅导自己一门，二百五十分必能在今年完成，而自己已然是练气后期，筑基绰绰有余。这样子自己就能提前出门历练，赶在楚焕之前把老骗子找到，带回天衍宗保护起来。
　　“楚师兄，恭喜你位列榜首。”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暮雪正站在楚临渊身边，目光里是楚临渊熟悉的敬仰。
　　楚临渊心里的喜悦顿时被一桶冰水冲了个一干二净。
　　前世，暮雪修行不易，但是在旁门左道上几乎都是广泛涉猎，因而学堂得分他从来都是位列榜首，莫非当初也是林潇霜补习的成果？
　　林潇霜当真有太多东西叫人意外了，身上的秘密多得叫人数不过来。
　　至于这熟悉的敬仰，在得知自己是楚焕之子之前，暮雪确实是对自己有敬仰之情的。暮雪修为天资低下，而他的师父也是半斤八两。
　　因此对强者有着没来由的敬佩之情，而楚临渊作为天赋第一人各种出尽风头自然是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前世，前世自己又是为什么选择了他？只是觉得他很熟悉……看着暮雪在身后追随的目光，总会有种熟悉感，忍不住就多照顾了点。虽然两人并没有道侣之实，但楚临渊自认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也恭喜你，位列榜二。”楚临渊语气疏离，目光甚至不曾在此人身上停留，径直离开了讲堂，手指微微用力，在手掌上掐出几道指痕，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强大到自立门户的地步，而且现在的暮雪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去动他。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些许还有称赞的意味，可作为榜一，还是超过榜二几乎近百分的楚临渊出口，总有种嘲讽的意味。
　　暮雪脸色微僵，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满面笑意，作势要跟上。
　　旁边的修士这时终于按捺不住，笑道：“暮雪，没看见吗？人家楚临渊根本不想搭理你。”
　　“呦，榜二，你怎么还没有引气入体，难不成一直在学习，没能好好修炼？可别这样，你师父会后悔收你做徒弟的。”
　　“他可没有师父。”
　　“是啊，所以别总是上赶着叫师兄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暮雪追上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暮雪虽然是被女峰收留，但真的只是收留，见他天资愚钝是心性还成，没把他赶去外门罢了。女峰之中多是女子，而男子只有一个挂名，平日修行全靠个人。
　　也就是暮雪是没有师父的，因此是没有资格叫奇峰亲传的楚临渊「师兄」的。
　　哪怕是人尽皆知的废物奇峰，背后站着的也是剑峰乔正烨和宗主，楚临渊又是天灵根，未来无可限量。
　　“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暮雪怒道，师门差距，天赋差距，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那些别人不关注但却有机会在上层面前刷脸的东西上拼尽全力。
　　可是，自己是三灵根，楚临渊是天灵根。
　　如今他尚未练气，楚临渊已经练气后期。
　　他通宵达旦地挑灯夜读，楚临渊却轻而易举抢走了榜首。
　　分明都是人，为什么境地差距是那么大呢？
　　暮雪盯着楚临渊的背影，原本的敬畏渐渐变色，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母亲是水系单灵根，他的父亲是火土双灵根，生出来的自己不应该是三灵根的废物。
　　对，是楚焕，若是没有楚焕，他母亲是蓬莱的仙子，他父母是镇守一方的城主，他们手上一定有许多天材地宝，自己会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会更早修炼得气感。
　　对了，楚临渊那个废材师父不就是五灵根的废物嘛，没错，林潇霜，林潇霜也一定是用了许多天材地宝才进阶到金丹期的，以宗主和剑峰峰主对他的宠爱，肯定用了不少。
　　他是五灵根尚且能如此风光，自己为何不可？
　　暮雪的背后一阵黑影闪过，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脖颈。
　　“三灵根？水火土？”体内一道声音从暮雪的脑海中传响，“呦，还是故人之子？”
　　作者有话说：
　　猜猜声音是谁？


第16章 
　　“是一个很好的师兄。”林潇霜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楚临渊怀揣着梦幻的心思，慢悠悠地晃荡回奇峰，恰好与回来的乔正烨碰了个正着。
　　已经十余天未见，乔正烨依旧如往常一般，穿着剑峰常见的素净白衣，肩膀处绣有属于剑峰峰主紫色纹路，背着一把雕龙长剑，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的小松树出神。
　　可楚临渊仍然注意到了乔正烨脸色的疲惫，忍不住开口道：“师叔回来了？”
　　乔正烨自然注意到了楚临渊的接近，嘴角仍然是强打起来的微笑：“寻药废了些时日，去把药煎了，我去看看你师父。”
　　说是看师父，但乔正烨把药递给楚临渊之后却没有动弹，脸色依旧非常难看，眉头紧蹙就仿佛扣上了永远解不开的结，嘴角刚提起的笑意转瞬即逝，又绷出严厉的幅度，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潇霜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就是林潇霜要死了一样，刚好还是披麻戴孝的剑峰服饰。楚临渊大逆不道地想着，虽然不觉得林潇霜现如今还需要喝什么药，但他并没有违背乔正烨的意愿，带着药去了厨房。
　　待到楚临渊离开后，乔正烨这才走近，敲了敲门：“师弟，你醒了吗？”
　　“刚醒。”林潇霜的声音很轻，很微弱，甚至还有些含糊。
　　乔正烨叹了口气：“醒了就好，那师兄进来了。”
　　说罢，乔正烨这才推开门，屋内的剑意已然收敛得一干二净，而林潇霜仍然躺在床上，帘帐半掩着看不清状况。
　　“你现在怎么样了吗”乔正烨走到床前，掀开帘帐。
　　臆想无比虚弱，奄奄一息的林潇霜？不存在的。
　　只见林潇霜嘴里吊着奶香四溢的冰棒，手里捧着楚临渊的课本，翘着老高的二郎腿，瞪大眼睛看着他：“嗯哼，挺好的，徒儿老孝敬了。”
　　乔正烨：“……”
　　“你……怎么就好？”乔正烨一顿，下一刻就掀开林潇霜的被子，对着林潇霜上下其手，见林潇霜除了腹部包扎得比较厚重，其余的几乎没有状况。
　　“你好像很失望？”林潇霜身子敏感，稍微被碰到一点就浑身发痒，但一只手捧着课本，另一只手拿着冰棍，只能身体像蚯蚓一般来回挣扎，忍不住叫了出来：“啊，师兄，雅咩蝶，雅咩蝶。”
　　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清脆的响声。楚临渊目光呆滞，端来的药砸在地上，不过仙家的碗十分耐用，一点没碎，就是药撒了一地。
　　褐红色的药缓缓在地上流淌，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不一会儿地板上被腐蚀出一道道痕迹。
　　可楚临渊似乎没有注意，目光紧紧盯着乔正烨正脱衣解带的手，以及面色潮红的林潇霜。
　　楚临渊：“……”
　　林潇霜：“……”
　　乔正烨：“……”
　　六目相对，楚临渊猛地砸上了门：“对不起，徒儿这就去再煎一副。”
　　林潇霜故作娇嗔地瞪了一眼：“师兄兄，伦家的……”
　　突然门口又是一开，脸色铁青的楚临渊只露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取走掉在地上的碗，然后悄无声息消失。
　　林潇霜脸上终于带上了恶作剧成功的奸诈笑容：“清白啊——”
　　“你给我闭嘴！”乔正烨青筋突突地在额头蹦跶，几乎想要把林潇霜拉出去种花盆里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你是怎么回事？这一次怎么好的这么快？”
　　听乔正烨的话，林潇霜受伤会很难恢复？
　　林潇霜有心想探乔正烨的口风，棱模两可地答道：“因为我有个好徒弟。”
　　乔正烨脸色微变：“他能在你受伤时近你的身？”
　　林潇霜：“师兄不行吗？”
　　“若是行的话，我何须去替你寻药？”乔正烨答道，随后急忙握住林潇霜的脉搏，将灵力不要命似地往里面输，这一次灵力自如地在林潇霜的体内形成小周天。
　　林潇霜心神一定，结合这几天从楚临渊那儿套的话，当即把事情的原委估摸了个大概：林潇霜受伤时周遭会织起剑阵，就连乔正烨也近不了身。
　　若是换做平时，乔正烨必须替他寻药治伤，但这一次楚临渊误打误撞消除了剑阵，替自己把伤口包扎处理好了。
　　“你确定，是楚临渊近了你的身？不是别人。”乔正烨郑重地问道，眼里喜悦溢于言表。
　　林潇霜点了点头：“这奇峰被你封着，也只有楚临渊一人了。”
　　乔正烨喜形于色，收回了自己的灵力：“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子你以后受伤后不至于得一个人熬着，至少有个人能替你用药。”
　　师兄当真关心自己，林潇霜盯着乔正烨的脸瞧，若不是他将来是有道侣的，林潇霜还以为他喜欢原主呢？是什么让他如何厚待一个废人呢？
　　“师父，师叔，药好了。”门外，楚临渊小声地说道，保持在丝毫不会打扰到两人，但却足够两人听见的音量。
　　“进来吧。”乔正烨说道。
　　楚临渊端着药走了进来，入目便看见被腐蚀的地板，神色一怔。
　　这是什么药？地板居然被腐蚀了一层，这人喝下去当如何？
　　乔正烨端过药，却没有递给林潇霜，说道：“既然这伤好得差不多了，就不用用药了。”
　　林潇霜：“？？”
　　楚临渊：“？？”
　　说罢，乔正烨拿过药，兀自离开了房间，领走前拍着楚临渊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你师父。”
　　徒留楚临渊保持着拿药的姿势，盯着地上污浊的痕迹迟迟不动弹。
　　“临渊，怎么了？”林潇霜见楚临渊迟迟不动，忍不住问道。
　　“没，就有些想不明白。”楚临渊收回目光，方才煎药时满脑子都是乔正烨的手以及林潇霜被掀开的衣服，洗了两次冷水这才冷静下来，故没来得及察觉着药上的问题。
　　可如今被乔正烨这么一叮嘱，猛地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了这些问题。以他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出这幅药是剧毒，而且是肝肠寸断的烈性毒药。木板尚且被腐蚀去一层，人又不是铜墙铁壁，喝下去当如何？
　　一时间，前世那个正派师父的形象在眼前模糊了。为什么，乔正烨要喂林潇霜毒药？若是今日毒药没撒，林潇霜会如何？
　　以及最后一幕，乔正烨意味深长地话语「好好照顾你师父」究竟是什么意思？
　　乔正烨和林潇霜究竟又是何关系？
　　“听说你今天拿了榜首。”林潇霜声音依旧温声细语的，语气中有种难言的骄傲。
　　“是，都是师父教导有方。”楚临渊回答道，这倒不是谦虚，若不是林潇霜，自己拿个六十就已经是极限，如今活活翻了三倍。
　　“嗯……那么再考一科就能差不多了。”林潇霜兀自规划着自己的旅游计划……不对，徒儿的历练路线，“你要快快达到筑基期，年末仙门大比就要开始，若是你能拿得魁首，为师就带你出门历练。”
　　楚临渊猛地抬起头，金丹期，他师父就是金丹期，恰好满足历练的所有条件。
　　“是，师父，弟子必当全力以赴。”楚临渊正要行跪拜礼，却被林潇霜给拦住。
　　“别轻而易举就跪，看着就烦。”林潇霜躺回床上，背过身，大被蒙过头，“好了，天色也晚了，你自个回房间修炼就是。”
　　以往的楚临渊听到这句话如获大赦，都会立即跑路，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走，安安静静地站在林潇霜面前，等了许久，才小声地问道：“师父？”
　　“嗯？”林潇霜没有回头，床上只剩下一颗用被子包裹着的人球。
　　“师叔是个怎么样的人啊？”楚临渊问完，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后悔，他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问乔正烨？他们两师兄弟的事凭什么由自己插手？
　　可是问完后，想来是被林潇霜传染了，竟持着摆烂的心态，想听一听林潇霜的答案。
　　“是一个很好的师兄。”林潇霜便不说话了。
　　“师父好好休息。”楚临渊出了门，心里迟迟不能平静。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乔正烨是好人，林潇霜另有隐情，楚临渊是最懵逼的，亚哈哈哈


第17章 
　　哪怕楚临渊再缺心眼，也能看出林潇霜眼里浓浓的嫌弃。
　　当夜，回房的楚临渊压根就没怎么睡，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一会儿打翻了的剧毒。
　　一会儿是那句「很好的师兄」，一会儿是民间中寒潭君和林潇霜有一腿的传言。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世界又起来作妖。
　　起初是婀娜多姿的影魔刀尖舔血，被一剑穿心而死，最后化作一捧黄土融入地里。
　　再然后正气凛然的乔正烨在厨房里配药，药炉里溅起的汤汁不断腐蚀的周遭的一切，而乔正烨置若罔闻，一边发出奸邪的阴笑，一边往里面加草药，锅里噼里啪啦地炸响着五颜六色的毒雾。
　　再然后是浑身是伤的林潇霜，双脚都被锦布束缚，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布片，半露春光，双手端着汤药，眼里满是泪花闪闪。
　　他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被褥都染上了血，最后脱力从床上倒了下来。
　　梦中的楚临渊似有所感，刚抬手想接住他。
　　下一秒，一双修长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五指纤长有力，紧紧地勒住他的脉搏，窒息感蔓延全身。
　　楚临渊想要出声，可脖子上的阻塞感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父……师父……你还是想杀掉我吗？”楚临渊心道，眼里慢慢染上血红的痕迹。
　　林潇霜看着他在手中挣扎，脸上只剩下淡然，手上的动作就如同前世最后一次看见的那般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唯有眼里带着几分红痕。
　　突然，林潇霜笑了，那笑容如冰原里绽放的红莲，冰冷中带着几分妖冶。
　　“为什么？”林潇霜仿佛在哭一般，声音沙哑颤抖。
　　什么？楚临渊心神一震，脖子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了。
　　林潇霜眼角流下了泪花，颤抖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写试卷？”
　　楚临渊：“……”
　　下一秒楚临渊被吓醒了，之后就再也没能睡着，干脆在床上打坐，这一坐就是一整晚。
　　——
　　次日，林潇霜难得早起，兀自从床上爬起来，迎着阳光伸了个大字的懒腰。
　　林潇霜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腰上的绷带拆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个小小坑。他不得不暗道修真者的体质真当非比寻常，若是换个普通人现在估计已经死翘翘了。
　　可楚临渊起的却比他更早，已然在庭院处练剑，剑法娴熟，一招一式都无比精确。
　　林潇霜满意地点点头：“徒儿，精力充沛嘛——”
　　楚临渊收了剑，眼下带着比之前更深的黑眼圈，目光呆滞地答道：“是的，徒儿精力充沛。”
　　现在楚临渊已经不敢直视林潇霜了，他不敢想象林潇霜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以那副妖冶动人的姿态……然后催自己写作业。
　　林潇霜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圈，坐在门前阶梯上，扬了扬头示意楚临渊继续。
　　楚临渊哪怕再不愿意，也只好硬着头皮把天玄剑起手式演示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刻意藏拙，而是根据林潇霜的指点将原本尚做得不那么好的地方加以改进。
　　一招一式流畅有力，袖间鼓起的微风也带上了星点灵力，只不过因为修为有限，灵力并不凝实。
　　“不错，有进步。”林潇霜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但给个枣子必须敲一锤子，“不过，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年末仙门大比能拿第一吗？”
　　楚临渊将剑柱在身前，笔直在站在林潇霜面前：“目前还不能。”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仙门大比可谓是天衍宗每年一度的大事，筑基及其以上便可参加，分三道测验。
　　“仙门大比分三道测验，第一道测验是擂台赛，每个人有两次机会，擂台上战胜十人或是守住擂台便可晋级下一轮。”林潇霜如是介绍道，“这倒是不难。”
　　因为当年原主就晋级了，所以林潇霜是这么想的。
　　但楚临渊知道，擂台赛却是三道考验中水最深的一道，擂台赛是混合赛，也就是金丹期和筑基期都会参加的比赛，只不过金丹只有一次机会，而筑基期能有两次。
　　因而，金丹修士为了保证自己能安然度过比赛，很多会选择挑战筑基期的修士。
　　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是规则就是这样的，而且，但凡你站上擂台，你的对手将变得不可控起来，可能有人看你不顺眼故意找茬，使得挑战十次抑或是守住擂台都是无比艰巨的任务。
　　因此晋级的人当中筑基期的修士少之又少。
　　但楚临渊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失败，并没有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说出口，只答了一个字：“是。”
　　“看来你很有信心嘛。”林潇霜说道，“第二道测验是分组对抗，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分组对抗会将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修士分开，两边按人数比例晋级，楚临渊可能打不过金丹，但对付筑基期绰绰有余。好像原主当年这一关也过了。
　　“第三道测试就是秘境试炼。”
　　这一个林潇霜就更不担心了，毕竟是堪比主角的存在，原文里楚临渊就是个对照组，主角是不受天地宠爱的弃子，而楚临渊得了天道十足十的宠爱，而文中主角脚踹天道宠儿翻身做主才是最大的爽点。
　　如果没记错，书中的楚临渊就是那一年仙门大比的魁首，天衍宗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以筑基修为登上宝座的选手。
　　这么一想，踩着武峰的脸在地上摩擦的日子仿佛在和自己招手。
　　林潇霜双目冒着亮光，看着楚临渊的眼神越发显得慈爱：“徒儿啊，你要好好修炼，赶紧筑基……”
　　话音刚落，林潇霜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碎裂了开来，紧接着猛地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群峰。
　　“师父？”楚临渊不明觉厉，也朝着林潇霜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天空凝聚着厚重的劫云，原本晴空万里如今却骤然黑了下来，下起了零星点小雨。
　　“女峰？”林潇霜一挥手施展了个避雨术，将两人与雨水隔绝了开来，紧接着拉着楚临渊走到高处。
　　只见女峰峰顶电闪雷鸣，一道雷劫猛地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林潇霜腰侧的传音符骤然亮起，乔正烨的声音从中传来：“你们在奇峰呆着，不要出来。”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林潇霜望着女峰，他试着按书上的方法引动灵力灌注在双眼，这视力果真就能千里视物。
　　只见女峰中三名元婴修士凌空挡住雷劫，而雷劫之下一人昏迷不醒……竟是暮雪？
　　对了，说起来自己险些忘了这个人，作为不受天地宠爱之人，却偏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这一世他没有被自己收入门下，而是转而被女峰收留。而林潇霜和暮雪再也没有师徒瓜葛，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女峰有人筑基，引动了雷劫。”乔正烨那边十分安静，隐约能听见缓缓的水流。
　　寻常筑基是不会引动雷劫的，唯有两种情况，一是动用了什么秘法强提修为，二是大魔现世，因此女峰才如此兴师动众。
　　雷劫过后，雨停，乌云随之退散，霞光万顷。
　　“看来不是什么大魔，不打紧。”传音符那边，一个不属于乔正烨的声音轻浮地说道，似乎还有些遗憾，“林潇霜，好久不见，来寻我喝酒。”
　　说话的人正是天衍宗宗主长泰恒。
　　只是不等林潇霜回答，那张传音符就已经暗淡了下来，兀自飘回林潇霜手上——对方单方面挂断的传音符。
　　“师父，怎么了？”楚临渊问道，他自然看出女峰有人筑基，但是以他如今的阅历不应该看懂这些的，该装傻还是得装傻。
　　“没什么，就是有人筑基了而已。”林潇霜淡淡地说完，刚走了几步，突然扭头问楚临渊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哪怕楚临渊再缺心眼，也能看出林潇霜眼里浓浓的嫌弃。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那一天，楚临渊终于感受到被别人家的孩子统治的屈辱……


第18章 
　　“回来就好。”
　　天衍宗就是一处群山，除十大主峰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峰用来其他用处。而位于中央的一峰则是天衍宗的核心，不过此峰不收徒，便是由长泰恒执掌的妄峰，为十峰之首，天衍宗掌门所把持的地方。
　　而天衍宗为仙修之首，因而妄峰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于世。
　　可是，人人向往的妄峰并不似众人所想象的那般富丽堂皇，相反它充分发展了天衍宗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除了绿化保留的不错，就只剩下一座小庙，一亭一楼阁。
　　一庙名为长天庙，燃宗门命灯之所，一灯敬苍天，一灯埋地府，余下的每燃起一盏，都意味着天衍宗殒命一人。
　　一亭临江边，也没有多精雕细琢，就是姑且有个顶天的遮雨棚，还是长泰恒修缮来喝酒的地方。
　　一楼阁常年紧锁，功法秘术，宗门经藏皆存于其中。
　　水车吱啊吱的转，推动着水流缓缓向前，亭内坐着两人，长泰恒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一杯仰头喝了一口酒；而乔正烨正坐在他对面，对着面前的棋局咬牙切齿。
　　“我说真的，潇霜近来很奇怪。”乔正烨说道，手指掐着棋子迟迟不肯下。
　　“说吧，怎么个奇怪法？”长泰恒又给自己续了杯酒。
　　“且不说他突然就收徒，他……连师兄都给忘了，将师兄的衣服交给楚临渊穿。”乔正烨摇了摇头，“若不是那事，当年师兄也不会殒命……也不至于……”
　　“不过件破衣服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长泰恒喝酒的手突然一顿，眉毛一挑，“你是说，寒潭君的衣服？那件原本要恭贺寒潭君继任峰主，结果被林潇霜当宝贝似的藏了几十年的衣服。”
　　乔正烨趁着长泰恒神情呆滞没机会看棋盘，偷偷把黑子的位置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然后施施然下了一子，虽然手上做着偷鸡摸狗的事，脸色依旧是一派正色：“没错。”
　　长泰恒还没缓过来：“还有呢？”
　　“你也知道潇霜功法特殊，要喝药保持修为，每次喝药都会有些反应，莫非这次伤到脑子？失忆了？”乔正烨又悄悄取走一子，棋子滑入袖口，然后用手撑着下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能忘了是好事，何苦叫他守着个死人过一辈子。”长泰恒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棋盘，顿时一愣，只见黑子在白子的围攻下捉襟见肘，竟是在刹那间被反客为主，不禁有咂舌，“你下哪了？”
　　乔正烨：“不知道啊，随手下的。”
　　长泰恒一琢磨，这棋局全然不是方才的局面，一想就知道对面出老千，手掌一砸，所有棋子干脆绞成一团：“罢了，不下了。”
　　乔正烨理亏，笑眯眯地收了手。
　　长泰恒：“他不是收了个徒弟，叫什么冤来着。”
　　“楚临渊。”乔正烨答道。
　　长泰恒一愣，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回应。
　　乔正烨见状，以为他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怎么了？”
　　“楚临渊？临渊？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长泰恒琢磨了许久，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换了个话题，“楚临渊如今如何了？”
　　“还活着。作为师父，两人修行完全是两条道，林潇霜教不了他。但此人悟性极佳，天玄剑决的起手式竟是一夜就修成，如今不过入门几日就已经练气后期。若要我说，当今世上能说的上比他悟性更好的，估计只剩寒潭君。”乔正烨一脸肉疼地说道，“若是他在我门下……”
　　随即想起楚临渊能在林潇霜受伤时破解剑阵，那点心疼也就烟消云散了。
　　“若是叫林潇霜放弃他的修为……”乔正烨刚想继续问，结果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御剑的声响。
　　“哦，背后说坏话，我要告诉他。”长泰恒笑道。
　　“可别，他估计还没意识到自己失忆的问题，别真一问把师兄的事给想起来了。”乔正烨急忙七嘴八舌地遮掩道。
　　长泰恒摆了摆手，喝两口小酒：“我晓得。”
　　林潇霜似乎御剑还并不熟练，落地时有些踉跄，秀剑自然地回到身侧，不过颜色比往常暗淡了些。
　　长泰恒和乔正烨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慎重。
　　“什么风把我们林峰主吹来了？”长泰恒朗声道。
　　林潇霜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不是你请我喝酒？”
　　奇峰位置偏远，要到妄峰有些距离，一路上要不是系统自动导航他可能压根到不了。林潇霜打量了一眼妄峰的环境，不由得感叹道：“宗主这妄峰当真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约大气。”
　　“过奖过奖，别搁那站着了，过来聊聊。”长泰恒凭空变出了又一个蒲垫，随手丢在亭子的一角。
　　林潇霜走近，丝毫不意外乔正烨也在旁边，因为他就是因为乔正烨的传音符才来的，但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师兄也在啊。”
　　乔正烨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宗主有话问你。”
　　林潇霜下意识心神一紧，瞥了长泰恒一眼。
　　只见长泰恒干脆利落地问道：“听说你失忆了？”
　　“呃……”乔正烨恶狠狠刮了长泰恒一眼。
　　“什么失忆？”林潇霜一脸无辜地回视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我是怎么了？”
　　“还记得你大师兄吗？”长泰恒又问道。
　　“咳咳咳……”乔正烨猛地咳了出声，暗自拿脚对着长泰恒猛踹。
　　“自然是记得的，剑圣首徒寒……潭君嘛，天玄剑就是他自创的。”林潇霜一脸淡然地说道，好似在说一位出名已久，为人所敬仰的大人物，却不是在说一位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大师兄。
　　乔正烨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罢了，女峰有人筑基了知道吗？”长泰恒又说道。
　　“是。”林潇霜又道，“好像还没有师父，还是个三灵根，在入门短短不过十日就筑基成功，当真是天才。”
　　“当真是天才？”长泰恒冷笑一声，“怕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长泰恒说话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林潇霜看。
　　林潇霜被看得不自在：“筑基期就渡雷劫，应该是用了什么功法强提修为，我也说不上来什么。”因为如果没猜错，原主应该就是用了歪门邪道。
　　“林潇霜。”长泰恒眼神一暖，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笑意，“回来就好。”
　　林潇霜一怔，就连乔正烨也被摸不着头脑的对话迷糊了。
　　“虽然我也就比你们虚长几十岁，但你们都是我看到大的。你骗不了我。”长泰恒对着林潇霜说道，眼神仿佛透过了林潇霜的身上，看向了不知何处。
　　林潇霜第一反应是自己鸠占鹊巢被长泰恒发现了，可听到了「回来就好」四字时，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安定，一种莫名的情绪爬满心头。
　　说罢，长泰恒竟一言不合就赶人走：“该干嘛干嘛，别在我眼前碍眼，赶紧滚滚滚。”
　　“不是你叫我来喝酒……我连一滴都没尝到……”当然林潇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一阵风撵走了。
　　待林潇霜走后，乔正烨不明觉厉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长泰恒却避而不答：“这是我和潇霜的小秘密，你看着吧，你这小师弟素来是会惹事的。”
　　——
　　林潇霜回到奇峰时，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大屁/眼子，没酒喝了，呜呜呜。”林潇霜就是馋酒了想去妄峰蹭一壶的，结果这堂堂掌门也太抠了。
　　林潇霜：“系统，我是被发现了吗？”
　　系统顿了许久才答道：“应该是，不过世界进程仍然没有报错。”
　　没有报错，也就是长泰恒发现自己的事情是合乎情理的，并且不会影响。林潇霜想来想去，自己也不打算在这个世界干嘛，养个徒儿安心摸鱼，然后寿终正寝回原世界就好，像自己这么安详的外来人当真难能可贵。
　　系统似乎察觉到林潇霜内心所想，突然问道：“林潇霜，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吗？”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顿时有些不习惯。林潇霜问道：“为什么？”
　　不一会儿，一道雷声从头顶响起吸引住他剩余的注意力。
　　只见劫云密布，凝聚在奇峰之上。
　　而雷劫之下，楚临渊笔直地站着，高昂着头颅，手上那把随手削的木剑却仿佛被他握出了所向睥睨的意味。
　　“总不至于是为了他来的吧……”林潇霜打趣道。
　　第一道雷劫已然降下……
　　作者有话说：
　　很简单，林潇霜可不是魂穿


第19章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林潇霜的身体比他的手还要白皙，因而显得伤口更加的狰狞。
　　“喂，你听说了嘛……昨夜有两个人筑基了，还引动了雷劫。”
　　“那怪昨天风那么大，原来是雷劫啊。”
　　“谁啊？谁筑基了？”
　　“还用说，奇峰那位。”
　　“天灵根啊，好生羡慕，居然才刚入门就筑了基，果然有个真传师父就是好。这奇峰峰主修为差是差了点，但这奇峰位置好，旁边就是灵田。”
　　言外之意，楚临渊是拿灵药灌上来的筑基期，就和林潇霜一样。
　　“还有一个呢？我记得那日下午，比楚临渊更早不是还有一个。”
　　“听说是女峰门下，不知是哪位仙姑的弟子……可是是比我们早入门的师兄吧。”
　　话音刚落，就见暮雪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一刹那，众人脸色都如同死一般的僵硬。
　　因为他们看不清暮雪的修为了……再结合女峰门下……
　　暮雪的目光在那些苍白的脸色一扫而过，嘲讽似的扯了一下嘴角，随后坐回来原位。
　　“不会是他吧？”
　　“昨日见他连练气都不断，如今我居然看不清他的修为了。”
　　“我也是。”
　　“我也是……”
　　楚临渊来的早，将一切全都收入眼里。
　　可以确定的是，暮雪确实进入了筑基期，他就是之前女峰渡雷劫的那位。不过，奇怪的是，按照前世的进度，暮雪至少要等到讲堂修学结束才能筑基，这一世竟快了不少。
　　难不成自己转入奇峰，竟无意间改变了世界的进度？
　　暮雪见楚临渊盯着他敲，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楚师兄似乎很惊讶。”
　　依然如前世一般，行为做事都挑不出问题。
　　楚临渊摇了摇头：“暮道友，人各有机缘，不惊讶。”
　　「暮道友」三字可谓是把两人拉到同样的高度，也就是暮雪不再需要以「师兄」相称，大大满足了暮雪自尊心。
　　果真见暮雪莞尔一笑：“也恭喜楚道友筑基成功。”
　　他们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其他人，因而方才讨论的人都听了个正着。
　　“不可能，他不过是个三灵根，怎么可能这么快筑基？”
　　“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我要告诉他师父！”
　　可话是这么说，两个筑基期在学堂里还是形成一个天然的断层，炼气期遇见他们纷纷绕道。
　　不一会儿，段启明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又拿着一叠厚厚的试卷，惹得一众人哀嚎不已。
　　“开始考试，所有人都给我安静。”段启明手指微动，所有试卷纷飞乱舞，紧接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每个人桌前，随后他抽出一炷香，“半柱香时间。”
　　香火被点燃，每个人的试卷这才显现出其真正的题目。
　　题目的分布很杂，但经历过林潇霜摧残的楚临渊来看，这简直是送分的题目。
　　楚临渊写得行云流水，惹得段启明不断沉吟点头。
　　而再看看其他人卷子，段启明的眉头顿时皱成一个「川」字。
　　再看回楚临渊如沐春风，再看回周围人风雨欲来。
　　坐在楚临渊周围的人心理压力骤然上升到了阈值，写字的手都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林潇霜来到讲堂，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楚临渊安安静静地写试卷，其他人在捂心脏，不由得笑出了声。
　　楚临渊刚好写完一题，听见笑声下意识一抬头，便看见在门外站着的林潇霜，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下一秒，林潇霜脸色一垮，指了指桌子上的试卷，随后竖起食指凌空一点，笑着做了个砍头的姿势，最后用手指做了个小人蹴鞠。
　　寓意：你要是没有第一，我就把你头砍下来当球踢。
　　楚临渊的笑容顿时一僵，埋头苦写更加认真仔细起来。
　　倒是段启明注意到林潇霜，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全班道友除了楚临渊，纷纷松了口气。
　　“林峰主，有何贵干啊？”对于段启明来说，林潇霜就是个问题儿童，打小不爱学习，仗着师兄师父宠爱还特能惹事，这些年总算安分了，结果收了亲传徒弟居然是天灵根。
　　一方面对楚临渊是爱屋及乌，另一方面对林潇霜又是十足的不放心，生怕这位天才陨落在林潇霜手上。
　　“看看我徒儿。”林潇霜懒洋洋地说道。
　　林潇霜就是个懒蛋。正所谓「站如松，坐如钟」，林潇霜站着就是个爬山虎，没个柱子靠着就立不起，坐在必然佝偻着背，倚着墙或撑着桌子，生怕自己的腰需要多出点力似的。
　　段启明一看这仪态就来气：“那你就看着吧。”
　　说罢，段启明也不理会林潇霜，径直走回了讲堂，一口气吹灭了香火。
　　“香灭了，该收试卷了。”段启明厉声道。
　　众学生又是一阵哀嚎不已……
　　林潇霜看着那炉子，离半柱香还有好长一节，段启明当真不讲规矩，说灭就灭。
　　再看一眼楚临渊，似乎卷子也还没写完，手上的动作比寻常急了不少。
　　林潇霜这才从门外喊了句：“没灭呢。”
　　说罢，指了指那半节香，只见香灰被风吹落，里面的芯子还有一点点火苗，缓缓地继续燃烧。
　　段启明一看就知道是林潇霜的手笔，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吹。
　　只见颤抖的火苗似乎要被吹灭了，却又顽强地挺了过去，晃荡了几下，又继续燃烧。
　　林潇霜默默收回来施法的手指，故作不知情地吹着小曲。
　　段启明手指成刀，将香火拦腰切断，心里嘚瑟着，这芯都断了，看你还怎么烧。
　　只见两节香火纵使被切断了，也苟延残喘地连在了一起，火花猛地涨大，勾勒出一张笑脸，虽然又恢复了原样。
　　两人这么拉扯来拉扯去，楚临渊终于把试卷给做完了，草草检查了一遍，便交了卷。
　　林潇霜见楚临渊完成了，也就不陪着段启明玩了，手上的灵力一松，香火一灭，化作一缕青烟徐徐升起。
　　段启明气得脸都红了，却偏偏没办法和素来尊师重道的楚临渊红脸，迁怒不是好品德，但还是实在忍不住，对着楚临渊说道：“你这师父就和他那混蛋大师兄一样，哼。”
　　楚临渊虽然在写试卷，但他的神识能察觉出两人斗法的全过程，本来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可在听见那句「混蛋大师兄」时还是微微僵了一下。
　　“怎么了？”林潇霜见楚临渊出来时神情有些恹恹的，以为他考不得不是很理想，关切地问道。
　　楚临渊摇了摇头，沉默地跟在林潇霜身后。
　　林潇霜领着楚临渊出了学堂，学堂外有个名榜，就是用来出分数的地方。为了防作弊，试卷都是立即批改立即放榜，而且题目都是选择题，不需要人工批改。
　　林潇霜看着出现在榜首的楚临渊那三位数的高分，满意地伸出手，想拍拍对方的脑袋，结果发现对方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些，自己抬手要摸他的头，怎样都不太舒服，便换成拍拍他的肩膀：“又是一百八十分，看来你学堂修学已满。师父可以带你出门历练了。”
　　楚临渊望着那双素净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心里想法万千，丝毫没有听见林潇霜说的话。
　　“不过，很快就要宗门大比了，你得先给我争的魁首过来。”林潇霜收回手，走在前面。
　　“是，师父！”楚临渊低下头，心里怦怦直跳。
　　突然想起给师父换药时，满身是血但半裸着上半身的林潇霜。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林潇霜的身体比他的手还要白皙，因而显得伤口更加的狰狞。
　　不对劲，自己真的不对劲。
　　楚临渊沉默地跟在林潇霜，一只手捂着心脏。
　　只觉得这砰砰乱跳的心脏撞得自己发慌……


第20章 
　　林潇霜：“本符篆还自带传送按钮，师叔到位，放心安全！”
　　学堂提前结业，楚临渊不用再去讲堂学习，时间空出来许多；
　　这些天里，早上习剑，下午打坐修炼，晚上被林潇霜折磨，日复一日。偶尔乔正烨会过来指点一下，却发现楚临渊剑术仿佛浑然天成，似乎没有初学者那般迷茫，一步一个脚印长进迅猛，仿佛这个人就是为剑而生的奇才，因而也只是粗略地指点一二，然后抓着林潇霜一顿训斥。
　　林潇霜仍然过着幸福的米虫生活，饭菜通通有楚临渊送到门口，偶尔需要加菜还有专门的外卖小哥（指的是乔正烨），每天日出而息，日落而作，晚上还能有个人陪着耍……嗯……当然是自己单方面玩耍他。
　　从起初的抗拒，到后来的认命，再到最后的习惯成自然，楚临渊生动形象地表现了一个受/虐/狂是怎么炼成的。
　　可是，这段时间，也就是楚临渊的修为到了筑基中期之后，修为仿佛被卡在一个瓶颈里，再也不得进益。
　　楚临渊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体需要实战——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距离楚临渊学堂提前结业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再过几天就是宗门大比了。
　　林潇霜也是半个月以来首次早上起床，十分难得地看见了早上的太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楚临渊练剑。
　　如今楚临渊的剑术身法已是今非昔比，每一步都扎实有力，身上隐隐约约还带着剑意，只是……余下了他也看不太清楚了。
　　系统：“你知道你现在修为等级降低了吗？”
　　林潇霜当然知道，林潇霜原本应该是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程度。
　　但似乎从那一次受伤之后，他的修为等级就一直在降，如今已经跌到金丹初期甚至已经快到筑基后期的程度了。
　　林潇霜当然也有想过修炼，但是他现在确实能调用灵力，但是却不能在体内形成小周天，也就是灵力在经络里留不住，自然不可能修炼成功。这可能就是修炼断魄的弊端吧，至少琢磨了小半个月，林潇霜完全琢磨不出断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林潇霜心态异常良好，这一辈子已经远离了暮雪了，楚临渊也成为自己的徒弟，自己只需要远离剧情，隐居深山，看着楚临渊成为第一剑修，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至于修炼嘛……哪有舒服来的重要。
　　系统：“再这样下去楚临渊的修为就要超过你了。”
　　如果没记错，楚临渊在原文里是在秘境中结丹的。楚临渊秘境中与暮雪以及另外两个金丹期修士组成一组。
　　可是脑残队友占着自己修为境界高，自作主张地要闯秘境的毒龙潭。
　　毒龙潭是秘境中心，传言此处天材地宝，不少人都会进去一试，但少有人真的得到些什么。结果，这么一闯，引出了秘境中唯一一只元婴后期的凶兽九婴。
　　另外两个修士见势不妙逃之夭夭，徒留楚临渊和暮雪两个筑基期无力抵抗。最后，楚临渊被逼着临时破境结丹，而暮雪则是在他结丹之时替他挡住九婴的攻击，一直坚持到他结丹成功。
　　最后两人一齐斩杀九婴，而暮雪因此受伤。
　　以此为契机，才有后文楚临渊庇护暮雪与他结为名义上的道侣的故事。
　　原文走到这里的时候，暮雪还不知道楚临渊是楚焕的儿子，对待楚临渊似乎还算不错？
　　不过这一世呢？楚临渊还会和暮雪在一起吗？然后被一剑捅死？
　　楚临渊练完一整套剑法，这才察觉出林潇霜正双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
　　“师父！”楚临渊收了剑，拂去额头上的汗水，兴高采烈地跑到林潇霜面前。
　　林潇霜这才发现，楚临渊似乎又长高了，原文里楚临渊多高？一米八八，一米九？也是，十余岁的少年是会窜个子。
　　原本还带着稚气的脸蛋舒展了开来，不同于现世里追求的那般常见的深邃高突的轮廓，这张脸充分地将骨相上的风骨和皮相上的写意糅合在一起。
　　这是一张十分正气的脸，五官集中而不逼仄，端正大气自然舒展，下颌锋利却不过分内收，鼻背高耸挺拔，再配上那少年意气风发那般略带锋芒的眉眼。如今满脸笑意，眉眼柔和了下来，正好介于青春洋溢的少年与成熟稳重的男人之间。
　　林潇霜觉得暮雪当真是眼瞎才选择了原主，瘦瘦巴巴还是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的。
　　“练得不错。”林潇霜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他，“你认识一个叫「暮雪」的同门吗？”
　　楚临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好看的眉眼微微皱了起来：“师父认识他吗？”
　　因为前世的缘故，楚临渊并不想两人再次见面，甚至不希望师父脑海里有这个人的存在。
　　“怎么会不认识？现在所有峰主都在讨论他，以三灵根的资质入门不到半个月就已然筑基，还叫落霞仙子破例将男弟子收入门下。”林潇霜叹了口气，“他可是比你还早筑基的哦。”
　　闻言，楚临渊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了藏拙可以延迟筑基的事情了。
　　“是，弟子一定会更加努力。”楚临渊当即回答道，作势要回去练剑。
　　“慢着，你还没回答我，你认不认识这个人？”林潇霜叫住了楚临渊。
　　楚临渊心里暗骂了一声，说实话他这个师父别的可能不行，但是要在他面前耍小聪明可就大可不必了。想要岔开话题是不可能了，楚临渊斟酌了片刻，这才避重就轻地回答：“也不是很熟，在讲堂上他就坐在我旁边，学堂名榜上第二名的便是他。”
　　林潇霜闻言，肉眼可见地不高兴：“哦，跪安吧。”
　　“蛤？？”楚临渊一头雾水地回到原处，继续练剑，不过这次练剑因为林潇霜在身旁，他比以往都要来的认真。
　　如果林潇霜有认真看的话，肯定会发现一只公孔雀在开屏，可惜他全程都没有抬头。
　　“系统，他们这一世还是接触上了。”林潇霜急忙问道。
　　系统答道：“每个世界都会有世界线，也就是像游戏里的主线，如果剧情轻微偏差，世界线会做出一定的修正，让世界走向原来的轨迹。”
　　林潇霜：“比如暮雪这一世提前筑基？”
　　系统：“是，在剧情出现严重的不可逆的偏差之前，世界只会不断修正。当世界线出现不可逆的偏差之后，世界才会重新审查剧情走向，重新安排剧情。宿主，我曾经和你说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改变这个世界，未来如何已经不可知了。
　　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如果你不敢迈开更大的步子，在世界线的推动之下，楚临渊依旧大概率会被暮雪杀死，而你最终倒向暮雪的阵营。”
　　林潇霜沉默了，那他来这一个世界不就没有意义了嘛，一切都按照剧情走，所谓的天道依旧统治着所有人，包括自己。
　　走更大的步子……比如……
　　林潇霜将目光转向楚临渊，按照剧情，他和暮雪下一次接触会是在宗门大比的第三关秘境试炼里，只要阻止楚临渊和暮雪组队，或者让楚临渊在秘境中不至于陷入困境即可。
　　这样子，楚临渊就不会因为暮雪的救命之恩与其结为道侣，就不会在后文里被背刺。
　　阻止……要怎么阻止呢？
　　“徒儿。”林潇霜一脸正色的说道。
　　楚临渊连忙收起来剑，跑到林潇霜跟前：“师父何事？”
　　林潇霜收起来自己软绵绵的坐姿，挺直腰板抬起头，高深莫测地说：“诶，也是时候该传授给你我独门秘法「断魄」的起手式了。”
　　楚临渊：“？？”断魄，没听错？是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能见到的断魄？他师父居然愿意将他传授给别人，那可是暮雪都没有的待遇！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我相信你在宗门大比的前两关必能所向睥睨，但是最后一关实在凶险，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你就可以用上本峰秘法。”林潇霜突然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跟着我学，屏住呼吸凝住气，气沉丹田，感受你周身灵力的动向，将灵力汇聚于两指。”
　　许是林潇霜太过严肃了，竟难得有几幅师父相，而楚临渊对「断魄」又实在是过于好奇，因而学着林潇霜的动作竖起两个手指，并将灵力汇聚于指尖：“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只见林潇霜缓缓地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张传音符，郑重地夹在楚临渊的两指之间，“叫，师，叔。”
　　“呃……”楚临渊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啪」的断裂了。
　　林潇霜：“本符篆还自带传送按钮，师叔到位，放心安全！”
　　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楚临渊：我就不该对我这歪瓜裂枣师父有任何念想，真的！
　　林潇霜（举着乔正烨专用传音符）：只要998，把放心买回家；
　　……
　　最近可能会换名，因为榜单涨得不是太好，需要试错无论怎么换文文都不会变，因为我都存稿好了，也改不了了。
　　最后，撒泼打滚求收藏


第21章 
　　主持人：“第十局……奇峰楚临渊对阵女峰暮雪。”
　　转眼间就来到了宗门大比的日子，只见枯峰之上彩旗飘扬，歌声嘹亮……不存在的，依旧是十个蒲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众峰主自上而下开始观望。唯一不同的就是心魔试炼台变成了二十个小擂台，每个擂台上都有长老驻守，以保证所有弟子的安全。
　　如今已经有人站上擂台开始比试，战况十分激烈。
　　“你师父心也是大，也不知道你是我徒弟还是他徒弟，宗门大比这种此生仅有一次的大会居然也不来参加……”乔正烨一边任劳任怨地御剑载着楚临渊来到枯峰，一边对着楚临渊絮絮叨叨，“待会晚点上去，不要争锋，不要硬抢，遇上金丹修士欺软怕硬的，也不要和他们争，保证自己的安全优先。”
　　乔正烨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操肺。
　　不过这一些话前世的楚临渊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只是沉默着听着，并不过多争辩，心里却因为林潇霜没来有几分空荡荡的。
　　转眼间到了枯峰，乔正烨为了避嫌，把人放在山腰处，拍了拍楚临渊的肩膀：“好好表现，不要给你师父丢……算了，你师父也没什么脸了，你替他争取着点。”
　　说罢，不再理会楚临渊，乔正烨兀自离开，回到峰主该呆的地方。
　　“师兄早上好。”只见林潇霜此时正坐在属于他的蒲垫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呃……”乔正烨再怎么粗神经也明白了自己又当了一会工具人，凭空变出一个蒲垫扔在地上，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不来吗？”
　　“我徒儿的比试，我怎么能不来？”林潇霜急忙帮乔正烨把蒲垫摆好，摆出一副讨好的狗腿样子，“这不是，临阵前鼓舞军心，师兄最擅长了。师兄，坐。”
　　实际上是林潇霜修为锐减，御剑愈发不稳，若是今早还要多载一个楚临渊，怕是要一尸两命。
　　乔正烨素来拿他没辙，气了一会儿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在座的各位今年看好谁啊？”长泰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道，然后笑眯眯躲在后面，看着十大峰主为此吵了起来。
　　“那肯定是我徒儿孙羽，他如今已经是金丹初期，仅修炼不过两年就有这般进益。”吴恩达当机立断。
　　“我看剑峰的肖秀剑意淳厚，一手重剑练得得心应手。”丹峰峰主今年没参加人，因此说话最为直白。
　　因为肖秀是参赛者中唯一一个金丹中期，是所有人看好的对象，没有之一。
　　众人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可林潇霜好死不死地插了嘴：“我徒儿楚临渊必拿魁首。”
　　四下寂静……所有人都被林潇霜这不打草稿的底气给惊呆了。
　　“你徒儿如今是何修为？”吴恩达呛道。
　　林潇霜心满意足地说道：“不才，筑基中期。”
　　众峰主：“……”
　　嗯……确实可以说进益神速，一个月时间就从什么都不会的门外汉达到了筑基中期，不是天才是什么？但是这话说的也太满了，宗门大比比的可不是潜力，而是实力和气运，区区筑基再如何有天赋也只是筑基，如何能与金丹何况是金丹中期的剑修比？
　　金丹期意味着御剑，而能御剑的修士在秘境中的存活率远不是筑基期能比的。
　　更何况第一场比试可是金丹期与筑基期混杂的比试，楚临渊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落霞仙子闻言，莞尔一笑：“既然林峰主这般自信，那我也赌一手。我徒儿暮雪必拿魁首。”
　　林潇霜一愣，就连旁边看戏的乔正烨也顿住了。
　　落霞仙子唯一一个男徒弟，之前第二位筑基引动雷劫的三灵根修士——暮雪。
　　“筑基中期？”吴恩达迟疑地问道。
　　“正是。”落霞仙子淡然答道。
　　女峰总体修为常年不高不低，故而落霞仙子也养成了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可如今这女峰门下居然也出了个一个月筑基中期的天才，不可谓不震惊。
　　话音刚落，比试场上响起一阵惊叹。
　　主持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倒下的人，心里默数了十秒，这才仰起头答道：“女峰暮雪胜，目前已击败五人。”
　　若是林潇霜没看错，暮雪这次打败的居然是个筑基后期半步金丹的修士。
　　“不对，原著剧情暮雪有这般高调吗？”林潇霜急忙问道。
　　系统答：“没有。”
　　林潇霜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
　　这边暮雪刚击败五人，楚临渊这才爬到枯峰顶，目光扫过二十个擂台，随后又不死心地扫过头上位列的宗主和峰主之位。
　　“师父？”楚临渊在看见林潇霜时眼神一亮，紧接着便透过林潇霜的目光，锁定在擂台之上的人——暮雪。
　　那刹那间，明亮不少的眼神陡然又暗淡了下去。
　　命运，是命运吗？两个人的羁绊终究会将师父的目光吸引走？这种想法一出，楚临渊心里猛地一惊，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开始祈求林潇霜的关注？自己为何要祈求林潇霜的关注？
　　楚临渊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后怕。
　　自己应该是恨他，他是帮凶，前世他是杀害自己的帮凶……
　　这个想法才冒了个头，就被自己兀自否定掉了，那是因为暮雪，对……是暮雪。
　　主持人激动地说道：“女峰暮雪已击败九人，只差最后一人！”
　　全场欢呼。
　　“喂，林潇霜，你那徒弟好像一直站着不动，该不会是怕了吧。”吴恩达见楚临渊一直在那儿站着，也不比试，非常自如地嘲讽了林潇霜一下。
　　林潇霜盯着楚临渊的身后，磨了磨牙齿，扭头朝乔正烨说道：“师兄，传音符借我一下。”
　　乔正烨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顺从地把传音符交给林潇霜：“可是另一张……”
　　“站着干嘛下蛋哪？还不给我争口气……”只见林潇霜稍稍往符篆里灌输了点灵力吼道。
　　随即语调无缝切换，竟开始楚楚可怜了起来，“可怜为师还在众峰主面前自豪地说「我徒儿必拿魁首」，今日你若第一关便被淘汰，等回了奇峰，师父想必会好好疼爱你的。”
　　最后，林潇霜脸上委屈的表情一收，单方面挂断了传音符，冷酷地对众峰主说道：“看着。”
　　众峰主：“……”
　　只见楚临渊被林潇霜骂了一通之后，浑身仿佛被恶鬼缠身一般抖了三抖，紧接着同手同脚地走向了擂台。
　　主持人：“第十局……奇峰楚临渊对阵女峰暮雪。”
　　“楚道友，请指教。”暮雪双手抱拳，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啊！是你啊！”楚临渊仿佛这才恍然大悟，上下盯着暮雪打量了好久，“哦……你也筑基中期了？”
　　暮雪：“……”
　　各位看客：“……”
　　众峰主：“……”
　　作者有话说：
　　嘿嘿，你们发现了吗？这里有一个小伏笔


第22章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任何剑法，楚临渊甚至连一道剑招都没有使出，就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对手。
　　“第十局……奇峰楚临渊对阵女峰暮雪。”
　　随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呼声，所有人纷纷停下来手头的事情，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擂台之上。
　　如果问今年的黑马是谁，毫无疑问就是女峰暮雪，传言他是三灵根，被女峰收留后并不被重用，全然是靠着自身的悟性引气入体，最后竟是新一届门生当中最早一个筑基的修士。
　　而今日宗门大比，他也是第一个站上擂台。连战九局，每战每胜，如今只差这最后一局便能晋级下一轮比试。
　　而楚临渊是谁？那可是奇峰门下唯一的弟子，还是众峰主疯抢的天灵根天才，也是这一届门生当中第二位筑基的修士。
　　楚临渊的首战对上暮雪的收官之战，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的对决。
　　乔正烨点评道：“这暮雪选的时机好。”
　　挑战的九个弟子没有一个是金丹期，因为金丹期自持身份，虽然降维打击可行，但是多是在比试后半段自觉难晋级后捡漏的行为。
　　暮雪的比试开始的早，因而金丹期若是挑战他，赢了不值一提徒留欺软怕硬的名声，输了可谓是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可楚临渊一上来就选择挑战暮雪，实在不是明智之选。
　　暮雪若败了，再选一个实力弱的打赢一局便可，若是胜了他本人全胜出场。
　　而楚临渊首战则败，对于后面的比试影响的可不止一点点，必然成为金丹期晋级的软柿子。
　　乔正烨刚想和林潇霜说点什么，却见林潇霜的脸色比所有人都难看，不由得语塞。
　　“楚道友，请指教。”暮雪双手抱拳，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啊！是你啊！”楚临渊仿佛这才恍然大悟，上下盯着暮雪打量了好久，“哦……你也筑基中期了？”
　　所有观众一时语塞，暮雪连胜九场，便叫了九次名字，楚临渊耳朵是得聋成什么样子才能全然不知。
　　果真见暮雪眉头一皱，那张清纯好看的脸陡然黑了下去，被对方无视的愤怒和楚临渊两次辗轧自己拔得头筹的嫉妒顿时混杂在一起。
　　“平心静气。”只有暮雪一人才能听见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暮雪脸色一阵变换，最后还是扯了点笑意，手上的剑舞了几段剑花，最后剑锋朝前遥遥指着楚临渊的门面，不卑不亢地说道：“楚道友，拔剑吧。”
　　暮雪的剑势女峰特有的女子剑，名为娟红，剑身修长秀丽，剑锋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其优势的快且狠，缺点是刚过易折。
　　楚临渊望着那把剑，脸色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最后有些难为情地从背后掏出了自己剑——一把木剑。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岂有此理，剑修修行至筑基，怎能没有一把剑傍身？”这会说话的是吴恩达。
　　乔正烨虽然不说，但也忍不住看来林潇霜一眼。
　　林潇霜在一边捂脸装死，然后突然问道：“我现在把剑借给他来得及吗？”
　　“上来擂台，就不能了。”乔正烨答道。
　　林潇霜继续捂脸。
　　暮雪咬紧牙齿，一副要怒不怒的样子。
　　“这样你赢的更轻松，不好吗？”那道声音如影随形，仿佛丝毫看不见暮雪的理智已经处于边缘。
　　“楚道友，看剑。”说罢，暮雪不在理会任何繁文缛节，娟红剑仿佛呼应了主人的心情，随着主人灵力灌注亮起了红光，几乎是同时刺出的三剑同时出现在楚临渊面前。
　　楚临渊急忙后撤，于此同时手上的木剑与三道剑气对持。
　　木屑飞扬，木剑顿时薄了些许，而三道剑气却只被抵消去了三成，偏移了轨迹，在擂台上落下了三道深刻的剑痕。
　　“木剑脆弱，你只需要削他的剑，便可轻易取胜。”
　　暮雪闻言，娟红剑再次绽放出耀眼的红光，一把红剑虚影猛地从娟红剑中脱出，朝着楚临渊的木剑扫去。
　　“剑气，那是剑气。暮雪竟然悟出了剑气！”主持人惊讶地解说道。
　　剑修引气入体的是灵感，而灵感之上就剑气，筑基修士但凡悟出剑气的无不能走到金丹甚至是元婴之后。
　　楚临渊一个旋身躲过，身体还处于半空，可暮雪已然凌空又劈了一道，直锁楚临渊的木剑。
　　楚临渊不得已以剑抵挡，只见木剑被拦腰折断，飞扬的木屑飘扬在空气中。
　　“楚道友，投降吧。下场换一把正常的剑再来比试。”暮雪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因为纵使这一场他赢了，也只是赢了没有剑的楚临渊，完全不是自己幻想中将天之骄子踩下云端的场面。
　　“这就是奇峰真传吗？真是真传啊！哈哈哈，像极了林峰主。”
　　“全程被暮道友追着砍，我看叫个炼气期的都不会这般狼狈。”
　　“炼气期起码不会拿着木剑上擂台，哈哈哈。”
　　“下去把，楚道友，把位子让给别人吧。”
　　周遭的观众热闹成一片，纷纷看着楚临渊的笑话。
　　“此局是你那徒儿没佩剑，不算你输。”落霞仙子看在眼里，十分公正地给出了评价。
　　林潇霜目光在楚临渊的停顿了片刻，突然平静地说道：“不不不，我徒弟赢了。”
　　与此同时，便见楚临渊笑了出声：“暮道友，请看你的手臂。”
　　暮雪神情一滞，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只见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竟开裂出一道口子，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划伤了一道狭长的痕迹，鲜血缓缓下流。
　　只是因为刚才的自己太愤怒了，居然似乎没觉得痛……
　　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出的剑？什么时候伤了自己？
　　一旁的乔正烨顿时豁然开朗：“好小子，能利用木剑弹出的木屑击伤对手，也就只有这小子想的出来。这么隐晦的伎俩，师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多化神大能都看不出的小把戏，自己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全凭是原文里也有一段差不多的打脸经历，不过是暮雪对战另一位修士。
　　因为用的是木剑，处处受制，最后居然用木屑克敌制胜。这不过这次的主角变成了楚临渊。
　　林潇霜故作高深地笑了，这时气也不喘，身子骨硬朗了，说话也有精气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会当真以为我不给我徒儿佩剑吧？我只是用木剑磨磨他的性子，天灵根，刚过易折，易折啊。”
　　乔正烨：“……”
　　被伤到了又如何？暮雪心慌不过刹那，紧接着定了定神，不过是个小伤口，对方现在的剑只剩下一半，还能做些什么？
　　“既然楚道友不愿意认输，暮雪只好全力以赴了。”暮雪手中的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气不再是锁定楚临渊的木剑，甚至钉向了楚临渊的膝盖。
　　他要废了他的剑，叫他以最狼狈的姿态输掉比赛，要让他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却见楚临渊竟迎着剑气向前，手上的木剑轻易被削去了两节，但他脸上已然淡定如初。
　　“小心身后。”
　　暮雪闻言，急忙调转身体避开攻击，只见两道锋利的木屑竟是直直嵌入在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若非自己方才及时躲过，后果不堪设想。
　　可楚临渊已然欺身到了暮雪身前，双目满是狠厉，被削去大半的木剑锋利如初，笔直地削向暮雪的脖颈。
　　暮雪只觉得浑身寒毛竖立，对方的动作快得惊人，锋利的木剑只余自己的要害不到一寸。那一刹那，暮雪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木剑却半途停了下来。
　　四下安静如鸡，过了许久，主持人才颤抖地说道：“第十局，奇峰楚临渊胜，女峰暮雪退出擂台。”
　　楚临渊锋利的神色陡然一收，缓缓退了一步：“暮道友，承让。”
　　暮雪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软成一片，支持不住身体，颓然地跪在楚临渊身前，那双阴狠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眼睛迟迟无法从脑海中淡去。
　　而脑海里的声音却丝毫不给他一丝冷静的机会，突然「啧」了一声，玩味地说道：“居然是个天灵根，可比三灵根的你强太多了。”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任何剑法，楚临渊甚至连一道剑招都没有使出，就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对手。
　　暮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磨在擂台上的碎石上，渐渐出了血。


第23章 
　　“我这辈子也只见潇霜拔过三次剑。”
　　楚临渊首战告胜，手上的木剑也废了大半，可几乎在场的观众都没能看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一时竟没有下一个人敢上台比试。
　　林潇霜从峰主的位置离开，来到楚临渊身边：“干的漂亮。”
　　楚临渊的表情有些奇怪，握着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闻言只是艰难地露出点笑容：“是，师父。”
　　林潇霜取出秀剑，扔给楚临渊：“先借你用用，等今晚回去再去给你寻把剑。”
　　楚临渊一愣：“师父，这可是你的本命剑。”
　　“无妨。”林潇霜摆了摆手，这下子他没有再回峰主席位，而是径直回了奇峰。
　　楚临渊低下头，隐藏了眼里的狠厉。那一刹那，他当真想让木剑直直刺入，将暮雪的头颅削下。
　　他素来克己守礼，可也没想到被隐藏在心里的仇恨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骨髓，恍惚间被挖去灵脉，捏碎元婴的痛楚就在眼前，暮雪如前世一般嘲笑着自己，细数着自己没来由的罪孽……若非他回过神，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及时收了手，在擂台上杀人，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师门？没想到「师门」两个字现如今竟然比仇恨更重要了，哼，不过是一个容身之所罢了，想来没有奇峰的名头，自己的处境只会变得更难。
　　楚临渊如是想到，目光却扫过缓缓离去的林潇霜身上，最终落在那柄秀剑。
　　“第二局……奇峰楚临渊对阵武峰赵旭。”主持人说道。
　　只见不知何时，楚临渊面前已然站着一个人。
　　距离擂台结束只差不到半个时辰，暮雪及时恢复了状态，寻了个弱点的对手成功晋级，也是第一关中第一个晋级成功的。
　　而随着第一批筑基期修士纷纷晋级，金丹期修士也开始涌入，不一会儿，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擂台上仍能站着的筑基修士只剩楚临渊一人。
　　所有人不得不把目光落在这个虽然天才但实力终究比较弱的楚临渊。
　　而此次与楚临渊对阵的便是武峰金丹修士赵旭。
　　金丹期挑战筑基期不是什么奇事，虽然脸上不是很好看，但是和秘境中历练的诱惑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而赵旭虽然是武峰门下，但修为实力比不上同门，因而选择了这下作的手段——卡着时间挑战楚临渊。
　　比赛的晋级规则是守住擂台或是战胜十个对手，每局擂台时长不超过半个时辰。而赵旭只需要拖着楚临渊与他比试，并卡着时间即将结束的时机战胜楚临渊即可。同样的，楚临渊作为擂主只需要和对方拖时间到比赛结束也就能成功晋级。
　　“楚道友，这次机会难得，师兄实在是对不住了。”赵旭双手抱拳，“要不师兄先让你三招？”
　　这虽然是可行的捡漏方式，但是不要脸也是真不要脸。而赵旭再怎么差劲也是金丹修士，让个三四招又何妨？
　　“不必了，既然是比试，有的就只有实力差距，没有境界差距。师兄，我们公平竞争便是。”楚临渊拔出林潇霜的秀剑，只见紫光转瞬即逝，很快暗淡了下去。
　　楚临渊眉头微蹙。
　　这剑上有古怪，寻常仙剑只要注入灵力就可以顺应主人的心意，可这把秀剑内里就有灵力，就仿佛……这把剑是一个活着的人，剑中自有小周天，循环往复。
　　“你手上的剑也不是你惯用的，师兄还是让你几招吧。”赵旭温文尔雅地说道，可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凡楚临渊三招出完，他便能一击让其退场。
　　……
　　“这把剑……我怎么从未见林潇霜用过？”吴恩达好奇地戳了戳一旁的乔正烨。
　　乔正烨瞅了他一眼，一副「我们很熟吗」的表情。
　　但过没一会儿，乔正烨仍然答道：“我这辈子也只见潇霜拔过三次剑。”言外之意他这个当师兄也见得少。
　　吴恩达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楚临渊能晋级吗？”
　　乔正烨答道：“能。”
　　“啧，知道你偏心奇峰，没想到居然这个蛮不讲理。赵旭再怎么差也是个金丹……”吴恩达撇了撇嘴，“就是心术不正，尽搞些丢人现眼的伎俩，回去我定会去治一治他的。”
　　乔正烨没有再回答了。
　　……
　　楚临渊原本还打算拒绝的，但想了想，赵旭是个金丹期，皮糙肉厚正好可以拿来试剑，当即回心转意：“师兄说真的？”
　　“说一不二！”赵旭当即扎好马步，身上的灵力化作坚实的屏障。
　　就如同剑修的剑气，体修也能灵力外化，将身体任意一处器官的机能强化，而此时赵旭将灵力凝聚在自己的皮肤，形成坚不可摧的气盾。
　　楚临渊挽了道剑花，果断出手，将灵力灌注入秀剑，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刺去的秀剑甚至连一道剑气都未脱出，朴实无华地砍在赵旭身上。
　　赵旭只觉得自己身体仿佛被羽毛扎了一下，不痛不痒。
　　相反，楚临渊被赵旭外化的灵力所震，险些秀剑脱手，连连后退数十米。
　　“你……用力了吗？”赵旭迟疑地问道，方才那一剑蓄势倒是像模像样，可实际上就算是炼气期也不会这般软绵绵，剑锋全然无半分灵力，就像普通人用力一劈罢了。
　　“哈哈哈。”观众席笑成一片。
　　楚临渊毫不在意，转了转手腕便再次起势。
　　秀剑本身就有灵力，且灵力自成小周天，所有外部引入的灵力只会被排斥，故而连仙剑的半分实力都使不出。
　　楚临渊再次出手，这次他用灵力作为牵引，仅做剑与人上连接的桥梁，秀剑终于展现出莹莹的紫光。
　　赵旭下意识做了防御。
　　可那一剑刺去，紫光陡然消失，剑气依旧无法脱出秀剑，所有灵力再次石沉大海。
　　还是不行，楚临渊心道。
　　“楚道友，你是在玩我呢？”赵旭脸色青白交接，一时被这两下虚晃整懵了。
　　楚临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压制着身上的神识缓缓牵引着手上的秀剑，就在这时他仿佛感受到了秀剑那微弱的紫光。
　　支持人高声道：“还有一刻时。”
　　所有的比试都接近了尾声，只余楚临渊与赵旭仍然彼此僵持。
　　众人纷纷聚到这唯一的擂台之上，议论纷纷。
　　“楚道友，你若在不出第三剑，我可要出手了？”赵旭一面着急地说道，一面盯着一边跳动的钟面。
　　楚临渊嘴角微弯，睁开双眼，只见手上的秀剑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紫光。
　　一旁的乔正烨猛地站了起来，双目紧紧盯着楚临渊手上的剑。
　　楚临渊的脑海里自然地浮现出天玄剑的整套剑法，最终嘴巴微张，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天玄剑」。
　　起手式是烂大街的招式，可在楚临渊的使用以及秀剑的加持竟一时快得叫人分辨不出来。
　　赵旭一直紧张着时间，再加上前两次的虚晃对楚临渊的实力有了误解，故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起手式招式玄在一字「奇」上，毫无规律，毫无廉耻，一会儿攻人门面，一会儿攻人下三路，叫人捉襟见肘。
　　赵旭匆忙应对，身上的灵力还未凝视成气盾，一时被逼的出不了手。
　　不能输，不能输！灵力聚拢在手心，赵旭的手上形成一道锋利的气墙，紧接着手掌成刀斜斜地朝楚临渊劈去。
　　可楚临渊的身形如鬼魅，忽而出现在他的身后，忽而有来到身侧，手上的秀剑如同狡猾的毒蛇，一步步咬下赵旭的盔甲。
　　“是你逼我的。”赵旭被这般强势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浮在半空中，浑身突然爬满了符文。
　　“是气震！”主持人高呼道，“离比试结束还有……”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赵旭周身符文亮得惊人，金丹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外放，紧接着以赵旭为中心四周的空气剧烈颤抖了起来，身下的擂台当即成了碎石，而气震的威力还在扩散。
　　楚临渊身处半空，竟在凌空中变了势……
　　“天玄剑第一式，通心。”
　　不过忽然而已，一把紫光炸响，楚临渊出现在赵旭身后。
　　气震被拦腰切成两段，扭曲作徐徐腾起的烟云。
　　而赵旭颓然地跪在原地，身上护体灵气消失得一干二净，突然猛地喷出一口血。
　　“第二局……奇峰……奇峰楚临渊胜，楚临渊守住擂台成功晋级！”


第24章 
　　“其实我当真想杀了他，有时候也会想杀了你，不过只是有时候。”
　　另一边，奇峰，大院。
　　奇峰四季如常，如今已经接近深秋时节，树叶皆有些泛黄，随着风缓缓飘落地里。
　　林潇霜踩着枯叶回到自个屋前，一路吧唧吧唧好不大声。
　　果真见长泰恒也出现在这里，鸠占鹊巢占了个彻底，坐着奇峰的椅子，拿着奇峰的茶具，端着奇峰的灵茶，缓缓地朝林潇霜说了一个字：“坐。”
　　“宗主呀，不问自取为偷。”林潇霜淡定地坐在长泰恒跟前，兴许是之前稍微通过气，因而在长泰恒面前自己似乎有些有恃无恐？
　　“我也可以断了你奇峰的茶叶。”长泰恒缓缓地品了一口，紧接着感慨地说道，“好茶，是天痕山的百叶青。”
　　林潇霜淡定自若地看着长泰恒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这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从我继任峰主放到现在的，可是几十年老茶啊。”
　　这茶不像酒，纵使是灵茶放个几十年该发霉都发霉了。
　　长泰恒脸色一僵，沉默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说吧，宗主大人，上次一来就揭了我的底，这次要干嘛？”林潇霜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回奇峰，而是长泰恒突然千里传音把自己召过去的。
　　不过，如今宗门大比，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选手身上，很少人关注到峰主席位上少了宗主和奇峰峰主。自然给了两人幽会……不对，是谈事的时间。
　　“倒是有恃无恐起来了。”长泰恒笑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如今还记得些什么？”
　　林潇霜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无辜地瞪着那双眼睛：“都不记得了，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说不定我就都想起了。”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长泰恒摇了摇头，妥协了起来：“潇霜啊，这些年你去了什么地方？”
　　闻言，林潇霜浑身一僵，急忙问道；【系统，系统，长泰恒不会真知道些什么吧？】
　　系统装死不答。
　　林潇霜：“你要是不吭声，我就把我是穿越过来的，实际上来自现代，你们全是小说里的人物全招了，长泰恒万一激动嗝屁了，然后世界线也跟着嗝屁，这怎么好呢？”
　　“你可以避重就轻地说两句。”系统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世界线嗝屁了，你也会跟着嗝屁掉的。”
　　也是，小命要紧。
　　“去了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大桃源。”林潇霜故作夸张地说道，“只不过那里与世隔绝，和这里截然不同，只有心智单纯的人才能得机缘入内，你这种肯定进不了的。”
　　长泰恒一听就明白了林潇霜又在扯皮，说的话半真半假，于是摇着头笑了，习惯性端起手中的茶准备喝上一口，随即想起这是几十年的老茶叶，默默准备放下。
　　“放心喝吧，是乔正烨带来的新茶。”林潇霜继续道，“就是看你不爽恶心你一下。”
　　“呃……”长泰恒猛地「咳」了几声，笑骂了林潇霜几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年轻帅气？”林潇霜双手捧花似的放在自己下巴处，朝长泰恒眨了眨眼。
　　“一样混账，不顾后果，不计得失。但凡我心里有什么歹念，你早就挫骨扬灰，去见你大师兄了。”长泰恒说到后面似乎有些动了气，随后又答，“再早的事情我便不和你说，至于你那大师兄，忘了就忘了。我要和你谈的，是在你离开这个世界前托付给我的。”
　　长泰恒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头放在桌上；“此物叫忘川石，是你当初离开时留下来的东西。你和我说，只要看到这个，无论你是什么状态，你自然会懂。交付的时机由我自行把握。”
　　林潇霜接过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拿着忘川石对着太阳一照。
　　忘川石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流淌，透过的光线刺入眼睛，却丝毫不觉得刺眼。
　　林潇霜只觉得头部像被针锥一般刺痛，脑海翻腾起一幕幕画面。
　　“当真要做到这般田地？”是长泰恒的声音，只是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了。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说道：“碧落……找……宗主大人，如果我……就把它葬在我奇峰……如果我回来，就将它交还给我。”
　　声音断断续续，音量在自己耳边时而大时而小，只能听出个大概。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将那枚忘川石交付给长泰恒。
　　这是原主的记忆？
　　下一秒眼前一黑，林潇霜彻底失去了知觉，颓然地朝身后倒去。
　　“师父！”正巧回来的楚临渊将林潇霜接住，紧接着他双目通红地盯着长泰恒，手上的秀剑已然出鞘了一寸，“宗主，您这是……”
　　他回来的不巧，没看见之前的「父慈子孝」般的促膝长谈，而恰好方才比试中耗费了太多心神，又恰好看见林潇霜倒下。
　　脑海里不自主地回忆起梦境当中林潇霜喝药吐血的一幕，一时竟没像从前一般掩盖自己身上的戾气，近乎坦诚地表达着对长泰恒的敌意。
　　“收敛你的戾气。”长泰恒只是稍稍释放了一点威压，楚临渊当即脸色铁青地跪了下去，但双手仍然坚持着扶住了林潇霜的腰，不让他接触到地板。
　　长泰恒撇了撇嘴，估计是觉得自己和一个年龄还没自己零头大的小毛孩计较有失身份，收敛了身上的威压：“你师父没事，让他睡一觉就好。我只是受他所托，物归原主罢了。”
　　楚临渊脸色终于好了些许，但挺直的腰背始终没有弯折过一分，那双眼神始终将长泰恒视作敌人。
　　长泰恒眼神深邃，盯着楚临渊的身影，目光却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历史长河，看向了另一个人：“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楚临渊一愣。
　　“他呀，我忘记他是谁了？就是隐约有点感觉。”长泰恒望着手上陈旧的茶具，又望向了昏睡不醒的林潇霜，“不过他啊，有个毛病。分明是个视不相关的人的性命如粪土的性子，却偏生要当正道魁首。你可不能学他？好好在奇峰修炼，将来……”
　　楚临渊愣在原地许久，甚至连长泰恒后面说了些什么都听不见了，久到长泰恒已经离开，久到支持着林潇霜的手臂开始发麻，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探查林潇霜的情况。
　　还好，只是睡着了。
　　楚临渊急忙把人背回床上，盖上被子，这才吁了一口气。气一松，整个身体终于疲软了下来，便坐在地上，靠着林潇霜的床开始思考事情的原委，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宗主毕竟是宗主，可是化神期的修士。自己能越级打败金丹修士全凭手中这把奇特的秀剑，以及赵旭没有来得及全力以赴，是什么给他的自信和化神期的长泰恒对峙？
　　他还不够强，要达到前世那般程度现在还远远不够。
　　回来时有好多问题想问，比如那把奇特的秀剑，比如林潇霜为什么来看自己的比试。
　　比如为什么又中途离去，比如究竟是你变了呢？还是自己变了呢？
　　可如今……
　　看着沉睡的林潇霜，楚临渊心道，好像都问不了了。
　　睡着的林潇霜神色严肃，双眉微微皱着，好像梦里并没有多么美好，贴着胸口的双拳攥得紧紧的。
　　以前他母亲说过，睡觉时双手不要压着心口，会做噩梦的。
　　于是，楚临渊将林潇霜的手挪了下位置，方才想松手，可林潇霜不知哪里的力气将他的手指紧紧抓住。
　　“师父？”
　　楚临渊连叫三声都没有反应，自己的手又被林潇霜抓得紧紧的，百无聊赖的他只能趴在床上边喃喃自语。
　　“师父你答应我给我选剑呢？”
　　“我今天用出了天玄剑第一式。”
　　“其实我当真想杀了他，有时候也会想杀了你，不过只是有时候。”
　　“师父啊，师父啊……”
　　算了吧……算了吧。
　　仿佛魔咒一般，楚临渊沉沉地入睡了。
　　作者有话说：
　　楚临渊：想杀你的时候就是你逼着我背诵的时候（大雾）


第25章 
　　林潇霜扶额：“算了，不必说了，我这辈子靠着徒弟养了。”
　　“当真要做到这般田地？”是长泰恒的声音，不过这会儿长泰恒的脸没再被迷雾所遮挡——这是一张干干净净的属于年轻人的脸，比起如今庄严浑厚的长相，更显得没有那么多城府，脸色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系统：“这是长泰恒刚继任宗主之位时的场景。”
　　系统一句话而已，顿时将自己从梦境当中抽身出来，他仿佛一道无处可去的游魂，漂浮在世间，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梦境中的长泰恒与林潇霜交谈。
　　林潇霜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系统：“察觉到宿主的大脑有外来数据，于是过来看一眼。”
　　“三千世界，总会有方法的。”梦境中的林潇霜如是说道。
　　“若剑圣还在世，知道你如此打算，必然后悔当年叫你炼了这断魄的邪功。”长泰恒怒道，“要是你大师兄还在世……”
　　林潇霜歪着头，脸上没有悲喜，双目神色迷茫，像是听不懂对方的话似的默默否认道：“大师兄还没死。”
　　“已经死了，寒潭君死在那虚空洞窟里，死在了修罗手下，为了全天下千千万万的人，是你还在执迷不悟。”长泰恒大声吼道，用力抓着林潇霜的肩膀。
　　林潇霜就仿佛看戏一般，就差手上再来一袋瓜子：“我觉得这两个人也有点问题，系统，你觉得呢？”
　　“宿主大人，梦里的林潇霜也就是你。”系统无奈地答道。
　　“是原主！”林潇霜誓死守卫自己名节，“我觉得大师兄头上有点绿。”
　　“呃……”系统，“我发誓，两人顶多就是父子的关系。”
　　梦境的画面开始扭曲起来，林潇霜只觉得一阵心悸，紧接着连玩笑话都开不出来。
　　自己的灵魂被牵扯着融入了梦境中的林潇霜，神魂还未合体，便感觉一道异样的情绪浮现在心里，分明是无悲无喜的面容。
　　可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如刀割一般，巨大的悲意笼罩在心头。
　　他似乎动了动，牵动着身上的灵力缓缓运转，晦涩干涸的经络缓缓流动了起来，就如同刀子一下一下凌迟着自己的血肉，可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本能的颤抖都忘了，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
　　因为原主的视角始终没有转移，故而林潇霜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那明显能察觉这是与自己的生机和灵脉息息相关的东西。
　　面前的长泰恒脸色一变，温和谦逊的面容陡然裂开：“这是机缘线？对，也只有你是因果入的道，只有你是修的因果道。”
　　紧接着林潇霜听见自己吃力地说道，身体似乎越来越虚弱：“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会找他。宗主大人，如果我没能回来，就把它葬在我奇峰；如果我回来，就将它交还给我。”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伸手，将那枚忘川石交付给长泰恒。
　　四周的场景如潮水般褪色，只剩下那枚忘川石仍握在手心，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晕。
　　系统终于又出口道：“这是忘川石，上面有三重封印。”
　　林潇霜好不容易才从那灭顶般地痛苦中脱身，跪在地上缓了好久，这才回应道：“封什么印？”
　　“这是你丢失的记忆。”系统回应道。
　　林潇霜再度强调：“是原主。”
　　系统不置与否：“想来你如今的身体虚弱，暂时接收不了全部记忆，便设下了三重封印，至于如何解除封印就要看你的机缘了。”
　　林潇霜沉默了片刻，将忘川石收回掌心，突然问道：“什么叫因果入道？”
　　系统答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林潇霜：“嗯哼，然后？”
　　系统：“你修的道是天机，以因果入道，就是那人为的其一。”
　　林潇霜：“天机啊，厉不厉害？”
　　系统：“不知道，不过你只是个金丹期，哦，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已经筑基后期了。”
　　林潇霜：“……”也是，如果这因果道真这么厉害，何至于自己还只是金丹，还是一个不断萎缩的金丹期。
　　系统：【不过因果道不同于其他道，「果」是你的修为境界，所以必然有「因」作为支持，你只要寻找到你的「因」，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林潇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能作为「因」呢？”
　　系统沉吟片刻，答道：“我上一个因果道的宿主靠折磨主角获取修为，还有一个因果道的宿主是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劈腿渣攻，还有一个……”
　　林潇霜扶额：“算了，不必说了，我这辈子靠着徒弟养了。”
　　系统突然笑了出声：“天亮了，宿主该醒了。”
　　眼前的画面也模糊了起来，林潇霜陡然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果真亮了，阳光明晃晃地刺入眼睛，忍不住流了点泪水。
　　林潇霜下意识拿手一擦，结果发现手臂有些重，一侧脸，发觉楚临渊正趴在他床边睡觉，手掌攥得自己紧紧的。
　　而自己擦眼泪用的好像就是楚临渊的手。
　　“楚临渊？”林潇霜重重地叫了几声，楚临渊没醒。
　　林潇霜抖了抖手，楚临渊还是没醒。
　　林潇霜清了清嗓子，把嘴巴贴着楚临渊的耳边，温声细语地说了一句：“翻开马克思主义哲学第一百零四页，实践与认……”
　　只见楚临渊猛地惊醒，抬起头的瞬间把林潇霜的脸给撞到一边，脱口而出：“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的目的，实践是……”
　　看着脸色愈发不善的林潇霜，楚临渊声音渐渐微弱。
　　林潇霜捂着腮帮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自食其果，抖了抖自己的手臂：“松手。”
　　楚临渊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正紧紧握着林潇霜的手，想触电似的松开手。
　　林潇霜的肤色白，被握着的地方一片通红。
　　楚临渊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移开了目光。
　　林潇霜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问道：“昨日比试得怎么样？”
　　“赢了两个对手，一个筑基中期，一个金丹初期。”楚临渊自豪地说道，不过刻意隐瞒了两人的名字，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潇霜，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可林潇霜在梦境里累极了，没空理会对方这点小心思，了然地点点头：“今天的比试是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时辰。”楚临渊答道。
　　“那就去准备吧，我那把秀剑暂时再借你一会儿。”林潇霜摆了摆手，示意人可以跪安了。
　　楚临渊急忙说道：“师父，那我的剑……”
　　“等你得胜归来，为师自然会带你去挑一剑好剑。”林潇霜的笑容不过一刹，紧接着眼神变得格外的危险，“不过如果你连第二关都过不去的话……呵呵呵……”
　　“是，师父。弟子必然拿得魁首。”说罢，楚临渊一溜烟离开了房间。
　　系统：“你笑的像反派。”
　　林潇霜摇了摇头，开始运转自己体内的灵力，得出的结果与系统一般无二——筑基后期，半步金丹。
　　只是因为林潇霜的修为大体还属于金丹期，故寻常人也看不出深浅，可真实实力就只有筑基期的程度了。
　　因果入道……原主寻得的究竟是什么因果？
　　林潇霜颓然地躺回床上。


第26章 
　　林潇霜咽了一口唾沫：“要么……我叫楚临渊自己来拿吧。自助餐，很实惠的。”
　　相对而言，宗门大比的第二关就比第一关来得公平，比试分为筑基组和金丹组两组，不会出现越级对抗，要真说有点什么不公平也就是晋级人数上的差异，比如筑基组晋级十人，金丹组晋级二十人。不过这些在人群基数的问题上显得不值一提。
　　晋级成功的人就可以进入第三关秘境试炼。一般而言进入秘境试炼就是大多数人的最终目的。魁首不过是个添头，用于在宗门之中往上跳的踏板罢了。秘境当中有许多机遇秘宝，甚至有上仙家留下传承，也可以作为体悟和历练的场所。
　　不过筑基组的人实在太少了，总共也就只需要淘汰五人，像楚临渊这种连金丹期修士都敢淘汰的人自然是不成问题。以至于林潇霜连看都懒得看，他现在愁的是该给楚临渊拿一把什么样的剑。
　　毕竟是未来要叱咤风云的剑修，总不至于连一把像模像样的剑都没有吧。
　　林潇霜问道：“楚临渊在原文里拿得是什么剑？”
　　“上古名剑「断恶」，玄金打造，便是楚临渊在秘境中获得的。”系统回答道。
　　这么一说，林潇霜就想起来了。原文里确实有这一段，楚临渊在剑峰修行，确实有一把剑。
　　不过文章没有具体说过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在秘境里对抗九婴时断掉的。
　　之后，楚临渊进阶金丹后悟出剑意，作者大大毫不吝啬地用一章整整三千字来写这一段剧情，其中楚临渊以身为剑连斩九婴九首，从蛇腹拔出断恶剑，那场面壮烈得只剩下一句话。
　　其余两千多字用于描写主角受暮雪复杂的内心世界以及剑道体悟，为后面结丹埋伏笔。
　　至于这把断恶剑出现得很少，因为楚临渊的戏份说不上多，后面的剧情中给自己留下些印象的好像就是渡劫期雷劫那一次。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楚临渊终究要换一把剑的，给好了浪费，给差了又显得他这个师父轻视了他。
　　自己终究不能言而无信，首先要有把剑。
　　“我记得这天衍宗有个剑冢？”林潇霜琢磨着。
　　系统：“就在奇峰山脚。”
　　林潇霜一愣，心里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似乎听懂了林潇霜的心神，答道：“因为你肥宅。”
　　“带路。”林潇霜没有理会系统的调侃，抬脚就走。
　　在系统的指示下，林潇霜沿着那歪歪扭扭的山路一直向下，一切都是熟悉的风景，没有任何异常，直到面前出现了一片随风沙沙作响的竹林。
　　可分明现在没有风。
　　一股怪异的情绪宣誓主权般盘曲在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潇霜伸出手，拨开了面前的竹林……拨了个空。
　　障眼法？林潇霜甚至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手臂径直穿过那片形同虚设的竹林，竹林那边的一切陡然彰显在眼前。
　　那是一个石碑，石碑上面用朱砂赤笔铭刻着两个字——剑冢。
　　系统：“你只需要……”
　　没等系统说完，林潇霜仿佛着了魔一般，兀自走到石碑面前，指尖在石碑上机械地滑动，起点与终点一致，形成一个圆满的符篆。这道符篆林潇霜仿佛书写过无数遍，刻入骨髓的熟练，甚至在写完之后，林潇霜的意识出现了一小段时间的茫然——我在做什么，这写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符篆一亮，随即缓缓下潜，与此同时石碑之后的土地开始崩塌，凸显出一个狭窄的走道，直直地蔓延向无尽的黑暗。
　　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血脚印，血色已经暗沉发黑，几乎与深色地板混为一体，想来是经年已久。
　　林潇霜呼吸一滞，伸出手触碰上那一枚血迹，脑海里顿时闪现出无数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可就如同碎裂的瓷碗，无论如何也拼接不出任何一段完整的剧情。
　　脑袋仿佛要炸裂一般，林潇霜头抵着地板，不由得了出声。
　　系统：“宿主，宿主，林潇霜！”
　　这三个字仿佛突然唤醒了林潇霜的意识，只听他喃喃自语道：“我叫林潇霜。”
　　“Z国G大中文系硕士的林潇霜。”
　　“他不是我。”
　　仿佛这一句话给了他坚定的信念，林潇霜脑海中破碎的记忆渐渐回归原样，额头的疼痛也舒缓了下来，他闭上眼松了口气，随即开始打坐聚气。
　　虽然他仍然不能修炼，但是渐渐的也能达到了打坐调理气息的程度。聚拢的灵力缓缓地纾解这脑海中混乱的意识，于此同时，他仿佛能察觉出一道似有似无的灵力，温和地抚慰着自己。
　　林潇霜猛地睁开眼，眼前似乎闪过一丝红线似的东西，但定睛一看眼前依旧是狭长的走道，而抚慰着自己的灵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幻觉一般，但自己的身体显得轻松了很多。
　　“你很讨厌这个世界？”系统突然问道。
　　林潇霜继续闭眼调息，摇了摇头：“不讨厌，这里的吃的很好吃，我还可以名正言顺的米在家里，还有个徒弟陪我玩。”
　　“那你会想离开吗？”系统又问。
　　林潇霜：“会。”
　　系统迟疑了片刻：“可据我所知，你在现代的生活并没有多么好。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差半个月你就读完书了，按照系统计算你读完书也是待在家里看小说，与现在的生活几乎一般无二。”
　　林潇霜冷冷地说道：“但是我读完书就能继承家里十位数的财产。”
　　系统安静了一下子。
　　哪怕他没有脸，林潇霜也能感觉到他的语塞，他继续补道：“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自从他穿越到这里，除了似乎掌握了自己的一些秘密的宗主，以及任务目标楚临渊，还有不得不接触的关系很好的代教乔正烨，他没有再与任何人有过任何接触，不只是因为懒，而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
　　他只是为了活命而伸出根系，浅浅地扎根在这个世界，保持自己可以随时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程度。
　　所以，他必须从原主的感情中，以绝对理智的方式抽身，告诉他这是原主的情感，他不过是个客居他乡的异客，看过一朝人生无常便要离去。
　　系统：“三千世界，你为什么不能是林潇霜呢？”
　　林潇霜挣开了眼睛，站起身拍拍屁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休息好，不会这剑冢是个墓地吧，我可没带黑驴蹄子和洛阳铲。”
　　林潇霜十分好奇地从芥子里又取了一打照明符，掐动指决将其引燃。
　　十余丈照明符一起点燃，顷刻间光芒将走道填满。
　　走道不过一个人的高度，差不多恰好自己能经过，若是遇到些身量高些的可能要弯着腰才能走过去……然而，但凡你弯着腰，你便能看向脚下的台阶蔓延向无边的黑暗，而每一道台阶都点点血迹晕染。
　　寒风缓缓从洞内穿出，吹得自己寒毛竖立。
　　林潇霜的神经迟一步归位，终于明白了「怕」这个字，咽了一口唾沫：【要么……我叫楚临渊自己来拿吧。自助餐，很实惠的。】


第27章 
　　也没能看见那仙君双目缓缓留下的泪花，淌过满是灰烬的双眸，那双眼睛明亮得宛如真人。
　　冷风习习，一地血迹，狭长的走道蔓延向黑漆漆的剑冢……
　　林潇霜的神经迟一步归位，后知后觉明白了「怕」这个字，咽了一口唾沫，稍稍后退了一步：“要么……我叫楚临渊自己来拿吧。自助餐，很实惠的。”
　　系统：“你说呢？”
　　林潇霜也觉得不可，且不说这剑冢重地不仅设在奇峰，还用障眼法隐蔽，岂是人想进就进的？再加上就看这一地血的模样，他脑海哗啦哗啦浮现出无数小网文剧情，终归没有一个是正派人家干的出来的事。
　　莫非里面封印着什么大魔头，或者林潇霜在里面藏着什么人？林潇霜其心可诛霍乱仙修，在里面修炼邪功？
　　因为原著里后面的内容实在太少，而原主又被写的太废又太神秘，连个功法都没显露出来，以至于林潇霜拿不准主意，生怕原主是个什么神级大boss，而剑冢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至少我要先进去看看，我奇峰的剑冢我怂了屁！
　　林潇霜一方面为自己壮胆，一方面把芥子里能掏的符篆全掏了遍，糊了自己全身上下武装得整整齐齐，这才一步一张照明符地往下探。
　　要是符道峰的人看见他这般不计成本的扔符篆，想必要吐血三升，然后把林潇霜的脑壳撬开。
　　可事实上，除了偶然飞出的蝙蝠，以及地上越来越少的血迹，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道，甚至连一点奇奇怪怪的声音都没有。走道初极狭，直到走完最后一步台阶，这才能看见地下剑冢的全貌。
　　只见空间格外开阔，与那吝啬的走道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是因为太开阔了，更显得黑漆漆又空荡荡。
　　林潇霜伸手飞出四枚照明符，位列四角，也才照明了些许地方，他又翻了翻芥子里的照明符……突然脸色一僵……嗯……只剩三张。
　　“我以为原主家底很丰厚的。”林潇霜无奈地说道，手指捏着最后三张，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芥子。
　　系统被这大言不惭的模样气笑了：“你今天烧的照明符，足够天衍宗任意一峰烧上一天。”
　　林潇霜：“……”
　　他回头看了一眼宛若白昼的走道，再看了一眼乌漆嘛黑的空间，只可惜这照明符是一次性的，而且照明位置也比较固定。
　　林潇霜只好摸黑走了几步，脚上好像绊到什么东西，哗啦地动了一下。
　　林潇霜神情一紧，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确定自己碰到的东西不是活物，这才靠近了些许，借着走道的光线才勉强看清……那是一条粗重的铁链。
　　脑海里几百万字的小黄文翻涌而出，林潇霜指着那铁链，哆哆嗦嗦地说：“囚……囚/禁！”
　　系统：“……”
　　这下，系统选择待机。
　　见系统并不理会自己，林潇霜觉得无趣，伸手摸向了那铁链，表面格外的粗糙，应该是风化腐蚀之后的结果，紧接着又试着抬了一下，发现以他两只胳膊根本抬不动。
　　而且铁链的另一端绑的似乎也不是什么活物……也可能是死掉的活物。
　　林潇霜捏着自己仅剩的三张照明符，挣扎了许久，这才肉疼地抽出一张，沿着铁链的方向凌空一拍。
　　漆黑的空间骤然迸发刺眼的光线，而光线之后，一尊雕塑展现在眼前——那是一尊高大的仙君抱剑塑像，一笔一划雕刻得栩栩如生，仙君用那悲天悯人的神情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左手持卷轴，右手持剑，剑尖驻地。
　　不对，那是一把真剑！
　　林潇霜当即将另外两张照明符甩出，将塑像照明得一清二楚。
　　四条锁链将悲悯的仙君束缚在人间，而仙君力竭，单膝跪地，颓然地以剑驻地，可左手仍坚持端着卷轴，将其高高举起。
　　林潇霜毫无敬意地与其四目相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闻言，系统终于出口：【这是一把仙剑，与「断恶剑」品级相同，不过原文并无出现。】
　　林潇霜终于从仙君的脸离开，也不跪，只不过弯腰一拜，低声答了句：“仙君恕罪，弟子打扰了。”
　　随即上手这摸摸，那看看，林潇霜又围着塑像绕了一圈，指着塑像中雕刻得粗糙的脚尖：“四根脚趾耶。”
　　系统：“……”
　　最后，林潇霜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仙君手上抱着的这把剑，目光满是裸的欲念与贪婪：“这剑冢只有一把剑。我需要一把剑。”
　　系统：“现在线索不明，这把剑品级太高，怕是你也拿不动……”
　　系统话还没说完，林潇霜已然仙君手上的剑卸下来一半，歪着脑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系统叹了口气；【没。】
　　紧接着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剑是拿下来了，可是仙君的手指断了。
　　“仙君恕罪啊，弟子不是有意的，这就给您接上。”林潇霜顿时慌了，哆哆嗦嗦地拿着掉落的半截手指给仙君接上。
　　可这手指接得不稳，林潇霜才刚松手，断掉的半截手指就又掉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系统；【阿欧，这下接不好了。】
　　林潇霜：“……”
　　林潇霜沉默了许久，从芥子里面掏出了一只手套给仙君套上：“仙君啊，弟子不是故意的。”
　　随后后退半步，又觉得仙君手上空荡荡的再配上这只真丝手套显得格外不搭。
　　于是又在芥子里倒弄了片刻，掏出了一个碗，轻巧地放在仙君手上。
　　有点像讨饭……林潇霜沉吟片刻，顿时警钟大作，琢磨了一下，又在碗里放了四个桃，规规整整地叠成一个小山。
　　悲天悯人的仙君抱剑顿时成了滑稽的仙君端桃。
　　系统：“如果我要是仙君肯定让你投胎成这几个桃子。”
　　林潇霜一顿：“阿门，弟子会想您的。”
　　说罢，林潇霜抱着剑不顾一切地逃跑了。
　　他跑的飞快，甚至连头也不回一下，自然没看见贴着石壁的符篆无火自燃，地板上的阵法瞬息万变，束缚的铁链震颤了片刻便停歇了，仙君的左手也同样逃不过断臂的下场，掉落在地上摔作齑粉，手中的卷轴在地板上铺展，画中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而画的右下角写着三个字——寒潭君。
　　也没能看见那仙君双目缓缓留下的泪花，淌过满是灰烬的双眸，那双眼睛明亮得宛如真人。
　　自然也没看那重新倒下的碗，滚落在门口的四个桃子……


第28章 
　　“他怎么也会天玄剑决？”林潇霜喃喃道，“他不该会的啊。”
　　林潇霜一路小跑离开了剑冢，再回头。
　　面前依旧是一片竹林，层层叠叠地铺满眼前，随着风沙沙作响。可这次是真的有风，竹叶缓缓飘落在掌心，不像是幻觉。
　　林潇霜鬼使神差地再度伸出手，手指被坚硬的竹竿挡住，稍稍用力一拨，竹林之后是万丈悬崖。
　　“这是什么？剑冢还能是一次性的？”林潇霜疑惑道。
　　系统解答：“可能是小自在空间，实力达到化神期能在随意一处地方开辟出一个空间，一般是用来藏东西或是闭关修炼得地方。类似于秘境，不过秘境需要的修为更大。像这种一次性的一般叫小自在空间，需要的灵力就小很多。”
　　林潇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上这把粗粝的铁剑，看长相这把剑当真是不怎么样，剑身稍宽些却达不到重剑的程度，剑锋还是钝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实在与想象中的仙剑截然不同。最奇怪的是他的剑尖，剑尖微弯，露出平整开阔的锋面，与其说是剑，倒有几分刀的意味。
　　自己的秀剑虽然算不上仙剑，但好歹修长好看，打起来还会blingbling的发光。
　　乔正烨的剑也不是仙剑，但人家手把处雕龙绘凤的好不霸气。
　　而原著里正儿八经的仙剑断恶一出手就是血色的利刃，出剑宛若旭日东升。
　　都比这把看起来像屠夫剁排骨的刀强。
　　系统：“只是因为没认主，仙剑与主人同戏连枝。”
　　未尽之意，能归到剑冢的剑大多都是主人死翘翘了，没了主人的灵力供给，再好的剑也与凡铁无疑。而仙剑普遍是有傲气的，像林潇霜这种必然是看不上的，只好装成废铁。
　　林潇霜脑子里自动补充了系统的吐槽，十分自觉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拎着剑扔进芥子，径直往枯峰方向走。
　　现在过去应该还能看见他徒弟比一场。
　　——
　　林潇霜跌跌撞撞地御剑来到了枯峰，宗主不在，其余九峰毫不掩饰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吴恩达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林峰主御剑愈发娴熟。”
　　这人还没坐下，吴恩达的嘲笑才刚入耳，林潇霜的反射弧当即响应，回怼的话术犹如离弦的箭脱口而出：“吴峰主说话愈发熟练。”
　　吴恩达秉承着不要脸就是最大的胜利，把一切羞辱吃进肚子，双手抱拳：“过奖。”
　　林潇霜也双手抱拳：“过奖。”
　　两人竟形成别具一格的默契，兀自收回手，一时竟与天衍宗「团结友爱，自强不息」的宗旨达成了完美的契合，看得周围人直咋舌。
　　诡异的宁静了片刻，乔正烨这才和林潇霜介绍到目前的战果。
　　金丹期这边没什么悬念，基本都是各峰的得意门生拿得晋级的机会，其中自然包括武峰孙羽和剑峰肖秀。其中孙羽与肖秀均是以全胜晋级下一关。
　　如今到了筑基期的比试，楚临渊目前赢了三局，都是轻取，只差一轮便能成功晋级。
　　目前比赛到了……
　　主持人介绍道：“女峰暮雪对阵符道峰齐勇勇。”
　　擂台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少年。
　　齐勇勇主修的是符篆一道，辅修体术，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身量极高，全身都是孔武有力的肌肉，端着一把约一个人高的长斧。
　　而暮雪依旧是轻装出阵，手持娟红，与齐勇勇相比就显得瘦削得多。
　　“齐勇勇三场连胜，暮雪也是三胜，轻取。”乔正烨小声地朝楚临渊道，“结果不好说，你觉得谁会赢？”
　　任由别人来看，都会觉得暮雪艰难。女子剑以轻取胜，对上力量型的长斧实在吃亏，更何况此人还是体术与符篆道双修的筑基后期。
　　可是，林潇霜摇了摇头：“我赌暮雪胜。”
　　乔正烨倒是有些意外：“为什么？”
　　林潇霜心道：你不懂主角光环。
　　随着一声令下，暮雪悍然出剑，娟红在他手上犹如灵活的红蛇，身法快得叫人分辨不出。
　　只是……林潇霜看在眼里，只觉得这身法过分眼熟了些……对！
　　“师兄，这是楚临渊的身法吗？”林潇霜戳了戳乔正烨，问道。
　　闻言，乔正烨一脸正色地打量了一下，随即一脸惊讶地说道：“八卦步和剑峰独有七星身法的结合，是楚临渊第一轮使出来的身法。不过对阵了一局，两门绝学竟都能参悟个七七八八，年轻人当真是可怕，可怕。”
　　与其说是拙劣的模仿，不如说更近一步，以往楚临渊的身法只讲究「快」字，对于法术冲击疏于防护。而如今对阵上符篆道齐勇勇，暮雪显得更加谨慎从容。
　　步伐虽然看起来大开大合，手上的剑也是锋芒毕露，看上去似乎疏于防守，可每当长斧贴近自身都会被以极其调转的姿势扭掉。
　　果真是主角的天赋？
　　齐勇勇的长斧抡得很快，但终究追不上暮雪的身法。
　　只见，暮雪已然一剑刺向齐勇勇的后心，剑尖仅刺进护体气盾一寸便不得寸进。
　　吴恩达摇了摇头：“女子剑终究太薄了。”
　　武峰体修天然便是克制女子剑的，女子剑过分脆弱，就怕这种钢筋铁骨的体修。
　　暮雪一招刺空，随即瞬间闪身退去。
　　几乎是紧随其后，长斧瞬间抡中暮雪之前的位置，在擂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暮雪再次一剑，依旧是只刺入气盾一寸便立即退却。
　　而随着长斧的挥舞，擂台已然变得坑坑洼洼，像是废墟一般。
　　“这般躲躲藏藏，岂是君子所为？若是你打着消耗我的体力的算盘，那你就错了。”齐勇勇的手青筋暴起，瞬间抡起长斧，劈向虚空。
　　斧面也只差一寸便切入暮雪的，暮雪也只是堪堪才避开，几个跳跃回到原位，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许。
　　乔正烨原本还对暮雪有几分希望，这下子也不那么看好暮雪了：“剑修不能和体修比体力。”
　　落霞仙子这会儿也不像之前那般自信，悠悠地说道：“齐勇勇还有一道杀招没用。”
　　说是迟，那时快。
　　齐勇勇突然举起长斧，猛地敲击地面，以长斧为圆心，四周顿时爬满了各色纹路。
　　“来了。”乔正烨说道，难得来了几分兴致。
　　与此同时，齐勇勇身后飘浮着一条嵌着符篆的锁链，锁链两端自带锋芒，犹如一条巨蛇在空中蜿蜒爬行。
　　如今筑基期佼佼者除楚临渊和暮雪之外，便是筑基后期的齐勇勇，一手化蛇几乎同阶段无人可敌。
　　随着齐勇勇的起势，符篆无火自燃，巨蛇浑身被火，以极其缓慢却又叫人避无可避的速度径直朝暮雪逼近。
　　巨蛇太大了，而且仍在不断延长，擂台空间有限，暮雪轻快地身法全然没有作用。
　　就在巨蛇即将击中暮雪之时，暮雪却闭上了眼睛，在空中起势。
　　林潇霜猛地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自语。
　　周遭气势大变，暮雪睁开眼，双眸与红娟皆是鲜艳的红色。
　　“天玄剑第一式，通心。”
　　不过忽然而已，红光大盛，顷刻间切开了眼前的巨蛇，庞然大物瞬间倒塌。与此同时，暮雪剑势分毫未减，瞬间闪现到齐勇勇身前。
　　长斧拦腰砍断，长剑抵在胸前。
　　一模一样，这简直与楚临渊打败赵旭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暮雪似乎想表现自己比楚临渊更优秀，劈断了齐勇勇的武器，斩断了他的护体气盾，以近乎傲慢的态度赢得了一切。
　　“他怎么也会天玄剑决？”林潇霜喃喃道，“他不该会的啊。”
　　落霞仙子的脸色也不那么好看，但凡当初看过楚临渊比试的人都知道这一招，而素来不外传的天玄剑居然被暮雪偷师得这么彻底。


第29章 
　　好吧，被这么一打岔，他仅剩的那点惆怅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暮雪胜。”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很足，也可能是之前的吃惊已经够多了，见暮雪这般轻松地打败符道峰的佼佼者齐勇勇，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主持，“下一场奇峰楚临渊对阵剑峰徐良杭。”
　　“这不是剑峰的天玄剑吗？怎么暮雪也会？”台下不乏有些金丹修士看得懂局势，但凡是剑修多半都对这寒潭君的绝学趋之若鹜，十个剑修有九个修过天玄剑决——这一传说中能剑夺九州，专克罗刹修罗的无敌剑法，但多半只是学了个起手式就死在第一式上。
　　不得缘法，不入我门。便是天玄剑第一式的第一句。
　　这「天玄」二字一出，周遭哗然一片，看着暮雪的目光顿时从诧异变为惊叹。
　　而暮雪笑容满面地从擂台上离开，望着周遭或感叹或质疑的声音，心中那种不服也消磨了大半。
　　下一场的楚临渊与徐良杭缓缓走上擂台。
　　暮雪与楚临渊经过之时，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相交。暮雪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笑意，似乎方才那个废人武器，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将对手打败的人不是他，在目光相交时似乎还说了句话。
　　楚临渊的目光始终落在峰主席位上，耳朵自动把暮雪的话当耳边风，也只有在见到林潇霜时眼前一亮。可是林潇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静静地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楚师兄，请指教。”徐良杭面容沉静，双手抱剑，微微低头，行了个剑峰特有的礼节。
　　这才把楚临渊拉回了现实，楚临渊急忙还了一礼：“徐道友，请指教。”
　　楚临渊是林潇霜门下亲传，也就是除了其他亲传弟子，余下的叫他一声师兄都不为过。
　　说起来，徐良杭也是剑峰门下，算是自己前世的一个熟人，为人憨厚老实，当初与自己同门之时就住自己隔壁，时常与自己对练。
　　只不过他修为进益不算快，胜在稳扎稳打，很快便被天才们远远地抛下，之后怎么样倒是没有怎么注意了。
　　楚临渊起势，手上的秀剑再次迸发出耀眼的紫光。如今知道了秀剑的原理，他使用起来已经不想之前那般生涩，甚至有些驾轻就熟的意味。
　　只是——这是一把不属于仙剑，甚至其制作也说不上上等的佩剑，居然也能自带灵力，这是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设想过的。
　　徐良杭见过这把秀剑的厉害，当即展开防备，周身剑气压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与此同时，他果断率先出手。
　　两人于半空中交手了好几轮，紫气与银光交织，楚临渊剑快，但徐良杭一招一式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打磨，稳得令人发指，丝毫破绽都没有露出。
　　两人一时竟难分伯仲。
　　楚临渊再一次以剑身挡住对方的攻势，两把宝剑相互磨砺出点点火花，随后楚临渊秀剑一扫，剑气随心而动，四五道光弧凌空劈出。
　　徐良杭终于再不断消磨中露出了破绽，不得已退避，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剑终于分开。
　　楚临渊当即变势，闭上眼睛，手中的剑在掌心一横，周身气势大变。
　　徐良杭看过楚临渊的比赛，也知道那是天玄剑决第一式，更知道这一招连金丹初期的体修赵旭都接不住，脑海里设想了无数方法，最终选择奋不顾身地往前冲。
　　这一式虽然强，但是需要蓄势，也只有一剑。只要在楚临渊一剑砍出之前将其打断……
　　楚临渊睁开的目光无悲无喜，手上的秀剑迸发出刺眼的紫光，与此同时犹如开天辟地的一剑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一剑比起以往所见的任何一剑都来的凝实且强大，徐良杭甚至才靠近，就被迫人的威压所束缚，迈不开手脚，手脚渐渐开始冒冷汗，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手中的剑脱落。
　　“师弟，你要去哪？”
　　乔正烨原本正看着楚临渊比试，天玄剑决第一式，之前的楚临渊和暮雪使得不过是其剑诀的三分功力，而如今不过筑基期的楚临渊居然能如此完美地复刻这一招，心中正赞叹不已，就看见林潇霜兀自起身。
　　“没事，就走走。”林潇霜心不在焉地说道。
　　林潇霜这才刚离开，楚临渊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见的只有林潇霜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脑海里瞬间被冷水冲刷了一遍，誓要在全宗人面前给师父争一口气的想法顿时土崩瓦解。
　　眼前翻涌出那人冷漠的嘴脸，同情的眼睛，以及同样毅然决然地离他而去。
　　别走啊，师父……
　　内心有一道呼声，不知来源于何处。陌生的情绪生根发芽，以近乎霸道的姿态侵略他的心神，如同一双大手掐住了他的心脏。
　　耳边似乎传来了幻听，眼前浮现出陌生的画面。
　　“林潇霜，你走啊。”
　　“给我走。”声音愈发虚弱。
　　他看见脑海里的林潇霜缓缓离开背影，半响却回过头，嘴角溢血，那双熟悉的眼睛却饱含泪水，甚至带上了恨意。
　　林潇霜张了张口，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溢出，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
　　但自己的内心说了什么却是听得一清二楚：“走吧，师兄累了，潇霜，师兄真的累了。”
　　只见林潇霜咬着唇，眼神里满是绝望。
　　楚临渊这才明白，哪怕他嘴上这么说着要他走，可他仍然能感受到内心的悲意，一道不愿宣之于口的声音嘶吼着，他并不希望林潇霜就这般离开。
　　他死死地盯着那渐行渐远萧瑟的背影，以及那倔强着要看着他的目光。
　　骇人的剑势骤然消退，那一剑雷声大雨点小般轻飘飘地散去，楚临渊仿佛力竭一般，秀剑缓缓地掉落在地上，灭顶的悲意汇聚在心口，宛如窒息一般，许久楚临渊抱着胸口剧烈地喘息。
　　周遭寂静无声，一秒两秒……直到十秒过去，楚临渊依旧没有能捡起他的剑。
　　“徐良杭胜。”主持人目光在离手的剑处流连，许久后有些可惜地说道，“下一场……”
　　“估计筑基期使出完整的天玄剑第一式太勉强了吧。”
　　“是啊，乔峰主不也是金丹中期才能使出来的吗？”
　　“真可惜。”
　　“可惜。”
　　徐良杭胜了四场成功晋级，而楚临渊还得再赢一场。
　　徐良杭却突然大步走了过来，目光中带着点火星：“你心不定，你明明可以赢的。”
　　“我输了。”楚临渊颓然地捡起剑，目光在峰主席位上流连了片刻，并没有看见林潇霜失望的眼神，甚至这一次连乔正烨也没看见了。
　　估计很失望。
　　楚临渊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这般脆弱。
　　“你最后一招分神了，你本该赢的。我胜之不武！”徐良杭固执地跟在楚临渊身后。
　　却见楚临渊突然反问道：“你师父来看你比赛了吗？”
　　徐良杭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傻了，安静了片刻，随后又以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回答道。“没，他那么多徒弟，一个一个看哪看得来啊？”
　　也是徐良杭不是亲传，他的师父收了一串徒弟，但基本都是师兄教师弟那种程度。正常也就师父要求弟子，哪有弟子要求师父的啊？
　　楚临渊摆了摆手，站在候补席上等着下一场比试。
　　徐良杭脸色青白变化一番，最后郑重地说道：“楚师兄，你必须要赢啊。”
　　就如同上一世般固执，上一世两人经常练剑，徐良杭每次都输给自己，而楚临渊有一次好心故意输了一场，结果被徐良杭一直追着自己念。他便是固执，便是千万般想赢，也绝不是以投机取巧的方式获得胜利，而是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手。
　　这份固执也算是楚临渊见过的独一份，他曾经想过，若是徐良杭一生顺遂地练剑，日后虽比不上那些大能，但不会落到太差的地步。
　　楚临渊缓过神来，开始思索他晋级的方法，只差最后一局，剩下的对手也都不那么强，晋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为什么他看见林潇霜的背影时，心里触动会那般明显？当真是前世的影响？只是那一幕是什么意思？前世里并没有这一段故事？为什么自己在叫林潇霜走？
　　楚临渊望向了手上的秀剑，内里灵力死寂，就仿佛自己第一次握住他的时候。
　　“楚师兄要加油啊。”徐良杭还站在旁边，在楚临渊想的出神时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还没走？”楚临渊问道。
　　“我要看着你晋级。”徐良杭答道，随后眼神变得幽怨，“若你不能晋级，这秘境资格我得之有愧，只能放弃。”
　　楚临渊：“……”
　　好吧，被这么一打岔，他仅剩的那点惆怅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第30章 
　　林潇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从嘴角吹拂出些许白雾，模糊了温柔的眼眸。
　　“有人在跟着你。”
　　幽静的竹林里只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暮雪踩着落叶的脚停在了半空，随即缓缓地回过头。
　　来人身材瘦削，白色的衣袍随风而动，更显得他站姿笔挺有力，那双眼睛温柔似水，可细看那份温柔从始至终地仅存在于表面，嘴角分明捻着笑意，却分毫不叫人觉得高兴。
　　这人就像风中的竹，落叶飘零他仍独立。
　　见到来人是林潇霜，暮雪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弟子暮雪，拜见林峰主。”
　　暮雪微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心里却想道，这林潇霜似乎不想传言般的不堪，至少从外表上看很是唬人。
　　“免礼。”林潇霜缓缓走近，“来寻你，不过是为了一件事。”
　　林潇霜脸上的表情分明带笑，可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他的心弦。暮雪低垂的双眸露出忌惮的神色，寒毛竖立，待到对方走到自己跟前，后背不知不觉竟被冷汗浸湿了些许。
　　他师父落霞仙子在自己面前都没有这般压迫感，凭什么林潇霜……
　　可暮雪体内的灵识似乎全然不把林潇霜放在眼里，嘲讽似的笑道：“这就是你常说的林峰主，那个金丹期的奇峰峰主？我看他修为极其不稳定，怕是困顿在金丹期许久了吧。”
　　金丹期，对，林潇霜也就是金丹期，甚至他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是废物中的废物，能登上峰主之位全靠这剑圣和乔正烨的荫蔽。
　　暮雪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忌惮消失得无影无踪，流露出来的是十足的野心。
　　“何事让峰主您专门来找我？”暮雪分明用了敬语，可话里话外的敬重已然全无。
　　林潇霜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赤/裸的野心几乎都表露在外。可林潇霜的表情管理几乎无懈可击，笑容仿佛挂在脸上的面具，问道：“你为什么会天玄剑？”
　　暮雪扯了扯嘴角，声音却依旧规规矩矩：“看着楚师兄学的。”
　　实际上当然不是，暮雪那日惨败给甚至连剑都没有的楚临渊后，自然挣扎痛苦了许久。
　　他想起了实力不济惨死的父母，想起了那满地血迹，被生挖出来破碎的灵脉与元婴，以及顷刻间烧毁的房屋。
　　而造成一切的凶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将他如同垃圾一般扔在地上，那染满鲜血的脚无情地踩在他的身上，父母与佣人的鲜血就在这人脚下，与自己的脸紧密地相拥。
　　而他只能怒目圆睁地哭泣，嘴上吼着最恶毒的咒骂。
　　凶手没有杀了他，因为他只是一介三灵根的蝼蚁，甚至不会被大宗门接纳，也不能修成比肩凶手的大能，那一刻怒火烧尽了他的理智。
　　他要成为大能，他要杀掉一切欺辱他的人，他要用最残忍地方式折磨灭门的凶手。
　　暮雪赤红着眼，体内的灵力暴动，脑海里近乎癫狂，直到他在楚临渊后面的比试中看见了天玄剑。
　　如同一线天机照拂，暮雪找到了支持的理由。
　　楚临渊拥有这般强大的功法，这肯定是自己与他实力悬殊的原因。
　　天玄剑决，寒潭君独创的不传绝学——天下第一剑法！
　　于是，他让体内的灵体将楚临渊比试的全过程一幕幕记录了下来，然后他不断地临摹仿照，直到今天他用天玄剑第一式将齐勇勇打败，他终于畅快了起来，温良恭俭让的面具顷刻崩溃。
　　会有一天，他会打败楚临渊，让全天衍宗折服于自己，他会杀掉凶手，用同样的手段折磨于他，他会成为飞升大能，悟出真正的天道。
　　可事情未成之前，他只能忍，假装无害地把所有的功劳退给别人，对所有人保持「善意」，以德报怨，在自己成为大能之前……
　　“暮雪，你知道我在你的眼里看见的是什么吗？”林潇霜突然欺近，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地笑意，逼得暮雪连连后退。
　　“是仇恨，是不服，是野心。”林潇霜每说一个词，暮雪都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分明自己掩饰得很好的，他从来都是师父门下最乖顺的弟子，学堂上学习优异的学生。可林潇霜，这个仅见面不到两次的林峰主却轻而易举看穿了他。
　　“林峰主说笑了。”暮雪扯着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
　　“你的复仇我不管，你的不服给我憋着，你的野心天大地大有的是你宣泄的途径。可若是你惹到我奇峰和剑峰这儿……或者对楚临渊有任何歹念……”林潇霜停顿了片刻，手掌拍了拍暮雪的肩膀，自己比对方稍微高一些，这般动作倒挺顺手，随后轻笑了一声，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犹如毒蛇般纠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暮雪连连后退数十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潇霜。
　　而暮雪体内的灵体也突然安静了，迟迟没有再说话。
　　林潇霜回头，方才坐了几步，边走还边用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突然又回头，只用眼睛的余光微微扫了对方一眼，继续说道：“你的模仿很拙劣。锋芒毕露是最蠢的做法，真正高明的剑术是懂得收刃，灵力完全能控制你的剑。你比楚临渊差远了。”
　　暮雪一愣，拳头攥紧了又放下，咬着牙说道：“谢峰主指点。”
　　“不谢。”说罢，林潇霜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
　　“宿主。”系统在持久的沉默中终于出了声。
　　如今已经准备回程，林潇霜仍然在空中颠簸着御剑，每次险险就要掉下去了，最后都能稳稳当当地站着。
　　这般狼狈模样，哪有一点儿像方才威胁暮雪的模样。
　　系统终于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叫你逼王。”
　　“我就看他不爽，吓吓他。”林潇霜平稳落地，叉着腰，“我徒弟将来是要当大能的人，咱要有点大能师父的底气。”
　　系统：“你徒弟的师父难道不是乔正烨吗？”
　　林潇霜「哼」了一声，假装没有听见系统的嘲讽，拎着手上那把无名仙剑兀自回房：“我方才御着这把剑，为何就没有人认出来呢？”
　　虽然仙剑丑是丑了点，但他现在手上没剑，只能暂时拿出来用。原本还想拿出来撑场子，可所有人都好像不认识这把剑，就连爱剑如痴的器峰白羽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结果像有碍观瞻一般移开视线。
　　系统：“我也不清楚，这把剑在系统目录也没有记载。”
　　林潇霜心道：该不会捡到了什么破铜烂铁吧。
　　系统：“不可能，仙剑级别无疑。”
　　林潇霜把这把剑摆在自己面前，四处打量，眼里的嫌弃愈加明显。
　　系统：“宿主，今日系统检测出你的情绪出现不明起伏，就在暮雪使出天玄剑决的时候。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很罕见，这还是系统第一次这般诚恳地问问题。
　　“不知道耶。”林潇霜寻思了片刻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由头，“只是觉得，暮雪这种人不该脏了我的天玄剑。”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师父！”楚临渊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潇霜这才发觉已经天黑了，华灯初上，用符篆点着的莹白灯盏缓缓地向上漂浮，照亮了方寸之地。
　　林潇霜正靠在门框，看着褪去单薄的少年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脸色还带些许红润，应当是跑步的缘故。
　　仿佛是似曾相识的场景，林潇霜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从嘴角吹拂出些许白雾，模糊了温柔的眼眸。
　　奇峰山上的第一场雪，终于下了。
　　

第31章 
　　“小名，小霜，就叫霜剑。”【倒v开始】
　　奇峰可谓是整座天衍宗的唯一一处四季如常的山峰， 夏天有酷暑，冬天会下雪，春天满山花开， 秋天落叶飘零。
　　如今不知不觉已到了初冬， 不过修士素来不知冷热， 唯有嘴巴似有似无的雾气以及漫天飞雪在告知着冬天的到来。
　　素净的雪花落地无声，不一会儿便融化，沾染得四周湿哒哒的一片。
　　于是乎，前世天玄剑指定唯一传人，修至化神后期的传世大能，天衍宗剑峰峰主楚临渊就在即将跑到林潇霜面前时，错误估计了自己鞋子抗滑属性， 在湿漉漉的雪水中一个错步， 在对方面前表演了个完美的大劈叉。
　　楚临渊的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 最后僵成了一块冰雕。
　　“免礼平身。”林潇霜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最后以抵抗老虎凳般的意志力将笑意给憋了回去，连忙伸手要去扶他。
　　“谢……师父。”楚临渊不用想要知道林潇霜现在是什么表情， 于是低着头，沉着脸，两腿战战，只能借着林潇霜的手， 慢慢收缩自己大开大合的步伐。
　　结果，林潇霜还是有些憋不住，先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后来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最后随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林潇霜手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一松。
　　楚临渊当即又坐了回去。
　　楚临渊：“……”他已经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林潇霜终于笑了出声， 抱着腹部靠着门框，手指虚虚点着还在劈叉的楚临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林潇霜最后还是良心发现，把生无可恋的楚临渊给扶了起来。
　　师徒就坐在门口，望着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岁月静好……
　　突然，林潇霜十分严肃地转过头来，问道：“我还是很想笑，我可以笑吗？”
　　楚临渊：“……”
　　没等到回答的林潇霜还是笑成了个智障，最后双手捂脸来回搓了几下，每每停住了笑声不过多久又会笑破防。
　　楚临渊憋着一口气，十分想把这个幸灾乐祸的倒霉师父叉出去扔掉，脸上的神情红橙黄绿五彩缤纷，终于沉默地叹了口气，心道：算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林潇霜止住了笑意，但眼角带泪，脸皮被自己揉得发红，最终双手抱膝将下半张脸用手臂遮住，眼角依旧微弯。
　　楚临渊刹那间有些愣神，记忆中林潇霜带泪的脸在眼前浮现，两道面容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楚临渊想要伸出手替他将眼泪抹去，可下一刻理智回笼，微微抬起的手掌紧紧攥着，眼眸再次低垂了下去。
　　“师父，今日四胜一负。”楚临渊淡淡地说道。
　　林潇霜微微一愣，但他心态素来很佛系，只是回应了句：“晋级就好，说起来……”
　　楚临渊急忙补充了一句：“师父不惊讶吗？”
　　林潇霜摇了摇头：“是个人都会输，这些可有可无的小比试师父愿意你去输，但是，只要关乎你未来的大比试咱们能赢回来了就好。不要在关键时刻走岔路，其余，咱们奇峰不也有输的资本？奇峰万年垫底，不差这一年。”
　　楚临渊十分意外：“师父……”
　　“再不济，等你金丹期我们再比一次不就得了。”林潇霜拍拍楚临渊的肩膀，随后四十五度看天，仿佛是一个勘破天机的智者，整个人散发着随遇而安的光芒，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咱们出门历练也就要延后，等你什么时候拿魁首，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历练。”
　　楚临渊的感动戛然而止。
　　林潇霜脸上的笑容愈发危险：“哦，咱们学堂也不用上了，历练也不用去了，每天总不可能学剑吃饭睡觉觉，多单调啊。延后的这段时间咱们啊，有数理统计，线性代数，高等数学，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以及好多好多可以学，必然丰富你的课余生活，充实你的点点滴滴。”
　　楚临渊已然低下了头：“弟子必然拿得魁首。”
　　“这才差不多。”林潇霜嘴角微弯，“输给谁了？”
　　“剑峰徐良杭。”楚临渊的头更低了几分。
　　林潇霜的笑意顿时消失：“我不是看你都快赢了？”
　　楚临渊的头几乎要低到地板：“是徒儿的错，徒儿实力不济，不自量力。”
　　说起来，应对徐良杭时也是自己非要在林潇霜面前露两手，用了十成的天玄剑决第一式，这才导致了这个局面。若是自己稍微藏拙，也不至于在第一式被破后灵力涣散，甚至拿不起剑。
　　林潇霜突然想起来，那会儿自己在看见暮雪会天玄剑决后惊讶了许久，之后在看见楚临渊已然是必赢的局面，这才转身离开去追问暮雪。难不成是自己中途离开影响了他？不至于吧……若是楚临渊的道心当真如此容易就会被撼动，前世凭什么能修到半步渡劫？
　　“再次对上他，你能赢吗？”林潇霜问道。
　　“能！”楚临渊中气十足地说道。
　　林潇霜摆了摆手：“罢了，今天饶过你，明日就要进秘境了，为师有几句话要送给你。”
　　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但楚临渊还是问道：“什么？”
　　“楚临渊啊，不要被别人欺负你，不要让别人辜负你，也不要让人放弃你。明白吗？”林潇霜侧过脸来，笑道，“再不济还有你师父给你撑腰，你师父不行还有你师叔。把奇峰当家，可以吗？”
　　楚临渊一愣，盯着林潇霜的笑容傻傻地没有反应，许久，这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重重地说了一句「是」。
　　林潇霜：“还有，为师再给你一样东西。”
　　楚临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是师父给我的佩剑吗？”
　　语毕，林潇霜将那把从剑冢里拿出来的不知名剑扔给楚临渊。
　　楚临渊接过拔出时，脸上带着期许的表情裂开了，指着这块铁疙瘩：“这是什么？”
　　“很显然，有头……”林潇霜指着那酷似刀刃的剑锋，再指了指那粗制滥造的握手，“有尾。这是一把剑啊，而且还是一把仙剑！”
　　“呃……”楚临渊望着这丑陋的铁疙瘩，再回想起自己前世那把叱咤风云的断恶剑，在细数了自己见过的数十把传说中的仙剑，又再望回着丑陋的铁疙瘩，眨巴眨巴眼睛，“仙剑呀，谢师父！所以，师父是在哪里寻得的？”
　　“这是你师父我在上百把剑中精挑细选，为你量身准备的啊。”林潇霜手指缓缓在那凹凸不平还沾满铁锈的剑身上划过，“别看他长得丑，可它确实是一把货真价实的仙剑啊。”
　　楚临渊望着刹那间染上铁锈的手指，再看着林潇霜十分嫌弃地把手指上的铁锈往门框上蹭，沉默了许久，这才站起身，将剑彻底从剑鞘中抽出，在绵绵小雪中将天玄剑的起手式舞了一遍。
　　灵力能汇入剑身，不过不似寻常剑那般轻巧，这把剑很重，就像凡铁一般粗粝，使起天玄剑决后便失了轻盈。
　　不过在楚临渊举重若轻地把控下，整套天玄剑决起手式勉强算是完成了个七七八八。
　　林潇霜满意地笑了。
　　楚临渊再次将灵力灌注在铁剑，只见长剑沉沉地嗡鸣了一声，犹如困兽一般剧烈抖动了起来，随后剑身的铁锈以及杂七杂八的碎石都被刹那间震碎。
　　这铁剑这才展示了其原本的模样：剑峰弯曲如刀，剑身修长偏窄，握手的地方也是有些粗糙，上面的图案纹路被岁月磨砺的不成样子。
　　只有凡铁才会经历不起岁月，但凡是把仙剑，只要把灵力灌注进去都会变得崭新如故。
　　而且，这把剑似乎并不符合天玄剑决，用起来太过生涩了，更何况他是刀一般的重锋。
　　楚临渊心道：反正也不指望他这位金丹期的小师父能给他拿什么好剑了，随便一把能应付秘境便可，他在秘境之中也能得到另一把仙剑断恶剑。
　　“多谢师父，这把剑与我相性很好。”楚临渊以其完美的演技展示了拿到仙剑后的惊喜，“所以，师父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呢？”
　　林潇霜见任务完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所有的热情顿时消失殆尽：“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剑，就在奇峰，随手拿的，反正就这一把了。名字你随便起吧。困了睡了明天见。”
　　说罢，林潇霜已然回屋关上了门。
　　楚临渊额头青筋暴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暴动的双手，最后对着铁疙瘩说道：“仙剑啊，以后你就叫林潇霜。”
　　铁剑似乎感应到了楚临渊的话，反射出冷铁的微光。
　　“小名，小霜，就叫霜剑。”
　　作者有话说：
　　^^


第32章 
　　那个人是传说中的存在，是正道楷模，是……
　　次日， 林潇霜同楚临渊一同来到枯峰，已然接近正午。枯峰上下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峰主席位依旧空荡荡， 而乔正烨正站在秘境之前， 等着所有参赛者到齐。
　　至于迟到的原因， 林潇霜终于拿回了自己的秀剑，美滋滋地带着楚临渊御了一次剑，结果半路出了点失误被迫原地降落，剩下的路途是两人走过来的。
　　于是乎，楚临渊对他师父的实力终于有了明确的认识，是一个连御剑都御不好的废人。
　　相比于楚临渊灰头土脸的模样，林潇霜倒是显得喜滋滋的， 脸上洋溢着笑容， 双手抱着后脑勺， 一路走在楚临渊身后。
　　乔正烨远远看见走来的楚临渊， 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人都到齐了。”
　　所有参赛者当即笔直站立，聚精会神地听着接下来乔正烨阐述比赛规则。楚临渊也是在这时与林潇霜分开的， 楚临渊站在筑基组的队列，而林潇霜坐在外面等乔正烨。
　　乔正烨郑重地展开卷轴：“本次秘境试炼……”
　　秘境试炼作为一年一度宗门大比的重头戏，是由众峰主轮流主持的，今年正好轮到剑峰乔正烨。秘境每次大开， 只对宗门内弟子开放，规则很简单，秘境内有从金丹期到练气期修为不等的妖兽，击杀妖兽可以获得积分， 积分最高者胜。除此以外， 秘境内还有各种小机缘， 完成机缘获得境界提升也可以获得积分。
　　因此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他们可以猎杀更高级的妖兽获得更高的积分。
　　但他们处于这个位置必然不可能境界提升，而筑基期的修士可以靠猎杀更多的数量或者境界提升来获得积分。
　　想必这已经是比较公平的竞赛方式，唯一的不公平就是本次比赛并不禁止同门抢夺积分。击败其他参赛选手能获得其百分之四十的积分，且一个对每名选手的掠夺只能有一次。
　　也就是作为修为最高者，完全可以在最后阶段通过猎杀选手获得他的积分，最后夺得魁首。
　　这时，剑峰师兄们给所有弟子分发了一个镯子。
　　“该手镯作为记录你们积分的器具，同时也有保护你们安全以及监视的作用。秘境内设有生命保护，选手之间的对抗会受伤。
　　但必然不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而且所有选手都在众峰主的监视之下，禁止任何害人性命毁人修为的事情发生。至于选手与妖兽之间，若是发现解决不了或者危及生命的情况必须及时掐碎镯子。掐碎镯子后积分停止记录并只取百分之六十计入总成绩。”
　　也就是这是一场需要权衡时局的比试。
　　最后，乔正烨合上卷轴，目光在所有人当中扫视了一遍：“本次试炼共两个时辰，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要求金丹与筑基组队，每组五人，积分共享，队伍积分总榜排名前五开外的所有弟子将被强制取消成绩；第二阶段则是自由时间，不设队伍，按个人积分排名，决出前十。”
　　此言一处，四下哗然。
　　也是，今年是第一次出这个规则，因为历年都是金丹期拿得魁首，筑基期的修士都很快被淘汰出局。强制组队的机制无疑让那些准备靠猎杀选手来赚取积分的人理想破灭。而中途强制取消成绩的机制更让一大堆无所谓积分，准备摸鱼历练的人一个迎头痛击。
　　楚临渊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目光在眼前这群人中扫视，自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什么朋友，要说真认识谁也就几个同门师兄弟和暮雪而已，前世组队也是和暮雪一起的。
　　只见徐良杭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然后一把拉住了自己。
　　“楚师兄与我一组吧。”徐良杭说罢，随后整个人缩在楚临渊身后。
　　楚临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肖秀急忙走了过来，眼神在四周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目光停留在楚临渊身上，当即快步走了过来。
　　肖秀也是前世的熟人之一，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师兄，长相也如性格一般端端正正的，仿佛是模板里刻出来一般的好看，性格方面倒是接触不深，但剑道悟性之上对方可全然不比自己差。
　　楚临渊微微抬起手：“肖……”
　　结果肖秀当即越过了楚临渊，把徐良杭从楚临渊身后揪了出来：“良杭与我一组吧。”
　　楚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回过味来，肖秀和徐良杭都是师从剑峰一个长老，年岁还相仿。
　　徐良杭一甩头：“不要。”
　　“为什么？此次秘境凶险万分，与我一起……”肖秀那张脸依旧如同糊上去的纸皮一般僵硬，可嘴里的话却吧啦吧啦说了一堆，高冷剑修的形象顿时稀碎。
　　徐良杭一听这话就来气，当即甩开肖秀的手：“不要，我与楚临渊一组了。你要是想加入，得问他的意见。”
　　此言一出，这不苟言笑的肖秀似乎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一个人，机械地看向了身旁的楚临渊：“楚师弟啊，这才方入门两个多月就已经筑基中期了，可谓是后生可畏。徐良杭当年修炼了整整一年半才成功筑基的。”
　　楚临渊知道这只是客套话，连连摆手：“过奖过奖。”
　　肖秀说道：“你们两个筑基期组队，还需要找个几个金丹期的师兄才行。师兄不才，但也是金丹后期，前半段也能多多照应，后半段各凭本事如何？”
　　徐良杭一听，脸色当即黑了下去，疯狂朝楚临渊打眼色，一会儿是双手抱拳两眼委屈，一会儿又是怒目圆睁威胁割腕。
　　楚临渊想起自己败给他然后被林潇霜不断折辱的场景，又想起前世自己那两个脑残队友，当机立断地做出了选择：“好啊。”
　　“你！”徐良杭整个人化身黑云罩顶的蘑菇，搁在角落画圈圈。
　　肖秀这便满意，拍拍楚临渊的肩膀，随手又招来了两个金丹修士，五人小组当即成立。
　　至于另外的，徐良杭被肖秀拉到一边碎碎念，而徐良杭仿佛被狂风骤雨摧残的花朵，捂着耳朵低着头，身上的低气压愈发浓厚。
　　“习惯就好，肖秀有些保护欲过剩了。”陈匀是个金丹初期的剑修，朝楚临渊伸出手，“我叫陈匀。”
　　另一个叫赵志宇，也是个金丹初期的剑修，两人皆是剑峰门下。
　　“师兄好，我叫楚临渊。”楚临渊笑着伸出手。
　　“自然是知道了，你在我剑峰可是个大名人。你可知，天玄剑决可是我剑峰前任峰主的绝学？自寒潭君之后无人再能学会！”陈匀饶是有些好奇地说道。
　　楚临渊的笑意终究淡了些许：“也是凑巧。”
　　“乔峰主与林峰主当年与他师出同门，且同为剑修，都未能真正参透。”陈匀谈起寒潭君，就如同所有剑峰人一般心生向往，眼里神采明亮。
　　也是，寒潭君自立门户，一把天玄剑叱咤风云，更是达到渡劫期的绝世大能，却陨落在仙魔大战了。而真相随着林潇霜封山，自立奇峰后便再无人能知。
　　那个人是传说中的存在，是正道楷模，是……
　　林潇霜的师兄……
　　楚临渊的笑意中不知不觉竟透出了些许苦涩，目光恰好与站在远处的林潇霜对上。
　　咚……
　　“呈，天，启。”乔正烨将手上的卷轴高高掷起，随后那卷轴浮在半空化作一枚环形的玉镯。
　　咚……
　　“秘境要开启！”赵志宇解释道，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天空，只有楚临渊仍然与林潇霜对视。
　　只见一道巨大的仿佛来自上界的天门缓缓降落在地上，钟鸣鼓响，朝光流霞。
　　林潇霜张了张口，无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楚临渊笑了笑：是。
　　作者有话说：
　　当你们觉得虐时，你们就想这是楚临渊在我醋我自己就好了。


第33章 
　　“在秘境之中，旁人都看不见你，你尽管去寻你的答案。小心妖兽，注意安全。”
　　伴随着钟鼓声响， 秘境之门大开，三十位比试者化作流光进入到秘境之内。
　　乔正烨随即将玉镯倒扣，秘境之门缓缓关闭， 转眼间枯峰竟只剩下乔正烨和林潇霜二人。
　　“走吧！”乔正烨将玉镯收回， 朝站在一旁的林潇霜走去。
　　却见林潇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呆滞地望着那紧锁的大门。
　　乔正烨拉了一下，没拉动，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林潇霜突然低下头，刘海微微挡住了他的神色，再抬起仍是那副随心所欲的浪荡模样，耸了耸肩，“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毕竟你……”乔正烨不明觉厉，“也参加过秘境。”
　　“后来怎么样？”林潇霜好奇地问道。
　　乔正烨眉头微蹙：“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师兄不也希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嘛……”林潇霜笑了笑， 戳了戳乔正烨紧追不舍地问道，“所以， 后来怎么样？”
　　“你作弊了，被取消了比试资格。”乔正烨盯着林潇霜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道，“然后帮你作弊的大师兄陪着你在思过崖里跪了一周。”
　　“寒，潭，君？”林潇霜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读音将它读出来， 好像提及了什么极其陌生的名讳，但是终究没能从破碎的原主记忆里找出关于他的一星半点。
　　“是。”乔正烨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沉默地移开了目光，“你一般叫他大师兄。”
　　这次轮到林潇霜再也没有说话了。
　　……
　　这会儿， 直到回到剑峰藏经阁， 两人都没再说话。而藏经阁内， 宗主不在，其余峰主各个都抱着一面水镜闭目养神。
　　因为秘境环境特殊，所以有专门的法器可以监视秘境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水镜便是其中一种法子。每年秘境开始，各峰主都会齐聚藏经阁，用水镜监视自己的弟子亦或是其他行为，不仅如此，若出了意外也各峰主方便处理。
　　“所以，他们是在干嘛？”林潇霜毕竟不是土著，看着这群抱镜睡觉的峰主，总觉得自己误入某些领域一般，终于忍不出开了口。
　　只见武峰吴恩达缓缓睁开眼，一开口就是满嘴的火药味：“你身为一届峰主，竟是连水镜也不知？”
　　“哦，好，可以，再见。”林潇霜敷衍地回应了几句，随后转向乔正烨，指着吴恩达问道，“师兄，这傻子在干嘛？”
　　乔正烨知道两人见面就掐是经年已久的天衍奇观，十分坦然地假装没看见，把吴恩达跟前的水镜抽走，放在林潇霜面前：“这是水镜。”
　　“我不要，我嫌他的水镜有手气。”林潇霜连忙摆手，一副无法忍受的模样。
　　“你！”吴恩达当即怒道，抡起拳头就要往林潇霜脸上打。
　　还好乔正烨对两人互掐导致的所有情况已经有了本能反应，眼疾手快，及时张开了屏障。
　　于是，藏经阁出现了另一道风景线——武峰峰主怒锤屏障，奇峰林潇霜装鬼脸。
　　乔正烨对一切熟视无睹，也从善如流地将吴恩达的水镜归还，随后从自己的芥子里也掏出了两副：“这是水镜。”
　　吴恩达「哼」了一声，选择了一个离这师兄弟俩远远的地方坐下，继续自己该做的事情。再呆着两人旁边，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气死。
　　“就是那个可以监视秘境一举一动的法器？”林潇霜接过水镜，这摸摸，那碰碰，满眼的好奇。
　　“正是。”乔正烨又指着周围那些人，“不过这面镜子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外部监控，就像在秘境中开了天眼，你能监视秘境中任意地方，甚至偶尔能改变秘境的情况。”
　　说罢，乔正烨随手在地上拎了块石头往水镜上一放。
　　只见石头缓缓没入水镜，与此同时听见水镜另一边传来一阵惊呼。
　　镜内的选手连忙避开，大声呼喊道：“是陨石。”
　　林潇霜心神一动：“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往秘境里面扔东西。”
　　“你可以试试。”乔正烨递给林潇霜一块石头。
　　可林潇霜试着把他放在水镜处却无事发生：“只有你呢？”
　　“或者说，秘境不承认你是管理者。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改变秘境的环境。这种程度我们天衍宗也不过就两人，一个是宗主，另一个就是我。”乔正烨点了点头：“第二种方式是内部管理，也就是身临其境的进入秘境，不过要求进入者的境界不能高于秘境等级。你看到这众峰主选择便是第一种方式。”
　　这些峰主多是化神期，再不济也是个元婴，而秘境只限金丹及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他们肯定不能进去的。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秘境发生了什么吗？”乔正烨严肃地说道。
　　这话一出，其余正在监控的峰主纷纷抬起头。就连本决定和这两人拉开距离的吴恩达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乔峰主，你是要林潇霜进到秘境之内？”
　　乔正烨对吴恩达的问题熟视无睹，握着林潇霜的肩膀，四目相对，继续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知道当年秘境发生了什么吗？”
　　“不可！”吴恩达怒道，“乔正烨，我看你是疯……”
　　“想。”林潇霜回答道。
　　吴恩达阻止的动作顿在了原地。
　　“那就去吧。”乔正烨松了口气，突然笑出了声：“在秘境之中，旁人都看不见你，你尽管去寻你的答案。小心妖兽，注意安全。”
　　水镜内波纹缓缓荡漾开来，林潇霜本能地伸出手，刹那间化作一道光束进入秘境之中。
　　“你又是何苦？林潇霜好不容易才把那寒潭君忘记了，你偏要他想起来。”落霞仙子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当年……”吴恩达两字刚出口，随即又狠狠扭过头，“随你便，反正出事的是你师弟！”
　　“寒潭君毕竟是我们师兄，世人皆可以忘，我们不可以。林潇霜尤其不能。”乔正烨的笑容渐渐淡了，手上一挥，秘境之中出现了第三十一道身影，正是林潇霜。
　　作者有话说：
　　撒屁打滚……那个那个……就是可以求个预收或者收藏一下作者专栏么……呜呜呜，溜走了


第34章 
　　啪嗒，徐伊手上的胡萝卜断成两节。【倒v结束】
　　系统：“我原以为你会拒绝的。”
　　秘境之内与外界几乎毫无区别， 四周都是遮天盖地的树林，偶尔有灵兽灵鸟经过。林潇霜懒懒散散地行走在秘境的小道，也不像其他参赛者那般急于争夺积分， 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更不必躲避那些灵兽凶兽。
　　因为他与那些参赛者有质的区别， 他身上有一层如同水镜那般材质的薄膜，将他与秘境隔离为两个空间，因此所有的参赛者看不见他，甚至连天上的天眼也看不见他。
　　但是，秘境之中所有东西都能感知到他，比如筑基期的渡渡鸟见到他会撒丫子就跑，喜好美人的灵兽凤尾鸟会给他送羽毛， 而且他并不能穿墙。
　　“为什么要拒绝？这难道不是干预剧情的好时机？”林潇霜反问道。
　　原著里， 楚临渊会在秘境中惹上九婴， 并进阶金丹期。
　　这段剧情林潇霜并不打算阻止， 可是林潇霜早已改变了剧情走向，和楚临渊组队的人换了几个全然不知根知底的人， 也就是原著剧情已经无法预测现实走向了。
　　虽然肖秀勉强算是个好队友，可架不住对阵的凶兽可是元婴期的九婴。原著里，九婴实力强悍，又是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凶兽， 身长堪比山峰，有九首，能御水火之力。
　　于是，林潇霜准备提前去蹲点， 遇到情况不妙可以出手相助。至于乔正烨说的答案， 林潇霜认为随缘就好。
　　就在这时， 一个持剑的白衣少年挡住了他：“前辈请留步。”
　　林潇霜的思绪这才转回现实，盯着白衣少年看，以为他是参赛者，好奇地问道：“你看得见我？”
　　我不该看见吗？
　　那白衣少年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连连后退几步，随后猛的转过身，捂着眼睛急忙说道：“没看见，没看见。”
　　说罢，白衣少年撒丫子朝前跑，甚至不敢回头。
　　系统解释道：“NPC。”
　　林潇霜这才恍然大悟，这个秘境有大大小小的奇遇，奇遇里是有NPC的。
　　不过这些NPC多是凡人，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奖励就是所谓的积分或神兵。
　　有意思，就像打游戏一样。林潇霜偶然兴起，迈着轻巧步伐，不远不近地跟在白衣少年身后，甚至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露出。
　　那白衣少年跑累了，扶着树大喘气，见身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着，终于，抹了把汗，松了口气：“好险，总算是甩掉了。”
　　林潇霜靠着树，诚恳地点点头：“是啊，甩掉了呢。”
　　白衣少年伸出手：“好渴，有没有水？”
　　林潇霜将自己的手轻放在白衣少年的手心，摇了摇头：“没有呢。”
　　这时，白衣少年望着那素白干净的手指，在顺着那节手臂缓缓向上，看见了同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林潇霜。
　　林潇霜舔了舔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好意思，野鬼缠上你了呢。”
　　一口血气当即往上一顶，白衣少年两眼一翻，倒地昏迷。
　　“喂，少年，少年。”林潇霜戳了戳那人的脸，见人晕得彻底，当即觉得没意思，便把少年拉起来让他靠着树干休息，然后从芥子里拿出笔……
　　少年匆忙逃跑时下意识是往家里跑的，于是碰巧把林潇霜带到了秘境中的一处小镇。
　　在少年脸上涂鸦之后，林潇霜兀自起身，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充满人气的小镇，感叹了一句：“果真是秘境，简直是以假乱真。”
　　林潇霜自从穿越过来就呆在奇峰，人间是如何个景象一概不知，如今终于见到了。
　　车水人马，流水人家。叫卖声与小孩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林潇霜行走在其间，丝毫不觉得吵闹。
　　“道长道长，打尖呢还是住店呢？”店里的老板娘家将林潇霜虽是一袭道袍，但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金贵，腰间还带着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佩剑，当即知道是来生意了，急忙拦住路过的林潇霜。
　　说来也怪，秘境的时间与现实似乎有些区别，秘境之外才正午，进到秘境内却已经黄昏。
　　虽然自己可以辟谷不睡觉，但林潇霜寻思着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来间上好的房间。”
　　林潇霜又从芥子里随手摸出点边角料的灵石，学着电视剧的动作往桌前一拍。
　　只见周围人豁然起立，就连老板娘也连连后退了几步。
　　“是是是……仙师。”老板娘脸上堆满了笑意，连连弓着腰，“小二，赶紧把上好的房间给仙师清出来。”
　　“娘，我饿了。”这时，之前那名白衣少年顶着一脸涂鸦走到门口，在看见林潇霜的时候瞪大了眼睛，“鬼，是鬼。”
　　“小伊，闭嘴，别冒犯了仙师。”老板娘怒斥自己的儿子，随后转向林潇霜时又带着十分的歉意低声下气地说，“仙师，这是我的小儿子徐伊，常年痴迷玄术，学傻了脑子，请仙师不要与他计较。”
　　“不打紧。”林潇霜转过头，“贫道姓林，乃天衍宗奇峰峰主。”
　　老板娘连连说是，捏着徐伊的耳朵说：“还不快给仙师道歉。”
　　“对不起，仙师。”徐伊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看着林潇霜的目光依旧诡异。
　　“给仙师带路。”老板娘踢了徐伊一脚，随后恭恭敬敬地把林潇霜请上路。
　　林潇霜就跟在徐伊身后。
　　徐伊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一会看脸，一会看脚，见林潇霜果真有影子，这才放心下来。待到房间后，徐伊这才恭恭敬敬地说道：“仙师，里面请。”
　　林潇霜粗粗扫了一眼，房间还算不错，便不挑剔，对徐伊道：“帮我拿点饭菜上来，还有，你最好去洗个脸。”
　　徐伊不明觉厉，准备下楼替林潇霜准备些吃食，可一路上的宾客看见他都连忙转过头，隐隐约约甚至能听见他们忍无可忍的笑意。
　　徐伊在厨房里边洗胡萝卜，边对着水池子一看，只见自己的脸上画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仔细一看，面上的内容是：一个小人在风中流泪奔跑，后面一只野鬼在后面追。
　　啪嗒，徐伊手上的胡萝卜断成两节。
　　什么狗屁仙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断更一天准备v章，后天厚更，时间分别是16点至00点


第35章 
　　林青？那不是原著里惹祸招引了九婴，然后欺骗暮雪和楚临渊抵抗九婴，然后自己落荒而逃的家伙吗？
　　这家客栈的房间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最好的上房。所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带着一个小观景台，坐在窗口便能看见整个小镇的风光。
　　林潇霜从芥子里掏了一小壶酒， 就着景色小酌一口， 不一会儿功夫便看见小镇的入口陆陆续续来了一批人。
　　林潇霜扫了一眼他们手上的玉镯， 知道他们是参赛者，是过来小镇寻机缘拿积分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徐伊轻声问道：“仙师，我给您带了些吃食，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林潇霜轻轻一挥手，门便无风自开。
　　徐伊先是警惕地后退几步，随后看着林潇霜的目光越发奇怪， 但还是端着篮子走了进来， 替林潇霜将饭菜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仙师慢用， 那小人就先……”
　　“别急啊。”林潇霜仍然看着窗外，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坐。”
　　徐伊低着头， 沉默地坐在林潇霜对面：“仙师何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问问你近来到你们浮云镇的人多吗？”林潇霜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说话的声音也是轻缓的， 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
　　“今日倒是挺多的，你看到的这一批已经是第二批了。”徐伊自然也明白林潇霜是在打听消息，思索了片刻又说道，“今早来了一批人， 各个都带着把剑， 看起来格外不好惹。”
　　林潇霜点了点头， 又小饮了一口。
　　不一会功夫，楼下便吵了起来。
　　“什么客栈啊，连一个房间都没有。”
　　“你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我们可是金丹修士，可是你们这些凡人能比的？”
　　“不是我们不肯，各位仙师自然不是我们凡人能比的，可是当真是没有房间了。今早也是有一批仙师留宿，将房间占去。”
　　“罢了，师兄，此处已经叫人捷足先登了，要不我们换一处？”
　　林潇霜心神一动，竟是在嘈杂声中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暮雪。
　　林潇霜问徐伊道：“你们客栈共几个房间？”
　　“就七个。”徐伊答道，一边碍于林潇霜的话不敢动，一边又着急楼下的情况，生怕那些那剑的仙人把他们客栈给拆了泄愤。
　　“可是已经没有其他客栈了啊。”
　　“方圆百里只有这处小镇，也只有这个房间。”
　　“夜黑下来后，妖兽实力将成倍上涨，总不至于要我们露宿街头吧。”
　　吵嚷了许久，又听见暮雪似乎对师兄们妥协了，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当真没有房间了吗？我可没在这看见其他人，老板娘可莫要骗我们还好。”
　　依旧是温声细语的音调，可刹那间拱起了其他人的火气。
　　“是啊，你这破店哪有其他人？”
　　“速速把房间给我们清出来。”
　　一如既往的白莲花。林潇霜默默给人下定义，自从他接触了原著，就对这个传闻中的主角受抱有恶感，三观不正，又疯又病，一味的慕强让他很快贪恋上强大的楚临渊，也叫他偏激地看待这个世界。
　　林潇霜随手端起桌上的酒壶，自上而下地朝楼下浇酒，酒水哗啦啦的流下，还恰巧浇在了那还在嚷嚷的修士的头上。
　　徐伊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裂开了，连拦都拦不住。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抬头看向了浇酒的林潇霜。
　　“没看见我吗？我不是人吗？”林潇霜伸出半个头，声音夹带着一些修为在内，很快便从楼上传到楼下。
　　“你！你！”被浇头的人浑身湿透，气得发抖，但从下面往上看，却一个人也看不见，只看见一尊酒壶。
　　暮雪急忙道：“师兄，别气，这只是秘境而已。”
　　可那人已然失去了理智，当初长剑出窍，一个起身飞掠到了楼上，一剑笔直地削下，将房间的窗户削成了两半。
　　“好你个小崽子，竟敢浇我酒！”那人怒道，目光紧紧盯着徐伊。
　　徐伊左移了一下，目光便跟着左移，徐伊右移了一下，目光再次如影随形。
　　林潇霜和徐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脸上写满了无辜，另一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是……是……”徐伊虚虚指着林潇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却见那人全然将林潇霜给忽略了过去：“还敢狡辩，这房间只有你一人。”
　　林潇霜一愣，悄悄挪动了一下，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手，这才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抱歉了，好像他们看不见我。”
　　那人的目光穿透林潇霜的身体怒视徐伊，哪怕林潇霜就在他身边也巍然不动。
　　林潇霜又补充了一句：“也听不到。”
　　徐伊：“……”天大的冤枉啊。
　　“受死罢。”那人举起剑，剑身迸溅出锋利的剑光。
　　“林青师兄？”暮雪着急地赶上楼，恰好看见了林青举剑砍人的那一幕。
　　林青？那不是原著里惹祸招引了九婴，然后欺骗暮雪和楚临渊抵抗九婴，然后自己落荒而逃的家伙吗？
　　林潇霜心神一动，秀剑出鞘，凌空将林青的剑架住，扬起下巴对着徐伊说道：“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
　　徐伊连连后退了几步，目光惊恐地看着林潇霜。
　　林潇霜：“浮云镇有老祖庇护，禁止动武。”
　　徐伊颤抖着学道：“浮云镇有老祖庇护，禁止动武，违者必有天谴。”
　　此言一出，果真将其他人给镇住了。秘境来历不明，但有传言是来自上古，无数老祖坐化之处，而浮云镇有个老祖，也就意味机缘就在这里。
　　机缘，对于一群还未出门历练过的小崽子们是多大的诱惑。
　　林潇霜眉头一挑，心道这小子真会给自己加戏，但是仍然顺势秀剑轻轻一扫。
　　林青的衣带碎裂，洁白的道袍哗啦啦地往下掉，只剩下一件亵衣勉强保住尊严。
　　未知的事情永远比已知更可怕，徐伊一看就是个普通人，暮雪等人又是队友，也离自己那么远不可能近身，唯一可能割断他衣袍的只有可能是所谓的「天谴」。
　　也就是老祖啊！
　　得罪了老祖，这秘境的机缘你还想不想要了啊！
　　林青的脸色青白变换，抱着衣服也只能遮住前面挡不住后面，最后羞愧万分地跑了。而暮雪等人倒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打扰了」，这才离开。
　　“多谢仙师。”徐伊终于像面条一样软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从水里面拎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湿。
　　“不谢！”林潇霜目光在徐伊身上打量，面带笑意。
　　“是你！”楼下暮雪再次传来惊呼，林潇霜头一回厌恶起自己作为修士耳清目明的特质。
　　“暮道友好久不见。”
　　林潇霜一愣，挥挥手将裂开的窗户恢复，兀自下楼，果真在门口看见刚进门的楚临渊，以及与其面面相觑的暮雪。
　　

第36章 
　　重来一世，这些人难道不该报复吗？
　　一只足有筑基后期的锯齿兽轰然倒地， 血流不止。
　　“楚道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徐良杭好奇地问道。
　　楚临渊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眉头阴沉如水。
　　果然， 徐良杭方才和自己说了一句话， 身后的跟屁虫肖秀就已经开口：“良杭啊， 来师兄这。锯齿兽凶猛，别伤着了。”
　　楚临渊：“……”
　　他望着那枚倒地不起的锯齿兽，从头到尾膀大腰圆，唯有牙齿带着一排锯齿。
　　且不说他生性温和，素来是吃草的妖兽，不轻易攻击外人， 就算他攻击人， 由于体型的原因他的牙齿也张不了多大。所以， 它可谓是这个秘境中积分最高， 数量最多，且最没有危险的生物之一。
　　而年仅三十就已经金丹后期的剑峰牌面肖秀， 居然说这玩意危险？
　　是爱情迷糊了眼睛。
　　“我不要。”徐良杭提剑，拉着楚临渊就跑，“师兄是金丹期，该去猎杀些金丹期的妖兽， 为何总是跟在我们身后？”
　　“师兄是担心你有危险。”
　　“我们是同届进入天衍宗，师兄的年龄没比我差得那么大，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同楚道友一起， 很是安全。”
　　“呃……”楚临渊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果不其然， 此言一出， 两道炽热且凶恶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后。楚临渊突然回想起陈匀和赵志宇当初自请离队分头刷积分时的眼神——是那种逃出生天的欣喜以及对楚临渊的同情。
　　“那个……要不我去那边刷刷怪，你们先……”楚临渊提议道。
　　“好啊！”徐良杭自动屏蔽了「我」和「你们」这等用词，拉着楚临渊风风火火地跑了。而肖秀依旧紧追其后，如怪物般仇视的眼神如影随形。
　　又是一剑，楚临渊面无表情地削死了一对渡渡鸟，让这对有情人在地府终成眷属，队伍的积分毫无疑问地涨到了第二名。而暮雪的队伍紧随其后，两队的比分咬得死死的。
　　“良杭小心。”
　　只见两人脚下的土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从土壤中翻腾起一条大尾巴，徐良杭正好站在了尾巴的末端，被这么一翻腾，整个人往后一倒。
　　那是一只名为鮨鱼的金丹期初期凶兽，狗头鱼尾，擅长伪装，经常喜欢伪装与土壤一体，然后翻动鱼尾，在猎物腾空之时乘机将猎物吞噬。
　　徐良杭很快便在空中调整好自己的姿态，做好了落地之后立即拔剑进攻的准备。
　　可肖秀几乎以闪电的速度抱住了徐良杭，然后两下跳跃把徐良杭带离了战场。
　　而楚临渊却在鮨鱼翻身之际，双脚仍然贴紧着鱼尾，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至鮨鱼的狗头。
　　“天玄剑第一式。”楚临渊握紧手中的无名剑，灵力灌注在剑锋，那刀锋般的剑身明亮了一刹。
　　这次是寂静无声的一剑，鮨鱼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切去了头颅，甚至剑身连一滴血都未沾染。
　　肖秀放开了徐良杭，盯着楚临渊手上的剑，神色不明，缓缓地说道：“楚师弟用的可是刀？”
　　楚临渊抬起手上那柄有碍观瞻的剑，还剑归鞘，冷冷地回应道：“不，它是一把剑。”
　　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削去一只金丹凶兽的头颅竟仅需一招。肖秀头一回真真正正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不到二十的男人，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悟出了气感，学会了天玄剑，进阶到筑基中期，甚至越级斩杀妖兽，堪称是可怕的地步，说上一句「奇才」不为过。
　　“待到楚师弟金丹期，希望你我能真正真正的比试一场。”肖秀双手抱拳。
　　“求之不得。”楚临渊依旧是冷冷地回应道，心里只想着让这对狗男男赶紧滚。
　　肖秀算是剑峰近年来的领军人物，三十岁的金丹后期，已经属于天才的地步。要知道，如今对于大宗门而言化神为峰主，元婴为长老，肖秀如近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对吧，楚临渊很厉害，所以你放心去对付那些金丹期的凶兽，我和楚临渊一道……”徐良杭悄悄地挪动，正准备往楚临渊那儿走。
　　肖秀：“不行。”
　　楚临渊：“不要。”
　　楚临渊与肖秀几乎是同时出口。
　　肖秀紧紧拉着徐良杭的手。
　　楚临渊终于无师自通了自己作为电灯泡的自觉，假装头疼似的捂着头：“方才那一招用了我太多灵力，我累了，我回客栈休息片刻。”
　　“那我们……”
　　楚临渊几乎是在徐良杭即将出口的瞬间原地消失。
　　徐良杭沉默地叹了口气，兀自走在前头，对着肖秀没有一点好脸色。
　　肖秀也沉默地跟着，许久之后才问道：“为什么你总是离我远远的呢？是师兄还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吗？”
　　“师兄很好。是我不好。”徐良杭低着头，“哥，是不是我只配被别人保护？一辈子只能无能为力地活下去啊。”
　　——
　　另一边，逃离电灯泡命运的楚临渊随手又猎杀了几只野怪，便回到了小镇。
　　天已经快暗，正值黄昏，街头的人们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跑，几乎是刹那间便没了人影。
　　楚临渊兀自走到客栈，先是被匆匆忙忙的林青给撞了一下，随后便听见暮雪带着人从楼上风风火火地跑了下来，在见到楚临渊时惊讶地叫道：“是你！”
　　“暮道友好久不见。”楚临渊揉了揉肩膀，侧身远离了林青。
　　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过目不忘，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林青，以及暮雪身后另一个金丹修士陆仁嘉。看来这一世，暮雪还是和他们混在了一起啊。
　　前世他与暮雪组队，便是与这两个金丹期还有另一个筑基期一组。
　　那时他们途经浮云镇，听闻传言周围有一个名为毒龙潭的沼泽，里面藏绝世神兵。毒龙潭是秘境中心，可谓是极为危险的地方之一。而林青心生贪念，便鼓吹众人一起去寻宝。他们几个筑基期修士并不支持，但最后却被陆仁嘉强制带来毒龙潭。
　　楚临渊自然知道这两人的目的，一直提防这这两人，可还是出了差错。
　　林青闯祸激怒了毒龙潭里的九婴，便随手抓起另一个筑基期做肉盾，挡住了九婴的一击，那名筑基期当即灰飞烟灭。
　　这下林青与陆仁嘉才知道怕，假意对抗，实际上是要拿他们这些筑基小辈当诱饵，最后这二人御剑落荒而逃，只留自己和暮雪两人不会御剑的在原地。
　　要不是自己临时进阶到金丹期，且九婴沉睡多年实力还未完全恢复，否则当年必然会命丧毒龙潭，不过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破事了。
　　重来一世，这些人难道不该报复吗？
　　楚临渊看着这些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突然像是触电一般，楚临渊抬头望向了楼梯口，可眼前空荡荡的一片，那一刹那触动仿佛只是错觉。
　　是林潇霜吗？
　　他好像感觉到秀剑的气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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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仿佛命运一般，三个人以这样的方式齐聚一堂。
　　仿佛命运一般， 三个人以这样的方式齐聚一堂。
　　林潇霜望着楚临渊和暮雪，心里颇为不是滋味，难不成这一次自己也不能改变剧情， 叫楚临渊彻底远离这个叫暮雪的人渣， 逃离被背叛的痛苦吗？难道最终世界线收缩， 所有一切都会回归原状……就因为只有一个happy ending？
　　参赛者都看不见林潇霜，自然也不知道有个人正站在楼梯口监视着他们。
　　“楚道友现在留宿在这里？”暮雪盯着楚临渊的目光越发怪异，心道，此时楚临渊只有一个人，而他的队伍的积分却排名第二。
　　若是此时借着这些金丹期修士之手将他赶出去，顺便夺走他百分之四十的积分， 若是能叫他原地放弃……
　　暮雪心思写满了算计， 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可亲：“这里位置满了， 周遭又没有别的客栈， 若是不打扰的，可否让我们也……”
　　“很打扰。”楚临渊一眼便看透了暮雪的想法， 嘲讽了笑了一声，“秘境比试便是先到先得，没有不打扰的说话。暮道友，您不会忘了， 莫非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不成？”
　　暮雪脸色一僵，被楚临渊阴冷锋利的眼神刺得生疼。他自认自己的笑脸素来能叫人心生好感，就连他师父落霞仙子对自己也要比寻常弟子好上几分，可偏生在楚临渊身上屡屡碰壁。这人好像刀枪不入， 盯着他的眼神就仿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 未免过分可怕了些。
　　“楚道友， 当初入门试炼你我也是有缘，讲堂你我也是同窗之谊，如今你入奇峰，我入女峰，同为亲传弟子，怎会没有什么缘分？”暮雪的笑容仍然无懈可击。
　　一旁看戏的林潇霜闻言也是一愣，当初入门试炼是好像也是楚临渊和暮雪一起入的门，按照原著里的说法，两人相处融洽，分分钟有种相见恨晚的既视感。
　　“缘分，只是我帮你的缘分罢了。”楚临渊冷冷地说道，“但我现在不想帮你们，请离开这里吧。”
　　当初他面对暮雪时有多好心，现在每每提起他就有多恶心。当年的他是如何瞎了眼觉得此人心性赤忱，可以深交？
　　若是暮雪这等心机深沉的还忍得下去，但暮雪身边这几个自视清高的金丹期修士可就忍不下去了。林青和陆仁嘉都是修了近百年的金丹修士，且是外门弟子。
　　如今宗门大比是他们唯一从外门进入内门的机会，岂是会随意放过对手的人？
　　更何况对于在外门苦苦挣扎的弟子来说，最看不上也最恨的自然是内门里养尊处优，挥霍天赋的内门弟子。其中楚临渊便是首位，不到二十的筑基期，天灵根的绝顶天赋，修习了天玄剑决，这哪一点放出去不惹人嫉妒眼红。
　　可再怎么天才他也是筑基，在绝对的实力上他们就如同蝼蚁一般。
　　如今到了秘境之中，最强大的便是金丹期，头上没有那么多循规蹈矩，他便是此番境地的主宰者。岂会容许楚临渊一而再则三的和自己唱反调？
　　“楚临渊，被占着你有个好师父就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在这秘境里，什么都不是！”林青愤怒地张开双手，没有手的支持，身上的衣服哗啦啦地往下掉。
　　“啊！”周遭的女NPC尖叫着捂脸。
　　男修士和男NPC们沉默着挪开了目光。
　　只剩被手指指着的楚临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目光挪到天上。
　　另一边，林潇霜已经笑得整个人趴在扶手上。
　　林青彻底被惹恼了，两三下拾起衣服，一只手稍微把重点部位包好，另一只手举着剑就要往楚临渊身上砍。
　　楚临渊正要还击，就见破空而来的一道剑气越过自己的脖颈，将林青的剑锋弹了回去。
　　剑气方消，肖秀这才缓缓地走进客栈：“这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徐良杭急忙跑过来，以维护的姿态将楚临渊挡在身后，还不忘对着楚临渊上下其手检查伤口：“楚道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事没事。”楚临渊连忙拨开徐良杭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肖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黑了下去，目光凶狠地盯着徐良杭与楚临渊交握的双手。
　　楚临渊迅速松开了手，双手竖起来，表明自己才是被非礼的那一个。
　　肖秀扭过头，锋利的剑意在身旁环绕。
　　暮雪暗道不妙，没想到楚临渊的队友竟然是魁首有力竞争者肖秀，金丹后期的剑修。现在纵使他们有五个人，但也不一定是肖秀的对手，不宜和他们产生冲突。
　　暮雪急忙上前劝说道：“肖师兄，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想在这里落脚，于是问问楚道友的意思而已，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对啊，对啊。”
　　“肖师兄，我们这就走。”林青的脸色实现了翻天覆地的突变，更显得那本就猥琐难看的脸更加碍眼，一面对着肖秀狗腿子一般的笑，一面朝身后暮雪等人没好气的吆喝，“还不快走？”
　　说罢，林青径直往客栈门口走，还不忘小心翼翼地避开即将发火的肖秀。
　　这就要结束啦，那可太没意思了。一旁看戏的林潇霜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控制着一缕灵气，缓缓地飘至林青脚下。
　　林青一脚踩空，身上的力气不受控制地一卸，双手不得已撑在地板上，因而手上的剑和衣服统统被掀了出来，露出白斩鸡般的身材。
　　场面十分安静，暮雪等人一时也不敢乱动，林青正赤/裸着身体与地板嘴对嘴。
　　肖秀的神色再次阴暗了一寸，双唇轻吐：“罢了，人可以走，积分留下来。”
　　砰，锐利的剑意倾泻而出。
　　林潇霜满意地看着这几人被肖秀收拾了一通，慢悠悠地回房间，自然也就没能看见楚临渊那一刹那看过来的眼神。
　　“仙师？”徐伊还留在房间内，害怕得瑟瑟发抖。
　　林潇霜兀自坐到桌前，望着窗外，笑着喃喃道：“这一次，楚临渊好像有朋友了呀。”
　　肖秀虽然是看着徐良杭的面子上出的手，但是终究是对楚临渊抱有好感才会如此维护。虽然肖秀比不上楚临渊那般天赋异禀，但终究是悟出剑意的人，而且观其剑意应当是心性坚定之辈。有肖秀这样的人在楚临渊身旁，这次秘境之旅总不至于落得像上次那般凄惨吧。
　　那么他可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你还在可就太好。”林潇霜笑道，“你叫徐伊对吧。”
　　“是是是，仙师有何吩咐？”徐伊连忙点头，见识了林潇霜的实力以及那连金丹修士都无法窥探的隐身之术，如今徐伊对林潇霜可谓是敬重。
　　“帮我两个忙。”林潇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第一，将浮云村周遭有神兵出世的消息传播出去，随便来几个地点都行，最好让方才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那几个家伙听见。”
　　“这个简单，前辈是仙人，只需要明早去市场上提上两嘴，到时候不必我们刻意，自然会有人议论，只要不走出浮云村，那些家伙自然能听见。”徐伊闻言解释道。
　　林潇霜沉吟片刻：“第二，你称呼我叫什么来着。”
　　徐伊一愣，显然不太明白林潇霜在说什么，于是试着回答了几下：“仙师？林峰主？”
　　“不对，你第一次见我时称呼我为什么？”林潇霜笑眯眯地说道。
　　徐伊目光紧紧盯着林潇霜，沉默了许久，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前辈。”


第38章 
　　不知何时，这人能在自己身边的触动竟远大了那曾经苦大仇深的血海深仇。
　　“这就对了， 深山老林的看见一个不认识的持剑陌生男子，你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急匆匆地将我拦下。你不是修士， 却叫我前辈。我有御剑之能， 你却丝毫没有意外。”林潇霜一边玩着手指，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然这些都只是说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徐伊拦住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对待陌生人的眼神，而是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眼神。不过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徐伊觉得自己并不是他要等的人，这才这般装疯卖傻。
　　“不是的，前辈。”徐伊盯着林潇霜的眼神，“我并非修士， 也不过是浮云镇客栈的一个伙计， 每年也只有年末才能见到一两个修士， 自然是没机会认识您的。我只是对修真心生向往， 所以希望能从您那受到一两点指引，也能踏上仙途罢了。”
　　秘境内的世界虽然与外界相仿， 但其本质截然不同，分别归属于两道世界线。也就是说，对于这些NPC来说，他的世界便是在这个秘境， 就像普普通通活着的人们一样。而秘境之外的修士对于他们来说就仿佛是上界的使者。秘境之外的世界意识归属于天道，而秘境的世界意识归属于继承他的人，相对独立。
　　这么解释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只不过林潇霜素来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行为做事只凭感觉， 而他的第六感素来准确。
　　“嗯……大概好多年前， 我也曾经来过这里。”林潇霜没有之前的记忆，只能大概地描述一下情况，“那时我应该才筑基期，不过照你的年龄来说，那时你应该还没出生呢。”
　　徐伊闻言依旧不为所动，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兴许前辈认识的是某一位祖先吧。”
　　“我是来找答案的，我的师兄是这么告诉我的，答案在这里。”林潇霜撑着下巴说道，突然欺近徐伊，逼着他只能正视自己的眼睛，“我全名叫林潇霜。”
　　徐伊这才猛地抬起头，神色似乎挣扎了片刻，随后缓缓问道：“那您怎会不记得我？”
　　因为我不是原主啊。当然林潇霜肯定不会这么回答。徐伊肯定有什么秘密，且秘密与自己有关，林潇霜一想便下意识将他与乔正烨所谓的答案联系在一起。
　　无论如何，诈一诈总是不亏，结果没想到竟真给自己糊弄了过去。
　　“确实不认识，不过可能是我失忆的缘故。”林潇霜坦言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了嘛。”
　　徐伊听到这般答案，终于松了口气：“前辈应当是不认识我的。先父在世时曾托我一物，说若是有与画像上一致的且为金丹期的修士来访，便问他一些问题。我是看不出前辈是何修为，但是前辈确实是与画像一致。”
　　徐伊如今看起来不过近二十岁，应该是与楚临渊差不多大。
　　徐伊：“第一个问题便是姓名，第二个问题便是是否与我相识，第三个问题就是为何而来。”
　　“所以我都答对了？”林潇霜问道。
　　徐伊摇了摇头：“并未，先父还未将答案告诉我就撒手而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答案。”
　　林潇霜疑惑道：“那你这么放心要告诉我这些。”
　　“看你答的那般笃定应该就是了吧。而且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一人长得与画像如此相似，甚至一度我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直到您出现……”徐伊深吸了一口气，“还有，爱咋滴就咋滴吧，再藏下去我就要憋坏了。不管你是与不是，我把东西给出去就完事了。”
　　林潇霜：“……”这么不负责任。
　　“那东西就在城南的荒庙内，我也没去寻过。但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人，应该能拿到。”徐伊从衣兜里取出一枚戒指递给林潇霜，“这是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潇霜挪了挪嘴，将徐伊手上的戒指取走戴在自己右手的小指处，示意徐伊去应付，随后兀自吹灭了桌前的灯盏。
　　“来了，谁啊？”徐伊端着一盏烛火，连忙走到门口，最终还忍不住看了林潇霜一眼。
　　“别担心，那些修士看不见我。”林潇霜说道。
　　徐伊这才打开了门。
　　门外居然是一张让人意外的脸。只见楚临渊礼貌地笑道：“这房间有住客吗？”
　　“诶，没有没有。只是之前是员外家的大老爷来住，现在小的在收拾东西。是不是小的打扫的声音惊扰到仙师了？”徐伊一直低着头弯着腰，故而一点破绽都没露出。
　　一旁，林潇霜看着徐伊这浑然天成的演技直咋舌，要不是第一眼露了馅，些许自己当真看不出来。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那房间有些漏水，问了老板娘换一间房，我看这儿就挺不错的。”楚临渊依旧抱着笑意，似乎对待普通人与对待那些修士并无不同，天然就会给人以好感。
　　“这……”徐伊迟疑地看向身后的林潇霜，“东巷还有一间房……”
　　“没事，让他住这里就行。”林潇霜终于开口了。
　　徐伊连忙改口：“虽然更舒适些，但早上有些吵人，有扰仙师清净。仙师便住在这里。小人帮您把东西拿来。”
　　“麻烦了。”楚临渊虽然是对着徐伊说的，但目光却牢牢盯着那敞开的窗口。
　　林潇霜懒懒地靠着墙，笑眯眯地盯着楚临渊。
　　待到房门彻底关上，楚临渊这才问道：“是师父吗？”
　　自然是不会有人说话，因为林潇霜说的话他听不见。不过回应他的是林潇霜的秀剑。
　　几乎是在林潇霜出剑的那一刹那，楚临渊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剑气。
　　秀剑逸散出微弱的紫光，犹如有生命一般猛地增长，剑气狠狠扫向楚临渊门面。
　　楚临渊连忙侧身一躲，只见剑气触碰到客栈的墙壁却化为乌有，只留下淡淡的紫烟徐徐升起。
　　林潇霜是靠水镜进入的秘境，自然没办法对秘境的所有物造成伤害，因此他更加有恃无恐起来。秀剑一扫，以刁钻的姿势切向楚临渊的脖颈。
　　楚临渊眼神微眯，无名剑终于出鞘，轻而易举地架住了秀剑。
　　庞大的灵力顷刻间外泄了出来，激起周遭一阵动荡，但却丝毫没有损害房间的一分一毫。这需要的是极其夸张的灵力控制以及驾轻就熟的用剑技巧。
　　不得不承认，单凭剑道亦或是灵力控制，自己比楚临渊略逊一筹。
　　“师父，这是你的秀剑，我认得出。”楚临渊说道。
　　前世他即将继任峰主之位时，便了解过水镜之法，也知道其中有一式是能身临其境的，但却从来没用见过，因为那只有金丹期的人才可能。
　　联系起来，他金丹期的小师父，秀剑，还有水镜秘境，自从他看见秀剑出鞘那一刹那的微光，亦或是被灵力绊到的林青，又或是在门口下意识朝楼梯口一瞥，那种预感愈发明显。
　　是师父，他跟过来。就连前世他也未曾参加过暮雪的秘境试炼，但这一世他跟了过来。
　　他不由得开始自欺欺人般的想：是为了自己。
　　那一刻，对暮雪的仇恨，亦或是对林青等人的厌恶都被掩盖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是喜悦大于仇恨的。
　　不知何时，这人能在自己身边的触动竟远大了那曾经苦大仇深的血海深仇。


第39章 
　　笑声在空旷的魔域中显得更加尖锐恐怖，一时竟每分不清这浑身染血之徒是仙是魔。
　　然而， 林潇霜全然不知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在对方心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影响，正抓耳挠腮着自己应该如何和楚临渊沟通上。
　　显然自己手上任何东西都不能在秘境中留下痕迹，比如从芥子里拿出来的纸笔楚临渊看不见， 秀剑在墙壁上刻不了字， 用手指蘸水写出来的字总会糊成一团， 敲敲桌子挠挠墙楚临渊也听不见。
　　最后林潇霜干脆放弃，拉开椅子坐原地无聊。
　　而以楚临渊的视角自然能看见椅子平白无故挪动了位置，虽然全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师父？”楚临渊小声问道，紧接着便看见桌子上的酒杯挪动了一下，上面的酒水吸溜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是说不话，也现不了身？”楚临渊心下了然，若是林潇霜可以进入秘境随意干涉别人， 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事实上这秘境里的妖兽他一个也碰不到， 也没办法和参赛者通气。徒弟就在对面不能玩， 不对……是不能说话， 林潇霜表示自己很无聊。
　　“师父，我倒是有一个方法。”楚临渊心神一动，“如果是的话，师父就将酒水满上。如果不是，就将酒水倒尽。”
　　对哦，虽然只有「是」与「否」两个答案， 但也比说不上话来的好。林潇霜立即将酒杯满上、也不喝，就端着酒杯轻轻晃动。
　　“师父此番进入秘境，可是有什么要事？可需要徒儿帮忙？明天可要同徒儿一起？”楚临渊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就仿佛要掩盖自己的心思似的， 只有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 目光才紧紧盯着酒杯。
　　林潇霜面对三个问题丝毫不犯难，将酒水一饮而尽，然后赞叹了一声。在天衍宗自己都没怎么能喝到酒，没想到在秘境中倒是能喝个痛快，酒气上头，有些微醺。
　　虽然可以用修为将醉意蒸发掉，但林潇霜却很是享受这种微醺的感觉。
　　盯着空荡荡的酒杯，楚临渊脸上的失望转瞬即逝，随后打起精神：“师父先歇息吧，徒儿就在您跟前打坐就好。”
　　房间里就一张床，林潇霜理直气壮地占掉了。
　　只见被褥在空中翻滚，随后被褥里鼓起了一个小包，林潇霜下意识在软软的床榻上滚了几下，这才看向了楚临渊，只见他当真就在地板上打坐，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睡觉会长不高的。”林潇霜下意识出口，但随即想到楚临渊应该是听不见，于是操纵自己灵气戳了楚临渊一下。
　　楚临渊浑身一僵，回过头，只见整张床鼓起的部分只占了整张床极小的一部分，靠外延部分的被子被一只手微微掀起，邀请同床的意思十分明显。
　　楚临渊下意识要拒绝。
　　只见那被子合上又打开，被褥上被不耐烦地拍打出了好几个凹陷。
　　他师父从不是个耐心的人，而是说话做事说一不二。
　　“谢师父。”楚临渊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里，心里默念着「旁边没有人」，身体差点要贴到床沿，只盖了一小块被子。
　　桌前的烛火悄然灭去，周遭寂静无声，只剩下楚临渊砰砰的心跳。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眼前，那似乎是一只微凉的手，仿佛有谁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也听不见声音，只记得温暖的气流缓缓划过耳廓。
　　紧接着，楚临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
　　楚临渊一夜无梦，林潇霜却一晚上断断续续做了好一些梦。
　　好似又回到现代，回归了学生时代，漫不经心地学习，漫不经心地考大学，漫不经心地再学习，好像他做起任何事情提不起劲，总感觉对这个世界有种疏离感。直到父母去世，他跪在墓碑前，人死灯灭般的场景方才触动了他些许，可他又已经孑然一身了。
　　恍恍惚惚地度过了漫长了岁月，由于长相好看，家境优渥，也不乏有些莺莺燕燕想往他身边靠，可他都拒绝了。因为没有感觉，他的同学甚至戏称他是个和尚，已经勘破了滚滚红尘，佛得不能再佛了。
　　直到那一刻，他打开第一本网络小说开始，死寂的情绪方才鼓动了起来。要说《仙途》有什么特殊的，其实也没有，有的就只是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主角攻，还有就是受尽坎坷的主角受历尽千辛万苦，撕裂三观最后得道成仙的故事。
　　但是他依然痴迷于这本三观崩坏的书，像上瘾了一般一页页的翻阅，尤其是楚临渊的情节。因此，他也从未想过，在看见楚临渊被作者残忍写死时，自己的触动居然那么大。他似乎是平生罕见的这般生气，恍惚间他仿佛又找到了生活的动力，可就不小心穿了书。
　　梦中的世界很纷杂，一会儿好似是他现代的世界，一会儿又好似的穿书后的世界，混杂在一起。
　　“师父。”
　　梦中的楚临渊站在原地，背对着自己，侧脸被斑驳的光阴迷糊得看不清表情，唯有那满身的鲜血昭示着发生了什么，根骨被挖去，元婴被辗碎，那双原本端正漂亮的眼睛也包裹上厚重的阴霾。
　　他张了张口，却说出了他原本绝不会说的话：“师弟，走吧。”
　　咚的一声，林潇霜感觉到心脏剧烈地鼓动了一下，胸腔传来巨大的痛感。
　　林潇霜疼的弯下腰，忍不住捂住胸口，手掌当即被胸口不知何物刺了一下。
　　低头一看，只见一株血红色的冰锥径直刺穿了他的胸口，胸口周遭的血肉都被冰锥的寒气冻成了暗紫色。
　　再抬起头，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横七竖八的尸体碎成了尸块，地上流淌的鲜血汇聚成小河，林潇霜每走一步，都会沾染上令人恶心的鲜血。
　　而林潇霜却置若罔闻，右手牢牢地握着一把剑，剑锋在地上拖拽，磨出骇人的声响。
　　“林潇霜！”尸山血海中唯一一个存活者从瓦砾中探出头，满脸写着恐惧，“今日你屠我魔道十二宫，明日……”
　　还未说完，林潇霜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魔域中显得更加尖锐恐怖，一时竟每分不清这浑身染血之徒是仙是魔。
　　紧接着林潇霜手起刀落将那人的头颅斩下。
　　头颅从瓦砾中滚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潇霜，那张嘴还在一张一合：“你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所爱被你所杀，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
　　林潇霜猛地从梦见惊醒，愣了许久，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天还未亮，小指上的戒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楚临渊就睡在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将自己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撒在耳后，竟将他那七上八下的心跳安抚了下来。
　　林潇霜闭上眼，再睁开，默念道：只是梦而已。
　　楚临渊似乎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圈着林潇霜的手紧了一些。
　　林潇霜脸上有些窘迫，悄然起床，甚至没有惊动了楚临渊分毫，然后挥挥手将身上的衣物装备妥当。
　　梦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在眼前划过，林潇霜盯着楚临渊发呆了片刻，又伸手，替楚临渊盖上了被子。


第40章 
　　“林仙师真乃神人也！”
　　次日， 楚临渊起床时身边已然没了人。
　　“师父？”楚临渊连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叫了两声，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楚临渊完全看不见林潇霜， 若是对方不用剑， 亦或是不刻意触碰自己， 哪怕他们处于一个空间，楚临渊也完全察觉不出来他的踪迹。
　　于是乎，楚临渊是拿不准林潇霜是生气了还是真的只是有事离开了。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自己先是顺着林潇霜的命令上了床，可心中的悸动分毫不见消减——因为那双冰冷的手仿佛就搭在眼前。
　　就仿佛年幼时母亲搭在自己额前的那双手。
　　那是林潇霜，如今就睡在身旁。
　　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何种想法，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越界， 将眼前空荡荡的被褥抱在怀里， 就仿佛将林潇霜抱在怀里一般。
　　一夜无梦， 可醒来之时被褥早已扁了下去， 脸上的睡意未消就被惊吓覆盖。
　　莫非是自己越界，叫师父生气了？
　　不， 师父应当只是有事出门了。
　　可师父不是素来日照三竿都不起床？
　　不，也许是师父改性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楚临渊思索着这种可能，默默补充了结论：不可能的， 他师父改性，除非天塌下来！他师父就是生气了！
　　楚临渊全靠自己脑补吓自己，目光在四周一切可能林潇霜可能出现的位置扫过，片刻后……
　　窗户没关紧， 被风吹得拍向了墙壁。
　　楚临渊连忙将窗户扶好：“师父， 我错了， 我不该随意上您的床。”
　　墙上的字画缓缓动了一下。
　　楚临渊当即一个滑跪在墙边：“师父原谅我把，我不该随意抱你。”
　　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楚临渊眼前一亮，连忙跑去开门：“师父，我错了！我下次……”
　　只见门口站着那名店小二，正用见了鬼似的的眼神盯着自己：“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当仙师的师父。”
　　楚临渊脸上诚恳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正要关门。
　　徐伊连忙扶住门框，眉眼微微抽动，悄然靠近了楚临渊，小声问了一句：“说的是那位姓林的仙师吗？”
　　楚临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今早出门，叫我给您送份吃食。还说您不喜肉食，只食素菜，且喜好单一。”徐伊摇了摇手上的餐盒。
　　如今到了筑基期，他已经开始学着辟谷了，只需要偶尔进食些水和简单的素食。这一点林潇霜自然明白，所以日常的吃食他都是这么主张的。
　　楚临渊心里一暖，同样小声地问道：“你看得见他？”
　　徐伊点了点头。
　　“麻烦了。”楚临渊这才接过徐伊的餐盒，回到屋子。
　　楚临渊打开餐盒，第一层是胡萝卜丝。
　　第二层是白灼胡萝卜片。
　　第三层是一碗胡萝卜汤。
　　第四层是一盘热腾腾饺子，将饺子皮拔开一看，里面是胡萝卜馅。
　　因为是林潇霜指示的，因而楚临渊下意识便认为这玩意肯定和师父的意志挂钩。
　　胡萝卜，明目去泄，是要自己擦亮眼睛，认清楚身边的歹人？
　　送完饭的徐伊在厨房擦了把汗，心道：总算是把昨天掰断的胡萝卜一次性用完了，这下子不会被老板娘骂了吧？
　　——
　　另一边，林潇霜占着那些修士看不见自己，一大早便上市场晃荡，顺便传播点虚假消息，什么东边什么神兵出世，西边有个什么江，南边出了什么神秘功法，北边来了什么世外高人，传的神乎其技，然后高高兴兴跑去自己的任务目标——城南的荒庙去了。
　　于是乎，昨晚不得不委屈在居民家中，五个人睡一张床的暮雪五人组，第二天早早便打听到一堆「有利」消息。
　　对于金丹期的林青和陆仁嘉来说，入到秘境什么最重要？名次？是也不是，名次是他们跻身内门的法子，但是跻身内门是为了什么？为了进阶，为了突破。因此能叫他们突破变强的功法和武器自然更加的有吸引力。
　　而对于暮雪等人来说，机缘功法也是他们进阶的方式，作为筑基期的他们但凡进阶便会获得高额的，远超猎捕灵兽所能带来的积分。
　　五人的初衷虽然不同，但目的却总归指向了同一条路。
　　“听说那个叫什么，沉什么江。”打铁的师傅笑容满面，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林潇霜瞎编的场景，就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沉鱼江，位于城南。”暮雪解释道。
　　“对，对。沉鱼江！”打铁的师傅伸出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搓了两下，眼里满是风情。
　　“是，沉鱼江怎么了？”林青忍不住问道。
　　打铁的师傅仍是搓着手指：“仙师，情报是要钱的。”
　　“你！”林青举起拳头要揍人。
　　师傅连忙后退，双目紧闭，连忙朝着天上双手合十地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青脸上微僵，想起了之前小镇的「老天爷」怒砍他衣带的事，伸出的手连忙收回，取出一枚下品残缺的灵石扔给师傅：“快说。”
　　师傅摇了摇头，眼神一动，示意了暮雪五人往后看，然后继续搓手指。
　　五人回过头，远远就瞧见以肖秀为首的楚临渊等五人正朝这边走来。
　　林青心下一惊，心道，绝对不能叫他们拿得这情况，又拿了块完整的下品灵石：“快给我说。”
　　师傅还是搓手指。
　　林青大怒：“是你给脸不要……”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师傅连忙拜道。
　　林青几乎要咬碎了牙根，脸上青白变换，随后伸出朝身后的人叫道：“灵石。”
　　一个筑基期生怕触了林青的霉头，连忙递上一颗。
　　林青将灵石拍在铁匠铺上，目光像是要吃人：“这是最后一颗，若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师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林青的肩膀，小声地说道：“今早我去采木材，就看见沉鱼河有霞光万丈，离近一看居然看见了鲛人，就是那种有人腿的，但是长着张鱼脸。”
　　五人脑补了那场景，顿时有些犯恶心。
　　“鲛人落泪，会结珍珠。我们镇上有一传闻，只要取了那鲛人的珍珠，就能进入沉鱼河，河内有一把剑，叫做鱼骨剑，有一本书叫鱼腹书。”师傅绘声绘色地介绍道。
　　沉鱼河不能御剑，因为河里有异乎常理的引力，只要经过就会被吸附在河里。因而当初进入秘境之时，就有无数人猜测过沉鱼河内有异宝。
　　沉鱼河附近确实曾出现过一种叫鲛人的灵兽，落泪结珍珠，珍珠内富有灵力。
　　五人当下被师傅唬住了，再听那名字：鱼骨剑，鱼腹书……一听就很是一回事。
　　林青伸手，食指嘘嘘点了铁匠师傅一下：“等下那五人来了，知道要怎么说？”
　　师傅连忙说道：“不知道，不清楚，下次一定。”
　　林青见这人还算识相，也不刁难，便带着人走了，生怕被人借助先登。
　　“师兄，我觉得不太对劲。”暮雪跟着跑，但一路上却越想越不对劲，“那铁匠师傅底气太……”
　　林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便是。若是不想跟着，自行离开。”
　　暮雪脸上一僵，他们现在积分被肖秀队伍削过一轮，只是堪堪保持在第五的位置，若是没有积分入账就会被踢出局。
　　暮雪咬了咬牙，心道：林青师兄也不是第一次进秘境，这般笃定肯定有自己的说法。若是能找到机遇借此晋级，便可一举翻身，成为第一名。
　　只能赌一把了。
　　……
　　“老师傅，铁器打得不错，贫道有个赚钱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林潇霜一脸笃定，又是传闻中的仙师。
　　铁匠师傅连忙点头。
　　“你就这样说……对，鲛人现世，宝物就在沉鱼河……至于叫什么名字，就鱼骨剑和鱼腹书吧……反正不管有没有，你就说得像是你亲眼所见就行了。什么？你怕他打你？来来来，林仙师教你保命三大绝招。”
　　林潇霜如此说道：“第一式，搓手指。对眼神要到位，手指，看是这么搓。”
　　“第二式，双手合十，对，对，朝天拜。”
　　“第三式，学着我念。”林潇霜双手合十朝天，虔诚地说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三式一到，管他什么邪门歪道，给爷死！对，没错，至少收三块灵石。”
　　铁匠师傅望着五人高高兴兴离去的背影，在回忆着林潇霜教他的绝招，眼里亮晶晶的。
　　“林仙师真乃神人也！”
　　作者有话说：
　　猜猜徐伊的胡萝卜是第几章掰断的；
　　明天晚上夹子，晚上11点更新


第41章 
　　林潇霜就这般掉进了未知的地下……
　　如今正值正午， 阳光赤/裸裸地照拂着大地，融化了满地雪水。
　　浮云村不大，那城南和城北终究隔了很远的地方。介于楚临渊仅凭剑气就能判断出自己的踪迹， 为了不被那群拿着水镜的偷窥狂峰主发现， 林潇霜也只好徒步走到那里。
　　“仙师， 荒庙就在那！”引路的小伙隔着老远指着那远处的荒庙，却是不愿意再走了。
　　林潇霜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顾虑，问道：“此处是有什么不妥吗？”
　　小伙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一会儿看看那荒庙，一会儿又看看林潇霜，挣扎了片刻，竟是连钱都没要就想走。
　　这奇怪的态度自然引起了林潇霜的警觉， 事实上今早他寻了好几家人， 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不知道， 不清楚，不愿意。
　　只有这个小伙子听说只是带路， 并且自己会先给他两块灵石抵押，之后到了地方再给他三块，这才肯带他来荒庙，但也仅仅是远远扫过一眼便不愿意动了。
　　“慢着。”林潇霜秀剑已然出鞘， 周身灵力毫不在乎地往外扩散。
　　小伙虽然没有气感，但也觉得林潇霜的威压过盛，走没几步就脚软了：“仙师，仙师， 那儿真的不能去！”
　　“不会你们真的有老天爷吧。”林潇霜扫了他一眼。
　　小伙惊恐地盯着林潇霜， 双腿颤颤， 但咬着牙丝毫不肯再说一句。
　　“罢了，赏你了。”林潇霜叹了口气，把尾款丢给那人，便自顾自地往荒庙走去。
　　小伙看着林潇霜渐渐离去的身影，伸出手，但终究没敢向前一步，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些年每年都有仙师进去，但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林潇霜何其耳清目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进去的仙师指的应该是天衍宗的修士，而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应该就是遇到什么事情掐碎了手镯离开秘境了吧。
　　至少林潇霜进门前是这么想的，直到他推开尘封的几乎要被虫虫蛀空的旧门，看着那灰尘如雨般撒下，荒庙内那呛人的霉味伴随着奇怪的异臭让林潇霜不得不后退几步。
　　只见那蛀空的旧门背后，是一具半身腐烂的尸骸。
　　对，那是腐肉的腥臭味！
　　林潇霜眉头狠狠一皱，连忙后退了数步，从芥子里取出一张手帕将口鼻遮住，虽然周身的灵力能防止污垢沾身，但是气味终究是掩盖不住。
　　从小到大活得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来到修真界也是师兄宗主徒弟轮流宠着的林潇霜，如何见得了这般场景？
　　只是奇怪的，林潇霜没有怕，更没有任何反胃恶心的迹象，有的就只有突然看见一具死尸的惊骇以及对荒庙未知的担忧罢了。
　　因为他见过更恐怖的场景，就在梦里，满山遍地的尸体，血迹汇聚成河……
　　“系统，原著里有关于这座荒庙的剧情吗？”林潇霜叫道。
　　系统迟疑了许久，久到林潇霜以为它不会回答了，这才回答道：“没有。”
　　林潇霜确定这与主线剧情无关，这才敢靠近去看。
　　那具尸骸身上的肉几乎都已经被老鼠和苍蝇啃食干净了，只留下染满血的衣服以及……
　　林潇霜的目光扫向尸骸的腰牌，突然伸手用灵力将它捡起：“剑峰邵跋秉。”
　　系统当即解释道：“剑峰长白剑肖睿门下。”
　　林潇霜又捋开他宽大的袖口，果真看见了那枚玉镯：“也就是说，邵跋秉甚至没能捏碎玉镯离开这里，就已经死了。”
　　系统：“是的，每年确实都会有少量弟子在秘境牺牲，虽然同门之斗不会产生伤亡，但是非人的东西就不一定了。而且哪怕有水镜，但是秘境之中仍然存在大量未知的死角，很多事情峰主们是看不见的。”
　　林潇霜当然知道，每个进入秘境的弟子都会在名榜上签下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可是……”仅仅只是捏碎手镯便能逃出生天。
　　那是有多猝不及防的危险，才能让人连一个手镯都没能捏碎就去世了？
　　他将腰牌收好，准备等回去交还给剑峰的人，然后径直跨过了眼前的尸体。
　　荒庙虽破，但竟然依旧裹得密不透风，甚至连一点光线都没能透进来，只有隐约门口的残阳能照拂些许，但依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正准备从芥子里掏照明符的林潇霜突然愣住了。
　　林潇霜：“完蛋，忘记找师兄要了。”
　　上次太败家了，一打照明符不用钱似的往外撒，这次居然连一张都掏不出来。
　　系统：“你可以先去回去拿把灯盏。”
　　系统刚说完，仿佛这荒庙与它心有灵犀似的，残破的木门自动竟缓缓地合上，将最后一丝亮光遮掩住。
　　下一刻耳后劲风破空而来。
　　系统；「宿主小……」系统的声音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话未说完竟消失了。
　　林潇霜甚至全然感知不到身上系统的存在，只能连忙抽出秀剑，秀剑微弱的紫光在黑漆漆的空间中划过一丝流光，顿时响起无数金属碰撞的声响。
　　是暗器！
　　林潇霜随即向后一跃，一脚踹上了那扇尘封的大门。
　　结果踩了个空？林潇霜心里咯噔了一下，长剑一扫。
　　只见秀剑腾起紫色的剑光，顷刻间照明了眼前的景象——那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面白墙。
　　身后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木鱼声，四周的一切渐渐被暗红的灯光照亮。
　　林潇霜回过头，只见四周哪还有什么荒庙亦或是尸骸？林潇霜两边按列排着两行木鱼，竟没有人敲击，便会传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而林潇霜正对面便是一尊大佛，佛祖法相无边，双手持着佛珠，坐在金莲之上，而红光便是佛祖身后的背光。
　　而慈眉善目的大佛有一双空洞但宛如真人的眼神。
　　林潇霜的心口砰砰直跳，木鱼声在周身环绕，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脆弱的心神。
　　那佛像仿佛活了一般，露出了悲悯法相，随即一双大手竟直接朝林潇霜门面扫来。
　　那双手宛如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林潇霜手持秀剑挽起了一道剑花，灵力汇聚于剑锋，正打算与那佛像拼个你死我活。
　　突然，身上的真气一泄，林潇霜原本牢牢握紧的秀剑顿时暗淡了下去，喉间涌起了一阵猩甜。
　　不可以，林潇霜身上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涣散了开来，甚至连剑都握不稳。
　　下一秒，那双大手朝林潇霜重重砸下，连带着林潇霜脚下的木板一同碎裂。
　　林潇霜就这般掉进了未知的地下……
　　作者有话说：
　　回复上一期胡萝卜事件：34章【啪嗒，徐伊手上的胡萝卜断成两节】


第42章 
　　那声音极轻，很快便化进了风里……
　　秘境中的时速与外界是不同的， 试炼时间为两个时辰也就意味着他们要在秘境中待上两天。如今太阳已经偏西，自然意味着他们的小组合作即将走到尽头。
　　楚临渊再一次手起刀落砍倒了手上的妖兽，小组积分稳定在了第一名， 与第二名也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基本上稳定晋级后半阶段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不过因为林青和陆仁嘉自诩是金丹期，不太乐意出手。
　　因而所有的积分几乎都是他和暮雪打的，最后也只是堪堪达到了第五名的程度。
　　然而得知过关以后，林青便在小组合作即将结束之前，强行把带他们到毒龙潭。楚临渊那时才只是筑基期，虽然或许有与林青一战之力， 但不敢妄图对抗两个金丹期， 便只能听从他们的指示。
　　可他全然没想过， 他们几个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的诱饵罢了， 林青惹了祸，与陆仁嘉御剑离开， 徒留他们三个筑基期深陷毒龙潭。这就是要逼他们要么捏碎手镯，要么死。
　　不过，结果是好的。
　　楚临渊将无名剑归鞘，目光在如今的队友上扫过， 这一世呢？
　　“时间差不多了，大概太阳即将下山之时，小组合作就结束了。”肖秀将人召起，率先提到合作结束的事情。
　　其他人虽然脸上有些可惜， 但依旧表现的大大方方。
　　“太阳下山之后， 我们各奔东西。”肖秀虽然这么说着， 但掐着徐良杭衣领的手丝毫没有放松，“但有几点我要提一下，其一，日后如果在秘境中有缘再见，点头聊天可，掠夺积分不可；其二，猎杀同一只凶兽，积分对半；其二，剩余的时间各位各凭本事，希望在将来名榜上能看见各位。”
　　他们如今是小组第一，也就意味着没有意外的话，日后宗门大比的魁首就在他们五人中出现。小组合作后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私就这么被敞亮地摆在了明面上。
　　徐良杭还在挣扎着：“好说好说，你给我放手。”
　　陈匀和赵志宇两人对魁首没什么兴趣，他们来秘境就是来找机缘的，闻言便自行告辞。
　　而被留下的楚临渊终于难得露出了笑意：“那是自然，各凭本事。”
　　“其实你也是会笑的呀。”徐良杭盯着楚临渊的脸瞧，“多好看呀，笑起来。”
　　肖秀攥着徐良杭的衣领愈发紧，目光也留在了楚临渊的脸上。
　　闻言，楚临渊的笑容一收，又恢复了古井不波。
　　徐良杭丝毫不在意肖秀的脸色：“诶，平日见你心里好似总压着什么事，今天好歹看得见你笑。”
　　“没什么，只是不爱笑罢了。”楚临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潇霜。林潇霜也喜欢笑。不过他但凡笑了，准没好事发生。怎么又想起他了？
　　楚临渊连忙摇了摇头，双手抱剑：“后会有期！”
　　说罢，楚临渊方才走出几步，就听见徐良杭惨烈地叫道：“楚兄，我跟着你走！”
　　楚临渊再次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当即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别总是楚兄楚兄的叫，人家不到二十，而你……”肖秀上下打量着徐良杭。
　　徐良杭：“……”
　　他突然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比楚临渊大十几岁。
　　“哼，我走了。”徐良杭挣脱开肖秀的束缚，手持佩剑，就打算走人。
　　肖秀：“我……”
　　徐良杭当即打断道：“别说你要跟着我走，秘境本就是个人的历练。你也说了，我比楚临渊大十几岁，他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
　　徐良杭说罢，也不理会肖秀陡然暗淡下来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肖秀支支吾吾地看着徐良杭的身影，想追又不敢追，最后重重地一撇头：“也走了。”
　　那声音极轻，很快便化进了风里……
　　——
　　荒庙地下，林潇霜缓缓睁开眼，面前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只要一动就能体会到一股钻心的疼。
　　身上的灵力暴动，在体内的经络内横冲直撞，一下下研磨着自己脆弱的神经。
　　他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信了徐伊和乔正烨的话，来寻答案？然后被一巴掌压在地下？
　　林潇霜：“系统，系统大哥救命啊！”
　　可是，林潇霜叫了许久，系统都没有理他。
　　林潇霜艰难地倚着身旁不规则的石墙，这才能勉强直立起身体，左脚已经软了下去，稍稍一动便能体会到一股钻心的疼，右脚还勉为其难地能正常活动。
　　最难办的是他的灵力暴动了，如今灵力能回归正常，那身上这点伤倒是不怎么碍事。
　　对了，他的秀剑呢？这可是他唯一的光源了。林潇霜在四周乱摸，结果只摸到了掉在外面的剑鞘，里面空空如也。
　　不对！他方才被佛像一巴掌拍到地下，他分明记得他危急时刻只来得及从芥子中掏出护身法器挡下致命一击。
　　但那一掌威力不减，直接将他脚下的石板震碎。也就是说，他应该是掉到了荒庙底下，而石板破碎，因此自己周围应该有大量的碎石块才对。
　　可是没有，自己四周干干净净，摸在手里的触感全然不是石板，更像是一种布料。
　　林潇霜脑子迅速反应出了一种可能，自己掉了下来，摔晕了过去，然后被人挪了位置，那人还取走了他的秀剑。
　　这儿不能久待，林潇霜当即打坐试图平复自己体内的灵力。
　　奇怪的是，就如同第一次运功打坐一样，体内的经脉晦涩，灵力根本流通不起来，身体内的各种气流混杂在一起，而那第三股力量却愈发旺盛。
　　旺盛的第三股力量像是在体内无处倾泻，在体内上蹿下跳，因而才扰乱了自己体内灵力的平衡。
　　林潇霜也知道，自己体内的灵力来的蹊跷，这是他无数次实验得出来的结果：他的修为全靠的是这第三股力量强行支持。
　　而且是以几乎狂暴的形式将灵力束缚在体内。因此，当第三股力量趋于平和之时，他能够很轻松地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
　　但他的修为却只能达到筑基后期的程度，只能不稳定地御剑，能控制灵力装装逼。
　　可当他灵力暴动之时，虽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修为正在以诡异的速度上升。
　　就如同……当初他被影魔一刀捅穿腹部那时的感觉一样……那会儿的他并非全然没有记忆，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受伤后，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修为境界猛地上升到了远超金丹后期的地步……只是后来伤势太重，终究倒了下去。
　　他隐约有种预感，他就要窥见「断魄」的一角，这一角不仅与第三股力量有关，还与他的生源有关。
　　林潇霜心神一动，轻斥一声：“剑来。”
　　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的气息，黑暗中一道紫光以雷霆般的速度划来。
　　林潇霜当即接过秀剑，第三股力量与手上的秀剑联结在一起。
　　秀剑紫光大盛，顷刻间照明了整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老者这才缓缓地说道：“当年你除了叫我「老不死」，还有另一个称谓，是「师父」。”
　　秀剑入手， 率先感受到的是剑体内强大的灵力波动，随即秀剑内的灵力与自身的灵力形成回环，那强大且暴动的第三股力量这才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是剑的问题？林潇霜这些天研究的典籍数不胜数， 自然也十分清楚修真究竟是怎么个修法。
　　外力内化， 吸纳天下灵气， 灵气在体内形成回环，凝实成丹。这就是修真的第一步，分为筑基和结丹两个步骤。
　　可林潇霜的步骤与寻常修真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体内经络晦涩，灵气无法正常流通，丹田聚集不起灵气，按理说他的身体是连筑基都没有完成。
　　但是秀剑握在手心时， 他能感受到剑身内强大的灵力波动， 那是如寻常修士般凝实的强劲灵力。灵气在剑与自己身上形成小周天， 而灵力的根源却不是来自自己的体内， 而是来自于他的秀剑。
　　林潇霜感受着秀剑强大的灵力波动，终于明白了：“断魄之术， 是外物入道。”
　　系统：“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一道陌生的声音耳后传来，与系统冰冷的电子音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随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传来回声， 层层波动开来。
　　林潇霜当即持剑警戒：“谁？”
　　“潇霜，近二十年未见，你还是这么落魄。”黑暗中渐渐凝实出一道身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手上还拄着一只雕龙拐杖， 看上去十足的世外高人味。
　　能直呼他「潇霜」的人， 十有八九是以前认识的。而林潇霜全然看不清对方的修为，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看不明白，便折中选了个最不得罪的问法：“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抚须而笑，一步步朝林潇霜走来，随着他每走一步，身影都愈发凝实：“前辈就算了，你当年一般直呼我老不死，然后被我拿着拐杖从山头打到山尾。”
　　“呃……”林潇霜看着那雕龙拐杖，一看就是实木做的，脑海里浮现出电视剧里杖责后屁股开花的悲惨主角们，连忙求饶，“那啥，前辈，当年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老者走到林潇霜面前，雕龙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潇霜迅速捂脸：“轻点别打。”
　　可预想中被打的场面并没有发生，老者在林潇霜面前蹲下，扶住了林潇霜受伤的左脚。只听见「咔吱」一声，林潇霜的左脚又能动了起来。
　　老者这才缓缓地说道：“当年你除了叫我「老不死」，还有另一个称谓，是「师父」。”
　　林潇霜目瞪口呆地盯着老者，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师父？林潇霜的师父，不就是当年名动九州的剑圣吗？原著里并没有怎么提及剑圣的事，只知道后世被称之为古往今来第一人的寒潭君，剑峰峰主乔正烨，原著指定主角攻林潇霜都是师从他的门下，修的都是剑。
　　老者摸了摸林潇霜的头：“不记得了吗？当年你登上枯山，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孩，黏在我身后死死不肯走。”
　　林潇霜的入门经历并不是多么光彩，当年可谓是群星璀璨的一年，同时入门的还有武峰吴恩达，女峰落霞仙子，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名门，亦或是最后出走天衍宗自立门户的修士。而林潇霜却只是一个五灵根的小孩，可谓是珍珠里面混进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一个峰主愿意接纳他，自然也包括剑圣。然后林潇霜不死心，跑去截住剑圣，抱着他的腿不放。
　　“后来我让你徒步从枯山走到剑峰，还要求你一天一夜便要走完，若是你能完成，我便收你为徒。”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神望着林潇霜，思绪却飘到了那日仙门大选，“这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你完成了。”
　　林潇霜闻言一愣，他当初收楚临渊时，也是用这个方式为借口打发楚临渊走人，为了防止楚临渊入门第一天就知道他师父是个连御剑都不会的废人。可没想到，当年自己的师父竟然也用相同的方式考验过自己，而且甚至距离更远，时间更紧。
　　从枯峰到剑峰距离，相当于两个枯峰到奇峰的距离，楚临渊这般年龄的人也用了两天一夜，而才几岁的林潇霜是怎么做到的一天一夜就走到的。
　　老者笑道：“你不仅做到了，还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一点奔波的模样，倒是把你大师兄累坏了。我就这么一问，你二师兄当即和我告状，原来是你哄骗你大师兄一路背着你过来。于是，我信守承诺，收你为徒。”
　　林潇霜能明显感觉到，谈及大师兄，老者的笑容显然淡了许多。
　　林潇霜：“师父，其实我……”
　　老者突然伸手，打断了林潇霜要说下去的话：“小霜，你要明白，人各有命。你大师兄的死与你无关。”
　　林潇霜：“其实我失忆了。”
　　“我明白的，这些年……”老者点了点头，随即终于反应过来林潇霜说了什么，扭过头来呆滞地盯着林潇霜看：“啊？”
　　“是的，没错，就是失忆。我以前发生过什么，亦或是修炼过什么功法，还是什么……大师兄，我都记不太清了。”林潇霜小心翼翼地说道。看得出老者和原主很熟稔，自己终究没有任何记忆，也生不出什么感情，因而很容易就会漏泄，不如干脆拿失忆当借口。
　　闻言，老者神色严肃，突然伸手抵在林潇霜的眉心。
　　林潇霜身体一僵，紧接着便能感觉出老者体内庞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朝他身上涌入，与此同时，老者的身影也淡了许多。
　　许久，才见老者松开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恍恍惚惚地说道：“难怪你之前失魂落魄地跑来寻我，说是要将东西交给我。离魂，是离魂，小霜啊，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老者说到最后一句时，显然是动了怒，突然将怀里掏出一本书，扔给林潇霜。
　　那本书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断魄」。
　　老者继续说道：“这是你交给我的东西。当年我修习剑道，偶然悟出一道因果律的功法。但因为需要废除自身修为重新修习，我便没有付诸于实践。你们三人，只有乔正烨与我修习同一门，你大师兄修的是天玄剑，只有你什么都修不会，我因此才将那半吊子的因果律交付给你，可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让你以因果道引气入体，且自成一道新的功法，你将他命名为「断魄」。”
　　“余下的，你自己去寻吧，我也帮不了你了。”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为师的灵体也撑不了几时了，此次一别，估计再也没机会见面，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潇霜望着剑圣的身体渐渐变淡，心里涌起了一阵陌生的难过，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
　　“别哭了，还是叫我「老不死」吧。”老者伸手想替林潇霜抹去缓缓滴落的泪水，但动作还未出手，终究是消散于空中。
　　林潇霜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眼前，突然伸手抹了一下脸。
　　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第44章 
　　天衍宗素来有一传闻，亦或是叫丑闻，那便是奇峰峰主林潇霜。
　　林潇霜在原地缓了许久， 这才从悲痛的情绪挣脱开来。
　　不是我，不是我，是原主。
　　林潇霜一遍遍默念着， 试图将自己与小说里的林潇霜区分开来， 可那痛苦的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那一刹那， 他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是当年父母去世，自己一个人守在墓碑前都没有的情绪。
　　“剑圣大人，走好吧。”林潇霜攥紧了手上的书，默念道。
　　林潇霜倚着墙，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问道：“这是原主的情绪吗？原主还活着吗？”
　　系统「吱吱吱」的声音这才响起，开始的声音断断续续， 后来终于渐渐能听清楚：“警告， 出现世界报错。”
　　林潇霜一愣， 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再次变得断断续续的：“出现……未知……宿主……”
　　林潇霜：“什么？”
　　系统：“跑！”
　　林潇霜几乎在系统吼出来的瞬间调整好姿态， 一跃而起，随即稳稳当当地落在秀剑之上， 浮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便听见脚下石板碎裂的声音，若是自己再晚一步，就是同样的下场。
　　“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林潇霜连忙问道。
　　黑暗中看不清楚，自己的秀剑那一刹那的光芒有限， 没能看清楚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怕的是若不是系统提醒自己，他全然感知不到敌人的气息。
　　系统：“仙君……不……系统产物。”
　　林潇霜听着这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终于放弃了向系统问问题。他轻巧地落地，屏息静气， 秀剑悄无声息地落在手上。
　　没有声音……
　　黑暗的空间里， 林潇霜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小心地挪动了一步， 突然踩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脚尖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痛呼。
　　林潇霜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第一时间抽出秀剑，紫色的光芒大盛，将周遭一切照明，他终于看清楚周遭的场景——
　　四面都是墙壁，而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而林潇霜的正对面，是一具金灿灿的神像，只不过神像双手合十，身后是天官法相，头颅却身首异处，便直接摆在了神前的供桌上，看上去格外的诡异。
　　而方才被自己踩中的居然是个活人，还是天衍宗武峰的弟子，只是那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神情异常痛苦。
　　可是似乎并没有袭击自己的家伙的踪迹。
　　那名武峰弟子一只眼睛染了血，却睁大着另一个眼睛惊恐地看着林潇霜……不对，是看着自己身后！
　　林潇霜迅速矮身，下一秒便察觉出一道冷风从头顶袭穿过。避开了头顶致命的一击后，林潇霜连忙护着那弟子往外撤。
　　“林峰主？”武峰弟子的声音很是虚弱，他的腹部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伤在哪里，但正常这种出血量应当是活不久的，但还好他出身武峰，自幼锻体，这种伤势居然还被他撑了过去。
　　林潇霜背着那名弟子，那血迹当即染了自己一身，还透进了他的里衣，湿哒哒地沾上了后背，可这人扔又不能扔，因而没好气地问道：“哪一峰，叫什么？”
　　“武峰孙羽。”孙羽虚弱地垂着脑袋。
　　那不是吴恩达一直夸的亲传弟子吗？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可是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问。
　　林潇霜迅速将孙羽安置在供桌旁，连忙说道：“你就在这装死，余下的我来应对。”
　　“不可，林峰主还是别管我了，我这伤也是拖累。您赶紧出去。那怪物起码是元婴期以上，林峰主你是应付不了的……”孙羽连忙解释道，作势要拉住林潇霜的衣摆，可又扯到了腹部的伤势，疼得又坐了回去。
　　“你比你师父说话好听点。”林潇霜脸上带着笑容，分明是常年病态苍白的神情，如今却别有一个脆弱的风情。
　　天衍宗素来有一传闻，亦或是叫丑闻，那便是奇峰峰主林潇霜。
　　他是整个天衍宗唯一一个五灵根的废材天赋，是剑圣门下唯一一个从来没有用过剑的剑修，也是天衍宗唯一一个金丹峰主。
　　传言他是仙魔大乱的逃兵，抛去众人苟且偷生。
　　传言他是灵丹妙药灌出来的金丹，是靠美色坐上的奇峰峰主。
　　传言他旧病缠身，是境界不得寸进的前兆。
　　可如今林潇霜就站在自己身前，手持一秀剑，苍白的脸色一如既往，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就那般站着就仿佛一柄顶天立地的宝剑，给孙羽带来的压迫感且比自己的师父吴恩达更甚。
　　分明他只是个金丹期？
　　秀剑源源不断地逸散着光芒，将周遭的一切照明，而隐藏于黑暗中的怪物终于也缓缓显出了原形。若说他是一只怪物，他却有人的身型以及人的脸，若说他是人，却见他的八只手臂，三个头。
　　每个头都用油墨涂着一张脸，分别的喜相，哀相，惊相。只是他的三双眼睛都被缝了起来。
　　林潇霜隐隐有些猜想，突然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不？”
　　林潇霜说完立即闪身走人，只见他原本脚下的地方再次崩裂。
　　林潇霜便借此得出来一些结论，怪物速度极快，但眼睛看不清，只能听声辩位。
　　因此，孙羽倒地不起的时候，怪物没有攻击他。武器是他的拳头，至于威力嘛……目前看连体修的肚子都被砸成那个惨状，自己的小身板应该承受不住一击。
　　林潇霜足下轻点，缓缓地落在怪物的身后，全程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果真，那怪物寻找不到目标便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许久后，它的身影也渐渐隐匿了起来。
　　看来还自带隐身技能。林潇霜心道，开始思考如何对付他的方法。
　　系统：“宿主，宿主。”
　　系统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林潇霜很是欣慰：“怎么了？世界出什么问题了？”
　　系统：“此物是系统产物，名为决斗领域。”
　　林潇霜一愣：“什么意思？”
　　系统：“决斗领域就是但凡进入到此空间，必须与守界人决斗出个胜负，方能离开这里。”
　　林潇霜：“不是，我想问的是，什么叫系统产物？”
　　系统停顿了许久，方才解释道：【意思就是说，这种东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具，而是属于系统商店的物品，也只有系统才有。】


第45章 
　　“我想能站在他身边，不再是大师兄身边需要保护的小师弟，我想陪他活得很久很久。
　　系统：“意思就是说， 这种东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具，而是属于系统商店的物品，也只有系统才有。”
　　林潇霜站在原地安静了许久， 这才问道：【系统商店， 我怎么没有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涉及到系统， 不属于剧件，所以系统解释起来很卖力：“宿主达到一定等级后，可以用生命力换取道具。决斗领域便是其中之一，一般作为守界宝器。根据特殊指令确定决斗目标后进入死斗，一方死亡后才能离开这里。”
　　林潇霜反问道：【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拥有系统？】
　　系统：“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世界只能拥有一个系统， 系统起的是对世界引导的作用， 如果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两个系统， 就会出现世界意识隔裂， 世界会直接崩塌。比起别人拥有系统这个可能，不如说这是上一任宿主留下来的。”
　　林潇霜疑惑道：【上一任？谁？】；
　　系统：“我的记忆被格式化过， 我也不清楚是谁。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应该是死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林潇霜终于将思绪放回到目前的环境上。
　　决斗领域——但凡进入到此空间，必须与守界人决斗出个胜负，方能离开这里。
　　很显然， 孙羽就是激活这个宝器的倒霉蛋。如果没猜错的话，门外死掉的那个剑修也是如此。只是那个人成功打败了怪物，但是没来得及跑出荒庙就死在了门口。
　　算了，看在自己勉强算是个师叔， 这家伙长得还不错而且品行还算可以的份上帮扶一手。
　　只见秀剑的紫光再次大盛， 灵力流转， 剑身剧烈颤抖，传出一道尖锐的嗡鸣。
　　隐藏于黑暗中的怪物再次显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林潇霜。
　　“师叔小心。”孙羽正靠在祭台旁，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战事，见林潇霜许久没有动静，还是忍不住叫了出声。
　　这下倒好，随着孙羽一出声，怪物嗅出孙羽的位置，头颅纷纷向后转动，神色带着几分迷茫。
　　不好！这怪物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孙羽。
　　“喂，丑八怪。”林潇霜连忙吼道。
　　可怪物对林潇霜的声音置若罔闻，抡起重拳朝孙羽冲去。
　　孙羽瞳孔微缩，因为他全然跟不上怪物的速度，上一秒它还在和林潇霜对峙，下一秒已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重拳抡向了自己的门面。
　　受伤的孙羽已然无法抵抗了，若是这一拳下去必然命丧于此。
　　突然，一股巨力推开了孙羽，紧接着身后暴起一阵灰烬。
　　孙羽回头一看，当即愕然。
　　原来是林潇霜在那几乎一秒之差的时候，一只手推开了自己，另一只手持秀剑架住怪物的拳头。
　　可怪物力大无穷，顿时将林潇霜一拳捶飞，砸向了身后的祭台，鲜血当即流了出来。
　　“林……”孙羽颤抖地叫道，可未等他说全，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林潇霜的声音，那是传音入密。
　　林潇霜：“你不要发出动静，怪物的目标是你。”
　　传音入密是元婴期才能领悟的功法，因为需要元婴作为灵力的载体，将声音传入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林峰主……这么一看，孙羽这才发现，方才还看得出林潇霜的修为，如今再看却已然是混沌一片。
　　修为进阶？不可能，金丹后期进阶到元婴期必然会引发雷劫，不可能如此相安无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峰主隐藏了修为，他的真实修为达到了元婴期甚至以上。
　　而灰烬之后，林潇霜换了只手拿秀剑，另一只手从肩膀处染了血，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地上，明明周身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锐利难挡，一时竟让那怪物退了一步。
　　“原来断魄是个这么坑爹的玩意啊。”林潇霜自嘲地笑道，那只滴血的手被拳头砸中已然是动弹不得了，可周身灵力却越发磅礴。
　　断魄断魄，断人魂魄，那是以生命力为代价的功法，其实他早该知道，每当受伤都会灵力暴动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差，而是因为受伤会强制提升他的修为境界，导致灵力暴动。
　　影魔如此，现在如此。
　　只要受伤，就能提高修为。伤得越重，修为越高。
　　这就是他的因果道。
　　系统：“宿主，宿主，你的精神值严重下降。”
　　林潇霜闭上眼，眼前不自觉得划过一幕幕记忆碎片，纷乱的属于原主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将他原本就凌乱的思绪搅成一片。
　　怪物朝着林潇霜怒吼了一声，突然猛的朝他奔去。
　　而林潇霜仍旧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醒不来的梦魇。
　　孙羽有些慌了神，看得出林潇霜伤的很重，哪怕修为提高了，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那怪物。再次，林潇霜全程像没有反应似的，实在让人着急。
　　孙羽忍不住喊了一句：“师叔！”
　　这一句话不知怎的，犹如牵丝般拉扯出无数不知何时何地的过往。
　　“你确定要修习这种功法吗？”那是他的师父剑圣，那时他看上去还是个年轻力壮的中年人，是剑峰峰主，是天下第一的剑修。
　　“是的。”更为年轻的林潇霜坐着剑圣面前，如今看起来神采奕奕，脸色红润，全然看不出后世那般病态苍白。
　　剑圣又问：“这一条因果道，从未有人走过，也未曾有人设想。就如同漫漫长夜，不知要走出多少岁月才能走出个结果。你如今已然引气入体，若是你勤加修炼，说不定……”
　　“能达到金丹期吗？”林潇霜突然问道。
　　剑圣没有回答，但已经明白了林潇霜的未尽之意。以他五灵根的资质，筑基就已经是天赐之恩，更何况金丹？
　　而金丹往上，是元婴，是化神，甚至是渡劫后的新世界。
　　“师父，我知道后果，也愿意承担。”
　　“我不想一辈子躲在大师兄身后。”
　　“我想能站在他身边，不再是大师兄身边需要保护的小师弟，我想陪他活得很久很久。”
　　……
　　怪物的铁拳已然直指向林潇霜的门面，孙羽强撑着病体，连忙朝林潇霜身边赶去。
　　而林潇霜却始终闭着眼，鲜血从指尖悄然滑落，滴落在寸草不生的石砖板。
　　就在铁拳就要击中林潇霜之时，他终于睁开了眼。
　　铁拳只余一寸，却不得寸进。
　　突然，怪物的头颅开始脱落，诡异的躯体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就连那坚硬的铁拳在林潇霜面前化作齑粉。
　　孙羽只靠近了一步，便察觉到自己脸上湿哒哒的，伸手一抹，一点猩红在手指尖晕染开来，猛的抬头一看。
　　只见，林潇霜周身遍布密不透风的剑意，悄然无声，但每一道都是削铁如泥的利刃。
　　分明是春意盎然地景象，可无处没有锋芒。
　　以生机为剑，这就是林潇霜的剑道。
　　作者有话说：
　　本文写到现在，除了入v前不可抗力，其余都未断更「骄傲」，快夸夸我


第46章 
　　“我的灵魂永生不灭，会带着万千修罗而至，祝你重蹈覆辙。”
　　怪物悄然倒地， 来时无声，去时也是静悄悄的。而随着怪物的消逝，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他们仍然在荒庙之内， 而地板也没有塌， 面前立着一尊有头的神像， 身后的门也敞开着。
　　孙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传说中金丹期的废材峰主，眼里写满来敬畏和仰慕。
　　许是修士都有的用剑情结，年幼时谁不曾想自己一人一骑仗剑走天涯。因而哪怕孙羽入的是体修的门，仰慕的依旧是剑修的道。
　　而如今林潇霜甚至未出剑就让那令自己陷入绝境的怪物凋零瓦解，强大得宛若神祇，如何不叫他心生敬佩之意。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孙羽连忙跪在地上。
　　果不其然是体修，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已经是能正常行走的地步了。
　　林潇霜终于收敛了自己外放的剑意， 隐去眼神中的悲意， 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 我们先……”
　　话未说完，就见林潇霜望着神像脚下没有动静。孙羽顺着林潇霜的目光看了过去， 却只发现了好几个大箱子。
　　不是，这个形状更像是棺材。
　　林潇霜的右手已经全然动弹不得了，因此只能示意孙羽去把箱子打开。
　　孙羽当即屁颠屁颠地去开箱子。
　　尘封的箱子飞舞了灰烟，四角以铁钉钉死。孙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拔了出来， 缓缓一开箱，一股剧烈的腐臭当即扑面而来。
　　只见箱子内是一具尸体，不对，与其叫尸体， 如今已然是骸骨了， 唯有手腕处绑着的不腐的玉镯以及身上的道袍能判断身份。
　　又是一个天衍宗弟子。
　　而这里林林总总共二十余个箱子， 也就是在这个决斗领域已然死去了二十多个人，还没有加上死在门口的那位仁兄。
　　“把箱子全给我打开。”林潇霜说道。
　　孙羽听命，一个个打开箱子，果真每个箱子都有一个天衍宗弟子的骸骨。孙羽将他们手腕处的手镯和名牌都取走，好交还给他们各自的师父。
　　直到开到最后一个箱子，里面藏着的不再是天衍宗弟子，因为他藏的衣服辨别不出身份，手上也没有任何名牌和玉镯。
　　“师叔？”孙羽下意识地依赖更强大的林潇霜。
　　林潇霜盯着那具尸骸，突然伸手在那双枯手一握，只见从林潇霜的心口上突然引出了一条红色的因果线，缓缓缠上了那具骸骨。
　　这是从原主记忆里得到的能力，能依靠因果线判断此人是否与自己有缘。
　　因果线越红，说明缘分越深。
　　一个骨架趋于成年但骨龄不大，与自己有缘分却不是天衍宗弟子的人……
　　林潇霜眼神一厉：“孙羽。”
　　孙羽连忙答道：“弟子在。”
　　林潇霜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
　　“就……”孙羽挠了挠脑袋，将脑海里的经过翻腾了一遍，这才寻到了一个由头，“客栈有个店小二，说荒庙有秘宝，我也没多想，就打着试一试的想法。”
　　林潇霜冷笑一声，他穿书到如今，还是第一次着了道，很好！
　　“回客栈。”
　　……
　　“林峰主？”
　　“林峰主怎么在这？”
　　“孙羽怎么与林峰主一道？两人还受伤了。”
　　一路上，所有经过的天衍宗弟子都会对林潇霜行注目礼。这说明他的水镜之术已经破除了，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了。
　　林潇霜疾步前往客栈，隐去内心的担忧。
　　“我小儿子徐伊在五年前染了风寒，就去了。”老板娘被问及了伤心事，说话的声音呜咽模糊了起来，“抱歉，仙师，不该在您面前如此失态。”
　　孙羽当场愣在了原地：“什么，不对，那你们店小二……”
　　老板娘脸色一滞：“什么店小二，我家店只有一个帮厨和一个打扫的，其余上下不都是我一人打点？”
　　“不用问了。”林潇霜没有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示意孙羽上楼。
　　而林潇霜的房间内，徐伊正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打，见来人，终于将目光由窗外转向门口。
　　徐伊说道：“你们好。”
　　这番姿态那一天的林潇霜也是如此，只不过林潇霜做起这个动作显得从容精贵，徐伊更多是模仿得不伦不类。
　　“我早该知道。”林潇霜如此开口道，“你没有答案，却可以随意把荒庙的事告诉我。你把荒庙有秘宝的事告诉了你见过的所有天衍宗弟子。”
　　“可是您确实是画上的那个人啊。”徐伊笑眯眯地盯着林潇霜，突然说道，“我们的林峰主，当年血洗十二殿不是很是轻松写意？怎么如今修为竟倒退到如此境地？”
　　孙羽才刚进房间，就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煞气，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为的是「断魄」吧。”林潇霜却对周遭的煞气置若罔闻，脸上带着笑容，可笑已偏不入眼里。
　　「徐伊」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只手突然化作利爪狠狠地掏向林潇霜。
　　林潇霜轻飘飘的一剑就将其挡下，于此同时，反手一剑削向「徐伊」的门面。”徐伊”连忙提气后撤，破开窗户飞跃向空中。林潇霜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交代孙羽带着所有弟子离开客栈。
　　这是他的战斗本能，亦或是方才零零碎碎的记忆给了他运用灵力的底气。林潇霜将灵力发挥到极致，无数剑意从剑锋脱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紫色的莲华。
　　「徐伊」双手快速掐动指决，一只血气凝聚巨龙腾空而起，巨爪直刺过来。
　　血爪对上紫气东来，天空都被撕裂开为两半，一面是乌云密布，一面是霞光万丈。
　　暴雨飘零而至，客栈的灯笼被风吹得剧烈摇摆，周遭的符文明亮了起来，却也只是堪堪维持住不垮塌的状态。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林潇霜轻斥一声，莲华当即瓦解做无数剑刃，伴随在秀剑旁。
　　突然，几乎是一刹那的事，林潇霜如同一簇闪电的一般突然欺近。
　　「徐伊」连忙调动身前的巨龙，巨爪直刺林潇霜的后心。
　　可未曾想过林潇霜竟任由巨爪刺向自己，紧接着一剑削下了徐伊的头颅。
　　霞光将乌云侵吞，透出明亮的光芒。
　　「徐伊」身首分离，头颅却是被林潇霜提在手上。只见他脸上的易容已然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血液滴滴答答地从脖颈处往外流淌，可「徐伊」偏偏还在张狂地大笑。
　　不知是谁突然吼道：“楚焕，那是楚焕。”
　　林潇霜一愣，楚焕？不就是楚临渊那便宜父亲？
　　“来不及了，哈哈哈，林潇霜，来不及了。”楚焕笑得撕心裂肺，脸色以极快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仿佛在应证他的话，无风无雨的突然平地一声惊雷。
　　所有天衍宗弟子的手镯皆碎裂做粉末。
　　“我的灵魂永生不灭，会带着万千修罗而至，祝你重蹈覆辙。”


第47章 
　　玉镯就这般平平无奇地碎了。
　　“断了， 断了，水镜与秘境的连接全断了。”峰主们无论怎么施法都无法让水镜显形，纷纷将目光转向器峰白羽。
　　原因无他， 这水镜就是白羽发明的。
　　白羽却摇了摇头：“水镜没有坏， 是秘境内部有一支邪气干扰了所有水镜。”
　　突然有一人惊呼道， 颤抖地说了句：“玉镯碎了！”
　　玉镯基本上属于秘境的钥匙，是用于出入秘境的信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如今这么一碎，意味着秘境与外界再也无法联系，里面的人出不来。
　　乔正烨闻言当即站出来，命令道：“此事事关重大，派一人去检查命灯， 我亲自去一趟秘境。”
　　“不可！”
　　众人连忙制止道， 吴恩达也开了口：“秘境限金丹及以下进入， 你已是化神期。若要进到里面必须压制修为至金丹期， 两个大段的修为，你以为是谁？你不要命了？而且若是出现什么万一， 你压制不住修为了，就会被秘境驱逐，流落虚空。”
　　乔正烨：“我知道。”
　　白羽连忙说道：“要不我去吧，我才元婴期， 压制起来……”
　　吴恩达伸手制止了白羽的毛遂自荐，又说道：“林潇霜还在里面，他会有办法的。”
　　乔正烨脸色一沉，厉声道：“就是因为他在里面我才放心不下。”
　　吴恩达沉默了许久， 突然问道：“当年……”
　　“潇霜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只是我……”乔正烨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 目光坚定沉着，继续道，“命人检查命灯，继续尝试用水镜联系他们，我去去就回。”
　　——
　　那边峰主们吵了个翻天，这边的场景却是如梦初醒。
　　要问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金丹期？要问在座的各位哪个看得起金丹期的奇峰峰主？
　　可就在众人在雷雨中抖成筛子时，那改天换地般的一战最后以林潇霜大获全胜，如何不叫人吃惊？
　　林潇霜一剑狠狠地刺入那楚焕的头颅，随后扔了张引火符将它烧化，这才有空打量起周遭的一切，心里竟有几分不妙。
　　“现在是什么时候？”林潇霜随手揪起一名弟子问道，如今他半个身子染满了血，脸色苍白如金纸，目光冷若冰霜，就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第第第——”那名弟子结巴了半天，突然翻白眼晕了过去。
　　“呃……”林潇霜沉默地将他放下，目光扫向其他人。
　　那些人纷纷后退了几步，连忙答道：“现在理应是第二阶段，前五名已经出炉，但是后五名的弟子仍然没有被淘汰。”
　　“这个人是楚焕？”林潇霜又拿剑指着那颗惨不忍睹的头颅，问了那个方才脱口而出「楚焕」二字的弟子。
　　“我看过画册，当年楚焕在还未入魔之前曾是天衍宗弟……那什么。”那名弟子自知楚焕叛变这事不光彩，而那本画册也是天衍宗的禁书，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林潇霜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等事，又问道：“继续说，我奇峰不管那些戒律。”
　　“就是楚焕之前也是天衍宗弟子，不过他在时天衍宗还没有那么多峰，而他师从的是一名无居道长。”那名弟子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这只是画册中写的，我也不确定。不过画册中的楚焕确实是长这样的。”
　　林潇霜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孙羽终于安顿好客栈的伤者，急匆匆地跑到林潇霜面前：“林峰主，玉镯全碎，护身符篆也没了。”
　　说着，孙羽将手心展开，只见一簇灰烬随风而逝。
　　林潇霜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玉镯背部的符篆，用来防止同门相残的现象，也能在危急关头保护佩戴者一命。
　　如今秘境十有八九出了问题，玉镯碎了，符篆烧了，意味着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出去，除非从外面来人强行将内外沟通住。
　　而他觉得，秘境出的事十有八九与暮雪有关。
　　“你们知道暮雪在哪吗？”林潇霜突然问道。
　　“暮雪，就是那个女峰的天才？”
　　“什么天才？连前五名都排不上，第七名被淘汰出局的天才？”
　　“我好像记得他们之前被困在沉鱼河，但是因为是竞争关系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出手。”
　　哦，林潇霜恍惚了一下，那人好像被自己坑了一下，嗯……不止一下下。
　　原本按原剧情，那人应该还能拿个第五名，最后以第二名的身份完成他的宗门大比，第一名自然是楚临渊。而且还因为九婴的事，楚临渊和暮雪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也是暮雪虽然师从奇峰，但是学的却是剑峰剑道的原因之一。暮雪从奇峰那儿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偷师剑峰。
　　事到如今，林潇霜觉得，暮雪等人也只需要小加教训一下，让他们各自失去点什么弥补楚临渊书里受过的屈辱就差不多了，若是这辈子相安无事，林潇霜也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
　　毕竟这辈子尚且什么都没发生，毕竟这些也都是书里楚临渊的仇恨，不应该他来动手。
　　林潇霜：“孙羽！”
　　“在。”孙羽如今已经对林潇霜无条件遵从，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潇霜：“你将所有弟子带进客栈，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还有其他人，我不在的时候，全全听令于你们孙羽师兄。”
　　众人：“是！”
　　林潇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动弹不得的右手，以及丹田被依旧沸腾的灵力：“我去将其他人带回来。”
　　——
　　时间回溯到宗门大比第三关第一阶段之前，“又被抛弃了。”阴毒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暮雪已然看不见周遭沉鱼河里一同被束缚的其他两人，只有那两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暮雪的眼睛染上了血红，将原本清丽好看的面容破坏得一干二净。
　　同样困在沉鱼河的两名筑基弟子抱怨道：“若非林青信了那打铁的老头，我们为何会到沉鱼河捡骨头，又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他们怎么能这样将我们抛下？”
　　“暮雪，你也是，你明知道有诈，为什么不阻止他？”
　　事实上，一路上暮雪都在尝试阻止林青，无论是沉鱼河的鱼骨剑，亦或是鱼腹内的功法秘籍，他一概不信。
　　沉鱼河亦如其名，沾上了就出不来河了。于是，林青居然把他们当实验对象，将他们推进了河里，发现河里没有秘宝，竟就这么转身逃之夭夭。
　　暮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数字，他们所在的队伍几乎没有挣扎，很快掉到了第七名。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他理所应当就会被淘汰出局。
　　可环绕在他身旁的声音仍然不放过他：“被父母抛弃，他们死了，徒留下血脉不纯，根骨不佳的你苟活于世。”
　　“闭嘴。”
　　“被一富贵人家收养，生吃好喝养了四年，可他们一生了自己的孩子便将你随手抛弃。”
　　“我叫你闭嘴。”
　　“到了天衍宗，没有一个峰主要你，唯一一个女峰也仅是收留你而已。”
　　“闭嘴闭嘴闭嘴。”暮雪不自觉地吼了出声。
　　“暮雪你犯什么德行啊？”
　　“算了，算了，人家可是女峰的亲传弟子，就是没了秘境也有一大堆天材地宝捧着，就是我们……诶，我们还是掐碎玉镯先走吧。”
　　「掐碎玉镯」四字仿佛突然刺激到了暮雪，只见他浑身一抖。
　　“如今被你师兄抛弃，被你师弟抛弃，独留你一个人。”那声音仿佛找到了乐子一般，笑的奸邪诡异，“等时间一到，你也要被秘境抛弃，连前十名都达不到，那落霞仙子该怎么看你？会不会被师尊抛弃？”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暮雪的命门，眼里的赤红更甚，但人却安静了下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两个筑基期的师弟。
　　他们正准备掐碎玉镯。
　　掐碎玉镯……
　　“把你的心魔给我。”
　　突然，只听见娟红剑的破风声，两名筑基期的手指便被当场切断。
　　直到玉镯与断指落地，他们这才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哈哈哈，听说你们想走。”暮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娟红剑点点滴血，“我怎么会让你们走呢？哈哈哈。”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居然支持着暮雪从沉鱼河中站起身，暮雪轻巧一挥剑，两个头颅缓缓滚落沉入河底。他笑道：“给，什么都给，心魔如何，人命又如何？”
　　「给」字一出，周遭剧变。黑气如有实质般逸散开，其中一支便没入了手上的玉镯。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惊雷，将天地照得雪白一片。
　　玉镯就这般平平无奇地碎了。
　　而暮雪仍旧站在原地……


第48章 
　　“这份礼物可还喜欢，这是你大师兄拿命也要封印的修罗井。”
　　林潇霜赶到沉鱼河时， 只剩下两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安静地沉入河底。
　　林潇霜用灵力将尸首从河里捞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两位仁兄在河里泡了多久，都有些面目全非了起来。
　　如果没记错， 这两个应该是与暮雪同队的两名师弟， 都是筑基初期。脖子和手指的切口都异常薄， 应该是一把极为锋利且薄的剑造成的创伤。
　　林青，陆仁嘉用的剑不可能有这种程度，那只有可能是暮雪的娟红？那一把薄如蝶翼的女剑。
　　如果是暮雪，他有可能能离开沉鱼河吗？他只是个筑基期啊。
　　不对，还真有可能。作为这本书的主角受，他完全有能力在危险情况下晋级到金丹期，然后离开沉鱼河。虽然文中一直将暮雪塑造为废材， 但是他晋级之路却比寻常人顺遂得多。
　　世界线会不断修补改变的剧情， 以达成将偏离的剧情变回正轨的目的。
　　林潇霜掐了掐眉心，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过去。
　　系统此时终于再度冒头：“警告， 世界出现严重报错。”
　　林潇霜原本在想事情，突然被这冒头的系统吓了一跳。自从进入了荒庙， 这系统就开始时灵时不灵的样子，后来好不容易可以正常说话了，又一堆事冒头等着他处理，一时竟没把系统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林潇霜说道：“好像你之前就一直这么说了。”
　　系统连忙解释道：“暮雪正在开启修罗井。”
　　林潇霜一脸茫然地回视道：“修罗井？什么玩意？”
　　系统沉默了片刻， 才回答：“介于修罗井事关世界命运，开启剧透模式。”
　　语毕，林潇霜的脑海突然浮现了一张卷轴缓缓打开，不知从何处突然响起雄伟壮阔的bgm， 宛若游戏开场般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一道浑厚庄重的男低音娓娓叙说道：“天地初开， 神归六道。而后分九界， 人占其四，仙魔人鬼；妖占其三，灵妖怪；余二道不可知……”
　　随着男低音的叙说，卷轴缓缓浮现三尊神祇散灵而逝，天地从纷飞战火中重获新生，渐渐聚集出九界的各个物种。
　　林潇霜当即制止道：“停，bgm给我停，咱讲点重点。”
　　系统神色一滞：“十倍数播放。”
　　眼前的场景宛若抽风般快速略过，停留在九界之乱的终章。
　　“神归六道，不入凡尘。而地之下有邪灵，能噬万物，所及之物皆归虚无，被称之我修罗。修罗进犯，侵吞九州大陆，人妖两道不敌。神不忍苍生苦楚，遂而修三道修罗井，将地脉封印，将修罗彻底封印入地界。”
　　随着他的描述，画面中渐渐出现了修罗的原型，他——不，应该是它——仅是一团诡异的黑雾，以生灵为食，所过之处会留下黝黑恶心的烂泥。烂泥不会移动，但是却仿佛活着一般会缓缓地蠕动。
　　修罗雾进犯，人妖两道达成了千年难得的合作，连手抗敌。但这雾气当真无解，仅可用兵器和灵气将他驱逐，人若是被雾气碰到分毫，会当即化作烂泥。只有渡劫期修士尚且能抵抗一阵子。
　　不过，修罗雾也是有弱点的，比如他们虽然看起来多，但其实本质上个数稀少，一个领域差不多只有一个修罗，侵吞生灵只能扩大修罗的体积，无法增加修罗的数量。而且每只修罗都有一颗修罗核，只要深入雾气将修罗核斩断，便能将修罗彻底杀死。
　　于是剑修和佛修应运而生。
　　心性坚定，以剑为心的剑修能抵挡，深入雾气，进入到修罗内部斩断修罗核。但相应的，这等剑修百里挑一，若是深入雾气时，修罗雾会诱惑你，只要你心生任何邪念，便如同寻常修士一般化作烂泥。
　　而佛修必须是舍生佛陀，不入地狱，誓不为佛。
　　修士皆惜命，没几个敢这么干的。
　　画面渐渐跳转到修罗之战的终章，三名渡劫修士舍身，与下凡的神明一齐封印住肆虐的修罗，并将他们困入修罗井。
　　修罗井设三处，一处在天衍宗的秘境，一处在魔界的地底，另一处在未可知处。
　　而舍身的三名渡劫分别就是天衍宗的祖师爷，魔界的昔日魔圣，以及一名不知名讳的舍身佛陀。
　　而那名祖师爷最终活了下来，创立了天衍宗，将他的道义延续下去。
　　画面截止在这里，林潇霜这才明白「修罗井」是个什么玩意，而且修罗井如今就在这个秘境处。
　　“不对啊，天衍宗修个井还能被一个小辈随随便便找到的？”林潇霜反问道。
　　系统：“所以世界线出现报错就是这个原因，有未知力量介入了主角的行为。”
　　林潇霜一愣，这个世界除了他还有其他未知的力量？
　　系统似乎听懂了林潇霜的想法，回答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都能穿书带系统，别人也可以重生去复仇。”
　　林潇霜：“……”
　　【带路，我去阻止……】
　　话音未落，只见林潇霜浑身一僵，一股强大的邪气在不远处直冲天云，形成一道灰暗的光柱。
　　系统叹了口气：“阿欧，似乎来不及了，事实上就在你在荒庙之时，我就已经报过错了，过了这么久应该也是阻止不了的，你只能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之后系统林林总总还说了许多，但林潇霜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熟悉的邪气，熟悉的光束，他仿佛在何处看见过相似的场景，心口宛若刀剜的痛楚再次浮现。
　　林潇霜几乎将灵力全部调用到手上的飞剑，迅速朝光柱的方向赶去。
　　系统大吼道：“宿主，宿主，停下，你现在应该带上其他峰的弟子，带上楚临渊，离开秘境，再让诸位峰主想办法将秘境彻底封印！宿主！”
　　“闭嘴。”林潇霜的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是他最常见那般懒洋洋的语气，可偏生叫人听出了点骇人的意味。
　　系统这才注意到林潇霜的状态，双目呆滞茫然，身体只是寻着本能往前冲，丝毫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右臂。
　　不知何时，那对微薄且没有血色的嘴唇竟染上一片殷红，仔细一看竟是被自己的牙齿咬出来的血色。
　　林潇霜心道：不可能，不可能。
　　林潇霜落地太猛险些从剑上摔了下去，甚至来不及收剑，就任由那本命剑遗弃在原地，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处墓地。
　　暮雪断去了一支胳膊，鲜血源源不断地染上身前修罗井的封印。
　　封印被破除，一道灰柱直冲霄汉，搅动着天际间的灰云。
　　而暮雪身后站着一个，周身散发着骇人的煞气，亦如那修罗井中的邪气——是楚焕。
　　分明断了一臂，可暮雪脸上却带上了大仇得报的快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潇霜。
　　楚焕与暮雪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林峰主，好久不见。”
　　林潇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敞开的修罗井上，心口钝痛。
　　“这份礼物可还喜欢，这是你大师兄拿命也要封印的修罗井。”


第49章 
　　这般越级斩杀的实力，有谁能不害怕？
　　“我是你大师兄， 我叫……”
　　“我背着你走吧，就几步路，师兄不累。”
　　“师弟， 这是天玄剑。”
　　“潇霜啊， 不要被别人欺负你， 不要让别人辜负你，也不要让人放弃你。再不济有师兄呢，师兄不行还有师父呢？明白吗？”
　　分明脑海里甚至连大师兄的长相都未浮现，可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在脑海中略过。
　　林潇霜仿佛曾经也站在过这么一个井前，也同样是一个断手的人，也同样有这么一个煞气环身的人半跪在地上。
　　林潇霜下意识往前走上一步，那人转过身， 那张面容上被迷雾包裹。
　　“林潇霜， 你走啊。”
　　他回答了什么？林潇霜脑海里的记忆纷乱破碎， 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下一秒便见那人说了一句：“走吧，师兄累了， 潇霜，师兄真的累了。”
　　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地叫他「潇霜」，那个顶天立地的师兄， 那个说无论如何再不济也有师兄的人……和他说……他累了。
　　不知是何种力量，推动着他转身，牵动着他不断远离。
　　林潇霜倔强地回头，双目赤红， 嘴角的鲜血不断流下， 死死地盯着那即将被迷雾吞噬的身影。
　　他终于听见了自己仿佛来自喉间啼血般的声音， 他在叫「师兄」。
　　可眼前没有他的师兄，只有意图重开修罗井的暮雪和楚焕二人。
　　楚焕与暮雪异口同声道：“这份礼物可还喜欢，这是你大师兄拿命也要封印的修罗井。”
　　“呵！”林潇霜嗤笑一声，怒火当即从心口烧到脑门，不知名的情绪牵动着他继续道，“近百年了竟不知还有人不知死活，敢惹到我头上。”
　　楚焕的神色微变，许是林潇霜的神色太过于笃定，让他有些忌惮了几分。但看他周身气息确实只是金丹后期无疑，而且右手的伤势极重，不出意外是暂时是动弹不了的，一个剑修没有拿剑的手，又能发挥出多少威力？思及此处，楚焕方才动摇的心再次稳固了下来。
　　楚焕笑道：“如今我修为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地步，凭你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如何奈何得了我？”
　　“暮雪啊。”林潇霜突然将目标转向了另一个人，“知道站在你身后的人是谁吗？”
　　暮雪受不住林潇霜的威压，而且断臂处不断流出的血让他脸色越发惨白，闻言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是楚焕啊，就是那个灭了你全家，独留你一人，将你踩在脚底的楚焕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林潇霜的目光亦如初见般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可如今却仿佛在看什么有趣可爱的倒霉蛋，即可惜又满不在乎。
　　暮雪顿时如遭雷劈般僵住了，脸上仅剩的血色消退得一干二净。
　　理智回笼，他才明白他做了什么事。
　　因为嫉妒楚临渊被心魔缠身，召来了楚焕这一个不啻于魔道十二宫的魔头；进入秘境后受其蛊惑残害同门，借他心魔助他恢复修为，再然后就在林潇霜面前打开修罗井。
　　无论那一条都是罪该万死的。
　　他还以为他捡了什么传承，能帮他修炼功法，助他登顶仙界。可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被利用了罢了，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复了仇。
　　暮雪当即如置冰窟：“楚焕，你是楚焕！”
　　暮雪突然暴起，左手持剑朝楚焕丹田刺去。
　　楚焕嗤笑对方不自量力，两指轻飘飘地接住了那柄娟红剑，轻轻一折。
　　红娟剑当即断成两节，与血脉相连的本命剑被折断，暮雪猛地吐了一口心头血，随即被楚焕一个袖风吹飞，在地上狠狠地砸出一个大洞。
　　“既然明白了，那你也就没用了。”楚焕手上持着那柄断裂的娟红剑，一只脚将暮雪的头狠狠踩在地上。
　　就仿佛当初暮雪尚且年幼，眼睁睁看着父母双双不敌殒命，只留下孤零零地自己被踩在地上。
　　“区区一介三灵根的蝼蚁，甚至不会被大宗门接纳，也不能修成比肩我的大能。”楚焕思考了片刻，手上的断剑在手心敲了敲，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我当年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暮雪：“楚焕！”
　　“你还是无能为力。”楚焕说罢，娟红剑笔直地刺下。
　　可下一秒，楚焕便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后撤几步。
　　迎面而来的剑光快得叫人看不清楚，不过刹那，林潇霜就已经与楚焕过了十几招，最后两人不得不撤开。
　　只见林潇霜左手持剑，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目光却坚定如初：“再怎么说，暮雪也是我天衍宗的弟子，就算触犯了宗规，也是由宗主裁定，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假仁义。”楚焕目光扫过林潇霜的身体，不知何时他的腰间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处伤口，白色的衣服再次多了一滩鲜红的血迹，分明这个人本该穷途末路了，可似乎变得愈发强大。
　　林潇霜再次刺来，体内的灵力调转到一个极端的地步，这次从剑锋处凝聚出来的不再是紫光，而是一朵血色的红莲，纷飞乱舞作无数如影随形地剑意，在秀剑周身浮现。
　　楚焕心里警钟大作。
　　下一刻，林潇霜已然携着万千剑光袭来，顷刻间欺近楚焕面前。
　　好快！楚焕心道，下一秒剑锋锁死了他的动作。
　　手臂，腰间和小腿都被剑意割伤，随即重重叠叠地剑光归于一处，那是林潇霜的秀剑，一击直扫他的脖颈。
　　他纵使修为在如何没有恢复，也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在外面谁不尊称一声大能，如今竟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打得捉襟见肘。
　　这个林潇霜的修为有问题！当年他血洗十二宫的传闻并非虚言！
　　楚焕这才堪堪避开了林潇霜直扫命门的一剑，剑锋丝毫不减，贴着楚焕的脸颊划过。
　　林潇霜宛如一个不知疲惫的战斗机器，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伤口都崩裂出鲜血。可他居然还能在空中变势，整个身上的剑意都变了。
　　楚焕瞳孔微缩，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寒潭君。
　　那是寒潭君的天玄剑！当年将他肉身斩杀的天玄剑！
　　楚焕终于知道怕了，压碎牙齿里的机关，一道符篆瞬间启动，撕开了周遭的空间。
　　林潇霜开天辟地般的一剑砍下，将脚下的山脉斜着砍下了一角。
　　土崩瓦解，轰隆隆地掉下悬崖。
　　林潇霜笔直地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嘴上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暮雪。
　　暮雪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颤栗，害怕地缩在一旁，这才明白了当初那种对林潇霜没来由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
　　这般越级斩杀的实力，有谁能不害怕？


第50章 
　　“叫师叔失败，如今是叫师父大法。”
　　“林峰主， 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暮雪甚至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伤，连忙跪在地上对着林潇霜磕头。
　　可许久都未见林潇霜反应。
　　暮雪抬起头， 这才发现林潇霜的脸色苍白得简直不像真人， 浑身上下都是裂开的伤口， 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地上。
　　林潇霜看着自己，却仿佛不是在看自己，面容痛苦难忍，甚至连持剑的手都在颤抖。
　　突然，林潇霜跪了下去，低头吐了一口血。
　　暮雪神情一变，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心中——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林潇霜一死， 便再没有活口， 只要自己装作被楚焕强迫自断一臂， 天衍宗自然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暮雪爬起身， 缓缓地拿剑走向林潇霜。
　　只可惜，暮雪方才走近， 林潇霜便抬眼看向了他。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暮雪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连连后退数十步。
　　这双眼睛就像一面圣洁的镜子，将他的羞耻心， 他的傲气粉碎得一干二净。
　　暮雪拿剑指着林潇霜，道：“你不过是个五灵根。是废物中的废物，全凭你有个好师父才能让你如今在此作威作福。你是灵丹妙药灌出来的金丹。而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但凡有另一个人在场，都会反驳：灵丹妙药的金丹全是屁话， 越级斩杀的修士哪个不是有着一身精纯的灵力和绝顶的战斗天赋。
　　可暮雪只会不断地可怜自己， 将一切错误和失败归咎于不幸。
　　“我父母分明也是威震一方的大能， 却在楚焕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独留我一个三灵根的资质。”暮雪手上的剑掉在了地上，颓然地跪在地上，方才那一眼他便明白了，哪怕是重伤的林潇霜，要杀自己也是易如反掌。
　　“你以为我想这样，谁不想像那楚临渊一般，天灵根的资质，人人追捧，学那无上的天玄剑道。”
　　“可我只是个三灵根的废物，灵根相克，金丹止步的废物！”
　　林潇霜：“骂的好，确实废物。”
　　暮雪：“……”虽然是他自己说的「废物」，可怎么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显得这么难听呢？
　　林潇霜又凉嗖嗖地回应道，“所以你是要我怜悯你吗？”
　　暮雪猛的抬起头。
　　“一方面又占着自己的不幸要求别人的优待，一方面又自尊心过剩，敏感而自私。”林潇霜从地上站起来，秀剑轻巧地握在手上，“你真可怜，可我还是要除掉你。”
　　系统：“警告，若是杀掉主角受，会导致剧情大面积崩盘。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林峰主！你不能杀了我，我的师父是落霞仙子。”暮雪惊恐地叫道，连忙往后挪动，试图与林潇霜拉开距离。
　　林潇霜却对暮雪温柔地说道：“我怎么会杀人呢？”
　　语气是那般温柔，就连眼神也仿佛在看待眷恋的情人般炙热，可偏生剑锋毫不留情，秀剑暴起，一剑破开了暮雪的丹田，那枚三灵根的灵脉当即碎成两段。
　　“不！”暮雪的目光从惊恐变为愤怒，“林潇霜！林潇霜一甩，将秀剑上的血迹甩开，缓缓地说道：“可惜你没有金丹，否则我还想挖来玩玩。不会当真以为我在楚焕手上救你一命是为了抓你回去见宗主吧！”
　　原著里楚临渊被挖去金丹，捏碎灵根，活活挣扎而死，为的却仅是那莫须有的仇恨。
　　若是他没有打开修罗井，他还会当一切没有发生，可如今——
　　“宗规第一条就写着：叛逃，勾结魔修，恶意残害同门，便是废去修为，贬为凡人。我既然是奇峰峰主，便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林潇霜说道，便不再管地上痛苦地尖叫的暮雪，“既然是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自觉，修真不适合你，你适合被踩在脚下。”
　　最后一眼扫过那修罗井，还好没有完全打开，修罗暂时还没有彻底被放出来。以他的实力暂时也无法封印住这修罗井。
　　对了，还有楚临渊，他怎么样了？
　　林潇霜御剑飞行不过几步，再次力竭倒在地上。为了和楚焕对抗，他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腹部，以强行压榨出更高的修为——毕竟受伤越重，修为越高嘛——如今，似乎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他倒在地上，颓然地想，乔正烨什么时候来救自己，还有楚临渊什么时候结丹。
　　想着想着，突然身后的符篆一亮，浮现在半空中。
　　林潇霜的表情终于呆滞了。
　　那是一张传音符，且传音符往往成对存在，互为收发。
　　当初担心楚临渊在秘境中逞能，他将自己手上的传音符交给了楚临渊，为的就是让楚临渊在危机时刻能联系上乔正烨。
　　然后，如今这张乔正烨专用传音符怎么在自己手上？
　　系统：“宗门大比第一阶段，你从乔正烨手上拿了传音符威胁楚临渊，然后忘记还了。物品随手归还，养成良好习惯。”
　　林潇霜：“……”
　　——
　　那边，楚临渊也当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毒龙潭本身是一摊死水，水内有巨兽九婴。楚临渊需要那把剑，却不愿意叫其他人涉险，于是瞒下了所有人兀自来到毒龙潭。
　　原本楚临渊打的好好的，怎么说前世也是个半步渡劫的大能，体内的神识也都是元婴期，只是要费点功夫，需要长一些的时间。
　　不过，只要打下九婴，它提供得积分足以支持他成为魁首，还有拿走九婴体内那把断恶剑。可谁料想突然间变了天，一道灰色光柱直冲霄汉，于此同时天空被包裹着一层雾气，一道雾气直冲九婴而来。
　　楚临渊顿感不妙。
　　“修罗雾？”楚临渊望着天空的雾气，前世到达了他这高度，一些被世人埋葬的真相也被参透了个七七八八。
　　修罗现世便伴随着修罗雾遮天，若说修罗噬灵，修罗雾就是放出来蛊惑世人。
　　此时，楚临渊尚且还在和九婴交手，节点卡得死死的，那水火之力不能伤及他分毫。
　　可雾气一没入九婴体内，水火之力突然没有规律地暴动了起来。
　　楚临渊被寒冷的水柱冲击到，幸好当即做出回防的姿态，可还是被冷气所伤。
　　九婴怒气冲天，九首嘶吼着，尾巴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起来。
　　楚临渊连忙避开，可是还是太慢了，筑基的身体和元婴的神识无法匹配，哪怕他看清了九婴的动作，他的身体还是来不及躲避。
　　那节尾巴粗壮有力，只需要一鞭就能让自己断成两节。
　　要结束了吗？楚临渊攥紧手心的传音符，哪怕知道掐碎这张传音符，哪怕是传送阵法，乔正烨也只可能来不及给自己收尸了。
　　是自己托大了，以为能一个人对上九婴，岂料想中途也是会有变数的。
　　师父……
　　突然，手心的传音符无火自燃，一道紫光顷刻间出现在自己身边。
　　几乎是下一刻，秀剑挡住了袭来的尾巴。
　　秀剑的光芒刺得九婴连连后退。
　　楚临渊瞪大了眼睛，被林潇霜护在身后。
　　林潇霜的身子血迹斑驳，脸色苍白，右手无力地垂下，但眼神依旧明亮如初。只见他微微回头，笑道：“叫师叔失败，如今是叫师父大法。”
　　作者有话说：
　　叫师父大法，好！
　　回收上文伏笔，有多少人猜到了捏


第51章 
　　“林潇霜……救救林潇霜。”
　　九婴高耸如山峦， 垂首用那硕大的头颅盯着脚下那渺小却胆敢反抗自己的蝼蚁，愤怒地嘶吼了一声。
　　被雾气包裹的九婴看起来比往常更邪气，九颗脑袋的目光都变得猩红， 在乌云笼罩的天空下犹如妖异的灯火。
　　“师， 师父， 怎么是你？”楚临渊瘫倒在原地，方才对抗元婴期的九婴已然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如今他确实没什么气力了。
　　“你好像很失望。”林潇霜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色，唯有那挺拔的身姿全然看不出以往东倒西歪的痕迹。
　　但楚临渊仍然能看见他右手无力下垂，罕见地左手持剑，浑身上下殷红一片， 那不可能是从别人身上染的血， 只可能是他自己的。
　　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受伤？是谁伤的他？
　　随即， 楚临渊突然明白了， 自己居然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误打误撞将师父召唤了过来。
　　师父是金丹后期，可也是受了伤的金丹期。那可是九婴啊， 上古邪兽的九道残魂，又有修罗雾相佐，实力可能已经不止元婴后期了。
　　不行，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他不能让林潇霜陷入绝境。
　　楚临渊连忙支棱起来，拿着剑要上，却被林潇霜一阵袖风轻飘飘地挡住了。
　　楚临渊瞳孔微缩，他甚至看不清林潇霜是如何动作， 用了什么法术， 自己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林潇霜问道：“相信你师父吗？”
　　楚临渊沉默了许久。
　　“你这沉默很伤人了。”林潇霜笑出声来，“相信吧。”
　　这简直不像是林潇霜会说的话，若是平常，要是他敢沉默就是马原，他敢反驳就是思修。
　　楚临渊一字一句说道：“我相信师父不会害我，但我不能叫师父一个人涉险。”
　　“我知道师兄很强大，也知道师兄不会害我，但我不能叫师兄一个人涉险。”
　　林潇霜脑海里响起了一句话，不知何时何地，是何情景说出来的，只知道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对大师兄鼓起勇气。
　　“我有说我要一个人涉险吗？”林潇霜淡淡地说道，“你快金丹期了吧。”
　　楚临渊一愣，他确实在方才的决斗中就已经感受了结丹的前兆，不过因为九婴的缘故一直拖延罢了。
　　只要他结丹，不仅修为上一层楼，还能彻底恢复他化神期的神识，对抗一个元婴期的九婴不在话下。
　　只是……
　　“为师替你掠阵，你给我结丹。”林潇霜缓缓说道，突然笑着回过头，“等你结丹，就该你保护师父了。”
　　不知是被笑容蛊惑，还是那句「保护师父」意义太重，楚临渊只是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在最危机的时刻做出最妥善的行为，原地打坐，周身灵力快速地在体内涌动。
　　“师父小心。”
　　乌云与雾气从撕开了一道口子，偷出了一寸天光。光芒笼罩在楚临渊身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没入他的身体。
　　“天灵根原来都是这样吗？”林潇霜望着那浩浩荡荡的结丹，莞尔一笑。
　　九婴似乎感受到了来着楚临渊的威胁，水火之力猛的袭来。
　　只见林潇霜秀剑一扫，抽刀断水，水流被狠狠切成了两半，而剑锋似乎不减，径直破开了九婴的一首。
　　血雾在空中炸开，可没过一会儿，那颗头颅再次长了出来，可是被一个金丹期修士削去脑袋的耻辱让它愤怒，修罗雾更是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系统，我还能坚持多久？】林潇霜突然问道。
　　“宿主，你的因果道是你的生命力，一旦生命力越弱，修为就越强。”系统如此说道，“但是这是有上限的，透支生命力换取修为只能是爆发性的修为，你从荒庙到楚焕，再到如今九婴已经持续了太久。”
　　林潇霜问道：【我问的是还能撑住多久？】；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答道：“理论上，只要你无限受伤，且伤势一次比一次重，就能一直持续下去。但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尽可能保守反击。”
　　林潇霜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突然一剑划开了右手的手腕。
　　系统：“宿主，你会死的！”
　　林潇霜：“死不了，原主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鲜血缓缓滴落在地上，林潇霜又从芥子里取了几颗保命的丹药服下。
　　原著里替他掠阵的应该是暮雪，如今他不小心把暮雪搞废了，这个剧情上的缺漏应当由他来补齐。
　　林潇霜又回过头，看着面容沉浸的楚临渊，拿着那只血淋淋的手在他周围布下了守护阵法和一道清心符，顺带还糊了对方一脸血，这才回头看向了眼前的巨兽，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之相比，林潇霜太过渺小了，一人一剑，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衬托着那张扬的脸，更显出几分被隐藏至深的艳丽。
　　林潇霜太低调了，也太安于现状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他那张艳丽的脸，以及血浸十二宫的那把争锋的剑。
　　九婴似乎感受到了林潇霜的威胁，九道参差不齐的水火之柱顿时朝他袭来。
　　只见林潇霜的秀剑瞬间分裂成了九道，每一道都带着夺命的气势，刹那间切割开九道水火之柱，刺向了九婴的九首。
　　九婴连忙退避，尾巴翻腾不停，将湖水掀起了十几丈。九道剑意只刺中了两道，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九婴朝天怒吼，竟开始吞噬空中的修罗雾。
　　不好！
　　林潇霜方才挪动了一步，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然只能勉强支持住身体，竟是一下也动不得，抬剑的左手愈发无力。
　　只见九婴的背脊长出了一对翅膀，九婴从水潭里挣脱开来，腾飞至空中，九首齐力汇聚出一道乌黑的光柱。
　　于此同时，身后的楚临渊似乎也有了动静，原本的天光被劫云遮掩，紫电盘旋期间，居然是九五天劫。
　　金丹期三道雷劫，元婴期五道雷劫，化神期七道，渡劫九道。
　　可楚临渊才金丹期，就要熬过九五雷劫，果真不是天道亲儿子的人就是这样吗？
　　劫云与修罗雾交缠在一起，一时看不清分界。
　　几乎是同时，天空中的劫雷与九婴灰暗的光柱同时落下。
　　林潇霜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大腿，紧接着拔出那把血淋淋的剑挥剑指天。
　　紫光大盛……


第52章 
　　九婴的九首断裂缓缓落入湖底，而它的身体也瞬间化作灰烬，在风中散尽……
　　“救他， 求你救他。”
　　楚临渊仿佛置身于深海，四周无处凭依，只能任由自己缓缓地下沉。
　　“谁， 救谁？”楚临渊茫然地想着， 目光落在了眼前隐约能看见的天光。
　　“林潇霜， 救救林潇霜。”
　　楚临渊依旧没有动作，脑海仿佛卡壳了一般转运得缓慢——林潇霜是谁？
　　想了许久都未得出个结论，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种「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的急切感。
　　“师弟，看，这是天玄剑。”那人长身鹤立，一柄木剑横在身前，突然兴起， 孔雀开屏似的舞了一手。
　　玄妙的剑气催动着灵力， 将头顶的大树给撸秃头了。
　　“那是师父的青松， 百年结一次果， 本来明天差不多可以收成了，今天就被你撸秃了， 你完蛋了。”坐在树叶的少年面容尚且稚嫩，但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的模样，他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不羁地靠在树翘着二郎腿， 头上还顶一片落叶，他伸手接住一颗掉落的果子，轻轻咬了口，然后又沉默地吐了出来，“真酸。”
　　楚临渊神色一动， 那是林潇霜。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才发现，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丝毫看不出对方的长相，这种情况有也只有——寒潭君。
　　世人皆不知他的名讳与长相，只知道他是上一次仙魔大战殒命的大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也是天玄剑的鼻祖。
　　印象里达到渡劫期的大能应当都是严肃且刻板，一心只有飞升大道的铁憨憨，可未曾想这人如此的——跳脱。
　　只见寒潭君伸手，替他摘去头顶的落叶。
　　画面突然变化，少年长成了青年，面容也趋于成熟精致，已然是如今林潇霜的长相。
　　周遭的环境快速变化，不知何时，面前竟只剩下林潇霜一人。
　　只见他回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苍白的面容里满是笑意：“师兄。”
　　目光在那苍白的脸颊以及满是鲜血的手上流连，楚临渊的胸口顿时被怒火填满，一个念头浮现在心里：分明我将他死死地护着长大，恨不得捧在手心不叫他受一点伤害，可为何他还是要学那什么劳资功法！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上前，死死地掐住林潇霜肩膀：“林潇霜，为什么？是师兄还不够强大，是师兄不能护着你吗？你为什么要学那个功法？”
　　“师兄！疼！”
　　他看见林潇霜挣扎了一下，可也只是象征性地反抗，那目光却越发坚定：“我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躲在你身后。”
　　“可是……”他吼了出声，可随即哑声看着林潇霜。
　　不能的……不能吼他的，你怎么能吼他？
　　他松开手，突然将林潇霜抱在怀里，入手的手感有些瘦削，心里不由得感慨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肉都没了。
　　“答应师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可以吗？”
　　林潇霜点了点头，将脑袋轻轻靠在对方怀里。
　　突然一道雷声，楚临渊从「那位师兄」的体内弹了出来，怀里空荡荡的。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终究成了旁观者。
　　传言中寒潭君与林潇霜几乎是相伴而行，有寒潭君的地方必有林潇霜，更有人将林潇霜当成是这位传世大能的附庸。
　　他们是师兄弟，百年前就认识。
　　而他们只是师徒。
　　寒潭君是渡劫大能，所向睥睨。
　　而自己如今还只是个需要宗门保护的筑基期。
　　楚临渊活了两辈子，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嫉妒。嫉妒他们认识得那么早，嫉妒他们关系那么好……又嫉妒……
　　楚临渊冷不伶仃地清醒了过来，连连后退数十步，最后抱头蹲在原地。
　　嫉妒？嫉妒什么？为什么会嫉妒？甚至心中隐隐还有更卑劣的想法……幸好寒潭君就已经仙逝……如今呆在林潇霜身边的只有自己……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就在楚临渊怀疑人生之时，周遭的场景再次变化，如今已不再是仙界，而是血色的天空，荒芜的裸岩，遍地白色的枯骨，头顶挂着一面牌匾——魔界。
　　这里是魔道十二宫——魔道十二宫不是指十二个魔宫，而是魔界有十二个领头，各个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影魔就是其中之一。
　　一抹血迹晕染在门口，形状酷似一只手印。看起来就像有人走到门口力竭，不由得用手扶住门口似的。
　　楚临渊伸手，在那血迹上轻轻一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窜上心头。
　　他连忙拔腿就跑，一路上满地鲜血，四处都残肢白骨。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果真他看见了林潇霜就在眼前。
　　林潇霜的后心穿出了一根小小的尖刺，血迹也只是晕染在尖刺周遭的一点点。
　　起初他还以为是看错了，后来仔细一看才明白，这玩意是臻冰，一种被魔化的冰柱，常见的作用是快速止血，但会严重冻伤表面，且魔气入体，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而如今林潇霜胸口直刺入心脏的，便是臻冰！
　　而如今林潇霜双目赤红，手起剑落，一名元婴后期的魔修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人头落地，许久才淌出鲜血来。
　　当年仙魔大乱结束后不久，就有传闻说林潇霜血洗十二宫，后来被天衍宗辟谣了。可如尽快看来，似乎并非子虚乌有。仙魔大战，寒潭君壮烈牺牲，留下了他要保护的林潇霜孤零零地苟活。而如今，林潇霜是来复仇的。
　　不行啊，十二宫底下是魔尊，那可是渡劫期的修士。纵使你实力再强，可连寒潭君也殒命于此了。
　　“师父！”
　　可他急忙要拉住他的手，可却是径直从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缕幽魂，甚至连叫住他的能力都没有。
　　林潇霜仍然在前进，脚步不疾不徐，但双目赤红显然失去了理智。
　　他追在林潇霜身后，却永远落在他身后，看着那孤独的身影越来越近，却永远抓不住。
　　“师父，回头啊。”
　　他想看看师父的脸，那苍白得毫无血色，却叫自己魂绕梦牵的脸。
　　“如果我是他，我便是弃那虚假的头衔，置万千性命不顾，也要守在你身边。”
　　“他不过是伪君子罢了。”
　　终于，林潇霜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过头，那对目光赤红一片，胸口染满了血，右手无力下垂，左手却固执地握紧着秀剑。
　　“你是谁？”他听见林潇霜这么问道。
　　楚临渊如此答道：“楚临渊，你的徒弟。”
　　只见林潇霜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张了张口，一字一句地念道：“楚，临，渊。”
　　楚临渊：“是，是我。”
　　林潇霜伸出那双带血的手，触碰到楚临渊的脸颊。
　　那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隐约还能嗅出一丝药草的木香。
　　他看见林潇霜那双不敢置信的双眸，看见了他眼睛划过的泪水，看见他喃喃自语，双唇一张一合……
　　“师兄？”
　　楚临渊已然听不见了，他的世界天旋地转，猛的从现实中睁开眼，体内的灵力汇聚成一颗凝实的金丹。
　　再抬头，他看见一道剑阵将他牢牢地护住，替他挡住四重雷劫。
　　他看见九五雷劫的第五重，携来摧毁万物般的威势。
　　他看见林潇霜似乎没比幻境中好到哪里去，却依旧固执地挡在自己面前，风雨中更显得身形消瘦不堪。
　　九婴的烈焰更甚，雾气与水火之力相融合，毁天灭地般的光柱即将降下。
　　楚临渊连忙起身，举起手中的无名剑，一剑劈向了空中的落雷。
　　可怕的雷劫在如今的楚临渊手上宛如玩物，风起云落，从天空中浮现出九道强大的法阵，撕裂开了修罗雾与劫云。
　　楚临渊的双眸亮起了破碎的金光，金光流转，形成大圆满。
　　天玄剑第一式。他将周身灵力都汇聚于一剑。
　　哪怕是狂化的九婴也察觉到了威胁，连忙要往毒龙潭里钻。
　　可来不及了，楚临渊一剑挥下，凶猛的剑气对应这天上的九道法阵，引来天雷助阵。
　　轰隆隆，天空宛如被雷电撕得支离破碎，巨大的雷声以及宛如白昼的亮光之后……
　　九婴的九首断裂缓缓落入湖底，而它的身体也瞬间化作灰烬，在风中散尽……
　　作者有话说：
　　咱们主角虽然是金丹期，可人家上一世可是差一点点就是渡劫期的大能。会点超纲功法很正常……


第53章 
　　许久，乔正烨突然拉起被子，彻底给林潇霜捂住。
　　“师父， 师父！”楚临渊一击必中，但仍然消耗了太多的灵力，走了几步都又摔倒在原地。
　　而不远处林潇霜已然没了动静， 就像睡着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临渊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身上脱力似的， 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还不容易才忍过那一阵又一阵的眩晕，闭上眼再睁开，咬牙支棱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林潇霜身旁，又再次脱力跪下。
　　这么一细看，这才知道林潇霜的伤势有多重， 右手不知被何物砸了有些血肉模糊， 腹部， 腿上和手腕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过了那么久似乎仍旧止不住血。
　　而林潇霜如今茫然地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际……胸口的起伏已经微乎其微。
　　楚临渊颤抖地伸手， 指尖触碰到林潇霜的鼻子，心神大震，双目当即染上了一片猩红。
　　没……没有呼吸了。
　　楚临渊死死咬着牙龈，眼泪浸湿了他的眼眶， 下一秒就要悲吼了出来。
　　“放手，你堵我鼻孔了。”林潇霜斥责道。
　　楚临渊一愣，突然抬起头，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撤回手：“师父， 你没事？”
　　“你看我像没事的吗？”林潇霜挑眉一笑， 目光扫过楚临渊这幅狼狈模样，“你哭了耶。”
　　楚临渊连忙摸干眼泪，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林潇霜看，终于确定林潇霜真的在说话，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终于露出那堪称凄惨的笑容。
　　林潇霜看着楚临渊，总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浮现了出来，无情地嘲讽道：“笑的真渗人，你还是哭吧。”
　　楚临渊：“……”
　　“还能走路吗？”林潇霜不再看楚临渊了，目光落在遥远的天空，如今雷劫已过，天空仍旧被修罗雾包裹。
　　“能！”楚临渊连忙起身，走了几步又跪了回去。
　　“罢了，就在这里躺着吧。”林潇霜从芥子里摸索了半天，居然掏出一个枕头和雪白纯棉被子。
　　楚临渊：“……”怎么什么玩意都往里面塞。
　　楚临渊只是腿软，手上动作依旧利索，很快给林潇霜调整好姿势，掖好被子，随后温顺地说道：“师父睡吧，徒儿守着你。”
　　林潇霜扫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自己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身上的伤口很痛，但过了太久了已然疼得没有知觉了。更可怕的是体内的灵气暴动不安，犹如凌迟一般研磨着他的经络。
　　楚临渊坐在林潇霜身旁调息，但仿佛因为修罗雾的原因，周遭的灵力都变得稀薄起来。
　　达到金丹期，楚临渊的灵力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除了天玄剑第一式，就连接引天雷的七星剑都能运用自如，不仅如此，他的神识达到了全盛，甚至单凭神识足以和乔正烨掰手腕。
　　只是，楚临渊望着神识内一团黑漆漆的雾气，神色不明。
　　神思内的雾气，那就是心魔，上辈子他道心坚定，不曾出现过心魔这种东西。而这一世果不其然还是来了。
　　上一世他有一个朋友，也是染了心魔，最后心火入魔自裁而亡。
　　林潇霜似乎睡觉并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僵硬。原本以为，林潇霜这般肆意自由的人睡姿应该也是不太雅观的，但现实中林潇霜的睡姿格外端正，全然不像他的性格。
　　楚临渊俯身，伸手将对方的手背包裹住：“师父？”
　　他的师父依旧没有动静，眉头似乎皱得更狠了，纤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下，在眼角投影出一小片阴翳。
　　楚临渊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目光落在那对没有血色的唇，微微低下头。
　　“师父？”楚临渊的手已经紧张出了冷汗，目光紧紧盯着那沉静的眉眼，心口砰砰直跳，撞得他生疼。
　　我想要干什么？楚临渊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问出了这一句话。
　　脑海里划过这一世相遇的点点滴滴，甚至连前世发生的事情都为此褪色。这个人总是站在自己身前，清瘦的身体如同顶天立地的支柱，鼎立在他充满仇恨与血腥的世界里，提醒着他不要过界。
　　无数次想复仇，又无数次想到你，担心你对我灰心，担心你离我而去。
　　这是一个我想拥抱，想亲吻，想保护，想独占，又偏偏叫我无可奈何的人。
　　前世的楚临渊问道：“道侣是什么？”
　　目光冷淡，似乎当真不明「侣」字之重，因而能轻飘飘地把道侣之位借给一个仅是有些交际的人。
　　“是你想相伴一生的人，纵使无缘飞升。”乔正烨如此回答，又迟疑地问道，“你与暮雪……”
　　“不是的。”楚临渊连忙打断道，摇了摇头，“他于我有恩罢了。我应当不需要道侣，情之一字，有碍大道。”
　　楚临渊想起前世之事，有点作茧自缚般苦笑了一声。终于，目光中的迷茫尽退，指尖透出一丝冷汗。
　　现在可能需要了，相伴一生，纵使无缘飞升……林潇霜，林潇霜……
　　楚临渊倾身低头，目光落在那微张的唇，心里小鹿乱撞，就在他即将触碰之时……
　　他看见林潇霜双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师兄。”
　　楚临渊顿时如至冰窟，心里的小鹿死的不能再死了，慌张地手足无措，用被子彻底蒙住了林潇霜的那张蛊惑人的脸，最后似乎还觉得解决不了问题，便兀自远离林潇霜几米之外，神情恍惚。
　　对了，他早该明白的。林潇霜对寒潭君情根深种，那个天灵根渡劫期的奇才，自创天玄剑的剑修。
　　……
　　于是，乔正烨不远奔赴万里，急忙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如丧考妣的楚临渊，以及被一袭白布彻底盖住的不知名人士。
　　“你师父呢？”乔正烨急忙问道。
　　楚临渊看向了白布，又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联系楚临渊的表情以及白布外的秀剑，乔正烨当即判断出这人的身份——就是林潇霜啊。
　　一代剑峰峰主终究跪下了，悲吼一声：“师弟啊。”
　　乔正烨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想掀开被子最后看一眼林潇霜的遗容，终究是不忍心，低头趴在林潇霜身旁，以泪洗面：“师弟，你这叫我如何和死去大师兄交代啊。”
　　楚临渊听见「大师兄」，神色终于动了。
　　于此同时，白布下的林潇霜也动了，整个人坐了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乔正烨的头，怜爱地回答道：“你就说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乔正烨：“究竟是谁害你至如今？”
　　林潇霜：“九婴啊，师兄啊，我好冤啊。”
　　乔正烨当即抬起头，握住林潇霜左手：“师兄必然为你……”
　　乔正烨说着说着就停了下去，目光落在林潇霜脸上，神智渐渐清醒。
　　林潇霜：“师兄兄？”
　　许久，乔正烨突然拉起被子，彻底给林潇霜捂住。
　　作者有话说：
　　楚临渊自己醋自己，啦啦啦


第54章 
　　“一般的重伤能达到元婴期，断手断脚能达到化神，若是濒死，渡劫飞升不为过，怕是这天上地下无人能与之抗衡。”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乔正烨一边给林潇霜疗伤， 一边问道。
　　但很显然，林潇霜的伤势用普通的药根本医不好，寻常能止血的灵药甚至没过一秒就又失效了， 也还好他如今意识还尚且清醒， 能压制住暴动的灵力。不然就如上次那般。
　　林潇霜十分虚弱地躺在地上， 眼睛只是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暮雪开了修罗井，楚焕介入了秘境。”
　　乔正烨连忙问道：“楚焕？你们交手了吗？”
　　林潇霜却没有回答，再次陷入了沉睡，但体内的灵力仍旧没有暴动。
　　楚临渊听见「楚焕」二字时，神色显然变了，不过下一秒所有的波澜都隐藏于那对沉静的眉眼之后。他低头，将撕碎的布片细细包裹在林潇霜受伤的位置， 又寻了一些止血的草药， 效果却是比灵药好得多。
　　“这是什么灵药？”乔正烨从未见过有任何药对林潇霜的伤有效果的， 以为是楚临渊在秘境里寻的什么灵草。
　　“回师叔， 不是什么灵药。就是普通的凡间草药。”楚临渊又道，“普通的灵药对师父的伤无效， 我后来就寻了些儿时止血的草药来，发现有些效果。”
　　楚临渊说话的期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过，比起看在眼里的惨烈， 楚临渊给他上药时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儿时他家贫困，他娘亲靠各种打杂活，织女工为生，仍旧活得捉襟见肘。于是他便去山上采药去卖， 因而认得很多草药， 后来跟着老骗子行走四方， 三教九流接触多了，也姑且学了些简单医术。
　　后来进入修真界，他便不再用过，久了也有些生疏了。如今他还是头一回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还能把这些对于修士来说极为鸡肋的东西想起来。
　　乔正烨又问道：“那天你师父受伤在屋子里，你也是这般……”
　　“是。”楚临渊终于替林潇霜包扎妥当，随后又问道，“师叔，师父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乔正烨不明就里：“不就是……”
　　乔正烨还未说完，就被楚临渊打断了：“师父的伤只有右手手臂是外物碰撞的钝伤，其余都是烧伤冻伤的痕迹。但唯有两处伤口不同，是被剑划伤的。”
　　乔正烨：“兴许是……”
　　楚临渊再次打断，他知道他这般行为已经是越矩了，以往的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但如今他只想知道真相：“手腕处的伤在对抗九婴之前并没有在师父身上看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身上的伤只有腹部一处和右手手臂一处。而且腹部的创口很小，是师父的秀剑。”
　　“我和你说过，你师父功法特殊。”乔正烨连续多次被打断，偏生对这个急于关心师父的弟子没有半分怨气，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其实啊，他的实际实力可能比你预想的要强上许多，若是较真起来，就连我也打不过他。”
　　楚临渊终于抬起头，那对目光异常灼热。
　　乔正烨站起身，背对着楚临渊：“你师父修的功法名为「断魄」，起初是剑圣所创的偏门法术，后来在林潇霜手上意外地发扬光大。这是一门因果道，以因果入道，修为全凭「他因」。”
　　楚临渊是听说过的，但能修习因果道的修士百里挑一，首先必须是已经筑基的修士打碎自己的修为重铸，其次是需要外物入道。
　　楚临渊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林潇霜的秀剑上，外物入道，秀剑不就是林潇霜的外物吗？
　　“你想的没错，林潇霜是外物入道。当年他敢赌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去打碎修为，敢把金丹结在一把平平无奇的佩剑身上，他敢只身一人……”乔正烨语塞，目光沉痛，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在秀剑感受到灵气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林潇霜永远卡在金丹期的原因。因果道的修士最高的修为只能是金丹期，其余的根据「他因」短暂地提高实力，时间一过再次退回金丹期。
　　楚临渊的心里隐隐有了预感，颤抖地问道：“师父的「因」应在哪？”
　　“他的生机。受伤越重，修为越强。”乔正烨答道，“一般的重伤能达到元婴期，断手断脚能达到化神，若是濒死，渡劫飞升不为过，怕是这天上地下无人能与之抗衡。”
　　“当年师父孤身一人血洗十二宫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楚临渊当即联想到当年的传闻，原本以为是子虚乌有，没想到竟不是空穴来风。
　　乔正烨没有直说：“他在心口扎上一枚臻冰，此宝物能冻结血肉，保证他不死，却一直处于濒死的状态。”
　　楚临渊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心口插着臻冰的林潇霜，孤身一人直闯魔道十二宫的场景。他是抱着怎么必死的觉悟，才孤身一人要为他的师兄报仇。
　　乔正烨：“后来我急忙赶到，还好他胸口的臻冰没有。我与丹峰峰主联手把他救了回来。但失去的生机已经不复存在，他身子虚弱，常年需要喝药来维持修为。”
　　“那些药？”楚临渊又想起了乔正烨之前送来的药。
　　乔正烨：“如你所想，每一味都是毒药。”
　　因为林潇霜需要受伤来维持修为，否则以他残破的身体绝对无法维持现如今的修为。以林潇霜的性子，可能会放弃自己的修为吗？所以必须长期服用毒药要维持金丹期。
　　所以，林潇霜才会这般身体虚弱。
　　“我不会让师父再次使用这一功法的。”楚临渊沉声道，“我会保护师父。”
　　乔正烨看着楚临渊的目光，心头一跳，不知怎么居然觉得这个目光异常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从来听见过，亦或是在何处看见过这般表情。他也只是敷衍地答道：“你有这个心就好。”
　　虽然再怎么天才，如今也才金丹期。外面的怪物都是元婴起步，化神遍地的怪物，如何叫一个金丹期初期的修士去保护他的师父呢？
　　“问了这么多了，也该回去。”乔正烨说道，“这是传送符，能带你离开秘境。”
　　楚临渊听出乔正烨未尽之意：“那师叔你呢？”
　　“我还得去查看修罗井，去去就回。”说罢，乔正烨便化作一道光遁走。
　　徒留楚临渊一人守在林潇霜身旁。
　　“何必呢？”楚临渊淡淡地说道，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来，师父，我们回奇峰。”
　　楚临渊轻轻松松地抱起林潇霜，突然改口：“不对，我们回家。”
　　——
　　秘境深处，从废墟中爬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人正是暮雪，断了一臂，灵根被废，如今已然是与废人无异。可是在山洪与修罗雾面前，他还是顺从了他的本能，他想活着，想要活着！
　　他一步一步地走，忍住丹田与手臂的剧痛，最后跪倒在一颗树前。
　　“真狼狈。”
　　不用看，暮雪都知道这个人，他是一个恶魔，是他沉沦于心魔的开始，是他的杀父仇人。
　　“楚焕！我杀……啊！”暮雪尖叫了出声，他已经失去了修为，尚且看不见楚焕手中涌动的灵气，一把剑便贯穿了他的腹部，将他死死钉在树上。
　　楚焕笑道：“送你一把仙剑，九婴里的，楚临渊那小子就只关心他师父，居然没把这宝物放在眼里。我真是生了个没有用的废物点心。”
　　林潇霜，楚临渊，楚焕！
　　暮雪赤红着眼睛，感觉到腹部尖锐的疼痛，缓缓地调节着呼吸。
　　楚焕捏着暮雪的下巴，笑道：“如今你被废了修为，全天下只有两个人能帮你，一个是废你修为的林潇霜，另一个是杀你父母的我。你要怎么做？”
　　“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暮雪咬牙道。
　　“那就看你的本事，以心魔入道，这就是我的因果道。”楚焕将手放在暮雪的心口，手指如刀刃般直刺入他的血肉。
　　丹田内开始涌动起来了，破碎的灵根逸散出微弱的光芒。
　　一道黑影从暮雪身后浮现，渐渐凝聚出实体。
　　轰隆隆，又一道九五雷劫降下……
　　作者有话说：
　　暮雪：我还没炮灰呢！
　　没错，断恶剑被暮雪拿了。【因为楚临渊有剑了，至于暮雪为什么不死呢？因为还没虐够^^】


第55章 
　　可他的剑意却是凌冽的，有种纵使天塌地陷我毅然向前的决然。
　　此次宗门大比以秘境被彻底封印告终， 死亡三人，受伤的不知凡几。暮雪残害同门，打开修罗井， 勾结楚焕的事情渐渐被人曝光了出来。
　　而故事的主角却生死不明， 乔正烨在秘境中寻了许久都没能找到， 可能埋在哪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
　　至于暮雪的师父落霞仙子则是自请退出峰主之位，推举她的师妹元婴期的丹云仙子为下一任峰主。自己便离开天衍宗云游四海去了。
　　楚临渊斩杀九婴有功，积分也是第一，因此获得仙门大比的魁首。
　　周遭皆是喝彩和道喜声，无论是因为他成为魁首，还是因为他在秘境学有所成。
　　“楚道友， 恭喜。”肖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铺直述， 叫人听不清喜怒， 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旁人或多或少会有仰仗亦或是嫉妒在里面， 而肖秀没有。
　　徐良杭此时也跳了出来：“楚道友，恭喜你晋级到金丹期， 你可真是进益神速，前几天才筑基，现在就金丹。”
　　楚临渊回应：“徐道友，只要你继续修炼下去， 不久以后肯定也能结丹。”
　　“承你吉言，我还需向我师父禀告，就先走一步了。”徐良杭离开时，甚至看也没看肖秀一眼。
　　肖秀也告辞， 连忙跟在徐良杭身后， 却分毫不敢走近半步， 只能亦步亦趋地追着，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临渊心下了然，这俩人应该是出什么问题了，不过如今他的心思却被另一个人占据，已经没空理会。
　　他快步离开枯峰，满门心思都是想回到奇峰，陪在林潇霜身边，若不是今日来听一耳朵暮雪的下场，他也不会来这里。
　　“楚师弟。”
　　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了自己，楚临渊回头，看见的却是林青。林青比自己更早一步进入金丹初期，似乎叫自己一声师弟倒是不为过。
　　见楚临渊没有说话，林青也丝毫没有任何不悦，兀自说道：“那个……师兄有一事相求，你们奇峰如今只有你一个弟子，师兄的资质虽然不比你，但百年金丹，也算资质上成，可否有个机会引荐一二？”
　　在他眼里奇峰这么些年不收徒，十有八九是没人要，林潇霜不过金丹能交什么？因此楚临渊这些时日在奇峰待着一定甚是憋屈。
　　楚临渊眼睛微眯，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身后，他与陆仁嘉一同入的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可如今陆仁嘉已经死了。
　　一个小队里面五个人，却只有一个人活着。可以想象，陆仁嘉与林青狼狈为奸，可没想到最危机的关头，却被林青背叛。自己尸骨无存，而林青居然还能大摇大摆地来拜师？
　　还胆敢招惹他的师父？染指奇峰的位子？
　　“我们奇峰不收垃圾。”楚临渊轻飘飘地说道，“还有，别什么外门弟子都敢叫我师弟啊……林师兄。”
　　说罢，楚临渊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去。
　　林青「呸」了一声，如同困兽般在树林里挣扎，口中怒骂道：“若不是奇峰的天材地宝，你有什么资格站的这么高？林峰主，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废物。收我为徒，他也配？”
　　“看来奇峰并不收你。”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林潇霜在场一定能认出，此人正是楚焕。
　　“不是的，仙尊大人。那……那是楚临渊的说辞，只要我见到林潇霜，一定能被收入门下。”林青一听见这个声音便全身发抖，他犹然记得，暮雪周身环绕着雾气，便是与这人站在一起。
　　九五雷劫过后，暮雪竟从灵根被废进阶到了金丹期，截断的右臂还在流血，而他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双眼睛看了过来，分明长相娇小柔弱的暮雪如今宛如骇人的魍魉魑魅，看得他不寒而栗。
　　跑，要逃跑。
　　他与陆仁嘉几乎同时回头，拔腿就跑，可后背传来一阵巨力，他和陆仁嘉被一双大手抓住，缓慢地拖到暮雪面前。
　　暮雪笑道：“林青师兄好，陆仁嘉师兄好。”
　　声音亦如既往的温柔好听，可如今却如同催命的镰刀。
　　“看来你们有些渊源。”暮雪身后的男人更加强大而诡异，周身被雾气笼罩，看不清长相。
　　“仙尊大人饶命啊。”林青能在修真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是有原因的，比如他这张嘴特别能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哈哈哈。”男人笑出了声，“仙尊大人？”
　　陆仁嘉此时也开始磕头，一边暗骂林青耍小聪明，一边学着喊着：“仙尊大人饶命。”
　　“看你了，给你的入门礼物。”男人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柄刀，刀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找一只手给你自己换上。”
　　暮雪心神一动，众人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动作，手起刀落砍下了陆仁嘉的右手，鲜血溅了他一脸，可他神色如常地捡起那只断臂，交给男人。
　　“啊！”陆仁嘉尖叫着，哀嚎着，断口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出现了鳞片状的碎冰渣。
　　男人说道：“切的不平整，换一条。”
　　这次，鲜血溅到了自己脸上，林青浑身都在颤抖。
　　陆仁嘉的双臂都被砍下，右臂被随意地抛弃在一旁，左臂诡异地接在暮雪的右手上。而陆仁嘉已然没了呼吸，浑身布满了诡异的冰晶。
　　被冰刃切割过的身体都会寒气入体，很快没就会死。但是唯一的好处是尸体不腐。
　　男人又道：“你这只手臂只能留存一年，一年之后就要换一只。”
　　暮雪的目光又落在了林青身上，显然对于陆仁嘉只是略施惩戒，而对于这个导致他如今下场的人，他的报复不会小于凌迟。
　　只见暮雪高高举起剑，剑锋直指他的丹田。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我是天衍宗名正言顺的弟子。”林青连忙说道。
　　男人一顿，突然笑道：“那我叫你拜入奇峰，你能做到吗？”
　　林青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能能能。”
　　“我等你的好消息。”
　　——
　　被林青打扰，严重影响了楚临渊的好心情。什么人都敢染指他奇峰，想抢他唯一的弟子之位？没门。
　　“师父？”楚临渊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打开一瞧，没有人在。
　　楚临渊又四处找了许久，从厨房到杂物间到找遍了也没能找到林潇霜的身影。
　　这个懒得长毛的人能去哪？伤势还未痊愈能去哪？
　　最后，楚临渊居然不可思议地在自己以前练剑的小树林里找到了林潇霜。原本为了避开耳目自己都是在此处练剑，后来为了孔雀开屏，他练剑的场所从小树林转移到了林潇霜门口。
　　林潇霜正在练剑，右手还未痊愈，只能拿左手持剑。
　　林潇霜的剑势总是软绵绵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有气无力，慵懒随心。
　　可他的剑意却是凌冽的，有种纵使天塌地陷我毅然向前的决然。
　　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糅合在他师父身上，总有种割裂感。
　　星星点点的剑光落地，满地百花齐放，草长莺飞。
　　剑随心动，林潇霜的剑牵动着一缕灵力，柔和的剑势犹如一支舞曲，剑尖在地上轻点。
　　裸岩处强行催生出一束白色的小花。
　　楚临渊看着如此美好的景象，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以生机为剑，那是他师父的生机。
　　突然，林潇霜将一束白花插在楚临渊手心，笑道：“白花配你，正好。”
　　楚临渊不明觉厉。
　　只见林潇霜下一秒变脸：“前面再挂个碑，上坟呢还是送葬呢？是不是还该找个吹唢呐的伴奏？”
　　楚临渊：“……”


第56章 
　　林潇霜：“真的真的，我们奇峰缺个扫地的，总麻烦我徒弟不好。”
　　楚临渊看见这幅表情下意识一抖， 手上的小白花哗啦啦地飘落在地上。
　　见楚临渊没了动静，许久后，林潇霜才问道：“我的事情乔正烨告诉你多少了？”
　　楚临渊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乔正烨的面容， 就在某天林潇霜还在睡觉， 乔正烨悄悄把自己拉出去， 再三叮嘱「不能露馅」，「露馅了装失忆」，「不准说是我说的」。
　　事实上，楚临渊只是想了一圈，下一秒注意力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能说的都说了。”楚临渊固执地说道，仿佛这一刻他终于登堂入室，我明白你的过往， 了解你的事情， 你已经甩不开我了。
　　“比如？”林潇霜又问。
　　“比如？比如师父靠生机支持的功法， 比如师父外物结丹的秀剑， 比如……师父的大师兄。”楚临渊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宛如在心口剜了一刀， 妒忌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林潇霜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功法特殊，我教不了你什么。不如我……”
　　楚临渊连忙道：“不要，师父就是师父，师父已经能教我许多了。”
　　林潇霜有心刁难， 道：“再比如？”
　　“比如……”这次楚临渊当真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点什么，最后目光落在林潇霜身上，小心翼翼地说道，“叫师叔大法， 好。”
　　楚临渊还学着林潇霜之前教的动作。
　　林潇霜：“……”
　　林潇霜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不过多久， 他忍不住抱腹笑出了声，身上的郁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许久，林潇霜终于止住了笑，眉眼弯弯，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
　　楚临渊也笑了，不过只是浅笑，他伸出手想抱抱他的师父，可是他不敢，最后只能用两只手捏住他师父的袖子。
　　这般宛如小孩子撒娇的行为，被楚临渊这个心理年龄好几十的人做起来，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师父，如果没有你。徒儿应当已经死了。”楚临渊仰着头，那双眼睛的迷茫褪去，仿佛被河水洗涤过一般，明亮得宛如拿到糖果的小孩。
　　来到这一世，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刻意进入奇峰，是为的是抢占暮雪的位置逼暮雪离开天衍宗；他拜林潇霜为师，是为了监视这个前世被他疏忽的人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行为都是刻意的，他保持着流于表面的师父慈弟子孝，保持着简单而不平凡天赋弟子的身份，为的就是逼林潇霜上钩，要在众人面前撕破他伪善的面目……可是……
　　是什么时候变的？
　　也许是那日影魔袭击时林潇霜固执地挡在自己身前，也许是挑灯夜读时林潇霜责备他怎么就是学不会，也许是午夜幽梦，仇恨的焰火染指那怜悯眉眼……
　　“师父，这一世我只拜奇峰。”楚临渊听见自己说道，心情随着这一句的托出雀跃了起来，一面又为林潇霜未表明反应担惊受怕。
　　就在林潇霜即将开口之时，一道极其叫人厌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略显暧昧的氛围。
　　“林峰主！”来人是林青。
　　林潇霜回头，状似无意地将他拉着袖口的手甩开。
　　楚临渊望着空荡荡的手，一面是失望，另一面是瞪着林青狠狠地磨了磨牙齿。
　　林青显然是精心梳妆打扮过的，至少修真少丑人，他这般模样勉强算的上温润尔雅。脸上的笑容仿佛用量尺刻量过的恰到好处。
　　“何事？”林潇霜冷淡地说道，对于这个抛弃同伴，前世又害过楚临渊的家伙，他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
　　楚临渊默默站在林潇霜身后，敌视的目光盯着林青，大有把人打一顿，让他识相滚蛋的冲动。
　　林青支支吾吾了许久，一双眼睛只往楚临渊身上瞟，好似怕极了楚临渊。
　　到现在还不忘给楚临渊上眼药水？要不是林潇霜在秘境中见过那种欺软怕硬的模样，要不是在书里知道这个人的肮脏做派，自己怕是也要被骗了去。果然这个小反派能活这么久，这幅嘴脸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也好，林潇霜暂时也有让楚临渊回避的想法。
　　林潇霜：“临渊，你暂时回院子里练剑。”
　　“师父？”楚临渊睁大了眼睛，但是他明白在外人面前自己绝不能忤逆师父的决定，只是低下头，攥紧拳头，说了一声，“是。”
　　就在楚临渊回头准备离开时，林潇霜突然伸手，在楚临渊的头上摸了一把。
　　楚临渊一顿，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传音入密，那是林潇霜独有的腔调，带着些许慵懒缠绵的意味：“乖。”
　　楚临渊顿时红了半张脸，生怕被林青看出端倪，连忙小跑地离开，然后突然拐进小树林，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盯着两人瞧。
　　“林峰主，林青想要拜您为师？”林青连忙跪下，目光中带着祈求，“林青虽比不上临渊师兄修为进益，但未及百年也修成了金丹，还望师尊成全。”
　　不远处的楚临渊耳清目明，闻言几乎要咬碎牙齿：什么瓜皮玩意，还敢招惹我奇峰？师尊？
　　林潇霜在心中怒戳小人，好一段简简单单的开场白，各大要素齐全，开门见山直抒胸臆，然后上来就认楚临渊为师兄，自己为师尊。
　　宗门内部确实有捡徒弟的说法，不过一般都是在峰内捡人，比如暮雪，亦或是秘境试炼的前五中的外门弟子，各峰都会争抢。
　　因为外门弟子修炼艰难，而能与内门弟子媲美的，自然不会是差生。
　　可林潇霜面容依旧冷冷清清的：“宗门大比是什么时候？”
　　林青不明觉厉，想了想回答道：“刚过去不久。”
　　“确实，宗门大比后是可以收个外门弟子。只是前五名里有外门弟子吗？不会我昏睡太久没去注意吧。”林潇霜又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手上的名册，就在林青面前一页一页地翻，“嗯，第一名楚临渊，第二名徐良杭，第三名肖秀，第四名乐月，第五名陈匀，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青低着头，眼里被羞恼的神色覆盖，咬着牙说道：“前五名并没有我的名单。”
　　“哦，不好意思啊。别太在意，不过你们奇峰峰主很开明的，前十五也行。来，让我们看看前十五的名单……”林潇霜又掏出一条长长的名单，就准备慢慢地念给林青听。
　　林青仍旧低着头，低声说道：“前十五也并没有我的名讳。”
　　“啊！”林潇霜浮夸地叫了一声，目光中是虚情假意的怜悯与惊讶，“金丹初期都没进得了前十五啊。不会吧不会吧。”
　　另一边，楚临渊已然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一看他师父的模样就知道有心刁难，应该不会叫林青入我奇峰，于是安心跑去练剑。
　　可未曾想，林潇霜在楚临渊走后，下一秒就问了一句：“我奇峰人才凋零，纵使你被淘汰了，纵使你以金丹期的身份被人淘汰了，纵使你以金丹期的身份被一群筑基期给淘汰了，为师也可以帮扶你一手。”
　　林潇霜的话层层递进，每说一个字，林青的心就被扎了一剑，本想着应该没什么希望，到最后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惊讶地看着林潇霜：“真的吗？”
　　林潇霜：“真的真的，我们奇峰缺个扫地的，总麻烦我徒弟不好。”
　　林青：“……”
　　林潇霜：“可以吗可以吗？”
　　于是乎，就在楚临渊安心在院里练剑，看见林潇霜身后跟着如梦似幻的林青时，整个人都炸了。
　　作者有话说：
　　楚临渊：不是说好的，不领进门吗？呜呜呜。
　　林潇霜：只是个扫地和领外卖的工具人；
　　林青不会太久，很快就便当


第57章 
　　刹那间，楚临渊竟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所有的嫉妒与恼火都被这金灿灿的圣母之光所净化。
　　当看见林青随着林潇霜走近时， 楚临渊整个人都炸了，甚至不顾及林青在身边，直言道：“师父， 他既不是宗门大比的前五， 也非峰内弟子。您收他入奇峰， 于理不合。”
　　林潇霜拍了拍楚临渊的肩膀，循循善诱：“修真要惠及普罗大众，一个面向世界，面向人民，面向未来的修真也需要更加的普惠和公平。促进修真资源均衡化，形成人人都能修真，人人都会修真的新战略布局， 不仅是我们每一代修真教育者的伟大梦想， 也是天衍宗历久弥新的强大源头， 更是促进仙修阵营繁荣昌盛的致胜之宝。”
　　刹那间， 楚临渊竟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所有的嫉妒与恼火都被这金灿灿的圣母之光所净化。
　　就连一旁的林青闻言， 一时对着传闻中的废柴峰主有所改观，虽然实力菜，但是人家思想境界高啊！
　　下一秒回过神来，楚临渊连忙晃了晃脑袋：“说人话。”
　　圣母之光熄灭， 林潇霜的回答言简意赅：“我们缺个打杂的。”
　　随后，林潇霜拍拍林青的肩膀：“扫把间就沿着这条路走，一直走就到了。记得我给你讲的扫地僧的故事吗？那人扫着扫着有所顿悟，直接原地螺旋升天……不是， 是飞升， 有时修真修的是缘法， 而非所谓的灵力精纯。”
　　说罢，林潇霜小手轻轻一推。
　　“师尊？”林青回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你我并无师徒之缘，不必叫我师尊。”林潇霜答道，目送着林青渐行渐远。
　　“师父说的是真的吗？”楚临渊似有感悟，“那个扫地僧真的是修的缘法，而后得以飞升？”
　　“谁知道呢？佛门常称之为坐化，死凡胎，灵魂飞升佛门。是死了，还是飞升，谁知道呢？”林潇霜又看了一眼，“不过你别想了，修佛是要剃光头呢？你要是敢剃，我就……”
　　林潇霜笑的很温柔。
　　楚临渊心中却是一寒：“弟子谨记！”
　　说罢，林潇霜施施然离去，顺道关上了门。
　　楚临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悲伤地发现，自己真的从林潇霜嘴里套不出一句真话，任何话只要林潇霜不想答，总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回避，而偏偏避无可避。
　　林潇霜为什么收林青入奇峰？不可能真的是为了修真普惠大业吧？
　　……
　　结果，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楚临渊废寝忘食地盯着林青，却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歹念，全程任劳任怨地打扫，领饭盒（虽然楚临渊不用吃了，单身林潇霜要吃），还有寻常练剑。
　　至少在楚临渊看得见的地方是这样的。
　　“楚临渊还在吗？”林青一边扫地，一边问道。
　　“自然。不过只要你进到屋子，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从楚临渊眼里消失。”楚焕的声音浮现在林青身后，“该做的都已经做完？”
　　林青在心中默念：“燃魂香已经布置在奇峰四角，该画的阵，该布的符也都安置妥当。”
　　并非传音入密，楚焕似乎能直接窥见他的心声。因而，这般无孔不入的恶魔才更加可怕。
　　楚焕说道：“只待黄昏，奇峰灵脉在日夜相交最为脆弱，届时你点燃请神香，你今日受的屈辱便会一一得到解决。”
　　——
　　妄峰处，乔正烨与长泰恒对坐而视。
　　水车缓缓转动，传来一阵一阵有节奏的倾倒声，推动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缓缓向前。太阳已经偏西，昏黄的阳光静静地在两人身上流淌。
　　“楚焕？”手指轻点名册，天衍宗名册中赫然有着这个稀世大魔头的名讳，留影石留下的图片，楚焕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目光淡然，佩戴的正是剑峰门下的道袍。
　　楚焕甚至比乔正烨等人更早，要追溯到前一辈人开辟十峰之后。最早的天衍宗只有剑峰，器峰与丹峰三个门派，之后天衍宗壮大，这才各自分裂出十峰。
　　楚焕便是在剑峰大弟子，那也是一代传奇的存在，虽然不及寒潭君天灵根的资质，可是不到百年就已经是元婴后期。
　　寒潭君刚入门时，楚焕就已然是剑峰新生代的第一剑。要真说起来，就连长泰恒都比楚焕晚入门。
　　当年发生什么不得而知，只知晓楚焕在元婴后期困顿许久，无数后辈后来居上。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寒潭君，十七岁入门，一个甚至连修真是什么都不明白的的人却能在十八岁筑基，不到五十就已经元婴期，最后竟是先楚焕一步进益到化神期。
　　于是，楚焕弃剑改修外道，废了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成功突破至化神。可这等外道过于暴烈，楚焕为心魔所困，失了神智，大开杀戒，无名大师不忍与昔日爱徒动手。
　　于是在被动防守中不幸殒命，此战屠杀了剑峰上下近百条性命。还好当寒潭君在场，急忙出手相助。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剑圣回来救场。
　　楚焕叛逃，成为入世的魔头。
　　“是，依林潇霜所言，这些日子楚焕都寄生在暮雪身上。之后在秘境处受心魔所扰，给了楚焕钻空子的机会，打开修罗井，激怒了九婴。”乔正烨说道，又问道，“可是楚焕不是在二十年就被大师兄击毙于万花谷，怎么还能出来祸世？”
　　“非也，楚焕的道也如林潇霜那般，是因果道。”长泰恒目光遥遥望着远方，“寻常修士忌惮心魔，那是蛊惑人心邪念。而楚焕却是靠心魔为生，心魔不死，人当永恒不灭。”
　　乔正烨瞳孔微缩，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连忙答道：“打开修罗井绝非偶然，楚焕肯定明白修罗雾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甚至能成为他完美的养料。吸纳心魔之力，助他突破化神至渡劫。”
　　还好楚焕被寒潭君击毙至今还未修为全盛，还好林潇霜在场又用那断魄功法打跑了他，还好如今修罗井已经被封印。
　　但心魔不死，楚焕永生不灭。他们天衍宗防得了一次，防得了千千万万次吗？就算防得住，这世间还有两口井，他们也能防住吗？
　　长泰恒又道：“可如今，楚焕有了心腹大患。寒潭君杀不死他，修罗雾杀不死他，纵使是九九雷劫也杀不死他。但有一人例外。”
　　——林潇霜，同样是因果道。
　　“不可！”乔正烨当即起立，“我答应大师兄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这是唯一的方法。全天下唯二的因果道，总会碰上的。林潇霜不是小孩子，他也明白的，甚至他比你更明白。”长泰恒道，“你可知，当年的魔尊如何心高气傲，纵使不敌全盛的寒潭君，也岂会尚自打开修罗井？这可是灭世灭道的大罪啊，是要被后人指着脊梁骂上个千八百年啊。”
　　乔正烨一愣。
　　……
　　日夜相接，昏黄的光线被黑暗淹没。
　　奇峰四角浮现出四道符文，一支香无火自燃，香灰轻飘飘地浮动至林潇霜屋前。
　　“酬谢神明……”林青机械地念着咒语，最终口中轻斥一声。
　　请神符微微亮起了一瞬。
　　刹那间林青气质大变，浓郁的黑气包裹着他，不久，他丝毫不太适应地扭了扭头，嘴角弯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第58章 
　　楚临渊一进门，看见的便是重重帘帐之后，被锁在榻上的林潇霜。
　　窗门被风吹开， 咿呀咿呀地响，桌前的烛火剧烈地颤抖着，随即一灭，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
　　楚临渊缓缓睁开眼， 又将蜡烛点燃， 昏黄的烛火充盈着整个房间。
　　突然，后脑传来一道毫不留情的敲击，偏偏还没有任何预兆。楚临渊避无可避，只好生生受了这么一击。
　　后脑传来的痛感很微弱，那不是任何武器的攻击，而是一本书。
　　随即便听见身后人叹气道：“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楚临渊连忙回头，惊讶地问道：“师父， 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意见？好好写你的题。”林潇霜就笔直地站在他身后， 突然倾身， 拿起楚临渊手上的笔开始写字，“你看这兔子……”
　　两人靠得无比接近，楚临渊只要稍稍往后一靠就能贴着林潇霜， 看上去就像是被林潇霜拥抱了似的。
　　林潇霜的呼吸缓缓洒落在他僵硬的右手。笔锋不停，林潇霜似乎还在说什么，但楚临渊全然感受不到了，目光只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了？”林潇霜突然侧过脸， 好奇地望着他。
　　“师父……”楚临渊声音暗哑，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倾身在那好看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嘭」的一声，他听见自己心口绽放着绚丽的烟火， 嘴唇传来犹如触电般的感觉， 血气直冲脑门， 整张脸红得滴血。
　　林潇霜已然没了动静，眼里依旧是那般包容温柔的颜色，似乎在蛊惑着他更进一步。
　　楚临渊疯了一般亲吻，可目光触及林潇霜那双眼睛时，心里的热血凉了一半。
　　那不是看着自己的眼神，而是在透过他看着其他人。
　　“我和他那么像吗？”楚临渊将林潇霜牢牢困在怀里，他比林潇霜高半个头，再加上林潇霜过分瘦削，做这般动作都是一点也不违和。
　　他看见林潇霜温柔地伸手，指尖从他的眼角划至下巴，最后捧着他的脸说道：“像。”
　　楚临渊的眼睛红得滴血，眉间裂开了一道小口，渐渐染上了淡淡的血光。
　　楚临渊颤抖地叫道：“林潇霜！”
　　林潇霜仿佛被这么一吼，清醒了过来，目光顿时冷淡了下来：“放手。”
　　楚临渊把头埋在林潇霜肩窝上：“不放。”
　　“他的心里没有你，只有他的寒潭君。”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楚临渊抬起头，只看见另一个自己就站在面前。一身黑色劲衣更衬托出锋利的轮廓，手里拿着断恶剑，目光严肃深沉，眉间那一抹狭长的心魔痕更显得邪气。
　　“他看着你，心里想的也是寒潭君。”
　　“如果叫他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他会怎么做？”
　　“会将你扔给乔正烨，或者直接逐出师门？”
　　楚临渊内心的恐惧就被这么赤/裸裸暴露了出来。他害怕林潇霜知道，更害怕林潇霜知道后做出的选择。
　　他不敢赌，哪怕万分之一他也不愿意离开林潇霜的身边。
　　“或者我们有另一种方法。”
　　另一个自己突然牵着他的手，走到了林潇霜的屋前。
　　依旧是熟悉的奇峰，只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楚临渊的目光落在门前的一把锁上，从外面将里面锁死，意味着里面的人永远出不来。
　　“将他永远锁在身边，永远锁在你怀里。若是他不愿，就杀了乔正烨，杀了长泰恒，屠了天衍宗满门。”
　　楚临渊一进门，看见的便是重重帘帐之后，被锁在榻上的林潇霜。
　　冰冷的铁链将林潇霜的双腿束缚，林潇霜披头散发斜斜地倚靠在床边，嘴里被塞了东西，见门被打开，眼里瞬间充满了敌视和忌惮。
　　“师父。”楚临渊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些许似有似无的委屈，他走到林潇霜床边坐下，这次看明白了林潇霜真正的惨况。
　　要束缚住林潇霜何其困难，他的灵根有和没有一样，一旦受伤实力反而上涨个好几倍。
　　因此……楚临渊看着断成两节的秀剑，目光幽深，要废了林潇霜的修为却十分容易，只需要将秀剑折断。
　　林潇霜怒视，双手无力地下垂，四肢的经脉皆被挑破，他比以往更加瘦削了，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没了修为的林潇霜无力与楚临渊抗衡，没了四肢，不能咬舌自尽的林潇霜甚至连自裁都做不到。
　　只听见「咚」的一声，林潇霜腿上束缚的铁链便被楚临渊捏断，紧接着楚临渊解开了束缚主林潇霜嘴巴的东西。
　　林潇霜警惕地问道：“你又想干嘛？”
　　楚临渊温柔地说道，指尖从脸颊划至下巴，随后掐住了林潇霜的脖子：“师父，我想保护你，想爱你。”
　　“但你不是我师父，他也不是我。”楚临渊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手上突然用力。
　　「林潇霜」不过挣扎了片刻，顷刻间断了气，化作一团黑气飘至楚临渊身后。
　　楚临渊回过头，目光停留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只见他手上漂浮着一段黑气，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将他死死锁在身边不好吗？”
　　“那可是我师父啊，我连让他磕了碰了都不敢，如何敢做这般欺师灭祖的行径？”楚临渊嗤笑一声，“楚焕，你也只能缩在乌龟壳里过一辈子了。”
　　那个自己脸色终于变了，周遭的幻境顷刻间破碎，而面前的人面容缓慢变化，最后果真变成了楚焕的脸。
　　楚焕道：“你该叫我一声爹。”
　　楚临渊轻飘飘地回了句：“我爹死得早，坟头草，五丈高。”
　　楚临渊与楚焕分明是父子，长相却天差地别，一个正气凛然，一个却充满邪气。
　　“你是怎么破解我的心魔幻境的？”楚焕仍然穿着天衍宗外门弟子的衣服，与这邪气的长相格格不入。
　　楚临渊细数道：“林潇霜教我功课时不会站在我身后，他只会躺在床上，我有问题直接找他。他不会用笔，他喜欢用木炭，而且他写的字很丑。”
　　这也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心魔幻境就被识破的，只是楚临渊有意将他彻底引出来。
　　就在这时，窗口突然刺来一道剑气。
　　楚焕竟没能避开，径直被削下了一只手臂。
　　林潇霜缓缓走了进来，目光却落在楚临渊身上：“你说我坏话，我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咱不走苦情路线蛤，哈哈哈


第59章 
　　说罢，林潇霜一头扎进身后楚临渊的怀里。
　　自从林青来找他的那一刻起， 他就清楚林青背后一定有人驱使。
　　秘境之后，林青就算过得再不好，在外门也有一席之地，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就算再怎么泛滥那也是实打实的金丹， 放出去也是也被敬重的存在。为何突然着急拜入奇峰？甚至连打扫等杂务都不计较？
　　林潇霜一开始就有心试探， 毕竟他在原文里算是个单元故事里的小反派，后来的下场不明不白的，他怕对方作死，于是留在身边看紧一会。
　　哪想得到，第一夜果真就让他找到了蹊跷。
　　“楚焕，你可真是荤素不忌，谁的身都上。难不成你的因果道就是找个乌龟壳钻？”林潇霜捂嘴轻笑， 那双眼睛就像看见什么猎奇东西似的往楚焕身上瞟。
　　楚焕附身的是林青， 用依旧是林青的身体， 可是脸却换了一张， 楚焕身量极高，而林青却偏矮小， 因而显得整个人头重脚轻比例很不对称。
　　“世人皆有心魔，心魔不死，我当永生不灭。徐伊的心魔是修真，林青的心魔是境界， 你可知你这好徒儿的心魔为何？”楚焕嘴角上扬，目光诡异地落在林潇霜身上，被削去的左手没一会儿又长了出来，除了没有袖子， 其余崭新如初。
　　“闭嘴。”楚临渊心神一紧， 突然出手， 手中的无名剑顷刻间刺向了楚焕。
　　楚焕却化身为一团雾气，轻飘飘地落在另一个方向，再次聚拢出人型。
　　“看来你这次的目标是我徒儿。”林潇霜突然抓住楚临渊的肩膀，将他轻轻地推到身后，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下来，周身剑意在灵力的驱使下汇聚出实体，“你如今不过是一缕孤魂，早在几十年前你的就被我大师兄击毙，埋在万花谷。这几十年来你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占为己有罢了。”
　　这个设定是原著的剧情，楚焕没有，只是依靠霍乱其他修士心智然后附身，才能作为人类苟活。
　　就比如秘境里的徐伊一样。徐伊渴望修真，做梦都希望能达成修正梦，因而被楚焕抓住了契机，感染了心魔。徐伊不是修士，因此他的身体不堪重用，没多久就被楚焕舍弃，扔在荒庙处。若非之后自己偶然发现真正徐伊的尸体，他可能也要被糊弄了过去。楚焕可能压根就没能料想到，自己居然真能打败那只怪物吧。
　　而楚临渊，作为天灵根的剑修奇才，还是楚焕的亲儿子，自然是最完美的身体。
　　楚临渊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不过他想到的更多，楚焕要附身必须趁人心智最为脆弱之时。
　　因而前世楚焕拿那老骗子作诱饵，然后在自己面前将他残忍杀害，逼他陷入疯魔的状态。
　　若非乔正烨及时赶到，自己兴许真的心魔缠身，而楚焕也成功得到自己的身体。
　　老骗子……那个在冰天雪地将他抱起的老骗子……他长什么模样已然有些模糊了，可那般面目全非的惨状却叫人记忆犹新。
　　这一世，还有机会！
　　楚焕似乎有些忌惮林潇霜的力量，在对方剑意外露时稍稍后退了半步：“那又如何？”
　　“不怎么样？不过我提醒你，你在奇峰布的那些阵法不小心被我浇了水，什么奇峰四角，什么燃魂香，这水一浇就没了。”林潇霜一根根手指数，“最后补充一点，我师兄来了。”
　　楚焕的脸色终于变了，下一刻便听见乔正烨携带化神修为的声音。
　　“何人胆敢尚闯我奇峰？”
　　下一秒飞剑落地，无数剑锋环绕而出，乔正烨化成实体。
　　乔正烨的剑名为龙鸣，比寻常剑更宽厚，气势也更加磅礴。
　　奇峰四角和燃魂香是为了配合请神符，让他短时间内能与林青的身体达成契合。如今全被林潇霜给拆，意味着他如今实力说不上全盛，可能只是堪堪达到元婴期的地步。
　　如今面对的却是全盛的化神修士，剑峰峰主乔正烨。
　　“徒儿，这才是真正的「叫师叔」大法。”林潇霜说罢，转头对乔正烨高声喊道，“师兄兄，有楚焕，好凶凶，我怕怕！”
　　说罢，林潇霜一头扎进身后楚临渊的怀里。
　　刚赶来的乔正烨：“……”
　　好凶凶的楚焕：“……”
　　还有心里有鬼的楚临渊：“……”
　　怀里温香软玉，林潇霜带着他独有的药香味扑面而来，而且林潇霜还不是做样子，当真整个人扎进自己怀里，侧脸靠着他的肩膀，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楚临渊脸噌的一下红似火，全身僵硬得宛若冻干的死肉，所有的触感就仅剩肉/体相碰的温度。他好不容易才从意乱情迷中脱身，正准备把林潇霜从怀里揪出来，然后离得远远，好叫他的师父察觉不出自己身体的变化，发现不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林潇霜原本环着自己腰的双手如今无力地垂下，身体有些烫人，双腿像是根本支持不住似的往后倒。
　　偏生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那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细看却失了焦距。
　　是的，林潇霜身上还有伤，今夜撑着赶来，以剑势威胁已经是极限了。
　　楚临渊小心地扶住林潇霜，给他翻了个身，让他能舒服点靠着自己怀里，从外人看倒像是楚临渊靠着林潇霜似的。
　　……
　　那边乔正烨并不太清楚林潇霜的情况，只觉得这家伙还有心思扯皮，必然无恙，便安心处理起眼前的楚焕。只见他悍然出手，手上的剑仿佛是他身体长出来的部分，灵活无比，周身的剑意凝聚为实体，化身作千八百道剑气在身后盘旋。
　　轻斥一声，所有剑气汇聚为一剑，仅是一击，竟然直接撕裂开苍穹的一角，剑势所到之处皆一分为二。
　　不过一击，楚焕只能仓皇逃窜，化身雾气也没能躲开，剑势仿佛追着楚焕的神魂，连削下他好几处。
　　楚临渊的屋子顿时碎了一半。
　　乔正烨显然真的动怒了，林潇霜听见动静睁开眼，还是头一会儿看见乔正烨这个模样，又联想到平日里自己那般戏耍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甚至不敢提醒他「别拆家」。
　　“乔正烨！别以为我当真怕了你！”楚焕怒道，在空中聚拢出实体，如今他断了一手一腿，身上横七竖八都是伤痕，纵使有治愈能力也暂时无法痊愈。
　　他漂浮在半空中，周身被雾气淹没，许久才又长出一只手。
　　周遭的气氛突然变了，乌云压顶，遮蔽星月，从楚焕身上源源不断释放出一道雾气。
　　乔正烨和楚临渊同时反应过来，是修罗雾。
　　不好！楚焕当真有吞噬修罗雾助长修为的能力！
　　乔正烨再次出手，龙鸣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顷刻在天地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与此同时，剑锋似乎不减，直朝空中的楚焕砍去。
　　可下一秒楚焕竟手上的雾气全然没有抵挡这一道剑锋的意思，雾气化作一道凝实的长戟。
　　楚焕抬眼看着乔正烨，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似乎张了张口，说了一句什么。
　　乔正烨瞳孔微缩，可是剑锋已然扫过楚焕的身体，在空中炸起了一道血雾，连带着未能说完的话一起被埋葬。
　　于此同时，修罗雾溃散，可由修罗雾凝聚的长戟威力却丝毫不减，在空中调转了方面，直刺向屋内的两人。
　　乔正烨急忙调转剑锋，周身灵力都用在了腿上，却仍旧让长戟中手中溜走，眼见着长戟直飞向林潇霜和楚临渊。
　　作者有话说：
　　楚焕的技能相当于附身，不过他很嫌弃暮雪的身体，没有附身暮雪，徐伊不是修士所以被杀掉了，林青的身体在自爆式袭击下也没了。
　　解释一下林潇霜的技能：
　　断魄：自己受伤能加强修为的存在，伤得越重，修为越高。但是之后会有一段疲软期，这段时间内不能再次受伤提高修为，且自身的恢复力较弱，就是装逼五分钟，病弱两小时


第60章 
　　楚临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弯着腰，仿佛挫败了一般，心道：我要拿你怎么办……可再抬起头，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却满怀笑意。
　　眼见着那长戟脱离了乔正烨的控制， 楚临渊却是比任何人更早地反应了过来。
　　可他明白，楚焕留下来的修罗雾绝对是见血封喉的利刃，若是只有他一个人， 轻而易举就能脱险， 可他怀里还有林潇霜……昏迷不醒的林潇霜。
　　长戟携着长长的尾烟， 宛若一道致命的流星。
　　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的。楚临渊急忙调转站位，将林潇霜紧紧护在怀里。他甚至来不及准备，自己的后背已然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长戟面前。
　　他还没复仇成功，还没救下老骗子，还没告诉林潇霜自己的心魔。但是，那一刻他抱着林潇霜， 心里横生出一道从未体会过的满足感。
　　——总归是将他护在怀里。
　　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有前世， 有今生， 无论是何等场景，皆与林潇霜有关。他开始茫然地想象着， 如果自己死了，奇峰会怎么样，林潇霜会怎么样？
　　他承认哪怕是这般危机的时刻，他内心仍然保留着可悲又卑劣的攀比， 心里的邪念宛如打开的修罗井，迷乱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甚至隐隐抱着期待，去想象自己死后的世界——自己在师父心中究竟是何地位？
　　会哭吗，会难过吗？会像他当初失去大师兄一般为他复仇吗？
　　然后难过一段时间， 会再收一个徒弟吗？
　　会像教自己一般， 教那个徒弟算数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会在危险时候站在他身前， 默默将他护在身后吗？
　　会偶然提起自己，然后对新徒弟说：当年你有个大师兄，他怎样怎样吗？
　　可楚临渊还是很难过，生怕自己不过是一瞬的伤痛，修真之行绵长亘古，自己不过占据那一小块温存，就意图染指他的师父。
　　他沉默地推开了怀里林潇霜，若是那长戟锋芒不减，兴许还会伤及怀里的师父。
　　就在这时，林潇霜突然睁开眼睛，腰间的符篆无火自燃，但比符篆更明亮的是林潇霜的眼神。
　　楚临渊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灵力，不属于他的师父，也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他身后，那一把平平无奇的无名剑本身。
　　飞剑从楚临渊身上解脱，重重地伫立在两人面前。
　　酷似天玄剑诀的剑意从无名剑中倾泻而出，在前方形成一道气旋，将飞来的长戟刹那间化为虚无。
　　“天……天玄剑！大……大师兄？”乔正烨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柄不伦不类的兵器，似乎此时才真正注意到楚临渊的佩剑，不敢置信地盯着楚临渊瞧。
　　只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其余两人还在吵架皆听不见。
　　“你刚才想干什么？”林潇霜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眼里仿佛染了火，声音也不再波澜不惊，“舍己为人，视自己性命于无物，好大的气魄？”
　　“弟子知错。”楚临渊后知后觉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林潇霜此时的表情。
　　“为师身上护身兵器多如牛毛，用得你来救？若是我接了这一长戟，顶多伤上个十天半个月，你呢？”林潇霜从地上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脸色难得有了血色——被气的。
　　楚临渊想要扶他，却被甩开手，于是低着头回答道：“会死。”
　　“好了，好了，临渊也是护师心切。”乔正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事后的心有余悸，“此事你师父说的在理。”
　　楚临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潇霜：“可是徒儿不敢赌那个万一，徒儿宁可错了。”
　　“楚临渊！”林潇霜敲了他的脑袋，“素来是师父保护徒弟，不是徒弟保护师父！”
　　楚临渊心里默念道：可是我不止想当你的徒弟……
　　那晚的事就那么翻了篇，楚焕爆炸了，或者换句话说楚焕的新身体林青炸掉了。
　　真正的楚焕如今只是一道孤魂，游离于世间，当有人被心魔所扰，便是他楚焕重回之时。不过目前是没什么踪迹的，世上心魔千千万，楚焕的心魔道总有桎梏，至少林潇霜是这么佛系地想着的。
　　林青勾结魔头楚焕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与此同时他抛弃队友，在秘境中陷队友于不顾的事也被广为告之。至于冤主嘛——基本都没了。
　　天衍宗短暂地恢复了和谐，但唯有一人在水火之中。
　　“没错，就这么端着，对，手举高，举高，脚要放平。”
　　继每日思修小背诵，奥林匹克数学题，林潇霜再次发掘了新时代培养项目——瑜伽。
　　哦，当然是林式瑜伽小课堂。
　　“年轻人每天只知道打坐修炼，清晨练剑，久而久之腰肌劳损，肌肉酸痛，盆骨前倾等问题愈发明显。”林潇霜推了推不存在的小眼镜，望着楚临渊极其完美的站姿体态睁眼说瞎话，突然伸手在楚临渊的颈部狠狠地揪了一下。
　　楚临渊狠狠地呻/吟了一下，手上保持着端盆子对天盛水的姿势，脚下却在艰难一字马，还是垫砖头的那种。
　　林潇霜拿着毛笔，在人体绘本上肩部小小打了个叉：“不行。”
　　楚临渊脸上的表情变得诡异非常，任谁被狠狠揪一块肉都会痛，可是楚临渊只好任劳任怨，只求师父早日消气。
　　“师父，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楚临渊突然问道。
　　林潇霜懒洋洋地说道：“准奏。”
　　楚临渊：“我想下山，凡间还有一事未能完成，我得去了结我的因果。”
　　闻言，林潇霜当即想到原文的剧情，楚临渊似乎确实有下山的经历，似乎是为了找什么人？不过原文剧情给忘了。
　　不过下山耶……他穿书至今没有出过门，还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准了，咱们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就走。”林潇霜终于喜形于色，替楚临渊摘掉盆子，还准备把楚临渊扶起来。
　　虽然有些不忍心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可楚临渊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师父，我想一个人下山。”
　　林潇霜脸色一变，沉默地给盆子倒满水，再次让他端好。
　　楚临渊依旧不出声，低着头，任劳任怨地端盆子。林潇霜也不问，静静地盯着他瞧。
　　许久才听见林潇霜长长地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道：“罢了，你去哪就去哪吧。我的徒儿是翱翔的鹰，注定要在修真界大展宏图的，我不能困着他。”
　　楚临渊咬牙不语，林潇霜自然也看懂了对方态度之坚决，终于放弃了纠缠。
　　“传言符带好了吗？必要时记得找师父。”林潇霜站起身，“我回去歇息了，你再修行了半个时辰吧。”
　　楚临渊自然听出了林潇霜的失望，可咬牙没有改口。
　　天知道他多想林潇霜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此次之时涉及到楚焕。林潇霜伤势还未好全，楚焕似乎一直对师父对着歹念，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林潇霜身后，他必须独自将此事解决，然后光明正大地回来奇峰。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第二天……
　　楚临渊看着穿戴整齐，带着把油纸伞，一看就像是要出远门的林潇霜，沉默了许久，这才问道：“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我要出门啊。”林潇霜望着对方，眼里亮晶晶的。
　　楚临渊捂着脑壳：“我不是说我要一个人吗？”
　　林潇霜：“所以我让你一个人啦，你走前面，我尾随，或者我走前面，你尾随。师父是不是很体贴？”
　　楚临渊：“……”
　　林潇霜见楚临渊还未服软，瞬间变换战术，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抽泣了几声：“为师平日里什么都想着你，你却留我一人在天衍宗，我好冷清，好寂寞，好空虚。”
　　说罢，林潇霜还对着楚临渊眨巴眨巴眼睛。
　　“师！父！”
　　楚临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弯着腰，仿佛挫败了一般，心道：我要拿你怎么办……可再抬起头，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却满怀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明知道不可以，却又无可奈何，偏偏心生欢喜。
　　下一章开新副本啦，为了仪式感，卡个60章，今天只有单更


第61章 
　　只要知道你在那儿，我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你……
　　“当年剑圣与那寒潭君一役， 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此二人可是当代剑修中佼佼者，又是亲师徒。剑圣以其天衍宗流传的忘尘剑法闻名于天下，可呼风唤雨， 一剑霜寒十四州。寒潭君却是自创功法， 用的是他所向睥睨的天玄剑决， 接引天雷助阵。当世大能，旷世一战……”
　　说书人故作矜持地停顿了许久，惊堂木一敲，白折扇刷的一下展开，便有个小孩子走到台下，给茶楼的各位挨个收钱。
　　林潇霜独自撑着脑袋坐在窗口，目光扫向了远处热闹的街市， 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说书人扯淡。
　　如今他们刚到冉州， 北边还下着雪， 没想到这冉州城竟然四季如春， 冉州位于南方，是一个修真者与普通人混杂的小城市。至于为什么是小城市……
　　林潇霜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楚临渊便解释道：凡间和仙界各有规矩，凡间的大城市住的是王侯将相，是龙气护体的真命天子，修真者忌讳沾染因果， 一般不会到那儿去。而相对而言，小城市相比龙气稀薄，走的是商业，便两头都吃得开。凡人渴望修真者的灵物灵果甚至是修真的仙途， 修士则需要布匹物资甚至是食物。
　　修真界如今确实有些青黄不接， 元婴金丹数量较少， 多是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小修士，有些甚至还没辟谷。
　　至少林潇霜不准备辟谷，小小啄了一口软滑的蛋黄酥，咸香又带着微甜的味觉瞬间填满了他的味蕾，又喝了一小口清茶。林潇霜满足地露出了笑容，这可比天衍宗的粗茶淡饭精致太多了。
　　时过正午，阳光正烈，林潇霜不想晒太阳，楚临渊便自告奋勇去找客栈，林潇霜等的太无聊，听见着说书人在那里扯淡，便进来茶楼小坐一下，原本看小说里的说书人必定是个牛逼角色，可如今听来却没什么意思。
　　虽然隔着帘帐，可林潇霜仍然能判断出这是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凡人。只是这茶楼的糕点倒是意外之喜。
　　小孩子绕了一圈也没收到什么钱，转眼间走到了林潇霜面前，脸蛋小小的，红扑扑的，干起这种事情还有些生涩，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重点是还说错了：“没钱的……捧个钱场，有钱的……捧个人场。”
　　“我有钱，但是只是捧个人场吗？”林潇霜温柔地问道，但也不准备让对方回答这么难堪的问题，又兀自问了一句：“小孩几岁啦？”
　　小孩子急了，连忙答道：“五岁。”
　　林潇霜摸了摸他的头，取了一块不显得太贵重，但又能买点钱的小灵石块放进了碗里：“去吧。”
　　“谢谢哥哥。”小孩子当即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结果，那说书人看见那下品灵石，眼睛都直了，故作高深地将碗里的钱装进荷包，惊堂木再一响，白折扇轻轻晃动，将接下来的故事微微道来：“当世大能，旷世一战……”
　　说书人的嘴确实厉害，一句话能说完的故事他能花上一个多时辰，能将那互相的一剑一锋，一招一式，甚至人物的一颦一笑都描绘得流畅清晰，故事也是一波三折。
　　一会儿这人战损了又爬起来，一会儿那个人战损了又爬起来，打着打着还能回忆杀，最后以剑圣「念及师徒情谊，吾不忍下死手」，然后被寒潭君逆风翻盘收尾。
　　“从此以后，寒潭君后来居上，隐隐将天衍宗剑峰峰主剑圣之名取而代之……可后来，他却自立名号为「寒潭君」。”
　　林潇霜忍不住还是听了下去，闻言好奇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呢？”
　　说书人一看，金主爸爸都吱声了，连忙解释道：“这就是我们下一个故事了——风花雪月林潇霜。”
　　林潇霜一口热茶当即吐了出来。
　　“原本两人本是师徒，却因为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此人便是当世奇峰峰主林潇霜。情之一字，最是伤人，竟惹得剑圣与那寒潭君同室操戈。”说罢，说书人惊堂木再次一敲。
　　林潇霜：“……”
　　小孩子这次笔直地往林潇霜脸上走，举着那个空荡荡的碗，满脸期许。
　　如今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要看小孩子可爱就给那块灵石！！
　　林潇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拿起一块蛋黄酥塞小孩子嘴里：“再见，不用送了。”
　　说书人当即坐不住了：“客官，不然我们讲点别的，咱这里还有红杏出墙版本，相爱相杀版本，不然您说点什么，我给您私人定制啊！”
　　“诶！”说书人见林潇霜走的决然，沉默地叹了口气。
　　“说书白，你这下碰到硬茬子了，舌头掰成两半都说不回来。”台下的观众乐呵呵地笑道，他们本就是来找乐子的，也乐得说书人在他们面前丢人。
　　被称之为「说书白」的青年人叹了口气：“那我们继续讲，讲点什么呢？”
　　“仙魔大战，仙魔大战！”众人纷纷喊道。
　　这个话题他讲了不下百遍，可偏偏人们都爱听：“最早的仙魔大战当追溯至上古……”
　　……
　　林潇霜离开茶楼后，便看见着急地四处张望的楚临渊，刚抬起手，便看楚临渊一道眼神横冲直撞般盯了过来。
　　原本紧皱眉头，面色焦虑的楚临渊当即喜形于色，急匆匆地朝他跑来。
　　总觉得像是在哪里看过这样的眼神，被这般着急的神色刺得生疼，林潇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楚临渊也不提及自己找了多久，也不抱怨对方一句没说便离开，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师父，您去哪了？”
　　好似林潇霜如何行径都是没问题的，好似林潇霜无论如何做都是可以被包容的。
　　林潇霜望着如今已然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楚临渊，斑驳的记忆原本已然褪色，可又好似在楚临渊身上现出了原形，心里翻涌出异样的情愫。
　　“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迷路不成？”林潇霜回笑道，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是。”楚临渊挠了挠头，寻思了片刻，这才回应道，“只是徒儿怕自己迷路，师父在那儿，徒儿会安心……”
　　只要知道你在那儿，我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你……
　　楚临渊想说的是这一句，可是他不敢，糊弄式地回复了一句，随后无奈地笑了。


第62章 
　　“莫要用修士手段对付这些败类，怕侮了我仙修的清白，若是有人说什么天衍宗仗势欺人，我们岂不是很亏。”
　　“回师父， 找不到客栈。”楚临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林潇霜很诧异，至少他觉得冉州不算是太小的城市，经济也挺繁荣的， 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怎么说也不像是个找不到客栈的城市啊。
　　楚临渊边走边道：“也不是找不到。这城市往东一面有一家， 但好似说是住满了。”
　　“好似？”林潇霜自然听出了楚临渊的未尽之意。
　　楚临渊凑近林潇霜耳边低声道：“那间客栈我看不到一个人出入，只有老板娘一人在那里守着。我一进门，她也不问，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客满不住人」”
　　也难怪楚临渊会怀疑，这幅模样全然不是要做生意的样子，哪有客栈一个人也没有，好不容易来个客人还直接赶客的。
　　“还有一点， 天要黑了。”楚临渊指着天空，“我发现这座城的马车都是往外走， 如今街道上的人少之又少， 就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似的。”
　　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城市该有的情况，总感觉到了晚上人们都着急着走似的。
　　楚临渊年幼时就是住在冉州城的， 后来被老骗子接走，四处流浪，便没有再回来过。可是如今这里早已没有半点十年前的影子——当年这里是成片的茅草房，东面是漫山遍野的墓碑。可不曾想， 只是过了十年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当然楚临渊前世也是来过冉州的，可惜只是匆匆经过，又匆匆离开。
　　楚临渊一路同林潇霜一起走在小巷旁，试图从这些景象中找出曾经年幼时的蛛丝马迹， 突然听见一个小孩的哭声。
　　林潇霜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 便朝小巷里面看了一眼， 果真看见方才在茶楼拿着碗挨个要钱的小孩如今正坐在地上哭。
　　小孩的脸蛋灰扑扑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潇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风花雪月」，「红杏出墙」亦或是「相爱相杀」，本能地不想靠近。
　　可是看到小孩在那里哭，自己脆弱的心脏扑腾扑腾的，总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楚临渊自然是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兀自说道：“徒儿去看看？”
　　林潇霜点点头，两人一齐走近。只见三个年轻小伙正揪着一个中年人的衣领，中年人右脸被皱了一拳，已然是红了一大片。
　　“你们干什么？”楚临渊不由得训斥道。
　　“哪来的两个小白脸，给爷一边呆着去！”其中一个人将中年人手里的灵石抠了出来，然后随意地将中年人摔在地上。
　　自称是爷的家伙显然是领头，盯着那块灵石两眼放光，还拿自己的袖子来回擦了擦，不由得笑了出声：“呦呵，还是真货！是真的灵石！说书白哪骗来的东西？”
　　小孩看见两人，连忙跑了过来抱住了林潇霜的腿：“大哥哥，求你救救我爹。”
　　林潇霜扫了一眼那块灵石，果真是自己给出去的那一枚，再结合如今的情况，被打的人估计就是那个说书人。
　　大概是灵石太惹眼惹得祸，茶楼内，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送出去那枚灵石。可他给出去的那枚已然是他手中最差，成色最水的一块了，居然还能被人争抢？
　　“二爷，这两人看上去也像是很有钱。”旁边两个狗腿也都注意到了林潇霜这边的两人，看对方长得人模狗样，衣着打扮无一不精致，当即起了别样的心思。
　　说书人被推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颤抖，见到此情此景，但还是死劲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袖口，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两位就只是过路人罢了，别为难人家。那灵石我不也给你们了。你们两个，这边没事，天晚了，别在城里呆着，快些离开吧。”
　　其中一个狗腿一脚将说书人踹开：“用得了你废话。”
　　“喂，你们两人识相点把身上的钱给交了，要不然……”二爷笑得很猥琐，目光在林潇霜身上流连了片刻，“爷也想找些美人……”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飞了出去，狠狠地摔进了土坑里。
　　楚临渊连剑都没动，只是轻轻一挥手，眼神冰冷，只是一眼就叫旁人不敢动弹。
　　那人手上的灵石飞了出来，重新落在林潇霜手上。林潇霜甚至不愿意拿手去碰它，随手将灵石扔在地上，踏脚轻轻一踩。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那灵石居然碎作粉末。
　　这可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东西，居然被这么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有些病弱的书生一脚踩碎。
　　“啧，临渊。”林潇霜缓缓道，“莫要用修士手段对付这些败类，怕侮了我仙修的清白，若是有人说什么天衍宗仗势欺人，我们岂不是很亏。”
　　“是，师父教训得是。”楚临渊顺从地回应道，默默退至林潇霜身旁。
　　“天……天天天衍宗？”两个狗腿已然是跪在地上，他们在冉州见过最大的修士也就是山头几个小宗门，打头的不过筑基期就敢收徒，每年前去拜见的人络绎不绝。而天衍宗可是修真界最大的仙修门派……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就是从天上下凡的仙人！而这位病弱书生居然还被称之为「师父」？那岂不是元婴以上的大能修士，得罪了仙人？
　　那位二爷已经没了之前猖狂的气焰，额头淌着血，连忙磕头谢罪：“仙修赎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林潇霜依旧温声细语，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小孩，告诉我那三人怎么欺负你爹爹？”
　　小孩子毕竟单纯，不明白天衍宗是什么存在，也不知道什么修士，只觉得周围人都怕林潇霜，应该是很厉害的人，自己要抱住林潇霜的腿，才能让坏人莫要欺负他的爹爹，还要让这个很厉害的神仙哥哥替他们主持公道。
　　“我们从茶楼出来，被这三人盯上了。这三个人是坏蛋，要抢我们的钱？”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告状道，“他们还不止一次抢我们钱。”
　　“许一！”说书人斥道，他不是小孩，也活得清醒，知道做人留一线的原则。这三人是惯犯，而林潇霜二人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帮得了你一次便是天大的恩泽。若是现在仗着林潇霜还在，就将这三人得罪得太惨，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麻烦。
　　“他们打你了吗？”林潇霜蹲下身子，与小孩视线向平。
　　“打了。”许一委屈地呜咽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放你们走了？”林潇霜冷声道，面容依旧温和无害。
　　那三个原本准备逃跑的人顿时被钉在原地，周身被凉气侵袭一般，两腿一软当即跪了回去。
　　三人连忙磕头道：“仙师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们怎么个不敢法？”林潇霜又问道，“你们不是修士，发不了心魔誓。我当如何相信你们真的知错？把你杀掉不就一了百了？”
　　三人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面带惊恐地看着林潇霜。这些修士都有改天换地之能，杀掉他们几个简直轻而易举，就他们认识的那几个修士都没几个手上不沾人命。
　　“不过哪，我们天衍宗有规矩，不能滥杀无辜。”林潇霜随手扔了三枚小丸子在地上，“这是三枚灵药，吃下它。”
　　三人迟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潇霜莞尔一笑：“怎么……不想吃？”
　　“不是不是！”三人也不顾这药丸在地上淌了一圈，连忙将药服下。
　　“若是有一天你们再次起抢劫行骗之意，这个药就会起作用，嗯……下场可能和这枚灵石一模一样。”林潇霜站起身，松开脚，脚下的灵石碎在空中散落，碎的不能再碎了，“还有，今晚就给我离开冉州，若是叫我再看见你们……”
　　“是是是，仙师，我们现在就滚，现在就滚！”
　　仨人如获大赦，眨眼睛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临渊悄悄问道：“师父，真的有这种药？”
　　林潇霜也悄悄地答道：“你说呢？不过人只有一条命，谁敢真的拿自己的命去赌啊？”
　　只是，他们的对话其余两人并没能听见。
　　许一连忙跑到他父亲身边，想要将他扶起来。
　　“说书人，好久不见？”林潇霜走到说书人面前。
　　说书人连忙跪谢，可他一条腿动弹不得，这动作做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小人许煜，谢过仙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来听说书不用钱。”
　　林潇霜一听见这「说书」就牙痒痒：“不必了。”
　　许煜……楚临渊惊讶地回过头，连忙走到那人面前，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颤抖地叫道：“老骗子？”
　　说书人茫然地抬起头，终于真正意义上正视面前的年轻人，眼里的惊讶更甚：“楚……楚临渊？”


第63章 
　　一个单纯是闲着，一个单纯是担心，刹那间一拍即合。
　　许煜瞪大眼睛， 狠狠地揉了两下，目光在楚临渊脸上打量了许久，这才忍不住笑道：“楚临渊， 你当真入了仙门？”
　　四年前， 许煜与楚临渊流浪四方之时偶遇一个仙人， 那仙人说楚临渊身上有因果，有问道成仙的机缘。那可是成仙，多多少凡人指望不上的大机缘。可楚临渊不愿，他不想离开，也不愿成仙。许煜当晚便做了个打算，他将余下的钱财全留给了楚临渊，并留下一封书信， 言明自己准备回家定居， 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有仙缘的楚临渊是一种阻碍， 也乐得断得干净， 继续他游山玩水，行骗四方的美日子。怎料到在冉州城栽了跟头， 娶妻生子，靠说书为生，曾经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在，他反而甘之若饴。
　　后来， 时常会念及当年那个小混蛋，但也只是想想。
　　不过四年，楚临渊竟已然长成如今的模样，不仅入了仙门， 还有了天衍宗的师父。
　　“是！”楚临渊看着许煜， 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连忙说道，“我……我回来找您了。”
　　小时候没大没小，楚临渊叫他老骗子，许煜叫他小混蛋，两人这么叫来叫去竟是习惯了，一时楚临渊竟不知道要如何自称，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
　　林潇霜看着许煜的模样，头脑风暴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原文的剧情，而且不是什么太好的剧情。原文里楚临渊的讲堂考核完成的没有这一世那么早，是在宗门大比之后第二年才成功通过，并拥有了外出历练的资格。
　　楚临渊一直想要外出历练，为的就是报答当年在他年幼时收养他的恩人。只是，后来的结果是，那位恩人被楚焕所虏，成为了用来逼出楚临渊心魔的工具人，楚焕以心魔为媒介，能侵吞人的躯体供为己用。若非乔正烨及时赶到，楚焕兴许早就得手。
　　这一段剧情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这涉及到原文关于暮雪的单元格故事，因为那时暮雪就在冉州城内。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只有乔正烨和楚临渊知道，作为读者的他只知道许煜是惨死，全家上下三人全部无一幸存。
　　这一世提早出山，应该是能改变这一悲剧。
　　“许先生，把这枚药服下，对你的内伤有所缓解，还有你的脚应该是崴了。”林潇霜取出一枚灵药交给对方，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许煜推脱道：“仙师，这怎么行？这可是灵药，给我们这些凡人……”
　　林潇霜示意了一下楚临渊。
　　楚临渊当即会意，强行给许煜服下，并帮他把腿正好，眼见着许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这才问道：“那个……不如我先送您回家？”
　　「家」这个字一出，只见许煜陡然变了脸色：“不可不可，楚临渊，你赶紧和你师父离开冉州城，到了夜里可不得了！”
　　楚临渊与林潇霜相互对视一眼，再联系之前匆忙离开的车辆，街上越发稀少的人影，都明白了这冉州城果然出了事。
　　毕竟涉及许煜的住处，楚临渊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到了夜里就不得了？”
　　“别多问了，赶紧走吧。不行，已经来不及了。”许煜从地上撑了起来，崴伤的脚还未好全，走起路还是一拐一拐的，连忙指着一条路，“这儿往前，直走不出几步路就能到东面，城东有间花楼，兴许能去躲一躲。”
　　林潇霜对许煜的行为不置与否：“许先生，别忘了我们是修士，寻常手段对我们应当没什么作用。”
　　而楚临渊知道许煜身处的冉州居然还有祸端，自然放心不下。一个单纯是闲着，一个单纯是担心，刹那间一拍即合。
　　“不可啊，这次的情况不一样，那是鬼！前些日子也来了位仙师，说是要降妖除魔，第二天就被挂在墙上，肠都被拉出来了，血糊了一地。”许煜苦口婆心地说道，每每思及那个场景，就如同陷入噩梦一般，他实在不忍心眼前这两位也惨遭祸患。
　　“许先生可以放心，寻常妖魔我对付起来还是很轻松的，纵使来了个元婴期的我也不惧。天衍宗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遇到事情岂有退缩之理？”林潇霜如此说道，心里想的却是连魔化的九婴楚临渊都砍下来了，这冉州城的「鬼」再大能打得过元婴后期的九婴？
　　实在不行，林潇霜还有独门秘籍「叫师兄」，乔正烨赶来这里不用半柱香。
　　更何况真急了还能元神出窍帮扶自己一手，只要事情不要牵扯到主角和世界意识，基本没有楚临渊或乔正烨摆不平的事。
　　许煜迟疑地看着林潇霜，再思及方才那般神乎其技的手段，再结合天衍宗能当师父一辈的修士，当真信了几分：“真的能行？”
　　这话虽然问的是林潇霜，可目光看向的却是楚临渊，很显然他更信得过自己养了好些年的养子。
　　楚临渊迟疑了片刻，在林潇霜锐利的目光下违心地答道：“我师父无所不能。”
　　许煜总算是放心下来：“那您随我来。”
　　两人一同随许煜父子到了一间小屋，屋檐下还晒着衣服，屋子算不是多好，可却打扫得整洁干净，一看就是有个勤劳的女主人。
　　“寒舍简陋，见笑了。”许煜被楚临渊搀扶着，他对林潇霜这位「仙师」仍然抱着十足的敬意，一举一动毕恭毕敬。
　　倒是对楚临渊随意了起来，时不时还唠唠家常，但想来四年未见，两人终究是生疏了。
　　许煜喊起楚临渊是叫名字，楚临渊却是叫「您」，一道无形的隔阂横架在两人之间。
　　“回来了？”屋内走出来一位女子，长相说不上多好看，约莫是中年妇女普通又温柔的长相，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可许煜和许一身上却是一处补丁都没有。
　　许一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娘亲！”
　　许煜介绍道：“这是内人余舒桐。”
　　女子抱住许一，脸上仍带着疑惑的表情，在看见林潇霜和楚临渊两人时，脸色终于还是变了：“许煜，你怎么把外人带到家里？作孽啊，快些，快些去……”
　　许煜连忙打断道：“别着急，这位是天衍宗的仙师。另一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楚临渊。”
　　“夫人，叨扰了。”楚临渊彬彬有礼地说道。
　　“天衍宗……”余舒桐迟疑地看着林潇霜，“天衍宗的修士怎会这般年轻？”
　　她看见的那些修士都是些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头，一个个穿着道袍，背着把剑亦或是八卦阵，少有见这般年轻的。因而下意识以为修士的是那些不知岁数的老头，却不曾想真正的修士长命百岁，百岁光阴如弹指一挥间，却越是容易显老，越是修为低下，亦或是仙途艰阻。
　　只是余舒桐终究是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一方面是见到了一直被许煜提在嘴边的楚临渊。
　　一方面是林潇霜当真看上去深不可测，比她想象的仙人还要好看上几分。
　　“两位仙师，别在外面站着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林潇霜轻轻一笑：“叨扰了。”
　　余舒桐老脸微红，连忙回避了他的目光，拉着许一进到房间内。
　　……
　　直到两人进了屋内，许煜这才愿意将方才闭口不谈的「鬼」一一道来。
　　“不是我们不愿待客，只是近些年冉州发生了很多事。”许煜默默叹了口气，继续道，“不知何时，冉州城出了一只「鬼」，专食寄宿者的心脏。”
　　这个故事就要追溯到三年前……


第64章 
　　可那时是那般安心，大手牵小手，与其说是赡养，不如说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单身汉相互扶持而活。
　　三年前， 冉州城死了一个人。
　　彼时冉州已然成了东南第一城，此处远离京城，远离魔域， 又靠近海边， 是个仙修与凡人交杂的大都市。而更让冉州城出名的是一间花楼， 名为醉凡间。
　　每到夜里，醉凡间都是门庭若市，换盏推杯，旖旎一片，无数人闻名而来。
　　直到有一天，醉凡间一间上房内死了一个人，是从楼上被推落摔死。而那时屋内却只有一个风尘女子， 便是醉凡间的老板娘， 名为杜娟。
　　死掉那人是冉州城的一位二世祖， 其父是当朝二品官员， 其兄是城内的县令，平时里没少做强抢民女， 欺压百姓等肮脏事。人们纷纷都认定了是女子将人推下，心里为此事叫好，明面上为女子同情，暗地里却恨不得把这女子被处死， 把花楼关了。
　　可是，仵作来检查尸首时，言明男子是被活活掐死之后才摔下楼，而掐死男子的这双手是他自己的。
　　案子就这么停滞了下来， 而当事人杜娟仍旧开着花楼， 花枝招展地招揽着下一批客人。
　　于是， 坊间开始传言起这花楼有鬼亦或是老板娘是鬼的传言，二世祖是被杜娟迷乱了心窍，才会自裁而亡。
　　听到这里，林潇霜了然地点点头，花楼太火了，以至于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勾了太多男人的魂。
　　无论是哪一方都期望这花楼能快点倒闭，而让这么一处娱乐场所快速倒闭的最佳方法就是闹鬼。
　　不过这件事情也确实奇怪，首先不说活活掐死自己的二世祖，就是这杜娟事后的反应太过冷淡了些，居然还敢继续开着花楼，更可怕的是这花楼居然还有人敢来，还不少！
　　这些人就仿佛中了蛊似的，前仆后继地往温柔乡里蹦，不是说古人最为忌讳鬼神之说吗？
　　“此事直到县令亲自来审，仵作直接改口，几乎是一瞬间，杜娟就被定了罪。”许煜继续说道，接过了余舒桐端来的热茶，轻轻端放在两人面前，“杜娟被处以火刑，在公众面前被活活烧死，醉凡间因而也荒废了些时日。”
　　楚临渊找住了话里的重点：“荒废了些时日？”
　　“是，前后不到两个月，醉凡间突然又开业了，来了一个与杜娟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自称是杜娟的孪生姐妹，名为杜倚楼。杜倚楼不卖身，不卖艺，只卖他看天象视人运的本事，招了不少不信邪的。冉州县令便是一个，明面上前去卜算，实际是去找茬。这杜倚楼上来也不含糊，直言「秋后犯火，是鸡烧屁股装凤凰」。”许煜语气渲染得很是到位，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用那熟悉的说书腔调，抑扬顿挫地继续描述道，“你猜后来如何？此事不久，县令府走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县令一家无人生还，于此同时，其父，就是那个二品官员因为贪污受贿被罢去官职，流放到北边。这一下，醉凡间又火了。”
　　第一次火是因为花楼生意，第二次火是因为卜算天机。杜娟与杜倚楼长相几乎相差无几，旁人看了，只道是冤魂索命亦或是其妹为姊报仇。
　　“那与冉州城不宿外人有什么关系？”林潇霜听了半天，只听出了点迷迷糊糊的轮廓，兴许是许煜说书的职业病，最关键的事情总是喜欢压在最后才说。
　　许煜懊恼地叫了一声，随后连忙解释：“是是，是我说多了。自此以后，冉州每到夜里都会死两个人，不多不少刚好两人，死的都非本地人，且都是男的。尸体会被挂在东面的城墙上，每具尸体的额头都会被刻上一个字。”
　　原来这就是不让外人留宿的原因啊。
　　林潇霜问道：“什么字？”
　　“怎么个死法，就会刻上什么字，金木水火土五行排序，其中以火刑居多。”许煜又继续解释，“火刑就是用火烧死，金刑便是用刀子剖开内脏，水刑是将人活活溺死，木刑是用绳子勒断脖子，土刑则是活埋。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外地人，且都是男子。因此冉州城不让外人寄宿，谁愿意家里突然……”
　　许煜说到这里，稍微迟疑了一下，又看向面前两名修士：“当初有人去请山头的仙师，我就一介凡人看不出什么修为，就感觉挺靠谱的。也是一夜的事，突然就没了。腹部被剖开……”
　　许煜只是回想起那个场景，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只记得那日他出门比以往稍早了点，为了早些时间能捡些便宜点的东西买。突然看见城墙边围了一群人，他下意识抬头一看，便看见城墙上挂着一具干尸，鲜血糊了一城墙，腹部金光闪闪的东西一点点往外飘。
　　那名修士来时如何被八抬大轿请来，死时就有多狼狈难看。
　　“仙师，此事您当谨慎处理，若是实在不行便走吧。我一家老小都是本地人，那鬼怪不吃本地人倒是无恙，重点是你们。楚临渊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实在是不忍心他遭到如此待遇。若是他出了点什么事，我可就无颜面对他地府下的娘亲……”许煜哽咽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锁在林潇霜身上。
　　“我自然会保他无恙。”林潇霜淡淡地回应道，“我记得你们说「城东花楼兴许能去躲一躲」，是什么意思？”
　　许煜连忙解释道：“对了，城东，就是那个醉凡间。外人在那儿过夜，可保自己安然无恙。”
　　林潇霜了然地点点头，起身：“方便为我们腾出个房间吗？”
　　一旁的余舒桐当即招呼道，指引着林潇霜去往一个空房间，可又有些尴尬地回复道：“自然自然，仙师这边请。只是寒舍简陋，大概两位仙师要挤一挤。”
　　林潇霜：“无妨。”
　　“师父？”楚临渊见林潇霜起身，连忙叫道。
　　“没事，你们可以聊会儿。”林潇霜摸摸楚临渊的头，知道两人多年未见此事肯定有许多话想说，于是兀自跟着余舒桐走了。
　　徒留楚临渊一人坐在许煜面前，许煜也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对着发呆，可偏偏都没有移开目光。
　　如今的楚临渊已然长大了不少，脸蛋依稀还有原来影子，可如今却已然是成年模样。而许煜则是老了，曾经靠着一张脸，一张嘴行骗四方的时光已然褪去，留下来的是微白的鬓发和微亮的眼神。
　　就像当初许煜把楚临渊捡走的那个夜晚，楚临渊也是这般，呆呆地盯着许煜看，似乎想从许煜脸上找出半点歹人的模样。而花言巧语的许煜从未带过小孩，还是这么个半大的刚丧母的小孩，生怕说点什么把人刺激跑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以楚临渊遭不住睡着了结束。
　　时间仿佛倒退到当年的模样，可对于如今活了两世的楚临渊则太过于久远了，久远到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老骗子」，当初是住在怎么样的房间，又是如何跟着许煜流浪四方。
　　可那时是那般安心，大手牵小手，与其说是赡养，不如说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单身汉相互扶持而活。
　　许煜颤抖地叫了出声，方才在林潇霜面前不敢多表达的情绪翻涌了出来：“楚临渊。”
　　楚临渊停顿了一下，下一刻迟缓地一字一句地叫道：“老，骗，子？”
　　“诶，小混蛋，怎么就不知道叫爹呢？小时候就无法无天，长大了还这般，白养你那么久了……诶……”许煜嘴巴上抱怨着，可脸上却满是欣喜，不知不觉眼眶竟有些湿润了，抹了一把眼泪，“你娘若是知道你当真入了仙门，该多高兴啊。”


第65章 
　　“何方肖小敢闯入我师父的房间！”
　　林潇霜进到屋内， 粗略扫视了一眼里面的环境，便知道这应该是许一的房间，角落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玩具——有些是奇奇怪怪的小石头， 也有木制的小风筝， 不过角角折断了一块， 应该是飞不起来了。
　　房间说不算多好，但胜在整洁干净，可以看出余舒桐对自己孩子的用心。
　　“大哥哥，我可以进来吗？”许一抱着麻布袋子走了进来，虽然娘亲说过不要去烦这位漂亮大哥哥，可是许一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几眼。
　　他印象里的神仙就是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会被大人们追捧， 还会收一堆金银珠宝。
　　可是眼前的大哥哥却不是这样， 甚至可以说长得特别好看， 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下意识的， 他觉得神仙就该是如此。
　　“进来吧。”林潇霜坐在窗口，看着小不点小心翼翼地走近房间。
　　“不敢打扰大哥哥修习，许一只是取点东西就走。”许一学着大人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道，可还是捺不住自己只是个小孩， 方才撑起点气势转眼间就消失殆尽，先是四处张望，随后终于在角落找到他的玩具，兴冲冲把东西收拾进他的麻布袋子里， 准备拖走， 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再看林潇霜一眼。
　　夕阳西下， 昏黄的余辉在林潇霜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斜着穿过了窗台，望向了远方不知何处。如今的林潇霜已然没有再穿天衍宗统一的道袍，而是一袭白衣，长发也只是随意地用发带绑好，黑发与白带相间，披落在肩头。
　　许一还太小，望着这如画般的侧颜，却只是问道：“大哥哥不高兴吗？”
　　林潇霜侧过脸，不知是余辉折射的错觉亦或是什么，那对眼眸里似有金光流转。只见林潇霜眼里诧异的神色不过一瞬，下一刻便端起了那抹熟悉的不出错的笑意：“怎么会这么想？”
　　可转念一想，在小孩子面前还装模作样怪没意思的，那笑意突然就淡，林潇霜直勾勾地盯着许一看，又回复道：“许一真聪明，大哥哥不太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许一坐在床边，目光单纯而稚嫩，“神仙也会不高兴吗？”
　　“会啊，神仙也是人，神仙也有很多烦恼，神仙也会无助，也想摆烂，嗯……摆烂嘛就是突然就想抛下一切滚蛋走人，管你什么天道人间，是非因果。”林潇霜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了远方，“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也想不起来很多事情。我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林潇霜承认他有点骗不了自己了，那一幕幕场景浮现在眼前，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原本的坚定突然土崩瓦解。曾经他有多么固执地觉得自己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一切影响，如今他就有多么固执地想知道一切。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林潇霜潜意识的声音说道，期待着也恐惧着……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真相。
　　“我不懂。”许一挠了挠脑袋，眼睛圆溜溜的仿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余辉下泛着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潇霜，一本正经地答道，“不过想不起来了就不要想了。我也经常这样，有时候会忘记我的玩具放在哪里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过段时间他们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重要的事情，只要是重要的事情，都是会想起了的。”
　　“许一！你怎么还在打扰仙师休息？”余舒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许一，还以为是贪玩跑了出去，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他，“仙师恕罪，那个许一不懂事……”
　　林潇霜摆了摆手，礼貌地回以一笑：“夫人无事的，我请许一帮了点小忙。许一心性通透，人后必成大器。”
　　“多谢仙师。”余舒桐低着头，甚至不敢看他一眼，连忙拉着许一道，“走了，别打扰仙师休息。”
　　说罢，余舒桐撵着一步三回头的许一走了。
　　两人走后，门轻轻地砰了一下就关上了。有了自己私人小空间，林潇霜终于不用装模作样了。
　　林潇霜叹了口气，径直倒在床上，只听见「咚」的一身，林潇霜的脑袋狠狠嗑在了硬邦邦的床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所有仙人气质都碎得不能再碎。
　　他忘记如今不是在宗门，这张床是实木，硬得不能再硬了。
　　起初林潇霜还想着人在宗门外，尚且忍一会儿。在硬邦邦的床榻上滚了两圈，沉默了片刻，林潇霜当即从自己的芥子里翻出床褥四件套给换上，全是毛茸茸软趴趴的，躺上去就像棉花一样，这才舒服地吁了一口气。
　　嗯？楚临渊怎么还在聊？
　　林潇霜躺了好久，太阳都快下山了也没见楚临渊回来。
　　无聊得发毛，他开始戳系统陪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这方面系统就不那么称职了，若非真的有事，系统素来都是话少的一卦。
　　于是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林潇霜单方面的尬聊，聊着聊着，也不知是红色的余辉太过晃眼，还是自己奔波了一天真的累了，眼睛慢慢合上，气息渐渐绵长。
　　像是有铁链在街头上被拖动，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声音透过窗口传进了屋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太阳缓缓下山，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光亮被黑夜遮蔽，一股凉意顺着脚跟掠至头顶。
　　“叮铃铃……叮铃铃……”
　　铁链被拽至窗前，声音戛然而止。
　　系统；【宿主，宿主，听得见吗？】
　　林潇霜骤然睁开眼，眼皮仍然沉重，可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目光直直落在窗外，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就连体内的灵力也显得空乏。
　　只见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浮现在窗口，身上穿着细碎的黑衣，单脚踩在窗沿，只探了半个头进到屋内，脸上还带着张面具。诡异的是，这张面具是眼睛朝下，嘴在上，看上去就是一个人的头颠倒过来似的。
　　见林潇霜睁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具人似乎有些不解，歪了一下脑袋，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各种奇异的语气词。
　　林潇霜一边盯着眼前的面具人，一边活动着发麻的手指。
　　“师父？”楚临渊敲了敲门。
　　林潇霜张了张口，却发现胸腔没有半点力气，只发出了些许喘息声。
　　楚临渊又问道，这次敲了三下门：“师父是睡着了吗？”
　　面具人已然爬进了屋内，他的左手只是一把形同弯刀的骨头，边缘锋利无比，右手如寻常人一般，可是五指齐长，还带着黑色的指甲。
　　林潇霜试图调动自己的灵力，微弱的灵气与秀剑形成联系，秀剑微微颤抖，可还差一点点。
　　楚临渊又敲了一下：“那师父先好好休息。”
　　门外安静了一瞬，就连面具人也歪头看向了门口。
　　下一秒，楚临渊破门而入，几乎眨眼间便欺近到面具人身前。
　　第一剑砍断了面具人的指甲，余威未消，第二剑已然杀出。
　　“何方肖小敢闯入我师父的房间！”


第66章 
　　是啊，他认栽了。就连林潇霜气人的模样，他都学了七八分。
　　楚临渊和许煜聊了许久， 四年前他们俩连说话也是有上句没下句，四年后突然就多了不少话题。许煜给他讲了自己如何在冉州城定居，是如何遇见如今的妻子，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说书， 开始了正经人的营生。
　　许煜的变化比楚临渊大得多， 年轻时的许煜长得不说多好看，但也是一表人才。
　　尤其是一张嘴巧舌如簧，错的都能掰成对的……这一点与林潇霜有过之而不及。当年锋芒毕露的眼睛如今却沉静了下来，嘴也钝了，但本性仍然没有变。
　　而楚临渊给他讲了他如何进入天衍宗，如何被收入奇峰峰内， 又如何拿得魁首。
　　前世种种他一点也不去想了， 如今暮雪死在秘境， 老骗子还活着， 楚焕迟早都会被自己除掉的，至于林潇霜……
　　说着说着， 楚临渊不知不觉间竟也学着林潇霜的动作，单手撑着下巴。曾经他形容林潇霜坐姿不雅，如今自己居然也学了七八分。想到这里，楚临渊忍不住笑了出声。
　　许煜突然问道， 故作淡然地喝了口茶，眼神却时不时往楚临渊脸上瞟：“临渊啊，在天衍宗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楚临渊脸色一僵，连忙回答道：“怎么可能？没有没有。”
　　“莫要骗我， 当年我看上你婶婶时， 也是这般。”许煜疑惑道，“莫不是修真不能谈情说爱？”民间传说确实有说过，神仙不能谈恋爱的。他是个说书的，不少故事里谈恋爱的修士最后都是亡命鸳鸯，要么被雷劫劈死，要么入了无情道，反正都是悲剧收场。
　　楚临渊淡淡回答道：“也不是。”只不过无缘飞升罢了，怕什么。
　　许煜八卦之魂冉冉升起：“那是哪家姑娘？喜欢就要去追，莫要等人找了道侣你再一个人哭。”
　　“没有哪家姑娘……没有喜欢……”楚临渊连忙道，把茶杯端起，接着热气掩盖自己的表情。
　　许煜摇了摇头：“不实诚，我虽然不厉害，但是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楚临渊：“我辟谷，早就不吃饭了。”
　　许煜被噎了一下，停滞了片刻，突然给了楚临渊一脑阔，随后才缓缓说道：“当年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婶婶时，是在一个午后，你婶婶走在桥边，夕阳落在她的身上，那时我就觉得她好美，就跑过去搭讪。”
　　楚临渊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到林潇霜是什么时候……
　　上一世没什么印象了，这一世嘛……第一次见面他意图染指奇峰，叫林潇霜身败名裂。
　　楚临渊脸色一白：“然后呢？”
　　“后来，你婶婶一巴掌把我打了。”许煜悄悄说道，“别看你婶婶现在挺温柔的，以前可是个暴脾气！有时候，喜欢就是这样，初遇她把我当流氓，我也就死皮赖脸跟上了。”
　　见楚临渊的表情还是那般，许煜终于下一道重药：“你就没有那种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心动，无论看了多少眼她仍旧住在你心中的？相处时，你不断地向她靠近，会学她的说话，会学她的动作，不知不觉连表情都一般无二。只要她在你身旁，哪怕画地为牢都无关紧要？会想拥抱她，占有她？”
　　没说一句，楚临渊都中了一枪，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副场景：林潇霜撑着下巴坐在窗口，脸上带着温暖的笑。
　　楚临渊望着自己撑下巴的下意识动作，叹了口气，重重地答了一声：“有。”
　　许煜：“谁家姑娘？”
　　楚临渊：“不是姑娘。”
　　许煜迟疑了一下：“不是姑娘也行，我话本里又不是没有同性题材。谁家少爷？”
　　楚临渊：“你很好奇？”
　　许煜眨眨眼：“好奇。”
　　楚临渊：“他很好，非常好，我怕配不上他。”
　　许煜：“说出来。”
　　楚临渊：“说出来你又不认识。”
　　许煜：“名字，名字就好。”
　　楚临渊微微一笑：“就不告诉你，略略略。”
　　许煜：“……”
　　“臭小子，滚蛋吧你！！”
　　是啊，他认栽了。就连林潇霜气人的模样，他都学了七八分。
　　……
　　楚临渊就这么被许煜赶走了，脸上还带着笑，一步步走到许煜给两人准备的房间，心情不由得雀跃了一下。
　　不行，不能这般达浪，要冷静一点。楚临渊站在门口揉了揉脸，嘴角强行拉平，绷出那熟悉的古井无波的模样，这才敲了敲门：“师父？”
　　声音有点飘，楚临渊连忙止住，脑海里不断略过思修马哲奥数，把林潇霜带入小课堂里的恶魔，那个会半夜三更把自己插醒背书的大恶魔。
　　楚临渊周身抖了一下，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终于让他冷静了下来，这次他敲了三下门：“师父是睡着了吗？”
　　仍然没有回应。睡着了？睡着了！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睡着了。楚临渊委屈地望着关紧的大门，心道：师父睡着了，自己尚自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难不成今晚他只能待在门口，原本以为能和师父待一个房间的。
　　可下一秒他就透过门缝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这股气息非常熟悉……于此同时还有极其微弱的秀剑的气息，若是贴着门听还能听见秀剑嗡鸣的声响。
　　楚临渊心里警钟大作，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如今林潇霜的断魄之法他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以林潇霜本身是不太能调动灵力的，他的灵力之源是来源于秀剑。而如今秀剑嗡鸣却没有明显气息是什么情况，唯有一种——秀剑离身，而林潇霜正在动用灵力的时候。
　　什么情况林潇霜会需要调动到灵力但是秀剑脱手？那就是危险的时刻，林潇霜已经空不出一只手去取剑的时候。
　　那只许煜口中的「鬼」！
　　这个时候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刀子已经举到师父脖颈，万一自己贸然闯入反而让林潇霜出了意外。
　　楚临渊又敲了一下：“那师父先好好休息。”
　　实则，楚临渊暗自续上灵气在自己的无名剑，蓄势待发，只等着那一刻。
　　四下寂静，他听见窗口吱呀一声。
　　突然，楚临渊砸开了门，第一眼便看见倒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林潇霜以及窗口的面具人。
　　下一秒，几乎眨眼间，楚临渊就已经欺近到面具人身前。
　　“何方肖小敢闯入我师父的房间！”
　　第一剑砍断了面具人的指甲，余威未消，第二剑已然杀出，面具人用手臂去挡。
　　楚临渊的剑当即被架在半空中，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自己的剑，不得寸进。
　　于此同时，林潇霜身上桎梏顿消，稍稍活动了一下手指，伸手一招：“剑来。”
　　秀剑携着紫光，三道符篆从林潇霜袖口拍向了墙壁，与此同时，紫光分裂出三束，直指面具人的面具。
　　面具人正与楚临渊对峙，突然便遭遇了林潇霜的突袭，但他动作丝毫不慌乱，只见什么东西从他手中脱出。
　　「噔」的一声，秀剑丝毫碰上了什么尖锐物品，下一刻在空中擦出了火光。
　　林潇霜瞳孔微缩，连忙用灵力在周身布下护身阵法。
　　火光在狭窄的空间炸开，腾起的火舌被林潇霜挡下，之前打出的三张符篆这时发挥了作用，哪怕遭遇了一次小爆炸，可房屋内的东西却丝毫没有任何损坏。
　　只是，面具人跑了。
　　“师父你没事吧？”楚临渊像捧着什么贵重物品般对着林潇霜的手臂各处容易的位置打量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
　　“对付这般程度的东西，我还不至于割腕。”林潇霜望着空荡荡的窗口。
　　只是奇怪，为什么方才他会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我是存稿箱」你们大大终于进考研复试啦，到现在都没有存稿，我只能咕咕咕了，四月份回归，爱你们么么；
　　考研祈福，不用二战，复试逆袭，一举上岸


第67章 
　　余舒桐红着眼睛看着许煜，突然说道：“他救不了我们，救不了……”
　　所幸林潇霜提前布下了阵法， 引爆的炸药也仅仅是扬起了浓烟，并没有造成其他实质性的破坏。
　　但巨大的爆炸声仍然还是把其他人引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许煜连忙跑了上来，第一眼就看见破碎的门框， 以及抱着林潇霜手臂， 惊恐地检查的楚临渊， 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下一刻，许煜的目光便转向了敞开的窗口，连忙把窗帘布遮上。
　　“抱歉，这门……”林潇霜看着被楚临渊一脚踹碎的大门，因为没有提前布置，这门用灵力应该是恢复不了了。
　　“不打紧，仙师没事就行。可是来着一个长面具的？”许煜颤抖地问道。
　　长？林潇霜心里微微一动， 当即抓住了这一诡异的描述， 点了点头：“莫非……”
　　许煜脸色一白：“那就是冉州的「鬼」， 日落时分， 铁锁勾魂。”
　　楚临渊终于检查完林潇霜，确定了林潇霜没有为了御敌做出什么自/残的行为， 总算松了口气：“我觉得他是一个人。无论是体型还是动作，就连气息都与人无异。”
　　林潇霜回忆了当初的场景，虽然方才的局面很是混乱，但是自从他成为修士之后脑子就变得格外的好使， 尤其是记忆力。
　　“也不一定。”林潇霜眉头微微一蹙，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奇怪的困意，莫名动弹不得的身体，以及看见那张面具时诡异的恐惧感。
　　这事必有蹊跷。
　　林潇霜当即起身， 秀剑在地板上刻下一道纹路， 淡黄的阵文一闪而过， 随后这个房间的窗口，门缝都浮现出一个金黄的「封」字，这阵法正好是从乔正烨那儿偷师来的封印术。
　　“我已经在这个房子里设下阵法，只要你们不打开门，除非修为大我一个大境界，否则任何人都进不了你的家，您与夫人子女在房间内好生待着，等我们回来才可开门。”
　　紧接着，林潇霜又将三张符篆交给许煜：“这三枚符篆是应急用，随心所想，然后把它扔出去，每一道都有化神修士三成的功力，请谨慎妥善使用。”
　　许煜当即觉得这三枚符篆有千斤重，他能见到的筑基期就已经顶天了，想林潇霜和楚临渊这等金丹期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比金丹期还要大两个大境界的化神期。
　　许煜连忙要将符篆换回去：“不可，万万不可，这等贵重之物必然是仙师的长辈解付于您保命之物，怎可轻易给人？”
　　“不好意思。”林潇霜当即从包裹里拽出各种各样的符篆，满满一大叠，都是各种师兄宗门的爱，“我这儿是搞批发的。”
　　楚临渊：“……”
　　许煜：“……”
　　是啊，从林潇霜听个书都是随手送灵石就可以看出林潇霜如何得宗门厚爱了，这符篆……
　　“多谢仙师。”许煜连忙将符篆收下。
　　林潇霜又补充道：“切记，今夜之内，不准开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符篆。”
　　“师父，那我们？”楚临渊问道。
　　林潇霜一甩袖子，一马当先走在前头：“我在那鬼身上留了一样东西，我们追过去。我倒要看看这鬼怪是何方神圣？”
　　“是！”楚临渊连忙跟上。
　　余舒桐抱着许一忐忑地站在客厅，看见楚临渊和林潇霜下来，有些不安地拉着许一退后了数步。
　　林潇霜仅是眼神淡淡地一扫过，余舒桐便露出了几分惶恐的神情。
　　“夫人别怕，快和许一进屋休息、”楚临渊连忙安抚道。
　　“不可以的。”余舒桐突然出声道，抱着许一的手臂渐渐用力，“出去的修士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林潇霜眉头一皱：“放心，我们不是一般修士。”
　　“娘，娘。”许一肩膀被勒疼了，连连叫了好几声，可余舒桐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松。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娘，娘，我疼。”
　　“夫人快松手！”楚临渊连忙叫道。
　　余舒桐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紧接着抱住哭泣的许一：“是娘的错，娘的错。许一不哭，不哭。”
　　说着，余舒桐自己也哭了起来。
　　许煜听见母子的哭声也连忙跑了下来，安抚了几句，这才扭头看向林潇霜：“不敢耽误仙师时间，仙师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林潇霜沉沉地看了余舒桐最后一眼，淡淡地对楚临渊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呜呜呜，呜呜呜。娘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余舒桐呜咽声渐渐弱了下来，而余舒桐怀里的许一竟然睡着了。
　　“舒桐，你……”许煜看着脸色惨白，眼睛哭得发肿的余舒桐，到底没能狠下心说重话，“今日你很奇怪。”
　　“别问了。”余舒桐像是冷静了下来，轻柔地抱起许一，往房间走，将许一妥善地放置在被窝里。
　　“你……”许煜连连追上好几步，“是我突然把楚临渊带来惹你不快了，以前你不也经常说想见见我这个义子吗？”
　　许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突然天降一个义子，怕自己分了心给别人，但他所认识的余舒桐不该是个如此心胸狭隘的人。
　　果然，余舒桐听见楚临渊的名字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那是以前，现在不想了。”
　　许煜觉得自己喉咙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似的，花言巧语一句都说不出，只能静静地看着余舒桐，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余舒桐红着眼睛看着许煜，突然说道：“他救不了我们，救不了，咱们跑吧，快些跑吧……”
　　——
　　另一边，林潇霜与楚临渊两人走在寂寥无人的小巷上，街上没有一盏灯火，仅仅是一轮被乌云半盖着的月光提供了唯一的光亮。
　　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后面又渐渐统一了起来。
　　楚临渊看着林潇霜垂落在身侧的手，突然有种想要伸手拉住的冲动。
　　不过他不是小孩子，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四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危险，他要保护师父，便收起了那一点小心思，随口问了一句：“师父，你当真有那么多符篆吗？”
　　“假的，一张符篆化神三成功力，就是把乔正烨和宗主都榨干了，也顶天只有三张。”林潇霜淡淡地说道。
　　楚临渊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本还以为林潇霜怎么说也会自己留上一两张，结果居然把所有护身符篆压给了许煜？
　　楚临渊：“这……这怎么行？”
　　从原著里他知道，楚临渊因为老骗子受害心性大变，险些染上心魔。
　　但如此疼爱自己的老骗子因为自己的缘故无辜惨死更成为了他一辈子的疼。
　　这辈子林潇霜不准备跟着剧情走，当然也不可能让许煜受害，他会用更加安逸的方法让楚临渊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而非背负血债的炮灰。
　　毕竟……
　　林潇霜笑而不语。
　　因为楚临渊是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吗？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过完六一我就回来啦，不过最近可能更新不是很稳定，谅解一下下蛤。
　　和大家报个喜：
　　第一我成功毕业啦，论文写完啦，查重过啦，毕业照也拍了，这也就是我五月份忙的事情，接下来就是和舍友一起玩，写写文【复健期蛤】；
　　第二我成功考上研究生啦，哈哈哈，复试逆袭，说的就是我！！


第68章 
　　“哦哦哦，抱抱我的智障徒弟。”
　　楚临渊原本还以为林潇霜怎么说也会自己留上一两张， 结果居然把所有护身符篆压给了许煜？化神期的符篆，尤其是一个化神剑修的三成功力，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可就不是小事。不是说不相信老骗子， 老骗子的品性是他无论如何都能担保的， 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骗术， 其余但凡涉及道义的比寻常仙修还要恪守原则。
　　只是以林潇霜的角度，如何在只见过两面且仅仅只有自己一家之言的情况下选择相信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林潇霜虽然极少出山，但是并不是不明世事，相反他性子过分通透。
　　这般信任无疑是让他感动的，但也心中也偶然地横生了一道枝节，给了自己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兴许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相信老骗子。
　　“怎么不行？”林潇霜一边盯着手上符篆的亮光， 一面在脑海里指挥着系统带路， 一时也没注意到楚临渊曲折的内心世界。
　　楚临渊沉默了许久， 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听一听林潇霜的答案：“徒儿不是在质疑师父……只是师父与老骗……义父不过萍水相逢， 师父为何要帮他至此？”
　　林潇霜：“因为你。”
　　如此直接的表达仿佛在楚临渊的胸口打了一枪，楚临渊望着林潇霜的背影， 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来冉州不就是来寻你义父吗？我之前也没有问过你人间的事，现在想来你入了宗门，一些凡人至亲终究还是好好安置。”林潇霜又答道，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我也就是顺手一帮。等冉州事了，需要叫宗主给他们一家安排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吗？冉州鱼龙混杂太危险了。我们天衍宗对面还有一座山头……”
　　林潇霜又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将许煜一家未来的安全生活问题考虑得十分周全，甚至如果许一将来有仙缘， 也可以入我们天衍宗， 亦或是他想如凡人般生活， 只要他林峰主在世，必然保全他三代无恙。
　　六亲断绝，只余修真路——这是修真界不变的定理，但凡入了仙门，凡间种种也不得挂念，也不该沾染——因为尘世尽是因果，修真一旦沾了因果，可就不止是无望飞升这么简单了。
　　可林潇霜显然不懂这一行的规矩，只是站在一个平凡人的角度，去思考作为他人义子的楚临渊该如何去做……而非仙人楚临渊。
　　林潇霜每说一句话，楚临渊心防都被卸下一寸。林潇霜素来啰嗦，可如今林潇霜的每一句话都被楚临渊珍重地咀嚼，生怕品尝不出这话里的细致入微以及林潇霜一颗温柔的心。
　　楚临渊想伸手将林潇霜的后背抱住，想把头埋在这幅单薄温热的肩膀处，事实上，鬼使神差的……他沉默地走到林潇霜背后，双手张开，眼里只剩下那细长的脖颈，以及那张微微侧过来的面容。
　　“你觉得怎么样？毕竟你是我奇峰唯一的小白鼠。”林潇霜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张大双臂的楚临渊，与自己只有不足半臂的距离。
　　望着林潇霜一瞬间诧异的神色，楚临渊理智被唤醒，一时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僵直着身体，脸上由于羞愧竟热了起来。
　　“哦哦哦，抱抱我的智障徒弟。”林潇霜轻描淡写地抱住了楚临渊，像安抚小孩一般拍拍楚临渊的后背，然后下一秒从楚临渊的身体里抽离，不过几个状似无意的步伐，两人顿时被拉开了距离。
　　楚临渊温热的心顿时冷了下来，连忙解释道：“师父！我！”
　　我怎么了？我要怎么说？我鬼迷心窍，我想拥抱师父，还是说你身后有只蚊子我帮你拍死。如果是前者林潇霜几句话又能糊弄过去，如果是后者，自己会被当蚊子拍死。
　　可林潇霜微微侧过脸，黑夜中看不清，脸上似乎还挂着笑意，但好像也没有，声音依旧轻快惬意：“我已经找到了那面具人的位置了，快点跟上。”
　　看着林潇霜这般漠不关心的语气，楚临渊也知道师父准备翻篇了，可一时竟有些失落。
　　他低沉地答道：“是。”
　　——
　　深夜，由于冉州四季如春，寻常地方冬季开不来的花如今却开得姹紫嫣红。
　　石墙上挂着数十盏白色灯笼，奇怪的是它们被主人堆放在一起，互相簇拥着像是一个白色的巨大鞭炮，每个灯笼上面都写着一个字。
　　【好诡异……怎么都是白色灯笼，还这么挂着，如果写的是个「奠」字就更诡异了。】由于林潇霜和楚临渊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两人之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所以林潇霜只能和系统聊天。
　　当然对于林潇霜来说就是自己单方面被徒弟冷暴力了，他如今在等着徒儿可怜巴巴地贴上来，然后自己勉为其难地开几句金口，可是等了大半天，楚临渊仍然是沉默地跟在身后。
　　系统答道：“根据气息，面具人应当是逃到了里面。这里气息十分混杂，请宿主尽可能少用灵力。”
　　林潇霜回过头无奈地看了楚临渊一眼，终于朝他招招手，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此处气息混杂，可能存在修士，我先潜进去查看，等会儿再来寻你。”
　　楚临渊连忙拉住林潇霜的手：“师父不可，无论如何我都是要陪在师父身边。”
　　“如果只是我一人，我能保证自己的气息不会外露，可若是加上你，我就无能为力，或者我割个腕，这样子我修为上涨一些，罩一百个你都不成问题。”林潇霜作势要拔秀剑，被楚临渊连忙止住。
　　楚临渊问道：“师父我错了，我该听师父的话……只是我担心，能将传音符交给我一下吗？”
　　林潇霜闻言便将传音符取出给他。
　　楚临渊一咬食指指腹，活生生咬开了一个破口，心口血顿时被食指逼出，而他神色丝毫未变，毫不吝啬地用血迹涂抹着符篆上的纹路。
　　原本单回环的阵式便成了双回环，血迹在符篆中缓缓流淌，最终定格为一张双向的传音符。
　　“师父，我修为虽不及你，但若是你被面具人拿了什么妖法摄了魂，我还是想能及时地赶到你身边。”楚临渊将流血的手隐藏在身后，又用另一只手将传音符递给林潇霜，“这是一张双向的传音符，是我请教符道峰的前辈做的。若是师父有危险，也可以通过符篆寻我。”
　　林潇霜有些吃惊地看着这张崭新的符篆，不由得感叹主角的天赋异禀，这段时间楚临渊一直在自己身边，唯一能学习符篆的时间就是自己重伤昏迷那段时间。仅仅这点时间就是制作符篆，甚至能改动化神期大能的阵法，其天赋无疑也是惊人的。
　　林潇霜终于对楚临渊天才的身份有了实感。
　　“作为师父，我怎么可能让徒弟来救我？我走了。”林潇霜笑着摸了摸楚临渊的头，随后消失在原地。
　　楚临渊丝毫没有意外，从怀里抽出属于自己的传音符，目光落在那闪烁的红点上，这是之前完全不存在的新功能。
　　红点时而移动，时而停滞，但开始离中心越来越远。
　　楚临渊将传音符放在心口，若是林潇霜来看，必然能看见着传音符上满满当当的因果线，将自己缠绕的密不透风。
　　“是我想保护师父。”


第69章 
　　林潇霜猛地后退了数十步，脸上一片通红。
　　“宿主， 往前走。在前面的拐角往右拐。”系统道。
　　林潇霜一方面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五感，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收敛周身的灵力。天公不作美，今晚的月亮被遮了个大半， 只有房间内隔着窗户纸透出来的灯火能照明跟前的路， 但离得远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啊， 走廊上还能一盏灯都没有的？”林潇霜忍不住抱怨道，但还是顺从了系统的指挥在拐角处停下，微微探出个脑袋，确定没有人经过，这才往右拐。
　　“你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往前走，气息很接近了。”系统继续说道。
　　突然， 安静的走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声轻笑在空荡荡的走道格外明显。
　　系统：“前面有人。”
　　林潇霜环视周围， 发现唯一能躲的地方只剩下身旁的房间， 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随即推门而入。
　　一进房间， 一股刺鼻的香薰味直冲他的鼻子，林潇霜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将房门紧闭，目光在这间灯光昏黄的小房间内扫视。
　　房间内一个人都没有， 林潇霜忍不住松了口气，用袖子遮住鼻子，贴着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娇柔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最终声音在自己门前戛然而止。
　　来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 但不排除是一些隐蔽手段。
　　“小惠。”这次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紧接着便感觉门框微微一震，两个重叠的影子映在自己眼前——身型壮硕的男子将娇小的女子压在门框处。
　　就算再迟钝，林潇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昏黄的灯光，浓郁到劣质的香气，一个布置无一不草率的房间内唯有一张床布置的精致华贵，以及半夜幽会的男女。
　　系统：“你想的没错，这儿是花楼，名为醉凡间。”
　　林潇霜猛地后退了数十步，脸上一片通红。
　　但随着林潇霜的后退，房门后没了支撑陡然大开，这对男女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林潇霜连忙弹了一道灵气打在男人额头，男人当即昏睡了过去，随即又一道灵气扶住了即将摔倒的两人，随带关上了门。
　　那位名为「小惠」的人惊恐地望着林潇霜，连忙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你是谁？为何……”
　　下一秒，林潇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惠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小惠的脑海里炸开：“冒昧打扰，我只是为了寻个东西，没有恶意。”
　　林潇霜也从门后走到明面，一张矜贵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皮肤白皙如同不染尘埃的白玉，仿佛叫人看一眼都是亵渎。
　　仙人，这是一定是仙人？
　　小惠被迷惑了刹那，紧接着连忙低下头，跪在地上，那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的闷响林潇霜听了都觉得痛，但小惠置若罔闻：“仙人恕罪，我……我……”
　　小惠明明说着话，可房间却一丝声音都没有响起。
　　林潇霜解释道：“无碍，我都听得见。”这算是传音入密的一种变式，如今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彼此说话。
　　小惠始终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叫仙人看见自己这幅风尘模样，生怕污了仙人的眼。
　　林潇霜摸了摸脸，望着小惠微红且愧疚的面容，一时竟发现原来自己这张脸那么好用？
　　“不必道歉，是我打扰了，是我的不是。”林潇霜望着小惠，又望着倒地的男子，迟疑地问道，“这位男子是谁？”
　　男子一身横膘，长相略带草率，但观其衣着非富即贵。不仅如此，头发秃到了天花板，眼底发青，显然是沉迷酒肉美色久已，肾气不足阳气渐弱的阴邪之相。
　　林潇霜心里有了答案，但觉得还是不能以貌取人，还是要小心求证。
　　小惠的双手紧紧拽着裙摆，低着头欲哭无泪地说道：“是城中龙家二少爷，龙不凡。”
　　十有八九了，林潇霜同情地望着小惠：“小惠姑娘，可是不愿留在这里？”
　　小惠仍旧低着头：“寻常女子如何愿意在青楼营生呢？”
　　小惠的衣裳极其单薄，为的就是彰显她们优越的身形好勾引些客人。如今低头垂眉，更显得楚楚可怜。但女子的可怜有时候却恰恰是这些官宦人家玩乐的乐趣。
　　林潇霜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哪怕有些同情，也知道这等事情不是一味介入就能解决的，便问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许你一个承诺，如何？”
　　小惠突然抬起头，目光中渗出了些许寒意：“仙人所言……非虚？”
　　林潇霜：“自然，但凡不伤天害理，不有违道义，且事出有因，皆可以为你做到。”
　　小惠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仙人想问些什么？小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他救不了我们，救不了，咱们跑吧，快些跑吧……”
　　空气突然停滞了刹那，许煜望着满眼血丝的余舒桐，终于叹了口长气：“仙师已然在房间内布下阵法，若非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寻常人是进不了这个房子的，舒桐，我们很安全，非常安全。”
　　许煜拉着余舒桐慢慢站了起来，余舒桐的神情有些癫狂，丝毫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许哥……”余舒桐突然抱住了许煜，哭出了声，含糊地说道，“前些天，我做了一个梦。”
　　“我知道，我知道。梦都是相反的。”许煜抱着余舒桐的后背，像安抚小孩那般轻轻敲打。
　　“梦里你死了，我抱着许一跑，后面一直有人在追我，我一直跑，一直跑。”余舒桐止住了哭声，神色似乎冷静了下来，“他们追上我，抓走了许一。”
　　余舒桐将下巴支持在许煜肩膀处，那双眼睛写满了恐惧：“他问我……”
　　突然，一道剧烈的敲门声惊扰到了相拥的两人。
　　“救命，求求你们开开门，救命！”一道年轻的声音透过门户闯进屋内。
　　许煜警惕地望着门口：“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去就来。”
　　敲门声越来越大，余舒桐仿佛突然间没了支撑，软软地坐在了地上，似乎等到许煜走远了，这才从抽泣中缓过神来，面容平静地继续讲着他的梦：“他问我，楚临渊在哪？我不知道，他就取走了许一的一条手臂，我求他，跪下，他们又取走了许一的眼珠子。他还是在问我……楚临渊在哪？楚临渊在哪？楚临渊，楚临渊！”
　　余舒桐的声音仿佛含了血，突然站起身，一只手狠狠地捂住胸口的石头，那是许煜在河边找到的，觉得漂亮便送给她挂在脖子上了。
　　如今竟逸散出些许光芒。
　　“许一，许一，娘会保护你，会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小惠：“仙君曾听闻冉州城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疫病吗？”
　　另一边， 被留在外面的楚临渊仍然在焦虑地等待着林潇霜。
　　“怎么不动了？”楚临渊望着手上的传音符，这张传音符含有林潇霜原本制作时便有林潇霜的心头血，再加上自己的， 便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因果线， 通过因果线便能及时知道他师父的行踪， 并且在师父有难时及时赶到。虽然不太厚道，但这确实是了解林潇霜行踪的最好方法，否则他这个放飞自我的师父哪天把他自己弄丢了都不知道。
　　不过，此时望着这传音符上一动不动的红点，楚临渊还是担心了起来。这道传音符里还有一道守护阵法，能替林潇霜抗下一击，遇上太强的法术也能削减其伤害。所以守护阵法不破， 林潇霜理应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凡事都有意外， 就比如那面具人的蛊惑之术， 亦或是催眠， 毒雾之类的暗器，并不会当即对人体造成危险的延时伤害， 守护阵法还是防不了的。因而楚临渊一时也不能确定究竟是林潇霜本人意愿停留在这儿不动，还是被强制不动了。
　　天空的月亮已经被整个遮蔽，一阵阴风习习吹得周遭的白色灯盏摇曳。
　　楚临渊的心里忐忑不安，师父要自己在外面安心等待， 可他无论如何也安心不下来，若是自己贸然闯入，惹了这楼内的人的注意，反而坏了事。
　　“何人深夜在此鬼鬼祟祟？”一道空灵的声音陡然从楚临渊身后传出。
　　什么人竟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而且一点气息都不让他察觉？
　　楚临渊后脊梁激起一阵凉意， 连忙回头， 手中无名剑出鞘半寸，可身后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只能感觉一阵风划过了他的身侧，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天衍宗剑峰门下？”
　　“阁下何人，为何迟迟不肯现身？”楚临渊质问道。
　　周遭涌起了怪风，遮蔽月光的阴云退散，露出面前一道白色的身影。
　　“吾名杜倚楼，醉凡间楼主。”白色身影渐渐显出实体，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哪怕白色的衣裳将她的身体包裹得密不透风，也未能遮掩他绝佳的身姿。杜倚楼单手持伞，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张扬的眉眼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仿佛勾人心魂的精怪，“倒是你，来我醉凡间，却不进来，可是楼中姑娘怠慢了你？”
　　可惜楚临渊眼瞎，前世不乏有女子亦或是男子倒贴，可那时他满眼都是变强和飞升，就连暮雪也是用来帮忙挡桃花的，至于这一世……楚临渊心道：果然不是所有人穿上白衣服都能像师父那般仙气飘飘，一尘不染。
　　楚临渊对杜倚楼和姑娘不感兴趣，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只有……旁边这栋楼居然是花楼……以及……他师父居然进了花楼！！
　　不行，必须把师父逮出来。不是对师父高洁的品性有怀疑……绝对不是！
　　“不过是路过罢了。”楚临渊脸色有些沉闷，抿紧双唇，准备从杜倚楼身边绕过去，然后再悄咪咪地潜入楼内。
　　杜倚楼突然伸手，拦住了准备假装路过的楚临渊，也不知杜倚楼做了什么，几乎下一秒便贴着楚临渊的耳朵，轻松说道：“路过？你觉得我会信吗？悄悄告诉你，这醉凡间可不是你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放肆！”楚临渊脸色微变，随即无名剑出鞘，顷刻间剑气从无名剑中脱出，在周遭形成气旋。
　　而杜倚楼刹那间化身作白烟，避开了致命的剑气，随后又不远处再次聚拢身形。
　　“鬼修？”楚临渊皱眉，这般飘忽不定的身形只有鬼修才能做到。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鬼修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仅是因为这种修士修行极其困难，还有是因为鬼修的第一前提是成为鬼，而鬼是人死后还能保持灵智需要极深的执念，无非是爱恨。
　　而从爱恨中超脱的，才能走上「鬼修」这一道。且九年一大劫，三年一小劫，淬炼出来的鬼修无一是大能级别的人物。
　　“是又如何？”杜倚楼轻笑，刹那间又出现在自己跟前，“妾身不善武斗，但拖住你还是轻而易举。不如你来我醉凡间喝点小酒，我再将你心上人归还于你，如何？”
　　杜倚楼笑着，目光紧紧盯着楚临渊的眼睛，仿佛刹那间能将他的内心看透，尤其那句「心上人」让他心头一颤，一时竟有种被人赃并获的羞愧感。
　　而从杜倚楼的说法，师父似乎当真被她困在楼内，不过如今应当没有什么危险。
　　楚临渊望着手上的传音符，果真红点仍然没有动静，他终于叹了口气，将剑收起：“听闻杜姑娘卜算一流，能否替我算上一卦？”
　　杜倚楼：“自然！仙君请随我来。”
　　——
　　“仙人想问些什么？小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惠低着头，跪在地上。
　　林潇霜兀自坐在桌前，看着她这幅样子，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起来坐着。”
　　“不敢。”小惠平静地答道。
　　林潇霜当即施了点小法术，让小惠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对面，与自己双眼相持平：“我这人素来不喜欢别人跪我，除非那人与我有仇。”
　　小惠局促不安地坐在原地，在她眼中，自己终究是个凡人，就是仍然宰割的鱼肉，而方才与仙人谈条件的勇气。
　　如今早泄了个干净，尤其在林潇霜能如此轻松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后。
　　林潇霜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时矫正不了对方的思想，在小惠眼里他和那些富豪子弟亦或是欺压凡人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于是，他放弃了游说的想法，直接了当地问道：“此地名为醉凡间，楼主名为杜倚楼？”
　　小惠低下头：“是。”
　　怎么这般巧？先前许煜也提及了醉凡间这栋花楼，似乎与近来各种凶杀案有关，如今又追着面具人来到这里。不过，醉凡间在冉州城里却是作为安全区，这必然与那位善占卜的楼主有关。
　　林潇霜又问道：“近来你们冉州城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并无……也不是，横死的人多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的事情。”小惠侧过脸，“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往来死的都是穷苦人家，如今多了不少官宦富贵子弟。”
　　对小惠来说，穷苦人家饿死冷死，亦或是得罪了富豪被活活打死都是寻常事，每年每月都有一两例，只是因为是穷苦人家没有人会在乎，也没有人知道。
　　林潇霜一愣，紧接着道：“可是据我所知，现如今每到夜里都会死人，而且死的都是外地人。尸体会挂在东墙供人展示，以金木水火土排序。”
　　小惠：“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林潇霜：“何处此言？”
　　小惠：“仙君曾听闻冉州城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疫病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鸽子，要不你们炖了我吧；
　　咕咕咕，躺锅里了


第71章 
　　楚临渊！楚临渊他逛窑子！！
　　“仙君曾听闻冉州城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疫病吗？冉州算不上什么大城， 但相比于一些其他小镇还算过得去，那一年疫病一起，死了好一些人。那时候来了一名天师……”小惠缓缓说道， 声音极其平静， 就好似在述说着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冉州疫病在卷轴上还是有所记载， 不过记载的确实一名名医经过，用良方救人，所以死伤不大，甚至这场疫病在卷轴上只记录了短短一句。
　　可没想到来治病的不是名医，而是天师。
　　所谓天师，在这个修真世界观里就相当于算命骗子。寻常修士都不敢妄断因果，更何况是天师， 还是自称天道传承， 承接天意的天师。天师一般都是各大宗门下学了点小小仙术， 不过练气或者甚至还未能进入仙门门槛的， 在修真界混不下去了，仗着自己在仙门见过点世面就「下凡」来诓骗凡人的东西。
　　一听到这两个字， 接下来的故事林潇霜基本不用听也可以想象了。
　　“那时候，那些地方官一筹莫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名天师身上，天师说， 疫病属木，要用火镇压……”小惠目光变得幽深，缓缓移动至跳动的烛火，一时间竟与记忆中的大火别无二致。
　　当年大火从城东烧至城西， 有钱人家带着钱财拖着马车逃离城外， 而平民百姓被死死的锁在城内， 不乏有人想着偷偷摸摸混出去都被一刀砍作两半。
　　小惠那时还只是小孩子，和自己的弟弟手牵着手往外跑，那儿有一处狗洞通向外面，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们两。
　　“小惠，带着弟弟跑。”
　　是她娘亲，抱着襁褓里的弟弟，将他塞进自己怀里。
　　“跑出去，跑得远远的。”
　　而他的父亲早就在某一日清晨，在城门口被乱刀砍死。
　　她仗着身材小，硬生生钻了过去，接过襁褓里的弟弟，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她开始跑，就像她母亲为她计划的那样。如果出了狗洞不及时跑的话会被人发现，被发现了的话会死。
　　身后是熊熊的烈火，面前是安逸的城镇。她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口，头一回失了神，然后呢？
　　一匹马横冲直撞地掀翻了她，连同她手上的婴儿。
　　“什么晦气玩意？”
　　一鞭子狠狠抽在嗷嗷啼哭的婴儿身上，哭声顿时止住了。
　　身后的熊熊烈火，面前是流淌的鲜血，她再一次失了神，唯独记住那骑马人的嘴脸，以及那唾弃的眼神。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能烧的都烧干净了。”提及以前的伤心事，小惠有些失神，“之后那些人又搬了回来，冉州城慢慢发展到现在，倒是真的没有疫病了。”
　　林潇霜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无论是大火烧城，抑或是小惠死去的弟弟都让他有些愤怒，那可是人命，天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骑马人随手的一鞭，失去的都是活生生的姓名啊。
　　“所以你想问替你报复那个骑马人？可他姓名交付于我，我自会替你……”
　　却没想到小惠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表情带着几分阴狠，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桌子：“他早就死了，就死在这里。”
　　林潇霜当即想起第一次死在花楼的富家子弟，也是导致醉凡间后续一切变故的开端。
　　“我们所有人都恨他，楼主也是。”小惠的话几乎肯定了林潇霜的猜测，“那些人会一个一个的死，他们的亡魂会徘徊在这楼中，受尽耻辱。”
　　林潇霜问道：“如果我今天不在，这个男人会怎么样？”说罢，林潇霜用脚尖点了点脚下还在呼呼大睡的男人。
　　小惠答道：“变成行尸走肉，灵魂永远被束缚于此。”
　　束缚灵魂？这么神奇？
　　林潇霜：“他犯了什么罪？”
　　小惠答得很利索：“强抢民女，侮辱杀害。”
　　哦，原来这里表面是花楼，实际上的人间法庭啊，难怪作为安全区，因为这可是冉州城最危险的地方喔。
　　小惠看着林潇霜一副了然地点点头，甚至没有对他们所作所为发表任何评论，于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对此没有意见？”
　　“杀得好。”林潇霜答道，“推荐化学阉割，诶，你们技术应该不适配，物理也行。”
　　“蛤？？”小惠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潇霜，“你不应该嫉恶如仇，义正言辞地站出来说「仙术不是你们滥用私刑的手段」，然后把我们一锅端了吗？”
　　“哦，啥？我没看到啊！我只看见一个青楼女子在和我买情报，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林潇霜回答道，“不过，你们这样做，确实有滥用私刑之嫌，后果可能会折损阳寿，不过你们应该也不在乎。”
　　小惠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将那些人渣除尽，小女自甘受罚。你当真与寻常修士不一样。”
　　林潇霜没有理会小惠的奉承，又问道：“你们有谁是修士吗？难道是你们楼主？你们与面具男是何关系？”
　　小惠当即看了过来：“你说谁？鬼影？我也不晓得，只晓得他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楼中，楼主叫我们小心谨慎，只当做没有看见就是。他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楼主与他做了什么交易？林潇霜此次就是要来查明面具男的身份的，倒是挖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轻笑，有两道影子从走廊穿过。一个个子高挑，另一个个子娇小，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相互依偎一般。
　　林潇霜赶紧用法术屏蔽了自身气息。
　　“是我们楼主，不用怕，我自然会替你解释。”小惠小声说道。
　　然而林潇霜还是不放心，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修士。
　　其中一个影子在门口一顿，似乎发现了房间内有什么不对劲。
　　突然有道娇滴滴的女声安抚道：“仙君何必这般小心谨慎，来我醉凡间不就图快活吗？是小女做得不好？惹仙君不舒服了吗？”
　　小惠一脸吃惊地盯着门口的身影，她们家楼主从来都是高贵冷艳，何曾主动出来迎过客，还是个仙君。他看了林潇霜一眼，而林潇霜的脸色比她古怪。
　　仙君……仙君？
　　“不必多说废话，快些带路。”
　　林潇霜顿时如招雷劈，这，这是楚临渊的声音。
　　楚临渊！楚临渊他逛窑子！！
　　作者有话说：
　　楚临渊：别瞎说，我对我师父忠心不二！！
　　鸽子在给自己搓盐SPA，并生吃姜片


第72章 
　　而后，两人皆发现不对劲，沉默地互看一眼。
　　“仙君何必这般小心谨慎， 来我醉凡间不就图快活吗？是小女做得不好？惹仙君不舒服了吗？”杜倚楼轻笑道，目光在楚临渊脸上流连，露出了些许留念的神色。
　　楚临渊顿时感觉自己芒刺在背， 就仿佛贞洁烈妇一般。一方面是对林潇霜不为人知的心思， 因此连带着自己都萌生了要为师父守身如玉的想法；另一方面是对这种不知廉耻的浪无时无刻性/骚扰的厌恶， 又不能一拳锤她，而且也锤不中。
　　杜倚楼几乎要将身子粘到他身上了，哪怕楚临渊离得再远，她都能在下一秒贴上来，然后用那蛊惑人的眼神盯着自己。
　　楚临渊心里默念马克思主义哲学，心神一震，又默念起高等数学， 那种刹那间林潇霜会在身后抽他一棍子的恐惧感如期而至， 顿时将那种黏腻的恶心感去掉些许， 神清气爽了起来。
　　原来师父教自己的东西这么有用？楚临渊心里吃惊道， 冷漠地制止了杜倚楼的行为，“不必多说废话， 快些带路。”
　　杜倚楼抱怨道，娇滴滴地又摸了楚临渊一把：“仙君好生无情。简直是抛家弃子之相，六亲缘浅的孤寡相。”
　　“呃……”楚临渊一时被杜倚楼的话击中，联想到对方是个算命的， 顿时将抛家弃子，六亲缘浅和自己联系上了，上辈子结道被道侣绿了，还被挖丹抽骨， 这辈子喜欢上师父不会真的孤寡一辈子吧。
　　孤寡， 孤寡……
　　“说中你的心事了， 这辈子的心上人不理睬你了？”杜倚楼邪魅一笑，终于松开了对楚临渊的纠缠，兀自一人走在前面，摇曳生姿地扭着腰，只是他走得无论有多么风情万种，楚临渊都看不见，一时间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这辈子？楚临渊仿佛一下子被杜倚楼的话击中了似的，他看着杜倚楼的背影，没来由得有些迷茫——杜倚楼的话是什么意思？
　　杜倚楼究竟知道些什么？又在试探什么？
　　当然，于此同时，躲藏在走道边缘的林潇霜和小惠偷偷摸摸地露出个头。
　　小惠义正言辞地说道：“不用躲着楼主的，楼主是个好……”
　　“嘘，不准出声。”林潇霜眯着眼睛盯着两个纠缠的身影，将方才两人搂搂抱抱的场景看了个遍，没来由得腾出了点火气，仙人一下子不仙了，就像一个炸药桶，“你看她对我徒弟搂搂抱抱的，像个好人吗？”
　　小惠：“那是你徒弟？你看着不是挺年轻的？怎么有这么大的徒弟？”
　　林潇霜：“你祖上可能和我喝过茶。”虽然他自认自己是二十岁青春洋溢的少年，但是在修真界他的身体年龄确实是个活王八，可以追溯到仙魔大战的历史时期。
　　小惠吃惊得咧咧嘴：“那是……”
　　林潇霜又嘘了一声，紧接着便看见杜倚楼突然欺近楚临渊，嘴唇几乎贴着耳根，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而楚临渊微微侧脸，以他的视角仿佛两个人在亲吻一般。
　　好家伙啊，好家伙啊！我叫你在外面等着，你居然独自一人跑来……和别人家的姑娘亲热！
　　小惠也吃惊地张大了口：“那什么，你情我愿，怪不了我们楼主。”确实，以她的角度来看，两人确实是亲热了。
　　小惠自觉把自己升级为亲家视角，企图给自家楼主小小的澄清一下自己：“我们家楼主平日里不迎客，是个清白人家，还是个鬼修。”
　　林潇霜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定格在两人贴着的身影，气着气着，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气了。一直以来他都把楚临渊当孩子养，一个比他大只的大孩子，一个给他准备饭菜收拾行装的大孩子，一个能自食其力学习术法的大孩子——好吧，他承认自己的关心对于楚临渊来说可能微不足道，甚至有他没他一个样，这个师父不称职——如今他终于迟到地开始直视作为一个男人的楚临渊，自己作为师父却从来没用关注过青春期少年的心理想法，也没有进行过积极正面的引导。
　　林潇霜无师自通地学会自我合理化，将对楚临渊的这份生气归咎于自家孩子遇上不良女的愤怒，却忽视了自己隐隐带着的酸涩。
　　就算后来，杜倚楼兀自走到前面，两人前后站位，安静地朝前走着。林潇霜也不能化解那股酸劲。
　　杜倚楼走到楼道尽头，推开了门。
　　“我师父呢？”楚临渊问道，迟迟没有踏进去一步。
　　杜倚楼笑着：“很快你们就会见面了。先进来小坐片刻。”
　　楚临渊手上捏着没有任何消息的传音符，因为杜倚楼的缘故，传音符上并没有显示林潇霜的位置，但上面的护身法术并未出现过问题。
　　楚临渊不敢赌，他怕这一切都是杜倚楼搞的鬼，他甚至怕自己术法不精，做出来的东西出了差错。
　　他伸腿，跨进了杜倚楼的房间。
　　“前面就是杜倚楼的房间。他伸腿了，他伸腿了，他是自己进去的。”小惠小声说道。
　　“我知道。”林潇霜望着对方冉冉升起的八卦之魂，闷闷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瞎子。”
　　紧接着，杜倚楼的房门关上了。
　　小惠哪怕很激动，自然看得清楚林潇霜的表情很臭，稍稍按捺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木棍：“仙君，如果你真的不满意两人，咱们就进去做奸在床，棒打鸳鸯。”
　　“呃……”林潇霜无语地盯着，心里在默默想着在古代世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开荤是不是很正常，随即掏出了他的秀剑，“如果让我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他们两个都不用活了。”
　　于是，两人悄咪咪地挪至门口，正准备暴力开门，就见门它自己开了。
　　“师父？”楚临渊与杜倚楼对坐，两人隔了个十万八千里。
　　而林潇霜和小惠一人拿剑，一人拿棍，仿佛门外左右门神，纷纷僵硬成了一具雕像。
　　“我说过，你很快就会见面的。”杜倚楼对着楚临渊温柔一笑，目光扫过林潇霜，却带着几分不明觉厉的仇视。
　　“师父，你在干什么？”楚临渊好声好气地问道，又眯眼看着与林潇霜贴贴的小惠，语气顿时变得冷漠了起来，生硬地质问道：“你是谁？你又在干什么？”
　　小惠被楚临渊正义的凝视盯得头皮发麻，一时嘴快，一句话不假思索地飘了出来：“我在逛窑子。”
　　林潇霜一听有台阶下，急忙接下话茬：“我在陪她逛窑子。”
　　而后，两人皆发现不对劲，沉默地互看一眼。
　　小惠：“……”
　　林潇霜：“……”
　　楚临渊：“……”
　　林潇霜又补充道：“嗯，字面意义上的，逛……窑子。”
　　作者有话说：
　　为了感情进展，杜楼主只能当工具人了


第73章 
　　“有局外人献祭了自己，为您延长了命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僵持了片刻，只听见杜倚楼噗呲的笑了出声。
　　眉眼多情，双眸含秋水， 衣袖缓缓挡住半张脸， 给人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即使是取向不明的林潇霜也不得不承认，美人开怀总是令人赏心悦目。
　　“小惠，过来吧。”杜倚楼朝小惠招呼道，随后又对林潇霜说道，“仙君请坐。”
　　小惠听见杜倚楼的招呼连忙跑到对方身后，然后跪坐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而林潇霜紧挨着楚临渊坐下， 与杜倚楼面对面。
　　“师父？”楚临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潇霜， 只见林潇霜几乎是贴着他坐的， 两只手臂紧紧挨着， 全然不留半分空隙，而林潇霜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不由得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这不是和善的笑容，而是苦难的魔爪在向自己招手。
　　楚临渊淹了一口唾沫，连忙避开了林潇霜的视线。
　　杜倚楼脸上挂着笑，可嘴上可不留情：“仙君来我醉凡间， 可是蓬荜生辉之事，小女自然扫榻以待，何必偷偷摸摸地潜入呢？”
　　话术直指偷偷摸摸溜进来的林潇霜。
　　林潇霜心道，一进门就看出来杜倚楼对自己的敌意， 一上来就一点面子也不给， 早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不爽了。
　　没错， 就是这对肮脏的眼神，杜倚楼对楚临渊绝对有猫腻，于是林潇霜半遮嘴唇，装模作样地学着杜倚楼的语气：“大半夜的不便登门拜访，谁知道你们在行什么肮脏事呢？”
　　杜倚楼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林潇霜也不逞多让。
　　小惠默默把头压得更低了，楚临渊哪怕再怎么懵逼也嗅出了空气中的火药味。若是前世的他，可能会觉得是两人在为自己争风吃醋，可现如今其中一个才刚见面，另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师父，争风吃醋？不可能，不可能。
　　楚临渊：“那个……”
　　杜倚楼脸色当即缓和了下来，柔情似水地说道：“何事请说？”
　　林潇霜也不看他，低沉地喊了一句：“乖徒？”
　　“呃……”楚临渊也把头低了下去。
　　林潇霜又道：“听说你是修士？”
　　杜倚楼看了小惠一眼，也没有什么表情，反问道：“是又如何？”
　　林潇霜突然笑了，趴在楚临渊的肩膀上仿佛笑岔气一般说道：“还是见不得阳光的鬼修？嘿，听见没有，见不得阳光的鬼修！”
　　杜倚楼默默捏碎了手上的茶杯：“也总比你一个金丹修士，哦，还是一个修为险些要被徒弟追上的金丹期师父强。”
　　两人再次如敌人般对视了一眼，周遭友军全部变成鹌鹑蛋。
　　“算了，说点正事吧。”林潇霜摆了摆手，眼色突然冷了下来，手上秀剑微微出鞘半寸，“那个面具男与你有何关系？”
　　杜倚楼一愣，眉头深锁，原因无他，林潇霜身上的气势太过强大了，一时竟给她十足的压力。按理说林潇霜的肉/体修为只有金丹期，某种意义上是与他徒儿一般无二的。
　　因为楚临渊是剑修，永远强大的越级能力，而林潇霜是个……不知道什么修。
　　而杜倚楼作为元婴后期的鬼修，平时居住在这座城市，还从未见过能给他带来过压力的修士——如今这种等级的压力却出现在林潇霜身上。
　　杜倚楼知晓两人来自天衍宗，不想与他们起争执，于是收敛了些许脸上的敌意，轻佻地问道：“面具男？你说的是鬼影？”
　　林潇霜没有回答，秀剑再次露出了一点，剑身正面露出一个「寒」字。
　　杜倚楼微愣，随后又道：“并无关系。他只负责外客，就在楼中挂了名。”
　　楼中生意？林潇霜已经知道这座醉凡间不是表面上的皮肉生意，而更像是一个买死处。
　　但凡罪该万死之人都可以在这里挂牌，或是楼中女子杀之，灵魂归于楼主；或是又那些负责外客的人将其击杀，也就是说……
　　林潇霜问道：“是有谁买了我的死喽？”
　　“不可能，非罪该万死之人过不了因果，不可能买死。”杜倚楼脸色终于变了，也终于明白了林潇霜为何追查到此处，“你是说鬼影袭击了你？”
　　林潇霜没有回答，紧接着就看见杜倚楼凭空掏出了一份账本，上面赫然写着无数人名，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过，最后用一个红叉划掉，表示此人已诛灭。
　　林潇霜果然在最后一页出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自己犯下的罪过却没有写明在文案上。
　　楚临渊也从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以及面前的账本中缕清了其中的端倪，最终在看见「林潇霜」三个字时霍然起立。
　　“谁，谁敢！”楚临渊咬着牙道。
　　“林仙师，可否让我为你卜算一二？”杜倚楼弱弱地问道。
　　“请便。”林潇霜果断伸出手。
　　杜倚楼将手掌虚虚地叠在林潇霜的掌心，随后缓缓地闭上眼睛。只见她背后逸散出星点光芒，于此同时林潇霜手掌开始浮现出怪异的光线。
　　杜倚楼狠狠地皱了一下眉，伸出食指点在林潇霜的掌纹上，沿着线从头到尾缓缓移动，行至末位，突然叫了出声，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潇霜，大口大口地喘气。
　　杜倚楼颤抖着嘴唇，随后缓缓说道：“这是一条英年早夭的命数。仙君命数一绝，并该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潇霜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现世，有些迟疑地盯着杜倚楼：“然后？”
　　“有局外人献祭了自己，为您延长了命数。”杜倚楼又道，“可是数万条人命的血债，都累在你的身上。”
　　林潇霜眉头一跳：“局外人？”
　　杜倚楼继续道：“天外命数，窥探不得，恕小女子不敢深究。但是人命血债却是扎扎实实的在你身上，因此因果本上才可能写着你的名字。”
　　楚临渊又问道：“你可知是何人写下的名字？”
　　杜倚楼摇了摇头。
　　林潇霜倒是比楚临渊来的冷静，就好像被写下名字的不是自己一样，缓缓地问道：“那我们哪里可以找到那个鬼影？”
　　“这我倒是不清楚，说是挂名，但其实他并不在楼中。鬼影身份神秘，似乎以人魂为食，小女不敢探寻，只是他做事从未出格，我也就没有理会过。”杜倚楼又道，“这坊间传闻，鬼影只杀外地人，其实不然，只是本地人杀得没也再能杀的罢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每个外地人都杀。只有罪孽深重的人才可能被记录，那些幸存者可能只是因为害怕低调度日。”
　　杜倚楼又再次强调了醉凡间的无害，俨然没有方才与林潇霜作对的气势，生怕林潇霜带着天衍宗一班人把她铲了。
　　废话，甚至有人以命求他长命百岁，还能看不错此人非富即贵吗？林潇霜？但凡是个修士都知道此人是天衍宗奇峰之主。仙宗最强的两个修士一个是他师兄，一个是他们家宗主，全是护犊子的万一。杜倚楼再强也不过是元婴期修士，难道不要命了吗？
　　林潇霜又问道：“你们不担心养虎成患？”
　　“担心，但我们制止不了。”杜倚楼如此说道。
　　林潇霜点了点，兀自起身：“今晚注定查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先回去了。”
　　楚临渊想要跟着走，却被杜倚楼拦住了。
　　杜倚楼问道：“林仙师，可否让我与这位仙君说上两句？”
　　林潇霜又看了楚临渊一眼，楚临渊连忙低头，一副一切由师父做主的样子。
　　“那你们聊。”林潇霜摆了摆手，兀自一人走出了房门，潇洒地大步往前。
　　小惠也十分识相地走了出来，还替他们关上门，左右看都没找见林潇霜的身影，心道，这林潇霜方才还偷鸡摸狗听墙角，如今却走得这般轻巧？
　　小惠刚夸完，再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往头上一看，就看见林潇霜正站在房梁上，偷偷揭了一块瓦。
　　小惠：“……”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量伏笔，有最重要的主线


第74章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楚仙君。”杜倚楼的声音总带着几分柔软的特质， 因而哪怕他生了气来都给人一种娇滴滴的质感。
　　如今这般脉脉含情盯着一个人的背景，多少带着几分委屈和缠绵，
　　楚临渊面朝门口， 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去找师父， 听不出这声音有多么缠绵悱恻，只是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姓楚？”
　　杜倚楼将眉前滑落的头发捋至耳后：“啊……你也知道我略知卜算一道。”
　　楚临渊没有捅穿杜倚楼的谎话。
　　方才的对话里，林潇霜也是在名册出现才暴露的名字，而杜倚楼对他的忌惮也是从那时起，很显然杜倚楼并不认识林潇霜，也不存在用卜算算出一个人的名字。
　　杜倚楼认识自己，且知道他的名字。
　　楚临渊回过头， 目光清明， 问道：“杜前辈， 你想要问我什么， 现在可以说了吗？”杜倚楼一眼看出师父的境界，修为肯定也比自己要高， 叫一声前辈不过分，而且以「前辈」「后辈」称呼来远了两人的距离。
　　杜倚楼一愣，随后缓缓道：“仙君好是无情，看不出小女的心意吗？”
　　听墙角的林潇霜顿时感到无趣， 兀自从楼上翻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秋千上无聊。
　　“听完了？”小惠走近道。
　　“不想听了。”林潇霜荡了荡秋千，双脚微微离地。
　　“仙君答应了我一件请求。”小惠又说道。
　　林潇霜：“说来听听。”
　　小惠却摇了摇头：“我平生愿望便是大仇得报，现如今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愿望。”
　　林潇霜：“那先屯着， 兴许……”
　　小惠再次摇了摇头， 低头在林潇霜耳边说了一句……
　　至于屋内， 杜倚楼大大方方地表明了心意，场景一时有些僵持住了，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题敞开，楚临渊也默默赞赏了一下杜倚楼的勇气。
　　不过前世他拒绝人拒绝出了完美模板，回道：“你我今日不过第一日见面，前辈说笑了。”
　　杜倚楼急忙答道：“并非第一次见面。”语毕，杜倚楼也愣住了，随后支支吾吾了许久。
　　楚临渊原本也不想追着这方面问，但是如今被捅明到这种程度，只好问道：“年幼时我随我义父行走江湖，兴许见过杜前辈，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入了仙门，情缘尽断，只余飞升路。”当然飞升路遇上的情缘不算——这里特指林潇霜。
　　“不，没见过。”杜倚楼摇了摇头，“此生我们并未见面。”
　　楚临渊一愣，无论是之前的「这辈子」还是现在的「此生」，都显得尤其诡异。无论是这辈子，亦或是被害被欺骗的上辈子，楚临渊都无比的肯定两人并没有见过面，又何来的相识？
　　楚临渊眼神微寒：“你知道什么？什么叫此生？”
　　“仙君相信前世今生吗？”杜倚楼突然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其对视，从怀中取出一直系在脖子出的红色石头，目光带着流连与眷念，温柔地说道，“自从那次坠崖，小女被这块石头所救，就能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前世的故事。”
　　杜倚楼颤抖着手，手上的红色石头似乎逸散出一点红光，刹那间没入楚临渊的额头。
　　随后杜倚楼重重地叫了一句：“师兄。”
　　「师兄」二字一出，楚临渊当即如遭雷劈般往后一倒，随后紧紧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立了起来。
　　接下来，杜倚楼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楚临渊已然听不太清了。
　　“不是，不是你。”
　　心头涌起无尽的悲意铺天盖地般笼罩在头顶，仿佛无数沉重的魔爪拉扯着他无助的躯体，要将他堕入地狱，他绝望地伸出手。
　　有没有人来救我？
　　只看见一个小孩的身影，带着泪，慌张地朝他跑来。
　　“师兄！”
　　小孩的样貌十分模糊，但莫名的给他以一种熟悉感。
　　“走吧，师兄累了。”
　　“师兄！”这次是女声。
　　那双幼小的手下一秒就要拉住自己的衣领，可却被自己一手打开了。
　　眼泪滴落在脸颊，徒留茫然的小孩撕心裂肺地大吼。
　　楚临渊从梦魇中清醒，恍惚间已然推开了来搀扶自己的杜倚楼的手，连连后退数十步：“杜前辈以后还是叫我楚仙君，亦或是叫我名字便是。”
　　楚临渊连忙推开身后的门，一路小跑至庭院。
　　杜倚楼还在身后，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另一个身影紧接着追了上去。
　　不是她，不是她。楚临渊慌张道，跑得气喘吁吁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发出声音了没有，随后缓缓地停下脚步，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可那种进入深渊般的绝望感迟迟未能纾解。
　　“楚临渊！”林潇霜也跟在楚临渊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今黑云已然褪去，蒙蒙的天空初露几分朝阳，温暖的阳光倾泻在房顶的砖瓦，水面处也波光粼粼了起来。
　　“你干嘛了？她怎么……你了，师父给……你做主。”林潇霜也不明白，分明自己会移形换影的仙术，此时为什么要追在楚临渊身后跑步，天杀的，他好段时间没有运动过了！
　　楚临渊停了下来，林潇霜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小喘着气，缓缓走至楚临渊身后：“楚临渊！”
　　只见楚临渊猛地回头，将林潇霜紧紧抱在怀里：“不是。”
　　楚临渊比林潇霜高，如今林潇霜被紧紧抱住，鼻子被撞得生疼，可还是照顾楚临渊如今异常的情绪：“不是？那你怎么……”
　　“不是！”楚临渊身体微微发抖。
　　林潇霜摸了摸楚临渊的脑袋，随后仰着脖子把自己脑壳稍微往上挪了挪，随后踮着脚尖把下巴嗑在楚临渊肩膀上，心道：终于能呼吸了。
　　“师父在，师父在。”
　　楚临渊似乎冷静了下来，但迟迟没有动静：“师父。”
　　“怎么？”林潇霜还是看不见楚临渊的表情，疑惑道。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楚临渊仍旧抱着林潇霜。
　　楚临渊突然联想到自己的现代生活，就仿佛是前世一般，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已经完全适应了修真的生活。
　　“相信啊。”林潇霜淡然地说道。
　　温暖的阳光倾泻在两人身上，林潇霜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林潇霜：“我们在街上，等会儿会出来人。”
　　楚临渊终于松开了束缚住林潇霜的手，随后好似有几分羞耻似的侧过脸。无论如何，对于楚临渊来说自己都是活过两世的成年人，过去甚至当过仙界第一剑修的男人。
　　如今却因为一点小事抱着师父不撒手，简直就像个小孩。一时间如愿以偿抱到师父的满足感也无法填补自己的羞耻心。
　　林潇霜伸手，在楚临渊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你要相信，你只会活在这一世。回去吧。”
　　林潇霜笑着走在前头，可笑容在背对楚临渊之后渐渐便淡了，眼神多了几分茫然。
　　是吗？


第75章 
　　门是开着的。
　　短暂的不愉快顷刻间过去， 楚临渊陡然发现林潇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自己竟是莫大的安慰。只是在此之后，他的小师父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氛围，一时竟叫楚临渊不知如何是好。
　　但杜倚楼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安感。前世……楚临渊眼里的前世他与林潇霜是敌对的， 林潇霜是站在暮雪身后， 而现如今暮雪已经不明下落， 而林潇霜误打误撞成了自己的亲传师父，甚至成了自己的肖想对象，前世种种就仿佛是他的臆想。无论如何，前世的故事的确已经改变了——但是杜倚楼的出现，一个似乎当真知道他前世，且叫他「师兄」的人出现了，就仿佛打破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告诉他前世种种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他生怕最终林潇霜会像前世一样， 最终抛弃自己， 倒戈向其他阵营。
　　杜倚楼会是前世的哪一个人？前世有数不胜数的人叫他师兄——但楚临渊根本想不出任何一个人选， 亦或是他的记忆在轮回中有缺失？
　　“师父，我是说如果， 如果当真有前世，而前世的我和你是敌人，你会怎么样？”楚临渊默默走到林潇霜身旁，轻声问道。于此同时， 他紧紧盯着林潇霜的侧脸，生怕看出任何他不希望的情绪。
　　可林潇霜没有回应，目光呆滞地望着前面，许久， 他才仿佛意识到楚临渊在说话似的， 问了一句：“什么？”
　　“没。”楚临渊低头掩盖自己的神色， 缓缓舒了口气，又抬起头，笑着问道，“啊，我是想问，咱们不追查黑影了吗？”
　　林潇霜摇了摇头：“我当初找到小惠时，黑影已经察觉出到自己体内的剑气。”也就是说，唯一的追踪手段失效了。
　　楚临渊点点头：“那师父今晚问出了些什么？”
　　林潇霜随即便把从小惠口中套出来的情报和楚临渊说了一遍，随后揶揄道：“杜楼主来路不明，若是你当真对她有些心思，还得再三考虑。”
　　楚临渊：“……”
　　楚临渊心里默默戳小人，谁对她感兴趣了。
　　林潇霜以为楚临渊对自己插手有所不满，厉声道：“听到没有。”
　　楚临渊点了点头：“听到了。”
　　林潇霜听到这个回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些膈应，默默加快了脚步。
　　楚临渊落后了半步，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问一句：“那师父呢？师父也会对别人有心思吗？”
　　林潇霜一愣，理所应当地回过头：“谁配得上我？”
　　楚临渊：“……”很好，这个回答很林潇霜。
　　也罢，楚临渊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至少他是个不容易动心的，只要自己能一直追随在他身后……下一秒他就想起了坊间传言里身死的寒潭君。
　　顿时错愕，脑补了一段荡气回肠的苦情剧——为自己尚在萌芽就已经无果的感情。
　　要不是林潇霜没回头，不然就能看见一会儿笑嘻嘻，一会儿挠头，随后难过至极，到最后目光渐渐幽怨的楚临渊。
　　不一会功夫，两人已经走到许煜家门前，一切如往常一般。
　　林潇霜脸色微变，突然拦住了身后的楚临渊。
　　“怎么？”楚临渊从脑补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房子，哪怕他没有在房间内布置任何术法，也发现了不对劲。
　　门是开着的。
　　林潇霜在这个房子里布下过禁制，只要房门不开，这个房子就不会受到任何侵害，可如今门开了，这间房子俨然没有一丝术法的气息在。
　　林潇霜和楚临渊互看一眼，拔腿便往房内跑。
　　“许煜，老骗子，义父！”
　　“许先生？是我，林潇霜。”
　　两人将房间所有地方都搜了个遍，没有血迹，同样的也没有人。
　　就在这时，林潇霜下楼时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块磨得十分光滑的圆形鹅卵石。随着林潇霜的动作，他缓缓地掉在地上，随后直溜溜地朝地势低洼的大厅滚去。
　　林潇霜目光落在了墙角——许一的大麻袋，里面装的都是他的玩具。
　　他记得当初许一从他面前将玩具搬走，搬到了许煜的房间，如今却突然出现在大厅处。
　　他的秀剑微微出鞘了一寸，随即脚下的动作愈发轻盈，几近无声，随后一把将面前的东西挪开，露出了躲在洞里的母子二人。
　　余舒桐昏了过去，而许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害怕。
　　许一拿出手上的石子，朝林潇霜扔了过去。
　　“是我，天衍宗林潇霜。”林潇霜连忙避开，如是安抚道。
　　而许一犹如受伤的小野兽，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潇霜，双手环着余舒桐，以一副维护的姿态站在他的母亲面前。
　　“你不相信我了吗？我们还聊过你的玩具。”林潇霜朝许一伸出手，脸上带上温和的笑容。
　　许久，许一似乎撑不住似的，委屈地叫了一句：“林仙师。”随即他伸手，白嫩的小手触碰到林潇霜温热的掌心，甚至还在发抖。
　　随后，他便被林潇霜一把从黝黑的洞口中抱了出来。
　　许一一到林潇霜的怀里，之前无处释放的委屈与害怕终于释放了出来，将头抵在林潇霜胸口，呜呜地哭了出来。
　　许一的哭声自然引起了楚临渊的注意，楚临渊连忙跑了过来，将余舒桐从洞口背了出来，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没能找到许煜，着急着想问，但是许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也问不出口。
　　“发生什么事了？你父亲呢？”林潇霜将许一抱着，待他情绪稍微放松下来这才温声问道。
　　许一停止了哭泣，但声音还带些许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父亲……父亲被人抓走了，被……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抓走了。”
　　林潇霜和楚临渊互看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里的不敢置信。
　　“他是怎么进来的？”楚临渊问道。
　　许一似乎有些怕楚临渊，闻言有些委屈地看着林潇霜，得到他肯定的眼神，这才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父亲突然闯了进来，抱着昏倒的娘亲，让我们躲在洞里面，告诉我发生什么都不能出声。还给了我这个。”
　　许一拿出来两张符篆，正是林潇霜送给他们的足有化神修为三成功力的符篆。
　　许煜自己留了一张——或者许煜已然用了一张。
　　“这不可能，外面没有暴力破解的术法，也没有任何高等级的修为气息，若是我的阵法是外部破解的，我必然会有所感知。”林潇霜低声道，取出怀中的传音符，“只可能是许煜自己开的门。楚临渊，你去检查周围的情况。”
　　楚临渊自然明白林潇霜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去周围查找线索，林潇霜守着母子二人，两人以传音符通信的意思。许一知道的很有限，而晕倒的余舒桐肯定知道门为什么会打开，以及究竟是谁将许煜带走。
　　“是！”楚临渊闭了闭眼，按下心中的焦虑，他知道他在这里继续呆着并没有作用，还不如去周围寻些线索。


第76章 
　　远方的楚临渊突然抬起头，传音符上的守护阵法……碎了。
　　“那位大哥哥走了， 除此以外你还知道什么？”林潇霜支开了楚临渊，不仅是因为楚临渊如今整个人都急哄哄的，不给他找点事情干怕他定不下心来， 另一方面是因为许一似乎并不信任楚临渊， 相比于他， 许一更愿意从自己身上寻找安全感。
　　许一张了张口，就在即将开口时，传音符却传来声音。
　　楚临渊说道：“门外有化神威压，是师叔的符篆。”
　　看来许煜已经用过一张符篆了。
　　林潇霜叹了口气，看着许一再次禁闭上的嘴，朝楚临渊说道：“你寻着痕迹找，乔正烨化神期哪怕只有三成的功力， 来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找找有没有血迹什么的？”
　　“是！”传音符再次挂断。
　　“你不相信那位大哥哥？”林潇霜问道， 见许一再次低着头， 又说道，“全天下谁都可能会害你父亲， 只有他不会。”
　　许一只是小孩子，不明白林潇霜的话分量之重。林潇霜作为读者，分明应该追随着主角的视角一章一节的阅读。
　　可他偏偏不知不觉地抠着楚临渊的细节看， 就仿佛自虐一般从字里行间微末的描述中清楚地明白了楚临渊在剧情中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自然也明白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义父对他恩重如山，楚临渊进了仙门，寻常人想着打怪升级当大能， 他只想着要变强， 然后回家将义父接过来， 替他养老。
　　以至于最后楚焕将许煜杀害，楚临渊心神失控，险些入魔被楚焕夺舍？若非乔正烨及时出手，否则这本书也轮不到主角来背刺了。
　　“我们会把许先生救出来的。”林潇霜摸着许一的头，如是许诺道。
　　许一瞪大眼睛，眼珠子似乎再次续上了闪烁的泪光，他张了张口，不知道是不是该信任眼前这个人，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口中那个楚临渊，可林潇霜笑得太温柔了，一时竟让他有种想把一切事情甩走的冲动。
　　他呜咽道：“是……”
　　“咳咳咳……”躺在床上的余舒桐才刚醒，连连咳了好几声方才止住些许。
　　“娘亲！”许一见他娘醒了过来，喜形于色，连忙跑到余舒桐旁边，“娘亲您没事吧！”
　　“没事，许一乖，娘没事。”随后，余舒桐看见了许一身后的林潇霜，瞳孔微缩，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随后跪在地上，“林仙君，求你救救我丈夫，求你！”
　　林潇霜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临渊已经在查找线索，我们很快就能救出许先生，只是……究竟发生什么，是谁进了你们家？又是谁开的门。”
　　余舒桐突然安静了刹那，随即说道：“是我的错。咳咳，是我连累了夫君，咳咳咳。”
　　林潇霜见余舒桐还在咳嗽，朝许一唤道：“去给你娘倒杯水。”
　　余舒桐流着泪：“那日我们发生了争执，我……我一气之下就想走，没注意到不能开这扇门，我真的只是没注意，后来来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仙者。”
　　林潇霜眉头微蹙：“是不是脸上还有两道疤？”
　　余舒桐微愣，随即点了点头：“对脸上有两道疤。之后，之后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了。”
　　林潇霜叹了口气：“之后许煜把你打晕，将你和许一藏在地窖，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
　　余舒桐咬紧嘴唇，眼里满是泪光，低着头，任由眼泪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啊！”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是许一的声音。余舒桐一听见惨叫，当即止住眼泪，扒拉着从地板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外面：“许一，许一！”
　　林潇霜也连忙赶了出去，只见一个脸上带着半张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外，将一把玄金打造的轻剑架在许一脖子上。
　　不是鬼影。
　　见林潇霜出现，面具男似乎笑了：“林师叔，好久不见。”
　　林潇霜一愣，但随着系统如期而至的身份提醒，对方手上熟悉的轻剑，以及对方缓缓掀开的面具……无一不在指向那久违而熟悉的名字。
　　系统：“暮雪，断恶剑。”
　　暮雪脸上确实有疤，但只有一道疤，凶悍地破开了眼睛，从上半张脸划至下半张脸，将他原本清秀好看的眉眼撕毁得一干二净。
　　而如今，暮雪额头有一道明显的心魔痕，将整个人衬托得凶恶且阴狠。
　　“你已经被天衍宗逐出师门了，不必叫我师叔。”林潇霜难得慌了，但面上丝毫不显，因为他习惯了楚临渊就在周围，不小心放松了警惕，却叫别人趁虚而入，抓走了许一。
　　而且，抓走许一的人更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人——一个曾经被自己废去修为的，本应该是废人的暮雪。
　　暮雪居然还活着，还取走了楚临渊的断恶剑。
　　如今他的修为境界居然看不太清，似乎隐隐到了元婴的地步，周身包裹着阴森森的邪气，看来是修了什么邪术才得以重获新生。
　　这就是主角吗？哪怕被废去灵脉，扔在秘境里也能重新爬回来，甚至跑来和楚临渊继续叫板……凭什么？
　　“仙君，仙君，求求你放过许一，仙君！”余舒桐跪倒在地上。
　　“林潇霜，你可知我是如何的想念你啊？”暮雪那只被划开的眼珠子陡然变了颜色，宛如幽蓝的鬼火一般在空荡荡的眼眶中熊熊燃烧起来，左右手极端不协调，那只抓着许一的手臂甚至爬满了尸斑，“是不是好奇我如何恢复修为？又是如何活下去的？”
　　在魔气的影响下，许一渐渐没了直觉，昏迷了过去。
　　林潇霜知道不能再拖了，双手背在身后，秀剑隐隐出窍了一寸。
　　系统适时提醒：“主角作为世界支柱，可以废，但不可以死。”
　　必须一击砍断暮雪的手，林潇霜心道，为了防止他再害人，这次把他做成人棍。
　　暮雪突然笑了：“因为我是……以心魔入道。”
　　楚焕？只有楚焕是以心魔入道，这个人为了活着投靠了楚焕？
　　林潇霜一愣，随即便感觉到身后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林潇霜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听见余舒桐哭着喊道：“对不起。”
　　什么？
　　只看见强大的剑阵从天而降，属于化神期的，乔正烨独一无二的剑法顷刻间刺穿了他的身体。
　　压倒性的，毫无反抗余地的。
　　林潇霜茫然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只听余舒桐哭着喊道：“我没办法，你救不了我们，我没办法。”
　　黄色的符篆化作齑粉，散作尘土——是他师兄的符篆。
　　他看见暮雪松开了手，将许一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边，最后被余舒桐紧紧抱在怀里。
　　他又看看暮雪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抓起了他的脖子。
　　要死了吗？
　　林潇霜疲惫地闭上眼，只听见内心里有一道清脆的炸裂声。


第77章 
　　“杜楼主，我是在威胁你。”
　　楚临渊急忙跑回来， 看见的只有空无一人的房屋，以及地上一摊血迹。
　　楚临渊神色一慌，心里默念师父很厉害， 非常厉害， 受伤反而能让他实力大涨……
　　可走近一看， 当即感受到空气中浓烈的剑气混杂着血腥味……那是属于乔正烨的剑。
　　楚临渊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微微一碰，顿时脸色变得苍白无力。
　　那是师父的血。
　　如果师父在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乔正烨的符篆击中呢？
　　该死！能拿到符篆的只可能是余舒桐……林潇霜因为信任他而把符篆交给许煜，许煜为了保护爱人把符篆留给余舒桐……可最终符篆却被余舒桐用在了他师父身上。
　　楚临渊一拳狠狠砸在地上，他不该因为许煜失踪乱了心神，也不该离开师父。如果……如果他在……
　　楚临渊取出传音符，可无论怎么施法， 似乎化神的一击将林潇霜的传音符破坏掉了， 以至于楚临渊定位不到林潇霜的行踪。
　　怎么办……怎么办……该去哪里找？楚临渊望着地上的血迹， 出血量之大……师父没事吧？
　　楚临渊望着地上的血， 突然御剑而行，转眼间来到了醉凡间。
　　“仙人， 是仙人！”
　　周遭的过路人望着天上非的楚临渊，不禁感叹道。
　　楚临渊丝毫没有理会，就着门窗便撞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呼，周围的人纷纷退避。手上沾满鲜血的楚临渊一脸杀气地走了进来。
　　“楚仙君， 不过两个时辰，您怎么又找来了？”杜倚楼揭帘而入，半边脸用扇子挡着阳光，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 就如同绽放的玫瑰， 美丽而危险。
　　“我师父被你们带去哪了？把鬼影交出来！”楚临渊杀气腾腾地说道， 与此同时抽出了手中的无名剑。
　　杜倚楼脸色一凝，挥退了周围拿着棍子的打手以及呗惊扰的姑娘：“下去休息吧，今日的赏钱给两份。”
　　随后，朝楚临渊说道：“这里不便说话，请随我来。”
　　杜倚楼随即将楚临渊带到安静的偏院，这里只有两人，不知是不是使用了什么阵法，所有即将靠近的佣人和客人都是短暂的迷茫了一下，然后换道离开。
　　“发生什么事？”杜倚楼问道。
　　楚临渊：“我师父与我义父一家全都失踪了，我怀疑是你们楼中鬼影做的。”当然他隐瞒了许多消息，他知道这一些可能不是醉凡间做的。
　　但是他必须要把事情归咎在这座花楼上，然后利用楼主的卜算之术算出他师父的下落。
　　可杜倚楼心里却格外清楚，摇了摇头：“鬼影只杀人，不带走，会留下尸首。此外，鬼影惧怕阳光，不可能在白日做事。”
　　随后，杜倚楼背对楚临渊走了几步，脸上怅然若失：“此事与我醉凡间无关。若是来叙旧情，我请你喝酒，若是来归咎责任，那就请回吧。”
　　楚临渊知道这样子说服不了杜倚楼，咬了咬牙：“杜楼主，你想借你卜算之术算出我师父的下落？”
　　杜倚楼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帮你？”
　　许久，楚临渊也没能说出一句软话，紧接着他拔出无名剑，沉寂已久的古剑缓缓展开了它的全貌。紧接着楚临渊眼里流露出了久违的血光，一阵不详的气息顿时蔓延了开来，他拿剑遥遥指着杜倚楼：“杜楼主，我是在威胁你。”
　　这已然是到了生心魔的程度了。
　　杜倚楼一愣，随后侧过脸，叹了口气：“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是。”楚临渊短暂地回答道。
　　“那我算什么！”杜倚楼怒道，眼里波光粼粼。
　　“前世事，前世毕。我不明白你与我前世有何瓜葛，但我今生仅是认识你这个人。若是你愿意帮我，我们以后有话好好说，若是你不愿帮我……”楚临渊冰冷地说道，后半句并未出口，但手上的剑完美地阐述了他会怎么做。
　　两人僵持了许久，直至杜倚楼打破了平静。
　　“罢了。”杜倚楼情绪刹那间收敛得一干二净，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她仿佛突然释然了，“我不想被你拿剑指着，就当是……我还你的。请随我来吧。”
　　楚临渊收了剑，身上的戾气也收敛干净。
　　杜倚楼带路，两人再次来到那间房间，不过这次桌子上多了纸和笔。
　　“你知道今日我会来？”楚临渊道。
　　“很奇怪吗？”杜倚楼跪坐在桌子前，“鬼魂通阴阳，我会占卜一术，也全是偶然。”
　　杜倚楼取下怀中的红色石头，将他放在手心，与此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持笔：“将找寻之人的贴身物品放在纸上。”
　　楚临渊沉默了片刻，随后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
　　“呃……”杜倚楼无师自通地从楚临渊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句话——贴身物品：楚临渊。
　　“是物品，活人的气息太重。”杜倚楼抽了抽嘴角。
　　楚临渊脸色微红，指尖轻轻点点纸，只见血迹随着灵力仿佛活了一般蔓延在暗黄的纸张，宛如一道鲜红的笔画：“这是我师父的血。”
　　哦，是她误会了。杜倚楼茫然地想道，贴身物品就是为了寻找人的气息，而林潇霜的血自然是最好的材料。
　　紧接着，楚临渊收起手，他的手背还带着伤，不过刹那时间已然恢复了个大概，但是以他仙人之躯能伤成那样，看见那一拳力度之大。
　　杜倚楼这时闭上眼，手心的红色石头逸散出淡淡的红光，与此同时血迹浮出纸面，纠缠着手中笔的软毛。
　　杜倚楼眉头微皱，持笔的手微微颤抖，紧接着笔锋忽然落地，在黄纸的空白处落下一点。
　　楚临渊紧张地看着施法的杜倚楼，默默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对方。
　　停留了许久，杜倚楼的笔锋终于再次动了起来，划向了楚临渊的方向。
　　杜倚楼猛的睁开眼：“冉州城以北有一处乱葬岗，气息如今在那儿。”
　　“多谢。”楚临渊俶尔起立，收拾东西准备往那边赶。
　　就在临别之际，杜倚楼突然又叫住了楚临渊。
　　“何事？”因为杜倚楼帮了大忙，此时的楚临渊对他的态度也好上些许，至少比险些拿剑砍人好多了。
　　杜倚楼弱弱地问一句：“我可以叫你……师兄吗？”
　　说话时，她方才露出属于女孩子的娇羞，也不正眼看着楚临渊。
　　“杜楼主，我叫楚临渊，师父是林潇霜，我师父座下没有第二个徒弟。”楚临渊如此说道。
　　“也是。”杜倚楼笑了出声，“也是，你走吧。”
　　楚临渊没有再回答，消失在房间里。
　　徒留杜倚楼看着红色的石头，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那暗黄的纸张上。
　　笔锋微曲，似有生异，她将掌心缓缓地贴上桌面，不知何处起了微风，桌上的毛笔缓缓滚动，在黄色上画下了截然不同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杜倚楼和楚临渊的故事是有反转的……目前不想剧透，很快就会揭晓……杜倚楼是好人会有好报的。但是楚临渊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和林潇霜1v1，相信我【暮雪就是个灰】；
　　其实我埋伏笔了，之后你们就晓得了，哈哈哈


第78章 
　　“心尖有一处地方……碎了。”
　　林潇霜的意识就仿佛断线的风筝， 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儿， 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 看不见边际。
　　随即， 他便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丝光亮。许是人类都有的趋光性，他不知不觉地被光芒所吸引，缓缓向它飘去。
　　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块石头，一块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石头。
　　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忘川」。
　　【宿主，宿主快醒过来。】
　　是久违的系统声， 虽然是冷冰冰的电子音， 但难得听出了几分着急来。
　　林潇霜的神思仿佛一下子清醒了， 所有记忆猛的朝脑海中涌入。
　　现实中的他突然睁开眼， 疼痛猝不及防地遍布全身，不给他任何铺垫的余地。可是， 他甚至连都未发出一声，只是睁大眼睛，视线模糊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咬着牙挨过那一阵又一阵的痛苦。
　　被乔正烨的剑阵击中， 六大灵脉几乎经历了毁灭性的创伤，但属于林潇霜的反骨却源源不断地抽动体内的元气，硬是熬过去。
　　“宿主，你伤的很重。”系统如是说道，【一道守护阵法为您抵消伤害， 系统为您提供短暂的防御机制。】
　　守护阵法？林潇霜就当是乔正烨还是长泰恒偷偷给他戴的东西吧。
　　不过情况还好， 伤的再重，只要意识清醒，就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林潇霜尝试运转体内的灵力来修复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腹中空空如也：“怎么个情况？”
　　系统：“您被捆仙绳束缚，无法调动灵力。正在为你解开束缚。”
　　林潇霜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他整个人以一种跪坐的形式被捆在一根柱子上。
　　也就是受伤越重修为越强的bug没了，如今他就是一个重伤要死了的普通人。
　　系统察觉道林潇霜的想法，解释道：“主角为你服用了还元丹。”
　　还元丹，一种吊一口气的丹药，通常喂给濒死之人让他们临走前能把话说完，时效一天到一周不等。
　　大手笔啊，还元丹可贵了。看来暮雪投靠楚焕后没少拿些好东西，而且暮雪显然不愿意让自己死的太过轻松。
　　林潇霜苦笑了一声，但随即牵扯到腹部的伤口，顿时痛得不能自已。
　　“您醒了？”
　　林潇霜顿时被吓了一跳，往常太过依赖仙术和灵力，以至于如今灵力全失的他甚至不能辨别出房间中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还好啊！”林潇霜垂着脑袋，冷笑了一声，“怎么也被关在这里？”
　　许是如今的林潇霜形容过分凄惨，许是因为愧疚，余舒桐不敢看他，低着头，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许一看：“是。”
　　林潇霜抬头看她，但仅是这个动作就牵扯了太多伤口，实在忍不住闷哼一声。
　　如今他们其实关在同一个地方，但两人之间用栅栏分割开来，木料上刻着阵法，想来是用来封印他的阵法。
　　暮雪在他手上吃亏太多次了，以至于如今纵使他伤成这样，还被捆仙绳束缚，也不敢直面自己。
　　而余舒桐抱着许一，想来是哭过，眼睛都是肿的，身上倒是没有一处不安好，与没有一处安好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一却睡了过去，眉间煞气蒸腾，应该是被暮雪失控的戾气伤到了，不过还好，应该不久就能醒过来。
　　“其实呢……我知道你会反水。”林潇霜突然说道。
　　余舒桐猛的抬起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
　　林潇霜笑了，摇了摇头：“初次见面还正常，可是你听见楚临渊的名字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寻常人家和仙人沾亲带故是祖上冒青烟的大事，你却恐避之不及一般躲着我。”
　　林潇霜每说一句，余舒桐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最后甚至是惨白一片。
　　“许先生被带走了，抱着昏迷的你……符篆给的是许一，而不是你……许一明明可以开口，你却咳嗽打断……还有……”林潇霜说了许多话，身上的疼痛反复地折磨着自己，几乎要让他晕眩，可他仍然撑着一口气，继续说道，“我问你脸上几道疤，许一说一条疤，你说两条。”
　　“为什么？那你后面为什么还要跟过来？为什么要留下来？”余舒桐颤抖地问道。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会是个好母亲。你会和我一样，想把许一从对方手里救出来。”林潇霜叹了口气。
　　余舒桐突然失控地怒吼道：“你救不了我们？你们救不了我们？我们只会死，只会死！”
　　“我们会救下你们，会保证你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我只要开口，便一定会做到。”林潇霜说道。
　　“不可能，你们是骗子。”余舒桐抱着脑袋，“我看着许一死的，我看着他死的。”
　　林潇霜愣住了，突然质问道：“什么叫看着许一死？许一不是还好好在你怀里吗？”
　　“我看着他死的，就死在我面前，我的许一。”余舒桐哭着，眼神游离了起来，“那天夜里，突然来了一个人，长得好像楚临渊……”
　　林潇霜听见这故事的开头，当即想到了「楚焕」的名字，长得像楚临渊的人只有楚焕。
　　“我还在哄许一睡觉，许煜便冲过来，叫我跑。”余舒桐说，“来人是楚临渊的生父，他说许煜是他绝好的材料，还给了我一封信。”
　　林潇霜脸色终于变了，他曾经看小说时读过这一段文字。
　　原著里的楚临渊听闻消息，急忙跑来救自己的义父，左右不得门路，却找到了余舒桐母子。
　　余舒桐母子见到楚临渊，以为看见了楚焕，吓得赶紧就跑。后来，楚临渊连忙追上，澄清了误会。
　　“他说：‘把这封信交给一个来找你的，长得很像我的人，让这个人来救你的丈夫’，随后他抓走了许煜，放过了我。”
　　“后来，我遇到了楚临渊，我以为我遇到了救星。”
　　“可是他什么都没能做到！”
　　“许煜死了。”“架在行刑架上的许煜四分五裂，曾经高昂着的头颅如今成了一颗狰狞的肉球。”“楚临渊望着面前面目全非的尸首，发出撕心裂肺地痛呼。”“发疯吧，挣扎吧，你谁也拯救不了，也谁都救不了你。你连累了无数人……你知道他至死都喊什么吗？”“楚临渊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双目骤然染上了血色。”“入魔吧，沉醉吧，放弃你丑恶的灵魂，放弃这幅血债累累的身躯，将它交付于我。”“心尖有一处地方……碎了。”
　　作者有话说：
　　困了，明天再小修一下


第79章 
　　【已为您解开捆仙绳。】
　　这不是原著里的剧情吗？原著里楚临渊跑去冉州城救义父， 在正文中是以回忆的形式出现的，也就是楚临渊对着暮雪回忆起当年的经过。
　　他收到消息急忙跑去冉州城，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余舒桐母子， 得到那一封信。
　　楚临渊那时也不过筑基期， 一个人便敢去面对化神期大能楚焕。可当他到时， 却见楚焕遗憾地回过头：“一个时辰一刀，你来得太晚了。”
　　彼时，楚焕终于劈下了许煜脖子的最后一刀，许煜顿时没了气息，惨不忍睹的头颅滚落了下来，趟了一地血迹。
　　楚临渊看见此情此景，陷入了暴怒， 但任凭他再怎么天资聪颖， 也不可能敌得过化神期的楚焕。楚焕犹如猫抓老鼠一般戏耍着楚临渊， 时不时风言凉语几句， 最后一剑刺穿了楚临渊的腹部。
　　楚焕要的是楚临渊的躯体，因而那一剑避开了楚临渊的要害。只要楚临渊入魔， 以楚焕的心魔道以及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楚焕便能获得全新的身体。
　　“所有人因你而死，你何苦活着？”
　　“看看你母亲的下场。”
　　“看看许煜的下场。”
　　楚临渊心头被悲恨所覆盖，即将入魔， 灵魂已然被楚焕抽出了大半。突然一剑破空而来，乔正烨及时赶到，拯救了他。
　　之后，楚临渊一直昏迷不信， 乔正烨一剑击退楚焕， 楚焕自知不敌， 用了替身大法逃走了。
　　而乔正烨带着神魂不稳的楚临渊急忙回到了天衍宗。
　　可这一段剧情是书中的故事，如今自己的出现已然改变了剧情。楚临渊提前遇上了许煜，自己也提前在房子里设下禁制，一切都顺风顺水。
　　可是，这一次多了一个新的未知数——知晓一切的余舒桐。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潇霜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余舒桐望着手上的石头，自从许煜送我这块石头：“我时常做梦。”
　　林潇霜看了过去，便见到余舒桐手中的石头，无论是颜色或质地都与杜倚楼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
　　“起初我也觉得是梦，但是却又太过真实。而且每夜梦里的事情，当真会发生。”余舒桐默默抱紧怀里的许一，觉得身体有些冷，“前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许煜被抓走，梦见了‘楚临渊’这个名字。随后你们就来了，我很害怕，特别害怕。”
　　“许煜那么相信楚临渊，可他为什么不来救救我们？为什么任由许煜被杀死？为什么不救救许一，为什么不救救我？你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余舒桐蜷缩着，用一种宛如哼着歌谣的声音说道：“许煜下葬后的第二天，我发觉有人跟着我。我抱着许一跑，我一直跑，一直跑。我燃烧了楚临渊给我的传讯符，等了一天，两天都没有人。我跪在地上，哪怕只是带着许一走，求求你，哪怕只是救一个人。”
　　“后来，他们追上了我，抓走了许一。”
　　“他问我，楚临渊在哪？”
　　“我说我不知道，他就取走了许一的一条手臂，我求他，跪下，他们又取走了许一的眼珠子。”
　　“他还是在问我……楚临渊在哪？楚临渊在哪？楚临渊，楚临渊……”
　　余舒桐修长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血肉，绝望而无助的母亲仿佛亲眼见证了自己儿子的死，一切都是因为楚临渊，那个原本说要保护他们如今却害他们至如今的人。
　　林潇霜苦笑，那时候楚临渊重伤昏迷，下一秒就要归西了，大概谁也顾不上那张救命的传讯符。
　　林潇霜很想反驳，这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可他明白，这一切确确实实发生过。
　　发生在原著中，被她这个读者一字一句的记在心中。
　　乔正烨派人赶去时，人已经死了，只能匆匆下葬。
　　“所以呢，暮雪就能拯救你们了？”林潇霜突然问道。
　　余舒桐如此说道：“因为当年为我们下葬的人，就是他。”之后，他仍然能看得见过后的场景，犹如一道幽魂，漂泊在尘世间。他看见了这个形容姣好的少年替她们立碑。这也正是此生，余舒桐愿意相信他的原因。
　　林潇霜突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以余舒桐所见的，为自己立碑的是暮雪，见死不救的是楚临渊，可偏偏拼死都要来救许煜的人才是楚临渊啊。
　　“你知道暮雪是谁吗？”林潇霜嘴角咧起了一抹笑容，目光变得冰冷而锋利，“你知道他身后的人是谁吗？”
　　余舒桐一愣，随即有些不详的预感，如今的暮雪虽然和梦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但样貌是她确认过的。但是背后之人……
　　“是楚焕啊，你杀了你们一家的楚焕啊。”林潇霜残忍地说道。
　　余舒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林潇霜：“您的丈夫如今估计又被绑在行刑架上，一个时辰一刀。只有楚临渊还在想方设法地救他。”
　　余舒桐怒道，站了起来，于此同时许一从她身上缓落，微微动了一下：“不可能！他……他……”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暮雪的声音由远及近，缓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各位清晰。
　　“你……许煜如何了，你把许煜怎么了？”余舒桐扒着铁栏杆，狰狞地大吼道。
　　“他是上好的材料，用来让楚临渊入魔的材料。”暮雪笑了，在黑暗中露出脸，“林潇霜，你还活着呢！”
　　余舒桐摇了摇头，喃喃道：“不。”
　　随后她被一掌甩开，暮雪冷漠地说道：“若是你听话，你保你和你儿子不死，如是你不听话，那就乖乖和许煜在地下团聚。”
　　暮雪打开了牢门，走到了林潇霜面前。如今的林潇霜可谓是伤痕累累，他一脚便狠狠踩在对方心口上的伤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林潇霜笑道：“你也只能在这些事情上逞逞威风了。”
　　暮雪抬起林潇霜的下巴，因为额头挂着血迹，显得林潇霜脸色更加苍白，消瘦的下半张脸就被暮雪捏在手里。
　　系统：“即将为您解锁完成，请您不用做出任何激怒他的行为，也不要挂掉。”
　　林潇霜：“我觉得接下来我不会太好受，你有没有可以屏蔽痛觉的。”
　　系统：“没有。”
　　林潇霜叹了口气，紧接着便听见暮雪问道：“你知道我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林潇霜看着暮雪，没有出声。
　　“我以心魔再次入魔，每夜梦里都是你废我灵脉，挖我金丹的场景，我可太想念你。”暮雪温柔地抚摸了林潇霜的脸，“又一夜，我失控了，不小心用剑劈了自己的半张脸。”
　　暮雪的手指随即用力，在林潇霜脸上划下了一道伤口，血都从顺着伤口留了出来。
　　指尖缓缓移动，落在了林潇霜眼睛处。暮雪如痴如醉地说道：“这双眼睛真漂亮，我要把它……”
　　话语未落，一阵剑阵从左侧出现，剑锋直至暮雪。


第80章 
　　突然，楚焕趁着楚临渊分神，夹着灵力的一拳重重地击打在楚临渊的腹部。
　　强大的剑阵当即从符篆中呼啸而出， 属于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暮雪有些喘不了气。
　　但是……余舒桐似乎是因为怕伤到林潇霜，瞄偏了方向。
　　只见暮雪一侧身， 剑阵从他身侧划过， 强大的剑气仍然灼烧了半边身子， 属于剑修的罡气仍然让他承受到巨大的痛苦。
　　心魔修士虽归于因果道，但是他们害怕刚正不阿的剑。
　　“你这个毒妇。”暮雪怒吼道，目光一厉，挥手就是一段邪气，强大的法术顷刻来到余舒桐面前。
　　因为结印草率，这一击并不厉害，若是平常的林潇霜挥挥手就能让他改变方向， 但如今林潇霜浑身都是伤， 体内的灵力才刚解锁。
　　因为许一就在余舒桐身后， 余舒桐不能躲， 躲了死的就是她的孩子。
　　余舒桐张大双臂，以一种恐惧但坚决的态度， 挡在许一面前。
　　不行！林潇霜灵气回到体内，干涸的经络方才得到灵力的滋润又被迫燃烧了起来，手上的束缚被震开。
　　林潇霜试图站起来，但不过踉跄了一下又倒下， 随后再次站起来，一只手猛的伸长要去挡下飞去的法术。
　　一丝灼热感从指尖划过，余舒桐的胸口被破开，在背后的墙上绽放出一道血红的花。
　　下一秒， 林潇霜调动灵力至余舒桐身边， 接住了缓缓倒下的余舒桐， 紧接着方才恢复的灵气不要命地往余舒桐手上输。
　　“对不起。”余舒桐眼神里流淌着泪光，“我怕了，我还是怕了。这一次有你在，可是我不敢相信你们了。我怕了。”
　　林潇霜：“还有机会，别闭眼，也别说话，呼吸。”
　　“来不及了，你恨我吧，恨我，我会舒服点。但求你不要讨厌许一，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余舒桐咳了一大口血，紧接着胸上的血也喷涌而出。
　　“对不起，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余舒桐的眼前灰暗了，最后侧过脸，目光似乎停留在仍旧昏迷不信的许一身上。
　　她彻底停止了呼吸。
　　暮雪笑道：“没想到你还挺圣母的。她这般对你，你还……”
　　只见林潇霜抬起头，那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紧接着就见他身上的修为等级开始飙升，从金丹期变到了暮雪完全看不懂的地步。
　　暮雪脸色一白，不知觉后撤了几步。
　　紧接着，林潇霜沐浴着血从地上站起来，秀剑收到召唤，顷刻间回到手上。
　　“那也是我和她的事。”
　　暮雪也拔出了他的断恶剑，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战胜不了眼前的林潇霜。
　　“你又凭什么随意剥夺别人的性命。”
　　——
　　另一边，楚临渊已经来到了乱葬岗。
　　跑了一整天了，从他们回来，到林潇霜被抓，到去醉凡间占卜，又来到乱葬岗。如今天色渐晚，昨天的现在他应该还在和许煜谈心，然后着急地冲进房间，以防林潇霜遇害。
　　楚临渊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前世许煜被害的场景，生怕林潇霜也遭遇到一点点伤害。
　　都怪我，我不该心软让林潇霜来的。
　　都怪我，为什么我没有守在他身边，而是自顾自乱了心神。
　　都怪我，林潇霜因为信任他才相信余舒桐的，可最终确实被他的信任所害。
　　这里是乱葬岗，太阳已经西斜，所有石碑都投射出密密麻麻的黑影，每一处都意味一个人的死。
　　前世他也来过这里，跪在他义父一家的坟前痛哭，可是如今……楚临渊攒紧拳头，目光坚定，他从身侧拔出那把古朴的无名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把剑越用越顺手，隐隐竟让他对天玄剑的理解又加深了一步。
　　无名剑随心而动，漂浮在半空，与此同时楚临渊紧闭双眼，属于化神期的神识铺天盖地笼罩着整个乱葬岗。
　　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开——那是楚焕。
　　但是凭借金丹期的躯体调动化神期的神识还是太过艰难，楚临渊确定了位置当即收手。
　　与此同时，无名剑周身浮现出无数道虚影，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楚临渊平静地睁开眼，轻斥一声。
　　阵法中八处方位浮现八头巨兽，而为中央的正是楚临渊的无名剑。
　　八方诛邪阵——天衍宗瑰宝级的阵修老爷子的剑阵都被他偷了过来。
　　无数道剑影伴随着紫电，疯狂地轰击着脚下的大地。只听见清脆的破碎声，楚临渊终于握住无名剑，一剑动荡，撕裂开了脚下的大地。
　　土崩瓦解，所有石碑顿时破碎，于此同时，楚临渊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楚临渊想也没想便跳了进去。
　　落地之时，周遭的一切变了模样，这是一处地下宫殿。楚焕在站在首位，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而楚焕面前，许煜被绑在行刑架上，身上除了几处皮肉伤，暂时还没有断手断脚的情况。
　　“倒是挺快。八方诛邪阵，我儿子好是能耐。”楚焕笑道。
　　“楚临渊，你快走，不用管我。”许煜如是吼道。
　　楚临渊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人没什么事，对着楚焕道：“你不配当我父亲。”
　　“可是血浓于水，你是无法否认，还是说……”楚焕默默将刀口欺近许煜。
　　楚临渊当即暴起，闪现至楚焕面前，两人顷刻间交手了数十个来回。
　　楚焕的目的是这具躯体，不敢出太重的手，而楚临渊却抱着赴死的决心与楚焕对抗。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前世了，这一世他已经金丹期了，且神识达到了化神期，剑道境界也不可同日而语，纵使是元婴期的九婴也能一剑斩杀。
　　而楚焕神魂不定，体内的修为不稳，又不敢下死手杀自己，因此一时间竟让楚临渊占了上风。
　　楚临渊不断燃烧自己修为，把自己的剑道用到极致，甚至用了许多如今金丹期无法承受的功法。
　　他必须脱住，他已经向宗门求助，乔正烨马上就能来。
　　“听说林潇霜也被抓了过来。”楚焕冷不丁的说道。
　　楚临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对了，他在这里没有见到林潇霜。
　　“他被暮雪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哦，暮雪，你是知道，那个被林潇霜废了根骨，对林潇霜恨之入骨的家伙。我还给他一副捆仙绳，任由林潇霜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挣脱。”
　　“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突然，楚焕趁着楚临渊分神，夹着灵力的一拳重重地击打在楚临渊的腹部。
　　楚临渊咳着血狠狠撞在墙上。
　　作者有话说：
　　金丹期的楚临渊不可能打得过他老爹，不然太bug了。还得我战损美人出场。


第81章 
　　杜倚楼温柔地看着他，怀中一颗红色石头逸散出璀璨的光芒。
　　秀剑出窍， 紫光流转，无数灵力疯狂地涌入林潇霜的体内，眸色金光微闪。
　　刹那间， 林潇霜已然持剑欺近到暮雪身边， 右手因受了伤承载不了巨大的灵力微微颤抖， 伤口里的血再次喷涌而出，可即使如此他手上的剑锋没有丝毫后退的迹象。
　　暮雪连忙以断恶剑连挡数十下进攻，紧接着连忙后撤数步，断恶剑变式，抡起了天玄剑的剑式。
　　暮雪在心中默念：“天玄剑决第一式……”
　　可剑气未成，林潇霜的剑再次落下，强悍的灵力狠狠地打在断恶剑的剑锋， 若非这是一把神器， 早就断成两节了。
　　“你也配用天玄剑？”林潇霜冰冷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竟出现在暮雪身后。
　　好快的身法， 暮雪全然察觉不出林潇霜的行踪，只能侧着脸， 看见林潇霜锋芒毕露地一剑，直指他的脑袋。
　　叮，替身功法。
　　暮雪的身体仿佛着了火一般，突然爆开。汹涌的烈火腾起， 在林潇霜面前炸开。随即那凡胎居然像破口的气球，不断喷洒浓烟。而真正的暮雪化作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距离林潇霜几米远的地点， 虽然胸口血迹斑斑， 但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笑意。是的， 为了今天他做了无数的准备，无论是将林潇霜砍至重伤濒死再用还元丹吊着，还是用捆仙绳和封魔阵法束缚林潇霜的灵力，亦或是如今用来保命的替身功法，全都是为了林潇霜准备的。
　　替身炸开，火中伴随的毒雾会让本身就有伤的林潇霜身体溃烂而死。而且不是瞬间，而是宛如酷刑一般慢慢地折磨至死。
　　他要看林潇霜垂死挣扎，苦苦哀嚎，要看这位高不可攀的奇峰峰主享受被踩落云端的痛苦。一个不过五灵根的废物，靠着荫蔽才得来的峰主之位，他凭什么在天衍宗作威作福。
　　可是毒雾中没有一点声音，只见林潇霜挥了挥手，从毒雾中走了出来，身上的伤口确实还是流血，可他置若罔闻，飞来的一道剑光狠狠地钉向了他的门面。
　　“这，这怎么可能？”暮雪惊讶道，肩膀猝不及防破开了一道血雾。
　　“不好意思，我耐毒性满级。”林潇霜如是说道，原主为了保持修为一直以剧毒为药，这点毒雾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可纵使如此，林潇霜身上的伤还是太重了，他已经有些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手上的剑也变得沉重，一时竟没能一击毙命。
　　暮雪捂着伤口，怒目圆睁地盯着林潇霜，咬了咬牙，突然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功夫吧？为了杀你，我可是做了不少打算。”
　　林潇霜知道他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把暮雪废了，他紧握手中秀剑，发起了电光火石般的一击：“天玄剑决，第一式，通心。”
　　紫光大盛，林潇霜携着剑气顷刻间来到暮雪面前。
　　可暮雪笑了，只见他不知何处掏出了一支铃铛，在空中摇了摇。
　　寂静的牢房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熟悉而诡异的战栗涌上心头，林潇霜的身体突然动弹不得了。于此同时，暮雪也动不了，但他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
　　那个携着倒置面具的鬼影缓缓出现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面前，突然消失在原地，又瞬间出现在林潇霜面前，左手是骨制弯刀，右手是奇长的五指。
　　弯刀缓缓地落向林潇霜的脖子。
　　“林仙师。”一道熟悉而意外的女声出现在耳边，紧接着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跑。”
　　随着这个字出现，林潇霜又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掌控，右手将秀剑回撤抵住鬼影的骨制弯刀，与此同时连忙远离，还不忘扔几张符篆回击。
　　可符篆只是一通响，暴起的灵力并不足以让他有丝毫受损。
　　就在噼里啪啦声吸引了鬼影注意时，杜倚楼出现在鬼影身后，一掌打在他脆弱的后颈……然后……纹丝不动。
　　“呃……”杜倚楼捂着通红的手掌，连忙后撤，“那个，林仙师，我说过我不善打斗。那什么，鬼影大哥，我就给你按个摩。”
　　林潇霜：“……”
　　鬼影：“……”
　　鬼影怒吼一声，五指成爪直指杜倚楼那张花容月貌的脸。
　　林潇霜急忙闪现到杜倚楼身边，用剑挡住。
　　“这鬼影什么意思？他不是你们楼中的杀手吗？”林潇霜吼道。
　　“不是啊，挂名，挂名，养虎为患，你这个乌鸦嘴。”杜倚楼连忙躲在林潇霜身后，想伸手抓点什么做支撑。
　　但是发现林潇霜身上全是伤口，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地方可以下手，“林仙师，你被扎成筛子了。”
　　“醉凡间杜楼主，你我之间并无矛盾，还请你不要插手。”暮雪如是说道，捂着伤口，愤恨地盯着杜倚楼。
　　“你丑，我不想和你说话。”杜倚楼躲在林潇霜身后，眉眼多情般说道。
　　说实话，暮雪当真算不上丑，哪怕脸上多了一道疤，也不损他的形象。但是想到杜倚楼的肖想对象是楚临渊，顿时又明白了。
　　林潇霜朝杜倚楼说道：“你替我护着许一。”
　　杜倚楼娇羞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拉着鞭炮，抱着许一满大街地跑。暮雪在身后追。
　　声音是鬼影的弱点，鬼影让人恐惧的气场来源于声音，只要有鞭炮声，林潇霜就能动弹。其次，杜倚楼身法了得，暮雪一时还追不上。
　　林潇霜问道：“系统，我还能撑多久？”
　　系统：“不知道，但你体内灵脉受损十分严重，系统建议您休息。”
　　这是不可能的，林潇霜必须对付眼前的鬼影，除此之外，他还必须去救许煜，这是他答应了的。
　　林潇霜闭上眼，剑锋缓缓转向自己的手腕，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再次流淌的强大灵力。
　　杜倚楼见到此情此景，质问道：“你干什么？”林潇霜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瞳孔中流转着破碎的金光，强大的威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形式辐射了开来。
　　就连暮雪和杜倚楼都承受不住，各自停下了东西，目光惊愕地看着他。
　　可是……面前的鬼影依旧屹立不倒，滑稽的鬼面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就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玩具一般。
　　“哈哈哈，林潇霜，我总算知道你为何能实力大涨了？”暮雪大笑道，目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说道，“可是，你仍旧看不清眼前这个鬼影的修为，不是吗？”
　　杜倚楼也愣住，此时的林潇霜让他心惊，可如今面对这般强大的林潇霜时仍然屹立不倒的鬼影更让人胆寒，只见鬼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下一秒鬼面具裂成了两半。
　　“你可知道，鬼影是什么？是万千人命的冤魂凝结的集大成者。近十年来他吃掉了无数生魂。就算你乔正烨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能打得过。哈哈哈，你输了，你彻底输了！”
　　什么，杜倚楼望着面前的鬼影，近十年来，不久疫病之后，原来他是靠食用生魂来获取修为……而她的醉凡间无疑成了他的餐馆，是她养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林潇霜看着鬼影高举起骨制弯刀，心里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完全抵不过他，可是如果再受伤呢？伤得再重一些，超越乔正烨的存在呢？
　　林潇霜望着鬼影的弯刀，咬咬牙闭上了眼。
　　紧接着是利刃劈入血肉之躯的声音，紧接着是阴寒的灵力弥漫在鼻翼，鞭炮声灭了，许一传来了第一声啼哭。
　　林潇霜睁开眼，看见的是杜倚楼护在自己身前，半张身子包裹着薄雾，骨制弯刀裂开了她本就不凝实的躯体。
　　杜倚楼温柔地看着他，怀中一颗红色石头逸散出璀璨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流向林潇霜的心口。
　　眼前突然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一定有三更，看情况吧，要看牙牙。
　　Ps，你们年纪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护牙齿，尤其是智齿和蛀牙，别像我等到长大了，牙疼了，得去根管治疗了就大破费了。


第82章 
　　楚临渊猛的退后，站起身，目光依旧清明。
　　又是这里， 眼前一片黑暗，唯有一块五彩缤纷的石头伫立在那儿。
　　系统机械地说道：“此为忘川石。”
　　亦如当初长泰恒第一次把忘川石交给自己时，他也做了一个梦， 关于林潇霜与乔正烨的一个梦。
　　林潇霜望着忘川石上多出来的一角， 无师自通地明白了， 总共三块忘川石。他又寻得了一块，只是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记忆呢？
　　他伸出手，可在即将触及真相之前，他竟有些畏惧了。
　　此时，忘川石逸散出点点流光，缓缓环绕在林潇霜的手腕处。
　　下一秒，天旋地转。
　　“爹！娘！”
　　是一个童稚的女声， 梳着乖巧的小辫子， 无助地行走在火场中。
　　腾起的火舌烧遍千千万万户， 地上满是灰烬。
　　林潇霜的灵体浮现在半空中， 目光四处环绕，最终看向了不远处的城门。
　　城门禁闭， 只有少数士兵站在瞭望台观望。
　　城内是熊熊的大火，遍地是烧焦的尸首，无数人呐喊着，尖叫着， 狠狠敲打着禁闭的铁门，尸体在门前堆了一小山般高。
　　林潇霜脑海里浮现了小惠说的场景，十年前的疫病，一位天师以火克木为由， 关门烧城。那这个女孩是谁？
　　“爹， 咳咳。”女孩被脚下的尸体绊倒， 整个人扑倒在滚烫的石板上，“娘。”
　　怀中的红色石头掉落了出来，女孩连忙把红石头收起来，可是因为不小心磕碎了一小片，遗落在原地。
　　林潇霜望着这枚熟悉的石头，不就是被补上的忘川石？这么说……这个女孩就是杜倚楼？
　　林潇霜浮到她身边，目光在女孩脸上扫视，终于确定了下来，虽然女大十八变，但是女孩脸上仍然有太多与杜倚楼相似的特征了，尤其是那一对眼睛。
　　女孩已经被热浪烧的有些迷糊了，浑身上下都是烫伤，火场中浓烟才是最致命的毒。渐渐她失去了知觉，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林潇霜面色复杂盯了许久，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女孩的鼻息，可他不过是一届灵体，什么都做到。
　　女孩死了，火舌在他的衣服上跳动，她会化作一抔黄土，沉寂在这座城市，随后化作最美貌的女鬼，报复所有残忍杀害她们的人。
　　就在这时，女孩怀里的忘川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绑住了身为灵体的林潇霜，一把将他拉入女孩体内。
　　于此同时，他在黑暗中睁开眼。
　　“你醒了？”化作灵体的杜倚楼漂浮在他身边。
　　而林潇霜低头，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占据了她的身体，脸色顿时变了。
　　“不打紧，该看不见的东西你也看不见。”杜倚楼似乎也很不满被林潇霜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她上下打量着林潇霜，发现这具身体很模糊，就连脸都看不太清楚，用林潇霜的话就是马赛克。可能因为这是前世的记忆，或者是因为忘川石磕碎了一点。
　　“你没事吧。”林潇霜急忙问道，他知道昏迷之前是杜倚楼替他挡的刀。
　　杜倚楼只是摇了摇头：“我本就是一介孤魂。”
　　紧接着她欲盖弥彰似的又说道：“这只是回忆，我就是在忘川石里，看见了属于我前世的回忆。”
　　“前世？”林潇霜不解地问道，脑海里想起来楚临渊那日突如其来的问话——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林潇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杜倚楼：“不会前世楚临渊是你姘头吧！”
　　毫不意外地被杜倚楼一击打中脑袋，真实的痛觉出现在后脑勺。
　　“说的这么难听。”杜倚楼嘟囔道，但却没有否认。
　　顿时，无数网文在脑海里盘旋。林潇霜张大嘴巴，吃惊地望着她。
　　不是吧不是吧，他记得小说里没有这个情节啊。林潇霜心道，还是说因为没有必要，所以干脆不写了？作者大大是个隐晦的言情文写手？将来不会出什么系列文，楚临渊重生和杜倚楼相伴到老？
　　“前世，楚临渊是我的师兄，他是仙门的首席大弟子。”杜倚楼如是说道，领着林潇霜往前走。
　　林潇霜连忙跟上，步调异常协调，原本他以为一个男生魂穿到女生的身体会不适应，结果似乎还好？
　　随后便听见远方传来弟子规规矩矩地问候声：“师兄早上好。”
　　起初林潇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批弟子跑他面前唤了声「师兄」，他才沉默着望着杜倚楼，眨巴眨巴眼睛。
　　“我前世是男的。”杜倚楼高贵冷艳地说道。
　　“呃……”林潇霜一口气险些没能上去，感情这个作者还是个性转爱好者。
　　“魂散天际，重新为人，性别什么的也没有固定的。”杜倚楼继续说道，“你的来生可以是女子，可以男人，也可以是天上飞禽，是地下走兽。”
　　林潇霜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咽下了心中的违和感，有些尴尬地望着四周，只见眼前的世界全是破损的碎片，许多场景干脆就是白茫茫的一块大洞，有不少人是没有脸。
　　而林潇霜全凭本能地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进了一处庭院，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唯一能看清的就是湖中的小亭子，有些熟悉，但林潇霜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而亭中有两人对弈，一人安稳地拿着棋子，另一个人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不同意。”
　　那个人正是楚临渊。
　　可却是年长版的楚临渊，眉宇趋于周正，板着脸时带着几分长辈的严肃，长相自带几分贵气与稳重，脱离了贵公子的范畴，倒像是沉淀下来了沙场点兵的大将军。
　　林潇霜不自觉地看入了迷，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楚临渊，与现如今还有几分青涩的楚临渊截然不同，他更成熟，更稳重，也更符合天下第一剑修以及剑峰大弟子的身份。尤其，当他看过来时，眉眼刹那间温柔了下来，好像眼里只能容纳自己一般。
　　林潇霜感觉自己心神一跳，不知名的触动提上心头。
　　不知是身体的驱动亦或是他发自内心的呼唤，他笑了：“师兄。”
　　叫完，林潇霜感觉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分裂作了两部分，他的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蹦蹦跳跳地跑了上去。
　　而他的灵魂却被落在身后，看着身体，也就是一团马赛克在与楚临渊的交谈。
　　“诶，怎么回事？”林潇霜问道。
　　可杜倚楼却摇了摇头：“忘川石受损，很多东西都出了岔子。”
　　只见楚临渊板着一张脸，英气的眉毛簇拥在一起，他着急地抓着马赛克人（也就是杜倚楼），非常激动地说着什么。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林潇霜远远地看着两人，不由得陷入了深思，紧接着问杜倚楼道：“他们在说什么？”
　　由于隔得太远，两个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他们那儿。只知道楚临渊很生气，非常生气。
　　而马赛克人颤抖着身躯，显得楚楚可怜。
　　“我也不太清楚。”杜倚楼望着两人，“只是觉得，好像是我练了什么邪术，师兄很着急。”
　　林潇霜微愣，但他的表情并未被杜倚楼察觉，紧接着儿戏一般说道：“一般这种剧情，说着说着就会抱起来。”
　　言出法随，楚临渊一把将马赛克人抱在怀里，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一副愁云满面的模样，但是确实没有再出口了。
　　“然后两个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冰释前嫌，然后又打打闹闹起来。”林潇霜又道。
　　果真，马赛克人抬起头，不知说了点什么。楚临渊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皮，随后脱口而出：“二十一。”
　　这次声音倒是听见了，林潇霜也有幸看到了成年版楚临渊光速变脸，实在好生有趣，戳戳一旁的杜倚楼：“什么二十一？”
　　杜倚楼望着眼前的场景，绞尽脑汁地回忆了半响：“兴许是年纪？又兴许是某个功法？”这下她当真记不太清楚了。
　　随后，马赛克人连连后退数十步，以一种不敢置信地目光看着楚临渊，眼泪夺眶而出。
　　之后就是各种亲亲抱抱举高高，小说里老土得不能再老土的情节，林潇霜都不想继续看下去，咽下了诡异的突兀感，只是有些好奇地再瞅瞅杜倚楼。
　　杜倚楼的神色并未舒缓，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深情且平静，好似怀念一般。
　　林潇霜随后以灵体的状态陪着杜倚楼走过她的前世，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被塞进马赛克人体内。
　　他能体会到前世杜倚楼的心情，酸涩的却又甘之如饴，默默陪伴在身后却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他一直在追逐，他的师兄也愿意回过头，短暂地等一下他，可那清明的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儿女情长。
　　他低下头，不过片刻，再抬头，又是追逐在他身后的师弟。
　　林潇霜宛若自虐一般接受着杜倚楼的情感，又一次他从中脱离，恢复灵体的他靠在楚临渊不远处，目光与一旁杜倚楼复杂的神色相对。
　　“林仙师。”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同情杜楼主了。”林潇霜叹了口气说道，他的视野只能看见马赛克人能看见的东西。
　　如今楚临渊在房中打坐，也就意味着一双眼睛在远远地注视着他。
　　杜倚楼：“您可以唤我倚楼。”
　　“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林潇霜问道，困在这里起初觉得新鲜，之后无尽的单恋消耗了他太多心神，他只想离开这里，再者他现实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杜倚楼摇了摇头：“当初我被困在这里，直到故事结束才得以解脱。”
　　故事结束，也就是杜倚楼或楚临渊之死。
　　就在这时，背景板一般的故事迎来了转折。马赛克人似乎睡着了，长相依旧看不清，孤独地依靠在角落，额前的碎发垂落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咋咋呼呼的。
　　而此时的楚临渊从打坐中醒来，见到此情此景，便取了身边的被褥给他披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楚临渊没有动，借着月光深深地凝视着那个人。
　　久了，楚临渊颤抖着用手扶住对方身后的栏杆，随后低头……
　　“师兄。”那人微微挣动了一下，随后又沉沉地睡去。
　　楚临渊猛的退后，站起身，目光依旧清明。
　　作者有话说：
　　1v11v11v11v1


第83章 
　　好吧，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见到这一幕， 不管是谁都会明白。
　　这一段故事不再是主人公的单相思，而是两个人的双箭头。
　　林潇霜的心里涌现出复杂的情感，作为看官他本应该感受到的是故事圆满结束的满足， 可事情牵扯到楚临渊， 哪怕只是前世， 一道酸涩的情绪喧宾夺主地充满了他的心神。
　　他很难想象他心心念念的小说人物，活生生存在在他身边的小徒弟会喜欢上一个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没有考虑过楚临渊的情感。
　　把剑道和变强当作毕生目标的人为了别人扑向红尘世界。
　　说实话，他承认自己是在乎的。
　　庆幸只是前世，庆幸楚临渊什么都没有记起……随即林潇霜又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然后开始自欺欺人地自我合理化， 可能是自己就那么个徒弟供他取乐， 暂时没玩够， 又可能是自己单身太久看只猫都眉清目秀， 又或者……对，就是被杜倚楼的情感影响了判断。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林潇霜很快便自我肯定了起来，目光移开了两人，望向一旁的杜倚楼。
　　杜倚楼目光没有落在这里，冷不伶仃地说道：“和我往这边走。”
　　林潇霜朝杜倚楼的方向看， 不知何时，房间内出现一个裂口。
　　“这是……”林潇霜望着那个地方，问道。
　　杜倚楼已然是驾轻就熟，不知多少次回顾过这里的一切， 作为一个看客回顾她的前世今生：“接下来的记忆很模糊， 可以从这里裂口， 最快到达结尾。”
　　杜倚楼也不愿意自己的记忆被别人看了个遍，也考虑到现实中两人仍然处于危难之际：“因为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是不对等，我才能暂时打开这个鬼洞把你带进这个世界里，即使如此，现实世界的时间仍然在流动，我们还是得尽快回去。”
　　林潇霜却没有动弹：“你为什么帮我，以你的立场？仅因为我是他的师父？”
　　杜倚楼沉默了片刻，突然厉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说罢，杜倚楼兀自走进了裂口。
　　而林潇霜沉默了片刻，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人，时间过得很快，天已经亮了，阳光穿透门窗。
　　记忆里的楚临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安安静静地盯着那人一整个夜晚，惊慌失措地跑到院子里练剑。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面前所有的场景都开始扭曲，直到再也看不见什么了，林潇霜这才走进裂缝。
　　一阵轰鸣在周遭响起，飞沙走石间，一道强大的剑气破开迷雾，明晃晃地向他扑来。
　　林潇霜下意识调动灵力，拿剑去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将所有的剑气屏蔽在身外。
　　“你什么都不用做！”
　　是楚临渊的声音，林潇霜微愣，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被牵引至肉/体中。
　　周遭横尸遍野，无数仙修战死沙场。又是一轮仙魔大战，这不意外。仙界占地太多了，而魔界资源贫瘠，因此每隔了几十年都会有一场仙魔大战，而历史中记载的大规模仙魔大战出现在剑圣时期和寒潭君时期，分别是天衍宗剑峰的两代人员。
　　不过，林潇霜不确定这个楚临渊前世究竟处于那个时代，亦或是压根就是平行空间。
　　只是一切都太熟悉了，这个场景也太熟悉了。因为原主也参与过一次仙魔大战。而如今的一切，就仿佛自己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楚临渊的剑道在空中变式，强大的灵力倾泻而出，但是因为马赛克的缘故分不清是什么流派。
　　只能感受到他的强大，无数魔气向他袭来，可他却未见移动过一步，将林潇霜护了个密不透风。
　　真应了楚临渊那句话——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爽，尤其是身上这具身体让他更不爽，他感受不到这人体内的灵力，也看不清他手上的剑，更何况这具身体是杜倚楼的，只是被他误打误撞占领了。
　　可就在这时，四周的空气变了。一道灰色光柱破开鲜血与灰烬，直冲苍穹，天际的阴云仿佛被搅动了一般，层层荡漾开来。
　　他看见楚临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留在这里！”楚临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道守护阵法外加束缚术当即将林潇霜困在原地。
　　与此同时，楚临渊深深地凝视着他，就仿佛要将他的长相刻入骨髓，就仿佛未来永远也不会见面了一般。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的由我来陷阵，你只管将那魔头除掉。”肉身兀自说道，而林潇霜自己却失了言语，目光落在楚临渊脸上，心里的一道弦突然颤动。
　　无法语言的痛苦与失落弥漫在心头，是因为楚临渊对自己的不信任，也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林潇霜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囚徒的情感，心里仿佛撕裂开来一般，任由那疯狂的枝节疯涨。
　　“我开玩笑的，我杀不了魔头，你也陷不了阵，这修罗井全世界仅有我一人能够解决，师兄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陷入危险。”楚临渊摸着林潇霜的头，温柔地说道。
　　不对，不是。我有办法的。
　　林潇霜心里挣扎道，那一刹那，他不再是看客，不再是读者，而就是故事中的主角，楚临渊的小师弟。
　　他想要拉住楚临渊，可束缚术将他的双手捆绑在身后，以绝对强硬的形式。
　　楚临渊毅然决然地转身，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每一步都走的坚定不移，他微微侧过脸，明媚的阳光透过灰烬，照射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
　　“我……保重。”
　　徒留不断挣扎的自己。
　　灰色光柱愈发强烈，光柱之中出现了一个被修罗雾污染的魔头，魔头半边身子被修罗雾吞噬，另外半边透露出凶恶的邪光。
　　而楚临渊持剑伫立在魔头面前，那把不伦不类的兵器第一次露出它的全貌，正是无名剑。
　　于是，前世与今生出现了第一次交汇。林潇霜心神一动，强大的信念控制着自己的肉身。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肉身合为一体，紧接着操控所剩无几的灵力，在地上随处可见的断剑折戟中找到最锋利的一面，一下子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下不行，就两下。
　　鲜血淋漓，体内丹田的灵力迅速运转，断魄功法运转到极致，强大的剑气顿时震开了束缚术，与此同时林潇霜附身吐了口血。
　　受伤……受伤了更好。
　　秀剑！林潇霜心神一动，一柄短剑飞入自己掌心。
　　可他的双腿仍然没有知觉，他便一剑捅入自己的小腿，凶悍的灵力顿时充盈体内，痛觉连带对右腿的控制回到身上。
　　林潇霜的双眸染了血，如法炮制地刺穿了他的左腿，左臂，右臂。直到他仿佛成了血人，直到他能彻底拿起剑。
　　受伤了更好！
　　“林潇霜，别太入戏。”杜倚楼望着林潇霜，大声地吼道，可是她仍旧是灵体状态，“你改变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只是记忆。”
　　林潇霜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每走一步都拖着的绵延的血迹。
　　杜倚楼：“别看了，林潇霜，闭上眼，从肉/体中出来，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现实。”
　　林潇霜置若罔闻，拄着剑，拖着两条伤腿，一步一步走至灰柱面前。
　　强大的魔头与修罗雾一起，化作尘埃。楚临渊跪倒在地上，头仰望着天空，满身都是血，他的指尖逸散出点点白光，那是灵力溃散的体现。
　　要封印修罗井，唯有拥有强大的灵力者陷阵才能行。若是以往的楚临渊顶多也只是重创，可是如今多了一个魔头。
　　楚临渊的胸口中了一剑，血毒已然染到脖子，若是再用修为强行封印修罗井，必然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望着楚临渊的脸，林潇霜脑海里竟浮现出楚焕曾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你大师兄拿命也要封印的修罗井。
　　不可以。
　　楚临渊突然回过头，目光看在林潇霜的身上，全然没有任何意外：“我知道区区束缚术困不了你。”
　　楚临渊说话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仍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林潇霜吼道：“我可以陷阵，以我的灵力，只要我……”
　　“不可以，你知道不可以的。”楚临渊冷冰冰地拒绝了，“你走吧。”
　　眼前的一切开始震荡，一些话语也渐渐变得凌乱不堪，这是要回到现实的迹象，也意味着楚临渊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潇霜：“师兄，我……”
　　“师兄累了，你走吧……”
　　突然，林潇霜感受到体内一股异常的灵力波动，迅速控制住他的身体，强制让他转身。
　　林潇霜却固执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即将溃散的楚临渊。
　　只见楚临渊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什么，眼前的场景却开始扭曲，最后一幕落在了神色彻底灰暗下去的楚临渊身上。
　　……
　　又是这里，忘川石浮现在眼前，周遭一片漆黑，不过这次杜倚楼坐在自己身边。
　　“我说过叫你不要看了，非把自己弄成这样。”杜倚楼不满地说道，“第一次看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满心满意地想改变点什么，但是我的灵体一直进不到肉/体，只能远远地看着。可一切都是那般真实，就仿佛真的一般，后来就习惯了。”
　　杜倚楼望着林潇霜麻木的神情，神色悲悯，突然改口道：“好吧，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楚临渊最后还是死了。”
　　林潇霜麻木地站在原地，听到杜倚楼的话方才找到了身体的知觉一般，颓然地跪在地上，双膝狠狠地磕在地上。
　　杜倚楼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要扶住林潇霜。
　　却见林潇霜捂住嘴，俯下身，眼泪无声地落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你们也看懂了吧；
　　今天双更，双三千


第84章 
　　系统：“天裂副本即将开启，修罗雾将全面侵略仙魔两界。”
　　“后来怎么样了？”林潇霜情绪安定了些许， 目光呆滞望着眼前的忘川石。
　　杜倚楼也茫然了：“不知道。”
　　“你为什么那般认定这是你的前世？”林潇霜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杜倚楼给问傻了。
　　杜倚楼沉默了许久，她从忘川石中得到了记忆，彼时方才年幼， 而忘川石又给了她成为鬼修的力量， 因此她一直将这段记忆刻在脑海里， 她一遍遍阅读着故事，从头到尾，每一个场景都仿佛亲身经历一般，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将它定义为前世，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再一次见到楚临渊时， 内心才会那般震撼。
　　“没什么？就是有点震撼， 有点怀念而已， 没想到我徒弟前世是个大情圣。”林潇霜抹了一把眼泪， 刹那间从郁郁寡欢的情绪抽离，他身上就仿佛有一面墙， 冷冰冰地将其他人阻隔在外，“现在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说罢，林潇霜支棱起身体， 开始四处寻找出口。
　　杜倚楼却看着自己，突如其来地说道：“我是因为今生的楚临渊喜欢你才愿意帮你的。”
　　林潇霜背影一吨，尴尬地回过头：“你在说什么啊……我徒弟……”
　　“他看你的眼神，你还想欺骗自己吗？”杜倚楼问道。
　　林潇霜瞳孔微震， 脑海里不知觉地翻腾出曾经他装聋作哑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就在他们于秘境中处理掉魔化九婴之后——
　　“师父？”是楚临渊的声音， 那个躯体渐渐接近， 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胆怯。
　　可是刚对付完九婴的林潇霜早已疲于应付自身灵力动荡，一方面因为过分疲惫无法回应，另一方面又因为体内剑意凌迟一般的痛觉迟迟无法陷入睡眠。
　　夹在半睡半醒间，林潇霜格外的痛苦，以至于紧皱着眉头。
　　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紧接着眼前一片阴翳。
　　哪怕林潇霜没有睁开眼，也能感觉出楚临渊就在自己面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师父？”
　　这次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几分缠绵，但隐隐有几分挣扎在其中。
　　林潇霜想回答，却只能微微张开口。
　　温热的呼吸散在他的脸上，楚临渊的体温仿佛下一秒就贴了上来。这下子无论如何林潇霜也装不了傻，楚临渊想吻他……为什么？一个人想吻他，还有为什么……
　　“师兄。”林潇霜喃喃道，仿佛是梦呓一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只知道他想要阻止事情发生。
　　果真，眼前的阴翳瞬间褪去，手上的温度也瞬间降了下来。
　　有点冷，林潇霜心道。
　　下一秒，一张被子连他的脑壳一起包住，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愤怒。
　　……
　　“那你这是算什么？”林潇霜看着杜倚楼，质问道。
　　杜倚楼深情款款地望着林潇霜：“报恩啊，师兄待我那般好，我何苦为难他呢？正如他所说，前世事，前世毕，我只希望他今生安好，不要为我受累就好。”
　　受累……
　　林潇霜沉默地看着杜倚楼：“你！”
　　“我是骗你的。鬼影那一击，就连化神期大能都未必挡得住，何况区区一个连肉身都要借用别人的孤魂？”杜倚楼说道，身上的鬼影开始溃散，“答应我，救他。”
　　“他是我徒弟，我自然会救他。”林潇霜目光悲悯地盯着杜倚楼。
　　“我知道你能做到，我占卜过一道，楚临渊今生的劫应在你的身上，他的命数也落在你身上。只有你可以救他！”杜倚楼笑道，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坏，这是她鬼力耗尽的缘故。
　　杜倚楼：“还有，我真的很妒忌你。”
　　林潇霜突然说道：“你死不了。”
　　杜倚楼神情一滞。
　　“那些酸水你自己朝楚临渊吐，我不带转发。听我的，鬼洞破碎后，你尽可能的将鬼力凝聚在一块。”林潇霜笃定地看着杜倚楼，随后笑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刹那间，鬼洞溃散，庞大的鬼力被吸附于一点。
　　林潇霜突然清醒，身体传来了熟悉的痛楚，与此同时一道鬼力盘曲在他的身上——正如林潇霜所说的，杜倚楼最后决定相信他一次。
　　幼小的许一正站在他身前，见林潇霜醒来，脸上带泪地说道：“林仙师你醒了？”
　　那一刹那，林潇霜抬起眼，他终于看清了鬼影的修为。而屹立不倒的鬼影第一次畏惧地后撤了一步。
　　林潇霜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别的，而是抱着许一迅速后退，寻找到余舒桐的尸体，飞快地从她掌心取走红色石头——正是忘川石磕碎的一小碎片，拥有强大的还魂能力，因此落在余舒桐手上，让她想起了一部分前世。
　　许一盯着余舒桐的尸体，怯怯地看着林潇霜，他知道他娘做了很对不起林潇霜的事。
　　可是他也为娘的死难过，也生怕林潇霜会恨自己，望着林潇霜身上的伤口，他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的儿子。
　　林潇霜迅速结印，将杜倚楼的灵魂封印在碎片之中，随后站起身，摸了摸许一的脑袋：“对不起，叔叔没能保护你娘。”
　　许一顿时红了眼。
　　林潇霜：“你很厉害，危机时刻会保护叔叔。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叔叔，好吗？”很显然，方才是他晕倒后，许一挡在他面前，只是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竟让鬼影和暮雪都不敢下手。
　　“林仙师！”许一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我娘她……”
　　“你娘没有错，错的是坏人。”林潇霜捂上许一的眼睛，“接下来不要睁眼可以吗？叔叔要杀坏人？”
　　许一「嗯」了一声，随后乖巧地闭上眼。
　　林潇霜起身，再回头，秀剑出鞘，体内除了生气，灵力和不知名的第三股力量，还多出了一道源源不断的鬼力，四道力量分庭抗礼。
　　林潇霜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前。
　　鬼影再次后退了一步，面具碎裂之后露出的是惊恐相。
　　正准备逃走的暮雪双脚仿佛受制一般僵持在原地。
　　强大的修为压制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整个牢狱，就连乱葬岗那一边的楚焕也感受到了恐惧。
　　一时心魔难以控制，松开了受制的楚临渊。
　　楚临渊嘴角是血，目光凌然地望着可怕灵力传来的方向，那道灵力异常暴虐，可偏偏避开了受伤的自己，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受伤的身体。
　　是师父！是断魄！
　　楚临渊一面喜的是师父没事，一面又恼自己的无能为力。
　　紧接着，头上的石板瞬间崩裂，林潇霜左手提着鬼影的头颅，右手抓着昏迷不信断手断脚的暮雪从天而降。
　　紧接着秀剑也随之降临，落在林潇霜身前。
　　楚临渊心头一痛，他师父这哪里没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原本白色的衣服如此成了一块血布，脸色惨白如金纸，甚至九婴那一次受伤的伤都没有现在的十分之一重。
　　“好久不见，楚焕。”林潇霜冰冷地说道，目光落在昏迷可没有什么伤的许煜，又扫过虽然都是伤但是没有一处致命的楚临渊，最后在施舍一般落在楚焕身上。
　　他将鬼影的头颅扔在楚焕面前，又把暮雪随手扔在地上，拔出了身前的秀剑，远远地指着楚焕：“当年我师兄没能除掉你，如今我亲手送你上路。”
　　林潇霜的手腕还在滴血。
　　“师……师父！”楚临渊颤抖地叫道。
　　紧接着，林潇霜以肉眼无法想象的速度贴近了楚焕，两人不过浅浅地交手，留在楚焕心里的只剩下骇然。
　　这人能强大到何等的地步？
　　不行，不可恋战，就连自己布局十几年的鬼影都被他斩首，他要杀自己可谓是轻而易举。替身功法……楚焕捏着指决……
　　林潇霜突然笑了，紧接着楚焕的右手被直接斩断，与此同时左腿也遭到了重创。
　　紧接着秀剑长驱直入地贯穿了他的腹部。
　　替身，替身！
　　楚焕每一次施法，都被林潇霜飞速地打断。
　　“不是喜欢凌迟。”林潇霜冰冷的声音传出，楚焕的左手手腕被斩下，紧接着是左腿。
　　林潇霜赤红着眼。
　　“师父？”楚临渊这会儿也发现了林潇霜的不对劲，“师父！”
　　楚临渊连忙抱住林潇霜的手，却被林潇霜身上的煞气给一把震开，这是要入魔的前兆？
　　“师父，不可以，我来，让我来。”楚临渊连忙一剑刺穿了楚焕的心口，这一个混世大魔王，未来将叱咤风云的大魔头，就这般草率地结束了生命。
　　林潇霜的目光终于落在楚临渊身上，瞳孔毫无情绪，一松手，将楚焕的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
　　“师父。”楚临渊连忙抱住林潇霜，只听见林潇霜痛苦地闷哼一声。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楚临渊愣住了，只见林潇霜挣脱开楚临渊的怀抱，一步步走向一旁的暮雪。
　　如今的暮雪目睹了鬼影和楚焕被杀，害怕得瑟瑟发抖，望着林潇霜，终于明白了两人实力差距有多大。
　　系统：“警报，系统检测出你对世界主角有强烈的杀意。”
　　暮雪摇着头道：“不可以，你不能杀我，你不可以杀我。”
　　林潇霜就站在暮雪面前，悲悯地看着他：“是不可以。”
　　系统：【警报，如果你杀了主角受，世界支柱将崩塌，这个世界将陷入混乱，「天裂」惩罚将降临在这个世界。请宿主谨慎处理自己的情绪。】
　　林潇霜笑了：“主角，这不是还有我嘛……一个主角攻，一个主角受，就算裂了一角，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系统：“这不一样，林潇霜不要干傻事！你不明白！”
　　暮雪：“不可以，求你，不可以。不对，你不敢，你不敢！”
　　“是呐！”林潇霜仍然笑着，高举秀剑，随后重重刺下。
　　四下寂静……
　　系统：“天裂副本即将开启，修罗雾将全面侵略仙魔两界。”
　　【天裂倒计时：三天。】
　　【您的因果出现混乱，剧情正在改写……】
　　只是剩下的，林潇霜已经听不到了，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颓然地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林潇霜！”
　　楚临渊好像哭了……
　　作者有话说：
　　暮雪over


第85章 ”妾身便长话短说，林仙师如今七魄尚且还在体内，但三魂却离了身。”
　　此时， 看着林潇霜浑身是血的躯体，楚临渊终于体验了一会晕血的症状。只需看上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发花， 胸口沉重无力。
　　楚临渊颤抖着双手， 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这次， 林潇霜的伤势太重，甚至连往日像模像样的护身剑阵都织不起来。
　　“楚临渊，小混蛋，先把我放下来，我懂些医术！”许煜方才醒过来，自然看见了后续林潇霜救下楚临渊，带着伤将楚焕和暮雪一一拆除的一幕。
　　楚临渊这才回过神来， 许煜走南闯北， 可谓是各种技艺每一样都像模像样地学上一些， 自己的医术十有八九也是在他那儿耳濡目染地。
　　楚临渊方才找回来主心骨似的， 踉踉跄跄地替许煜解绑。
　　许煜获得自由，不顾手脚发麻， 连忙跑到林潇霜身边，刹那间也被林潇霜的伤势震撼到了。
　　“这……”许煜伸手检查了林潇霜几处最明显的伤口，“六大脉已然是重创，若是个凡人， 他早就死了。”
　　楚临渊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好……”
　　“混蛋东西，我说死了吗？”许煜当即给了楚临渊一巴掌， 怒不可遏地说道，“搭把手， 止血，你手上有什么药赶紧拿出来，没有就给我飞奔至去买。”
　　这一巴掌当即把楚临渊给敲醒了，他连忙把身上的各种丹药取了出来。
　　许煜驾轻就熟用着各种药物，替林潇霜止血，最严重的六大脉他一个凡人束手无策。
　　但却可以用丹药延缓伤情，不一会儿功夫，林潇霜从头到脚已经成了木乃伊。
　　许煜又问道：“你不是说求救了，你们仙门……”
　　楚临渊呆呆地捂着林潇霜的手，周身灵力不要命似的往林潇霜的体内灌，不断修复着他破损的身体。
　　许煜一时语塞，心道：得，彻底陷进去了，人没死呢就丢了半条魂，这要是林潇霜活不过来，他这便宜儿子不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许煜随即又想起来余舒桐和许一，心里一沉。
　　“爹！”许一叫道，急匆匆地朝许煜跑来，抱着许煜的腿痛哭。
　　而许一身后跟着几位白衣男子，为首的正是乔正烨。
　　只见他急忙跨步走到林潇霜面前，见楚临渊还不要命似的输送灵力，当即一把把他拉开：“你不要命了，你如今才金丹期，连元婴都没结就学人家输送灵力。”
　　楚临渊这下似乎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连忙拉着乔正烨的袖子，叫道：“师叔，求你救他，救救他。”
　　乔正烨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为这俩人师徒情义深厚而高兴，还是为这两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而生气，只是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在世一天，他都会短命一年。
　　“拉住他，拖到一边。”乔正烨指挥道。
　　随即乔正烨身后两人当即出手，正是徐良杭和肖秀。如今的徐良杭已经进益到金丹初期，而肖秀也是金丹期大圆满，只差雷劫就能进入元婴期。两人制服一个半死的楚临渊绰绰有余。
　　徐良杭搭着楚临渊的肩膀，笑着说道：“楚师兄，你就乖乖一边待着，有师叔在。”
　　而肖秀却沉默地拍开了徐良杭的手，意思是：你不要和这个人接触。
　　徐良杭鄙视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还好楚临渊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潇霜，暂时没有注意到这个不礼貌的小动作。
　　乔正烨看见林潇霜的伤口，也不由得心惊：“这是我的剑阵！他为何会被我的符篆所伤？”
　　乔正烨目光锋利地扫过楚临渊和许煜。
　　而许煜当即明白了：“是我的错。”他当然明白，这张符篆只有可能是余舒桐用的，那一日也正是余舒桐打开了门。
　　因为余舒桐不相信楚临渊，也不相信自己，只愿意相信那个暮雪。但是他不会说出真相，他不希望他的妻子成为一个坏人，于是便自己拦下所有的错处。
　　“那日，是我不够信任，是我开的门。”许煜低着头。
　　“爹！”许一紧紧抱着许煜，“娘她……”
　　“我知道……”许煜闭上眼，仿佛刹那间年老了十几岁，余舒桐至今没有出现，想必已经死了。可纵使被背叛，他仍然恨不了她，这方才让他愧疚，甚至唾弃自己。
　　“是非曲直我不清楚，等林潇霜醒了由他自行定夺。”乔正烨漠然地移开了目光，取出林潇霜体内残存的剑气，然后把丹峰所有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灌进林潇霜嘴里。
　　齐良杭看得心惊，就连肖秀也看傻了。
　　每一枚丹药都是他们要再三申请，拿无数灵石来换的，他们感觉自己看见的就是白花花的灵石以及丹峰峰主秃掉的头发。
　　“他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乔正烨如是说道。
　　随后连楚临渊也不由得傻眼了，只见林潇霜脸色红润，身上的伤口仿佛变脸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像暂时睡着似的，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是把丹峰的镇峰之宝逢春丹都给吃了才能有的恢复能力吧……所谓逢春丹，三年才能炼一颗，每一颗都要几乎用秃一座山的草药，且要三个元婴期以上的丹修齐力炼制，方能成功的丹药。
　　据说一颗生血肉，两颗医白骨，三颗还魂，四颗爆体。
　　不过如此，楚临渊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多谢师叔！”
　　“用的了你谢？”乔正烨挑眉，施舍一般扔给楚临渊，“剩下一枚给你吃吧。”
　　楚临渊打开一看，果真是逢春丹。
　　可是，乔正烨眉头仍然没有舒展：“逢春丹都吃了三粒了，怎么人还是没醒？”
　　齐良杭：“……”
　　肖秀：“……”
　　楚临渊：“……”
　　看来是把丹峰给抢劫了，是乔正烨的作风了。
　　就在这时，林潇霜身上的忘川石碎片突然逸散出鲜红的光芒，与此同时，杜倚楼从光芒中浮现，缓缓落在乔正烨面前。
　　“鬼修？”乔正烨问道。
　　杜倚楼自然也能感受到此人的强大，不由得退避了一下：“小女杜倚楼，醉凡间楼主，敢问仙君……”
　　乔正烨不喜欢这些套话，直接说明道：“天衍宗乔正烨。”
　　哦，天衍宗二把手，目前最强的剑修……
　　好像林潇霜这种人，身边莫名其妙冒出点大人物也不蹊跷了。
　　杜倚楼目光落在昏迷不信的林潇霜身上，直言道：“妾身便长话短说，林仙师如今七魄尚且还在体内，但三魂却离了身。”
　　乔正烨神色一凝，连忙再查看林潇霜的身体，最终喃喃道：“断魄？”


第86章 
　　杜倚楼突然悲剧地想道，她从来没有立场怀疑楚临渊的决心，因为楚临渊的前世，便是为了林潇霜从容赴死……
　　断魄， 不就是林潇霜借用因果伤害自己增强修为的功法吗？
　　楚临渊心里疑惑道，但望着乔正烨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不由得有些迟疑了。
　　难道还有隐情？
　　随后， 杜倚楼又补充道：“林仙师身上的因果已然是乱了， 因此神魂不稳， 三魂离体。”
　　楚临渊心中一惊，紧接着乔正烨似乎也觉察到他的疑惑，于是解释道：“你师父的功法不只是增强修为那般简单，寻常五灵根修士，几乎是不可能踏入仙门的。当年大师兄以灵药灌之也只是让他成功筑基，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延年益寿了些许，能掌握些许剑术， 甚至连剑都御不了。”
　　林潇霜自然不甘心这般，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困顿于天衍宗， 当一个安安稳稳的花瓶， 而是追随在大师兄身后。
　　于是，他背着大师兄偷偷修炼了断魄。
　　乔正烨：“断魂其实是一种分魂之法， 寻常人炼体结丹，他练的是魂，肉/体结不了丹就结在剑上，然后以因果之力将两者捆绑在一起， 每一次受伤，他伤的不止是血/肉之躯，还消耗自己的魂力。因此他才日复一日的虚弱下去，哪怕丹峰给再多灵丹妙药也没有用。”
　　乔正烨又叹了口气：“如今因果乱了， 捆绑他肉/体与灵魂的绳子丢了， 自然就离魂了。”只是， 乔正烨没有提到，林潇霜在离魂方面是有前科的。他上一次离魂，为的也是大师兄。这也是他刚刚才从长泰恒口中听说的，只是因为太过大逆不道，因此不会出口。
　　“那要怎么办？”楚临渊急忙问道。
　　乔正烨摇了摇头：“只能等他自己回来。”
　　“未必。”杜倚楼突然起身，可目光看向的不远处两道缓缓靠近的虚影。
　　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寒意，就连乔正烨也觉得指尖冰凉。
　　那是一种诡异的寒冷，是哪怕穿了多少衣服都抵御不了的，宛如从体内透出来的寒意。墙角甚至结了些许白霜。
　　只见两道虚影缓缓走至众人面前，一个白衣男子，手持一面阴旗，暴露在空气中的面容苍白无比，唯有瞳仁一点细小的黑色，仿佛毛笔匆匆点下的一笔。
　　另一个黑衣男子，手上环着锁链，头上带着尖角帽，身材稍显魁梧，脚下一片灰雾。
　　只见两人身体渐渐凝实，随后规规矩矩地报上姓名。
　　“谢必安。”
　　“范无咎。”
　　——正是鬼修黑白无常。
　　许煜当即遮住许一的眼睛，因为传闻见过鬼差的人会折寿。
　　乔正烨沉着脸看着他们，他们仙界与鬼界瓜葛不大，因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俩人。
　　不过关于黑白无常的传说还是听过的，勾魂摄魄，把将死之人带回地府的阴差。
　　他和楚临渊都神情警惕，只要对方有一点要带走林潇霜的意思，他们都会悍然出击，彻底打破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
　　“仙君别紧张。”白无常率先开口，“今日来此不过是来完成先人所托的两件事情。”
　　黑无常紧接着说道：“其一是追捕留存在凡间的孤魂，以及吞噬灵魂的鬼影。”
　　白无常：“其二是交还仙君一样东西。”
　　两人的声音都格外阴冷，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度。两人如唱戏一般，一人一句，默契地将话说完，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石头。
　　杜倚楼自然认得他：“这是忘川石！”
　　“杜楼主识货，此为林仙师当年交付我之物，如今物归原主。”白无常双手奉上，将忘川石交付给乔正烨。
　　与此同时，黑无常突然手持锁链，无数道无形的绳子将鬼影的尸首捆住。
　　就在这时，周遭的鬼魂突然显灵，无数喊冤鬼魂都被黑无常的绳索捆住，强制拉入白无常的阴旗。
　　最后一支绳索落在杜倚楼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黑无常以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这位是林仙师的人，可以不用。”
　　白无常随即道：“就此告辞。”
　　两个身影即将消失之际，楚临渊突然吼道：“我师父在哪？”
　　黑白无常再次显形，僵硬的脖子弯曲着，空洞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楚临渊，异口同声地说道：“灵魂离体，因为伤得太重，如今就在阴曹地府做客。”
　　楚临渊咬了咬牙：“那我——”
　　杜倚楼突然按住了楚临渊的肩膀，朝楚临渊摇了摇头：“多谢二人提点。”
　　“不必。你的灵体残缺，不可在凡间停留太久，三年大劫，你的劫数才刚刚开始。”白无常好心提醒道。
　　杜倚楼却突然望着楚临渊，问道：“阴差大人，可否告知我……我的前世是否……”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被林潇霜那般质问，她就一直在怀疑，为什么她那般笃定忘川石的记忆就是自己的前世？可这分明是林仙师的忘川石。以往他从未怀疑过，可如今……
　　黑无常看了杜倚楼一眼，仿佛知道了杜倚楼心中所想，僵硬的脸上平白无故露出了渗人的笑意：“杜楼主的前世是一家渔户，嫁给富贵人家，后抑郁终身而死，终身凡人。”
　　没有仙门，也不是什么师弟，她是女子，一个郁郁寡欢的女子。
　　杜倚楼瞳孔微缩，楚临渊也意外地看着黑无常。
　　“忘川石所见的，只可能是忘川石主人的记忆。杜楼主应当是认错人了。”黑无常继续道。
　　也就是说——记忆中那个师弟是——林潇霜？
　　杜倚楼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她说出真相。
　　楚临渊不知道什么忘川石，也不知道认错了谁。但是听到杜倚楼的前世应当和自己关系不大，还是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楚临渊迟疑道：“那我的前世……”
　　白无常也笑了，伸出手指，横在白色的嘴唇前：“嘘，还请仙君不要为难我们。”
　　楚临渊当即哑声。
　　见在场没有一个再有问题，黑白无常缓缓退场，周遭的温度终于恢复了寻常。
　　杜倚楼沉默了片刻，突然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楚临渊，那个眼神似有怨恨，又有难过，紧接着她狠狠扭过头，故作语气凶恶地说道：“你想不想救林潇霜？”
　　楚临渊急忙问道：“你有方法？”
　　“方法在你？阴曹地府，你可有勇气闯上一遭。”杜倚楼长长地吐了口气，似乎大有对方拒绝就狠狠把对方揍一顿的趋势。
　　乔正烨知道楚临渊几斤几两，阴曹地府不知道有些什么鬼东西，不能让这么一个未来注定能修成正果的天才折在里面，于是说道：“可以让我……”
　　“愿意。”楚临渊平静地说道，目光坚定。
　　这下子，连乔正烨也语塞了。
　　杜倚楼：“纵使你会死？”
　　楚临渊：“是！”
　　杜倚楼：“下油锅，滚刀床？”
　　楚临渊：“是！”
　　杜倚楼突然悲剧地想道，她从来没有立场怀疑楚临渊的决心，因为楚临渊的前世，便是为林潇霜从容赴死……
　　作者有话说：
　　真相，杜倚楼不过是个读者，看多了故事不小心入了戏。故事的主角自始至终都是楚临渊与林潇霜


第87章 
　　声音很小，一如既往的内敛，却又撕心裂肺……
　　只是哪怕楚临渊那般郑重地许诺， 杜倚楼最终仍然没有说出她的方法。
　　只是说，要等上一天，待次日夜深， 需要楚临渊本人拿着忘川石亲自来， 以及乔正烨作为护法。
　　之后， 杜倚楼的灵体便回到了忘川石碎片中，再也没了行踪。
　　乱葬岗被翻了，自然也惊动了当地的地方官。那些官员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见过乔正烨，无不卑躬屈膝。
　　乔正烨懒得和他们打交道，玩起失踪。于是擅长打交道的徐良杭和擅长跟着徐良杭的肖秀只能苦哈哈地替他打交道，并得到了友情赞助的一间豪宅。
　　林潇霜仍然陷入沉睡， 不过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 身上的伤口基本已经好全， 不过还是有些脸色苍白， 因为林潇霜从来都是这般。
　　楚临渊替林潇霜打理好，换了身衣服， 并取出他最喜欢的被褥三件套，让他像躺棉花一样舒舒服服地睡着，这才停下来动作。
　　“师父，等等我吧。”楚临渊说道。
　　天已然完全黑了下来， 楚临渊透过窗户，看见漂浮着点点灰烬，带着星点火光，便起身， 出了门。
　　现场清理出了好几具尸体， 甚至包括一些小宗门的仙修。他们无不是断手， 自然让人联想到身体部位明显诡异的暮雪。
　　肖秀在暮雪的尸体上发现了拼接的痕迹，左右手极其不对称，且丹田处似乎也有缝补的痕迹，想必是暮雪修炼上邪功，可以短暂借用别人的尸首缝补，还能挖去别人的内丹修炼。
　　而其中一具尸体便是余舒桐。
　　楚临渊缓缓走出宅子，来到郊外。许煜父子正跪在一座石碑前，不过一天，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鬓发竟有几分发白。
　　许一躺在许煜腿边，刚经历过这么多事应该早就累得睡着了。而许煜脸上却无悲无喜，只是茫然是挥洒着了火的纸钱。
　　任由那淡黄的纸张点着火星，飘洒至山间，带着生者对死者的怀念。
　　楚临渊对余舒桐的情感是复杂，一方面因为她是许煜的爱人，他不愿意苛责她。
　　另一方面她害的却是自己最珍贵的人，这点不容原谅。两种撕裂的情感彼此拉扯着，一时他也不知道是否该走上前去，是否有立场安慰他们？
　　最终，他还是抬起脚，缓缓走至许煜面前：“义父。”
　　“来了？”许煜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可那茫然的眼神一如既往，因而所有的笑都成了苦笑，许煜粉饰太平的能力比起林潇霜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如今却明晃晃地将情绪写在了脸上。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许煜缓缓说道。
　　楚临渊却没有开口，因为受到伤害的是林潇霜，伤害别人的是余舒桐，他没有资格替他原谅什么。
　　他只是张了张口，问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我看起来那么不值得相信吗？”
　　他低着头，想到满身是血的林潇霜前来救自己，两次……心头一疼……
　　许煜许久没有出口，脑海里闪过那日与余舒桐的争吵。
　　一个陌生人来敲门，许煜记住了林潇霜的话拒绝开门，可余舒桐却突然走了出来。
　　“他们救不了我们？我们会死！他们救不了我们！”
　　“相信他们，楚临渊是我养大的，他是怎样的孩子我清清楚楚。这门不能开。”
　　“他不会救我们的，这些所谓的仙人只会苟且偷生。”无数肮脏的话语从余舒桐口中吐出，无一不在针对着楚临渊，许煜从来不知道她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仿佛那一夜他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忍无可忍的许煜怒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见过，亲眼见过，我的许一是怎么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下一秒，余舒桐趁着许煜愣神的刹那，一下子撞开了门。
　　门外，一个脸上带着疤的男人等着他，正是暮雪，手上带着一把不详的剑，一直以来行走人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于是，他当即打晕了余舒桐，并用林潇霜给他的符篆给予了对方一击。
　　紧接着，他抱着余舒桐，将他同许一一起藏在地窖下，并将余下的符篆交给许一，自己孤身一人引走暮雪。
　　原本他是想让楚临渊知道一切的，可是事到如今，他突然不想了。
　　许煜摇了摇头：“不知道，兴许她不够相信我。是我失了神，让她开了门。”
　　没有开门，就不会有后面林潇霜被绑走，自己被用来逼迫楚临渊的心魔，也就不会有林潇霜如今的生死未卜。
　　失去爱人的心疼，不会有比许煜更懂的人了。如果可以，他希望楚临渊不用经历。
　　“多谢林仙师，到最后还想救舒桐。”许煜低下头，“许一都同我说了。”
　　“义父，您以后要怎么办？”楚临渊问道，如今楚焕死了，暮雪也死了，再也没有什么人能与许煜这么一个凡人结仇的了。
　　因此未来的许煜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待在任何地方，同许一一起……只要他还活着，就能一直庇护他。
　　“许一说想陪着娘。”许煜当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只是他看着楚临渊，发自内心地笑了出声，“我还想继续把书说下去。当年啊，那傻丫头就是被我讲的故事给骗来的。”
　　说着说着，许煜的眼睛也挂上来薄雾，可刹那间也就消失了，就好像楚临渊的幻觉似的。
　　“好小子，好好的。”许煜拍拍楚临渊的肩膀，“你义父不必你陪，去陪你师父吧。”
　　“义父……”
　　许煜脸上带上了熟悉的嬉皮笑脸，轻轻推了楚临渊一把，揶揄道：“叫我老骗子，我没你这个便宜儿子。赶紧滚吧，否则将来人醒了，发现陪着的不是你，不和你玩了。”
　　楚临渊没轻没重地被推了一下，脸上微红，也知道许煜口中的「人」是谁。
　　紧接着，许煜示意道：“把许一带回去，天冷，别着凉了。”
　　楚临渊明白了，此时的许煜应当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保重，老骗子。”楚临渊抱起沉睡的许一，缓缓站起身，沉默地离开，许久，他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耳清目明的楚临渊自然听见了远处许煜一直压抑在心中的哭声，声音很小，一如既往的内敛，却又撕心裂肺……


第88章 
　　灯盏摇曳，性命垂危，灯盏灭，魂飞魄散。
　　转眼已是第二天夜晚， 销声匿迹的乔正烨与灵体虚浮的杜倚楼同时出现在林潇霜房中。
　　楚临渊方才给林潇霜换了药，目光在来人面前草草略过，目光顿时从温柔无条件过渡到了郑重严肃， 堪比京剧换脸。
　　杜倚楼不由得咂舌， 经过一整天的消化， 她这才从认错人和不小心冒名顶替的尴尬中缓过神来，目光终于可以直视面前这人。
　　更何况她还把那些不属于她的经历抖到两个正主面前……脚趾险些抠出一套三房一厅，也幸好楚临渊不知道……没错，楚临渊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杜倚楼的神情颇为复杂，如今她正式脱离角色，目睹了两人的故事， 对楚临渊的情感只有「怒而不争」四个大字， 另一方面又为林潇霜委屈， 看着喜欢的人死， 该是如何的绝望呢？
　　她代入的是林潇霜的视角，诚然为楚临渊的牺牲动容， 但她身临其境地体会过了林潇霜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那点动容便随风逝去了。
　　以至于她如今看着楚临渊的目光都带着点怨念，冷冰冰地问道：“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楚临渊自然体会不到杜倚楼百般曲折的心路历程，这是觉得这目光太刺眼，再加上自己确实有求于人， 气势上不由得弱了一头：“我需要做什么？”
　　“如今的林潇霜三魂沉入地府，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他从地里捞出来。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人进入阴曹地府。”杜倚楼这次的目光转向了乔正烨，交付给他一盏香炉，“因此， 我们需要一个化神修士， 维持阴阳两界沟通的渠道。”
　　乔正烨接过手上的香炉：“勾魂引？”
　　“乔仙君识货，引香勾魂，一方面能助楚临渊灵魂离体，另一方面也能为他们指路，让他们回到现世。”杜倚楼的介绍点到为止，继续说道，“第二步，我们需要一个不会惊动地府高层但却能将林仙师救回的人，此人元婴为益，且必须与林仙师有浓厚的因果关系。那个人便是你。”
　　杜倚楼指着楚临渊：“虽然你修为不高，但是与林仙师的因果足够浓厚，我想若是你，应该能将林仙师带回来。忘川石呢？”
　　楚临渊膝盖中了一箭，修为不高……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杜倚楼似乎对自己变得很苛刻。
　　不过，救师父要紧。楚临渊急忙从芥子里取出那枚阴差送来的忘川石，准备交给杜倚楼。
　　杜倚楼不接，从取了三张符篆交给楚临渊：“这是定魂符，到了地下看见林仙师，就用这个将他三魂锁住，带回来。我不清楚林仙师的三魂是否还稳定，你要做好他三魂离散的情况。”
　　三魂包括天地人三魂，三魂离散也就意味楚临渊不仅要在有限时间内找人，而且可能要找三个。
　　但楚临渊丝毫没有畏惧，立即接过：“我明白了。”
　　“我帮你打开地府之门，能否将林仙师完完整整带回来，便靠你自己了。记住，三魂缺了任何一魂，他都不再是你的师父。”杜倚楼说罢，“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等会我会做法，待我问你三个问题后，你就坐在灯盏旁。记住，握紧你手上的忘川石和符篆。”
　　杜倚楼将自己附身的忘川石碎片握在手心，脚下踩着诡异而别扭的步伐，与此同时房间内阴风四起，桌边灯盏也摇曳了起来。
　　楚临渊和乔正烨不由得屏住呼吸，鬼修实在太过罕见，他们只能从那奇异的仿佛舞蹈般的步伐，窥出一点点玄妙的规律。
　　杜倚楼的手中凭空出现一张与白无常相似的阴旗，旗面在风中飘荡，紧接着她哼唱出一段不知名的曲调。
　　突然，杜倚楼眼睛往上一翻，眼白尽现，嘴巴微张，发出的却是陌生的声音：“借路人？”
　　楚临渊立即答道，手上紧紧捏住忘川石和符篆：“楚临渊。”
　　杜倚楼：“为何借道？”
　　楚临渊：“救人。”
　　杜倚楼：“救谁？”
　　“林潇霜。”楚临渊笃定地看着杜倚楼，随即坐在洁白的灯盏前。
　　不过忽然而已，灯灭……
　　楚临渊陷入了沉睡。
　　杜倚楼终于也从奇怪的氛围中脱身，灵体似乎比之前更淡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乔先生，如今这盏灯就是楚临渊的命，灯盏摇曳，性命垂危，灯盏灭，魂飞魄散。”
　　乔正烨当即愣住了。
　　“然后，这香炉，您每过一时辰插上一炷香，这香能够为楚临渊引路。”杜倚楼继续道：“接下来，我要休息一阵子了。”
　　“杜楼主，你究竟是谁？”乔正烨突然问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杜倚楼愣了一下，笑了出声，“不过我很感谢林仙师，是他借我这块忘川石碎片温养身体，否则我便魂飞魄散了。”
　　——
　　另一边，楚临渊从黑暗中苏醒，第一反应便是确认手上的忘川石和符篆还在不在。
　　见两样东西都还在身上，楚临渊不由得松口气，紧接着便站起身，四处张望周围的环境。
　　突然，一张发光的纸张从天而降，缓缓落在楚临渊手中，上面写着几行字。
　　“阴曹地府，鬼魅丛生，不要轻信，不要妄动。”
　　“寻着因果线走，你便能找到林仙师。”
　　“无论林仙师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坚定地把他带回来。”
　　楚临渊了然，果真看见了一道红线在自己掌心，远远地指向了前方。
　　楚临渊急忙拔腿跑去，却发现面前隔着一条河，赤红的月亮被半遮掩着，微光照耀在河面上显得波光粼粼的，周围盛开鲜红的彼岸花。
　　“年轻人，过河吗？”一个老汉笑眯眯地问道，手上拿着桨，安静地坐在船上。
　　当然，若是普通人可能真的以为他坐在船上，可楚临渊是修士，还有着化神级的神识，一下子看出了老汉半边身子都沉在河里，河中凶悍的鱼型异兽正吞噬着他的肠胃，而他的肠胃里正是一具尸骨。
　　老汉见楚临渊半响没有反应，有些急了：“这条忘川河，只有我一个船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喽。”
　　不要轻信，不要妄动。
　　楚临渊没有应声，缓缓地走向河面，脚尖轻轻一点，却落在了实处，紧接着他双脚踩在河面。
　　老汉急了，当即也不记得掩饰，脸上的人型开始扭曲，化作尖牙利齿的怪物模样，双手猛的朝楚临渊身上扑去。
　　楚临渊几步便过了河，随后回过头。
　　只见那怪物突然停下来，缓缓地游回去，仿佛一切没有发生一般，乐呵呵地忽悠下一批人。
　　若是凡人的亡魂来到这里，轻信了这船夫，可能早就被吃掉，化作这河中鱼的养料了吧。
　　楚临渊望着那开的仿佛滴血的彼岸花，如是想到。
　　还好……楚临渊望着手上的因果线，大步向前……


第89章 
　　“住手！”楚临渊当即出现林潇霜背后，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持无名剑。
　　原本以为的地府应该是寂寥无人， 无处不是渗人的冷清以及时不时吓人的厉鬼。
　　可事实上，除了方才那个不怀好意的船夫，似乎地府与寻常人间并无区别。
　　渡了河， 方行数十步， 便有一座城。城周围渐渐也浮现出人烟来， 所有的鬼都是人的形状，缓缓地朝城门口走去。
　　当然，如果你细看，会发现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异样，比如有些人少了点身体，有些人干脆没了头。
　　楚临渊偷偷混进了队伍中，跟着鬼魂缓缓地朝城门靠近。
　　城门口的牌子上大大咧咧地写着两个字：西门。城下守着两个身着铠甲的窟窿士兵， 左边的拿着长矛， 右边的拿着巨斧。而中间坐着一个官员模样的阴差， 拿着纸笔端坐着， 似乎不断记录些什么。
　　队伍慢慢靠近，楚临渊也终于看见了眼前的场景。
　　只见一个断了手的鬼魂走近， 窟窿士兵当即以斧和矛将其拦住。
　　中间的阴差慢悠悠地问道：“姓名。”
　　“刘大花。”
　　“何故？”
　　刘大花指了指自己的断手，又扒开了自己的衣服，只见他的胸口有一处伤痕。
　　阴差挥了挥手。
　　窟窿士兵当即举起长矛刺入刘大花伤痕的位置，然后迅速拔了出来。没有一丝血迹， 刘大花也没有任何痛苦。周遭人都见怪不怪。
　　只见阴差点了点头，随即在纸上题字。
　　窟窿士兵立即放行，直到刘大花跨进城门，持斧的士兵突然抡起斧砍在刘大花的身后。
　　以楚临渊的视角， 自然看见那人身后的因果断了。
　　此处戒备森严， 从这里可能难以混进去。楚临渊不敢赌自己被捅了一矛， 断了因果线还能不能活着，因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群，远远地观望起情况来。
　　就在这时，鬼群中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叫声。只见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嘶吼道：“有生魂，有生魂！”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人站在两个窟窿士兵面前，周遭的阴魂生怕碰上他的阳气似的离得远远的。
　　“师父？”楚临渊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果真与林潇霜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的他长发被剪短，头发只剩下不足半指的长度，鼻间还挂着一个黑色架子，穿着也是……衣不蔽体……衣服没有袖口，裤子只有半截，鞋子甚至是漏风的，几乎将他的脚完全暴露在外面……反正就是有辱斯文，反正就是不伦不类。
　　可是……诡异的，楚临渊竟觉得林潇霜这般模样还是好好看……
　　“生魂？自入我阴曹地府，从此人间凡尘俗世，再无因果。你可知？”阴差冷声道。
　　于此同时，左右窟窿士兵纷纷举起手上的兵器，要将生魂戳成死的。
　　林潇霜木木地望着眼前，满脸的茫然。
　　“住手！”楚临渊当即出现林潇霜背后，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持无名剑。
　　“大胆！”阴差怒道，两瓣小胡子横了起来，伸手惊堂木一拍。
　　只见城门口装饰用的青黄双龙当即复活，青龙黄龙互相扭曲着身体，随之阴差一声令下，张牙舞爪地朝楚临渊与林潇霜二人扑去。
　　林潇霜仍是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楚临渊急忙将他推至身后，无名剑当即对上青黄双龙。强大的灵力震荡了开来，不少无辜鬼魂遭受牵连，灵体变得淡了许多。
　　楚临渊不欲与他们周旋，他只想带走林潇霜，因而长剑在空中变式，无数剑影浮现在空中，只待楚临渊一声令下。
　　“去！”楚临渊轻斥一声，空中交织出剑阵，齐涮涮地刺向了城门口。
　　而楚临渊抱着林潇霜，反其道而行之，在混乱中混进城内。
　　剑阵消散，大多数都被窟窿士兵挡了下来，阴差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场地，再看着自己中了一剑明显淡下来的躯体，飞速下了一道法令：“城外有生魂，速速抓捕！谁能抓住，来世得二十年阳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当然，他们不知道，罪魁祸首已经进到城内，他们是抓不到了。
　　……
　　进到城内，场景便与城外截然不同。
　　左右都是些小摊小贩，仿佛热闹的集市一般，四处都有客栈和酒楼，鬼魂在期间穿行。
　　当然，如果忽略掉里面卖的都是些贴着红纸的白色糕点，完整煮熟的鸡鸭鹅鱼，交易用的也都是纸钱的话……
　　楚临渊只觉得心里毛毛的，尤其看见那些鬼凭空变出一把香，仿佛入迷一般吸食着，那香以诡异的速度燃烧，最后变成一抔香灰。
　　“客官住店吗？”老板娘招呼道，她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但是下半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临渊偷偷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潇霜，从方才开始，林潇霜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呆呆地缩在他怀里。
　　因此楚临渊愈发肯定这个只是林潇霜的其中一魂，还有另外两魂需要寻找。
　　除此之外，楚临渊身上有杜倚楼下的法术，因此没有生魂的气息。
　　而林潇霜身上却有，这在地府里无疑是危险。因此，楚临渊偷了一件黑色长袍穿上，然后将林潇霜藏在自己衣袍下。
　　其实只需要掩盖住林潇霜的气息就好了，楚临渊才不肯承认，他只是不想让他师父在外面衣不蔽体而已。
　　“还有空房吗？”楚临渊问到，其中一只手将林潇霜护的更紧。
　　“有有有，来贵客啦，快来一间上房！”老板娘连忙叫道。
　　店中飘出一个店小二，一只手拿着手帕，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桶，连忙将楚临渊指引进店内，嘴上仍然在吹嘘着自家的店多么多么好，哪里可以看见日出的风景，又有多么好的香灰祭品供他们享受。
　　那条鲜红的舌头颤抖着，有种诡异的抽离感，仿佛那些话都不是从这张嘴里说出的似的。
　　楚临渊一路上都关注着四周，并且记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步，奇怪的是，这家店的客人似乎很少，应该说根本没有。
　　楚临渊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不一会儿，店小二将他带到了房间：“客人这边请，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不必。”楚临渊拒绝倒，拉着林潇霜进了房间，可店小二还在那儿说。
　　楚临渊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我需要休息了。”
　　这时，店小二终于安静了下来，嘴角咧着诡异的笑，鲜红的舌头仍然在跳动，他以一种惊悚的目光盯着楚临渊，缓缓了打开了他手上的桶，只见里面出现一个窟窿头，嘴巴一张一口，与此同时，店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客人，我们店还提供……”
　　楚临渊一剑把那窟窿头劈废，紧接着用剑柄把店小二敲晕。
　　“吵人！”紧接着，楚临渊把这货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衣不蔽体的林潇霜——其实就衬衫短裤拖鞋


第90章 
　　90章＋91章（上），当前已替换
　　终于把外人……不对， 外鬼赶走了。楚临渊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急忙把林潇霜的衣服里掏出来。
　　“师父，师父， 没事吧。事急从权， 徒儿该死， 师父待着里面不会不舒服吧……”楚临渊把林潇霜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发现此人从头到尾都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只见林潇霜突然问道，目光端正而冷漠，“还有，你为什么叫我师父？”
　　楚临渊被吓了一跳，他以为失魂状态下的林潇霜是不会说话的， 结果林潇霜目前还能好端端地开口， 状态看起来也正常， 只不过似乎失去了记忆。
　　林潇霜在鼻梁处带着一个黑色架子， 楚临渊不懂这玩意是什么，只是觉得这玩意戴上后有一种……诡异的禁欲美感， 再配合上这暴露的装束……
　　楚临渊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连忙用长袍把林潇霜包裹起来。随后他侧过脸，目光不敢在林潇霜身上停留：“我叫楚临渊，是你的徒弟。”
　　“楚临渊？”林潇霜疑惑地看着对方， 似乎有些不解，但迟疑了片刻没有继续出口。
　　楚临渊随即想起了杜倚楼的话，失去任何一魂的林潇霜，都不再是林潇霜……他望着对方， 问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就敢跟着我走？”
　　“你会害我吗？”林潇霜的目光扫了过去。
　　楚临渊当即双手握住林潇霜的手， 郑重地说道：“我绝对不对， 我对天发誓。”
　　林潇霜似乎也被这般过激的态度吓到了，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但发现以楚临渊的力道，自己似乎抽不回来，于是，弱弱地问一句：“楚临渊，难道你是天衍宗……的楚临渊？”
　　楚临渊当即愣住了，随即兴奋地说道：“是，我是天衍宗奇峰楚临渊，是……”你的徒弟。
　　却见，林潇霜有些尴尬地问他：“不是剑峰吗？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吧。”
　　“书？”楚临渊疑惑道。
　　“你不该是拜入剑峰乔正烨门下，修炼天玄剑诀，手持断恶剑，然后还有一个道侣名为「暮雪」？还有……”林潇霜想到暮雪，当即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反握住楚临渊的手，郑重地说道，“那个暮雪是傻缺，你赶紧和他分手，然后离他远远的。”
　　楚临渊每听一句，心下只剩下骇然，林潇霜所说的场景不正是前世的场景吗？
　　林潇霜为什么会知道？
　　事实上，楚临渊也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我？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林潇霜挣脱开束缚，揉了揉眼睛，另一只伸手摸了摸楚临渊的头，“你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是楚临渊？”
　　楚临渊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书？什么书？书里这么写的？难不成有一本书记录了他的前世？
　　“不过我想也是，应该是在做梦吧，怎么会有书里的角色跑了出来呢？”林潇霜温柔地看着楚临渊，随后似乎觉得自己身处梦境中了，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放松，甚至有些肆无忌惮。他捧着楚临渊的脸，说道，“长得真好看，原来楚临渊长这样啊。”
　　楚临渊心里一跳。
　　“你可比那个垃圾正宫强多了，暮雪真是没眼光。如果我是他，找你这种道侣不香吗？”林潇霜捏着楚临渊的下巴，仿佛端详着自己的玩具般左右打量。
　　什么垃圾正宫？如果「我是他」，师父难不成也对自己有过心动？
　　不对，不对，这是只有一魂的林潇霜，他说的话不准。
　　可楚临渊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双手轻轻地搭在林潇霜身上，诱导似的问道：“师父，觉得我好吗？”
　　林潇霜沉默了，紧接着点了点头：“你比主角好，我看这本小说……就对你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该是这样的，你值得更好。”
　　真狼狈啊……楚临渊红着脸，这觉得这样的林潇霜在挑战着自己的底线，他就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你该是最强的剑修，是仙道之首，受众仙朝拜铭记，我应该跟在你身后，阅读并感同身受着你的故事。”林潇霜突然低下头，仿佛很难过似的，“可是不一样，故事和我想到不一样。”
　　楚临渊这才仿佛清醒了过来，阅读，小说，主角，故事？
　　他突然问道：“那小说的主角是谁？”
　　林潇霜说道：“是暮雪，还有一个林潇霜。”
　　竟然是如此，楚临渊结合了林潇霜断断续续的话，总结出一个事实：林潇霜读过一个故事，主角是暮雪和他自己，而楚临渊作为其中的配角，被暮雪害死。
　　楚临渊抓着林潇霜的肩膀，问道：“后来呢？暮雪将我害死后呢？”林潇霜呢？林潇霜怎么样了？
　　“疼！”林潇霜挣扎了一下。
　　“对不起！”楚临渊连忙松了手，急切想知道一切的心情当即被浇灭。
　　却见林潇霜突然瞪大眼睛，茫然的眼神有了焦距，突然说道：“这不是梦，梦是不会疼的。”
　　楚临渊哑然，心里涌起了异常的冲动。
　　“楚临渊……不对，我为什么会见到你？”林潇霜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神色慌张，“我该在家里看着小说……我应该在看接下来的剧情……”
　　可他的记忆永远停滞在了暮雪捅死楚临渊的那一天，只记得那一天他心里骤然涌起的愤怒与不甘。
　　他凭什么死？
　　后来呢？后来的故事呢？
　　林潇霜茫然地看着楚临渊，心下只剩下不安和恐惧——我是谁？我在哪？
　　灵体状态下的林潇霜茫然得像个小孩。
　　“师父！我拜入奇峰了。”楚临渊温柔地将林潇霜抱入怀里，轻声安抚道，“我如今是林潇霜的弟子，也就是你的徒弟。”
　　林潇霜不解地望着他，但目光所及只有他微尖的下巴。
　　“你是天衍宗剑圣关门弟子，奇峰峰主，是乔正烨的师弟，也是我自带万丈光芒的师父。”
　　“你还教我哲学，教我高数，教了我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学不会你还打我！让我连做梦都不安稳。”
　　“我刚入门你就在影魔手上救下我，秘境之中在九婴手上救下我，就连最后还是在楚焕手上救下我，暮雪已经死了，楚焕也已经死了。你三魂入了地府，这次是轮我来救你。”
　　“当年，含冤而死，我心中是有恨的。我原本应该恨你的，后来是不愿，再后来是没资格，现在我是爱你。”
　　“我不敢和真正的你说，怕你被吓走，离我而去，也怕我没有资格，陪着你厮守。”
　　“原谅我乘人之危，我爱你，不是徒弟对师父。到时候你的灵魂归位，你还记得的话，若是你不愿，那请假装不知道，继续把我当做徒儿，若是你愿意……”
　　楚临渊眸中似有流光，俯身在林潇霜唇边，落下一个吻。
　　早就不想当徒弟了，我想越矩……想要拥抱你。
　　91（上）。
　　楚临渊的心中是有忐忑的，他的行为可以说是感性战胜了理智，完全就是大写的欺师灭祖。因而他闭上眼，生怕在林潇霜脸上看出丝毫不满的情绪。
　　推开自己，或者打自己一巴掌，若是你不愿意的话就这么做吧。楚临渊深得林潇霜摆烂大法的真传，彻底的把选择权交付给对方。
　　吻下之前，他心中还有热血。
　　吻下之后，他心里只剩下夙愿达成的欣喜。
　　再然后——
　　师父怎么不动了？为什么不说话？我该不该伸个舌头？接下来要干什么？师父不会生气了吧？
　　每一个问题都仿佛一把把刀，狠狠扎在他的膝盖上，因而他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做好了睁开眼看见怒不可遏的师父朝他呼大嘴巴子的准备。
　　并且接下来的计划也准备好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林潇霜残魂打包带走，等三魂归位，回到天衍宗不管是磕头还是跪搓衣板，都不能被逐出师门。
　　可是……林潇霜平稳的呼吸撒在他的脖子处。楚临渊一怔，睁开眼一看，只见林潇霜已然是睡着了。
　　“呃……”楚临渊心里有些恼火，但随即想到自己不用面对生气的师父，也不用跪搓衣板，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楚临渊手上的动作稍稍重了些，在林潇霜脸上掐了一下：“这你都能睡着吗？”
　　这是记住了呢？还是没记住呢？
　　楚临渊叹了口气，轻轻将林潇霜背了起来，然后再用黑色袍子将两人罩住。
　　如今已经在这里耽搁好些时间，林潇霜还有其余两魂，必须赶紧找回，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楚临渊轻轻拉开门，目光在警惕地扫视了一周，只见被他扔出房间的店小二已然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个桶和一张手帕。
　　这是用来盛饭的桶，可桶里装的却是一具尸骨。而另一边的手帕……楚临渊随手取了根木棍挑动，只见那手帕上还绣着一朵兰花。
　　楚临渊轻轻背着林潇霜，轻轻走到大厅，躲在墙后观察，只听见门口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声响。
　　“将军，绝对没错，是生魂！那人身上有生魂的臭味，绝对是将军有抓的那个人。”店小二压低声音说道，只可惜修士耳清目明，尤其在楚临渊刻意想偷听的情况下。
　　门外的人也是好几个窟窿士兵，身披盔甲，只不过手上拿着古朴的青铜剑。
　　为首站着一个身量更高，脸上带着鬼面具，一看衣服品级就不一样的窟窿士兵，应该就是店小二说的将军，他手上拿着锁链，只见他轻轻一挥手。
　　窟窿士兵鱼贯而入。
　　难怪这般殷勤，他们的想法就是把他们留在这里，然后设法拖延，好让阴差将他们抓住。
　　只可惜楚临渊也就是暂借个房间检查林潇霜的状态而已，不准备久留，这些人今天怕是要扑空了。
　　楚临渊背着林潇霜，就近选了个房间，轻巧地从窗户脱身，随即无名剑出窍落在脚下，平稳地落在地上。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任何颠簸，甚至背上的林潇霜全程没有醒来过一会。
　　林潇霜望着手心的因果线，该去找人。
　　“报告将军，没有人。”
　　窟窿将军的脸色顿时变了，那张阴沉沉的鬼面具目不转睛的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被那人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不可能，不可能啊。”
　　他急忙走到之前楚临渊待过的房间，饭桶和手帕都安安静静地放置在房间中央，但四处竟是连半个人的身影都没有。
　　就连方才闻见的生魂气味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窗户，他们原本还在这里的……啊！”店小二话语还未能说完，窟窿将军已然一斧头砍在他身上，源源不断的鬼力从伤口中流失。
　　“这里没有生魂的气味，生魂待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气味，你是在质疑我。”窟窿将军质问道，“拖回去，谎报军情，按军法处置。”
　　这店小二入地府以来，便随着老板娘开了这间酒楼，做的是住客的生意，可实际上却是吃人的勾当。他们将所有客人杀死，然后再将他们的鬼力做成菜肴，滋养自己。
　　这在阴曹地府里并不少见。他可以不管什么阴魂，也可以不管这酒楼做的是什么阴损勾当，但不代表他能骗到自己头上。
　　最终，将军目光落在敞开的窗口：“这窗口外面通向哪？”
　　窟窿士兵当即回答道：“是三生幻境。”
　　将军嘴角突然咧起了诡异的笑容。
　　——
　　另一边的楚临渊对此仍然一无所知，他背着林潇霜一路小跑。
　　穿过了一间间茅屋，其中不乏有鬼魂向他招手，想要邀请他做客，模样当真同寻常老百姓别无二致。可见识过了「平平无奇」的船夫，吃人的店小二还有凶神恶煞的窟窿军队，楚临渊现在一个鬼都不敢信了。
　　周围的人烟渐渐消失，楚临渊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手上的因果线忽明忽暗，指向的方位也模糊了起来，时而朝东，时而朝西，好像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它的运作；
　　楚临渊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楚临渊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两道岔口。
　　左边通向一处平原，可以看见树林的尽头视野空旷，似乎是海边，岔口边放着一个石头，刻着「生门」。
　　右边仍然是幽深的丛林，仿佛看不见尽头一般，地上用血写着两个字「死路」。
　　“怎么不动了？”身后的林潇霜突然问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不过，此时的他神色如常，就好像之前的亲吻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楚临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次缓缓说道：“前面有岔路，我不知道怎么走？”
　　楚临渊试过用因果线，但是它只能指示大概的位置，而且如今因果线似乎被奇怪的气场干扰了。楚临渊一时不敢妄下判断。
　　却见林潇霜从楚临渊背上慢悠悠地爬下来：“那我们一人一边不就行了？”
　　“不可以！”楚临渊急忙拉住了林潇霜。
　　“真麻烦。”林潇霜叹了口气，随后在两条路上扫视，最后指着那条所谓的死路，“那走这一边。”
　　作者有话说：
　　90-91连一起，为了章节连贯，弄一个91章下半部分在下章，可放心订阅，无重复内容。


第91章 
　　91章（下），补齐
　　91（下）。
　　林潇霜说罢， 也不管楚临渊跟不跟上，径直往死路里走。楚临渊无可奈何，只能跟上。
　　他们方才走近入口， 身后的洞口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过楚临渊已经习惯了， 每次进入秘境都是有进无出， 这已经是行内常规操作。只是，林潇霜似乎丧失了所有惊讶的能力，从找到他开始便一直如此，好像整个人失去了活力。
　　“师父为什么走这里啊？”楚临渊问道，不过他的精力如今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只要有一丁点异常，就能迅速做出来反应。
　　林潇霜摇了摇头：“只要是个正常剧情， 都只有死里逃生， 没有生门。”
　　不一会儿， 面前出现了一座石碑， 不过上面堆满了泥土和落叶。
　　林潇霜伸手，连忙被楚临渊挡住：“我来。”
　　说罢， 楚临渊连忙把石碑上泥土和落叶清理干净，只见石碑上赫然刻着四个字「三生秘境」。
　　突然，楚临渊的手仿佛被什么动作牵动了一般，往前一推， 手心与石碑相接触。
　　一阵刺眼的光芒当即将两人包围，周遭的场景顷刻间支离破碎。
　　楚临渊当即紧紧抓住林潇霜的手，一道定魂符拍在对方的脑门。
　　紧接着，他自己来不及用灵力护体， 便在光芒中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 周围的环境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许是在阴曹地府待久了， 地府的太阳是鲜红的，看上去虽然是明亮的但不刺眼。
　　如今独属于人间的炽热太阳就明晃晃地悬在眼前，楚临渊眯着眼神，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楚临渊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四周摸索了许久也没碰到任何东西，心里一惊，连忙坐了起来：“师父？师父！”
　　可林潇霜已然不见了踪影。
　　楚临渊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刺疼，方才被石碑卷入秘境，他没来得及护住自己，因此伤到了吧。
　　他缓了一口气，连忙在四周寻找。
　　可是周围已然变了一副模样……高山流水，幽静的竹林，硕大的练剑台，上面还有无数弟子在其间习剑。
　　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手持佩剑，脸上都带着朝气蓬勃的笑意。
　　这是楚临渊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地方——天衍宗剑峰。
　　是他前世修真梦开始的地方，这一世他未曾到过这里，一时竟有些怀念。
　　“听说了嘛，魔界撕毁契约，大肆进犯蓬莱，东湖等地，东部不少修士都向我们天衍宗求援呢？”一个白衣剑修如是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修士也出口：“是啊，我也想出去，把那些魔修杀得片甲不留。”
　　那人身量极其高大健硕，兀自站在那儿就仿佛一堵墙，不过他手上并未拿剑，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以楚临渊的眼力，一眼便能察觉这头上的功法了得——此人应该是个体修，元婴初期上下，已经达到霸气护体的程度。
　　可是，楚临渊扫视了对方一眼，只觉得此人的长相格外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剑修：“想都别想，这次仙魔大战岂可儿戏。最低也要元婴中后期的修士才能参战，你去填什么乱？”
　　体修当即红着脸，怒道：“那个林潇霜凭什么去啊！他不过是金丹期修士，甚至还未结婴，不就有个好师兄！”
　　林潇霜？楚临渊吃惊地望着体修，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名字。
　　周遭人纷纷语塞，不由得看向了体修身后的人。
　　“背后说坏话，可是会被听见的。”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张姣好的脸如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稚气，他手持秀剑，仿佛一道翠竹一般笔直地伫立在眼前。
　　楚临渊张了张口，无声地说出了他的名字：林潇霜。
　　此时的他比任何人都耀眼，脸上没有分毫受伤后苟延残喘的苍白虚弱，而是带着蠢蠢欲动的雄心壮志。
　　那是在被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宝剑终将出鞘的锋芒。
　　作者有话说：
　　追连载的宝贝们请将上章替换内容看一遍……如果看过请忽略这段话。


第92章 
　　而一个小孩，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从人人追捧到变成一个笑话，不过忽然而已。
　　楚临渊不禁有些动容了， 这是林潇霜，也是他从未能见过的林潇霜。
　　在他的眼里，他的师父是一个沉着冷静， 处变不惊的人。他的脸色常年是带着伤病之后苍白， 面容沉静， 就仿佛一张山水画，眉眼是流畅温柔的笔触，唯有身形依稀带着几点破碎的锋芒。
　　笔墨浓墨重彩地勾勒在姣好的脸上，却画皮不画骨，总带着些许抽离感，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消失。
　　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林潇霜却是锋芒毕露的，双目微弯很好地展现了他多情的眉眼， 嘴角是上扬的， 头颅是高昂的， 独属于剑峰白衣更衬出他的风骨。
　　端正与浪荡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有机糅合在一起， 一时竟让楚临渊失了神。
　　“听到就听到，我怕他林潇霜啊， 他算……”体修骂骂咧咧地回过头，目光落在林潇霜身上，接下来不太好听的话顿时被咽进肚子里。
　　“吴恩达……要叫林师兄。”林潇霜笑眯眯地落在体修身上。
　　“狗屁，就你也配当我师兄？”体修吴恩达——日后的武峰峰主气得脸色通红， 撸起袖子就要把林潇霜揍一顿。他一个拳头有林潇霜两个大，周围的人生怕这个剑峰吉祥物被打坏，连忙一人拉着他一只手，把人拉拽走。
　　就连这样， 吴恩达也不忘重重地朝林潇霜「哼」了一声。
　　楚临渊还是有学些修真史的：
　　当初， 十峰并没有严格的划分， 因此体修与剑修是一起在剑圣所在的剑峰修行。
　　其次，林潇霜曾经也发达过，那时剑圣和寒潭君还健在，他未独自一人跑去奇峰当峰主，彼时林潇霜的风光可谓是盛极一时，就连乔正烨也被压一头。
　　最后，吴恩达和林潇霜某种意义上还是竹马？但显然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
　　林潇霜还不依不饶：“走好啊，吴师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讲堂分数能及格！”
　　“王八蛋！”吴恩达脚步顿时一个踉跄，随后怒吼着，左边掀开一个师兄，右边脚踹一个师弟，随后气呼呼地要把林潇霜揍一顿。
　　可是，强劲的袖风还未能靠近，一把长剑挡在他的面前，将林潇霜和吴恩达彻底分开。
　　于此同时，一个白衣男子缓缓地从林潇霜身后走出来，他比林潇霜高近一个头，肩头绣着紫色与金色交缠的暗绣，那是象征着身份的衣服——剑峰首席大弟子。
　　楚临渊瞳孔微缩，他目光落在那把刀不刀剑不剑的兵器上，正是他手中的无名剑。
　　而这把剑的主人正是寒潭君，百年来唯一一个成功渡劫，自创天玄剑决的寒潭君——也是林潇霜的大师兄。
　　不过，楚临渊揉两下眼睛，也未能看清楚寒潭君的长相，就仿佛被一块雾气缠绕了似的。
　　“潇霜别惹事。”寒潭君话音很轻，话的内容看上去像是训斥，淡语气却要丝毫看不出任何训斥的迹象。
　　林潇霜吐了吐舌头，缩在寒潭君身后。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知道，林潇霜最大的靠山来了。
　　“我替我师弟的无礼道歉。”寒潭君朝吴恩达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不，不用，是我先说他的坏话。”吴恩达也知道这是个台阶，寒潭君虽然说是道歉，可实际上还是向着林潇霜的，他没必要在这个关头逞威风。
　　更何况，这是渡劫修士啊，天衍宗就两个，一个他师父剑圣，一个就是他。因此，他对寒潭君也有着些许敬重在里面。
　　背后议论是一会儿，如今人在这里，总要给几分薄面。
　　林潇霜躲在寒潭君身后吐舌子，那副姿态显然对他师兄百般依赖。
　　楚临渊的心顿时哇凉哇凉，顿时看着寒潭君的目光也带上了点不爽，移开目光一时又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待人走后，林潇霜和寒潭君也一同离开了。
　　“要是我不来，你被打了怎么办？”寒潭君叹了口气。
　　林潇霜理所应当地说道，举着拳头：“那就被打呗，然后回来找师兄告状！”
　　寒潭君：“……”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寒潭君虽然看上去在数落，但他面对林潇霜确实说不出什么狠话，一句原本很有气势的话断成两节，一时竟有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感。
　　林潇霜翘起嘴：“谁叫他当年嘲笑我灵根差的，我记仇。”事实上，林潇霜对自己的修为异常在乎，在乎到敏感的地步，从后来他哪怕喝毒药也要保持修为就能看出来。
　　当年，林潇霜与吴恩达是同一批入的门，也都是入门考验中的佼佼者。吴恩达根骨极好，是单灵根中的火灵根，体内的筋肉力量是寻常人的好几倍，因此一眼便被一个体修大能看中，收入门内。
　　但是若是真要论当年同一批人中悟性最佳的人是谁，必然是年纪最小的林潇霜。
　　天资聪慧，胆识过人是前任宗主对林潇霜的评语。
　　因为他几乎毫无障碍地通过了所有试炼任务，就连寒潭君入门最后一关也要卡一下。
　　而他却仿佛在后花园散步一般走了过去，并且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了仙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衍宗又要多出一个不差于寒潭君的奇才时，林潇霜却被检测出是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系相克的废灵根。
　　顿时四周一阵唏嘘，就连天衍宗在场的大能也遗憾地摇了摇头，剑圣便是摇头的其一。
　　而此时，在试炼中被林潇霜坑过的吴恩达当即跳出来，嘲讽林潇霜没有修行的能力，乖乖回家种田吧。因着他的带头，吴恩达又是同届资质最好的人，不少人阿谀奉承，当即有样学样，嘲讽着林潇霜。
　　而一个小孩，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从人人追捧到变成一个笑话，不过忽然而已。
　　后来，绝不甘心的林潇霜抱住了遛晚了的剑圣的大腿，以绝对流氓的姿态赖上了这个人。
　　“你知道吗，你师父当年入门，你师祖也是布置这么个任务，从枯山走到剑峰。”
　　“你师父当年才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比你小得多。”
　　这是当初楚临渊入门时，乔正烨说的话。
　　寒潭君摸了摸林潇霜的头，轻轻地说道：“你不差，有师兄在，不需要你很强。”
　　林潇霜没有回应他，移开的目光中，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晃动。


第93章 
　　“师兄，相信我，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楚临渊茫然地跟着寒潭君和林潇霜的身后， 心里一个劲地冒酸水。
　　寒潭君微微侧着脸，因为看不清面容因而也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是楚临渊觉得， 这应该是在笑——寒潭君目光始终落在林潇霜身上， 嘴角永远带着笑。
　　而林潇霜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时不时玩玩这个，时不时戳戳那个，野花野草通通糟蹋了个遍，最后捧着一只小鸟又凑回寒潭君身边。
　　楚临渊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潇霜，因为他师父常年身体不好，总是在床上躺着或者坐着，极少想如今这般动个不停。
　　“喜欢吗？喜欢就养着。这应该是一只灵鸟， 将来说不定能养成只灵宠玩玩。”寒潭君问道。
　　只见， 林潇霜摇了摇头， 双手张开， 一阵灵力晃悠悠地托着灵鸟，将它轻巧地放回窝里：“将来还要离开天衍宗， 不便养它。”
　　寒潭君突然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其实不用跟来，有我，有师父在， 你就跟着你二师兄，留守在天衍宗不好吗？”
　　那一次仙魔大战出动了所有老一辈的修士，甚至包括剑圣和寒潭君两个渡劫大能，天衍宗可谓是后方空虚， 因此决定留一些有实力的后辈在天衍宗里。
　　乔正烨和长泰恒便是其中两个， 也是日后的天衍宗一把手和二把手。
　　不过， 有说法是，当年乔正烨的名额是被林潇霜顶替下去的，当时的乔正烨颇有不满。
　　当然，接下来的场景无疑证实了谣言的真伪。只见，两人步行回洞府时，乔正烨便在山间练剑，见到来人，乔正烨率先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师兄。”
　　随后，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林潇霜。
　　林潇霜一句「二师兄」还没出口，对方已然收回了目光，几个起身，仿佛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离开了。
　　很显然，乔正烨和林潇霜过去的关系也十分微妙。
　　楚临渊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有些惊讶，因为他认识的乔正烨显然是个弟控，一切以林潇霜为主，绝对的维护，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这个亲亲徒弟在林潇霜面前都是集市里买一送一促销送的。
　　寒潭君见状，也没办法说什么，摸了摸楚临渊的头：“你二师兄脾气就这样，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潇霜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寒潭君回他的洞府修炼，虽然是渡劫期，但渡劫期意味着上不封顶，寒潭君有更高的天地供他修行，甚至能飞升大道。
　　而林潇霜自己一个人跑回房间里，紧紧地将门窗锁住。
　　楚临渊不费吹灰之力便混了进来，四处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其实林潇霜的房间与奇峰的一般无二，几乎就是把他的房间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奇峰。
　　就在楚临渊打量的时候，却没注意到，林潇霜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跟了我一天？”林潇霜见楚临渊只是打量，好奇地问道。
　　楚临渊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注意是林潇霜在和自己说话，又足足盯着林潇霜愣了许久。
　　“你是傻子吗？不会说话？”林潇霜目光单纯得仿佛一张白纸，仿佛对楚临渊毫无警惕，当然如果忽略他此时把手放在腰间的秀剑上……
　　楚临渊连忙摆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你看得见我？”
　　林潇霜歪着头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你在那儿，也听得见你说话。这好奇怪，就连我大师兄也察觉不到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林潇霜的眼里写满了好奇。
　　不知为何，楚临渊觉得如今的林潇霜很可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可爱。
　　“我也不知道。”楚临渊决定说一下谎，当然也不算说谎，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困在三生秘境里了，因此才会看见以前林潇霜的经历，“你不害怕我吗？一个看不见但却感觉得到的人。”
　　林潇霜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而且你和我身上有因果，上一个和我有这么浓的因果的人还是我大师兄。你猜你应该是我某个长辈。”
　　如果说前半句话让楚临渊呼吸一滞，后半句话就是人死如灯灭……寒潭君，寒潭君……怎么天天在他面前晃悠！！
　　“你和大师兄关系很好吗？”楚临渊问道。
　　林潇霜奇怪地盯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跟在我后面嘛！和我关系不好的只有二师兄。”
　　这么说着，林潇霜似乎有些委屈了，如今的他还没有多少城府，一直被寒潭君呵护在手中的人，哪怕天生带刺，也会变得乖巧许多。
　　“我二师兄看不惯走后门的，也看不惯我的灵根。”林潇霜说道，许是因为那诡异的熟悉感，莫名打开了话茬，牢骚就像破堤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吐出来，“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五灵根，是不能修行的。我私自去求了剑圣，求他将我留在剑峰。”
　　林潇霜坐在床边，目光悠远，而楚临渊静静地坐在身边，悄悄地将自己的手附在对方的手背上。
　　“剑圣给我布置了任务……但是后来大师兄心软，给我走了后门。”林潇霜没有说全，事实上他朝寒潭君卖可怜，然后寒潭君没顶住，替他完成了任务。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个废灵根又走后门的师弟作为剑圣的关门弟子，作为剑圣头号粉头的乔正烨自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是，他又不能朝剑圣发脾气，因此气全撒林潇霜身上了。
　　“这次仙魔大战，我二师兄原本非常上心，他想像剑圣一样一战成名。可是，师父给他的任务是留守天衍宗。相反，我一个金丹期修士却在讨伐魔修的名单里，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偷走了二师兄的名额，因为大师兄偏心于我。”
　　所以，乔正烨才这般反感林潇霜。
　　“但其实不是，我大师兄并不肯我去前线，是摘星散人占卜后，认为我才能化险为夷。”
　　摘星散人是一个擅长占卜和星象的术士，只在天衍宗挂名，且是长泰恒的师父。
　　“我其实……很开心，总觉能帮上大师兄一点忙，哪怕是一点点，我也很满足。”
　　林潇霜笑了，脸上带着几分羞于示人的红晕，眼里亮晶晶的。
　　一时，楚临渊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迅速褪色，林潇霜的面容也模糊了起来，最后化作流逝的黄沙。
　　楚临渊不过一眨眼，面前换了一波场景。
　　林潇霜正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远方。四处是飞舞的黄沙，城下断戟残戈，无数白骨埋土于此。
　　如今的林潇霜早已不复当时那般，脸型瘦削了下来，依稀能分辨后来林潇霜的模样，目光充血一般盯着眼前，眼里早已失去了不讳世事的干净，身上的衣服也染了血，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身后的秀剑。
　　楚临渊停滞了一下，才注意到林潇霜手上的捆仙绳和定身符，有人趁他要拔剑之前，将他锁在这里。
　　而这个人只有可能是……寒潭君。
　　设身处地，楚临渊不由得赞同了寒潭君的做法。林潇霜的修为是金丹期，要与起码元婴后期的魔修对抗，就必须伤害自己来获取修为。
　　这就是断魄。寒潭君自然也不可能让林潇霜这么做。
　　不一会儿，遥远的天际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黑点，他们背对着赤红的阳光迎面飞来。
　　林潇霜那种无悲无喜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因为他在人群之中看见了寒潭君。
　　而楚临渊看见的却更多，他看见了寒潭君身后的修罗雾，以及一道冲突的灰柱，他看见了回来的所有人眼里都是死气沉沉的，全然没有半点来时的冲劲。
　　以及……他看见城内，一座一座石碑宛如延绵的群山……每一个石碑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剑圣呢？那么多化神大能呢？
　　回应他的只有石碑上的名字，以及受了伤的寒潭君。
　　寒潭君低声道：“大家都去休息吧。”
　　“师兄，大师兄！我们逃吧，不可能赢的，那是修罗雾，是修罗雾！”一个人突然发疯道，双目赤红，手上的长剑突然调转向了寒潭君。
　　最终被两个人合力制住。
　　就在此时，那个人突然俯身吐了一口血，紧接着身上开始溃烂，体内也涌出仿佛修罗雾一般的黑雾。
　　那两人连忙退去。
　　“离远一点。他已经死了！”寒潭君一击将那人毙命，没有让雾气有任何扩散的可能。
　　只有剑修无欲无求的剑，才能杀死修罗雾。
　　随后，寒潭君转过身，走到林潇霜的面前。林潇霜全程没有动，甚至没有出口，因为他也动不了，口干舌燥也开不了口。
　　寒潭君给林潇霜喂了一口水，只是喂多少撒多少。
　　林潇霜的目光仿佛死了一般，冷漠地望着寒潭君。
　　寒潭君温柔解开了林潇霜的束缚，然后将他抱在怀里，说道：“多少喝一点吧。”
　　林潇霜却挣脱了开来，任由水撒在他的全身，他质问道：“大师兄，我有那么不可信吗？”
　　寒潭君手上的动作一滞：“不是不信，魔尊拼死撞开修罗井，那是连师父也挡不住的毒雾，你觉得……”
　　“我能！”林潇霜盯着寒潭君的眼睛，“当年摘星散人占卜，我会是……”
　　寒潭君突然捂住了林潇霜的嘴：“别说了！”
　　林潇霜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我会是逆转棋盘的最后一子，所有变数的结束。你以为我不知道。师兄，我有断魄，只要我想要，这天上地下没有杀不了的人，没有我灭不掉的城，区区修罗井，区区毒雾……”
　　“林潇霜，我叫你不要说了。”寒潭君这次用上了吼的。
　　“师兄！寒潭君！劫数应在我身上，万千人命也都累在我身上，让我去……把他们解决了可以吗？”
　　寒潭君一把将林潇霜抱在怀里：“林潇霜，可是你会死！”
　　林潇霜温柔地回抱着寒潭君：“我不会，修罗井需要陷阵，我来做这个人，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师兄，相信我，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寒潭君仿佛被说动了，沉默地后退了几步，随后的日子他消失了好一会儿。
　　楚临渊作为旁观者，也终于从幸存者零零碎碎的言论里，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仙魔大战最终以仙修惨胜告终，但魔修只有一个魔尊是渡劫期，仙修阵营却有两个，一个成名已久的剑圣，另一个却是比剑圣风头更甚的寒潭君。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得仙修如此被动，竟死了这么多人。
　　有只有一种可能……
　　林潇霜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树下，身前是无数石碑，当年讨伐魔道十二宫共两千余人，如今只剩下十余人。
　　“你又来了？”林潇霜仍然望着楚临渊，好像什么都未变，但什么都变了。
　　楚临渊轻轻「嗯」了一声。
　　“你去哪了？我想找个人聊聊天，都找不到。”林潇霜将脑袋缩在双膝处，目光落在远处。
　　寒潭君不在，剩下几个人修为不上不下，都失去了战斗意志。林潇霜只想结束一切。
　　楚临渊问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如果正常发展，故事的最终只有林潇霜能活了下来。他也知道寒潭君今后的命运，可是他不能说，他害怕可能改变命运，死的人就变成了林潇霜，他承认他自私，可他害怕自己的行为会改变他现世稳定的一切。
　　林潇霜低头：“好多呢……”随后，林潇霜娓娓道来，将他们讨伐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仙修们很快便打赢了，夺回了蓬莱，东湖等失地，甚至占领了陵园等魔修地盘。
　　战火愈演愈烈，林潇霜献策，将十二宫排后位的童尸和女官以及前三的毒将军给除掉，并且在西洲围攻了渡劫魔尊。
　　原以为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可是局势变了。西洲有一个魔修阵营负责镇压的修罗井。
　　魔尊走投无路，自知大势已去，却不肯这般罢休，便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冒着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遗臭万年的风险，一头撞死在修罗井上。
　　渡劫期魔修的血顿时浸染在修罗井上，就如同暮雪打开修罗井。只是，这一次，渡劫强大的灵力自爆顷刻间将所有的封印破开。
　　修罗雾蔓延，剑圣当场自刎，也不愿意化身修罗雾。无数仙人被吞噬在这场浩劫中，最终以八十一化神仙修的性命联合布置阵法，这才将修罗雾短暂的束缚中。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留给了寒潭君。
　　只要寒潭君献祭自己的灵力，兴许能像当年天衍宗开山祖师一样，不用死就能封印修罗雾。
　　可是，只是寒潭君知道，自一开始封印修罗雾的人选就不是他，而是……
　　“而是我。摘星散人算出我是结束浩劫的最后一子，因此才将乔正烨名单里剔除，把我留下来。”林潇霜如是说道，“我注定要去陷阵的，可以帮到师兄，我很高兴。”
　　楚临渊心里骇然，原来真相是这般？难怪当年仙修搞到最后，出动了几乎所有精锐，最后只落了个惨败……原来是这个原因。
　　“修罗井爆发之时我是在场的，我本可以上前，阻止修罗雾蔓延的。可是大师兄抓住我，死死也不愿意让我上去。如果那一次我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了？”林潇霜又重复地说道，“本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
　　“不是！”楚临渊怒道，抱着林潇霜的肩膀，可他只是灵体状态，什么都做不到。
　　他当然明白，寒潭君那么爱你，如何愿意让你为天下人去死……
　　如果是我，我也必然是锁住这个想献身的笨蛋，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好……
　　你的命很重要，对我也好，对他也好。天上地下，没有比你更珍贵的东西。
　　可所有的话他都没能说出来。
　　林潇霜突然站起身，说了一句：“该走了。”
　　而寒潭君就站在他不远处，远远地望着他。
　　楚临渊心里一跳，猛的想够住林潇霜，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大肥肥章


第94章 
　　林潇霜终于倒下了……
　　事与愿违， 终究如此。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个身影挡在了林潇霜面前，所有剑气都被屏蔽在身外。
　　林潇霜望着那高大而熟悉的身影，心里扑通一跳。
　　面前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如今化作修罗雾， 呜咽着，哭泣着，嘶吼着，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
　　无一例外，都是惊恐相。
　　他们仿佛黄沙一般朝渺小的二人涌来。
　　寒潭君脸色一沉，随即剑法在空中变式，强大的气势喷涌而出。
　　天玄剑决第一式：通心。
　　长剑光华大盛， 仿佛能上青天揽日月。
　　天玄剑决第二式：断魄。
　　剑光衰微， 顷刻间土崩瓦解， 随即星星点点的剑气从地里冒出， 在漫天黄沙中强催出点点草木。
　　天玄剑决第三式：坠恶。
　　寒潭君将手上的无名剑一横，眸中金光流转， 光华聚拢，随即将一剑递出，仿佛从地里生生抽出的一剑，所有灵力都汇聚在这一剑。
　　裂开了苍穹， 吹散了黄沙，一举将面前所有「人」斩作渺小的尘埃。
　　楚临渊就在旁边，看得心神大震，热血澎湃， 这就是天玄剑， 这就是天玄剑鼻祖该有的实力。
　　就在这时， 他看见林潇霜的脸色变了，寒潭君坚毅不倒的身体似乎晃动了。
　　一道灰柱破开了灰烬与鲜血，直冲苍穹，天际的阴云仿佛被搅动了一般，层层荡漾开来。
　　寒潭君飞速跑到林潇霜面前：“你留在这里。”束缚阵法和守护阵法同时生效。
　　与此同时，寒潭君深深地看了林潇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长相刻入骨髓。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的由我来陷阵，你只管将那魔头除掉。”
　　寒潭君笑了：“我开玩笑的，我杀不了魔头，你也陷不了阵，这修罗井全世界仅有我一人能够解决，师兄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保重。”
　　轻飘飘的一句话，林潇霜的世界从此粉碎。
　　林潇霜赤红着眼睛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嘶吼着，绝望着。
　　紧接着，他看见林潇霜哭了，心尖有一处地方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楚临渊缓缓地走近他：“别挣扎了。”你改变不了，寒潭君会死，而你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潇霜突然开始四处挣动，紧接着他闻了血的气味。
　　楚临渊当即朝他身后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林潇霜从地上摸了一把折断的剑。
　　因为被掩埋在黄沙下一时没人看得见，如今却误打误撞地被林潇霜摸到了。
　　断剑的锋芒已经钝了，上面有一层厚重的锈迹。可林潇霜置若罔闻，狠狠地朝手腕处割下，剑锋钝重，他就用更大的力气，狠狠地割破他的手腕，一下又一下直到鲜血淋漓。
　　“别，林潇霜，别挣扎了。林潇霜，林潇霜！”楚临渊根本阻止不了，他甚至连替对方将眼泪抚去都做不到，只能虚虚地抱着他，不断地重复道。
　　身体终于受伤了，体内的灵力顿时燃起了苗头，紧接着仿佛燎原的烈火，点燃了林潇霜死气沉沉的双眸。他将灵力续在手中，嘶吼着叫了两个字：“剑来！”
　　秀剑听闻主人的响应，铮鸣一声，随即落在他手心，强大的灵力自手心传来，冲击至肺腑，以近乎强悍的形式，把林潇霜的修为硬生生抬到了元婴以上的状态。于是束缚阵法就这么被强行震开。
　　大师兄害怕失败后自己被困住逃不掉，因此没有用捆仙绳，没想到竟让他钻了空子。
　　林潇霜笑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身体恢复了自由，方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的，没有多少知觉。
　　“不要！求你不要！”楚临渊怒吼道，无能地锤着地面。
　　秀剑刺穿了林潇霜的大腿，灵力不断翻涌，身上的禁制一道道被解除。
　　他拄着剑，推着残败的身体，一步步拖到修罗井面前。
　　魔头与修罗雾一起消散，寒潭君颓然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而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口，血毒已然蔓延至脖子。
　　不过，还好！林潇霜心道，他眼里出现了一抹光芒，只要他跑过去，把修罗井封印了，一切就结束了，起码他师兄可以活下去。
　　起码他师兄可以活着……
　　“我知道区区束缚术困不住你。”寒潭君似乎知道他会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潇霜：“我可以陷阵，以我的灵力，只要我……”
　　“不可以！”
　　林潇霜捂着胸口说道：“师兄，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回应他的只有寒潭君的漠然，他微微侧过脸：“走吧，林潇霜，师兄累了，没心情陪你玩游戏了。”
　　他看见寒潭君身上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绑在了林潇霜的发带上。
　　林潇霜瞳孔微缩。
　　“走吧。”
　　随着金丝的牵丝，林潇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却仍然转过头，目光固执地凝视着他，死死的，仿佛恨极了一般。
　　接下来的剧情楚临渊不愿意去看了，他背过身去，不再去看从容赴死的寒潭君，也不愿意看生不如死的林潇霜，只是漠然地跟着林潇霜的身后。
　　金丝的威力在缓缓减弱，意味着金丝的主人在慢慢消逝，可林潇霜早已走远了。
　　他已然走过了黄沙，跨过了长河，最后在一片花园里颓然地跪下了。
　　双腿满是鲜血，染红了周遭白花。
　　“林潇霜！林潇霜！”另一道熟悉的剑气出现在林潇霜面前，一袭白衣缓缓降下，正是已经达到化神期的乔正烨。
　　收到求救信息是他正好闭门破境，只知道这次仙魔大战死伤惨重。
　　但见到林潇霜之后，他的心里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林潇霜，大师兄呢？师父呢？师伯呢？其他人呢？”
　　林潇霜没有回答，木然地叫了一声：“二师兄。”
　　乔正烨心里咯噔了一下。
　　“都死了，死光了，就剩我了。”林潇霜似乎还笑了一下，紧接着一头栽进了乔正烨的怀里。
　　——
　　仙魔大战轰轰烈烈地结束，「逃兵」林潇霜却一战成名。
　　林潇霜这一睡，已然是三天之后。
　　他全身都是伤，而且体内灵力失控，只要有人接近，就不分敌我的攻击了起来。
　　丹峰峰主朱云旭来看了两次，都摇着头走了。
　　天衍宗「逃兵」林潇霜的传言愈演愈烈与此同时，天衍宗一下子牺牲了两个渡劫大能，无数化神期修士，惹得周遭议论纷纷。
　　仙修大动荡，魔道十二宫却蠢蠢欲动。
　　因此，乔正烨不得不镇守天衍宗，并且对外宣布他已然进入化神期境界，再加上同样化神的长泰恒接任宗主一位，天衍宗终于才稳固住他岌岌可危的天下第一仙宗的头衔。
　　至于林潇霜……乔正烨没有解释，长泰恒也没有，他们都在等林潇霜醒来。
　　甚至隐隐在乔正烨心里，林潇霜就是个逃兵。
　　楚临渊看在眼里，自然知道他前任师父的想法。他仿佛自虐一般，穿梭在天衍宗的人群里，听着人们不断地非议林潇霜，就仿佛曾经的自己一样，对这个奇峰峰主有颇多误解。
　　又是一日，朱云旭再次来到剑峰，见到乔正烨时，朝他微微点头，随即进到房内。
　　不一会儿，就见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林潇霜，林潇霜他不见了！”
　　楚临渊神情一怔，随即同乔正烨一般夺门而入，看见的只有一套血衣，林潇霜走了，他换了一套衣服便走了。
　　没有留下一点音讯。
　　楚临渊心里一跳，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当初乔正烨说的话：他只身一人，杀上了魔道十二宫。
　　“乔正烨，乔正烨，他在魔宫里，他一个人去了！”楚临渊吼道，可周围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一时有些慌不择路，可他只是幽魂，手上没有剑，周围的场景也不能自由切换，他只能跟着一个人。
　　要是他一直陪在林潇霜身边就好了，要是……
　　突然，乔正烨从一开始的慌张中回过神来，从芥子里取出一张符篆。
　　楚临渊一眼便看出那是林潇霜的传音符，原本是给乔正烨用的，后来不小心给了自己。
　　“这是大师兄给我的传音符，必要时候，可以用他找到林潇霜。”乔正烨急忙道。
　　“那还不快，林潇霜如今身体极差，若是他出了点什么事，大师兄岂不是要……”朱云旭一时嘴快，出口后突然意识到他们大师兄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乔正烨掐着指决，将灵力汇聚于传音符，紧接着符篆上出现了林潇霜的踪迹。
　　乔正烨神色一惊：“魔道十二宫。”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心里的错愕。魔道十二宫，魔修大本营，哪怕仙魔大战后死伤惨重，但也是贼窝啊！
　　就不说还有一个化神中期的魔修赤炎暂时接替魔尊之位，赤炎以下也有影魔等化神期驻守。
　　林潇霜想干嘛？
　　乔正烨和朱云旭就此分道，乔正烨立即赶过去，看看能不能提前将林潇霜截下，朱云旭去宗门找帮手。
　　楚临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紧接着他周围的场景也失去了凭依，开始出现变化。
　　呲拉，随后长剑落地。
　　楚临渊看见了他此身最难忘，宛如噩梦一般的光景——
　　只见林潇霜胸口插着一块血红的臻冰，臻冰不化，将他心口所有的血肉凝固在角落。
　　而此时，林潇霜的秀剑大盛，周身修为达到了渡劫以后，甚至是楚临渊完全看不透的境地。
　　尸体堆积成山，鲜血化作长河。
　　而林潇霜却置若罔闻，右手牢牢地握着秀剑，剑锋在地上拖拽，磨出骇人的声响。
　　“林潇霜！”尸山血海中唯一一个存活者从瓦砾中探出头，满脸写着恐惧，“今日你屠我魔道十二宫，明日……”
　　楚临渊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就是新任魔尊赤炎。所谓的化神修士，在林潇霜手上没有一点点反击的余地。
　　还未等赤炎说完，便听见了林潇霜撕心裂肺的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魔域中显得更加尖锐恐怖，一时竟每分不清这浑身染血之徒是仙是魔。
　　紧接着林潇霜手起刀落将那人的头颅斩下。
　　头颅从瓦砾中滚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潇霜，那张嘴还在一张一合：“你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所爱被你所杀，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我早就不得超生了。”林潇霜勾起嘴角，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
　　“救救他，救救林潇霜。”一个声音在楚临渊心里响起。
　　“你要去哪？”楚临渊突然叫了出声，他害怕师父会死，但此时的他仅仅是看见师父受伤，就已经很害怕。
　　林潇霜仿佛行走在漫漫长夜，孤独地追寻那个死去的身影。
　　“师父啊，看看我，不要再无望地等着那个人了，回头看看我吧。”楚临渊卑微地说道，他觉得他要说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林潇霜为他停留片刻。
　　“如果我是他，我便是弃那虚假的头衔，置万千性命不顾，也要守在你身边。”
　　“他不过是伪君子罢了。”
　　“你是谁？”林潇霜喘了口气，“为什么叫我师父？”
　　“楚临渊，你的徒弟。”仿佛无数次午夜幽梦，他都见过此情此景，他捧着林潇霜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温柔地说道。
　　随即，林潇霜仿佛在确定些什么一般，一字一句说道：“楚，临，渊……”
　　“是，是我。”楚临渊颤抖着。
　　林潇霜伸出手，想用那双血淋淋的手触摸他的脸：“师兄？”
　　林潇霜终于倒下了……


第95章 
　　【早上好，亲爱的宿主。这里是《仙途2.0 online》，欢迎您重新回到该世界】
　　“师弟……师弟……”
　　“别靠近他， 嘶。”
　　“这……这都是他做的？林潇霜……一个人？”
　　“林潇霜，师弟……林潇霜？”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的晚上。
　　整个宗门都穿上了白衣， 披麻戴孝。四处挂着白色的灯盏， 上面用黑笔勾勒了一个「奠」。
　　仙修不信轮回道， 自然也不相信有灵魂能转世而生。但此次牺牲的人太多了，以至于众人都觉得该为献道者做点什么。
　　二千余人，只有一人活着。
　　林潇霜睁开眼，双眸仿佛死一般的枯寂，只是平静地望着天花板。
　　他胸口的臻冰已经被摘除，朱云旭在乔正烨的威逼利诱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救了回来，乔正烨则是以身体硬抗下林潇霜的护身剑气。
　　可但凡是医者， 对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患者自然不会有好脸色。朱云旭一方面是亲眼目睹魔道十二宫血流成河的骇然， 另一方面是对林潇霜私自寻仇， 不要命行为的愤怒。
　　“想死就去死吧， 二千条人命在你心里不值一提。”朱云旭怒道，“二千个人啊， 只活下了一个行尸走肉，大师兄宁可死也想保住你，你凭什么作践自己。”
　　“好了。”乔正烨冷声制止道。
　　朱云旭仍然咄咄逼人：“我的逢春丹，只救想活的人。”
　　乔正烨这次连名带姓地叫道：“朱云旭。”
　　朱云旭语塞， 随后留了伤药，气呼呼地走了。
　　林潇霜没有说话，目光淡然，仿佛朱云旭的话在他耳边晃悠， 就是迟迟不入脑。
　　乔正烨叹了口气， 跪坐在林潇霜身旁， 那对目光的情绪异常复杂，以至于楚临渊一时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师弟，林潇霜……”乔正烨温柔地说道，紧接着，他张了张口，低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师兄让你失望了吗？”
　　林潇霜自然不可能回答道，闻言，神色甚至没有一点波澜。
　　“为什么一个人去魔道十二宫？是我不替大师兄报仇，让你失望了吗？”乔正烨温柔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般，他突然低下头，把脸轻轻贴上林潇霜的手心，就是这一只手，用臻冰狠狠刺入心口，就是这一只手，血洗了魔道十二宫，“对不起，师兄没有你勇敢……师兄什么都不知道……师兄只会怪罪你，师兄错了。求你能不能活下去？”
　　楚临渊一愣，突然发现乔正烨流泪了，泪水缓缓滴落在林潇霜的手心里，只见林潇霜的眸色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林潇霜突然张了张口，但是只能发出星点语气词。
　　乔正烨顿时抬起头，将自己耳朵凑到林潇霜身旁：“什么？”
　　“大师兄……”林潇霜仅是说几句话就已经很累，但仍然坚持地说道，“还活着。”
　　乔正烨瞳孔微缩，紧接着他想起了属于大师兄的本命灯已然是灭了，又叹了口气：“明天是大师兄的头七，凡间民俗似乎是这样，还要烧点纸钱，说是进了阴曹地府有钱花。”
　　随后，乔正烨站起身，点燃了身侧的安神香，随后用手掌捂住林潇霜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睡吧。”
　　楚临渊看着乔正烨的动作，起初未觉得怪异，可随后这遮眼燃香的动作，却无端让他想起来寒潭君，无数午夜都是这样陪着林潇霜聊天，随后燃香遮眼。
　　乔正烨在模仿寒潭君……他想弥补林潇霜对于大师兄的空缺，将自己活成那个温柔且强大的人。
　　林潇霜只是短暂地闭上眼，待乔正烨走远，随后又睁开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林潇霜这两天吃逢春丹就可吃糖果一样，一颗接一颗，体表的外伤已然恢复了个齐全。但他真正的伤势在于心脉，被臻冰一道贯穿，流失的生元已然是弥补不回来了，再加上强行使用渡劫以上的修为，他如今的经脉就是千疮百孔，连调用一点灵力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到门口，狠狠推开了门，最终捂着胸口，靠在门沿滑落在地上。
　　下雪了……满地银装素裹，在配合上随风雪飘荡的纸灯笼，倒是应景得很。
　　楚临渊也陪着，靠坐在他身旁。
　　这一坐便是一晚上，次日，尖锐的唢呐吵醒了睡梦中的林潇霜。
　　林潇霜醒来之时，身上多了一个厚被子，身下多了一个蒲垫，一看便知道是乔正烨的手笔，这几天他都生怕自己半夜又跑去哪复仇，每夜都要来盯梢两次，估计看他睡着了，又不想吵醒他，于是给他一床被子，不至于感冒。
　　但其实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他身体再怎么差也是仙人，仙人是不会感冒的。
　　林潇霜睁开眼，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紧接着便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原以为会是乔正烨，没想到却是一个令人意外的角色。
　　长泰恒脸上常见的笑意消失了，头带白巾，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不开口，两人平静地对视。
　　“宗主找我干什么？”最后还是林潇霜忍不住，他与长泰恒的关系并不深，只是知道他是摘星散人的徒弟，且是现任宗主，也是一个化神期修士。
　　长泰恒没有出口，许久，安静到林潇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只见他说道：“去看看，好歹最后再去送……”
　　“大师兄没有死。”林潇霜平静地说道。
　　一个跪坐，一个站着，两人彼此对视，无声地僵持住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突然，长泰恒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林潇霜脸色大变：“大师兄，叫什么名字？”
　　楚临渊和林潇霜同时怔住了。
　　林潇霜瞳孔微缩，张了张口，双手狠狠攥紧衣袖，可他也说不出一字一句。
　　“你还记得大师兄长什么样，拿什么剑，叫什么名字吗？”长泰恒说完这句话，便抛下林潇霜一个人走了。
　　世人皆知天衍宗有个寒潭君，却一直不知道他究竟姓什么名什么，是何长相。只知道他一手威震八方的天玄剑决，以及一把不知名讳的无名剑。
　　楚临渊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只见，林潇霜猛的站起身，从自己的柜子翻出无数画册，其中有宗门名录，也有自己私画的肖像，可是但凡和寒潭君有点关系的，都就此消失了无影无踪。
　　林潇霜呆呆地望着宗门名录，看着上面模糊了的笔触，早已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林潇霜拿出笔纸，笔墨在纸上一点，但下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疯了一般地跑了出去，练剑台，还有练剑台，当年大师兄是宗门大比的魁首，上面必然有他的名字。
　　他一路上推开了无数白衣弟子，他们望过来的目光无一不带着审视和怀疑。
　　仙魔大战唯一的幸存者，缄默不言的幸存者，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的幸存者。
　　可当他来到练剑台处，看见最上面的名讳上一片模糊，仿佛被锋利的剑锋刮花了名字。
　　“谁干的？谁……咳咳咳。”林潇霜怒吼道。
　　众人自然知道说的是练剑台上的名字，一个弟子仍然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师叔，前些天落下天劫，把名字刮花了。”
　　哦，刮花了。林潇霜脑子刹那间空洞了一下。
　　“林潇霜，你在这里干什么？”来人是吴恩达，他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把林潇霜连拖带抱地抓走了。
　　林潇霜没有反抗，这让吴恩达有些意外。
　　此时的他对林潇霜的感官十分复杂，因为见证了林潇霜血洗十二宫的人只有四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朱云旭找了两个人，一个是长泰恒，另一个就是自己。
　　因此，他对林潇霜的实力由衷的佩服，但却为林潇霜自/残般的行为而心惊……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和林潇霜不对付，一时态度难以转变，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不得不承认，林潇霜不是逃兵，一个逃兵岂会寻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希望他活着——那个人只可能是寒潭君。
　　一个如今失了名讳的仙道之首。
　　“你大师兄的丧……”
　　“滚！”林潇霜一掌打在吴恩达身上，但是修为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半分气力。
　　“那个……”
　　“滚啊！”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是想带你去……”
　　林潇霜一把挣脱了吴恩达，快步跑了出去。
　　吴恩达想去追，随后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乔正烨制止了。
　　“切，爱死不死，反正不是我师弟。”吴恩达愤愤不平，扭头就走，此时他身穿的便是武峰峰主的衣袍。
　　林潇霜一路疾跑，疯了一般，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跑到胸口的伤口都生疼发麻，直到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血肉狠狠在地面上滑出了几寸，面前是一处悬崖。
　　楚临渊心里一惊，连忙挡在悬崖边，生怕林潇霜当场跳下去。
　　突然，他看见林潇霜的脸色变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晴空万里，太阳渐渐升上头顶，明媚的阳光倾泻在林潇霜的身上。
　　光芒照射进他的眼睛里，神情仿佛都柔软了些许。
　　林潇霜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一刹那的光景都不愿意错过，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这是看见了什么？楚临渊不由得，回头，却只是看见一轮圆日。
　　“断魄！因果……”林潇霜的眸色柔和了许多，“你是师兄留给我的吗？”
　　仿佛梦呓一般，现在的林潇霜让楚临渊觉得可怕。
　　楚临渊未曾领悟过因果，也没有学会过断魄，自然也看不见，这圆日之下数不胜数的因果线，以及林潇霜耳边回荡着尖锐的机械声。
　　当时，此时的林潇霜仍然让人觉得心疼，楚临渊沉默着，亦如以往无数次，他伸出手去拥抱身前这个瘦弱的人。
　　感受他的体温，肢体的触碰，想要有能力支持他，保护他。
　　突然，楚临渊睁大了眼睛，周围的光亮不知何时变回了赤红色，林潇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似有怀念。
　　而手上的触感——楚临渊捏了捏，触碰到了实体。
　　“师父？”楚临渊叫道。
　　林潇霜没有答，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楚临渊连忙检查了周围的环境，只是不知何时，面前那座刻着「三生秘境」的石碑再次出现，他们如今又回到了阴曹地府。
　　三魂齐全，楚临渊连忙将杜倚楼给的另外两张符篆都贴在林潇霜的眉心，紧接着他听见嗡鸣一声，周遭的场景动荡了起来。
　　从天而降两条红色的光线，紧紧地绑在他们的手腕上，这是勾魂引，能将两人带回人间。看来他师叔乔正烨和杜倚楼已经知道林潇霜三魂已经找齐，特地给他们指引。
　　“师父，我们走。我们回去了。”楚临渊心中大喜，牵着林潇霜往前走。
　　而林潇霜意识还未痊愈般，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随着他们走动的每一步，三生秘境都在不断地颤抖。
　　楚临渊最后干脆把林潇霜抱了起来，连忙跑到光线的终点。
　　林潇霜被红光牵引，最终化作一段光柱，被带回人间。
　　楚临渊再三确认林潇霜已经离开，也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楚临渊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人。
　　他身着剑峰衣饰，肩头有黄紫两色的暗纹——峰主为紫色，继任峰主为黄紫两色。
　　寒潭君身前没能当上峰主，而是死在那虚空洞窟……连死了都要带走了林潇霜的魂。
　　楚临渊咬了咬牙，目光锋利地盯着他：“寒潭君！”
　　寒潭君没有动，依然背对着他。
　　难以言说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一时顾不上身后的红光，快步走向那道身影。
　　“你自以为是的去送死，你有没有想过林潇霜的感受？”虽然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比起让林潇霜去赌莫须有的命数，他更愿意一力承担。
　　“你知道他有多痛苦？”臻冰穿刺心脉，挺着那半死不活的身体为你报仇。
　　我理解你的动机，理解你的行为，哪怕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但是我讨厌你。
　　是作为情敌的讨厌，是自己无能为力的讨厌，是生者永远战胜不了死人的讨厌。
　　“如果我是你……”
　　寒潭君的肩膀似乎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楚临渊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肩膀。
　　两人仿佛触电一般哆嗦了一下，随即都愣住了。
　　只见，寒潭君缓缓地侧过脸。
　　两人仿佛照镜子一般面对面……楚临渊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声响……
　　【叮，载入地图环境..叮，载入人物模型..叮，载入世界窗口..叮，载入技能与动作……叮，载入系统介绍..
　　检测出已有账户，正在为您配置环境……正在为您重新配置技能……
　　加载技能：天玄剑决99级，长天剑诀57级，八卦步87级，七星剑阵60级……（可点击查看更多）
　　修为等级：渡劫中期解锁世界频道，获得名号「寒潭君」。您的名号被广为传颂。】
　　大量的信息蜂拥而至，充盈着他的大脑，面前的寒潭君似乎对他笑了笑，随后化身为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心口。
　　【早上好，亲爱的宿主。这里是《仙途2.0 online》，欢迎您重新回到该世界】
　　【我是系统007，为爱穿越，让我们继续拯救为苍生而死的主角们吧。】
　　作者有话说：
　　反转啦，有谁猜一猜，本文之前埋下的最大的伏笔揭晓啦


第96章 
　　“他的事迹为人传颂，他的意志永垂不朽。”
　　“他的事迹为人传颂， 他的意志永垂不朽。”
　　“他以一举之力扭转了局面，修罗井被彻底摧毁。他也因为灵力消退而魂散九泉。”
　　“他活成了修真界一个符号，无论是仙是魔都不敢有任何不敬的符号。”
　　楚临渊躺在床上， 手机的灯光在眼前不断明灭替换。他盯着那最后一段话， 看了许久， 也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林潇霜……林潇霜怎么会死？虽然隐隐有预感吧，虽然前面有铺垫吧……但是楚临渊还是抱着不死心的念头，期待着作者给予他喜爱的主角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没有，后面的番外写人们怎么纪念他。
　　再后面的番外写林潇霜生前种种。
　　再然后就是一则后记——上面写着，作者要用这个世界观，再写一个续集，然后放了一个预收。
　　楚临渊兴高采烈地点进去， 主角变成了暮雪和另一个不知道什么鬼的东西， 顿时失望地退出了界面。
　　林潇霜……林潇霜怎么会死呢？
　　楚临渊心情格外难受， 作为一个有钱的社畜， 他平时就以小说为乐，最近看了一本《？？修真录》，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文里的林潇霜给吸引了。
　　这不过是一个非常老土的故事，资质极差的林潇霜在仙界摸爬滚打，打脸升级的故事。
　　不过作者觉得故事要有真实性， 因此没有给林潇霜太大的金手指，前期几乎就是不断折磨着楚临渊的神经，看着林潇霜被各种人欺负来欺负去，最后黑化暴走， 自创功法「断魄」， 走向了龙傲天的不归路。
　　只是， 这个龙傲天并不是单纯的酷炫拉拽，他心底善良，他积极勇敢，他对敌人嫉恶如仇，对师兄弟却如春风般温暖，他不会圣不该圣的母，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楚临渊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这个小说人物吸引，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仙修大能所不能及的高度，看着他最后为天下苍生散尽灵力而亡。
　　退一步越想越气，楚临渊怒视着手机里各种各样的评论，有叫好的，有哭哭的，一个不注意，面前的手机从手掌心中脱离，以最直接的方式，啪叽在他脸上。
　　眼前突然一黑，随即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早上好，亲爱的宿主。这里是《仙途 online》，欢迎您来到这个世界】
　　【我是系统007，为爱穿越，让我们去拯救为苍生而死的主角们吧。】
　　因此，楚临渊走向拯救主角的不归路。
　　【首先你要提升自己的修为，你可以在已有的剑诀中自行选择，或者选择自创功法。】
　　【兵器要趁手，系统为您配备了一把仙剑。】
　　楚临渊在系统的帮助下，顺利拜入林潇霜未来的宗门——天衍宗，并以天灵根的资质被剑圣收为首徒。随后，在系统惨无人道的折磨下，他完成了不到半月筑基，一个月结丹，半年结婴的丰功伟绩。
　　后来更是自创功法天玄剑决，并且拿着无名剑行走江湖，打下赫赫名声。
　　最后，楚临渊于一处充满赤焰的毒潭中，在与妖兽毕方的战斗中化神，天雷滚滚，将僻静的潭水变成去年不化的冰窟。
　　因此，楚临渊得名号「寒潭君」。
　　楚临渊回归天衍宗，得知的就是又一轮仙门大选的结束。
　　系统提醒他，在他化神这段时间，林潇霜已然通过了宗门试炼，但是因为被检测出五灵根而被众人嘲笑。
　　楚临渊当然知道这个剧情，这是林潇霜未来成神成圣的第一步。
　　终于要见到林潇霜了，终于要见到他日思夜梦的主角了。他会长什么样？一个为大道牺牲的仙人应该是端端正正，气度不凡的。他凭一己之力逆大道而上，他的目光应该是坚毅的。他应该有健硕的身体，强大的气场……又或是仙风道骨，白衣净世。
　　楚临渊带着期待，理所应当地躲在暗处偷窥。
　　可他看见的只有一道瘦弱的身影，被其他人围攻，嘲笑。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已然能做到喜不形于色，漠然地接受着「五灵根」这一足以宣告他退场的消息。
　　消瘦且自带韧劲，仿佛山间枯瘦的竹。
　　那眉眼总是平淡，如果忽略他默默攥尽的手，如果忽略他微微低下的头。
　　楚临渊心里一疼——未来无论再怎么耀眼，他都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孤苦无依，独自走上漫漫修仙路的小孩。
　　脑海里正直强大的主角形象顷刻间破碎，化作这稚气未脱，在默默学会处变不惊的小孩。
　　只见，众人退去，林潇霜倔强地抱住了剑圣的大腿。
　　“问路，地图，一切道具皆可使用，但是唯一一点不能用仙器，只能步行。”
　　听着剑圣给林潇霜布置的任务，楚临渊当机立断把林潇霜抱回了剑峰，随后看见了剑圣那张惊诧又无可奈何的脸。
　　剑圣问道：我布置给他的任务你掺和什么？
　　楚临渊理所应当地答道：可是你的任务里没说不能抱抱啊。
　　剑圣自然不可能打自己脸，一咬牙把林潇霜收入门下，为了防止楚临渊再捡些什么徒弟闹腾他，他把林潇霜官宣为关门弟子。
　　楚临渊笑了，虽然和原剧情有所不同，但是林潇霜还是成为了剑圣的关门弟子。
　　林潇霜进了门，从入门口诀开始学起，可无论学什么都事倍功半。
　　因此楚临渊非常细心地教他，林潇霜也非常粘他，会默默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一声「师兄」。
　　那一刹那，楚临渊突然觉得，就让林潇霜一事无成下去吧，就让他少经历些风雨吧，书中那个为苍生的林潇霜就永远死在书里，而他面前这个活生生的林潇霜就永远当他的师弟。
　　只是，事与愿违，在某一次林潇霜撒娇卖萌齐上阵，楚临渊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利用替身术替林潇霜去讲堂考试。
　　不就考试嘛……九年义务教育，四年大学生涯，三年研究经验，还能考不过区区小说世界，区区古代文学的智慧？
　　结果，楚临渊考了个21分，满卷子的之乎者也当场让楚临渊自闭了。
　　更自闭的是，当他回到剑峰，找到师弟时，林潇霜已然练成了断魄，眸中似有紧张，不过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兴奋。
　　「断魄」正是小说主角的功法，牺牲生气为灵力，强大自身的旁门左道。
　　木已成舟，楚临渊就算生气也没办法，最后还要因为那张21分的试卷，半夜三更去偷换试卷。
　　偷当然是没偷成，人被当场截获。最后林潇霜自个跑去考了一套，拿着一百二十分的试卷和他耀武扬威。
　　没办法……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护着他，让他没有机会用出这个功法……
　　“有师兄在呢……”楚临渊轻轻抱着林潇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有什么情感肆无忌惮地占据了他的内心，却被他用兄友弟恭的枷锁死死锁住心里。
　　直到那一天夜晚，他给睡着的林潇霜披上被褥，破土的感情疯长，裹挟着心魔将他虚情假意的正义感打了个粉碎。
　　时间仿佛停滞了，楚临渊没有动，借着月光深深地凝视着那个人。
　　久了，楚临渊颤抖着用手扶住对方身后的栏杆，随后低头，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唇齿即将相触……
　　“师兄。”那人挣动了一下，似乎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再次沉沉地睡去。
　　楚临渊已然退开身，目光依旧清明，仿佛无欲无求，他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幸好」。
　　随后，就这么神情恍惚地注视着他一整夜。
　　直到太阳出来，日光让他内心里所有肮脏的想法无处遁形，他仿佛逃一般地离开了。
　　再然后，坚硬的心防重塑，他还是那温柔强大的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穿越方法：手机砸脸砸死……
　　入门伏笔回收，21分试卷伏笔回收，亲亲也回收。
　　明后天两天回校，非常忙，不知道能不能更新，可能更少一点……本来这一章准备留作明天的存稿的，但是想了想，这剧情今晚不写你们可能会打死我……呜呜呜


第97章 
　　对不起！
　　可是， 太过安逸的日子险些叫楚临渊忘记了剧情的存在。
　　原著里，宗门大比，秘境试炼……所有可能让林潇霜受伤的剧情通通被楚临渊一力解决。可架不住最后一个剧情……魔界诞生了一个新魔尊， 魔修一族的士气顿时达到鼎盛。
　　两界摩擦， 最后因为一只本该属于仙修的鸟， 演变成血雨腥风，生灵涂炭。魔修撕破和平条约，大举入侵仙修领土，大肆屠杀平民百姓。
　　“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楚临渊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而桌子的另一边，坐着的正是剑圣与摘星散人。
　　林潇霜漠然地站在楚临渊身后，一副全凭师兄做主的模样。
　　两个长辈坐在眼前， 楚临渊也熟视无睹。
　　“楚临渊！”剑圣声音重了些， 不过他素来对徒弟都秉承着彻底散养， 没法没天的观念， 这一喊的效果很有限，若真说着三个徒弟谁对他毕恭毕敬， 也就只有乔正烨。
　　“寒潭君，你听我一言。卦象为是蛟蛇化龙的迹象，是乱，是大乱。此战必不可能为你所掌控， 其中必有生变。”摘星散人苦口婆心地解释，“你这小师弟修为虽差了点，但也有他过人之处。画龙点睛笔，点的就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楚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原著里林潇霜就是死在此战，以一己之力解救了苍生。他如何不知道，但是不可以，他已经不是无欲无求的仙君，他是他的师弟，是他楚临渊的师弟。
　　摘星仙人：“命数应在他身上，劫数也在他身上，莫要执迷不悟！”
　　楚临渊攥尽拳头，准备带着林潇霜走人。
　　剑圣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看向林潇霜，问道：“林潇霜？你为何修真？”
　　林潇霜迟疑地答道：“为了……成大道，为了天下……”
　　剑圣斥道：“说什么狗屁，为的是你的小命！”
　　摘星仙人骤然听到如此不仙风道骨的回答，一时语塞。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不去，就会有人替你去死呢？”剑圣的眼睛果然是锋利，看透了楚临渊眼神下层层的掩饰。
　　林潇霜的神色突然变了，他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楚临渊，一直以来护着他的楚临渊：“我去。”
　　楚临渊顿时回过头：“潇霜，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
　　“我去！”林潇霜看着楚临渊，突然温柔地笑道，“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我也想站在你身旁……师兄，你太高了，别挡我眼前的风景。”
　　可这一句玩笑，没有任何人笑。
　　摘星散人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过关了。
　　剑圣低下头，不清楚他是否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而楚临渊迟迟没有出口，但他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好。”
　　……
　　转眼战火熏天，仙修们由楚临渊与剑圣坐镇，很快夺回东湖和蓬莱等地，除掉了十二宫派来的最大战斗力，毒将军。
　　那一天，楚临渊似乎很高兴。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按潇霜的计策，将新魔尊困在西洲，不断派人消耗他的体力，只有将他擒获，魔修们必然群龙无首，此战必胜。”楚临渊如是说道。
　　原剧情毒将军以自身为饵，在陵园自爆，毒将军以毒炼体，炸裂的身躯扩散出无数烈性毒剂，大批修士在此役伤残，包括剑圣也因为被毒药污染，自废右手。
　　也正是因此，仙修少了一个渡劫期修士坐镇，一时间打得仙修阵营节节败退，林潇霜不得不用断魄之法与其抗衡。
　　最后一战便是林潇霜与新魔尊的一役，两个渡劫大能斗法，却引起了修罗井意外解封，新魔尊被雾气吞噬，临死前不愿化身修罗雾，求林潇霜将他击毙……此后，林潇霜却献祭了自己，以身陷阵，填平了修罗井。
　　但这次剧情不一样了，楚临渊提前绞杀了毒将军，顺带设计除掉十二宫的后三的两人。如今他们阵营有两个渡劫期坐镇，而十二宫只剩下一个新魔尊，且被困在西洲不能移动。
　　所有可能导致林潇霜需要用断魄之法以身陷阵的途径都被杀死了，他如同往常一般，改变了所有的剧情。
　　“在那之后呢？此战得胜之后呢？”楚临渊兴高采烈地问道。
　　林潇霜自然察觉出师兄的高兴，原以为会是一场血雨腥风，可没想到如今自己竟是连一次断魄都没用过，魔修阵营便节节败退。
　　看来，摘星老头只会吓人。
　　林潇霜倒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下：“你该回去继任剑峰峰主之位，剑圣老头该退位让贤了。”事实上，剑圣老头也正有此意，准备结束后去云游四方，去寻找飞升的机缘。
　　“我是说你……”楚临渊无奈地回答问道。此次林潇霜有了军功，连续三次献策都是大成功，周围人对他也从「走后门的」渐渐转变态度。
　　“那个……我想……”林潇霜呆呆了思考了片刻，眼神亮晶晶地看了楚临渊好一会儿，正准备说话，就见周围人突然乱了起来。
　　“寒潭君，寒潭君……”来人方才跑来，他的背后就出现了一道冲天的灰色光柱。
　　楚临渊瞳孔微缩。
　　来人赤红着眼，身上凝聚着似有似无的雾气，但仍然强撑着一口气：“魔头一头撞在修罗井上，剑圣逃脱不及……当初自刎了。”
　　仿佛一道剑狠狠地把楚临渊钉在墙上：“你说什么？”
　　来人的眸色越来越红：“修罗井开了，寒潭君，快杀了我！魔物已经侵入了我的身体，快！”
　　林潇霜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杀了我，杀了我！”
　　就在这时，迷雾不断蔓延，以摧枯拉朽袭向楚临渊等人。
　　不对，不可能啊。为什么，魔尊纵使再坏，也不至于撞破修罗井，这可是灭世的祸患。书里不是这么写……
　　系统：“宿主冷静。”
　　不是的，不是的！楚临渊记得清清楚楚，魔尊纵使到了最后，也不愿意化身修罗雾，是求着林潇霜将他一击毙命。
　　可如今，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驻守，快，不能让修罗雾前进分毫，剑修，织起剑阵！”林潇霜拔剑，流光在秀剑的锋芒出划过，他正欲出手。
　　楚临渊却抓住了他，对天怒吼一声：“退！全部给我退。”
　　楚临渊一声令下，所有人顿时抱头鼠窜，不少人来不及跑的，纷纷被吞噬进修罗雾内，化作修罗雾的养料。
　　而楚临渊死死捏住林潇霜的手，力度大得他有些生疼。
　　“寒潭君快退，此处有我们这些老东西顶着。”
　　对不起。楚临渊心道。
　　身后八十一仙阵成功编织，强大的生命之力永远不断地涌入阵心，顺利地将修罗雾包裹在内。
　　对不起！
　　他知道，楚临渊知道，他只需要让林潇霜孤身进到雾里，以身镇修罗井，一切就能结束，八十一仙就不会死，那些师兄弟们就不会死。
　　可是，可是……那是他的命啊……他如何将林潇霜交出来陷阵啊……
　　楚临渊突然停了下来，抓着的手越发用力，原本高昂的头颅低下了，眼角似有泪花，却被垂下来的发梢掩盖。
　　“师兄？”林潇霜吃疼，但死死地忍着，最后他望着他高大的师兄，心道，这好像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慌了神。
　　作者有话说：
　　我是存稿君，大大三次元有事，不能多更啦


第98章 
　　【主角：林潇霜。配角：寒潭君，乔正烨。】
　　楚临渊伫立在修罗雾前， 强大的剑气将面前的雾气牢牢挡下……但纵使八十一仙阵和楚临渊全力的一剑加起来，也无法彻底阻挡修罗雾的蔓延。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问题。
　　是我害了他们……昔日师兄弟， 如今成为了修罗雾的养料， 他们在雾气中化为原型， 死前的模样清晰地出现在面前。
　　楚临渊闭上眼，强大的剑气将昔日同门的残魂一一搅碎，可残魂死前执念不断在耳边浮现。
　　“跑，快点跑啊。”
　　“啊！”是撕心裂肺地尖叫。
　　“杀了我，杀了我！”
　　“寒潭君，这里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挡着。”
　　“接下来看你了。”
　　闭嘴！
　　“死而后已，天下苍生。”
　　闭嘴， 闭嘴！
　　“死而后已， 天下苍生。”
　　闭嘴， 我叫你们闭嘴。
　　“师兄， 大师兄。”
　　楚临渊一惊，险些以为林潇霜也化作了修罗雾， 目光紧锁在面前的白衣剑修，并不是……
　　他松了口气，不过与林潇霜声音相仿，长相截然不同， 他半边身子都裹着迷雾，茫然地望着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随即楚临渊唾弃自己，准备一剑将这道孤魂了结了。
　　“我不想死。”
　　剑锋偏着那人的脖子狠狠地钉在地上， 随后那道修罗雾突然反扑， 袭向楚临渊的心口。
　　楚临渊腰间被狠狠擦了一道， 鲜血当即涌出来，随后那段修罗雾便被楚临渊一剑斩断。
　　“安息吧。”
　　当晚，楚临渊负了伤，出门的三十二个修士，只回来了十几个。
　　林潇霜被困在城墙上不得动弹，那眼神仿佛滴了血。
　　楚临渊想……我得结束这一切，是我的错……得是我来结束这一切。
　　林潇霜啊，小师弟，这次也让师兄为你解决吧……
　　可当林潇霜捂着胸口，悲愤欲绝地吼道：“师兄，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楚临渊心里却涌起了一阵难过，他不知道他如今是怎么一副狼狈的神情，他不敢去看林潇霜。
　　他清楚得体会到……当他知道，原来他师弟与自己心意相通时……令人绝望的喜悦。
　　系统：“宿主，别想不开。此间只有你和林潇霜可以陷阵，再无其他人可以做到。”
　　“我知道。”楚临渊低着头。
　　“你在迟疑，你在后悔。”系统又道，“我们不就是为了拯救主角而来的吗？”
　　楚临渊：“可是他喜欢我。”
　　系统：“如果林潇霜陷阵，由于剧情的不可抗力，他必然会死。但如果只是你，你只是任务圆满结束，然后回到原来的世界。我曾和你说过，当节点被撬动，之后的剧情自然彻底改变。这就是那个节点。”
　　他当然知道，修罗雾是灭世的象征。如果他们不作为，这个世界都会毁灭，届时他与林潇霜将在愧疚中死去。如果是林潇霜，他会死？如果是自己，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已……
　　楚临渊叹了口气，灰蒙蒙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神采：“可是，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啊。”
　　系统不答，因为楚临渊已然做出来选择，他漠然地侧着脸：“走吧，林潇霜，师兄累了，没心情陪你玩游戏了。”
　　楚临渊：【使用系统道具，「牵丝」】；
　　随后，楚临渊不再看他。
　　“林潇霜已经离开危险区。”系统说道。
　　楚临渊：“他未来会怎么样？会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吗？”
　　系统停顿了许久：“不知道，但他会活着。”
　　“这就够。”楚临渊伸手，庞大的灵力汇聚在右手上，狠狠地压制了面前的修罗雾。
　　系统：“需要为你屏蔽痛觉吗？”
　　楚临渊捂着心口：“不用，已经疼习惯了。”
　　他双手按住了修罗井上，强大的灵力撕裂开他的身躯，一道道禁制重塑，最终冲天灰柱消失……世上再无楚临渊，只剩下寒潭君。
　　——
　　“患者大动脉搏动消失，自主呼吸消失，双侧瞳孔7.0无对光，马上按压……”
　　“患者血压65/37mmhg。”
　　“每3min静推肾上腺素1mg。”
　　……
　　很吵，非常吵，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震得楚临渊脑袋晕乎乎的。
　　“监护出现窦性心律，61次/分。”
　　眼前一亮，刺眼的光芒落在瞳孔。
　　“患者大动脉搏动恢复，自主呼吸恢复，双侧瞳孔由大变小，双侧瞳孔3.0对光迟钝。”
　　“先生你刚才失去意识了，现在经过抢救已经恢复，请放心，现在你先好好休息。”
　　楚临渊重新闭着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润了枕巾。
　　……
　　“临渊，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大老板苦口婆心地说道，他当然知道楚临渊身份不一样，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因此说话不算重。
　　不过以前的小少爷都认真完成任务，不摆架子，大老板对他很是放心。只是最近，他总是神思不属，任务也完成得稀碎，整个人奄奄的，仿佛被抽走了魂一样。
　　“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没好，要不要请几天假回家修养一下？”大老板说道。
　　楚临渊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太行，不应该再给这么照顾自己的大老板添乱，于是投了辞职信。
　　地铁站人烟稠密，尤其是死亡三号线，囊括尽可能的转站点，所有挤地铁的人被迫成了呐喊的形状。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楚临渊心道，这些天，有时候从梦里醒来，他会下意识地拿剑，他不习惯吃饭，但是肚子会饿，吃下的食物也味同嚼蜡。
　　刮风打雷他会警惕，可事实证明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刮风打雷。
　　楚临渊看着地铁一班又一班的路过，好不容易才空旷了点，这才进到里面。
　　其实他有车的，只是太多年没使用了，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还是不开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家，他习惯性挥手，手上没有灵力，门自然不会开，然后仿佛傻子一般愣在原地，随后掏出花盆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踢开鞋子，解开领带，他趴在床上便拿出手机。
　　手机里，一页页小说在面前划过……最后落在了《？？修真录》。
　　仿佛是上辈子一般，楚临渊许久没有看过这本小说了，昨天刚出院，今天刚辞职，闲来无事来温习一下这本小说。
　　【主角：林潇霜。配角：寒潭君，乔正烨。】
　　楚临渊死寂的脑海里刹那间沸腾，他死死盯着那出现的名字……寒潭君！
　　他疯了一般划开书，一模一样的简介，一模一样的作者，一模一样的前几话，但是从林潇霜拜入师门开始，剧情截然不同了。
　　剑圣怒道：“我布置给他的任务你掺和什么？”
　　寒潭君抱着林潇霜，正气凛然地解释道：“你又没说不能要抱抱。”
　　第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评论席中清一色的「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存稿箱，么


第99章 
　　“如今的您究竟是想做他的师兄呢，还是徒儿呢？”
　　接下来的日子， 楚临渊宛如自虐一般阅读那篇小说。看着所有因为他而变动的情节，看着书中林潇霜与自己的互动，一幕幕场景在脑海里浮现， 就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
　　时而傻笑， 时而难过， 时而慌张，时而生气。
　　他看着林潇霜为他血洗十二宫，心里揪成一团，如针扎一般疼。
　　“傻子，值得吗？”楚临渊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名字，神色留恋而惆怅。
　　不知何时，小说的剧情已然走到了完结， 小说的最后一幕永远停留在了头七的葬礼上。
　　林潇霜坚定地觉得寒潭君没有死， 然后失魂落魄地跑开了。
　　文末只描写了林潇霜看见了什么， 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以及徐徐东升的太阳——结局开放式，既没有写明林潇霜看了什么， 也没有说明林潇霜的心理变化。
　　一时间，评论区出现了两级分化。
　　一个说法是林潇霜只是失魂落魄地跑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喃喃地自语和陡然变化的脸色只是作者为了体现林潇霜失去寒潭君后的绝望。
　　另一种说法是林潇霜看见了希望， 作者大大可能在埋伏笔，然后写下一部出来。
　　果不其然，楚临渊在文末看见了一个链接，点击一看便进入了作者大大的新文——《？？修真录2》， 已经更新了好一段时间了， 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但是， 点开文章详情页，看见文案的内容，楚临渊不由得变了脸色。
　　【主角受三观严重不正，请勿上升作者。】
　　【攻以前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后来对受忠心无二，有火葬场情节。】
　　【主角：暮雪，林潇霜；配角：楚临渊，乔正烨。】
　　楚临渊紧接着点开了小说详情，故事的主角俨然是一个翻版的「林潇霜」，名叫暮雪，以三灵根进入宗门，也是悟性聪颖，也是灵根混杂以至于没人愿意收他为徒。
　　可是奇峰峰主林潇霜因为同情他的遭遇，破格将他收入门下，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暮雪对林潇霜心生向往，但林潇霜一心只有白月光，不断伤害了暮雪的心。
　　但另一方面，暮雪对林潇霜心灰意冷之时，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出现在他的身边——一个名为楚临渊的剑修，传言中足以媲美寒潭君的天灵根奇才。
　　最后，楚临渊在与暮雪相处的过程中，接受了暮雪投来了「结道」的橄榄枝，纵使知道楚临渊并不爱自己。
　　而林潇霜也因此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纵使对寒潭君心中留有情义，但也终于慢慢被暮雪所感化，最后开启了追妻火葬场。
　　直到楚焕作为大魔头出现在故事的主角，楚临渊的真实身份曝光，他原来是杀害暮雪父母一家的罪魁祸首之子。
　　于是，暮雪选择报复楚临渊，他将楚焕加诸在他父母的痛苦，也同样施加在楚临渊身上。
　　“简直胡说八道！”楚临渊气得险些砸了手机。
　　文章的评论四面八方，有看过上一本小说的人纷纷来这里排雷。而没看过的也在怒批暮雪三观不正。
　　楚临渊在文中被含冤而死，他不在乎，林潇霜在他死后重新学会去爱一个人，哪怕心里不愿意，他也会接受并支持。
　　但是他那般百般疼爱的人居然喜欢这么一个三观不正的绿茶心机男……还要为了这个主角受追妻火葬场？
　　凭什么？
　　楚临渊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翻开下一章。
　　楚临渊被暮雪害死，但人们也只以为他是渡劫失败。所有忌惮楚临渊的魔修顿时死灰复燃，重新举起了攻打仙修的大旗。
　　哪怕魔道十二宫中第二宫宫主一直以来作为中立人士的瑶姬极力反对也无法阻止，因此引起了新一轮的仙魔混战……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泰恒突然逝世，天衍宗群龙无首；与此同时，魔修奇袭天衍宗。
　　彼时，乔正烨还在边东抵御魔修的入侵，因得知消息着急回防而被设计杀害。
　　也正是这次事件，林潇霜血洗十二宫以及仙魔大战中的功绩在暮雪的推动下终于慢慢浮出水面，引来全仙界的震惊。
　　林潇霜替代长泰恒成为新一任的宗主，并且带领仙修众人开始反攻。
　　林潇霜毫无保留地使用断魄之法，透支自己的生命，而暮雪心安理得地获得了对方的保护，并在仙魔大战中打下赫赫战功，甚至还成功晋级到了化神期。
　　最后一战，林潇霜被十二宫中六魔围攻，再次将刀刃捅入心口，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向往常一样挺过去。
　　“他的事迹为人传颂，他的意志永垂不朽。”
　　“他只身一人勇斗十二宫魔修，将天下苍生视为己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十二宫最后一魔瑶姬作为中立派投降，并交出来魔修所有的领地，但换取仙魔两道互不干涉。”
　　“世界实现了和平，林潇霜的牺牲为人们所铭记。”
　　“暮雪成为天衍宗宗主，因为这是林潇霜最后的遗言。”
　　楚临渊：“……”他已经无力吐槽了，简直想把手机吃掉，以换得一双没有看过这本小说的眼睛。
　　于是，他在小说下面评论了一句：“林潇霜就注定要为天下苍生而死，是不是？”
　　“是的呢，亲。”作者几乎是秒回，还附带了一个甜甜的颜文字。
　　不可以，不可能。
　　楚临渊几乎是怒不可遏，握着手机的手都瑟瑟发抖，事实上，不知何时紧握的力量居然将手机生生捏碎。
　　他一愣，紧接着心里涌起了莫名的冲动……甚至可以说是预感……
　　手机的金属外壳化作漂亮的粉末，缓缓流逝在掌心，可他手里竟一点血都不见。
　　【叮……】
　　【服务器重新连接，亲稍后……】
　　【您好，我是系统007。】
　　楚临渊的心里狂跳。
　　【检测到宿主对故事极度不满，因果已建立，可以开始穿书之旅。为爱穿越，让我们去拯救为苍生而死的主角吧。】
　　楚临渊颤抖着，沙哑道：“我还能……回去？”
　　系统回了一个表情包：“您与林潇霜成功缔结因果，因果不死，就还有机会。但是，这是有条件的，也是有意外的。”
　　楚临渊自然知道，就像上一次，系统没有专门跑来提醒，而是直接把他打包到了修真世界。这一次一反常态地出现，肯定是有什么要注意的大学。
　　【由于您上次强行改变剧情，该故事的走向已然彻底改变。不过，您在离开之时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因果，被终端检测出来bug，世界线报错，该世界的大道使用了合理化更新，修正了之后的故事，也就是你所看见的接下来的故事。】
　　【我们部门没有二次穿越的先例，但我们确实检测出拯救任务失败，以及您的错误回归。故事未能改写，经过与林潇霜本人沟通确认后，我们达成以下协议：
　　1.将你带回修真界，作为替换，林潇霜的一魂将会留在这个世界代替你的空缺。
　　2.为了防止世界报错，您的记忆将被格式化。
　　3.您的存在将被归属于不法存在，会收到天道的狙击，直到您生死魂消。
　　申明：您的性命只有一次，这一次您将以真身穿越至修真界，无论任务成功与否，只要你的身体死了，您本人便会因果性死亡。
　　您可以选择穿越与不穿越，我们会将此信息如实反馈给林潇霜。】
　　楚临渊突然笑了：“我还能选择不穿越吗？”
　　系统停顿了一下，许久，才继续道：“我不意外，因为你们总能做出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在我的眼里，这些条件都是荒谬的。”
　　“不过，这正是你们人类的创造力，会不顾牺牲地做出选择，故事才会变得好看。”系统又道，“介于上次您姑且也算成功完成任务，拯救主角，我们可以给予你一个记忆点，但是该记忆点的信息可能会被天道扭曲。请您谨慎选择。”
　　楚临渊目光落在了破碎的手机上：“请将接下来的故事作为记忆点。”
　　做出这个决定，楚临渊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一方面这个故事是大道合理化产物，到时候不至于被天道扭曲，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必然正确的记忆。另一方面，自己这次穿越会失去记忆，他想要记住这个故事，这样他才能拯救林潇霜，把林潇霜从暮雪手里抢回来。
　　“开始吧。”楚临渊猛的抬起头，眼里是许久未见的斗志。
　　“申明一点，此次穿越，系统007无法再为您服务了。”系统如是说，“建立系统连接，加载修真界数据，已成功，正在跳转……”
　　【您的跳转节点——仙门大选（难度：死亡）】
　　楚临渊于心魔中浴血而生，开始了第二世与林潇霜的相遇。
　　“喂，吾乃奇峰峰主，那个天灵根跟不跟我？”
　　“师父！”
　　——
　　过往的记忆缓缓流入大脑，支离破碎的记忆点在系统回归之后被彻底修复。
　　楚临渊这才如梦中初醒，应该是这样的，也理所应当是这样的。他几乎是大喜，可转瞬间又失了脸色。
　　原来他的重生是这个原因——其实本就没有什么重生，那段被暮雪与林潇霜所害的记忆只不过是系统加强的记忆点，不小心被他错认成前世了……也说不定是天道所为。
　　一瞬间繁杂的信息点让他有点懵，陡然的愤怒与喜悦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只想见林潇霜，只想再见见林潇霜。
　　但身后的光束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他目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正是杜倚楼，她施施一躬身，随后道：“请随我来。”
　　“杜倚楼。”太多记忆交杂在一起，他还没能缓过神来，楚临渊盯着她的背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误会——这人误把林潇霜的记忆当作前世。
　　“楚仙师不必担心，我已经从所谓的故事里走出来了。”杜倚楼带着林潇霜穿过忘川，最后落在一扇大门前，“从这里出去，你就能回到人间。”
　　“多谢。”楚临渊心里很急，但面上不显，几步便走入门内，但还要装得满不在乎。
　　“只是……”杜倚楼浅笑，“如今的您究竟是想做他的师兄呢，还是徒儿呢？”
　　话语刚落，楚临渊从肉身中清醒了过来。
　　……
　　与此同时，世界上的所有人脑海不知觉地闪起一个名字：
　　楚临渊。
　　整个世界与楚临渊被隐秘的记忆重新水落石出，也不约而同联系到天衍宗刚入门的天灵根奇才——同名同姓的楚临渊；
　　长泰恒猛的从打坐中惊醒，俯身吐了一口血，紧接着他急匆匆地跑去，取出来尘封已久的宗门名录，其中寒潭君排在第六位。
　　昔日白茫茫的纸张如今展露出原型——
　　天衍宗剑峰开山大弟子，剑圣首徒，号寒潭君，姓楚，名临渊。
　　下面还画有一张画像，与林潇霜那徒弟一般无二。
　　紧接着，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三道灰柱同时出现在仙魔佛三大阵营当中……


第100章 
　　“如果作数，你就开一开门，让我好好看看你，如果不作数……”
　　“他怎么还没有醒？”
　　林潇霜此时蹲在地上， 拿着一根不知哪寻来的狗尾巴草撩拨着楚临渊的鼻子。
　　楚临渊便坐在蒲垫上，身旁的灯盏缓慢地燃烧着。至于杜倚楼，早就回忘川石碎片里休息了， 顺便把剩下的麻烦事全推给乔正烨。
　　“你如今神魂才归位， 需要多休息一会儿。”乔正烨小心翼翼地劝道， 此时的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是因为林潇霜醒了高兴，另一方面却对楚临渊的存在一头雾水。
　　一个与大师兄长相，姓名甚至连修习的法术都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作为自己的师侄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他现在才想起来关于大师兄的记忆。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猜想，但需要楚临渊醒过来。
　　林潇霜没有回答，悄无声息地将狗尾巴草折成两半， 随后毁尸灭迹：“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乔正烨竟从这平淡无奇的语气里品出些许心急的味道。自从大师兄死后， 林潇霜除了最初的疯狂之外， 之后一直如老僧入定般沉寂了下去。
　　可是乔正烨知道他一直都在装淡定， 后来更是来了个失忆，哪怕乔正烨比以往加倍的关心他， 但也丝毫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人的温度。
　　“你……都想起来了。”乔正烨问道。
　　林潇霜点了点头，固执地问道：“我想问的是……”
　　就在这时，楚临渊的指尖微微颤动，紧接着勾魂引上的红线突然断了。
　　林潇霜心尖一颤， 急忙伸手握住了楚临渊的脉搏。
　　乔正烨急忙解释道：“这是灵魂归位的意思，不用惊扰，他很快就会醒。”
　　言出法随，紧接着便见楚临渊一偏头， 眉头紧蹙， 眼皮缓缓颤抖， 这是要清醒的前兆。
　　林潇霜「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脸上依旧神色如常，但却转身就走。
　　乔正烨一头雾水地看着林潇霜即将走出门外，但又看着楚临渊猛的睁开眼。
　　那双眼里包含情愫，乔正烨只需一眼便能确定他的身份——他们的大师兄回来了。
　　乔正烨喉结滚动，眼睛有些酸涩地眨了眨，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而楚临渊方才睁开眼，就只能看见林潇霜的背影转瞬即逝。
　　他花了一会儿整理混乱的思绪，从那漫长的梦境中抽离，紧接着疯狂的情绪在漫长，想见他……想再见他。
　　可是这次为什么也只有背影啊？
　　楚临渊当即站起身，身体似乎并不适用陡然攀升的修为，走起路还有些怪异。他猛的冲出房门，追着林潇霜的方向而去。
　　便见林潇霜已然进到另一处房间，面朝自己正准备关门。
　　四目相对，楚临渊有些愣神，他下意识想喊师父，可是顿了顿，两世的经历在眼前浮现，他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口：“潇霜。”
　　他便看见，林潇霜刹那间红了眼，紧接着作势要关上了门。
　　楚临渊连忙用手撑住：“不喜欢我叫你潇霜，我还可以继续叫你师父！”
　　林潇霜听完，更生气了，砰的一下摔上了门。
　　天下人对寒潭君无不毕恭毕敬，只要林潇霜一人敢关他的门。
　　简直没眼见，乔正烨见到此情此意，吐槽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即两行热泪浸润了指尖。
　　仿佛他们还在剑峰……
　　林潇霜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表面上整天仗着身后有人这个折腾那个整，实际上暗戳戳地修炼断魄，拥有着比一般修士还坚决的刻苦。
　　楚临渊还是那个威严的大师兄，却独独愿意在林潇霜身上受气，还没有脾气，是个温和强大的大师兄。
　　而自己……如今早已讨厌不起来林潇霜分毫，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埋怨。
　　乔正烨的肩头一松，抹干了脸上的泪花，笑道：“大师兄。”
　　只见楚临渊身体一僵，迟疑地回过头，看着这个前世师弟，书中师父，现世师叔的倒霉玩意。他脸上那副极力讨好的模样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师弟，好久不见。”
　　师父师叔什么的，不可能了喔。
　　不等乔正烨回答，楚临渊迅速回过头，用力敲着林潇霜的门：“潇霜，开开门啊。”
　　乔正烨：“……”好吧，英明神武的大师兄，至少在林潇霜面前是不存在的。
　　“潇霜，师兄错了。”楚临渊说道，“潇霜，出来啊，让师兄看看你。”
　　“那一段时间……师兄很想你。”
　　如今他们都经历了三生秘境，几乎彼此都透了底，而从系统的自述可以知道，自己能回到修真界，便是林潇霜与系统达成了某种协议。林潇霜分裂出一魂代替他留在现代。
　　楚临渊之前还有许多问题想问，比如你是怎么找到系统的，你又是怎么与我建立因果的，分裂灵魂是什么感觉，刺入心脉的伤如今还疼不疼……可如此多的问题，到了现在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那句话——“师兄，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最初他只是把林潇霜当做文中的主角，后来是当做自己的师弟，不过后来感情变了质，竟对他有了不明不白的情愫。
　　无数次想说出口，但无数次不敢，他怕林潇霜会幻灭，他温柔成熟的大师兄对他有非分之想，哪怕林潇霜似乎有表现出一点点意向，他也下意识地把他归类于师弟情义。
　　直到那一次剖白，楚临渊几乎要把自己的心口剜上一刀，才忍住自己回头挽留。
　　而林潇霜坐在门后，双手抱着膝盖，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下去了。
　　“师弟，那一天的话你还作不作数？”楚临渊将额头抵着门框上，“如果作数，你就开一开门，让我好好看看你，如果不作数……”
　　紧接着，林潇霜突然推开房门，眼睛微红，但面上确实没有半点不妥，反倒是楚临渊红了眼。
　　林潇霜移开目光：“不作数，我要和二师兄双宿双飞。”
　　乔正烨：“……”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没逃过一劫。
　　但楚临渊颤抖着，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好似高兴极了，又好似某种疯狂孕育其中，紧接着他抱住了林潇霜，将他死死按在怀里：“可是我不让，不会让了的。”
　　许久，林潇霜强撑的躯体终于弯下，双手轻轻地回抱对方，随后将脸埋在对方身上，眼泪沾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飞入乔正烨手中，化作了一张帛纸——上面写着两个字「速归」。
　　现在又有了大师兄，乔正烨做决定之前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下：“那个，大师兄，掌门说叫我们回去……”
　　两个人还是抱成一团。
　　乔正烨：“那个，有人吗？天裂了。”
　　无人回应。
　　乔正烨：“诶……”


第101章 
　　“他将他的记忆分裂做了三部分，一块给了我，一块给了地府阴差，另一块随手从那奇峰山上丢了下去。”
　　最后三人还是离开了冉州城， 回到了天衍宗。
　　临走之前，楚临渊还与许煜等人告别，他那个义父摸着他的头， 好奇地问道：“怎么有种你一下子长大了的错觉？”
　　楚临渊笑了笑， 留下了信物， 不过他并不打算和许煜说明太多，这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是祸患。
　　至于杜倚楼在忘川石中温养了数日，如今身体已恢复了个七八成，临别之际，她还朝林潇霜招手。
　　“你该收收手了，别把冉州城变成鬼村了。”林潇霜说道。
　　“我从小惠那儿听说了，你答应保我一命， 且仙宗不可追究我醉凡间之事。”杜倚楼如是说道。
　　林潇霜一听便知道， 她是打算把这栋隐藏的杀手楼保留下来。
　　“不违背道义， 不触犯门规。要是你们太过肆意妄为， 我该把你铲了还是要把你们铲了。”林潇霜道，“至于那些登徒子……你们随缘吧， 江湖不见。”
　　杜倚楼突然说道：“林潇霜……我知道你……”
　　却见林潇霜回过头，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天，随后潇洒而去。
　　回到天衍宗， 林潇霜当即病倒了过去，惹得这两师兄火急火燎地把林潇霜运去丹峰。
　　只见朱云旭还在炼他的十全大补丹，便被乔正烨和楚临渊一左一右拉走了。
　　看见林潇霜，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过此时的他当然明白了楚临渊的身份， 一时不敢在渡劫大能面前放肆， 随手拿了几根针，在林潇霜头上扎了几根。
　　“神魂不稳，回去睡觉吧。除此之外，别无大碍。”朱云旭说罢，气呼呼地跑了。
　　“大师兄，你要回剑峰吗？这剑峰峰主之位……”乔正烨小声说道。
　　“不必。”楚临渊背着林潇霜，御剑而行，“我陪他留在奇峰。”
　　“可是……”
　　“没有可是。”楚临渊笑了，“别忘了，我名义上还是林潇霜的亲传徒弟。”
　　乔正烨摇了摇头，知道他说服不了楚临渊，可是亲不亲传是不可能了。长泰恒在第一时间已然把楚临渊的存在公之于众，这可是天衍宗唯一的渡劫大能，也可能是整个修真界目前唯一的渡劫期修士。
　　紧接着，关于当年仙魔大战的实情也被长泰恒公布了出来。寒潭君就是楚临渊，他在仙魔大战以身镇修罗井，换修真界百年太平。
　　林潇霜也不是逃兵，他孤身一人血洗魔道十二宫，在仙魔大战中战至最后一刻。
　　但因此根基受损，为了保护他防止魔宫来人寻仇，故而将他边缘化。
　　至于魔道十二宫之首，一头撞在修罗井，险些引起修真界彻底灭亡的事情也被广为告知，对此魔修们并未出面解释。
　　舆论一下子反转了，之前有多少人瞧不起奇峰，如今就有多眼红。
　　奇峰两个人，一个孤身一人就能血洗魔道十二宫，一个是全修真界唯一的渡劫修士！！
　　对此，林潇霜一无所知，他这一睡又是不醒，期间朱云旭无数次被楚临渊「绑架」过来，无数次说「没事」，但楚临渊还是不太放心。
　　终于，朱云旭忍无可忍：“寒潭君，你以为神魂分裂是那么容易修复的吗？少则半年，多则十余年都说不定，当初他敢用，就该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楚临渊低下头，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来。
　　“我说他没事，是因为他身体没事，可是灵魂一道，事关因果，全天下也只有你师弟自己才能解决了。”朱云旭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出门前碰上了长泰恒。
　　“宗主。”朱云旭恭恭敬敬地叫道。
　　长泰恒点了点头：“人怎么样？”
　　“还没醒。”朱云旭道。
　　“我是说楚临渊。”长泰恒又道。
　　朱云旭一愣，随即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房门：“宗主，我医人不医心，也不卖后悔药。”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寒潭君应该不后悔，如果不这样，死的就是林潇霜了。”
　　他也算整个故事半个知情者，对他们也就唏嘘而已，可如今两个人都活生生地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呢？
　　说罢，朱云旭便离开了奇峰。
　　楚临渊日常守了林潇霜一下午，正准备出来活动片刻时，便看见长泰恒坐在树下的石凳子前，朝他招了招手。
　　按理说，楚临渊的修为比他高，但长泰恒的年龄却比楚临渊大些许，长泰恒时期要追溯到楚焕还在的时候。
　　他这个师兄素来高深莫测，早在楚临渊还未进入化神之前，他就已经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只是这么多年来修为似乎没有一丝精进的意思。
　　如今他已是中年人长相，显得大气稳重，但楚临渊敏锐地察觉出他两鬓有轻微的发白……这是人老的迹象，也是修士达到极限的状态。
　　“咱师兄弟许久没有聊过天了。过来，坐一会儿。”长泰恒笑眯眯地说道，端起茶浅浅地品上一口。
　　恍如隔世，上一次他们如此平心静气地喝茶是什么时候……
　　“师兄。”楚临渊坐在长泰恒面前，并没有端茶，眼神有些恍惚。
　　“林潇霜如何了？”长泰恒问道。
　　楚临渊目光落在随着风轻轻荡漾开的茶水，慢慢答道：“断魄之法，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完全恢复。”
　　断魂断魂，寻常人可能就因为是天玄剑决的第二式；稍微离林潇霜近一点的人就知道是一种因果之法，能将因果之力转化为修为，但是极为苛刻；但到了楚临渊这种地步，他便明白了，所谓断魄，其实是分裂魂魄。
　　“当初林潇霜来找我，告诉我，你没有死，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了。我还以为他想你想疯魔了。”长泰恒平静地说道，过去那般惊心动魄的回忆早已经过去，如今他们终于能平静地回顾过去，“那时，他交给我一样东西。”
　　楚临渊神色一动：“一枚忘川石。”
　　长泰恒点了点头：“他将他的记忆分裂做了三部分，一块给了我，一块给了地府阴差，另一块随手从那奇峰山上丢了下去。”
　　楚临渊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裂记忆，将他们封印入忘川石？还是为什么把最后一块记忆随手扔下山？”长泰恒笑着问道，随后指着天，“因为天道有眼。”
　　楚临渊脑海里仿佛出现了系统第一次登场后说的话：“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你可以随意地改变剧情，避免某些人的灾难，去掠夺某些人的气运，只要你有能力，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楚临渊当即便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改变林潇霜的命运，让他活下来？”
　　系统：“自然可以，不过故事只有两个happy ending，一个就是原剧情，另一个就是系统判定的结局。如果你无法做到，你将会得到「真实的死亡」。”
　　楚临渊：“我选择后者，走原剧情，对我来说不是happy ending，人类获得先知就是要逆天改命，而不是做剧情的傀儡。”
　　系统：【但请宿主注意，这个世界是有意识的，也就是所谓的天道。无论你如何改变，天道都会尽可能地将故事朝原有剧情上修正。
　　除非你在重要节点上做出质的改变，天道才会重新对剧情因果进行梳理。
　　并且，请不要试图击杀或伤害剧情里的主角，否则这个世界将会崩塌，天裂之祸将会降临人间。】


第102章 
　　“师兄，让我去给一切画上句号吧
　　天道有眼，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不动声色地推动着书中的人物顺应着剧情走下去。
　　楚临渊一时竟有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虽然有所区别，原本不打算收徒的剑圣还是收了林潇霜为徒， 并作为关门弟子；纵使楚临渊再三干涉， 把林潇霜捧在手心似的， 但林潇霜还是机缘巧合学习了断魄；纵使仙魔大战仙修以一边倒的优势大获全胜，可却因为新魔尊一头撞在修罗井上，而导致局势彻底反转……
　　似乎除了林潇霜，本应该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不应该死的人也没有一个死去……
　　而楚临渊身死，林潇霜的幸存则彻底改变了世界的因果律……书中的剧情发生了改变，于是便有了第二部 的剧情……同样以林潇霜的牺牲结束。 
　　楚临渊努力地回忆了这一世与书中故事的不同……暮雪没有拜入奇峰， 但却进入了女峰且以自己都无法匹及的速度成长；仙门大比的剧情哪怕出了差错， 九婴还是暴走了， 自己也同样结丹夺魁；但是……许煜的剧情彻底改变了……因为林潇霜掺和在了其中， 斩杀了暮雪，彻底消灭了世界支柱。
　　林潇霜……林潇霜究竟做了什么， 在之后的剧情里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楚临渊抬眼望着长泰恒：“林潇霜将记忆分裂成三份，是为了避开天道的探查，否则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格式化。”
　　一切与楚临渊有关的事情都会消失，除了「寒潭君」这一世界频道上的称呼。
　　“你想的不错。”长泰恒笑了。
　　“可为什么林潇霜要将第三段记忆随手丢弃？”楚临渊质问道，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长泰恒脸上的笑意褪去，目光沉重地盯着他：“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 最后一块忘川石都会回到手上， 因为那块忘川石里有填补修罗井的方法。”
　　为什么？因为天道注定要求林潇霜站出来， 填补修罗井。所以无论如何，忘川石都会以各种方式回到林潇霜之手——而这块遗失的忘川石正好是杜倚楼捡来的，杜倚楼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冉州城。
　　他仿佛赌气一般，把赋予使命的忘川石随手扔进山川大河，以试探命运的必然。
　　事实上，林潇霜赌对了。
　　“他是个奇人，天下没有比他更精通算计。”长泰恒叹气道，“你醒了，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楚临渊猛的回过头，果真看见林潇霜一只手倚着门框，额头都是冷汗，目光紧紧盯着楚临渊，好像生怕他丢了似的。
　　“潇霜，你醒了。”楚临渊喜形于色，连忙跑到林潇霜身旁扶住他。
　　长泰恒却道：“该说实话了吧。乔正烨已经去西域协助佛修镇压修罗井，我坐镇天衍宗封印秘境彻底消除祸患。
　　可是魔界西洲还有一块，如今楚焕已死，十二宫群龙无首……一切都和你算计的一模一样。”
　　林潇霜莞尔一笑：“师兄辛苦了。”
　　长泰恒与楚临渊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你和我过来！”楚临渊突然拉住林潇霜的手臂，近乎粗暴地拖进房间。
　　封印阵法当即亮起，将周围的一切声音隔离。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楚临渊几乎已经看过了林潇霜所有的记忆，他们本应该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点，可楚临渊还是觉得不安。
　　“师兄知道口口吗？”林潇霜突然问道。看来纵使天裂，干预这个世界的天道仍旧存在。
　　他顿了一下，心里对系统道：“可以帮我和师兄说两句吗？”
　　紧接着，他看见突然变了脸色，随后迟疑地问道：“这是系统？”
　　林潇霜笑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说话，所有在这个世界的违禁词都可以在这个频道里说出来。”
　　楚临渊：“你为什么会和系统接触上？”对的，楚临渊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感来自哪里了，两本小说中存在一个时间裂隙，也就是仙魔大战的祭礼至暮雪登场期间，是没有记录的。
　　林潇霜究竟在天上看见了什么？
　　“还记得头七那天吗？你在三生秘境里看见了吧。说来也奇怪，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回到了现代，我还在疯了似的寻找你的痕迹。你的名字，长相，用什么剑，喜欢什么，我通通不记得了……”林潇霜十分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在简述自己过去的记忆，而是在谈及一个故事。
　　楚临渊心口一痛：“别说了……”
　　林潇霜却笑了：“但是，师兄也留下了因果。我回到西洲，找到了你的无名剑。这还得感谢长泰恒。”
　　那时候他被刺激疯了，在哪里都找不出楚临渊的痕迹，想不起楚临渊的一切。
　　因此最后逃似的远离了人群，跪倒在悬崖上……可这么冷静下来，林潇霜却回忆起了长泰恒的话。
　　大师兄有一把剑……那柄剑叫什么名字？
　　无名剑是仙剑等级，也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不可销毁的存在。楚临渊以身填井，消散的只有肉身，可他身上的无名剑却是无法销毁的。只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它。
　　林潇霜连忙跑到西洲，在修罗井旁找到了险些被黄沙掩埋的无名剑。
　　系统：“搜寻到系统产物，因果强制建立，亲爱的宿主，下午好。”
　　林潇霜接受到了系统所有的信息，这才知道了他的大师兄来自另外的世界，并且看见了那本楚临渊看过的小说。
　　系统：“为爱穿越，让我们一起拯救为苍生而死的主角吧。”
　　“那大师兄呢？我想救救大师兄。”林潇霜问答，“他不也为天下苍生而死吗？”
　　“可是他并没有死，只是回家了。”系统如是解释道。
　　为此，林潇霜沮丧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系统突然问道：“如果有个方法，可以让寒潭君回来，你会去做吗？”
　　系统给林潇霜看了一本小说，名为《？？修真录2》，书中的自己再次为天下苍生牺牲。
　　系统由于任务意外失败，希望楚临渊能回来修正剧情，而林潇霜也由于私心，希望能重新看见自己的大师兄。
　　于是，他们达成了共识，与此同时，林潇霜心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计划。
　　“系统将你带回来的方法很简单，第一步，我分裂一魂代替你在现代的存在，第二步，让你看见这本小说并产生不满，第三步，只需要劝说你回来就好。”林潇霜如是解释道，“但是，我要求系统也将小说的内容推送给我，让我看完这个剧情后也同样穿书到这个世界。并且，我会作为新任宿主完成新的任务。”
　　林潇霜层层布局，留下了三枚忘川石，临走前交代给了长泰恒三件事——
　　其一，如果有一天，我说我失忆了，便将忘川石交还给我。
　　其二，如果有一天，我没能杀死主角，请你代劳。
　　其三，西洲的修罗井留给我，也只有我能做到。
　　这个任务没有拯救主角，只是为了终止一切悲剧。
　　“师兄，让我去给一切画上句号吧。”
　　作者有话说：
　　小小的总结：
　　基本上所有东西都解密了吧，这一章卡得很，后续可能有些修改。
　　至于有些读者觉得有矛盾的地方——emmm，我看过了，其实就是忽略了剧情修正【天道在不断修正故事趋于原剧情，如果出现重要节点差错，才会重新组织逻辑】
　　本文有两个重要潜在设定【1.系统和天道是对立的存在，在这本书只会浅浅的一笔带过，不会过多解释，系统帮助主角只是为了对抗天道；2.这个世界没有飞升，最接近飞升的人就是林潇霜，当林潇霜死了，就是飞升了】
　　关于世界存在——本文有三种：
　　「既定存在」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比如修罗井一定会被新魔尊打开，林潇霜一定会被剑圣收为关门徒弟。
　　再然后就是「表象存在」和「曾经存在」，互为对立，曾经存在是书中剧情，表象存在是被主角改变后的剧情。举个例子：新魔尊头撞修罗井，但是他原本剧情应该是在与林潇霜的混战中无意间打开了修罗井，这就是「曾经存在」。但是由于楚临渊的介入，新魔尊没有机会和林潇霜决战，之后发生的事情叫做「表象存在」。可是表象存在最终指向了修罗井被新魔尊打开，这就是【既定存在】；
　　这三种存在是我为了解释剧情随口编的，不要当真喔！！
　　本文就差最后一个剧情就要完结啦——因为本人第一次尝试写这种多线程杂糅的剧情，难免有些没有顾及到。
　　如果你们觉得那些剧情有矛盾或者你们发现bug，欢迎评论补充——如果真的是bug，我会用后续剧情或者番外给他们圆上的。
　　如果前文有提及的但是你们没看懂的，那一定是渣作者笔力不足，我会在评论区一一解释。
　　爱你们……


第103章 
　　林潇霜摇了摇头：“他替我做的够多了。我师兄啊……最是不解风情了。”
　　天空中几道流火飞速划过， 纵使是大白天，也丝毫无法掩盖光芒分毫。
　　这便是天衍宗赶路用的龙车，全宗门只有一辆， 是符道峰和器物峰联合制作出来的大宝贝， 原本还在试行阶段， 现在就被拉出来见世面。
　　说是龙车，其实并没有龙，打头的两只东西只是形似金龙，但如果能凑近一看，会发现其中的轮廓雕刻得很是粗糙，其飞行的动作也十分僵硬，但架不住它快。
　　这两条龙便是器物峰和符道峰联合的机关秘术， 不需要灵石驱使， 只需要灌注少量灵力就能飞行， 一日千里， 不用三天便能从修真大陆的最东边跑到最西边。
　　而车厢内……
　　林潇霜坐在最左边，楚临渊坐在最右边， 中间夹着徐良杭和肖秀二人。
　　至于龙车驾驶者吴恩达脸色乌黑一片，攥着缰绳就好似捏着一根皮鞭，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抽成蒜泥。
　　“天杀长泰恒， 凭什么让我来当车夫。”吴恩达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其余四人都听得见。他作为当年仙魔大战的知情者，对林潇霜的感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是对他「不学无术」却占了剑圣关门弟子之位的埋怨，以及当年入门被林潇霜坑害的怨念。另一方面却也是「我不及他」的不甘心。
　　事实上， 吴恩达从来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当年入门试炼时， 他本也可以一帆风顺的， 但在一次团队试炼中大好的局面被林潇霜搅浑，自己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成功入门，而罪魁祸首却成为了第一，受到天衍宗所有人的关注。
　　他原本就属意剑圣门下，并觉得以他单火灵根的资质应该没有问题，可剑圣却偏偏对他熟视无睹，收了一个废材为关门徒弟。因此，之后的好些年，他与林潇霜针锋相对，大大小小的摩擦，可他一次都没有赢过。
　　甚至在最后一刻，仙魔大战的讨伐名单里也只有林潇霜，没有他吴恩达。凭什么？占着师兄师父的荫蔽，一个金丹期至今都没有专精的修士居然骑到他元婴期的体修身上……
　　再后来，仙魔大战结束，林潇霜成为了「逃兵」。他心道：果然如此。
　　他觉得，他赢了。
　　可再然后，他又输了。
　　林潇霜只身一人血洗魔道十二宫，他与乔正烨和朱云旭一同走过那段血腥的路，每走一步，心里都只剩下惊讶。他自认如果是他，他是做不到的。
　　“其实我真的不如他……”吴恩达不甘地想道，随即心里的阴暗面却再次疯长，“为何你有这般实力……仙魔大战却只有你活下来了？”
　　吴恩达没有问，也不想知道答案，因为在他知道答案出现之前，他都可以借此安慰自己，哪怕他知道林潇霜不是「逃兵」。
　　一个想死的人，为何要逃？
　　不知道，不想听。吴恩达还是讨厌林潇霜，只是没资格讨厌了而已。
　　他如今小声地骂骂咧咧，余光却悄咪咪地偷窥身后人的面色。
　　林潇霜依旧惨白如金纸，他侧着脸，看着窗外。
　　楚临渊时不时要看林潇霜几眼，眼神里充满了幽怨和不甘。
　　肖秀坐姿端正，精神奕奕。因为他是剑修，天衍宗但凡是个剑修都对寒潭君颇为向往，生怕楚临渊说出什么金玉良言让他错过了。
　　至于徐良杭……仿佛是被狂风摧残过的野草，眼神里透露出勘破滚滚红尘的凄凉感。
　　“潇霜，车上冷，披件衣服吧。”楚临渊好声好气地说道，这已经是他第五十二次试图搭话了。
　　林潇霜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看着徐良杭，淡淡说道：“请你帮我转告你旁边的旁边那位英明神武地寒潭君，不必。”
　　徐良杭不敢忤逆他，侧着脸对肖秀说：“林峰主说不必。”
　　肖秀对楚临渊说：“徐良杭说林峰主说不必。”
　　楚临渊：“……”
　　吴恩达：“……”
　　楚临渊心里叹了口气：“那要不要……”
　　林潇霜打断道：“你帮我转告你旁边的旁边那位英明神武的寒潭君，不要。”
　　徐良杭戳戳肖秀：“不要。”
　　肖秀恭恭敬敬：“不要。”
　　吴恩达默默扭过头，忍住了嘴角微微翘起的幅度。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至那一天……
　　“师兄，让我去给一切画上句号吧。”林潇霜深情地望着楚临渊。
　　时间一时仿佛静止了一样，许久，楚临渊默默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潇霜。
　　起初林潇霜还没有察觉异样，紧接着便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他的手腕上。
　　紧接着楚临渊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自从楚临渊与系统连接之后，他就解锁了自己的系统背包和系统商店，这部分内容林潇霜是全部不知道的。
　　因此，他迅速在背包里掏出一个升级版捆仙绳——也就是一把漂漂亮亮的金链子，随后把林潇霜给拷了起来。
　　“楚临渊！”林潇霜当然知道这样做的意思，这次吼的是楚临渊的大名。
　　“想都别想。”楚临渊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明日我就会出发，亲自解决西洲修罗井。”
　　两世记忆糅合在一起，楚临渊知道林潇霜绝对不能陷阵——因为他不敢赌，书里的故事……林潇霜只有陷阵必然会死。
　　“楚临渊，你敢……”林潇霜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的锁链不仅束缚了他的灵力，还限制了他的行动。
　　楚临渊将钥匙扔进芥子，最后在林潇霜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做完一切动作后，他甚至有些脸红，微微不自在地侧过脸：“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会回来。”
　　他也没有十足地把握，但是他不能说。
　　紧接着，他又一个刀手，敲晕了怒气冲冲的林潇霜，随后将他轻轻抱到床上，点了安神香。
　　他的目光深深地锁定在林潇霜脸上，实在没忍住，又轻轻亲了一口，这下落在了林潇霜的嘴唇上。
　　微凉且干燥的感觉顺着皮肤传来战栗。
　　楚临渊轻声道：“等我。”
　　随后，他走出门，将门外的封印阵法激活。
　　捆仙锁，安神香，封印阵法，足够林潇霜待到他回来，之后如果他可以回来，要打要骂都可以，只要哄一哄，再不济跪跪搓衣板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林潇霜能原谅他。
　　出门后，他看见长泰恒仍然坐在石墩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楚临渊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却板着一张脸朝他点点头：“明日一早，我便会出发前往西洲。”
　　却见长泰恒笑眯眯地说道：“不急，西洲路途遥远，我可以借一辆龙车给你，明日来妄峰寻我。”
　　“多谢。”楚临渊回道，随后便离开了，他还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他自然不知道，长泰恒目送他离开后，鬼鬼祟祟地走近了林潇霜的房间。
　　封印阵法在他手上形同虚设，他很快便看见了屋内闭上眼的林潇霜。
　　“别装了。”长泰恒说道，“这点安神香要是能迷倒你，你这些年的毒药白喝了。”
　　林潇霜当即睁开眼：“我脖子还疼呢……快点给我解锁。”他早就预料到楚临渊会切他后颈，提前用了点道具防身。
　　长泰恒摇了摇头：“这种你都能料到？你又怎么知道我会进来寻你？又怎么知道我能破你师兄的封印？又怎么知道，我会替你解锁？”
　　林潇霜：“你师从摘星散人，自然擅长卜卦……说说吧，这一场浩劫，唯一的生机应在谁的身上。”
　　长泰恒目光牢牢地盯着林潇霜，许久他笑了：“你。”
　　林潇霜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你相信吗？我作为这个世界的另一半气运，天道不敢让我死，我只可能死在修罗井里。这次我不去解决，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大道不灭，苍生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想去把它解决了……否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埋下忘川石的伏笔，借了长泰恒的手，与系统达成合约，杀掉暮雪，便是想绕开楚临渊毁掉修罗井，不是封印，而是将他彻底毁掉。
　　只要毁掉修罗井……就能彻底将控制这个世界的因果律剥夺出来，也就是那实现消灭天道的效果。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长泰恒第一次听到时，心里只剩下惊骇。
　　他作为现如今的占卜第一人，自然窥探到许多人无法领悟的境界——那就是天道。
　　天道让无数人成为修士，是修士获得力量呼风唤雨的根基，又为了制衡挑起了一次又一次战争，他几乎将活生生的性命当做棋子……但作为修士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祈祷有一天悟道飞升，脱离大道束缚。
　　但自古以来，无一个人做到。
　　消灭天道……作为一个借势修炼，仰人鼻息的修士如何可能做到？
　　可看到林潇霜，他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破解一切束缚人类的锁链，将那道似有似无的线彻底斩断，让所有人作为人自由地活着，而非剧情里的只言片语。
　　林潇霜可以做到，因为他是与天道「师出同门」的因果道。
　　“你告诉楚临渊了吗？”长泰恒突然问道。
　　林潇霜摇了摇头：“他替我做的够多了。我师兄啊……最是不解风情了。”


第104章 
　　只见眼前出现一艘诡异的怪船，径直朝他们飞来
　　次日， 楚临渊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前，也想起了长泰恒的话，心道有辆龙车确实也比自己御剑来的快。当然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想顺路去一趟奇峰而已。
　　步伐一转， 悄无声息地路过奇峰……目光落在那被封印阵法封印的小屋子，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现在还是别进去找骂了……
　　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在门口停留了许久。
　　“潇霜……”
　　没人回应他，应该是在闹脾气。
　　“师兄走了。”
　　仍旧没有人回应，楚临渊克制住自己想推开门的手，最终狠心离开了。
　　随即，楚临渊便御剑前往妄峰，去讨要自己的龙车。
　　就在这时，他看见徐良杭和肖秀仿佛苦力一般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搬上本就不大的龙车， 吴恩达双手环胸， 摆着一张黑脸冷眼旁观。
　　心里顿时涌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只见， 长泰恒则是坐在小庭院里和另一个人下棋——
　　“潇霜？”楚临渊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目光惊诧地落在林潇霜身上， 最后恶狠狠地瞪了长泰恒一眼，“宗主大人，我需要你的解释！”
　　“悔棋悔棋。”林潇霜仿佛没有看见楚临渊似的，把自己方才下的一子重新捏回手上， 紧接着变卦，白子孤军深入敌后，全然没有半分胆怯。
　　“诶，你一局棋悔了三四十次， 还下不下。”长泰恒抱怨道， 随后摆着一张慈祥和蔼的讨好脸给楚临渊看，“西洲路途遥远，我这不是怕你孤独寂寞，抓些人与你作伴。”
　　楚临渊目光扫过摆臭脸的吴恩达，再落在显然不打算搭理他的林潇霜身上，这是作伴？这是讨债吧！
　　“潇霜，听师兄的……”楚临渊要抓着林潇霜的肩膀。
　　可林潇霜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楚临渊的手，慢悠悠地朝龙车处走：“布置妥当了？”
　　只见原本简约大气的龙车座驾上被铺了一层被褥，四处毛茸茸的，一座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龙车瞬间变成毛车……软绵绵的那种。
　　肖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如今他看着林潇霜的目光多了一些崇拜。
　　可累惨徐良杭了，他实在不明白，一峰峰主怎么会是这么软绵绵的画风。
　　“林潇霜！”楚临渊连忙从身后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林潇霜的手，“听我说，潇霜，可以最后……”
　　就见林潇霜的脸上已然挂上了泪花，微微低着头，双肩隐隐还在微微颤抖。
　　来了来了，吴恩达心道，年度大戏开始了。
　　以前林潇霜和楚临渊也并非没有矛盾，两人也会吵架，但一般都是以林潇霜哭出来然后楚临渊滑跪收场。
　　楚临渊一口气哽在心口，险些给自己憋出病来，不由得放轻了语气，温柔地说道：“这次师兄是真的有把握……你能不能相信师兄？”
　　“师兄有前科。”林潇霜淡淡地说道，用手擦了一下眼睛，可仿佛起到了反作用，眼里的泪水仿佛不要命似的往外流。
　　楚临渊再接再厉：“相信我，师兄什么时候让你失望了？”
　　“哪一次？哪次都让我失望。”林潇霜光速变脸，“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等你的吗？断魄之法真正施展起来有多疼？我在另外一个世界孤身一人有多寂寞……”
　　林潇霜越说越委屈，手上擦眼泪的频率指数上升。
　　“呃……”楚临渊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不过你要答应，你必须听我的。”
　　林潇霜的眼泪方才止住，当即又要翻涌而出。
　　“好好好，我听你的。”楚临渊只好妥协。
　　林潇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扔掉手里的两块洋葱片，眼下的泪花仿佛挂上去的一般：“今天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楚临渊：“……”
　　吴恩达和徐良杭一脸恶寒地搓了搓身子，目光鄙夷地盯着他俩。
　　再然后，就是车上那副场景，显然林潇霜气还没消，仍谁被这么剥夺意志，又是手刀又是安神香，又是捆仙锁又是封印阵法的，都会有些小脾气。
　　这一帐楚临渊默默记在长泰恒身上，整个天衍宗只有他能够在不破解他封印阵法的情况下出入自由……因为这个封印阵法就是从长泰恒身上学来的。
　　只是神仙斗法，苦的是中间的小老百姓。肖秀和徐良杭被迫五十厘米通信，徐良杭还迫于峰主余威不敢反驳。
　　只是，还好……林潇霜神魂归位不久，还未能恢复完全，怄气没多久就睡着了。
　　哪怕龙车上软绵绵的，可毕竟位置小，这般半靠着睡觉，终究有些不舒服。
　　楚临渊朝徐良杭使了个眼色。
　　徐良杭当即如获大赦，逃似的与楚临渊交换了位置。
　　楚临渊给林潇霜披上件衣服，然后自己端坐着，让林潇霜恰好能靠着自己的肩膀，随后一只手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好不至于左右摇晃睡得不安稳。
　　吴恩达默默看着这一切，冷声道：“你还不如趁他睡着了，把他送回去。”
　　楚临渊盯着对方平静的睡颜许久，才出口道：“算了，我不想让他再恨我了。”
　　要说林潇霜对他是什么感觉……楚临渊觉得肯定是恨意居多，否则他从地府清醒他为何不愿意与自己见面，甚至当着他的面甩上了门。
　　纵使之后回到天衍宗，也不再想往常一般玩闹……两人之间终究隔着点什么，那点隔阂是楚临渊无论如何对他好，也弥补不了的。
　　林潇霜方才的行为若说全是演戏，那是不可能的。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等你的吗？断魄之法真正施展起来有多疼？我在另外一个世界孤身一人有多寂寞……
　　楚临渊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他也是在另一个世界孤身一人……修罗井将他撕碎……仿佛惩罚一般，他将那种痛苦铭记在心。
　　吴恩达「切」了一声：“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坚持你还没有死的人。”
　　“是啊。”楚临渊回答道。
　　“不要对他太残忍。”吴恩达又道，随后似乎觉得很没面子似的扭过头，“哼，爱死不死，反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瞎操心个锤子。”
　　这次楚临渊没有回答，他轻轻将脸颊靠在林潇霜头顶，沉默地闭上了眼。
　　许久，车上安静无声。
　　就在这时，周遭的环境突然变化，白色的云朵渐渐变黑，天空中似乎有雷电隐隐盘旋。
　　楚临渊突然睁开眼。
　　吴恩达单手握着缰绳控制龙车，另一只手掌心朝外，支开了一个庞大的保护区。
　　“怎么回事？”楚临渊问道。
　　“不打紧，仙界进入魔域之前会有一个缓冲带，这个地方经常雷雨交加，只要一直往前走，穿过去就没事。”吴恩达说道，可他的脸色丝毫不敢松懈，因为此处完全看不清方向，只要有丝毫分神就会走岔路。
　　“你专心驾车，这防护罩由我来就行。”楚临渊话音刚落，就见车上剧烈颠簸了起来。
　　“不对。”吴恩达瞪大了眼睛，支持着防护罩的手在微微颤抖。
　　楚临渊连忙支起一个更加庞大的防护罩，并以无名剑为阵眼，以他如今渡劫的修为可以很轻松的做到这一切，可此时接收到周遭传来的信号，他也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寂静之海。”楚临渊疑惑地问道。
　　“不可能，我是一直朝前走的，不可能有错。”吴恩达连忙道，可他看见的一切已然证实了楚临渊的观点。
　　只见眼前出现一艘诡异的怪船，径直朝他们飞来。


第105章 
　　心神一震……
　　「呜」， 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号角声，四周翻涌起无数气浪。
　　寂静之海，说是海， 但其实仍然是属于天空， 只不过这里的气旋格外强烈， 就仿佛海浪一般波涛汹涌。寂静之海也是仙魔交汇的唯一关卡。
　　正应了那个「寂静」二字，虽然看起来迷雾重重且一直有未知气旋影响通行。
　　但寂静之海是极少数没有危险的地方，最大的危险就是迷路然后走错地方，而且多是修为不到家的人才会在这里迷失方向。
　　这一点，已然是化神期的吴恩达更不可能了。
　　可如今看来，寂静之海似乎并没有那么安全。前方疾驰而来的是一艘足以四十丈长的巨船， 横在面前就仿佛一座大山似的， 遮天蔽日地掩盖了眼前的道路。
　　“怎么办？”吴恩达当即慌了神。
　　“尽全力， 往上飞。”楚临渊当即指挥道。
　　吴恩达当即操控龙车极速往上飞行。
　　林潇霜微微挣动了一下。
　　“没事， 睡你的。”楚临渊温和地说道，随即将林潇霜背在身后。
　　系统：“当前地理位置：修罗化？寂静之海。”
　　林潇霜猛的睁开眼：“怎么回事？”寂静之海离西洲有一段距离， 怎么可能那么快扩散到这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魔界如今内耗严重，几乎无人能抵御修罗雾。”
　　当年的十二魔被砍得七七八八，至今都没能出一个渡劫期魔尊出现统领局面，前不久影魔分/身和楚焕还被自己砍了。如今修罗雾再次爆发， 他们内乱又起，想必很难有实力去抵御。
　　“抓着！”楚临渊将一道绳索扔给众人。
　　就在那船即将砸在他们身上之时，楚临渊将无名剑拔出，强大的灵力续在剑锋处， 随即一剑砍在龙车之上。
　　龙车不愧是天衍宗符道峰和器物峰联合出品的镇峰之宝， 楚临渊全力一击一时竟无法将它彻底打碎， 强大的灵力在窄小的空间中爆发，余波将车上五人齐齐往空中推出几丈高。
　　龙车在巨船的撞击下粉身碎骨，而他们五人成功漂浮在巨船上方。楚临渊当机立断将绳索钉死在甲板上。
　　五人平稳落地，皆靠在船板上大喘气。
　　“你真是个疯子！”吴恩达怒道，方才情况凶险，只要楚临渊慢上一步或者自己反应不及时，都可能会和龙车一样的下场。
　　“呵。”楚临渊笑道，“回去要被长泰恒骂死了。”
　　龙车啊，器物峰和符道峰的大宝贝啊，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徐良杭如今也已经是金丹期了，但是方才那般强大的灵力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可转念一想——他可是在宗门大比堂堂正正战胜过寒潭君的人，不由得心潮澎湃。
　　肖秀则站起身，像个好好学生一般谦逊地问道：“吴师叔，寒潭君，不是说寂静之海没有危险？为何会出现这么一艘灵异的鬼船？”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且不说巨船从何而来，又要前往何处……这寂静之海为何突然大变样了？
　　“是修罗雾。”有系统提示的林潇霜当然知道，他往四周看，只见周遭雾气腾腾，巨船越行驶越低，显然是要着陆的迹象。
　　“修罗雾，莫非西洲的修罗井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吴恩达问道。
　　这一点林潇霜和楚临渊都经历过，自然是清清楚楚。
　　“当年仙魔大战，若非是前辈们舍身控制了修罗雾，怕也会是如此。”楚临渊说道，“所谓八十一仙阵……并非是什么阵法，只是心性坚定的化神大能以身融入雾气，从内部阻止修罗雾扩散的方法罢了。”
　　这只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可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楚临渊，凭借自己的意识抵御修罗雾的入侵，为楚临渊争取时间。
　　可是，他们再怎么心性坚定，能抵御得了一天，能抵御得了一个月，可抵御得了一年甚至是十年吗？数十年在修罗雾中苦苦挣扎，纵使再坚强的人也会奔溃，随后怨恨起同门，倒戈向修罗雾的阵营。
　　而且，当年仙魔两道的大能几乎都在这一场战役中被吞噬，因此西洲的修罗井也便是三个里面最强大的一处。
　　“来了。”林潇霜淡淡地说道，“不想受影响的话就捂上耳朵。”
　　徐良杭不疑有他，肖秀迟疑了一下又捂上了耳朵。只要吴恩达仿佛赌气一般要见识一下修罗雾的实力。
　　突然，一道尖锐的嘶吼声撕开了层层迷雾，无数条黑雾化作手的形状，牢牢地抓住巨船的边角，一阵巨力将陈旧的鬼船往地面拖。
　　呜——不知何时，船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回过头，身影只剩下半截，空荡荡的披风下没有半点血肉，迷茫地望着船上的四人。
　　“你们是谁？”
　　那声音十分空灵，时远时近。
　　吴恩达只觉得刹那间头皮炸开了似的，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回应他的是楚临渊的剑——一剑将那人斩断。
　　“成型时间不久，是刚被吞噬的，而且是个魔修。”楚临渊仿佛没事人一般，漠然看着消逝的身影。
　　他与修罗雾交手次数比其他人多的多，当即就能判断出来。
　　随着那一剑，那人的灵魂四分五裂，化作了点点白光消散。突然，脚下的巨船一沉。
　　不知何物穿透了层层迷雾，猛的抓住了徐良杭的脚。
　　“啊！”徐良杭一惊，叫了出声，紧接着那触手猛的将他拖走。
　　“徐良杭。”肖秀大叫了出声，连忙抓住了对方的手，两人一同被拖下了船。
　　与此同时，船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这是？”吴恩达本打算去救人，却被面前的人给挡住。他们一个个都了无生气，有的是仙修，有的是魔修，甚至有些还能看见天衍宗的服饰。
　　“被修罗雾吞噬的人。”楚临渊解释道，默默将林潇霜护在身后。
　　吴恩达心里只剩下骇然，修真界关于修罗雾的介绍极少，更多被认为一种虚无的物质。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却仿佛与生前一般无二，也就是如果幸运的话，他们还能遇见曾经的八十一仙，甚至遇见剑圣等人？
　　当年仙魔大战，楚临渊带队闯进修罗雾里，面对的敌人是不是也是昔日长辈同僚？
　　楚临渊没有出口，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并不是很高兴，想来是回忆起过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下意识朝林潇霜说道：“你不要……”
　　林潇霜已然一剑划开了自己的手臂，点点红花在洁白的衣服上扩散，秀剑上紫光大盛。
　　楚临渊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却见林潇霜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的身旁，那双眼里仿佛充盈着微光。
　　心神一震……
　　楚临渊的眼神避开了林潇霜的伤口，落在了船帆最顶端的一枚环绕着雾气的小圆球，他指着它，说道：“我去砍了那枚修罗核，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林潇霜，吴恩达：“是。”
　　作者有话说：“我想能站在他身边，不再是大师兄身边需要保护的小师弟，我想陪他活得很久很久。”


第106章 
　　只见楚临渊已然撕开了修罗雾的防御，将那血红的修罗核袒露在众人眼前，紧接着一剑将其粉碎。
　　秀剑光华大盛， 带着血气的剑光横扫，顷刻间将身前几人砍成两半。
　　吴恩达一拳一个小朋友，余光瞄见林潇霜身上的伤口， 再看向那阴森森散发着红光的秀剑， 不由得吐槽道：“真感谢你这些年没用秀剑戳我。”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成全你。”林潇霜侧过脸， 右边眼睛已然被血光包围，左边眼睛亦如既往。
　　但是多了几分冷色，他挥剑的动作干脆利索，招招都往命脉上捅。
　　吴恩达终于相信林潇霜恢复记忆了，自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林潇霜就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一句好话， 而如今这般模样， 仿佛又让他看见了当年血染十二宫的林峰主。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结下一道掌印， 排山倒海般朝两人压了下来。
　　吴恩达瞳孔微缩，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这是！”
　　——体修武鸣的无量掌诀。
　　武鸣， 八十一仙之一，也是昔日吴恩达的亲传师父，当年死在西洲的仙修之一。一手掌法独步天下，也是既定的武峰峰主。
　　掌印中伴随着洁白火焰， 以极其缓慢却又让人避无可避的速度压了下来。
　　林潇霜神色一凝，三张符篆落地，掐诀聚拢灵力从符篆中央拔起一道擎天巨龙。
　　巨龙与掌印相接，巨龙顷刻间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 秀剑在空中变式， 无数剑光环绕在周围， 强行将掌印支持住。
　　还不够！林潇霜心道，作势要再割自己一刀，却被吴恩达给拦住了。
　　“我来吧。”吴恩达从方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抓住了林潇霜打算自/残的手，“你自/残上瘾了？”
　　“这可是你师父，徒弟打老子，你就不怕……”对方说话难听，林潇霜说话也会更难听，随后看着对方气红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诶，你打得过吗？当年赤炎掌学完了没？”
　　很显然，没有。武峰吴恩达用的是不是掌法，而是体术，当年他只学了赤炎掌一招半式，他师父武鸣就已经死在西洲了。
　　“不用你管。”吴恩达说道，紧接着朝天空便是一拳。
　　蓄满了化神期全力的一拳当即破开了仿佛遮天蔽日的手掌，将所有无形的威压击碎。
　　从天空中缓缓降落下一个身影，身形健硕，但整张脸都包裹在浓郁的雾气内，他一只手被赤色的火焰包裹。
　　见到来人，吴恩达神色微冷，紧接着嘶吼着，通体肌肉猛的膨胀了起来，他那原本宽松的武道服都被撑得鼓鼓的。
　　他一拳垂落在地面，将除了林潇霜以外方圆百里的所有人全部锤飞。
　　不少人经受不住这般强大的灵力，落地后纷纷化作雾气消散。
　　唯一能留下来的只有武鸣，如今的他衣服已然残缺不堪，脸上的雾气散开了，露出那张年轻的面容，但眼睛已然是混沌一片，唯有双手仍然机械地施展掌法。
　　“掌法要的就是灵活变通，虽然我练的是赤炎掌，但真正的掌法应该是大海无量般的包容。”
　　“所以，这就是我不想教你赤炎掌的原因，我已经感觉到极限了，不想你再走我的老路。”
　　吴恩达脑海里翻涌起过去的经历，双手也摆起了架势。他咬着牙叫道：“师父。”
　　他的双手同样燃起了熊熊烈火，只不过火光相较于武鸣更显得温和。
　　可惜，武鸣自然听不懂吴恩达的话了，猛的欺身靠近。两人贴身肉搏，拳拳到肉，贴近了闻甚至能闻见烤肉的香味。
　　林潇霜连忙避开，做好了吴恩达一旦劣势就出手将武鸣击杀的准备。
　　“你别插手。”吴恩达自然看出了林潇霜的准备，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大惊失色，“快避开！林潇霜。”
　　说话之时，他的胸口正中了武鸣的一拳，带着化神期全力的一击顷刻间将吴恩达锤飞了数十丈，狠狠击落下甲板。
　　紧接着武鸣追着吴恩达追到了下面。
　　而林潇霜如今自顾不暇，在吴恩达提示的瞬间做出来反应，连忙反手以剑挡之。
　　尖锐的弯刀几乎贴着林潇霜的脸，紧接着那人发现一击不成，随后消退进雾气之中。
　　系统：“修罗化？影魔。”
　　林潇霜瞳孔微缩：“十二宫已经沦陷了？”
　　系统避而不答：“大道正在干涉我的感知能力，剧情已然走向了不可预见的地步，未来的一切都有靠宿主自行努力。”
　　就在他们谈话的期间，影魔再次出现，弯刀依旧以极其刁钻的位置袭击他的后脊。
　　林潇霜再次避开。
　　这修罗雾简直是影魔绝佳的藏身手段，林潇霜不仅要分神避开弯刀的威胁，还要抵制修罗雾的精神污染。
　　更可怕的是，现在的影魔不再是天衍宗遇上的小小分/身，而是本尊，足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且受到修罗雾强化的效果。
　　再一次，弯刀如鬼魅般从雾气中探出，尖锐的锋芒破空而来。可这次，林潇霜选择用秀剑抵住。
　　剑锋贴着弯刀滑动，摩擦出丝丝缕缕的火光。
　　两人再次弹开，这次林潇霜退后了几步，而影魔竟是从迷雾中浮现出身影。
　　如今他断了左臂，因此原本惯持双刀，现在只剩下一道，他身形如同枯瘦的枝丫，崎岖地支持着脑袋，但这一次好歹是个人型。
　　“林……潇……霜……”
　　林潇霜微愣。
　　只见影魔抬起头，那双眼睛充斥着怒火：“林潇霜！”
　　说罢，影魔已然再次贴近到他身边，弯刀与秀剑过了好几个来回，影魔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而林潇霜的防守却密不透风。
　　可是，再怎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徐良杭和肖秀还不知踪影，楚临渊已然去攻击修罗核，吴恩达还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他师父……嗯，方才他稍微为自己分了一下神，林潇霜感觉有一点点小小的抱歉。
　　要不，再小小的割自己一刀？
　　林潇霜心道。
　　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委屈难过但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楚临渊，掐着他耳朵念叨的乔正烨，以及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关心自己的吴恩达……
　　挣扎了片刻，他剑锋在手上一转，指向了自己。
　　突然，一支箭羽破空而来，强大的灵力瞬间将面前还在苦战的影魔钉穿在地上。
　　“什么？”林潇霜诧异地看着天空。
　　与此同时，他们看见另一艘船漂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朝他们走来。
　　一个女孩背着一把足有她身量大的长弓，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得胜的笑意，似乎十分兴奋地朝身后的女人分享着什么。
　　而女人身着劲装，长发被高高别在脑后，银甲批身，就仿佛战场上的女将军。
　　但眉间的红痕昭示着，她是个魔修。
　　魔道十二宫有一银甲红骑的女魔头，名为瑶姬，魔道二宫主——惯使一柄，且是十二宫中唯一的中立势力。
　　“林峰主，久仰大名。”瑶姬笑着，目光却落在头顶的修罗核上。
　　只见楚临渊已然撕开了修罗雾的防御，将那血红的修罗核袒露在众人眼前，紧接着一剑将其粉碎。


第107章 
　　他觉得要么是自己练出岔子了，要么这个世界疯了。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一边倒的碾压， 失去了修罗核的人群仿佛群龙无首，被魔修军队顷刻间除掉。
　　吴恩达浑身带着血，一瘸一拐地爬了回来， 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但从他的神色看， 他似乎不太高兴……毕竟亲手了结他的亲传师父，有谁能高兴得起来？
　　“林峰主，吴峰主，寒潭君，我们在这！”徐良杭正爬至魔修的船栏处，朝众人招手。
　　瑶姬笑道：“说我们没有歹意，你们肯定是不信。就问各位仙君可有胆量上来小叙片刻？”
　　这般挑衅， 自然无人不敢。
　　更何况楚临渊是渡劫期， 至少目前他一个人就能打一整个式微的魔界， 更是不惧。
　　……
　　“你就是当年血洗十二宫的林潇霜？”那个持弓的女孩好奇地打量着林潇霜， 目光澄澈干净。
　　但确实是实打实的元婴后期， 只差一步就是化神，“我管你修为，金丹顶天，不会是吹……”
　　“小欢！”瑶姬训斥道，“小欢是我兄长的遗孤，从小娇养惯了，说话没轻没重。”
　　虽然他也看不懂为什么林潇霜只有金丹期，但是他从来不会随意轻视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看似毫无威胁的林潇霜。
　　这也是他之所以能超然于仙魔两道， 成为十二宫唯一一个中立势力的原因。
　　小欢自然很是听话， 朝林潇霜吐了吐舌头，随后缩在瑶姬身旁。
　　“阁下两位小友也被我们救出，其中一位伤的比较重，还在房内温养。”瑶姬恭恭敬敬地解释道。
　　徐良杭也跑到了林潇霜身旁，无声地点了点头。
　　“多谢阁下相助。”作为里面修为最高，辈分最大的楚临渊自然要出来讲话。
　　“楚仙君当真还在世，前些天听到些传闻，我还有些不信，如今总算见到真人。”瑶姬说话不乏讨好之意，如今魔道式微，又遭遇修罗井的祸患，自然有求于人。
　　“魔界如今发生了什么事？”林潇霜问道。
　　瑶姬脸色一沉，沉默了许久。
　　倒是那个名为「小欢」的女孩骄傲地叫道：“姑姑已经成为新魔尊。”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魔界有一条规矩，所谓魔尊只能有渡劫期修士才能担任。
　　而瑶姬顶天也就是个化神后期，这就是前任魔尊身死之后魔界一直群龙无首的原因。
　　但显然成为新魔尊在瑶姬眼里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大难当头，不会还有些人守着那死规矩？”瑶姬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厌恶，“当年之事，前任魔尊擅自打开修罗井，是我们魔界的不对。如今，修罗井再次被解封，那群酒囊饭袋不想着联合压制，只想着攻打仙界，迁往安全的地盘，置生灵于不顾，我瑶姬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于是，她就召集门下把十二宫都打了下来，成为统领魔界的新魔尊。
　　“我知道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封印修罗井，但凡是我能做到的，魔界倾尽全力为你们达成。”瑶姬如是说道，她修为不够，也并非心性坚定的剑修，不足以封印修罗井，若是放在几百年前，魔界人才济济的时候，也犯不着去求外人。
　　如今瑶姬摆明的姿态就是求和，并且将姿态放得很低。
　　“我可以以心魔发誓，日后有我瑶姬在世一天，我麾下魔修永不踏出自己的地界。违者，我亲手了结。”
　　楚临渊自然知道瑶姬的诉求，对这个为天下苍生考虑的女人也多了几分好感：“余下的由长泰恒和你讨论，封印修罗井本就是我辈的使命。”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林潇霜，可林潇霜却全然不去看他。
　　“各位仙君也累了，我让人带你们下去休息。”
　　……
　　统共四个房间，一人一间——肖秀因为受伤颇重，由齐良杭照顾，因此与他住一个房间。
　　吴恩达是体修，皮糙肉厚，那点伤看起了重，但估计打坐些时候，不一会儿就好了。
　　“潇霜，林潇霜……”楚临渊正追着林潇霜跑，好不容易追了上去，拽住了林潇霜的胳膊。
　　“嗯哼？”林潇霜自知挣脱不开，也不挣扎，也不看他，望着自己脚尖发呆，应该说从那日两人一同坐车起，他就不再正眼瞧自己。
　　“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林潇霜……”楚临渊说话重了些许，紧接着一把将林潇霜搂在怀里。
　　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林潇霜安安静静地趴在楚临渊怀里，楚临渊仰着头抱着林潇霜，脑袋一空。
　　我想说什么来着？
　　许久……没有动静……再过了段时间，仍然没有动静……
　　“你要说什么来着？”林潇霜忍无可忍，虽然这样趴着很舒服，但总有一种奇奇怪怪的别扭感。
　　“嗯……”楚临渊张了张口，“忘了。”
　　林潇霜：“……”
　　他一把推开楚临渊，气呼呼地要往房间里跑，只见楚临渊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走进了房间，眼里似乎还带着笑意。
　　不久，林潇霜气呼呼地跑了出来，抓着手上破口的枕头被褥：“楚临渊，这是你干的？”
　　只见林潇霜的枕头被褥全部破了口，白花花的绒毛从里面飞了出来，这可是他撸秃了天衍宗上下仙鹤的毛才做出来的……
　　林潇霜一共两套，一套死在龙车上，一套惨遭毒手，顿时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楚临渊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啊。”
　　“我那儿还有一套，不然我们凑合凑合吧。以前小时候，我们不也经常一起睡觉。”楚临渊笑道。
　　当然不是，顶天同房。林潇霜抱着对他不能出口的心思，而楚临渊也用师兄情义蒙蔽自己，两人自然是不可能同床，多是一起打坐修炼。
　　只是林潇霜一般修炼不了，基本上练着练着就睡着了。哦，至于……楚临渊为什么知道，因为林潇霜在身旁时他都不敢修炼，生怕走火入魔。
　　说到过去，不知为何又勾起了林潇霜不愉快的记忆，他重重哼了一声：“我去找吴恩达叙叙旧，哦，现代有一个词叫什么……「青梅竹马的发小」。”
　　“你敢！”
　　于是乎，还在温养伤口的吴恩达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林潇霜一脸笑眯眯要和自己同床共枕，楚临渊一脸要杀了自己祭天。
　　吴恩达心头一梗，寻思着今天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无果。他觉得要么是自己练出岔子了，要么这个世界疯了。
　　作者有话说：
　　乔正烨霍霍不到，就霍霍吴恩达吧


第108章 
　　“让我再当一会大师兄吧。”
　　最终两人拉扯来拉扯去， 以吴恩达被喂了一口异味的狗粮和林潇霜疲惫睡着了告终。
　　吴恩达望着楚临渊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珍宝似的，给林潇霜手上的小小伤口上药，再看了看自己花红柳绿的身子。
　　吴恩达：“楚师兄， 看看我， 我也受伤了。”
　　“是吗？伤得重吗？多喝热水。”楚临渊草率地回过头， 似乎很是关心地打量了两下，随后便不再看他。
　　吴恩达：“……”狗男男。
　　但是能怎么办，他只能保持微笑。
　　最后，楚临渊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潇霜，再用不知道哪来的被褥给林潇霜盖上……生怕对方着凉似的，但修士不会感冒。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明日还是一场恶战。”楚临渊难得正经地说道。
　　按照巨船的行程， 应当是明日就能到达西洲边缘。而西洲作为修罗雾中心， 也是仙魔大战的古战场， 自然被吞噬了不少人。
　　“楚师兄，你准备怎么办？”吴恩达是如今对场面最了解的人， 长泰恒把选择扔给他们，乔正烨更是为了回避跑到西域，楚临渊和林潇霜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要去陷阵，陷阵者九死一生。
　　他从来不相信楚临渊愿意让林潇霜去， 只能猜测最后仍然是楚临渊替他承担，可这一切对于林潇霜来说都太沉重了。
　　“我不知道。”楚临渊低着头，“走一步看一步。”
　　说罢，楚临渊就准备走人。
　　吴恩达：“楚师兄！他等你等了近百年。”
　　仿佛看见楚临渊微微一晃， 又好似错觉一般， 他仍旧熟视无睹般走开了。
　　……
　　楚临渊小心翼翼地抱着林潇霜， 将他安置在床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便出了门。
　　意外的看见了正准备去水房打热水的徐良杭。
　　说实话，如今遇见他还是有些尴尬。有种辈分错乱的尴尬，他是这个这一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某种意义也是他剑峰的后辈。
　　“寒潭君。”徐良杭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也一直没叫他「师叔」，而是用他的道号来称呼他。
　　两人仿佛才刚经历过秘境试炼，转眼间天差地别。
　　“肖秀如何？”楚临渊问道。
　　“受的伤有点重，不过大体没有什么事。”一说到肖秀，徐良杭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去。
　　“我去看看吧，我手上还有一些伤药，应该有些作用。”楚临渊说道，便由徐良杭带路。
　　到了房间内，楚临渊才知道肖秀伤得究竟多重，眼角有一处刀伤，横着劈着耳朵，胸前有一道刀伤，仿佛将整个人劈作两半一般，伤口几乎入骨。
　　最意外的是，肖秀已然突破金丹，到达了元婴期的境界。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徐良杭平静地说道。
　　当时情况紧急，徐良杭被黑雾捆住了脚，径直被拖下船甲。肖秀不顾自己的安危，硬是自身闯了过来，替徐良杭挨了一刀。
　　那刀口原本该刺入他的胸膛，却被肖秀硬生生挡了下来。
　　随后，鲜血淋漓的肖秀仍然拉着他要突围，脸上的伤就是在突围时受到的。最后，肖秀放弃压制体内的修为，来一个当场破境，修为一下子突破至元婴期，这才堪堪抵挡到瑶姬的救援。
　　楚临渊递给对方一瓶药，说道：“师兄保护师弟，是应该的。”
　　徐良杭却沉默了，静静地将药均匀地涂抹在肖秀伤处。因为伤势太重，肖秀至今没能醒来。
　　“不是的，我不想要师兄保护。”徐良杭突然说道，替对方掖好被子又不至于碰到伤处。
　　楚临渊心头一跳。
　　“如果知道师兄会受伤，我宁可自己承担。”徐良杭说完，“我以前总是不爱听师兄的话，觉得自己能行，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了，我要自己闯荡一片天地，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能站在师兄身边，哪怕是在危险时刻能救下他，或是仅仅替他分担一点点压力。”
　　“至少他想起这个师弟，心里不再是「师弟后退」，「师弟小心」这种屁话。而是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能让他说出「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徐良杭颇为自娱自乐地学着肖秀的语气说道，学完似乎觉得自己学得好好学，噗呲地笑了出来，偏偏眼里没有半分笑意，眼泪骤然就流了出来，“可是我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师兄浴血杀敌，我只是个小小金丹。师兄受伤，他只能抱着师兄，随后靠着别人来救才能捡回小命……简直是废物。
　　楚临渊抿嘴不说话，看着徐良杭，脑海里想的确实那日刚学会了断魄之法，眼里满是张扬自信的林潇霜。
　　曾经他不懂，只觉得为什么那么傻，是师兄不够强大，无法保护你，或是你信不过师兄……但现在他好似懂了。
　　不是不强大……不是信不过……只是有了不合寻常的肖想，废物的自己不可以被原谅。他要强大起来，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小师弟，而是能够比肩的林峰主。
　　楚临渊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跑出房间，他甚至不敢回答徐良杭半句，生怕自己做好的决定动摇。
　　目光落在遥远的雾色中，许久没有动静。
　　我要怎么办？
　　不一会儿功夫，雾色更浓。但楚临渊的眼神却穿越层层雾气，仿佛看见了那深不见底的修罗井。
　　我怎么可能让他陷阵？
　　令人绝望的冲天灰柱渐渐浮现在眼前，一道响亮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千刀万剐般的痛楚仿佛就在昨天，可更痛的是林潇霜带着恨意的最后一眼。
　　“他等了你近百年。”
　　“天下苍生，死而后已。”
　　“如果知道师兄会受伤，我宁可自己承担。”
　　“他的事迹为人歌颂，他的意志永垂不朽。”
　　“师兄，让我去给一切画上句号吧。”
　　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楚临渊抱着脑袋弯下了腰，脸上的表情是被粉碎后的狰狞，他甚至吼不出声，长长地对着眼前张嘴。
　　最后，所有的声音如潮水消退，化作那个爱笑的男孩兴高采烈地跑到他身边。
　　“师弟，这是天玄剑。”少年挽起剑花一通乱秀，不过是初成的自创剑法，却被他吹得天花乱坠。
　　男孩带着向往与孺慕的眼神望着自己，之后的日子，他一如既往追逐在他身后。
　　追着追着跌倒在地上，他也不哭，也不喊，倔强地爬起来。
　　那双坚定的眼睛依稀看见了如今林潇霜的身影。
　　楚临渊猛的清醒了过来，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渐渐破晓的迷雾中变得坚定。
　　“让我再当一会大师兄吧。”


第109章 
　　却被林潇霜踮起脚尖，将他未尽之言一口封住。
　　巨船在空中猛的一震颤， 所有人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林潇霜一醒来，看见这陌生的房间以及空荡荡的隔壁，心里顿时「噔」的一下提了起来， 连忙跑出门， 看见楚临渊站在面前独自望着远方， 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他沉默地走到楚临渊身边，此时的天空被黑气所掩埋，无数双漆黑的手正在不断试探着这艘巨船的虚实。
　　分明太阳已从东方升起，可丝毫没有半点阳光能透进来。
　　“这里就是西洲。”楚临渊平静地说道，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林潇霜当然知道，也不需要楚临渊介绍。
　　吴恩达这时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作为体修他的身体自然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换了身衣服已然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你们居然还有好心情看日出？”吴恩达说道， 望着那仿佛被包裹着的太阳极其倒胃口。
　　徐良杭也出来了， 显然一整晚都没有休息过， 神色还带着点疲惫。
　　就在这时，瑶姬带着她身边的几位亲卫赶了过来。
　　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走起路来也是步履生风，每过动作都带着沙场拼杀的干脆利落。
　　“几位仙君早上好。”瑶姬笑道，狠狠地砸在地上。
　　“早上好。”身边的小欢也打招呼道。
　　“现在已经靠近西洲，我们的船也很难再进入。”瑶姬如是说道， 指挥着手下拿出一张卷宗，只见她手指轻轻一挥，在众人面前浮现了一张魔界地图。
　　魔界位于南方，常年有沼气魔气相护， 仙修仅凭自己的法器很难探查到里面的具体走向和地势。
　　如今瑶姬当真把宝全压给他们了， 连魔界地图都坦坦荡荡地拿了出来。要知道， 只要地图一出，意味着仙界能轻而易举地避开险要关卡，攻入魔界。
　　瑶姬再次一挥手，将属于西洲的完整地图放大在众人面前。
　　“修罗井位于此处。”瑶姬手指点在沿海的一处平地，“此处原本该是绿洲，但是由于修罗井的缘故，寸草不生，因此成了废土。”
　　也就是之前看见的满地黄沙的模样，要知道，当年修罗井还未泄露之时，此处竟然也是一处海滨城市，属于魔界极其繁荣的地段之一。
　　“我们在这里。”瑶姬点了点西洲旁边的仺地，“我们可以兵分四路镇压修罗井残魂，从一条河路，两条山路和一处平地过去。”
　　吴恩达道：“不可，我更建议是集中力量攻打一处。楚临渊却摇了摇头，他最是清楚，集中兵力的下场：“修罗雾带有迷惑性，他们会幻化出曾经吞噬的修士模样，甚至悄无声息混进你的队伍，如果兵力过分集中反而难以控制。”
　　想了想，楚临渊又补充道：“而且不必全部人都去，并非所有人都是心性坚定，不会受到修罗雾干扰的人，万一去了反而被吞噬，更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此次任务其他人都是辅助，主要目标是为了分担雾气，最重要的任务是他和林潇霜深入到修罗井面前，将其封印。
　　林潇霜点了点头：“昔日仙魔大战，被吞噬的人少则也有几百来人，其中不乏化神，元婴更是数不胜数，你们要做好准备。”
　　瑶姬点点头：“我魔界全身家底都赌在这里了。”
　　“我和我大师兄走河路，其他人走另外三条，记住，尽可能扩散开来。”林潇霜又道，“还有，进入修罗雾内部，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脑里想的都未必是真的。一旦有雾气侵体的前兆，就只能……”自裁。
　　“我明白。”瑶姬点头，当即指挥众人奔走。
　　“还有！这船上也布好人手，这样一旦失败还能有逃跑的可能。”林潇霜连忙补充道。
　　瑶姬笑了：“跑，跑到哪？要么就死在这里，那么就别来。”
　　说罢，瑶姬望向了小欢，摸了摸她的头：“你留在这里，守着这艘船。”
　　小欢脸上顿时皱了起来，显然方才慷慨激昂的宣誓之后，回过头说这句话的人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我不怕死。”小欢怒道。
　　瑶姬笑道：“你还小，不懂。守着这里，我们还要靠它回家呢。”
　　小欢闷闷不乐地说道：“知道了。”
　　吴恩达这时也望向了徐良杭：“你也留在这里，肖秀不能没人守着。”
　　徐良杭低下头，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但是显然已经默认了这个局面：“是。”
　　……
　　看来短短几天，瑶姬确实掌握了魔界的统领权，至少在她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指令。
　　两道山路，一道平原，尽可能分散开来，以削弱修罗井中央的守卫。
　　很显然，魔修众人第一关遇上的就是昔日同门以及八十一仙……皆是元婴起步，最高能达到化神后期……
　　但瑶姬一马当先，撕裂在空气，强大的电光一击便刺中了为首化神后期仙者的心脏。
　　紧接着，仙者带着不甘化作雾气消散。
　　士气顿时大涨。
　　吴恩达也跟着率领了一队，与瑶姬另一个化神手下势如破竹地攻上了山脉。
　　楚临渊望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一丝松懈——修罗雾中有一物名为修罗核，必须佛修亦或是坚定的剑修才能击破。
　　但是至今，西洲的修罗核都没有出现过。
　　“师兄，该走了。”林潇霜换了身衣服，这次是洁白无暇的白衣，是只要有一点血污都能轻易染上的白衣。
　　“潇霜……”楚临渊张了张口，目光中仍然带着迟疑，“要不……”
　　却被林潇霜踮起脚尖，将他未尽之言一口封住。
　　楚临渊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浑身的热血顿时朝脑里涌，他看着林潇霜闭上眼，那张苍白的面容仿佛如今终于染上了血色，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衬得那仿佛在笑的温柔眉眼。
　　楚临渊正欲掐住林潇霜的脖子，加深那个吻。
　　可是林潇霜却突然离开，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走吧。”
　　他方才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楚临渊还僵在原地没有动，便小跑着走回来，拉上了楚临渊的手。


第110章 
　　核心不死，修罗雾不退。
　　“神归六道， 不入凡尘。而地之下有邪灵，能噬万物，所及之物皆归虚无， 被称之为修罗。修罗进犯， 侵吞九州大陆， 人妖两道不敌。神不忍苍生苦楚，遂而修三道修罗井，将地脉封印，将修罗彻底封印入地界。”
　　“修罗雾当中有一物，它是一切邪念的化身，勾引着人们沉沦于虚空的恐惧，名为修罗核。核心不死， 修罗雾不退。”
　　“可有解法？”乔正烨问道。
　　乔正烨对面坐着一群秃驴， 而为首那位看起来宝相森严的僧人闻言却笑了：“要么是心性坚定的剑修， 深入雾气后将其击碎， 要么是舍身佛陀，将其超度。”
　　乔正烨自认心性坚定， 但不敢保证自己击碎修罗核后还有能力将修罗井封印……毕竟渡劫大能都是一命换一命……
　　“这修罗核便靠我们自己。”僧人说道，“此为当年佛祖留给我们的玲珑宝塔，兴许对你有用。这西域的修罗井，就只能托付给乔仙君了。”
　　众僧人豁然起身。
　　乔正烨接过玲珑宝塔， 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天际……也不知道大师兄和林潇霜怎么样了。
　　——
　　彼时，这两人已然通过水路深入到西洲，可能是因为水汽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正面战场有人帮忙牵扯， 他们两人不过花了个上午就已经看得见海。
　　修罗井就在沿海， 只要沿着海岸线走， 就能走到修罗井处。
　　只要封印修罗井，天下太平。
　　可是，两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兴许是因为那一个吻，又或者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计较，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全然没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谁去陷阵？没有答案，林潇霜不提，楚临渊不提。
　　突然，林潇霜停下来脚步。
　　楚临渊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师兄，我喜欢你。”林潇霜突然说道，随后没有得到楚临渊的回应，似乎有点自讨没趣般耸了耸肩，又自顾自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兴许是你抱着我上剑峰那次，也可能是你后来教我仙术那段时间，也可能宗门大比你处处维护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我的一生仿佛你都在。”林潇霜笑了，“就慢慢的习惯上了。”
　　楚临渊没忍住自己的嘴：“我抱你上剑峰？那时候你才多大。”
　　林潇霜回头踹了对方一脚，紧接着气呼呼地走在前面：“就是打个比方……”
　　就是想说，带我入门是你，教我仙术是你，处处维护是你，替我陷阵是你……林潇霜叹了口气：“师兄，我平时最高兴的一件事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潇霜没有等楚临渊说话，就兀自回答：“自作主张学了断魄，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也能帮上师兄。”
　　“师兄，你已经抢过我一次机会了，你能不能让让我，相信我，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把一切解决了，然后回来……”
　　“小心！”楚临渊突然扑向林潇霜，将他抱着后撤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林潇霜望着自己原本脚下的地面，地上深陷几米深，海水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里面。
　　楚临渊目光陡然一利，望向了灵力的来源。
　　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个身影，水流仿佛受他掌控，环绕在他周身，强大的来自渡劫期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开来。
　　于雾气中，那人睁开一双血色的眼睛，口中喃喃道：“我不想死。”
　　声音极其低沉沙哑，却有阴森森的，仿佛有人在你耳边吹气一般。
　　见到此情此景，林潇霜瞳孔微缩。
　　水灵根，魔修，渡劫期，还死在西洲被修罗雾吞噬的人……只有昔日新魔尊——夏千忆。
　　楚临渊如何也没算到，当年他杀入修罗井内部，将其封印都没能遇上的夏千忆，如今竟出现在此处。
　　这修罗井竟藏了这么一尊大佛在里面。
　　只见夏千忆目光赤红地盯着两人，从海里抽出一柄两米长的大刀，水流顺着刀锋运转，仿佛是刀上的刻纹。
　　随即大刀挥舞，在空中突然延展开来，刀锋戾气顷刻间直指到林潇霜面前。
　　“潇霜……后退！”楚临渊手上的无名剑几乎毫不犹豫地出窍，想要提林潇霜抗下这么一击。
　　不对，有什么不对……林潇霜的脑中迅速运转，纵使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可他敏感的第六感仍然做出了反应。
　　只见林潇霜突然伸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楚临渊一把推开。
　　原本楚临渊所在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一道冲天血泉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夏千忆的刀锋顷刻间刺入他的右臂，将他整个人甩飞，血雾当即爆开。
　　……
　　另一边，吴恩达已然带队来的山间，原本应该是敌人众多的地方，可如今除了雾气浓郁了些，看上去竟没几个人敌人。
　　“奇怪了。”吴恩达走了几步，习惯性地在树下刻上标记，方才准备回头，就见身后一个魔修掐着自己脖子倒了下去。
　　一路上这种情况已然看见过很多次，在修罗雾当中，心性不够坚定的多会迷失自己，然后被雾气吞噬。
　　吴恩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处理这个问题。
　　可身后却一丝动静都没有传出。
　　常年奔走前线的直觉让他感受到危险，当即将全身筋肉坚硬化，只听见「砰」的一声，砸在自己身上的刀被拦腰折断。
　　于此同时，吴恩达回身掐住那突袭者的脖子，用力一拧，当即将它扭断。
　　随后他松开手，不知何时他身边的人已然倒了一大片，一些人已然被迷雾吞噬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就在这是，他听见了一道剧烈的声音，于此同时强劲的火花冲天，荡平了周遭的迷雾。
　　是爆炸！吴恩达这才发现，爆炸的位置是巨船。
　　就在这是，爆炸的云雾层层荡开，露出了其中一只巨大的眼睛——修罗核。
　　那双眼睛比以往所见的修罗核更加明亮，仿佛是活人似的眼珠子在云雾中晃动，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
　　“吴仙君！”那位化神期的魔修手下姜正急忙找来，他身上挂着数不胜数的伤痕，尤其是腹部已然被一剑贯穿，他坚持着走到吴恩达面前，随后终于脱力倒下，“后方已经被切了，我手下尽数被雾气吞噬。”
　　吴恩达看着对方身上散发着似有似无的雾气，脸上也不太好看。
　　“还好，你还没有事。”姜正笑了，“快回船上，修罗核落在那里，必须将他击碎，否则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吴恩达敏锐地注意到「你们」二字，心里沉甸甸的，他们两个也就临时搭伙，仙魔对立由来已久，很难说一会儿并肩作战就能拉近关系。
　　但是看见对方身上的雾气，吴恩达知道，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姜正：“诶，仙修！赏我个痛快。”
　　吴恩达：“我明白了。”
　　……
　　这边吴恩达几乎全军覆没，那边瑶姬情况也说不上好，一路上势如破竹的杀了不少敌人，但仿佛修炼核的出现，让此处的雾气变得比以往更加强烈。
　　他们更多死在内斗。
　　瑶姬好不容易才从昔日同门中杀出重围，便看见同样鲜血披身的吴恩达。
　　吴恩达不知从何处夺了一匹飞马，一把将瑶姬拉至身后，随后体内罡气一震，将妄图挡道的全部碾碎：“船上有危险，我们得速速回去。”
　　瑶姬：“那林仙君和楚仙君……”
　　吴恩达叹了口气：“他们很强……现在已经足够了。”


第111章 
　　“你敢！”只见林潇霜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周身都被血气笼罩，握着秀剑的手鲜血淋漓。
　　“师兄， 你醒了？”徐良杭见肖秀手指微动，不由得喜形于色。
　　可肖秀毕竟受伤太重，意识仍旧迷迷糊糊的， 微微侧过脸， 但仍记住安抚地低语了一声：“我没事。”
　　徐良杭当即红了眼眶：“没事个屁， 你说你好好呆着会受那么重的伤吗？”
　　肖秀没有吱声，没一会儿，手指微曲，勾了勾他的小手指。
　　“睡吧，再睡一会儿。”徐良杭任由他拉着，随即将另一只手盖在他眼前。
　　便见肖秀那张冰块脸笑了，不过笑得很轻微， 不久后呼吸再次平缓了下来， 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突然， 只见船只剧烈地摇晃了一瞬， 紧接着小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猛的推开门。
　　“不好……”
　　“嘘！”徐良杭急忙制止了她继续说话， 眼神示意出去外面谈。
　　小欢看见仍然闭目休息的肖秀，也沉默了。
　　徐良杭再三确认肖秀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放了张布以假乱真， 随后轻轻地离开房间。
　　当然，他也就看不见，肖秀在他走后，缓缓睁开的眼睛。
　　“怎么回事？”徐良杭刚问完， 便看见天空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刀锋狠狠劈开， 而刀锋之处露出一颗巨大的眼睛。
　　“这是……修罗核？”徐良杭连忙跑到船边， 便看见无数被修罗雾吞噬的人影正在缓缓朝船只走来。
　　而不少魔修已然在奋力抵抗。
　　“我也不清楚，姑姑把绝大多数兵力都带走了，但突然之间就联络不上。船上留下来的多是些修为较差或者伤残人员。”小欢因为急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姑姑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虽然她看不上徐良杭的修为，但是觉得能被林潇霜等人带来的应该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如今肖秀重伤，其他人都靠不住，似乎就只有徐良杭一个人可以问。
　　徐良杭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船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暂时延缓他们的行动？”
　　“有……”小欢迟疑了一下，“火炮算吗？”
　　火炮对普通修士还是挺管用的，但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只是一抬手的事情。
　　“能！”徐良杭当即吩咐道，“全部架起来，管它能不能行，打就完事。我们只需要拖，拖到师叔他们回来。”
　　小欢毕竟是瑶姬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吩咐下去，几十只火炮全部架起，轰隆隆的响成一片，看着是挺壮观的，但实际上效果十分有限。
　　小欢看着过瘾，举起弓也要跟上火力，却被徐良杭制止住。
　　“保留体力。”徐良杭攥尽拳头，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船下的敌人，而是那些被修罗雾控制的高阶修士。
　　他抬头看向修罗核，心里涌起了一种不幸的预感……修罗核为什么不开在修罗井处去保护修罗井，而是选择深入敌后……就仿佛提早就知道了他们会带主力部队深入雾气一般。
　　就在他沉思之际，小欢突然惨叫一声，随后连人带弓被甩在墙上。
　　而另一道剑气明晃晃地朝他砍来。
　　徐良杭甚至看不清这剑是从何处而来，方才注意到那凛冽的剑风，那带着金属光泽的轻剑就已然要刺入他的眉心。
　　徐良杭下意识要闭眼。
　　紧接着听见「铮」的一声嗡鸣，熟悉的剑气环绕在他周身，与此同时，长剑与轻剑交接。
　　他听见肖秀闷哼了一声，随即自己被抱着，躲开了致命的一剑……也看见肖秀脚下滑了一地的血……
　　——
　　另一边，林潇霜被一刀挑飞，狠狠地甩了出去。毕竟只是金丹期的躯体，一下子承受了属于渡劫期的一击，意识当即就有些模糊。
　　系统：“宿主，醒醒。”
　　系统：“宿主，快醒醒，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谁啊，那么吵？
　　林潇霜想要睁眼，可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隐约能听见刀剑相击的金石之声。
　　系统：“宿……”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长辈和你说话，再怎么不愿意你也要回应一声啊。”
　　“林潇霜，听见了没，林潇霜？”
　　林潇霜睁开眼，发现他坐在一间安安静静地大教室里，身边是形形色色的学生……不过面上模糊一片。
　　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亦或是大学……那些人都记不得，就仿佛一个个过客，就哪怕是自己现代父母的长相也迷糊不堪了。
　　他们不断在自己身边走过，匆匆来，匆匆去，最后父母意外去世，只留下一张斑驳的老照片……作为最后的遗像。
　　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长什么样呢？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
　　一个声音说道，林潇霜下意识想在身后取些什么，却摸了个空。
　　他下意识朝一个方向看，但却看不见一个想要的身影。
　　他仿佛一直在等待，在忍耐。
　　等待……人影匆匆流逝。
　　忍耐……他站在父母坟前，心里却想着……他是不是曾经也做过一样的事情，可是那会是谁呢？
　　“你都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潇霜猛的回过头，看见一个修长且模糊的身影。他就站在不远处，朝他伸出手。
　　“我想去剑峰，师父答应我，只要我爬上去，就收我为徒。”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他伸出手，那双手上带着常年拿剑的薄茧，但确实是一双少年人的手臂。
　　林潇霜缓缓拉住那只手，只见那人轻轻一用力就将自己抱着怀里。
　　外面冷极了，可这人的怀抱却是那般温暖。
　　“如果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林潇霜突然说道。
　　“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如何。”
　　“骗子。”
　　林潇霜轻轻将脑袋倚在那人身上，随即一柄秀剑破空而出，撕开了眼前安定祥和的一切……林潇霜的身量猛的拉长，最后将秀剑指向那个少年。
　　“你想杀了我吗？”那人脸上的迷雾退散，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正是他的大师兄，楚临渊。
　　却见林潇霜剑锋调转，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手臂。
　　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系统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咆哮。
　　林潇霜捂了捂耳朵，却发现系统可能是脑电波攻击，这种低级手段全然没有作用，便道：“好了好了，别吵了，这点幻境不至于要我的命。”
　　系统：“这点幻境？这可是修罗雾，一着不慎就会被吞噬。”
　　林潇霜挣扎了一下，一下子竟没能爬起来，便知道自己伤得挺重的，而且秀剑此时正刺穿了他的手臂。
　　林潇霜：“……”
　　系统：“夏千忆与修罗核合二为一了，修为直逼渡劫后期，楚临渊不一定敌得过。”
　　林潇霜一愣，目光紧锁在缠斗的二人。
　　渡劫期等级不是再是普通的差距，往往跨越一阶就几乎是寻常一整个大段的差距。
　　夏千忆占尽主场优势，身后是广阔无垠的大海，自身又有修罗雾气的狂化效果，长刀所到之处，毁天灭地。
　　而楚临渊在如此攻势下竟有些捉襟见肘。
　　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楚临渊这般狼狈，他永远是笑着，游刃有余地替他解决一切，就连修罗井那次，也全然没有露出过正面给他看。
　　不一会儿功夫，夏千忆的长刀再次撕开了楚临渊的护身剑气，刀锋狠狠地划在楚临渊身上。
　　血雾在他身上炸开，林潇霜当即红了眼。
　　林潇霜面不改色地将秀剑拔出，强行运转了一下自身的修为。
　　另一边，楚临渊和与之缠斗的夏千忆同时扭过头来。
　　“潇霜？”
　　“你敢！”只见林潇霜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周身都被血气笼罩，握着秀剑的手鲜血淋漓。
　　可他毫不顾忌，秀剑一扫，强大的剑锋破开了周遭的空气，撕开了夏千忆身前的巨浪，锋芒直至夏千忆的脑袋。


第112章 
　　这下子，林潇霜再怎么迟钝，也明白。
　　“师兄？”徐良杭惊诧不过一瞬， 因为下一秒，肖秀就因为身上的伤口裂开，重新倒回地上。
　　徐良杭连忙从肖秀的束缚中脱身， 转过身来， 只觉得眼前的血迹叫他晕眩……只见肖秀所走过的每一步， 都是一个个血脚印。
　　从暗处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那是一个擅长隐蔽的刀客，刀锋如雪，如今却染上了肖秀的血迹。他似乎很不满似的甩了甩刀，将刀锋上的血迹甩开。
　　小欢从墙洞里爬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哪来的阴沟老鼠，只敢玩偷袭！”
　　然而， 看见那熟悉的刀， 她才恍然大悟：“影刀客？陆文锋。”
　　那可是十二宫第六的魔头， 足有化神中期， 使得一把轻刀，手下亡魂无数。
　　小欢出口， 那魔头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小欢尚且能抵挡，可徐良杭却只觉得双膝软趴趴的，控制不住的力量让他下跪。
　　小欢与其大打出手， 可一个是成名已久的魔界宫主，还是化神中期修士，一个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只有元婴后期。
　　小欢引以为傲的弓箭在擅长隐蔽战的陆文锋手上简直没有半点发挥的余地， 不一会儿就被一刀再次拍飞。
　　小欢倒在地上， 俯身吐了口血， 右腿诡异地扭曲，显然已经骨折了。
　　陆文锋生前奉行杀人之道，不管男女老少，此时正缓缓地走向那个女孩。
　　“来点作用啊！”徐良杭敲着自己不受使唤的脚，肖秀此时再次陷入昏迷，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们，能够做点什么的就只有自己。
　　好不容易才唤醒了脚下的知觉，踉跄地走了几步，可陆文锋周身的修为让他靠近不了分毫。
　　陆文锋已然将刀锋架在小欢的脖子上，那个方才还有些嚣张的女孩如今却仿佛落水的动物，满脸的惊慌失措。
　　如果不阻止……
　　“魔头！”徐良杭猛的将自己的剑扔了出去。
　　兴许是在陆文锋眼里，徐良杭就和旁边嗡嗡叫的蚊子一样，只是轻轻一挥手就能拍死……因此他并没有在意，以至于那剑锋居然穿透了对方的护身屏障，在他的右臂处划上了一刀。
　　陆文锋，小欢和徐良杭同时愣住了。
　　小欢尖叫道：“你是不是傻啊，还不快跑！”
　　陆文锋目光转向徐良杭，目光从原本的熟视无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打量，突然松手将小欢随意地扔在地上。
　　随后他的身形渐渐隐去……
　　“快跑！”
　　徐良杭几乎是以第六感的超前反应，避开了陆文锋的第一刀，此后他几乎连滚带爬毫无颜面地四处乱窜。
　　小欢颇为目瞪口呆地看着总是能恰好避开陆文锋攻击的徐良杭，一时不知道是徐良杭运气太好还是他在藏拙。
　　但从这毫无章法的步伐，可以看出……应该是前者了。
　　而且，徐良杭的体力还超好，每日练剑的功底在那儿，居然耗得那陆文锋上气不接下气。
　　擅长一击必杀的刺客几时遇上过这种刺不中的对手？
　　“大哥厉害！”小欢欢呼道。
　　随后一道气息从天而降，一拳将陆文锋锤到地里。
　　“干得不错。”吴恩达脸上很是疲惫，但还是对着徐良杭笑了一下。
　　“师叔！”徐良杭仿佛看见救命恩人一般。
　　小欢急忙叫道：“我姑姑呢？”
　　“还在下面。”吴恩达望向了下面，“她带领着仍然幸存的部下还在顽强抵抗，不过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被攻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小欢连忙道：“那我用箭将那修罗核刺破，是不是就有救了？”
　　吴恩达却摇了摇头：“修罗核只有剑修和佛修才能解决。”
　　唯一的方法就是击碎这个修罗核——可是如今唯二的剑修只有徐良杭和肖秀。
　　他更青睐的肖秀如今却重伤在身。徐良杭却只是个金丹期。
　　“师叔，我来！”肖秀撑着剑，一瘸一拐地走了上前。
　　吴恩达望着他身上的伤势：“你可以吗？”
　　修罗核且不说高度，需要心性坚定者击碎其内核，还要承受亡灵反噬的痛苦。
　　“我……”肖秀还未说完，就被徐良杭一手刀拍晕。
　　徐良杭出手仅凭一腔热血，打人之后还在那里慌张地叫道：“完蛋了，师兄醒来会不会把我扬了？”
　　吴恩达疑惑地看着徐良杭：“你准备替他去？”
　　徐良杭坚定地点头：“是，我去。”
　　心性坚定的剑修……也没说修为……吴恩达觉得还是修为高的靠谱点。
　　小欢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肖大哥比你靠谱。”
　　徐良杭心头仿佛中了一箭。
　　但是小欢紧接着补充道：“但人也被你拍晕了，好像也只能你上了。”
　　吴恩达却问道：“可是以你的修为可以靠近到修罗核旁边吗？”
　　修罗核的修罗雾不必普通御剑，承受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我！我可以拿箭把你射出去！”小欢拿出一柄大弓，并从芥子里取出一支超大的箭，“此箭名为落日。”
　　是一把神兵，不过只是一次性用品，所以显得很浪费。
　　吴恩达：“你确定你可以吗？”
　　徐良杭重重地点头。
　　——
　　另一边，强大的剑锋破开了周遭的空气，撕开了夏千忆身前的巨浪，锋芒直至夏千忆的脑袋。
　　夏千忆的眼睛只是稍稍动了一下，随即一摆手。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蹿出一阵巨浪，在他面前形成一堵水墙。
　　剑锋方才刺入水墙，威力大减，到最后甚至被他徒手碾碎。
　　林潇霜攥尽手上的秀剑，看着夏千忆犹如看待杀父仇人一般。
　　要不是他一头撞在修罗井，要不是他一手挑起仙魔大战……要不是……
　　林潇霜的目光仿佛染血了一般，右眼有一团血色幽火在熊熊燃烧，左眼内金光流转渐渐汇聚作团，随后他剑锋突然一转，竟然又是要往身上扎。
　　就以林潇霜如今这般身体状态，三魂尚且不稳，才从地府死里偷生，刚刚又受了渡劫期全力一击，如今还想往身上扎？
　　楚临渊心里咯噔了一下，难堪地侧过脸，但这次他出奇地没有阻止。
　　林潇霜一剑割在腕上，紫色的秀剑饱食了其主人的血，剑气也变成了不详的血气。
　　修为也猛的跨越了化神期，来到了渡劫期。
　　天空中乌云与魔雾搅成一团，紫色的象征惩戒的惊雷正蓄势待发，妄图阻止这个强提修为，试图忤逆大道之人。
　　夏千忆盯着林潇霜，神色似乎有有几分不解。
　　只见林潇霜几乎是一瞬间便贴近到夏千忆面前，秀剑这类轻薄的短剑宛如他第三只手。
　　夏千忆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锋与剑气打做一片，每次相接都仿佛一次大爆炸，周遭的水浪激起一阵又一阵。
　　楚临渊捂着伤口，沉默地后退半步：“长刀重锋，不可以力敌之，水流缓慢，可以快取胜。”
　　林潇霜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昔日楚临渊教自己的剑法，那是一套流氓剑法。
　　林潇霜剑式顿变，原本大开大合暗合五行八卦的剑道陡然乱了起来……乱剑起舞，没有一点规律，放弃一切防守，以最快的方式在对方身上刮一块肉。
　　一时间，夏千忆的节奏彻底乱了起来，也跟着林潇霜左突右挡，还要本能地避开林潇霜时不时猥琐的下三路攻势。
　　最后，夏千忆忍无可忍了，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停，与此同时长刀重重在海面上敲击。
　　一道以夏千忆为圆心破坏性极强的气浪顿时朝林潇霜掀来。
　　“变式，我教过你的，天玄剑起手式。”楚临渊吼道，随即将无名剑从手中挥出，以林潇霜为阵心布置了一个防护阵法。
　　而自己却被海浪击退了数十丈，趴在海边上猛的咳嗽。
　　他目光焦虑地盯着林潇霜，手里取出了一张符篆。
　　林潇霜闭目，周遭海浪仿佛被屏蔽了一般，只有温柔的剑风源源不断地吸入他的丹田，他一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林潇霜挽起了一段剑花，剑气顷刻间将周遭的海浪粉碎。
　　紧接着，师兄弟二人心中同时默念：“天玄剑决，第一式。”
　　林潇霜眼里，夏千忆的动作变得缓慢……他似乎仍然在惊讶自己必杀的技能会在他身上失效，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敛，周身的气场也陡然弱了几分；
　　他挥舞着大刀，可这一次他出现了空隙——有迹可循的空隙。
　　“通心。”
　　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林潇霜几乎在夏千忆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已然突破巨浪，避开了他悬起的刀锋，以绝对无法躲避的一击，破开了夏千忆的心口。
　　……
　　与此同时，小欢弯弓如满月，徐良杭攥紧了箭羽后面嵌入的绳索……
　　“去！”
　　风中脸颊刮过，刺得脸皮生疼，可徐良杭抱着那绳索，目光始终盯着那枚修罗核……修罗核在面前不断放大……
　　我是剑修！
　　徐良杭心道，拔出了身后的剑。
　　我战胜过寒潭君！
　　徐良杭将长剑举至身前。
　　我想……我有一天也能站在你身前……
　　徐良杭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满是坚毅。
　　箭羽破开了层层迷雾，于最高点，徐良杭砍断绳索，接力足尖在箭柄上轻点，随即高高跃起，剑锋径直切开了那一双眼睛。
　　汹涌的毒雾从中间蔓延开，死者生前无尽的怨恨在徐良杭脑海里炸响。
　　徐良杭眼前一黑，径直落了下去。
　　阳光透过层层迷雾，照进了世间，海水缓缓推进。
　　夏千忆茫然地跪坐在海面上，心口是林潇霜刺出来的大口，但是由于修罗核已然破碎，作为与修罗核合为一体的他已然失去了存在的可能。
　　黑色的雾气代替了血，缓缓地流失，夏千忆的身影也愈发的淡。
　　“我不想死。”
　　“我只是……”夏千忆仰起头，看着面前目光凶狠的林潇霜扬起了一抹笑，“不想死。”
　　说罢，他便化身雾气消散了。
　　修罗雾起消退，渐渐汇入海里……而海边的小岛处，终于展现出修罗井完整的形状。
　　系统：“修罗井已现世。”
　　是的，只要将修罗井封印，一切都结束了！
　　林潇霜喜形于色，方才要走动一步，却发现自己踉跄地跌落在海面上。
　　原来方才打斗的过程中，因受的伤太重，如今竟是连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楚临渊踏着海面，缓缓走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熟悉的笑容。
　　那日他将自己捆在家里，也是这般笑的。
　　这下子，林潇霜再怎么迟钝，也明白。
　　“骗子。”林潇霜哭了，“师兄，你个骗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


第113章 终章
　　“从前世到今生，无论是寒潭君还是楚临渊，无论是作为你师兄，还是你徒弟。我都爱你。”
　　为什么楚临渊会敌不过夏千忆？难道真是因为主场优势或是修罗雾加成？
　　为什么却又在他与夏千忆缠斗之时， 能指导自己攻击他的弱点，甚至连如何战胜对手的路都给自己想好？
　　为何楚临渊突然不在乎自己使用断魄？无止境地透支自己生命？
　　看着楚临渊如今这幅表情，林潇霜无论如何也都明白了……他就是想等自己力竭， 然后理所应当地替他把修罗井解决……
　　“师兄……”林潇霜跪在海面上， 浑身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他低着头，目光流露出绝望，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海面上，荡漾起了层层微波，“师兄，你个骗子。”
　　日出东方， 悬在上空， 照耀得海面上波光粼粼。此时的楚临渊眼睛却亮得出奇。
　　“潇霜， 相信我。”楚临渊单膝跪在林潇霜面前， 目光坚定，“师兄会回来， 无论如何，师兄都会回到你的身边，求你相信我这一次。”
　　“骗子。”林潇霜低着头，任由眼泪划过， 这是他的表情已然没有痛苦，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白。
　　楚临渊只觉得心里绞痛，突然拉住林潇霜的右手，用衣袖将他手指间的血迹一点点清理干净。突然， 他说道：“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回应过你的感情？”
　　林潇霜猛的抬起头。
　　楚临渊的感情总是含蓄的， 纵使他恢复记忆， 从地府中归魂说出来的话也是凌磨两可，以至于林潇霜一直又害怕又喜悦。
　　“以前啊，我觉得你对我只是师兄之情，因此不敢。后来啊，我觉得我觉得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温水煮青蛙，所以不敢。再后来，我觉得我注定要死了，就不要再拖累你的余生，因而不敢。”楚临渊说罢，只觉得林潇霜的手指突然用力，紧紧拽住了自己。
　　“可是现在……我还是想对你说。”楚临渊将衣兜里用符篆做的戒指拿了出来。
　　暗黄的符纸上刻满了符文，是他之前用自己渡劫三成功力刻下的防御阵法，还刻了好几次才成功。
　　如今这张符篆却被折成一个环形戒指，看起来不伦不类，还丑极了。
　　楚临渊似乎也被这么个东西弄得有些尴尬，老脸微红地移开了目光：“那什么……我小学手工课第一个学的就是折戒指，丑是丑了点，但是我手上也没点别的东西，将来再给你换一个。”
　　“反正你也动不了，我也就不管你答不答应了。”楚临渊说话时甚至不敢看林潇霜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以及那根修长的无名指，随后将丑陋的纸戒指给林潇霜戴上，“我不喜欢给别人期许，也不想耽误你，但是我平生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林潇霜，我喜欢……不对，我爱你。”
　　“从前世到今生，无论是寒潭君还是楚临渊，无论是作为你师兄，还是你徒弟。我都爱你。”
　　“师兄……”林潇霜脸上的平静仿佛刹那间被粉碎，“我……”
　　楚临渊抱住了他，在他唇角蜻蜓点水地落在一点：“我会回来，一定，无论如何……再相信你师兄最后一次。”
　　“还有……不要忘了我。”
　　楚临渊猛的站起身，无名剑在他的召唤下回到他的身边，并立在林潇霜身旁。
　　“师兄，求你不要！”林潇霜试图抓住对方的手，但不过是徒然。
　　“师弟，我像是那种刚向喜欢的人表白就跑路的人吗？”楚临渊背对着林潇霜，一步步走向修罗井，目光也从温柔无缝衔接为严酷。
　　是该做过了断了。
　　楚临渊漂浮在空中，手上并没有一把剑，可手指尖所到之处，却也是剑锋所过之处。
　　渡劫后期……楚临渊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凝聚在体内，神识外放，紧接着他抬起手，以手为剑，狠狠地劈砍在修罗井上，强大的灵力灌注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修罗井上。
　　于此同时，天雷滚滚，劫云与修罗井迸发的灰柱交融。
　　楚临渊当即出手，手中浮现出无名剑虚影，悍然斩向天际。
　　林潇霜：“系统！”
　　系统：“诶。”
　　林潇霜使出全力，握住了身前的无名剑：“把我的因果之力渡给他。”
　　系统却叹了口气：“收到。”
　　剑锋划破了林潇霜的手指，林潇霜眼前的世界陡然变色，不再是五彩缤纷，而是充斥着无数因果红线的世界。
　　每个人都是由因果线组成，一条指天，一条入地，其余的皆捆绑向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人。
　　可楚临渊身上的红线却极其稀少，因为他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
　　系统：“成功连接因果。”
　　机械声在楚临渊与林潇霜脑海中响起。
　　楚临渊眼里的世界也变了，他看清楚世人受制于天道的所有红线，最后皆通过天道汇入修罗井，密密麻麻达到了骇然的地步。
　　为什么世间如此不公？有人气运加身，有人注定孤苦，有人长命百岁，有人抱憾而终，正是因为天道喜爱……
　　只要斩断红线！
　　西域，无数僧人结阵，翻出金刚印，一掌击破修罗核。乔正烨孤身一剑，深入修罗井。
　　天衍宗，长泰恒取出历代掌门印，调用天衍宗上下布置了几千年的护山阵法，与此同时，他单手撕裂开秘境，直取修罗井。
　　坐落在仙魔佛的三道灰柱顿时消失了两道。
　　楚临渊从玄妙的境界睁开，因果线汇聚成一把酷似无名的宝剑。
　　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其间……
　　一剑斩劫云……劈下的一剑破开了所有的劫云。
　　二剑断红丝……因果之力猛的膨胀，长剑一横，所以蔓延向天际的因果线尽数破碎。
　　紫电惊雷仿佛愤怒着楚临渊如此行径，强大的雷劫劈落在他周身，势要将这个外来异端彻底辗碎。
　　楚临渊笑了，手上的剑翻转变式……他微微侧脸看着林潇霜，仿佛在说：“师弟，这是天玄剑。”
　　三剑屠修罗。
　　修罗井破碎，庞大的修罗之力甚至还未来得及迸发就被一剑砍了回去。
　　炫目的白光笼罩天地……光芒之后，是一片空荡荡。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太平盛世」的成就，本次任务圆满结束，相应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账户。是时候该说再见了，很愉快能成为您的系统，相应的系统功能将会永久保留，祝你使用愉快。】
　　林潇霜：“楚临渊……”
　　系统没有回应，这听见「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断开了。
　　“他叫楚临渊……”
　　林潇霜跪在海面上，垂着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起初还很小，后来雨势渐大，打湿了衣裳，打散了长发。
　　“我不会忘。”
　　大雨下了三日，林潇霜在海上念了三天的「楚临渊」。
　　——「九重紫电，听说了吗？」”还能有谁？天衍宗奇峰大弟子，楚临渊。不对，应该说是寒潭君还魂。”
　　“三圣平修罗，这天衍宗出息了。”
　　仙魔佛三道的修罗井都是天衍宗填的，长泰恒一手乾坤功法，借天衍宗护山大阵之力把秘境从这个世界撕开；乔正烨以身为剑填修罗井；还有就是楚临渊……一剑把修罗井给砍了。
　　“那寒潭君人呢？”
　　说话者遥遥地指着天：“指不定飞升了呢？那可是连劫云都砍的能人。”
　　……
　　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往常一般。乔正烨受了伤，但由于玲珑宝塔的护身效果活了过来，只是修为倒退了点。
　　吴恩达等人则是在魔域做客，似乎这次并肩作战，魔修等人对于他们舍身帮助平修罗井的功绩很是尊重，仙魔两道头一回有和平的迹象。
　　只有林潇霜……
　　吴恩达见过海边，看见林潇霜仍然在那儿，叹了口气走了。
　　乔正烨醒来，听闻楚临渊没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从天衍宗跑到西洲，劝了几句，也走了。
　　“寒潭君会回来吗？”徐良杭扶着肖秀，看着林潇霜狼狈而消瘦的身影，心里有些难过。
　　肖秀却镇定地看着海面：“会。”
　　这一天，雨终于停了，太阳微微露点头，这已经是西洲百年不见的场景。
　　昔日黄沙成绿洲，渐渐开始有了人烟。
　　败落的小城市渐渐有了人气，不少商人来此做生意。
　　一个人衣着暴露地跑在小巷处，推开了周围的小贩的店铺。
　　“嘿，投胎呢你，跑这么快。”
　　“抱歉抱歉。”那人连忙回头，朝身后人道歉。
　　这么定睛一看，众人才发现这男人大逆不道地剪了长发，只剩几寸短毛竖在头顶，上半身穿着薄薄的短袖，被雨水打湿几乎透肉，手臂脖颈露出一大片，下半身穿着黑裤，这装束乍一看挺好看的，就是有些诡异。
　　那人道完歉，紧接着飞奔地往前跑。
　　快点，再快点。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渐渐出现一个人影，仿佛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他毫不犹豫地踩着海面，朝中央的林潇霜奔去，每一步荡起了层层涟漪。
　　凑近一听，这才听见林潇霜一直低咛着一个人的名字：“楚临渊。”
　　楚临渊脚步一顿。
　　涟漪缓缓地荡漾到林潇霜面前，林潇霜仿佛才如梦中初醒，回过头。
　　只见衬衫西裤的楚临渊站在他身后，黝黑的眼珠里饱含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啊啊啊，终于呀，哈哈哈，疯掉啦


第114章 番外
　　后续（一）
　　“师弟……潇霜！林潇霜。”
　　砰……林潇霜在众目睽睽之下砸上了门， 把楚临渊那英挺的鼻子给砸在门外，大地都抖三抖。
　　乔正烨拄着拐杖，寻着声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了然地看着表情茫然， 神色恍惚的楚临渊， 心里不忍，小声提醒：“怎么了？”
　　楚临渊低着头：“师弟他不认我了。”
　　紧接着，他看见楚临渊一脸斗志昂扬地抬起头，随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继续敲着门：“潇霜啊，师兄真的回来了，真的是我， 这次肯定不走啦！”
　　乔正烨捂脸， 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英明神武的大师兄变得这般模样。
　　应该说， 现在是林潇霜从西洲回来的第二天。
　　自从楚临渊消失后， 林潇霜就一直在西洲苦苦等待，害怕像曾经一般忘记楚临渊的名字， 因此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因为害怕楚临渊回不来，于是赌气似的在海上孤身等待……
　　直到楚临渊回来了，他才仿佛从那永恒的噩梦中惊醒，海面上倒影着他狼狈的身影， 以及身后那熟悉的人——他猛的回过头，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楚临渊。
　　是梦吗？这些天里见太多了，他一时不敢肯定。
　　是梦也好……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想多看看面前这个人， 又生怕梦醒。
　　直到楚临渊说道：“我……回来了。”
　　林潇霜都未见任何动静， 而是以一种近乎骇然的平静状态看着楚临渊……
　　楚临渊心里一痛，连忙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人抱了我满怀：“林潇霜！我，楚临渊，回来了。”
　　林潇霜颤抖地伸出手，在楚临渊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楚临渊连忙抓住那只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
　　仿佛大梦初醒，林潇霜眼里的茫然尽碎，他眼眸晃动，最后轻轻闭上眼，双手环在楚临渊身后，小声地说了句：“嗯。”
　　随即，他晕了过去。
　　之后，林潇霜便被送回奇峰，丹峰朱云旭再次被提溜出来。
　　“人没事！”朱云旭不忍地看了林潇霜一眼，“好好休息，不要动怒，神魂不稳没办法，以后可能身体再弱点，但林潇霜已经够差劲了，不差这点。”
　　朱云旭隐晦地提及林潇霜杀死十二宫等自/残式复仇，告诉楚临渊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管好自己的师弟，别总天天来烦医生。
　　朱云旭：“我明天再来一次，你去给他采药去，有几味还要出海，你快去快回。”
　　林潇霜醒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早上，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师兄？楚临渊！
　　他心跳一快，连忙起身张望四周，可房间里确实只有他一人，他想开口大叫，可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声音沙哑难听。
　　不会师兄还没有回来，之前看见的都是梦吧。
　　身上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他脸上的表情宛如了死人一般苍白。
　　紧接着他从床上翻身下来，步伐慌乱，甚至因为不小心被被子绊了脚，整个人从床上滑倒在地上，可他全然不顾自己因此裂开的伤口，连忙推门而出……
　　楚临渊正采药回来，看见一片红的林潇霜，脸色顿时一变：“你怎么起来了？赶紧回去躺着，你伤还没好。”
　　他甚至直接把药扔地上，急忙把林潇霜抱起，轻柔地放回床上。
　　林潇霜全程茫然地盯着他的脸，就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个洞似的。
　　“师兄在，别怕！”楚临渊揭了他的衣服，看见手臂上重新裂开的伤口在缓缓流血，心道：真相一颗逢春丹塞他嘴里，好叫他一点伤可看不见。
　　可是朱云旭不给，废话镇山之宝被当糖吃了那么多，谁也不可能再给了。
　　更何况器物峰和符道峰还要因为龙车找他拼命呢……长泰恒也不好帮他求情。
　　楚临渊摸了摸林潇霜的头：“师兄以后都会在的，不用怕，睡吧，师兄去给你煎药。”
　　却见林潇霜突然问道：“你是谁？”
　　楚临渊：“？？”
　　“师兄？什么师兄？乔正烨？你是乔正烨？”林潇霜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还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番，脸上的疑惑更甚。
　　于是乎，朱云旭在自家床上还没捂热，又被楚临渊提溜了出来。
　　“你是说……失忆？”朱云旭疑惑地上下打量林潇霜，“我观他……”
　　“朱旭兄！”林潇霜一脸温和地看着朱云旭，随后目光落在楚临渊身上，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都能来我奇峰？轰出去。”
　　楚临渊：“呜呜呜。”
　　朱云旭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道：“那什么，林峰主不易动怒，我看楚师兄还是先在外面等等吧。”
　　于是乎就有了方才的一幕……楚临渊被林潇霜狠狠砸了出来。
　　朱云旭捂着被吵得生疼的耳朵，传言中生性沉稳的楚临渊形象在眼前碎了个精光。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失忆。”朱云旭看了林潇霜一眼，随后坐在他身边替他换药，“但你愿意装，我也就不出口，但想让我替你做假证，没门。”
　　林潇霜微微一笑：“多谢朱峰主。”
　　这才是正常的林潇霜嘛……方才那一声「云旭兄」出口的时候，朱云旭简直一身恶寒，但如果只是为了气一气楚临渊，倒是可以理解的。
　　“这次是他的不是，不过结果倒是好的。”朱云旭难得开导道，“你也别气太过。”
　　“我晓得。”林潇霜脸上虚情假意的笑容卸下，目光落在门外黑黝黝的影子，仿佛能想象出楚临渊敲门的模样，脸上难得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
　　真的结束了，没有人死，没有人离开。楚临渊还在身边……
　　林潇霜目光落在手指上的戒指，喃喃道：“我就玩一玩，朱师兄……”
　　他楚楚可怜地看着朱云旭，再结合他一身纱布，脸色苍白，倒是显得很是那回事。
　　朱云旭：“卖惨对我没用，我不会给你作证。”
　　朱云旭：“说了没用！”
　　于是乎推开门后，看着紧张兮兮的楚临渊，朱云旭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神魂不稳可能导致记忆混乱，不过应该只是短期，很快就能恢复。”
　　他余光扫向林潇霜，收获了对方一个眨眼。
　　“好了，我走了，今天别来烦我！”朱云旭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间。
　　乔正烨和楚临渊立马涌了进去。
　　“师弟，师弟，我是你二师兄，你还记得我吗？”乔正烨连忙叫道，夹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占据了离林潇霜最近的位置。
　　楚临渊硬是挤在林潇霜床尾。
　　“当然记得，乔正烨，二师兄。”林潇霜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就好！”乔正烨松了口气，顿时喜形于色。
　　“那我呢？”楚临渊瞪了乔正烨一眼，随后深情款款地盯着林潇霜，眼里带着期许。
　　林潇霜只是盯着他的脸，打量了许久，默默躲到乔正烨身后：“他谁啊，长得这么可疑，怎么从之前就一直待我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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