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许总何时能转正
　　作者：梦之五
　　文案：
　　“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许靖禹跟他父亲长得很像，尤其胡茬冒出来，那容貌又像了三分。
　　程暮迟尤其不喜他留胡茬，哪怕冒出来一毫米，都要亲手给他剃掉。他一度以为，暮迟恨极了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害死了暮迟的父亲。
　　然而有一天，父亲的狗友对他说：“你爸爸每次去N市，必定把胡茬剃的干干净净，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个小孩儿嫌他扎人。”
　　备注：
　　1.深情忠犬攻，占有欲爆棚，一直以为受爱的是别人，八年前分开后乱搞过一小段时间。
　　2.口是心非受，非处非初恋，清冷理智万人迷，有洁癖，不乱搞。


第1章 重逢
　　再次见到他，是在八年之后，酒吧的洗手间。
　　嘈杂的音乐混着喧嚣的人声，宣示着夜晚的疯狂。
　　许靖禹一瞬间就被那个人吸引了视线。
　　那个人站在洗手池旁，拼命地拿凉水泼脸，四溅的水花顺着他的动作落在脖子上、衣服上。他脸色坨红，眼睛半睁。身上浅白的丝质衬衣被揉的皱皱的，最上面三个扣子解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
　　靖禹放完水，提好裤子，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再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救…我。”
　　袖子被拉住。
　　他被迫停下脚步，冷眼瞧着眼前这个眼神迷离、神志不清的醉鬼。
　　“救…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 我…被人…下了……”
　　“呵，这么会玩？”
　　“带……我走。”清冷的嗓音混合着难解的缠欲，略有喑哑，极大的克制着。
　　“带你走？凭什么？”靖禹抬手钳住眼前人的下巴，高大的身躯形成极强大的压迫感，迫使他和他对视，“程暮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你是…不知道……”被钳住的人感受到身边人的凉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颤颤巍巍地靠上去。
　　清澈涳濛的眼睛上还挂着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过眼角的泪痣，又顺着微红的脸颊滑过天鹅一般的脖颈，滴在莹润无暇的锁骨上，滴在锁骨处的两个小涡里。
　　气质端得是清冷矜贵，可做出的表情却让人想犯罪。
　　洗手间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大约有三四个人。
　　“那小子掉进去了？”
　　“不会醉在里面了？”
　　“别是偷偷跑了！”
　　“走，去看看！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一个极品货！”
　　靖禹的脸色顿时难看。
　　“许……许总？”门外的人惊掉了下巴。
　　靖禹见过领头的黄毛，是一个落魄家族的旁支少爷，荒淫成性，特别会玩。
　　“滚。”
　　“许总别生气，我们就这就滚，这就滚！”黄毛哆嗦了一下，低头哈腰地往门外退着。
　　“老大，咱们的货……”
　　“咳咳”，感觉在小弟面前落了面子，黄毛又犹豫开口，“许总，您旁边这人…咳…是弟兄几个今晚的口粮，能不能……”
　　“滚！”靖禹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声音也染上一丝狠戾，“我不想说第三遍。”
　　黄毛看了眼快要黏在靖禹身上的娇软的人儿，一咬牙，一跺脚，“走！”
　　“老大，怕他干嘛，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门外声音越来越远。
　　“滚！你想死别带我！”毕竟许靖禹的传说如雷贯耳，他这个人，连亲生父亲都能送上死路，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想到这里，黄毛浑身一哆嗦，还好自己滚得快。
　　靖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快化作一滩水的醉鬼，一脸不耐。陆续有人进来卫生间，来回来去都暧昧地偷偷看他们。
　　尤其这个醉鬼还在不断扒拉他的衣服。
　　“艹！”靖禹低头咒骂了一声，扛起暮迟往外走去。
　　肩上的人却并不老实，察觉到自己被束缚，一双手使劲地在他身上拍打，偏偏醉酒的人瘫软无力，那拍打的力度也软绵绵。
　　“你…老实一点。”靖禹隐忍着声音。
　　“难受…”肩上的人动弹的更厉害了。
　　“别动！”，靖禹使劲按住他，以免他掉下去。
　　“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然后被那几个人带走？”
　　“不要……”
　　“那你就给我老实一点！”
　　“不要…他们…人多……会…把我……弄坏……”肩上的人又扭了扭，想要挣脱按在身上的双手。
　　“你！”靖禹气的牙痒痒，直接把他放了下来，几乎是拎着他，一路拎他到墙角边。
　　酒吧里人声鼎沸，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动静。
　　对面的人很快又靠上来，浑身绵软的到处乱蹭，拽着他的衣服，喷出浓重的酒气。
　　“程暮迟，你仔细看看我是谁？”靖禹费力地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撑开。
　　“你…好……看……”
　　靖禹无奈，认命地看了他一眼，“走吧，带你去洗胃。”
　　说罢，便又抬手要把他扛起。
　　靠在身上的人反而挣扎的更厉害了。
　　“不…去……会…难受…很…难受……”
　　“你洗过？”靖禹的声音突然冰冷。
　　“陪…我……”声音柔软无力，一双手趁机搭在他的双肩，脸也贴上他的，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下巴，一阵阵的酒气毫无阻隔地灌进他的嘴巴，直冲他的胸腔。
　　隐忍的情绪“嘭”的一声爆发开来——
　　“程暮迟，这是你说的！”靖禹咬牙切齿。
　　随即扛起迷离的人儿转了个身，直接向二楼走去。
　　酒吧是靖禹一个哥们开的，他前段时间回国后，偶尔会来这里放松一下，有时候是处理一些工作，有时候是随意喝点小酒。哥们也很够意思，知道他不爱扎堆，特地在二楼给他留了一间休息室。
　　进门后，靖禹把肩上的人儿粗暴地往床上一扔，“哐”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依旧灯红酒绿，热闹喧嚣，门内却是一池春水，涟涟生波。
　　“为什么让别人灌你酒？”
　　“为什么这么随便？”
　　“如果今天遇见的不是我怎么办？”
　　“还是……谁都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条缺水的鱼在拼命地渴求水源，靠近水源。
　　“程暮迟，你不要后悔！”
　　夜晚不静谧，夜风也喧嚣。月亮本来挂在枝头，却突然被一片云彩遮住，再也没有出来。
　　长夜未央，夜还很长。
　　暮迟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感觉整个身子都要散架。他捏了捏眉心，侧过头，定定地看着身旁睡的沉沉的人。
　　呵，还是跟八年前一样，每次做完都睡的像死狗。
　　暮迟咬着牙，忍住身上的疼痛，悄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身体从他怀中慢慢地钻出来。
　　他扫了眼对面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遍布吻 痕、指痕、掐 痕，身上青青紫紫——就像有人在一块白布上肆意地乱涂乱抹——几乎没一块好的地方。
　　这条疯狗！
　　一地凌乱。他从地上挑捡出自己的衣服，仓促又随意地往身上一套，拿上内裤随手往兜里一塞，悄悄走出门去。
　　清晨的酒吧一片寂静，空无一人。暮迟猛吸一大口清新空气，开上车，头也不回地往家驶去。
　　到家已经将近八点钟。
　　暮迟脱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团成一团扔进沙发，进了浴室。
　　放完热水后，他曲着腿坐进浴缸，两只手随意地垂在浴缸两侧，眼皮轻抬，神色淡漠地看着水里自下而上飘起来的丝丝缕缕的白色浑浊，眼神变幻莫测。
　　浴缸的热水把白皙的身体烫的通红，已经看不出哪里是红痕，唯有青色的痕迹更加可怖。
　　他回想着昨晚的场景，呵，要不是他给他们机会，就凭那几个不入流的小杂碎，怎么可能会有机可乘？
　　“咔嗒”一声，他点燃了一根烟，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随即仰起头，悠长地缓缓吐出。
　　烟圈不断地上升、扩散，攀绕着蒸腾的雾气，混为一体。
　　“许靖禹居然把他爸举报了！是个狠人啊！”
　　“经济诈骗、贩毒、淫秽色情……许靖禹他爸这么大胆？”
　　“小道消息，据说许靖禹只是举报淫秽色情，没想到警察去的时候查个底掉，怕不是许靖禹也没想到，会把他爸害死吧！”
　　“新闻发布会不是说全都举报了吗？”
　　“许家就这么说呗，要不怎么把整个家族摘得干干净净？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暮迟，许靖禹干这么大的事有没有提前跟你透露过？”
　　“我听说发布会前一天有人看见他来了学校，没来找你吗？”
　　八年前的场景犹在眼前。
　　许靖禹——为什么这么莽撞，是……为了我吗？是为了我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可以背弃一切，你却八年都不回头？
　　暮迟伸出细长的食指，在混合的烟雾和水雾中缓缓勾勒出一个圆，那两股雾气倏尔散开，随即又合在一起。
　　八年了，三千天。许靖禹……你终于回来了。
　　暮迟洗完澡随意地裹了层浴巾，俯身拿起沙发上的脏衣服打算扔进洗衣机，突然，他眉头皱住了——
　　他胡乱揣进兜里的，是许靖禹的内裤。
　　“叮铃铃——”
　　“喂，程老师，我是维扬，您今天来学校吗？”是一个年轻且颇有朝气的声音，“今天下午创旅那边的负责人想听一次咱们的项目进展。”
　　打电话的人是A大艺术学院张院长新招的博士生，也是暮迟的同门师弟。他们课题组最近在和创旅文化公司合作一个项目，暮迟是负责人。
　　“不去了，你和小于汇报吧。”他一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对面的人迟疑几秒，又道，“身体不舒服吗？”
　　“嗯，昨天睡的晚。”
　　“那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好。”
　　暮迟放下电话，拧着眉盯着那条内裤，随即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夹住，轻轻一扬，丢进了垃圾桶。


第2章 冰冷
　　“许总大忙人啊，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来人推门进了他的办公室，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靠，“怎么样？我表姐的婚礼，给个面子嘛。”
　　“抱歉许总，我没能拦住杨少。”王总助站在门口。
　　“无妨，你去忙吧。”
　　门被轻轻关上。
　　靖禹蹙眉：“我跟你表姐并没有接触过。”
　　杨征大手一挥：“这都无所谓，主要是你许总往那一站，这面儿不就有了？”
　　靖禹：“陆予安不是答应去了吗？”
　　“咳咳”，杨征突然被口水呛住，“什么都瞒不住许总！”
　　靖禹：“我就不凑热闹了。”
　　杨征尤不死心，“别呀，圈里谁不知道你俩王不见王啊，我表姐要是同时请得动你俩，这得多有面儿的事？”
　　靖禹一脸无奈：“……他现在是我弟婿，你想看热闹就想多了。”
　　杨征：“哪能呢，我表姐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我又不是为了看热闹的。”
　　“随你。”
　　“好嘞，哥！”杨征一拍大腿，“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可以走了。”靖禹拿起桌上的文件。
　　“大哥”，杨征突然起身凑过来，眼神还有一丝探究，“咳，就一个月前，我听余声说，你把他们酒吧的招牌睡了？”
　　“什么？”
　　“就是程老师啊，跟弟弟说说，你怎么勾搭上的？”杨征颇为委屈，“我追他好久了， 他都不理我，感情是看不上我！”
　　“什么程老师？”靖禹眉头一拧。
　　“靠！你把人睡了，都不知道人家是谁？”杨征瞪大眼睛，“程老师这一个月都没去酒吧，我还以为你俩……”
　　“无聊。”
　　“哥你真绝情！”杨征一脸不可置信，“余声跟我说的时候我都震惊了，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你俩就是逢场作戏啊，那我放心了……”
　　“招牌是怎么回事？”语气平淡无波澜。
　　“啊？”杨征反应了一下，“就是程老师太受欢迎了呗，他只要在酒吧里一坐，客流就滚滚来啊！”
　　“……你们管酒吧的招牌叫老师？”
　　“噗哈哈哈”，杨征大笑，“哥你真有意思，老师的意思就是老师，程老师可是青年才俊，正正经经A大艺术学院的老师，博士毕业一年就评上副教授了！”
　　“……”
　　杨征又道：“诶，你们差不多大，又是校友，这么优秀的人，你在A大上学的时候没听说过？”
　　“你话太多了。”
　　“哈哈哈对对对，谁能入得了咱许总的眼！”杨征放下心来，“既然你对程老师没意思，那我可继续追了啊！”
　　“随便。”
　　杨征心满意足的走了。
　　王总助敲门进来，“许总，今天约了集团旗下创旅文化的张总见面，您什么时间方便叫他过来？”
　　“不用了，你叫上司机，我们现在过去。”
　　王总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总裁会亲自视察一个和集团主流业务不搭边的分公司，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好的许总。”
　　创旅文化会议室。
　　“抱歉啊程老师，张总来不了了”，这人挂断电话，一脸歉意，“集团高层突然来我们公司视察，张总带人去迎了，不过您放心，张总已经提前看过方案了，咱们今天把细节敲定就可以定稿了！”
　　“好的”，暮迟点头，“那维博士再向大家汇报一下吧。”
　　维扬先是把手中的方案图册分发下去，又连上媒体设备，开始汇报方案。
　　他们的项目是一个文化景区的导览系统设计，文化符号的提取凝练是设计的主要概念。
　　维扬的声音颇有播音腔的感觉，汇报起来字正腔圆，加上方案出彩，对面几个人频频点头。
　　暮迟却没有关注方案，他的注意力被会议室外大厅的一行人拉走了——
　　为首的是许靖禹。
　　他身旁的张总指着文化墙的项目展板滔滔不绝，看样子是在介绍公司项目。
　　似有所查，靖禹的目光从展板移开，向前望去。
　　远远地，他看见对面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见他的视线望过来，清冷的眸光漠然地打量他一眼，又淡定地移开。
　　靖禹拳头握紧。呵，这个人，一个月前在床上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冷漠。
　　程暮迟，你果然没有心。
　　察觉到靖禹的动作，张总开口，“许总，那边会议室在做方案报告，是关于文化景区的项目，您感兴趣的话我带您去听听？”
　　“不用，你继续。”
　　从公司门口出来的时候还是遇上了。
　　创旅的项目负责人刚把暮迟和维扬送到门口，就碰上了从电梯出来的靖禹和张总一行人。
　　靖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也没有看暮迟一眼。
　　还是张总先跟暮迟打了个招呼。
　　“程老师和维博士准备回去了？抱歉今天比较忙，替我向张院长问好。”
　　“好的，谢谢张总。”
　　“许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A大艺术学院的程暮迟程教授，也是他们学院张正石院长的高徒，这位是张院长的在读博士生维扬维博士。”张总说完，又转头看向暮迟这边，“这位是我们集团总裁，许靖禹许总。”
　　沉默。
　　维扬看着他们二人，嘴里的“许总好”就是吐不出来，这种场合，怎么也轮不到他先开口。
　　张总一行人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怎么圆场。
　　尤其两位当事人都面无表情，谁也不看谁。
　　“许总。”暮迟打破沉默。
　　“许总好。”维扬长舒一口气。
　　“嗯，程老师。”仍旧是面无表情。
　　把人送走后，张总看向和暮迟对接的项目负责人，满脸困惑，“他们认识吗？”
　　“张总，这我怎么知道？”
　　“诶，好像许总也是A大毕业的，他们年纪又差不多，上学那会儿不会闹过矛盾吧？”
　　“……那怎么办？”
　　“只要许总不明说，咱们就当不知道。”张总大手一挥。
　　毕竟许总那边他得罪不起，张院长那样的学界泰斗也不是他招惹得起的，而且有幸请来张院长的团队给他们分公司做项目也下了他不少功夫。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
　　“程老师，你……和许总认识吗？”
　　“嗯？不熟。”
　　“哦，刚才吓坏我了，你们两个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过节。”
　　“……”欺骗与被欺骗的过节，暮迟心想。
　　不，还不止。
　　维扬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开了，“许总这人真冷淡，看着那么年轻，怎么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好接触。”
　　“……嗯。”
　　“不过也是，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要是好接触的话，也没那么容易管理好那么大一个集团了。”
　　“……”
　　不好接触么？八年前，他可比谁都好接触。
　　“暮迟暮迟，你今天什么安排？”
　　“做什么？”
　　“我要制造一切机会和你偶遇，让你一想到我的时候就能看见我！”
　　那时候啊，暮迟嘴角一勾，自嘲的笑了笑。
　　手机微信上显示着杨征一个小时以前发来的信息。
　　【程老师，周日晚上余生酒吧，有哥们包场，都是熟人，要不要来玩？】
　　这人是个玩咖，经常混迹酒吧，艳遇一大把。暮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可这人丝毫不觉得被嫌弃，反而越挫越勇，一个劲儿地撩拨他。
　　暮迟知道杨征跟许靖禹认识，是前段时间在酒吧，杨征没话找话主动提到的，说自己有个哥们儿，上大学那会儿被渣男骗身骗心，又因为家里出了事去英国待了八年，终于要回来了。
　　暮迟一问名字，果然是许靖禹。
　　杨征见他感兴趣，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把那个骗身骗心的渣男骂了个半死。
　　怎么说呢，暮迟听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义愤填膺的骂自己，感觉还挺奇妙？
　　【好。】
　　【我靠！真的吗？男神居然回我了？居然还答应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
　　【太好啦，我周日去接你！】
　　【好。】
　　暮迟知道杨征对他有意思，但也没想到他答应后，对方居然还发了朋友圈。
　　也好，许靖禹一定能看见。
　　靖禹果然看见了，他在车上随意地滑着手机，不知怎么的就点进了朋友圈，杨征的动态在最上面，刚更新的。
　　他发的是和暮迟的聊天截图，贴心地把对方头像和名字都打了马赛克，动态只有一句话，“约了八百次，终于把男神约出来了！”
　　底下一水儿的评论“舔狗”。
　　截图里的头像，即使打了马赛克许靖禹也认得，蓝白色背景的猫咪头像，是程暮迟。
　　他盯着头像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摁下手机锁屏键，把手机扔到一边。
　　夜晚，许家老宅。诺大的宅院十分空旷，只有佣人在来回走动。
　　靖禹和许老爷子两个人吃饭。
　　自从那年…间接害死父亲后，怕老人想起伤心事，除非爷爷主动邀请，他很少过来看望。他还记得，爷爷那时几乎一夜白发，整个人突然就垂垂老矣。但是爷爷并没有过多怪罪他，反而更加着力培养他，他更觉愧疚。
　　“靖禹，我最近闲来无事，给你挑了挑几个适龄的对象，综合来看，姚家小女儿各方面都不错，你们有空见一见——”
　　“好。”
　　许老爷子愣住，似乎没有想到靖禹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那就好，也不用勉强，先接触试试，要不要在一起另说。”靖禹如此干脆，老爷子反倒有些不适应。
　　“嗯。”
　　“你能放下就太好了，你这八年一直封闭自己，我实在担心。”
　　“……”
　　靖禹知道爷爷担心的是什么。八年了，他身边一直没有出现过恋爱对象，爷爷怕他一直忘不了程暮迟，怕回国之后和程暮迟再续前缘。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那日爷爷的愤怒犹在耳边。
　　“程家小子就是在报复你，报复你爸爸！”
　　“你爸爸尸体还没凉透，你还有脸为他说话？”
　　“今晚你就收拾东西去英国，没学到本事之前不许回来！否则我不介意明天发布会上多他一个名字！”
　　那时他还妄想，万一程暮迟对自己哪怕有一丝真心，他总要亲口听他说。可是没想到，他去了学校，却看见了他和他，却听见了那样刺人的一番话。
　　“许天阳害得我家破人亡，又把我爸的债算到我头上，我报复给他儿子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过是跟他玩玩，你不要在意。”
　　那冰冷不带感情的话语犹言在耳，每次只要一想起，他的心就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痛刺得他难以喘息。
　　时间会抹平一切痕迹，也会加剧一切裂缝。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再续前缘？
　　更别说……程暮迟根本没有爱过他。


第3章 驽张
　　夜幕笼罩着城市。典型意大利风格的餐厅，装修格调舒适宜人，环境相当不错，还有户外的露天座位提供给喜欢浪漫的客人。
　　“先生有预约吗？”
　　“许。”
　　“许先生您好，姚小姐已经在等您了。”侍者引导靖禹走到一个阳伞下的露天座位。
　　姚婉婉看见来人，暗暗惊叹一番，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身材挺拔却不粗犷，宛如黑夜的鹰，孤傲冷清却又盛气逼人。果然如传闻所言，许总是个万中难得的黄金单身汉。
　　若非同类，她只怕要动心了。
　　“许总你好”，姚婉婉大方伸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姚婉婉。”
　　“你好。”靖禹伸手浅握，一触即离。
　　“想必许总知道此行的目的吧。”
　　“嗯。”
　　姚婉婉见他兴致缺缺，内心有了大概，开口道，“许总怕不是也来应付公事的吧？”
　　“哦？”靖禹抬眼，目光有一丝波动，“姚小姐也是？”
　　“昂。”姚婉婉微微扬头，“爸妈要求，说许老爷子瞧上了我，让我务必来跟你相亲。”
　　“姚小姐不必勉强。”
　　“不”，姚婉婉微微抬身，凑到靖禹耳边，红唇轻启，“我想，许总应该也需要挡箭牌。”
　　靖禹眉毛微皱，“你又从何而知？”
　　“是同类的味道”，姚婉婉神秘地坐回去，开口道，“你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的，咱们凑个对儿再合适不过了。”
　　靖禹无言。也不知道爷爷怎么就看走眼了，也许姚婉婉外表太有欺骗性？确实，一副纯良的样子。
　　“我无所谓。”
　　“合作愉快！”
　　两人打开天窗把话说开，气氛反而融洽了不少。一顿饭吃的很是和谐。
　　“走吧，我送你。”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夜。姚婉婉突然大叫，“靠边停一下！”
　　“怎么？”靖禹轻踩刹车，靠边停去。
　　“靠，有酒局不叫我！”姚婉婉两颊鼓成一坨，“这群损友！”
　　靖禹看了看街边的余生酒吧，没说话。
　　“今天是个好机会，适合公开。”姚婉婉展颜一笑，“你也不想再被随便塞人了吧！”
　　随便塞人？倒也没人敢给他塞人。
　　靖禹把车停好，和姚婉婉一起下了车，走进酒吧。
　　见到故人他才猛然想到，今天是周日，杨征约了程暮迟——他们此刻坐的极近，身子几乎挨在一起。程暮迟慵懒地靠着沙发背，手中拿着酒杯，轻轻摇晃，杨征则探着身子，殷勤地给旁边人剥着坚果。
　　呵，舔狗！
　　可惜，程暮迟一向不缺舔狗。
　　“呦，稀客啊！”
　　“大忙人来了！早知道咱们许总来，怎么说聚会的酒水也得提一个逼格啊！”
　　“怎么？许总来就得提逼格，我来就不行？”姚婉婉不甘示弱。
　　“那怎么能，姚大小姐大驾光临，更得扫榻相迎了！”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莫非是有情况？”
　　众人暧昧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流转。
　　“如你所见喽！”姚婉婉大大方方地牵起靖禹的手。
　　“哇哦！”口哨声此起彼伏。
　　“姚大美女厉害，都能把咱们许总拿下！”
　　“什么时候喝两位喜酒？”
　　“是不是要提前叫一声许夫人？”
　　靖禹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未置一词。
　　“好啦，靖禹脸皮薄，总之有好事会通知你们的。”姚婉婉打断众人的起哄，拉着靖禹并肩坐在一个空沙发上。
　　对面正是杨征和暮迟。
　　暮迟垂眸抿酒，表情淡淡。
　　余声挑了挑眉，他是为数不多知道一个月前靖禹和暮迟睡了的人，并且为了让好兄弟杨征知难而退，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此刻他的目光在暮迟、杨征、靖禹、姚婉婉四人身上来回轮转。
　　啧，这关系真乱。
　　靖禹一直很安静，余声给他倒了一杯酒，他就自顾自地喝着，旁人也不敢灌他。
　　“喂，杨征，不介绍一下吗？”姚婉婉冲着杨征挤眉弄眼，朝暮迟努了努嘴。
　　“哈哈哈，这是我男神，A大艺术学院的程暮迟程老师。”
　　“艺术家呀”，姚婉婉先是惊讶，后又恍然大悟，“怪不得气质这么好，真——高贵冷艳。”
　　暮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过奖。”
　　杨征也起哄，“哈哈哈，那是，论气质，谁能比得过咱们程老师？”
　　“喂！杨征，你这话可把一桌子人得罪了啊！”对面一个男声插进来。
　　“滚！我男神我骄傲！”
　　“诶，我记得靖禹也是A大毕业的，你认不认识程老师？”
　　“程老师好像也是A大毕业的，你们两个差不多大吧。”
　　“不熟。”靖禹语气淡淡。
　　长相出众的人很容易成为焦点。众人又把视线转向暮迟。
　　“靖禹那会儿可是A大的风云人物，程老师听说过没？”
　　“嗯，如雷贯耳。”暮迟语调散漫，声音清澈，扬起一丝尾音，颤得人心尖一痒。
　　靖禹握着酒杯的手明显一顿。
　　“哇哦，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靖禹在大学的白月光？”
　　“听说那渣男很有一手哦，啧啧啧，那会儿把咱们许总折磨的！”
　　“还有这回事？”姚婉婉讶异，她胳膊肘碰了碰许靖禹胳膊，“看不出来，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太久远，记不清了。”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记不清了还能叫白月光？”
　　八卦的视线又看向暮迟。
　　“……”我该怎么评价我自己？以唾骂？以褒扬？
　　“没听说过。”暮迟的语气满不在乎。
　　靖禹松开的拳头猛地攥紧。呵，好一个没听说过！
　　众人不疑有他，没再多问。
　　喝酒聊天还在继续，大家三三两两闹成一团。姚婉婉也加入了人群之中。还有几个人起身上了舞台，开始飙歌蹦迪，气氛混乱而热烈。
　　杨征的酒量却不大好，坨红的脸色醉意明显，胆子也大了起来。此刻他的手搭上了暮迟的肩膀，顺势仰倒在暮迟怀里，躺在他的膝盖上狗狗眼看着他。
　　酒吧暧昧的灯光投射在两人身上，增色了几分旖旎。
　　靖禹的脸色却是有些黑。
　　“程老师，你长的真好看，怎么……这么好看！”他的一双手慢慢抬起，意欲抚上暮迟的脸。
　　“你喝多了。”暮迟的声音一如既往。
　　“程老师你声音也超好听，勾的我心痒，好想录下来放在床头柜一直一直听。”
　　说完，杨征真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点开录音机，把手机拿到他的嘴边，“程老师，说一句阿征早上好，我要设成起床铃声！”
　　暮迟无奈，轻启薄唇，“……阿征，早上好。”
　　“程老师，我明天上午能拥有一句你的早上好吗？”
　　杨征咕哝着，把手机放回去，又伸长手臂欲摸暮迟的脸。可惜他的手着实不够长，只到暮迟脖子那里停下来，继而开始拉扯他的衬衫。
　　“别乱动”，暮迟按住在自己膝盖上动来动去的人，“这里很多人。”
　　对面的靖禹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握着酒杯的指节却越来越青。
　　杨征又微微起身，双臂勾住暮迟的脖子，嘴唇在暮迟下巴处蹭了蹭。
　　“程老师，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是0.5”，杨征眨了眨眼，“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我都行。”
　　“嗯，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今晚只能在下面了。”杨征的音色带上了娇软，“如果程老师愿意和我多待一天的话……”
　　靖禹猛地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暮迟慢吞吞地把杨征扶起，让他靠在沙发上，低声道，“我去趟厕所。”
　　到达洗手间的时候，靖禹正在背靠着洗手池抽烟。
　　一个月前他们就在这里重逢。
　　暮迟定了定，继续往里走。
　　“你好像有东西落在我那儿。”靖禹声音低沉。
　　“什么？”
　　“你的内裤。”在楼上。
　　“如果我没猜错……许总是在约我？”暮迟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你女朋友知道吗？”
　　靖禹皱眉，“我跟她——”
　　“你跟她怎样与我无关”，暮迟嘲弄不减，眼睛一眨不眨，“许总怎么不问问，你也有东西落在我这儿？”
　　“所以呢？”靖禹动了，他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逼近暮迟，声音也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我的内裤呢？”
　　“扔了。”
　　“你！”
　　暮迟被他逼退到墙角，躲无可躲，但气势丝毫不弱，声音依旧清澈坚定，表情却带着一丝困扰，“怎么办呢？我向来没有收集别人内裤的习惯。”
　　冷静和克制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靖禹猛地抬手钳住暮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和他对视，声音散发蚀骨的冷意，“你倒是随便。”
　　“你……弄疼我了。”暮迟被迫抬头，却垂着睫毛，不看他的眼睛。
　　靖禹没有再给他喊疼的机会，而是径直欺上身来，狠狠咬住他的唇，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唇上来回反复蹂躏，仿佛要把压抑的不甘全部倾泻出来一样疯狂。
　　暮迟疼的抽气，刚一张嘴，就被对方抓住机会攻城略地。靖禹死死按住他的后脑，灵巧的舌在他的喉咙里重舔重压，霸道般的占有。暮迟很快被吻得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尖利的牙齿毫无顾忌地刺破柔嫩的舌尖，一瞬间，血腥味混合着烟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直到那血腥味浓烈的避无可避，靖禹才离开他的。
　　这条疯狗！
　　靖禹仍然恶狠狠地盯着他，忽而抬手伸到他的唇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拇指轻轻揩去他唇角的血迹，而后缓缓送到嘴边，将那血迹慢慢卷入。
　　暮迟抬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探出舌尖舔了舔被对方手指刮过的位置，一脸的不以为意。
　　靖禹的眸光却突然幽深，那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嗜血的暗潮，带着侵略的气息再次靠近。
　　“程老师——”
　　杨征的声音越来越近。
　　靖禹却丝毫不避让，狼一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血迹未干的唇逐渐靠近他。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咦，你们在干什么？”杨征站在洗手间门口，脸蛋儿红扑扑的，歪着头一脸疑惑。
　　“没事。”暮迟推开身边的人，走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杨征。
　　“我叫了司机，一起回去吗？”
　　“走吧。”
　　他没有回头看许靖禹，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毕竟，最高级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不是吗？


第4章 灰心
　　暮迟扶着杨征往酒吧门口走去，
　　一路上，杨征几乎是瘫在他身上。
　　“程老师，这就要走了？”余声看了一眼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浑身寒意的靖禹，眼神复杂。
　　“嗯，杨征喝多了。”
　　“才不是”，杨征委屈，“许靖禹想插队，我要赶紧把程老师带走。”
　　“当时我跟他说，我要追程老师，他也说过不跟我争，现在居然想反悔。”
　　“怎么能出尔反尔？”
　　“……”暮迟眉眼低垂。
　　余声欲言又止，最终吐出一句，“一路平安。”
　　一辆黑色商务车很快来到门口。
　　暮迟从酒吧门口处的玻璃门看到，那刚才还站着许靖禹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王叔，回望山别墅！”
　　“程老师，和我回家吧！”
　　杨征瘫坐在后座上，脑袋直往暮迟身上蹭，酒气沾染暮迟一身。
　　暮迟一言不发，任他拱来拱去。
　　“许靖禹就是空有一张脸，他脾气很差，哪里都不如我。”
　　“程老师你别喜欢他，他都和姚婉婉在一起了还来招你，不守男德！”
　　“我就不这样，我从不三心二意。”
　　“……”
　　张总的电话打断了杨征的唠叨。
　　“程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您。”对面的人连连抱歉，“我们总部那边对您课题组的方案非常满意，有意愿把后续的景区文创品牌开发项目也交给您做，想问问您意下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确实，文化景区的导览系统方案只能算锦上添花，真正的大头是文创品牌开发，是真正可以推向市场的东西，也可以为一个地区留下文脉。
　　最近学院在搞产学研合作，这样一个项目，至少可以解决三个研究生的毕业论文。
　　“您能同意太好了”，张总松了一口气，“我们明天早上需要一个初步的项目策划书去和园区对接，您看能不能麻烦您今晚辛苦一下？”
　　暮迟握住手机的手一紧。
　　“好的，明天七点之前发您公司邮箱。”
　　暮迟挂断电话，推了推杨征，“我有事要回学院，你自己可以吗？”
　　“呜呜呜，你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我，嗝，可是我不能打扰程老师工作，要不然下次就约不出来了呜呜呜……”杨征在座位上来回折腾，抱着暮迟不撒手。
　　“你今天状态不好，下次有机会吧。”
　　“呜呜呜好吧。”杨征用食指戳了戳暮迟的胸膛，“下次约你还要出来哦！”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车子拐了一个弯，往A大驶去。
　　夜晚的A大静悄悄，不少教学楼灯光都亮着。
　　“程老师，不是去聚会了？怎么又回来了？”维扬见暮迟走进来，一时讶异。
　　“嗯，突然有些工作要做。”
　　“是课题组的工作有什么纰漏吗？”维扬很少看到暮迟有去而复返的情况，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工作有了漏洞。
　　因为张院长平时很忙，都是暮迟带他写论文做项目，相当于第二导师。
　　“不是，刚才创旅的张总打来电话，要跟咱们课题组合作后续的文创品牌开发项目，我要临时出一份策划书。”
　　“真的吗？上次他们还说，市场相关的项目有另外的分公司去承接？”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
　　“您是不是喝了酒，状态可以吗？我来写？”
　　“不用，我写起来快一些。”
　　“对了，程老师，伦敦那边的艺术学院开放访问学者申请了，我之前听张老师提了一句，您是不是有去伦敦的计划？”
　　“……今年有别的安排了，明年再说吧。”
　　“真的吗？”维扬语气突然兴奋。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维扬又开口，“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刚入学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如果程老师晚一年出去的话，我就有机会跟您学更多东西了。”
　　“嗯。”
　　伦敦访问学者的招募信息其实他都提前看过了，他意向的大佬由于身体原因今年并没有招收计划，而且该回来的人也回来了……
　　凌晨三点半，暮迟看着那封发送成功的邮件，长舒一口气。
　　“程老师，我送您回家？”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是维扬。
　　暮迟愣住，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写论文，设计峰会要求明天提交论文终稿。”维扬走到暮迟身边，“我想提前一天写完还能拿给您把把关。”
　　“嗯，你发我微信吧，我晚些时候再看。”
　　“麻烦程老师，我先送您回家吧，您昨晚喝了酒，怕是不能开车。”
　　“走吧。”
　　暮迟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维扬走下楼去。
　　喝了酒又熬了夜，暮迟很是疲惫，刚上车就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他还没醒。
　　靖禹也提前走了，姚婉婉还要和朋友们玩，他也没再管她，一人先行离开。
　　他不想开车，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寂寞的夜。
　　不知怎么的，他满脑子都是暮迟扶着杨征离开的画面。他本来以为，只要看不到暮迟和别人亲近， 他就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他也一直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可是，一旦真的见到了……
　　承认吧，许靖禹，你要疯了。
　　他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眼前这个小区，这个小区啊。
　　八年前，他和暮迟在一起的时候，周末两人就会来这个小区整日整夜地疯狂，他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暮迟一向花样很多，他不满足仅仅在室内，想当年，在学校的天台，在无人的树林，在空旷的山顶，在空荡的车场……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需求这么旺盛，嗯？”
　　“嗯，学艺术就需要解放天性啊，要不然灵感从哪里来？”
　　“哼，要不是我体力好，都满足不了你！”
　　那时候，暮迟只是看着他笑。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做地下生意那会儿，给会所里生长发育期的男孩们定期注射影响内分泌的激素，所以……
　　那时候暮迟的笑应该是冷笑吧，抑或是嘲讽的笑，可惜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八年，他刻意不去关注暮迟的任何消息。他以为，暮迟会有一个固定伴侣，应该是两人从Ltr转为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来找他宣示主权的暮迟的朋友。
　　那人那么爱暮迟，又为暮迟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让暮迟如此……
　　他闭上眼睛晃了晃神。
　　程暮迟，这些年，你都是和谁……们纾解需求？
　　平静了八年的心再也无法淡定。
　　靖禹在小区长椅上坐着任心绪翻涌，突然视线凝固住了——
　　斜前方车子内的副驾驶上睡着的人，不是程暮迟又是谁！
　　而驾驶座上那位，他前几天还见过，在创旅。好像是程暮迟的师弟？
　　他们谁住在这里？
　　靖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他的眉毛就拧成了川字。因为他看见了无比刺眼的一幕——暮迟的师弟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暮迟，而后又慢慢抬起手来，用手指在暮迟的脸上摸来摸去，又在他眼角下的泪痣上点了点，动作轻柔，然后暮迟就醒了。
　　维扬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到了目的地，但他还不想叫醒暮迟。只有这样独处的时刻，他才感觉眼前的人如此真实。
　　维扬总感觉，他的程老师是有故事的人，那故事就藏在他清冷的眉眼里，藏在他幽深的眼睛里，藏在那薄薄的唇角边，让他感觉眼前人是如此遥远，不可亲近。
　　他就是这样被这位不可亲近的高岭之花俘获了心神。
　　他用手勾勒起暮迟的五官，每一处都无比完美，尤其那右下眼角的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那手并没有碰到暮迟的脸，他不敢。
　　似乎是感觉到有阴影投射下来，暮迟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
　　“程老师，您醒了？”维扬立马正襟危坐，“刚才看您睡的熟，不敢吵醒您。”
　　“嗯，谢谢。”暮迟缓缓眨了眨眼适应周边昏暗的灯光，“我先回去了，你也……”
　　万籁俱寂，天光未明。
　　暮迟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人影，呵，大半夜的故地重游？他到嘴角的话一转，“不嫌弃的话，跟我上楼，在客房休息一下吧。”
　　“会不会麻烦您？”
　　“你也辛苦，先休息吧。”
　　维扬帮暮迟把安全带的扣摁开。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进了楼门。
　　靖禹手上青筋暴起，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他们要去干什么？
　　尤其是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
　　他不能不多想。
　　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和八年前一个样，都见证过他们合二为一的美好，而现在，程暮迟居然是和别的男人一起。他感觉喉间有血腥涌动，心脏那里就像有钝刀一下一下在割。
　　他就坐在长凳上，眼睛死死看着那楼门口，这次他还能用什么借口？他还能有什么资格？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喂，帮我找出满庭芳的钥匙，我最近要搬过来住。”


第5章 不平
　　“您好，请问是秋平女士的家属吗？”
　　“对。”
　　“秋平女士现在在市三院，方便过来吗？”
　　“我妈妈她怎么了？”暮迟语气有些急切，他从办公桌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她跌了一跤，被一个年轻人送来，目前一切正常。鉴于她的特殊情况，我们还要为她做一下全身检查，麻烦您尽快过来签字缴费。”
　　“好的，我马上到！”
　　暮迟几乎是跑下楼梯，又一路跑到停车场，开上车直奔三院。
　　他的手攥紧方向盘，额头突突直冒汗。
　　早知道临时请一个保姆了！
　　他不敢想，这次摔了跟头有人带她去医院，下次呢？
　　她一个盲人，对市区环境哪怕是小区环境都不熟。
　　“乖孩子，我儿子就要来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病床上一个温婉的女人语气温柔。
　　“没关系阿姨，您儿子来了我再走。”
　　靖禹摁摁眉心。他今天本来去满庭芳看看房子收拾的怎么样，结果进度比他想象中更慢。他以为也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就能搬进去，没想到由于八年未住，墙皮甚至都有些脱落，木地板也被楼上漏的水泡的发胀。
　　他在小区的路上边走边踢石子，心里焦虑的不行。突然传来一阵哎吆声，他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女士倒在草坪里，两手揉着小腿。
　　他一开始以为遇上了碰瓷的，可靠近一看，那双眼珠美则美矣，但是一点神采也没有——是个盲人。
　　他直接把人带到了医院。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听你声音，跟我儿子也差不多大。”
　　“嗯。”
　　“其实我一点事也没有，现在还得叫我儿子来，又要耽误他工作了。”
　　“儿子照顾妈妈是应该的。”
　　靖禹想到了他的妈妈，怕是想见都见不到人，他内心苦笑，不由有些羡慕这对母子。
　　“小伙子在哪工作啊？有没有对象啊？”秋平热心的有些自来熟，“你心地这么善良，也不知什么姑娘配得上你？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阿姨给你介绍。”
　　“阿姨，我喜欢男人。”靖禹皱眉，直接实话实说。他想，他这么说了之后，这个阿姨肯定不会再问他个人私事了。
　　他只想单纯做个好事，并不想陪床还陪聊。
　　秋平张了张嘴，似乎没料到年轻人这么直白，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喜欢男的也没关系，阿姨很开明的。”
　　似乎又怕年轻人多想，她又补充一句，“我儿子也喜欢男的，你要是有兴趣，等他过来了介绍给你们认识。”
　　“……”靖禹突然想脚底抹油开溜了。
　　暮迟走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妈妈坐在病床上，正拉着许靖禹的手唠唠叨叨。
　　“不瞒你说啊，我儿子可优秀了，博士毕业的高材生，去年就评上了副教授，年轻有为，长得也是一表人材……应该一表人材吧，毕竟他高中以前我眼睛还是能看见的。”
　　“他就是太清冷了，不爱和人说话，我一直都很发愁……”
　　“你别看我是个眼瞎的，我生活完全能自理，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我绝不会拖累你们的！”
　　“我做梦都想给他找个伴，我儿啊，太苦了！自从他爸爸走后——”
　　“妈。”暮迟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快步走进病房。
　　靖禹背影一僵，缓缓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暮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阿迟，你怎么这么快，是不是超速了？”秋平语气颇有些责怪。
　　“没有”，暮迟顿了顿，“您还好吗，我去叫医生，带您做检查。”
　　“不用检查，就是磕破点皮”，秋平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就是大惊小怪。”
　　靖禹看着他们，眼中情绪难解。
　　秋平眼睛看不见，自然体会不到病房内气氛有多尴尬，依旧自顾自说着，“阿迟，是这个年轻人带我来的医院，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务必请人家吃个饭。”
　　暮迟没有说话，他上前两步把妈妈轻轻抱起来，“走吧，先去做检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漠……”
　　暮迟径直抱着妈妈出了病房，去找医生拍片子。
　　“检查结果一小时后出，不急的话可以先去病房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医生。”
　　暮迟扶着秋平慢慢往回走。
　　“阿迟，人家刚刚帮了你妈妈，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嗯，回头打个招呼。”
　　“回什么头！人家肯定已经走了。”秋平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责怪，“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
　　“……”
　　两人回到病房，许靖禹还在。
　　暮迟皱眉，“你还不走？”
　　他没来由的心情烦躁，也许是见到罪魁祸首的儿子和自己家人站在一起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这个人刚刚帮了自己的妈妈。
　　“谁呀？暮迟你在跟谁说话？”
　　“暮迟……”
　　秋平听见声音，“年轻人还在呀，咦，你知道我儿叫暮迟？你们认识？”
　　如果秋平眼睛好的话，她的眼睛一定会闪出讶异的神色，因为暮迟的情绪很少会出现波动。
　　而且，如果秋平眼睛好的话，她一定会认出，眼前年轻人和逼死她老公的许天阳有几分相似。
　　“嗯……不熟。”暮迟语气淡淡。
　　“那也不能这么没有礼貌”，秋平嗔怪，“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好叙叙旧。阿迟啊，你对人热情一点。”
　　“嗯，知道了。”
　　暮迟把妈妈扶到床上，看了靖禹一眼，走出门去。
　　他可不想让妈妈听见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两人并排着往医院后院走。
　　“暮迟，我不知道她是你妈妈。”
　　“嗯？知道就不救了？”
　　“不是，怎么会？”靖禹犹豫了几秒，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妈妈的眼睛……”
　　“工伤，没有钱，耽误了。”暮迟更烦躁了。
　　靖禹涌起不妙的猜想，“刚才你妈妈说，你高中以前她还能看得见——”
　　“你到底想说什么？”暮迟突然视线凌厉，语气也有几分咄咄逼人。
　　靖禹艰难吐字，“是不是……跟我爸爸有关？”
　　“呵！”暮迟嘲讽一笑，“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对不起。”
　　“你在为谁道歉？许天阳？”暮迟语气僵冷，“大可不必，像他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靖禹脸色瞬间苍白。
　　他只知道爸爸因为经济诈骗，逼死了暮迟的爸爸，也知道爸爸逼着暮迟去会所陪酒来还债。可他刚刚才知道，爸爸也间接导致了他母亲没钱治病，从此永久性失明。
　　他很难想象少年的暮迟是怎样度过那样的昏暗岁月。
　　他又想到刚才那温柔的女士拉着他的手夸他心地善良，内心又止不住愧疚。
　　他究竟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儿？
　　暮迟也恍惚了一下，闭了闭眼睛，他都说了什么？
　　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哪天有空？”暮迟看着他，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干嘛？”靖禹语气酸涩。
　　“请你吃饭”。暮迟话音仍然僵硬，“你帮了我妈妈，应该谢谢你。”
　　“不用……不必客气。”
　　“我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你”，暮迟打开手机里的日程表，皱了皱眉，“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晚吧，许总方便吗？”
　　“只是举手之劳——”
　　“好了，我觉得我们最好避免有任何牵扯。”暮迟直接打断他。
　　“……好。”靖禹问他，“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下午六点下课，去你公司等你，大概七点钟到。”
　　“我去找你吧。在你学院门口等可否方便？”
　　检查结果一出，暮迟就带着妈妈走了，再也没看靖禹一眼。
　　“阿迟，你还是把我送回N市吧，我对这里不熟悉，老是耽误你工作。回家的话还有张姐照顾我。”
　　张姐，是暮迟为妈妈请的护工兼保姆，这次秋平来暮迟这边，并没有带张姐来。
　　“没有耽误工作，我再去找个阿姨来照顾您。”
　　“别找了，这要让张姐知道，她该多想了。”秋平道，“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本来我也没想多待。老家那里我也熟悉，还能出来走一走，散散步。”
　　“……那好吧，过几天我去N市出差，把您带上。”
　　“好。”秋平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个小伙子……”
　　“嗯，大学同学。”
　　“你们关系不太好？这小伙子我觉得还行……而且他说他也喜欢男的，你要不要再跟他接触一下，兴许有什么误会呢？”
　　暮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不用了，关系确实不好，相处起来太尴尬。”
　　“哎，你老是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啊！”
　　“……”


第6章 心有双丝网
　　靖禹到达A大的时候刚刚五点。
　　“许总，车要开进去吗？”
　　“不用。”靖禹坐在后排，目之所及是久违的A大东门，周围的景色已经和八年前大有不同，街边的小吃店消失无踪，吆喝的小贩无迹可寻，道路也像是被拓宽了一些。
　　“小陈，你把车开回去，不必再来接我。”
　　“好的许总。”
　　靖禹打开车门，从东门走进校园。
　　校园里还是八年前的老样子。靖禹置身其中，就像走在旧日时光里，路边高大的的梧桐树，布满爬山虎的陈旧的宿舍楼，欢笑着走过他身边的学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惆怅涨满胸腔，原来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了。
　　去往艺术学院要经过学校主楼，靖禹站在主楼广场中央，站在一排名人雕像中静静仰望天台。那时，他和暮迟在这里，月黑风高，他们第一次doi。
　　眼睛有些发烫。可能风太大了吧。
　　往事不可追，回忆就像冷风吹。
　　他一路经过小操场、情人坡、小树林……几乎每一处，都有他和暮迟做过的痕迹，触景生情最是伤心。
　　直到走到艺术学院门口。
　　周边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进走出，看到门口站着大帅哥，议论纷纷。
　　“哇，这帅哥谁，我们学院的吗？”
　　“我们学院的为什么要站门口？会不会别的学院的？”
　　“我觉得这张脸我应该见过。”
　　“得了吧，帅哥你都见过。”
　　“啊！我想起来了，他长得好像学校杰出校友墙上的许靖禹！”
　　“我靠！你一说还真是，真的好像！”
　　靖禹皱了皱眉，这里真不是等人的好地方。
　　室内应该会有作品展之类的吧？想到这里，靖禹抬步走入。
　　他走过长长的长廊，两面的墙上挂的是学生的优秀作品。
　　当年，暮迟的作品经常挂在上面，他就会缠着暮迟一遍遍地给他讲设计理念，无耻地问他哪条理念是被他激发的。
　　呵，那时候啊。
　　忽然肩上被拍了一下，靖禹回头。
　　“还真是你啊！”白秋霜一脸惊讶，“许靖禹？你怎么来了？”
　　“白老师？”靖禹迟疑了一下。
　　他记得白秋霜，那时候他经常来这里找暮迟，看暮迟画画，陪暮迟上课，艺术学院的老师几乎都认识他了。
　　“还记得我？”白秋霜挑眉。
　　“当然。”
　　“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许总了。”
　　许靖禹一回国就接手了许氏集团，上了好几天社会新闻和娱乐新闻。
　　“您还是叫我靖禹吧，不要折煞我。”
　　“好的。”白秋霜颔首，“来找……暮迟？”
　　“嗯。”
　　“别傻站着了，带你去他办公室等。”
　　“不太好吧……”
　　“没关系，我和他一间。”
　　靖禹跟着白秋霜上楼，路过二楼转角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教室门没关，他远远地望过去，暮迟正在讲课，青年穿着一袭白衬衫，袖子粗粗挽至手肘，单手撑在多媒体讲台上，身子微躬，背却笔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多了几分学者气息。
　　似有所察，暮迟视线偏移了一个角度，刚好和靖禹对视。
　　只一眼，暮迟的视线就转开了。
　　“怎么？”白秋霜见身后人没了脚步，回头看去，随即恍然大悟，笑道，“暮迟六点下课，你盯着他看他也不能早走。”
　　“嗯，我知道。”
　　靖禹继续跟着白秋霜上了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随便坐。”白秋霜指着一排沙发。
　　“谢谢。”
　　高大的青年坐在软沙发上显得有些反差萌。
　　办公室还有一个人，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他。
　　靖禹记得他，那天晚上去暮迟家的暮迟的师弟。
　　“许总？”维扬瞪大眼睛。
　　“嗯，你好。”
　　“哦……哦，许总您好。”似乎没想到冷峻的许总会主动跟他问好，维扬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认识？”
　　维扬见靖禹没开口，开始解释起来，“和我们课题组合作的创旅，是许总集团旗下的分公司。”
　　“哦？”白秋霜眼珠一转，轻笑一声，“怪不得。”
　　“嗯？”靖禹好奇。
　　“嗯……没什么。”创旅的项目都是暮迟在负责，他没参与过，自然不好多说。
　　“许总是来……找程老师的吗？”不知怎么的，维扬始终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嗯。”
　　“靖禹，想喝点什么？茶？水？咖啡？”白秋霜道。
　　“不用麻烦。”
　　“那怎么行？许总大驾光临，要是连杯茶水也喝不到，怕是明天学校领导要找我们谈话了！”
　　靖禹轻笑，“不至于。”
　　“那就给你泡一杯程老师母亲种的茶吧。”
　　“嗯？”
　　白秋霜看着讶异的靖禹，开口，“你不知道？暮迟的母亲有一个茶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给暮迟送茶。”
　　“暮迟的母亲……什么时候来的？”
　　“就这两天吧”，白秋霜看向维扬，“还是维博士去接的？”
　　“对”，维扬推了一下鼻子上的眼镜，“前天去车站接的。”
　　靖禹没再开口，茶香四溢，他一口一口地抿着。
　　办公室三套桌椅，他对面那套显然是暮迟的。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入他视线里的，那细细的金链子还有那精巧的小圆盘——分明是他们恋爱第一天他送暮迟的怀表。
　　那时他和暮迟维持了半年的固定关系，他几乎天天都会问暮迟一个问题“暮迟，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暮迟从来都是拒绝。只有那一次，他答应了。
　　他兴奋地把妈妈送给他的成人礼——这块怀表转送给暮迟，搂着暮迟不撒手，暮迟也看着他笑。
　　“暮迟你知道送表是什么含义吧，就是珍惜我们之间的分分秒秒，就是我一辈子都会在你身边！”
　　“暮迟，我要一辈子在你身边！”
　　可惜，第二天他就失约了。因为暮迟的朋友来找他宣示主权，告诉了他暮迟和他在一起的真相，就是为了报复自己的父亲。
　　随后他去找父亲对峙，两人不欢而散，他一气之下举报了父亲。
　　得知父亲的死讯后，他又从爷爷那里知晓暮迟报复他的真正原因，不像他朋友所说被逼陪酒，而是……自己的父亲逼死了暮迟的父亲。
　　他伤心欲绝，想回学校见暮迟最后一面，想听暮迟亲口对他说，可是却听见了那样刺耳的话——
　　暮迟和那个找他宣示主权的男孩抱在一起，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让他绝望的话，“我不过是和他玩玩，你不要在意。”
　　当晚他就飞机飞去了英国。
　　可是暮迟，为什么你还留着这块怀表？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在看什么？”暮迟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靖禹回头，愕然。
　　他连暮迟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暮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程老师怎么无声无息的？”白秋霜也回头，“能不能出点动静？”
　　“下次注意。”
　　“程老师”，维扬连忙开口，“咱们周六去N市出差是买机票还是高铁？”
　　“高铁吧”，暮迟顿了顿，“买三张，连坐的，其中一张不用报销，票钱我会私下转你。”
　　“好的程老师”，维扬又看了看暮迟身旁的靖禹，“是还有人和我们一起吗？”
　　“我母亲和我们一起。”
　　“你们去几天呀，赶得上我的婚礼吗？”白秋霜出声。
　　“当然，赶的回来。”暮迟肯定地说。
　　“那就行，要是回不来我可不乐意”，白秋霜眼中带笑，“靖禹有空的话也来玩啊！五月十五日！”
　　五月十五日……靖禹垂眸，好像已经答应过杨征了，去参加他表姐的婚礼。
　　“抱歉白老师，那天有别的安排了。”
　　暮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不强求不强求。”
　　“走吧”，暮迟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又拿起外套，“去吃饭。”


第7章 中有千千结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一个帅气阳刚，一个清冷矜贵，优越的外表吸引了超多回头率。
　　“中餐还是西餐？”
　　“都可以”，靖禹顿了顿，“你妈妈这么快就要走？”
　　“嗯。”
　　“那她回去的话自己一个人——”
　　“有护工。”
　　靖禹没再多问，跟着暮迟的脚步往东门走去。
　　夕阳透过繁茂的枝叶打在马路上，投射下一道道明亮的斑点。
　　八年前，这条路两个人不知走了多少遍，而今再一次并肩，景色如昨，却人非昨日。
　　“暮迟，我看到你桌上的怀表……”靖禹斟酌着语气，再次开口，“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来？”
　　“不是……我就是问问”，靖禹没想到暮迟的回答这么生硬，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半晌，声音很低，“只是很好奇这么多年你还留着。”
　　“穷怕了，就喜欢金子。”暮迟淡淡道。
　　“……”
　　确实，怀表是足金的，私人订制，价值不菲。
　　靖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导致暮迟一夜赤贫的是自己的父亲。
　　两人默默，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暮迟带着靖禹走出东门，又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走进一个很静谧的餐馆。除了门口牌匾上写着私厨家常菜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招呼：“程老师可是好久没来了。”
　　“最近比较忙。”
　　老板好奇地看着靖禹，“这位是程老师朋友？以前是不是来过，看上去很眼熟？”
　　“没有，第一次来。”
　　暮迟瞥了靖禹一眼，没有说话。
　　“哈哈哈，可能是我记错了！”老板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把菜单子拿出来，“最近我又研究出几个拿手好菜，你们喜欢的话可以试试，新菜品打八折！”
　　暮迟拿过菜单，递给靖禹。
　　靖禹接过，菜单很大，可是指尖却不小心碰到，那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靖禹的眼眸微暗，以前再亲密的接触都有过，甚至回国后他还曾和暮迟一夜风流，现在居然连碰碰指尖都显得尴尬。
　　菜单以湘菜为主，还有几款淮扬细点。
　　他最近几年因为胃病，不能吃辣，极少喝酒，暮迟的口味也极其平淡，不能吃重口，不爱吃甜食。
　　靖禹点好菜把单子递给老板。老板看了看，居然责怪地说：“这位先生，我们的主打甜点，您居然一样也不点吗？”
　　暮迟抬眼看了看他。
　　“……程老师每次来都会点一道桂花糕的。”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暮迟的筷子始终没有碰过桂花糕。
　　靖禹内心起伏。暮迟从不爱吃桂花糕，他以前总是逗他，怎么骗他也很难让他吃上一口。
　　“老板刚才说你……”突然说不下去了。
　　暮迟每次来都点，为什么？
　　暮迟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桂花糕是老板娘的特长，老板极力推销。”
　　靖禹恰好一片桂花糕放在嘴里，依旧香甜四溢，却有种意外的熟悉味道。
　　眼角看到那老板正热情地招呼着刚上门的客人，大声地吹着店里的桂花糕有多正宗多软糯。
　　确实。
　　“暮迟，菜品很熟悉”，熟悉到靖禹有一种真的来过这家店的感觉，“我们以前……一起来过吗？”
　　暮迟垂眸，“店主以前是街边那家南里湘菜的老板。”
　　“你……”嘴里的桂花糕突然没有了味道。刚才老板说，暮迟经常来这家店。
　　暮迟经常来这家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店。
　　“这里经常有座位。”暮迟烦躁地摁摁眉心。
　　是的，来的路上也看到了，六七点正是学生吃饭的高峰期，只有巷子里的店才会偶有空座。
　　“你怎么走？”从饭馆走出来，暮迟语气淡淡。
　　“我打车回去。”
　　“许总没有人来接？”
　　“非工作原因，没有必要。”
　　暮迟看了他一眼，眼前高大的青年似乎有一点落寞。“走吧，我送你。”
　　说完就向往前走去，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靖禹只得默默跟上。
　　两人坐在车里。
　　“地址。”
　　“……望南路78号。”
　　车开的很平稳，车厢内一片安静，静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呼吸起伏。
　　静谧的气氛容易让人吐露心声。靖禹突然开口，问出了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疑问，“暮迟，你体内的激素……”一切正常吗？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是有固定的伴侣还是……跟人约？
　　没想到许靖禹居然问这个问题，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暮迟皱眉，半晌才回答，“朋友经常帮忙。”
　　靖禹脸色瞬间刷白。他想起八年前，每次暮迟应激反应后，体内激素就会失衡，整个人尤为亢奋，需求也尤其旺盛。那时候，他就会抱着他，软软糯糯地开口要求他帮帮他……帮他纾解。
　　那时他还满心以为，暮迟是在故意撩拨他。
　　暮迟瞥见他的神色，猜到他想歪了，刚要开口解释，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靖禹！我和别人打了架！你方不方便来望南路派出所一趟，来给我做个担保。”
　　尖锐的女声在安静的车厢尤为刺耳，暮迟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记得这个声音，那天酒吧里和靖禹一起出现的那个女人，她说她和靖禹在恋爱，靖禹并没有否认。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你家里人。”靖禹皱眉。
　　暮迟瞥了他一眼。
　　“我哪敢啊！我爸妈和我哥哥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而且你家就在附近吧，不要见死不救啊！”
　　“……那你等十五分钟。”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还是战友，到目前为止，互相为对方抵挡了很多相亲局和烂桃花，合作可谓非常愉快。
　　“好，我等你。”
　　靖禹挂断电话，“抱歉，可以先到派出所吗？”
　　暮迟没有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望南路派出所离靖禹家大概几公里，也算顺路。
　　他看着暮迟的侧脸，突然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想问问他的朋友到底是谁，也想解释和姚婉婉的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甚至……到底有没有必要说起。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处一下一下地钝痛提醒着意识的存在。
　　很快到了派出所，暮迟把车停在路边。
　　“等我一下，很快出来。”
　　靖禹说完就匆匆下车。
　　暮迟紧咬下唇，不自觉看向派出所的方向，然后他看见那天酒吧里出现的女子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和靖禹相拥，兴奋地直跺脚。
　　一瞬间苍白的心情油然而生。
　　程暮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疯了才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姚婉婉看见一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紧接着靖禹就出来了，她不由兴奋，踩着高跟鞋就跑出来，激动地和靖禹抱个满怀。
　　“别动。我跟几个死对头打起来了，他们都不信我和你在一块儿，什么歪瓜裂枣都要塞给我，气人！一会儿装装样子。”姚婉婉低声嘱咐。
　　靖禹皱眉，僵着身子让她抱了几秒，随即推了推她。
　　坐在里面的鼻青脸肿的几个人瞪着他们，既震惊，又不忿。
　　姚婉婉没理会这些人，拉着靖禹扬眉吐气地走进派出所。
　　“许总，我们……”没想到姚婉婉还真勾搭上了许靖禹。如果让家里的长辈知道她们刚回国就把许氏得罪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姚婉婉就是个贱人，她刚才还在酒吧勾三搭四。”
　　“就是！许总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那几个人七嘴八舌，吵得靖禹头疼。
　　“我爱怎样怎样，关你们屁事！”姚婉婉直接顶回去。
　　靖禹没看她们一眼，直接拉过姚婉婉，“走吧，去给你签字担保。”
　　手续很快办完，那几个人见讨不到什么好处，已经提前溜了。
　　“哥们够意思！”姚婉婉豪爽地拍了拍靖禹的胳膊，“你刚是不是跟朋友来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注意安全。”
　　靖禹和姚婉婉一同走出派出所。
　　“诶，你朋友的车呢？”
　　靖禹四下望了望，暮迟早已不见了踪影。
　　莫非他觉得已经把自己送到了？
　　好吧，确实都是望南路。
　　靖禹低垂着眼眸，尽力掩饰抑制不住的失落，“他有事先走了。”


第8章 不能久别离 重发
　　车在山间开，靖禹把车窗摇下，任四月的山风刮过脸颊。
　　自从回国见到暮迟后，他的心情就五味杂陈。甚至只要一想起暮迟和杨征，暮迟和他的师弟，暮迟和他口中的朋友，他就心如刀绞。
　　那天在酒吧，如果遇见的不是自己，暮迟是不是也会和别人……，或者是被黄毛那几个人……
　　他又想起暮迟的妈妈，那个遭受了那样的磨难依旧温柔地笑着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人，他内心就抑制不住愧疚。
　　他还记得那天暮迟妈妈拉着他的手要把自己儿子介绍给他认识，是不是意味着暮迟的情感状态仍是单身？
　　一瞬间，他有好多的事情想要确定。
　　那么现在的心境，到底是嫉妒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或是逃避多一些？
　　车子一直驶到墓园前。
　　不是祭拜的时节，苍岭山几乎没有什么人。
　　靖禹拾级而上，径直走到山顶某列墓碑旁才停下。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清秀，一双凤眼目光深邃，薄唇微微扬起，下巴上还有一层浅浅的胡茬。他和靖禹长得很像，但眉眼比靖禹的更为浓烈，头发很短，隐隐看见头皮，看起来非常阳光硬朗。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长相颇为爽朗的人，就是八年前震惊全国的重大XX案件主角之一。
　　靖禹把花束放了过去。
　　他注视着照片里的男人，沉默了半晌，轻轻地喊了声：“爸爸。”
　　喊完，他又后退了两步，蹲下身，低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对和父亲相处的记忆，更多地停留在14岁以前，那时候的爸爸，会和妈妈带着他到处玩，世界各地都曾留下他们的脚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爸爸就开始经常出差，极少回家，每次问都是那么一个回答：“爸爸在搞大事业。”
　　呵，好一个大事业。他想，但凡那时候多关心爸爸一些，也不至于让爸爸误入歧途。
　　他轻轻拂开墓碑上落着的枯叶，又抓着衣袖擦了擦照片。微垂眼眸，声音很轻，像叙旧，又像倾诉，“抱歉，这几年都没来看你。”
　　他一时不知从何开口，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与父亲争吵的画面。当时震惊和崩塌的感觉又被重新回忆起来，他垂着的手攥了攥，盯着黑白照片上笑着的男人，声音低低地问：“爸爸，你怪我吗？”
　　微风拂过，靠在墓碑上的白色菊花被吹得动了动，照片上的男人依旧只是笑着。
　　这个问题，永远得不到回答。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回来，你就还活着。当年是我太莽撞，要是我再沉稳一点，你会不会能多活几年？”
　　“我真的不知道你犯了那么多罪，我以为，我以为就只有……那一项，我以为举报之后，你就会收敛一些，顶多被传唤问话，爷爷也会把你保释出来，从此你就洗心革面。”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手上居然有那么多人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那些事啊！”
　　“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不束手就擒？为什么要反抗？你明知道会死，却还义无反顾是吗？”
　　“他们都说你死有余辜……妈妈为了给你赎罪，已经上山修行了，我一年才能见她一面，她又何其无辜，却因为你受人唾骂？”
　　“爷爷告诉我，你逼死了暮迟的父亲，这几天我又得知，你间接把他妈妈害得永久性失明……暮迟你是知道的，可你不知道的是，他因为你，报复我。”
　　“我以为没了我，他会过的很幸福，可是我又忍不住贪心……你是不是也在笑我这膨胀的占有欲？”
　　“如果我再去找他，他还要不要我？”
　　“如果我要和他重新开始，爸爸，你会不会怪我？”
　　“可惜他不喜欢我。”
　　山风吹的树林沙沙作响，青年的低语也随风而逝，再无影迹可寻。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靖禹开车回到满庭芳。耽误了好多天，房子总算修理完，今天终于住进来。
　　他端着一杯酒站在阳台，手里握着在集团项目库里查到的暮迟的联系地址。
　　暮迟就住在他前面那栋楼。他很庆幸，从自己的阳台可以直接看到暮迟的客厅和卧室。
　　暮迟，你又是为什么住在这里，为什么要买那栋……能看到我阳台的房子？
　　此刻我正在想你，而你却身在南方。
　　尤其暮迟的师弟还跟在他身边，想到那日在楼下那两个人亲密的场景，靖禹又忍不住心痛。
　　电光火石般——
　　或许是那晚的桂花糕太甜，又或许是那条金色怀表太过耀眼，他鬼使神差般打开手机，拨出电话，“王总助，明晚N市的合作，我亲自去谈。”
　　“没想到许总亲自出马，荣幸之至啊！”
　　“许总，祝我们合作成功！”
　　靖禹应酬地笑笑，碰杯，一干到底。
　　接下来无非一些恭维和场面话，吃了一个多小时，临散场之际，东家说：“许总，听说您尤爱打台球，咱们去活动室碰几杆如何？”
　　“舟车劳顿，下次吧。”
　　“那行，下次您务必赏光。”
　　靖禹颔首。
　　东家一行人把靖禹送至饭店门口，又是一阵寒暄才散场。
　　“许总，接下来送您回酒店？”
　　“把我放到河岸边吧。”
　　“好的。”
　　“王总助”，靖禹突然想起暮迟母亲的茶园，“你帮我查一下，N市有没有一家茶园和程暮迟有关？”
　　王总助对此习以为常，也不知从哪天起，许总开始疯狂搜集那位程老师的周边。但是作为下属最重要的就是废话少说，所以他立刻照办。
　　靖禹沿着河畔慢慢走。
　　明知道N市之大，能偶遇暮迟的几率微乎其微，可他还是来了。可能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气息，他的心就会更踏实一点。
　　N市，他来过不止一次。严格来说，这里还是他外祖的老家。
　　大学那会儿，他莫名其妙地被暮迟吸引，想和他做好朋友，但是暮迟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搞得他整天抓耳挠腮。现在想来，估计都是暮迟的套路吧。
　　他一向很有办法调动自己所有的情绪。
　　严格来说，他们进入大三才形成固定py 关系，可他从大一就开始关注暮迟。
　　有一次暑假，他实在太想见到暮迟，就买了N市的车票，先斩后奏。他想着，只要站在了N市的土地上，暮迟还能不来见他？
　　暮迟确实来见他了。那时他还是直男，他们在酒店睡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做。可是细细想来，他对暮迟的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变质。
　　“靖禹，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你有没有多的，给我拿一套，包括……内裤。”
　　他很震惊，衣服随便穿都没有问题，问题是，内裤也可以共用吗？
　　但是他又很窃喜，暮迟既然肯穿他的内裤，那必然是认可了他这个兄弟。
　　他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外加干净的内裤，敲敲浴室门。
　　“进来。”
　　心跳加速。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呼一下，水气扑面而来。
　　透过温热的雾气，他看到了暮迟那沾湿的黑发浓似墨，艳丽的丹唇也惹人眼球。 暮迟的肩膀露在浴缸外，手臂随意地搭在浴缸边缘，白里透粉，湿漉漉地反射着盈泽的亮光。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我……给你放在哪里？”他声音喑哑。
　　“拿过来，放在毛巾架上。”暮迟先是定定地看着他，又仰头看了看浴缸上方钉在墙上的毛巾架。那仰头的一瞬间，下巴上的水珠便打了一个滚，顺着脖子迅速滑落。
　　他的目光顺着水珠滑落的方向，落在暮迟那凸起的喉结上，又落在那精致莹润的肩头，那肩膀单薄却不瘦弱，宛如质地极佳的羊脂白玉一样细腻柔滑，突出的锁骨也似精雕细琢，完美地镶嵌在毫无杂质的美玉上，锁骨处的两个小涡里还盛有晶莹的水渍，就像两汪永不枯竭的泉眼，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头埋上去，狠狠地汲取。
　　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被蛊惑着往前走，却把暮迟看的更清楚。
　　暮迟就这样满脸潮湿地望着他走近，漆黑的眼眸就像两个黑洞，深深地吸引着他，似乎要把他吞没——他感觉心跳都要停了。
　　他猛地把衣物往毛巾架上一甩，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随即飞快地跑出去。
　　他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感受到胸腔传来激烈地震动。可耻！他居然对好朋友起了那种念头！
　　直到淋浴间的门打开，他才抬头望去，暮迟穿着他的衣服，走了出来。
　　衣服略有宽大，衬的暮迟更加瘦削。暮迟却没怎么看他，径直走到床边，春雨般清冷的味道瞬间充斥他的鼻尖。
　　他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飞一样地冲进浴室，生怕被暮迟看出自己的异常。
　　第二天他就借口走了，他怕再待下去会对暮迟做出不好的事情。
　　现在想来，暮迟那时候应该巴不得吧，巴不得他赶紧上钩，然后……进行报复。
　　……
　　明月依旧高悬，看样子，明天该是个晴天。


第9章 山路元无雨
　　天气有些灰蒙蒙，靖禹独自开车往城郊驶去。
　　王总助拿来的调查资料显示，暮迟母亲的茶园在城西山脚下的一个镇子里，距离市区要一个半小时车程。他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做什么，大概只是想看看暮迟的母亲过得好不好。
　　把车子停在路边，靖禹下车，走进雾霭蒙蒙的小路里。
　　大片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心旷神怡。
　　这里的空气比市区潮湿的多，靖禹感觉水蒸气迎面扑来，似乎要在他脸上凝出水。
　　他就这么走着，遥望大片的茶山茶园。每个小山包都被一梯梯的茶树覆盖着。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仿若绿色的海洋里。
　　暮迟母亲的茶园是转包的，只有几百个平方，与其说是赚钱，不如说为了生活多一点情趣。
　　“太太，走累了休息会吧。”
　　“没事，总感觉要下雨，咱们早点回去。”
　　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靖禹静静地看着拐角处。
　　果然，一人搀扶着另一人从拐角处出现。
　　被搀扶着的是暮迟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女子一只手拄着盲杖，另一只手被她身旁的妇女搀着，走的很慢。
　　“张姐，这些茶叶够不够给阿迟做茶糕？”
　　“够够的啦！”
　　“那就好”，秋平笑得恬淡，“咱们抓紧时间做出来，阿迟过些天就该回去了。”
　　盲杖敲击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哒，声音越来越清晰。
　　“啊啊啊啊啊！！！快让开！快让开！我刹车失灵了！！！”
　　说话间，靖禹身后一辆山地自行车冲过来。
　　他快步一闪，那自行车把擦着他的胳膊冲过去。
　　“啊——”
　　靖禹看到，秋平和她身边那个妇女被吓到了，完全不知如何躲闪。
　　路本来就窄，自行车又在下坡，一瞬间危急万分！
　　靖禹忍住胳膊的疼痛，快步跑过去，追上自行车，双手死死地拉住自行车后座，抬脚一踹，连车带人都倒了。
　　“嘶——”地上那人一阵抽气。
　　靖禹松开一口气，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自行车就要从秋平和她旁边这妇女中间穿过去了。
　　而秋平另一侧就是山石。如果她摔倒，可想而知。靖禹涌起一阵后怕，万分庆幸自己出现的及时。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万幸啊，太太！”张姐抱着秋平，身体还抖个不停。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摔倒了？”察觉到形势似乎很危急，秋平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万家的小子真是淘气！净惹事！”张姐气呼呼。
　　“他有没有伤着？”秋平抓了抓张姐的胳膊。
　　“他没伤着，救了咱们的好心人伤着了。”张姐压抑住内心的愤怒，看向靖禹，“先生，您还好吗？”
　　“无妨。”
　　靖禹刚要动作，突然脚下一阵钝痛，他低头看去，脚脖子那里青了一块。
　　“对不起啊，秋姨，张姨，我新买的山地车，没想到质量这么差！”
　　骑自行车那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扶起自行车，看了看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又看了看靖禹。
　　“你……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带你去医院吧！”
　　那人见靖禹胳膊上一大块血迹，瞠目结舌。
　　“没事。”
　　“别呀，感染了就麻烦了。”这人走到靖禹身边，正要端起他胳膊查看伤势，靖禹却一个侧身，“别乱摸。”
　　“我才没摸你！我就是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这位救了我们的年轻人……”秋平迟疑，“听你声音很耳熟？”
　　万青瞪大眼睛，“你们认识吗？”
　　靖禹抿抿唇。
　　“就算是认识你也要好好道歉！”张姐训他，“要不是这位好心人，你秋姨就生死难料了！”
　　“我知道”，万青一脸愧疚，踹了一脚地上的自行车，“对不起啊，秋姨，张姨，是我莽撞了，还有这位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出。”
　　靖禹：“不必。”
　　秋平催促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靖禹的口气明显缓和，“没关系，随便上点药就行。”
　　秋平：“那怎么行……还是先出去吧，家门口就是卫生室，先上药再说。”
　　然而靖禹一走路，张姐就看出了不对，“先生，您的脚是不是崴了？”
　　“还好。”
　　“我靠，你脚脖子都肿了！对不住啊！”万青见状，把自行车搁在路边，快步走上来扶住靖禹，“我搀着你！”
　　靖禹甩甩胳膊，没让他碰道自己。
　　“不识好人心啊！扶你一下都不肯！”万青觉察自己被嫌弃，撇撇嘴。
　　“好了小青”，秋平把自己的盲杖递上前，“小伙子，你拿着我的盲杖吧。”
　　靖禹看了看那精巧的盲杖，没接。
　　“拿着吧”，秋平催促，“我有张姐扶着，没事的。”
　　秋平猜想这个年轻人可能有洁癖，不喜生人触碰，就像阿迟一样。
　　“谢谢。”
　　几个人穿过山间的小路，路过漫山遍野的茶园，往镇子走去。
　　“擦伤很严重啊！这几天千万要注意！”
　　大夫给靖禹上完药，又包了一层纱布，“你的脚也是，最近几天不要过度走路，消肿就好了。”
　　“谢谢。”
　　“小伙子怎么来的？”秋平问道。
　　“开车。”
　　“自己吗？”
　　“嗯。”
　　“这可不好办了，不嫌弃的话先来我家吧。等我儿子回来把你送回去。”
　　靖禹张了张嘴，刚要拒绝，嘴巴却不听使唤，“好。”
　　“暮迟哥要来？暮迟哥什么时候来！”万青一听见暮迟的名字瞬间兴奋！
　　秋平：“说是下午回来。”
　　“真的吗！那我下午来找暮迟哥！”万青傻笑着，牙齿白的晃眼。
　　靖禹皱眉。怎么哪里都有暮迟的迷恋者！
　　他跟着秋平走进一处小院，院子郁郁葱葱，有花有竹，曲径通幽，好一片人间天堂。看得出来，暮迟的母亲应该过的还不错。
　　“去沙发上躺着，你的脚伤最好要平躺。”秋平命令道。
　　“好。”他拄着盲杖，一瘸一拐，挪到了沙发边。
　　“你是阿迟的同学吧，说起来，你都救了我两次了。”秋平笑吟吟，“来，你躺好”。
　　随即她的双手凭感觉去找年轻人的脚踝，“我会一些推拿，来你给舒缓一下。”
　　“不用了，阿姨。”靖禹一瞬间想要躲闪。
　　“别动。”秋平摁住他，“你救了我，这都是应该的。”
　　靖禹也不敢乱动，他怕手忙脚乱伤着秋平。
　　秋平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脚踝的肿胀。
　　“不瞒你说，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推拿，手法还是可以的。”
　　靖禹无言，他感觉的出来，秋平是有技法的。是在没钱的时候吧，走投无路，去给人做推拿。
　　靖禹有些落寞，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来，喝点茶吧，太太亲手种的。”张姐拿过两杯热茶。
　　靖禹接过，抿在唇边，熟悉的味道。
　　“怎么样，这茶不错吧。”张姐很自豪。
　　“张姐，哪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秋平无奈笑道。
　　张姐嘿嘿一笑，出门收拾刚才的茶去了。
　　“茶真的不错，我……在暮迟办公室喝过一次，跟那个味道一样。”
　　“咦，你喝过我给暮迟送的茶？”
　　“嗯。”
　　秋平笑了，“看来你们关系也没我想的那么坏呀。”
　　靖禹点头，突然又想起秋平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嗯。”
　　“那就好，阿迟这孩子，就是性子清冷，他人其实很好的。”
　　“……是”，靖禹迟疑了一瞬，“暮迟他……您上次说要把暮迟介绍给我认识，暮迟一直是单身吗？”


第10章 随风潜入夜
　　秋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心思深，什么也不跟我说，前些年倒是带回来过一个男孩子，不知怎么的又没音讯了。”
　　靖禹如遭雷击。他忽然感觉有些缺氧。
　　带人回家？暮迟也会带人回家？
　　他记得，上学那会儿，每次放假，他吵着闹着想来暮迟家，暮迟就是不松口，以至于他每次来N市，暮迟顶多跟他在酒店住。
　　暮迟带了谁回家，是……那个人吗？
　　他很庆幸秋平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以让他随心所欲地暴露自己的难过。
　　“暮迟……他们后来分开了吗？”
　　秋平摇摇头，“我只知道，阿迟现在是一个人。”
　　秋平的手依旧揉着靖禹的脚踝，不轻不重。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卷起了一层一层的乌云，远远地传来一阵阵雷声。
　　“要下雨了啊！”张姐从外面进来，带来一身湿气。
　　靖禹看着门外，远远的天边黑蒙蒙，看不真切。
　　“张姐，问问阿迟什么时候回来？”
　　张姐走到电话边，摁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老式电话机接线音很大，靖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喂，妈妈？”
　　“阿迟，我是你张姨。”张姐大着嗓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外面要下雨了。”
　　“今天不回了，碰到一个熟人，晚上一起吃饭。”
　　“哎，今天我和你妈差点被万青那小子吓死，幸好出现一个好心人救了我们，本来还等着你回来把人送走呢”，张姐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既然你不回来，那让万青送一送吧。”
　　“怎么回事？”
　　“啊呀，万青的自行车刹车失灵，差点就把我们撞飞，真是太险了！幸好被一个好心人拦下来了，现在好心人脚肿了手臂也伤了，开不了车。”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瞬，“妈妈和您还好吗？”
　　“我们好得很，你放心吧。”
　　“那就好”，电话那头显然松了一口气，“您帮我问一下那人的联系方式，改天我亲自上门致谢。今天就麻烦万青送一趟了。”
　　“没问题，放心吧！有什么麻烦的，本来就是他闯的祸。”
　　电话挂断，张姐抱歉地走过来，“不好意思啊先生，麻烦您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万青找来送您回去。”
　　她话音未落，天边一声闷雷炸响，瓢泼大雨顷刻而至。
　　秋平也讶然，“这么大的雨？”
　　“那……雨小些再走吧。”张姐也被雷声震惊了。
　　可惜到晚上雨也没变小。
　　“怎么办？这天气估计高速都封了。”秋平满脸愁容，“真是抱歉，害得你也走不了，不嫌弃的话在这住一晚？”
　　也只能这样了。靖禹“嗯”了一声。
　　真是戏剧，想当年他用了千方百计也进不了暮迟的家门，而如今，却和他的妈妈共进晚餐。
　　“阿迟的房间很干净，不嫌弃的话你就睡他房间吧。”
　　靖禹呆了一瞬，似乎没想到留宿还有这种福利。不知道暮迟若是知道他睡了他的床，会是什么表情。
　　嫌弃？失望？生气？
　　靖禹突然有些想笑。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秋平温柔地问。
　　“我……”靖禹几乎是一瞬间下了决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姓许。
　　“您可以叫我靖禹。”
　　“靖、禹？”
　　靖禹心如擂鼓，“对，靖节存高风的靖，大禹理百川的禹。”
　　“是这两个字啊”，秋平点点头，“靖、禹，你父母一定对你期望很高。”
　　靖禹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
　　吃过饭后，张姐带着他来到暮迟的卧室。
　　卧室布置极简约，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先生，您比阿迟高一些，我给您找些大点的衣服。”
　　“您唤我靖禹便好。”
　　“哎。”张姐应和着，从暮迟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
　　“就这个还大一些，您将就一晚。”
　　“好。”靖禹颔首。
　　张姐走后，靖禹站在原地打量这间屋子，这是暮迟的房间，有暮迟睡过的床，用过的桌椅，点点滴滴都是暮迟留下的踪迹。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满是书的书架，大多是艺术相关类的书籍，也有一些人文社科之类。
　　突然他的手在一本古老的书封前定住，那本书太过破旧，在一排排半新不旧的书里特别扎眼。
　　他轻轻抽出，是一本《宋词》。封皮已经有些残缺，看得出来已经被翻过很多回。
　　他翻开书页，一张卡片掉在地上。
　　靖禹弯腰捡起。是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照片中的女人是暮迟的妈妈，男人和暮迟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暮迟的爸爸，以及一个小婴儿，应该是暮迟。
　　背面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健盼爱子万般好，康宁永享一生安。”落款是程永年，秋平，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指印。
　　靖禹抿抿唇，把照片夹回书页，又往后翻，发现每隔一页就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变化不大，暮迟却在慢慢长大。靖禹数了数，一共15张。
　　大概是暮迟每年生日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一家三口都和和美美，每一张后面都写着对暮迟的生日祝福。
　　从第五张开始，落款的地方暮迟的手指印换成了歪歪扭扭的“程暮迟”，越往后，名字也越工整。
　　靖禹翻到第15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向后翻开一页，那一页没有了照片，只有一行字被钢笔字迹圈住——“中秋与谁共孤光，把酒凄然北望。”
　　中秋，正是暮迟的生日，北方，是暮迟爸爸死去的地方。他默默半晌，把书放回原处。
　　夜深人静。床上似乎还残留暮迟清冷的气息，就像今天的春雨淅沥。
　　他翻了几个身，最终无奈地爬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景。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的沉寂，雨水像瀑布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霹雳的水花。
　　窗外是疾风骤雨，窗内是暮迟那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浓厚，争先恐后地往他毛孔里钻，惹得他浑身发痒。
　　他睡不着。
　　“叮咚、叮咚、叮咚”
　　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靖禹皱眉，看了一眼提示栏，杨征在微信群里发了好多照片。
　　这个微信群是杨征前几天建的，美其名曰向各位群友学习商业管理。
　　他本想将手机静音扔到床上，手机屏幕却识别了他的面容，解锁成功。
　　杨征的照片还在突突突地冒着，他点进群聊，想设成消息免打扰，却一下子愣住了。
　　杨征发的是都是暮迟的照片。
　　【又约到男神啦，果然出差有福利！】
　　【各位情史丰富的大佬们给小弟指点指点，怎么委婉地提出和男神更进一步的请求！】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杨征发送了一个红包】
　　【直接扑倒！】
　　【喝点小酒，气氛到了就直接开房！】
　　【都这么久了还没把程老师搞定，你不行啊！让我来！！！】
　　靖禹的眉头简直能拧出一个麻花。
　　原来竟是为了杨征才不回家。
　　他突然有一种独守空房的感觉。
　　群里的消息还在突突突地发着，一群损友七嘴八舌地给杨征出主意。
　　他实在忍不住别人这么讨论暮迟，闭了闭眼，终于在输入栏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无聊。】
　　群里顿时安静。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摁下了王总助的电话。
　　“喂，王总助，杨征那边……”
　　“啊啊啊！”杨征突然激动，筷子也被碰到地上，发出桄榔的声响，“抱歉啊程老师！”
　　“怎么？”暮迟疑惑地看他。
　　“我爸叫我回去说有项目要加急讨论！啊啊啊大晚上的不睡觉真讨厌！”
　　暮迟轻笑，“那你快走吧。”
　　不知怎么的，一和杨征在一块，总有意外发生。
　　难道许靖禹又知道了？
　　暮迟环顾四周，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人物。
　　“饭还没吃完呢。”杨征五官扭曲在一起，满脸委屈。
　　他最近被爸爸安排了好多事，都没时间追程老师。本来这次来N市出差也是不情不愿，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程老师本人。他十分激动，以为能和程老师再续未完的约定，没想到又被老爸半夜拉去加班。
　　尤其今天天降大雨，他差一点就要提出去饭店楼上的酒店开房了！
　　“没关系，想吃什么可以打包回去。”
　　“不，我要吃完再走！”杨征直跺脚，“给我安排事情也不提前说， 我就要拖一会儿，才不要随叫随到！”
　　不过他又想到，刚才许靖禹突然在群里发了个【无聊】，差点把他吓死，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把许靖禹拉进群了。
　　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吧许靖禹想插队的事，不由陷入沉思，老爸突然叫自己加班，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他有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在脑后，许靖禹怎么可能支使的动自己老爹呢！


第11章 相看是故人
　　暮迟到家的时候不过早上七点。刚下过雨的小镇空气一片清新，茶香也更加沁润。地上湿漉漉地偶有积水，日光稍有些清凉。
　　张姐在收拾庭院，见到暮迟进来，很是惊讶。
　　“阿迟，这么早回来？”
　　“今天没什么事，回来看看。”
　　张姐四处查探了一下，“就你自己呀，小维没跟你来？”
　　“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还能比粘着你更重要？”张姐嘿嘿直笑，她能感觉出来，那个小维对暮迟有意思。
　　“张姨，别开玩笑。”
　　“好吧好吧，阿迟脸皮薄。”
　　暮迟叹气，他又何尝没看出来维扬对他的意思，可是毕竟是师生兼同事，而且维扬从来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一丝一毫挑不出毛病。
　　暮迟穿过庭院，走进客厅。秋平正站在客厅门口迎接他。
　　“妈。”
　　“这么早累不累，吃过饭没？”
　　“在酒店吃过了，我先换件衣服”，暮迟说着，一边往卧室走去。
　　秋平刚想说卧室里还有人睡着，暮迟就拧开了门把手。
　　算了，此刻说话更容易把人吵醒。
　　暮迟却呆住了，他双目微微瞪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他的床上，仰面躺着一个人，睡的安祥，不是许靖禹又是谁！
　　那躺着的人宽阔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深邃的眼睛紧闭，眼底隐约能看到一丝青黑。
　　此时的靖禹，完全看不到平日的冷静果敢。也许是非常疲累的关系，他的眉头稍有些紧簇，薄唇微翘，为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添上了一丝童趣，平日的严肃冷竣似乎尽数卸去，竟显出一点可爱的感觉来。
　　尤其是他还穿着他的睡衣。
　　那露出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隐隐能看到血迹。
　　暮迟抿抿唇，难道昨天救下了妈妈和张姨的就是他？他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候两个人每次开房的早上，靖禹都是睡的这么死，因为两人都是整夜的疯狂，直到没有力气，直到天蒙蒙亮才睡。
　　但他每次醒的都比靖禹早。
　　暮迟垂眸，轻轻合上门，陷入沉思。
　　秋平听见暮迟走出来，轻轻开口，“忘了跟你说了，昨天下大雨，年轻人就住下了。”
　　“是他救的你们？”
　　“是啊，说起来，他救了我两次了。”
　　“嗯。”暮迟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客厅的衣架，说，“我去外面透透气。”
　　放眼望去，茶山绿海依旧郁郁葱葱，可又跟往日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娇嫩青翠，就连那忽上忽下的鸟儿也更加精神，啼声更加清亮。
　　为什么要来我家？暮迟漫步在茶园间的小路上，清澈的茶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沁润着他的心脾，也让他那繁杂的思绪稍稍有些清晰。
　　靖禹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侧头看着窗帘边缘外泻下的日光，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昨天睡得太晚了。暮迟的气息如影随形包裹着他，他实在很难静下心。
　　尤其是想到暮迟随时都有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要发疯。
　　即使睡着了也依旧不踏实，他一会儿梦见当年的那个人带着暮迟来他面前嘲讽他，一会儿又梦见杨征拉着暮迟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一会儿又梦见暮迟的师弟摸着暮迟的脸缓缓靠近……
　　头痛欲裂。
　　靖禹揉揉太阳穴，换好衣服，走出门去。
　　脚踝的青肿已经好多了，正常走路不会很明显，暮迟的妈妈果然很厉害。
　　“靖禹，你醒啦？”秋平听见卧室门响，回头。
　　“嗯，阿姨早上好。”
　　“感觉身体怎么样？疼不疼？”
　　“好多了，谢谢阿姨。”
　　“哎，客气什么！我叫张姐给你拿早餐。”
　　“不用……”
　　靖禹话音未落，就见暮迟从厨房走出来，围着围裙，端着餐盘。
　　“吃饭。”依旧是清冷的语气。
　　靖禹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鸡蛋牛奶三明治，微微惊讶，“谢谢。”
　　张姐插嘴，“阿迟亲自做的呢，说是怕你吃了着凉，一定要吃热乎的。”
　　秋平先是讶然，又抿嘴直笑。
　　靖禹一脸不可置信。
　　暮迟却没理会，把餐盘放在餐桌，就回了自己卧室。
　　卧室还残留着上个人熟睡的气息，冷冽如雪松。他深吸一口，走到衣柜前，把身上沾了水气的衬衣脱下，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阿迟，一会儿带靖禹去换药。”秋平吩咐。
　　“好。”
　　暮迟换好衣服走出来，高领浅白针织衫，尤其是那高领边缘刚好到他的喉结，衬得他更加有距离感，同时又增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靖禹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我吃饱了。”
　　“走吧，去换药。”
　　靖禹站起身，刚要迈步，秋平又开口，“拿上我的盲杖吧，脚伤也要注意。”
　　靖禹接过，“谢谢阿姨。”
　　暮迟垂头向靖禹的脚踝看去，西裤盖住了，看不见。不过脚下的步伐倒是放慢了不少。
　　“阿迟哥，你回来啦！”两人刚走到卫生室门口，万青突然从旁边跳了出来，拉着暮迟的胳膊摇啊摇。
　　靖禹看着那抱着暮迟胳膊的手，蹙眉。
　　“你先进去上药。”暮迟说完，也不去看靖禹，反而把万青拉到角落。
　　暮迟冷着脸，“你昨天怎么回事？”
　　万青的五官皱在一起，“阿迟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靖禹看了看角落的两个人，转头进了卫生室。
　　暮迟早已从张姐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张姐也叮嘱他务必要好好教训一下万青。
　　万青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大学一毕业就回到镇子里经营家里的茶园，暮迟家转租的茶园就是他们家的。
　　此刻一向毛躁的万青垂着头，虚心接受着暮迟的批评。
　　靖禹上完药走出来，万青立马凑过去，“大哥，您伤好点了吗？”
　　“嗯。”
　　万青撇撇嘴，“你好高冷啊！”
　　靖禹没再理他，径直往暮迟家走去。
　　“靖禹中午留下吃饭吧？”秋平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开口询问。
　　靖禹看看暮迟，暮迟偏过头去不看他。
　　“那就叨扰了。”
　　“怎么会？”秋平笑了，“脚踝怎么样了，过来坐沙发，我再给你捏一捏。”
　　“不用了阿姨，已经差不多了。”
　　“那也要再按一按，好得快。”秋平催促道，“本来就是为了救我们才受得伤，不要不好意思。”
　　“不用，真不用。”靖禹连连推让。暮迟就在旁边，他真的很不好意思接受秋平的好意。
　　“坐过去吧，我来。”暮迟看着他们左推右让，忍不住开口。
　　靖禹愣住了。
　　秋平笑意更大，“阿迟来也是一样的，阿迟手法也不差。”
　　暮迟看着靖禹未动，皱了皱眉，冷着一张脸，“坐过去。”
　　靖禹乖乖坐下，脱了鞋袜，把脚抬到沙发上。
　　暮迟修长细腻的手指掀开他的裤脚，那一截青肿露了出来。
　　“真的已经好多了。”
　　暮迟没再说话，从廊下拿了一个竹椅坐下，把双手覆在那骨骼分明的脚踝上。
　　靖禹浑身一激灵。
　　暮迟抬眼看向他，“手凉？”
　　“没有。”只是很久没有这么零距离接触了。
　　暮迟一言不发，垂眸认真，一双手细腻又温柔地缓缓推开那一圈青肿。
　　靖禹目不转睛地看着暮迟的侧脸，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的一圈投影，那投影刚好遮住眼角的泪痣。他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八年，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吃过饭后，靖禹再也没有了待下去的借口，下午三点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去酒店开，还有今晚的飞机要回B市，王总助已经催他好几遍了。
　　“你什么时候走？”暮迟开口。
　　“马上，王总助就快到了。”
　　“靖禹要走了吗？让阿迟送你吧。”秋平插话。
　　“不用了阿姨，有人来接我。”
　　“那我给你装点茶叶和茶糕，总要带点特产回去。”
　　“谢谢。”
　　说话之间，王总助就到了门口。
　　秋平一行人把他送出去。
　　“许总，您还好吗？”王总助见靖禹走路颇有些不自在，胳膊上也挂了彩，一脸惊讶。
　　实在是许总这幅模样和平日里高冷无言的样子差距太远。
　　“许总？”好久没听到这个噩梦一样的称呼，秋平一下子愣住了，“靖禹不是姓靖？”
　　靖禹也愣住了，他瞪了王总助一眼，似乎怪他多嘴。
　　王总助不明所以，一向游刃有余的他此刻也有些惊慌，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姓许的人那么多，应该不至于暴露，思及此，靖禹刚要开口，暮迟却抢先道，“他姓许，最近在创业，就喜欢别人叫他许总。”
　　“这样啊。”秋平没再多说。


第12章 
　　暮迟早上飞机的从N市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直接赶到了白秋霜的婚礼现场。
　　“程老师，你穿西装真帅，都要把新郎比下去啦！”
　　“老白怎么想的，我要是他，肯定不找你当伴郎！”
　　“哇塞，伴郎有对象了没，可以要个微信吗？”
　　婚宴即将开始，暮迟作为伴郎，先是跟着新郎去接亲，之后又在现场帮忙。
　　可是，怎么会在婚宴现场遇见杨征？
　　“程老师，好巧，你居然是伴郎！”
　　“嗯，新郎是学院同事，一位师叔。”
　　之前两次，杨征约他都会发生奇怪的事情，以至于他见到杨征不知该说什么好。
　　“程老师，你师公不会是郑教授吧，就是陆予安他外公？”
　　“对，你认识？”
　　“我认识你师公，你师公不认识我哈哈哈哈！”
　　暮迟轻笑。
　　“嘿！程老师你还不知道吧，和你师叔结婚的是我表姐！”
　　“是吗？”暮迟还真不知道。
　　“我可是女方代表，一会儿喝酒可不能放过你！”说起喝酒，杨征摸了摸鼻子，“抱歉啊，程老师，上次在N市，说好一醉方休的，我却有事先走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跟酒吧那次扯平了。”
　　“程老师”，杨征突然郑重，“追你我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一时兴起只想跟你睡觉。”
　　“……”暮迟无言。
　　“可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杨征突然垮下脸，“不知道我爸哪根神经搭错了，三天两头地给我找事，我几乎24小时待命，事情一大堆，走都走不开！”
　　五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暖煦，草长莺飞，正适合户外婚礼。
　　布满鲜花的草坪陆陆续续迎来宾客。
　　杨征和暮迟说了几句就去忙了。他是新娘的弟弟，有不少事要做。
　　暮迟也没闲着，引导着参加婚宴的客人，又时不时地和来参加婚礼的几个同事寒暄。
　　“听说除了小陆总，许总也要来，这两人碰上，会不会有热闹看？”
　　“听说小陆总是代他外公郑老来的，郑老是新郎的博导。许总是来凑什么热闹的？”
　　“许总是杨家那小子请来的，当然是代表女方啊！”
　　“哈哈哈，有趣！”
　　“说到许总，我听说，许家和姚家好事将近啊！听说了没，许总和姚家姑娘要订婚了！”
　　“真的吗？又有喜酒喝了？”
　　“消息保真，前天酒会上，姚姑娘的二哥亲口说的！”
　　“可谓是强强联合啊！”
　　“砰！”一只酒杯落在草地，刚好碰到一颗小石子，碎了。
　　“程老师，你还好吧？”说话的是一个学院的一位同事，他指了指暮迟的脸，“你脸色不太对。”
　　“没事。”暮迟晃了晃身子，“出差刚回来，有些累。”
　　他从桌上拿了张纸巾，蹲下去，轻轻地把玻璃碎片捡起。
　　场地入口处那里。
　　“靖禹，真是抱歉啊，我二哥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咱们订婚的消息是他故意传的，回头我去跟他说。”姚婉婉远远看见靖禹从入口处缓步走来，迎上去解释。
　　她也实在没想到，没谱的事二哥也敢乱传。
　　“好。”随即，靖禹又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
　　他之前觉得当幌子也好，传订婚也罢，他都无所谓，可自从回国之后一次次见到暮迟，一次次和暮迟接触，尤其是从N市回来后，他的心已经无法平静。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一路上免不了有人搭话。无非是祝他们二人好事将近的祝福语，靖禹皱眉，并未理会。
　　就算否认也不是应该在这样的场合，尤其是女方还在场，总要给她留些面子。
　　“咦，那不是程老师？”
　　靖禹顺着婉婉视线看过去，那个在礼台前面站着的，不是暮迟又是谁？
　　尤其他身边还有一位和他同样穿着白色西装的人。
　　他脑袋嗡的一声，脚步却比脑子先做出决定，快步穿过三三两两扎堆的人群，大踏步走到礼台前，一把捏住住暮迟的手腕，声音像寒冬的冰霜，“你要结婚？”
　　暮迟震惊，一时失语。
　　旁边的何晔也很震惊，他看着暮迟疼的皱紧的眉头，上去就要拉开靖禹，“你要干什么！”
　　何晔是另一个伴郎，和新郎是拐了几个弯的表亲，也是暮迟读博期间的好友。
　　“与你无关。”靖禹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暮迟，眼神流露出说不尽的情绪。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
　　“放手。”暮迟的嗓音清冷无波，仿佛被抓疼的不是他，“我是伴郎。”
　　靖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参加的是杨征他表姐的婚礼。他松开暮迟的手腕，声音低迷，“抱歉。”随即他反应过来，“是白老师的婚礼？”
　　“嗯。”
　　婉婉也跟着快步走过来，“你们？”
　　“许总！原来您在这里！”一个人大喊。紧接着，这人从人群中穿过来，恰好挡在靖禹和暮迟面前，“姚姑娘也在！还没祝二位好事将近。咱们之前的合作…”
　　靖禹皱眉，他向外跨出一步，再去看时，暮迟已经和同伴走开了。
　　何晔问：“那人是许靖禹？”
　　暮迟：“嗯。”
　　何晔：“那你……”
　　“已经没关系了”，暮迟目光淡淡，“他要订婚了！”
　　何晔知道暮迟和靖禹的事，还是在两人读博期间，他在暮迟宿舍无意看见暮迟有个笔记本上写满了许靖禹的名字。上大学期间他隐隐听说学校的风云人物许靖禹有一个非常宝贝的男朋友，又在家族剧变后绝情抛弃男友远赴英国。他绝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暮迟。因为两人看上去……并不像一路人，一个张狂似火焰，一个清冷如山涧，火与水，向来是无法相容的。不，火可以没入水中，可那火，就只剩灰烬了。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何晔欲言又止，“刚才他以为你要结婚，那表情真的很……让人害怕。”
　　“谁知道呢？”暮迟耸肩。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个大胆的女生经常借故找许靖禹玩，又暗暗传播两人在一起的消息。被许靖禹发现后，直接把人拦在食堂门口，当众问那个女生“为什么要传谣言？”，那女孩子十分尴尬，最后哭着跑开了。从此再没有人跟他表白。
　　以他对许靖禹的了解，若不是他的默许，怎么可能会有订婚的消息流出？而且，刚才他并没有否认。


第13章 往日难再觅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新郎和新娘一路相偕，走过葱郁的草地，走过长长的红毯，走上庄重的礼台，互换戒指，互相亲吻，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靖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新人，心里一阵酸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杨征的请求，来参加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婚礼，也许是杨征那句“我表姐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这句话触动了他吧。
　　不过没想到新郎竟是白老师，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他想起以前，他跟暮迟说过很多次两人的以后，但是暮迟从来不给他回应。
　　“暮迟，毕业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我们一毕业就去国外登记。”
　　“你连我男朋友都不是，还想结婚的事？”
　　“那你什么时候同意我做你男朋友啊！我预备期这么久都不给我转正吗？”
　　“想转正的多着呢，你排队吧。”
　　“他们又没跟你睡过，怎么能跟我比？”
　　他当时振振有词，一脸理直气壮，单方面地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可是暮迟，那时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看我像小丑？
　　靖禹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他感觉身体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你还好吧？”是陆予安，他表弟的老公。
　　“怎么？”
　　台上的新人仍在进行着仪式，他们说话很小声。
　　“刚才你和暮迟……”
　　“一点误会。”
　　“你和姚婉婉？”
　　“她哥传的。”
　　“那就行”。予安看了靖禹一眼，表情古怪，“你不会还喜欢暮迟吧？”
　　“你什么意思？”
　　“当年你……父亲那件事之后，你甩了他去英国，他那会儿还挺惨的。”
　　“你说，我……甩了他？”许靖禹不可置信。
　　“不是吗？”陆予安疑惑，“你走之后，他问过你们所有共同的好友，可是谁也联系不上你。他甚至去找过你爷爷，可是连许家门也没进去。他也去过你们公司，想要知道有谁跟你认识，可是你爷爷命令，谁也不准和他说话，后来还是我带他进去过一次，结果也一无所获。当时还有一些流言……你也知道，他一向清冷惯了，很多人看不惯他，见他突然倒霉，就不安好心地奚落他，说他眼高于顶，一心攀着许家少爷，结果人家走的一声不吭，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
　　靖禹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八年筑起的高墙顷刻坍塌，他此刻迫不及待想见到暮迟，想和暮迟说话。
　　婚礼仪式也就不到半小时，靖禹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司仪宣布自由就餐，他立马站起，四处观望，寻找着暮迟的身影。
　　暮迟是伴郎，免不了要陪同新郎新娘敬酒，靖禹时刻盯着暮迟，生怕把人跟丢。
　　“许总，没想到您也来这里，好久不见啊！”
　　“嗯……”
　　靖禹的眼光追随暮迟。
　　“许总，绿溪那个项目……？”
　　“你跟王总助联系……”
　　怎么敬酒还没结束？
　　“许总，您最近为XX投了一大笔钱，是看好它的发展吗？”
　　“嗯……”
　　靖禹十分头痛，胡乱地应付着，脚步却逐渐靠近暮迟的方向。
　　一轮敬酒结束，暮迟放下酒杯，拿着自助餐盘盛东西。靖禹立马跟上，几乎是一路拨开人群，走到暮迟身边。
　　“最近睡的怎么样？”何晔刚和暮迟结束敬酒任务。还好大家都知礼守礼，很多人更是奔着谈生意去，不会拼命灌他们。
　　“不太好。”这些天一直在N市，刚下飞机就来到婚礼现场，身体还没适应过来，很是疲惫。
　　何晔突然拍了一下暮迟打算夹虾的手，“你体内亢奋类的激素太多，不适合吃虾。”
　　“唔，多谢你提醒，我总是忘记。”
　　“今晚要不要去我那？”何晔挑了挑眉，嘴角轻挑，“新来了点小玩意，正好给你试试。”
　　何晔是心理学博士，除了供职研究所，还有一个身份是大型连锁理疗馆的老板，是资深的睡眠理疗师兼心理催眠师。
　　暮迟体内激素难以控制的时候就会到何晔那里进行理疗，用深度睡眠去压制。
　　“好啊。”
　　“哐啷！”
　　暮迟被四溅的点心砸到小腿，回头，却看见靖禹那唰白的脸。
　　何晔看着靖禹脚下狼藉的餐盘，低着头吐了吐舌头，刚才的话好像……太有歧义。
　　侍者马上过来收拾。
　　“你们这餐盘太滑手了，许总都没拿住！”
　　“就是，跟你们经理说，换一批磨砂的盘子来！”
　　周围人七嘴八舌。
　　“暮迟……”靖禹艰难开口，“可以单独聊聊吗？”
　　暮迟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暮迟带他来的休息室是用来给伴郎换衣服的，现在空无一人。
　　“暮迟，我听说……那年我走之后，你找过我。”
　　“许总找我谈，是想叙旧吗？”
　　“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吗？”靖禹声音苦涩。
　　“所以呢，许总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怎样？”
　　靖禹默然。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暮迟转身要去开门。
　　“别走。”
　　胳膊被拉住。
　　暮迟定住，“许总还有什么话说？”
　　靖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说什么呢，说你当时为什么不顾脸面地找我，说你现在为什么总是跟别人约会，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最终，百般心思只化成一句话，“暮迟……你今晚不要去他那儿。”
　　暮迟转身，和靖禹对视，“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
　　“为什么要管我？”暮迟步步紧逼。
　　“我……我怕你受伤。”
　　“呵！现在说受伤不觉得太迟了吗？况且……”暮迟逐渐凑近靖禹耳边，低着嗓音轻轻说，“许总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需求旺盛。”
　　“我可以帮你！”靖禹脱口而出。
　　“你怎么帮？”暮迟垂眸，声音依旧淡漠。
　　许靖禹嘴唇张了张，拳头握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就像八年前那样，我做你固定的——”
　　“不要说了”，内心刚燃起的火苗猛地熄灭，暮迟打断他，“许靖禹，我不需要固定的床伴。你想跟我上床，还是等着排队吧。”
　　一直到婚宴结束之前，暮迟也没有再看靖禹一眼。他直接坐何晔的车去了理疗馆。
　　“暮迟，许靖禹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嗯。”暮迟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牛奶，脑海中闪现的却是许靖禹的提议。
　　不是不心动，而是，远远不够。
　　“他刚刚说，要做我固定的床伴”，暮迟叹了一口气，“我没答应。”
　　“多好的机会！”何晔一阵惋惜，“你正需要这样一个人，而且，他也很合你心意，不是吗？”
　　暮迟摇摇头，“我不甘心。”
　　他只是经不起再次被抛弃。他要的是长久的承诺，而不是一时的欢愉。
　　他还要逼许靖禹，在他和许家之间做个选择，一个永远也不会离他而去的选择。
　　太贪心了吗？
　　“我以为他会跟我说，他会把和姚姑娘订婚的事情处理好，我以为他会跟我说，他会和我在一起”，暮迟轻轻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他以前，每天在我耳边要说八百遍，要我做他男朋友……”
　　终究是我高估了，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
　　何晔果然业务纯熟，不论是针灸还是催眠都十分到位，新来的小玩意把周身穴位按摩的也十分舒服。暮迟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他居然梦到了和靖禹的初遇。
　　春天的玉兰怒放，洁白的像少女的婚纱。
　　玉兰树下，暮迟支着画架写生。
　　对象就是不远处草坪里组织团日活动的靖禹。
　　少年身长如松，眉目如画，俊朗帅气，他穿着白色毛衫，黑色长裤，就像漫画中的男主角。
　　就在他们活动结束即将离去之际，暮迟也站起，悄悄松开画夹，那刚完成的画就随风旋转到靖禹身边。
　　“哇！靖禹，这是画的你哎！”
　　“哇塞，画的太好看了吧！不愧是艺术学院门面！”
　　“只画了禹哥没画我们呀，嘤嘤嘤注定是我们不配。”
　　靖禹拿起画仔细端详，表情讶异，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把他画的跟他本人那么像，甚至比他本人还要帅。
　　他看到在一旁收拾画架的人，立马快步走上去。浓郁的玉兰香夹杂着对面人清淡的体香钻进他的鼻孔，甚是好闻，“同学你的画。”
　　“送你了。”
　　“啊？不太好吧。”
　　“……”暮迟只收拾东西不说话。
　　靖禹见他真觉得没什么，把画卷好收起来。
　　“你好，我是理学院许靖禹。”对面的少年伸出手来。
　　暮迟却没有去握，反而冷冷地瞥了一眼，说道，“艺术学院，程暮迟。”
　　说完拿好东西转身走了。
　　靖禹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暮迟是故意的，他就是要靠这种反差吸引靖禹的注意。因为在这之前，他刚刚知道，理学院院草许靖禹就是仇人的儿子。
　　暮迟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看着从窗帘透出的明媚的日光，黯然失神。他轻轻呢喃，许靖禹，即使是出于报复的心理，我终究没有伤害过你，可你回报我的却是什么？


第14章 交锋
　　打开家门，一只可爱的小橘猫猛地扑上来，钻进暮迟怀里。
　　“橙橙，想不想爸爸？”
　　“喵～”，小橘猫蹭着暮迟的掌心，一下一下。
　　“看来你沈叔把你照顾的很好。”
　　自从上次出差，一直到现在，暮迟半个月没有回过家，沈珏会定时过来喂猫。
　　沈珏是个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就住在他家楼上，是他们课题组大甲方的小儿子，尤其沈珏的母亲还是张院长的第一个学生，是暮迟的大师姐。沈珏最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独自一人从S市来到B市闯荡。刚好住的地方离暮迟很近，他父母托暮迟多照应。
　　他把橙橙轻轻放下，脱下外套，走进卧室打算换下家居服。目光习惯性地往对面一扫，却猛然愣住。
　　对面楼栋那间房子的阳台，有两盆葱郁的绿植。
　　有人住进来了。
　　会是谁？
　　打开手机，却发现有两通未接电话，昨晚和今早的，都是张总。
　　暮迟回拨。
　　“程老师，听说您出差回来了？”
　　“嗯，昨天刚到。”
　　张总在他出差期间就已打过电话，说是难得总部如此关注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分公司，希望暮迟尽快把后续文创品牌的方案做出来。
　　工作上的事暮迟从不含糊，虽然这个项目或许有许靖禹的私心，暮迟仍然全力对待。
　　“一路辛苦，维博士一起回来没？”
　　“有些收尾工作，他要晚几天。”
　　“是这样，程老师，您看这周什么时间方便可以来我们公司确定一下项目的大致方向？总部那边也会来人。”
　　“这周……”暮迟看了看日程表，“抱歉，这周恐怕腾不出时间，可以暂定下周二吗？”
　　“没问题，我去跟总部反馈！”
　　夜幕降临，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靖禹又倒了一杯酒，走到阳台望向对面。
　　不出意外，下周二又能见到暮迟，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但他又忍不住。
　　暮迟总有这种魔力，他就像阿佛洛狄忒，时时刻刻充满欲望与诱惑，但外表又呈现出和那种和欲与诱截然相反的淡漠，总是让别人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猜。
　　只有占有过他的人，才知道那份欲与诱有多磨人。以至于这八年在腐国，他没有对任何人生出过那种欲望，甚至以为自己又做回了直男。
　　很神奇，以前被暮迟拒绝过那么多次，他都能勇往直前，再接再厉。可是现在，却没有了那份冲动的勇气。
　　承认吧，许靖禹，你魔障了。
　　突然，对面的灯开了。
　　靖禹呼吸一窒，继而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场景。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来回走动。
　　那个人影从客厅走到卧室，拿了几件衣物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又再次回到了卧室——隐约看到只围了一条浴巾。
　　那人却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他的阳台。
　　靖禹感觉他已经不会呼吸了——那人影正看着他的方向。
　　随即人影快速移动到卧室窗前，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靖禹却看见，在窗帘被拉上的前一秒，那人站在窗前，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光洁的上身，有几处碍眼的红斑。
　　他闭上眼睛，喉头苦涩，那氤氲了一夜一天的浓重的酒意也抵挡不住心肺之处的一阵咸腥，鲜红的血迹溅在上好的木地板上。
　　工作十分忙碌，转眼就到了和张总约定的时间。
　　暮迟坐在创旅的会议室，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课题组的研究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暮迟意料之中的人，而是一个身材略有发福的中年人。
　　“李总，好久不见！”
　　张总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是说许总亲自来？
　　“许总临时有点事，李总代他过来。”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开口。
　　“好的”，张总还没来得及介绍两方认识，李总却忽然开了口。
　　“久仰程老师大名，许总最近对你很是关注。”李总说话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审视。
　　这么浓的火药味？暮迟心下不满，却也忍住。
　　“李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暮迟把方案初稿分发出去，打开投影设备，开始介绍方案的设计概念和初步构想。
　　设计概念是在他的指导下由两个学生合作形成的，本来也是为他们准备的毕业选题。
　　李总显然不是从事设计行业，但这并不妨碍他满嘴的火药味。
　　“程老师对项目的理解更多体现在景区内文创品牌的设计方面，连后续的市场推广都未涉及，实在太过片面。”
　　“市场推广是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那程老师难道不担心品牌设计出来后无人买单？”
　　暮迟皱眉，无人买单，怎么会？但凡挂上了A大艺术学院张院长的头衔，那就是自带影响力了。
　　但这话暮迟没好意思说，这样难免有吹嘘自身的嫌疑。
　　“李总，我不认为会出现无人买单的情况，目前我们有了初步的设计概念，之后的市场评估及推广我们也有专业的合作伙伴。”暮迟不卑不亢，“事实上，在项目开展之前，我们也邀请到A大经济管理学院的杜郡老师加盟，为我们的后续推广建言献策。”
　　杜郡是市场营销靖禹的知名专家，暮迟还是以院系合作的名义邀请到他。学校就有这个好处，聚合了各行各业的精英。
　　“原来是有备而来，怪不得。”李总睥睨着眼，似笑非笑。
　　“李总，我们分公司头一次接这样的项目，一定会高度重视，配合好程老师这边，还请您放心。”察觉到李总来者不善，张总也开始表态。
　　“那就期待你们的好消息。”李总的话带了一丝不屑与冷哼。
　　会议结束后，张总向暮迟解释，“程老师，见笑了。我听总部那边说，这个项目本来是李总瞧中了，说是连团队都找好了，结果被许总来了个下马威，李总难免不乐意。”
　　“哦，没关系。”看来许靖禹在许氏集团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程老师——”
　　暮迟刚走出创旅，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男声。
　　他回过头去，是陪李总来的那位年轻人。
　　“程老师”，王总助有些气喘吁吁，一看就是追上来的，“我是许总的助理，可否赏光请您咖啡？”


第15章 给你插个队
　　咖啡馆就在创旅对面的写字楼。
　　点了饮料后，王总助直奔主题。
　　“您大概很好奇我为什么请您出来。”
　　确实很好奇，暮迟对王总助的印象不深。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自己要稍大一些，永远一副西装笔挺的样子，在许靖禹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
　　今天为什么没有跟在许靖禹身边？
　　王总助并没有给暮迟思考的时间，他径直说道，“许总一直有很严重的胃病， 前些天工作一直连轴转，再加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病情复发，吐了好多血，还未康复就又回集团工作。昨晚又去参加酒会，今早发烧到39度，不肯再去医院，也不肯喝药。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睡着。”
　　“那就给他叫医生，跟我说有什么用？”暮迟皱眉，一个集团的总裁不可能连个私人医生都没有。
　　很严重的胃病，居然还吐血……这样还敢去参加酒会？他又想到这几天对面阳台没有亮起的灯，竟是住院了吗？
　　“许总那个性子，医生都拿他没办法。”王总助惨然一笑，“自从回国接管许氏后，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尤其这些天，身体明明出了问题，依然拼命地工作，来占据自己的全部时间。以他这种工作方式，我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所以？”
　　“我只是觉得，也许楠漨您能劝动他。”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王总助表情一惊，忽而恍然大悟，“您是说姚姑娘？许总昨晚带病去参加酒会，就是为了和姚姑娘撇清关系。订婚消息是姚姑娘的二哥传出来的，为的是借许家名头竞争一个项目……您在介意这件事？”
　　“与我无关。”暮迟眼眸微垂，他盯着咖啡冒起的团团热气，忽然感觉有些燥热。
　　“也许……和您有关”，王总助沉默了一瞬，继而再次开口，“许总那天昏迷住院，我听见他叫您的名字。”
　　“……”
　　王总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许总让我给他打印的，您这些年的作品，他就放在办公室，时不时地翻一翻。”
　　暮迟翻开，震惊。
　　这是他从大学时期一直到现在的获奖作品、实际项目、毕业设计等等等等，有些图纸甚至他自己都无处可寻。
　　“他……为什么要看？”
　　“我不知道”，王总助摇头，“不瞒您说，在此之前，许总还在集团项目库里搜索过您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许总搬去满庭芳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您的联系地址。”
　　暮迟无言。
　　“前段时间您一直没有回家，许总让我联系张总，借着问项目进展的缘由打听您的动向。之后又飞去N市谈一个本不需要他出面的合作，又去了您母亲的茶园……”
　　“您今天也看到了，李副总……对许总很有意见，许总回国之前，李副总一直以为自己能接掌许氏经营权，未曾想许总来了便压他一头。尤其是许总公然截了他的项目之后，更有理由表达不满。”
　　“您应该有所了解，许氏的主要业务是商业项目开发，所以主打文化品牌的创旅在总部的存在感一直不强，可是许总为了和您有接触的机会，给创旅拨了很多项目，甚至还亲自研究，哪些项目有可能跟您合作。”王总助欲言又止，却还是说了出来，“集团的很多董事对他颇有不满，觉得他不务正业。”
　　“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许总一直都是很内敛的人，他不善表达，很多事情宁愿憋在心里，宁可让别人误会，也不愿讲出来。”
　　“他现在……很内敛？”
　　暮迟有些不敢相信，他印象中的许靖禹，一直都是张扬且狂妄的，即使现在待人有些冷漠，可也想不到他居然变成了内敛的人。
　　八年的时间，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不只内敛，他还是我见过最慎重的人。”
　　暮迟无言。
　　“您不知道，许总在集团，每每做决策都很慎重，这一点在集团上下有口皆碑，一点也不像其他的副总，随随便便就拍板。当然，对一个集团总裁来说，慎重是好事，可是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反复思量的生活难免太累。”
　　为什么变成这样？还是无法摆脱……你父亲死亡的阴影吗？
　　因为当年的莽撞，你就要走向另一个极端吗？
　　暮迟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死于一个清冷的冬日，那泡的发白的尸体从冰冷的要结冰的河里捞起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崩塌。可现实并没有让他崩溃的理由，因为他的妈妈还需要照顾。没有等到爸爸的医药费，妈妈的眼睛……永远的失明了。
　　一切都是因为许天阳，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不仅改变了他，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天在婚礼现场的休息室里，如果是慎重的许靖禹，他提出那样的请求时，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王总助带着暮迟来到许氏集团的顶层，他们走的是私人电梯，一路十分安静。
　　“许总在里面的休息室。”说完他就走了。
　　暮迟站在门前，盯着手中水杯里逐渐晕开的清热颗粒，迟疑了片刻，轻轻转动门把手。
　　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靖禹还在睡着。他平躺在床上，脸色形容憔悴，嘴唇苍白没有血色，眉头轻蹙，似有抹不去的哀愁。
　　休息室很大，甚至有独立卫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书桌上还有翻开的文件和资料，凌散地摆放着，一支钢笔横在上面，等待主人签批。
　　暮迟站在他的床前，长久的注视，用视线勾勒着他的五官。
　　他又想到重逢那天在酒吧，两人疯狂过后的早上，在离开之时，他也像这样注视过他。
　　那时他对他满怀期望，期望他会很快来找他，再次疯狂的占有他。可是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音。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任自己的身影投射到靖禹身上，仿佛这样两人又能合二为一。
　　突然间，他发现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许靖禹，这样的你，还是你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太阳的光线已经偏折了一个角度，暮迟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张白纸，用钢笔轻轻写下一行字，放在床头柜，又把那杯已经凉掉的退烧药压在上面，转身欲出门。
　　随即又回头，在水杯旁边轻放了把钥匙。
　　初夏的阳光温柔暖煦，透过窗子照在透明的水杯上，那玻璃光影便在纸条上晕开了一晃一晃的碎光，宛若摇曳的星河。
　　“满庭芳3号楼601，明晚八点，给你插个队。”


第16章 言是所欢来
　　16 言是所欢来
　　门锁被轻轻转动。
　　还没有转完，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靖禹没有反应过来，修长的指节还握着门锁的钥匙。
　　“进来吧。”暮迟看了靖禹一眼，深灰色毛衫，黑色长裤，身上的凉意未散，就像踏月而来的王子。
　　嗯，脸色也比昨天好多了。
　　暮迟从鞋架最上面拿下一双灰色拖鞋，“新的。”
　　靖禹扫了一眼鞋架，那上面还有五双跟他手上这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问，一言不发的换上。
　　屋内清雅的冷香瞬间冲进他的鼻尖，是暮迟身上的味道，此刻如影随形地紧紧环绕着他。
　　“我在对面看到你这儿没亮灯。”靖禹为他刚才没敲门直接开锁的行为解释。
　　“我也刚回来。”
　　两人一时无言。
　　“乖，客人来了，去一边躺。”暮迟走到沙发边，把肥肥的橘猫抱起，放在一角。
　　靖禹大为震惊，“这是……橙橙？”
　　“……是橙橙的孩子。”
　　橙橙是八年前两人共同养的猫，他们第一次见到它时，它正在垃圾堆里扒拉吃的，瘦瘦小小的一团，一身橘毛全是泥，甚至散发出腐臭的气息，脏兮兮皱巴巴。
　　“它好可怜。”暮迟站在垃圾箱前看着它。
　　“我们把它带回去？”靖禹一向见不得暮迟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
　　“也好。”
　　就这样，两人把脏兮兮的小猫带回去，给它洗了澡，喂了饭。
　　“起个什么名字呢？”靖禹一手抱着刚出浴的小猫，另一只手抚过那橘黄色稍显粗糙的毛，“就叫橙橙吧！橙子的橙，怎么样？”
　　“怎么不叫嘘嘘？静静？雨雨？”
　　“不，就叫橙橙！它是我们的橙橙，你是我的程程！”
　　后来靖禹遭受打击，走的匆忙，等他到了英国才想起房子里的橙橙没人照顾，让管家去接出来，却发现门窗未关好，橙橙也不知所踪。
　　他一度以为，橙橙就像程暮迟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见了橙橙的孩子——和橙橙一模一样。
　　“橙橙它……”
　　“死了。”
　　“它叫什么？”
　　“橙橙。”
　　“……”
　　橙橙却不认生，很快从角落离开，一跃，就跳到靖禹的膝盖上。小爪子在靖禹的裤子上挠啊挠。
　　靖禹伸手把它抱在怀里。
　　“吃过没？”
　　“还没。”
　　“我去煮饭，你随意。”
　　靖禹抱着怀中软软的一团从沙发站起来，看着正在厨房正在忙碌的暮迟的背影。暮迟系着灰色围裙，正在低头切菜，那雪白的后颈露出，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柔腻。
　　那时候，周末他们会在对面那栋房子住，暮迟也会这样为他做饭——早饭、午饭、晚饭。
　　他真的很好奇，暮迟也就比他大一岁，怎么生活技能就全部点满了呢？后来，他知道暮迟父亲是被他父亲逼死的之后，才明白暮迟为什么几乎无所不能——是被生活所迫。
　　靖禹的视线从暮迟那雪白的后颈上移开，环顾室内格局。公寓式的住宅，格局和他的那间类似。客厅很大，一半用作书房，满满的一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书，估计有上千本。
　　有一间卧室很大，敞着门，明显是主卧。
　　另外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
　　不知暮迟会让他住哪间？还是……
　　昨天他发着烧，梦里昏昏沉沉，一会儿梦到过去，和暮迟亲密无间，一会儿又梦到现在，两人剑拔弩张。以至于醒来看到床头柜上的字条，他惊呆了半晌——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直到王总助亲口告诉他暮迟来过，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随之而来却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很忐忑，很不安。他不知道暮迟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一次性的还是固定的？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次不能赴约，他和暮迟将再没有可能。
　　他用最快的速度叫来私人医生，吃药治病，只想让自己快些好起来。
　　暮迟约的是明晚八点，可他从看到纸条的那一刻，心情就开始翻江倒海了。
　　报复也好，陷阱也罢，他都不在乎了，他要抓住一切机会留在暮迟身边。
　　晚饭吃的很安静，暮迟煮了粥，又炒了两道青菜，简单又素净。
　　靖禹却吃的心事重重，他还没想好一会儿要怎么和暮迟相处。
　　之前两次在酒吧，自己被暮迟气的理智全无，对他难免粗暴了些，也不知暮迟会不会怪他。现下两人共处一室，倒让他好不习惯。
　　“吃不惯？”暮迟手中的筷子一顿。
　　“没，很好吃。”比八年前更好吃了。
　　暮迟淡淡地看了靖禹一眼，没再说话。
　　“我吃好了，先去洗澡。”暮迟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离开餐桌。
　　浴室的水声淅沥，磨砂门蒙了一层雾气，更显迷蒙。
　　靖禹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抚过橙橙的脊背，任橙橙一下一下踩着他的膝盖。哗哗的水流声不停，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内心。
　　洗完后该怎么办？直接进入正题还是酝酿一下感情？明明面对的是亲密过无数次的人，可是此刻，他却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
　　“你洗吗？”
　　意乱神迷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靖禹抬头望去，暮迟正擦着头发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衬得整个人更加莹润洁白，所过之处带来一阵清雅冷香，就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料峭微寒。若说八年前的暮迟只是性子慢热，那现在的暮迟，说是高岭之花一点都不为过。
　　“好。”
　　靖禹去了浴室，暮迟刚刚在这里洗过澡，那如春雨般清洌的味道还未散去，让他更加意乱神迷。
　　架子上的洗浴工具一应俱全，瓶瓶罐罐满满当当占据了三层架子。不像他，洗澡只用沐浴露。
　　靖禹从一堆器皿中找出沐浴露，打开，和暮迟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洗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换洗衣服。今天一天满心想着赶快和暮迟见面，结果什么都没有准备。果然是紧张误事吗？
　　“暮迟……”靖禹从浴室里面叩了叩门。
　　“怎么？”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暮迟走进卧室，从衣柜拿出一套睡衣，又走进卧室对面的空房间，拿出一条全新的内裤。
　　随即走到浴室门口敲敲门，“睡衣是我的，内裤是新的。”
　　靖禹接过，这条内裤他穿着稍稍有些紧，但他也确定，这不是暮迟的型号。
　　“怎么办呢？我向来没有收集别人内裤的习惯。”暮迟那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自己穿着的这条内裤，又是为谁准备的？
　　靖禹闭上眼睛，平息内心的心思，衣着工整地走出浴室。
　　“走吧，去睡觉。”暮迟声音稀松平常，就跟说去吃饭一样正常。
　　“我睡哪？”
　　“你想睡哪？”暮迟眉毛一扬。
　　“睡……哪都行？”
　　“当然”，暮迟定定地看着他，“我卧室的床很大。”
　　心脏骤然塌陷。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暮迟……”
　　“嗯？”
　　靖禹只觉得身边人春雨般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钻进鼻孔，就像气味的主人一样高冷，不易亲近。
　　他有满腔的的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他还想问，你让我插队，是因为可怜我吗？他更想问，你当年的满心报复，真的没有一刻对我动过心吗？
　　问题太多，在他脑海中盘旋回绕，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就让时间永远地停驻，停驻在这一秒。
　　良久，靖禹感觉自己手心一热，是暮迟的手覆了上来，随即人也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沐浴露？”
　　“嗯……不行吗？”
　　“当然……可以，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声音带着说不清的蛊惑。
　　靖禹头脑一热，“包括你？”
　　“我是东西？”
　　“你不是东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靖禹又慌乱地解释，“不是，你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暮迟的声音染上一丝慵懒，好似困了一般，“睡吧。”
　　长夜渐沉。只有靖禹一人心如擂鼓，在这静谧的夜里胸腔咚咚震天响。
　　暮迟到底是什么意思？等他终于按捺不住想问问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暮迟却梦见了枕边人。
　　他于睡梦中再次回到两人初次doi的场景。
　　那时候两人已经认识了一年半，他终于费尽心思把许靖禹掰弯了。
　　“暮迟，你……都答应跟我约了，是不是同意当我男朋友？”靖禹小心翼翼。
　　“约归约，恋爱免谈。”
　　“那怎么行呢，我要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暮迟顿了一下，“你这样的话我去找别人了。”
　　“不行！” 靖禹站起来，猛地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震了好几下，那汤摇摇晃晃，差点洒出来。餐馆里好多人往他们这边看。
　　暮迟皱眉，“你先坐下。”
　　靖禹一脸皱巴巴，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形容委屈，他面露恳求，“不要去找别人。”
　　“那你听话。”
　　“好……我听话。”靖禹坐下，拿出手机，“我看看附近的酒店。”
　　“不去酒店。”
　　“啊？”
　　“去天台”，暮迟缓缓倾身，慢慢靠近他，凑在他耳边似有若无的呼吸，“主楼天台……能看见校园所有的夜景，你不觉得……更刺激吗？”
　　靖禹的脸瞬间通红。
　　暮迟是故意的。只有强烈的刺激才能唤起强烈的情感，许靖禹一定会疯狂地爱上他。
　　没有谁比他更懂怎么对付纯情的小处男。毕竟，这还是在许天阳的会所里学到的呢。
　　果然如他所料，许靖禹对他越来越迷恋。
　　“暮迟，你今天在哪里上课？”
　　“暮迟，来看我打球！”
　　“暮迟，你为什么总是吃这么清淡？”
　　暮迟，暮迟，暮迟……
　　暮迟被吵得倒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
　　昨晚许靖禹一直没有动作，他昏昏沉沉间就这么睡过去了，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
　　暮迟偏头，见梦里都不放过他的聒噪家伙此刻正安稳的睡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臂还搂着他的腰。
　　八年了，三千天。他望着他，回想着梦境中延续的过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在自己心里占据不可磨灭的位置，那时候，他也没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是自己灰暗人生里出现的第一抹色彩。
　　所以，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第17章 憎生妒忌余
　　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传来。靖禹迷蒙地睁开双眼，枕头边已经空了，只有橙橙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额头。一瞬间，他感觉回到了八年前，大部分时候他醒来时，暮迟都会在厨房，橙橙就会占据暮迟的枕头。
　　好久没睡这么熟了。
　　房子很安静，难道暮迟已经出门了？靖禹摸了摸昨夜暮迟躺过的位置，被窝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不自禁地俯过身嗅了嗅，熟悉的春雨兰香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孔，昨夜并非一场梦。
　　靖禹缓缓起身，打算下床，眼睛瞥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纸条，用盛有三支兰花的插花瓶压着——
　　“饭在锅里。”
　　他洗漱完去厨房，打开电饭煲，是一锅香喷喷的粥。
　　暖粥入腹，味蕾绽放。和从前一样的味道。
　　暮迟正在阶梯教室讲课，放在多媒体讲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您收到一条微信验证消息。”他扫了一眼，继续课程的内容。每天加他微信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学生，询问课程要求或者专业相关的问题。
　　下课后，几个学生又留下问问题，暮迟答完疑，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
　　居然又发来一条验证信息。两条都来自同一个人——许靖禹。
　　许靖禹的头像是一片皑皑雪山，看上去就很高冷。暮迟看了半晌，忽然想起靖禹八年前的头像还是橙橙，是沐浴着阳光的橙橙。
　　自己的头像可是八年都没有换过呢。
　　验证消息第一条显示的是：我是许靖禹。
　　第二条跟第一条隔了一小时：暮迟，我的房子漏水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
　　暮迟犹豫了一瞬，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是瞬间，几张照片就发了过来，还有几条小视频。
　　暮迟一张张点开，眉头一皱，还真是漏水了？
　　许靖禹的房子从浴室到客厅，几乎就像发过大水，天花板水汽腾腾，墙面几乎湿透，木地板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翘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屋内的潮气。
　　【暮迟，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据我所知，许总不只这一套房子。】
　　【这里离总部近，程老师行行好。委屈.jpg】
　　【记得交房租。】
　　“程老师，晚上散会蒋老师请宵夜，去不去？”门口进来一个眉眼含笑的女子，是暮迟的一个师姐，也在学院任教，叫江璐。她笑的一脸暧昧，“蒋老师特意嘱咐我叫上你呢。”
　　蒋老师是学院负责教务的老师，前些天找暮迟等青年教师一起策划了今年的学院招生宣传片，今晚开完讨论会定稿。
　　“不去了，散会后我直接回家。”
　　“回家你不也一个人？出来玩啊，不要辜负蒋大美女的心意。”
　　“帮我跟蒋老师道个歉”，暮迟说道，“刚收养了一条狗，实在走不开。”
　　靖禹看着手机屏幕的提示信息，扬起了眉眼。
　　会议室的主管们看着一向严厉且不苟言笑的许总突然嘴角上扬，满脸震惊，纷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明明刚刚还板着个脸，怎么突然笑了？尤其是那位正在做月度业绩汇报的主管，更是一下子磕磕绊绊，这这这，是自己哪里汇报错了，都把许总气笑了？
　　本来预计两个小时的会一个半小时就开完了，以至于靖禹眼角含笑走出会议室以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气笑的。
　　王总助跟在靖禹后面，也松了一口气。
　　笑的这么开心，大抵和那位程老师有关吧，看来还真是找对了人。
　　“王总助，你去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靖禹突然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人，“再去帮我买双新拖鞋，要这个样子的。”
　　靖禹把手机伸过去，给王总助看今早他拍的暮迟的拖鞋，深蓝如宝石一样的颜色。
　　“就这个样子，最好是紫色。”
　　他才不要和那五个人用一样的拖鞋。
　　王总助办事效率极快。晚上忙完后，靖禹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暮迟的家中。
　　他用钥匙拧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鼻而入，顿觉心安。灯是亮的，暮迟已经回来了？
　　他换下和暮迟的情侣拖鞋，却发现鞋柜处昨晚那五双一样的拖鞋少了一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浴室中一个欢脱的话音响起，“暮迟，帮我把沙发上换洗的衣服拿来。”
　　靖禹的心情如坐过山车，跌落谷底。
　　“暮迟？”浴室里的人还在催着，“快点啊，你不拿我就光着出来了！”
　　“哦～你不会就想让我光着出来吧！嘿嘿嘿！”
　　靖禹脸色漆黑，快步走到沙发拿起一团衣服往浴室走去。
　　“真是的，怎么反应这么迟钝？”
　　里面的人打开一条门缝，把衣服拿进去。
　　没一会儿又叫开了，“内裤呢，我的内裤呢！”
　　靖禹没再说话，他送完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回客厅，视线死死地盯着浴室。
　　橙橙歪头看他，察觉到这人冷若冰霜的气场，不敢靠近。
　　“咔嗒”浴室的门把手转开，一个面容俊逸的大男孩走了出来。
　　“居然让我挂空挡，怎么能这样——”
　　橙橙却像见到了熟人，喵了一声，径直扑上去，那亲热劲儿，显然不是靖禹能比的。
　　靖禹的脸顿时铁青。
　　“哎吆宝贝儿，差点把你爸爸老腰撞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客厅沙发那里有一个陌生人正死死盯着他。
　　沈珏吓得往后一跳，“你是谁？！”
　　“我靠！我要报警，现在的贼都这么明目张胆！”
　　说罢，他就摸兜掏手机。
　　“你是谁？”靖禹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层冰。
　　“哈？”沈珏摸不着头脑，“这话我先问的你吧？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靖禹语气冰冷。
　　“你钥匙哪来的，是不是偷的？”沈珏伸长脖子顶撞。
　　“你钥匙又是哪来的？”
　　“当然是房子主人给我的！”
　　“我的也是。”
　　“不可能，暮迟只给过我一个人钥匙！”
　　靖禹眉眼紧缩，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说话间，门锁的转动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方向。
　　暮迟进来的时候大吃一惊，他一推门，就看见靖禹和沈珏齐刷刷地看着他，一个面容不忿，一个……形容委屈。
　　他一眼就看到了靖禹的拖鞋，没有作声。
　　“暮迟，他怎么会有你家钥匙！”沈珏大声嚷嚷。
　　“嗯，我给他的”，暮迟看了看一脸委屈的靖禹，抚了抚额，又看向炸毛的沈珏，无奈，“你来干什么？”
　　“怎么？我不干什么不能来了，还得等你叫号不成？”沈珏就是个暴脾气，“这又是哪里来的野男人！你怎么能随便把钥匙给别人！”
　　暮迟一个头两个大。
　　“暮迟，你说过要收留我的。”靖禹的话音带着几分委屈。
　　“靠！刚才还是个大冰块，怎么变脸变这么快！”沈珏指着靖禹，“暮迟，这人就是个绿茶，他刚才还凶我！”
　　靖禹只看着暮迟，一言不发。
　　“好了沈珏，你先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替你看着他！”
　　“真不回去？”暮迟拿出手机，作势要拨通他爸爸的电话号码。
　　“别！真服了你了！”沈珏被暮迟吓到，继而又委屈巴巴，“可是我家浴室漏水了，谁知道有没有漏到客厅。”
　　“呵。”靖禹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真当他看不出来是借口？
　　“怎么？”暮迟气笑，“今天小区流行漏水？”
　　“你……”沈珏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靖禹，“你也……”
　　“我是真的漏水了”，靖禹言辞凿凿，“暮迟，你今天有看到的。”
　　“好了沈珏，我帮你叫物业。”
　　“你怎么不帮他叫？”
　　“他家漏水程度……物业处理不了。”
　　“……”
　　沈珏一想到在客厅坐着的霸道兄长就发怵，本来是想来暮迟这里避避风头，可没想到暮迟居然带了人回来，这下他不想走也得走了。
　　“好吧”，沈珏撅嘴，走到沙发上把脏衣服随意地卷了卷，满脸带笑向暮迟抛了一个媚眼，“程老师，你想我了记得叫我号啊！”
　　说完还眼神得意地瞪了靖禹一眼。
　　靖禹气的想打人。
　　沈珏一关门，靖禹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暮迟。
　　“暮迟，你别叫他号。”
　　“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是……唔……”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对方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唔……”暮迟被亲的喘不过气。刚刚吸进一口空气，细密的吻再次铺天盖地袭来，用力地吸吮着他的唇舌，夺取着他的气息，让他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房间静谧的只能听见两人唇舌交缠的碰撞声。
　　靖禹一只手紧紧扣住暮迟的腰，另一只手摁在他的后脑勺，似乎要把他融进他的身体。
　　天知道他刚进门时，听到浴室有人是多么的痛苦。他第一反应是昨晚没能让暮迟满意，暮迟要换人了。


第18章 注定会被锁
　　等到暮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靖禹禁锢在沙发上，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也被解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靖禹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扣在他的背上，托着背部把他带起，让两人紧紧相贴。尖锐的牙齿在他锁骨处轻/咬/吮/吸，来回舔砥。
　　一阵阵的酥麻感贯穿全身，伴随着火热的气息噬咬着暮迟的每一寸毛孔。他被迫仰起脖子，手指紧紧抠住沙发边缘，粉红的指甲盖因为充血有些泛白。他再也忍不住，咬着唇发出一声闷哼。
　　靖禹却丝毫未觉，依旧继续他的动作，侵略性十足，仿佛眼前人是绝妙的美味。
　　风吹窗帘动，吹乱一室暧昧。就连橙橙，也钻进了猫窝里，只探出一颗小脑袋望着，缩着脚不敢出来。
　　暮迟忍不住微曲小腿，在身上的人进行下一步之前，用膝盖顶了顶他。
　　“去……关灯。”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不，我要把你看清楚。”靖禹跨坐起来，俯视着暮迟那让人沉沦的脸，大力撕扯下胸前的领带，俯身轻轻围在暮迟眼睛上，绕过他的后脑，打了个死结。
　　黑色的领带蒙在如玉一样瓷白的肌肤上，更增添了几分禁欲感。
　　靖禹呼吸一窒，舌尖在他眼角的泪痣上轻轻地舔了舔。
　　暮迟被他禁锢的不能动弹，只咬牙切齿地闷哼，“许、靖、禹！”
　　“嗯，我在”。靖禹唇舌再次攀上他的，堵住他未尽的话语，一只手却不老实，从暮迟的腹部缓缓划下，进入一层薄薄的衣料后大力地反复揉搓。
　　“嗯……你……”
　　靖禹的动作并不柔和，却给暮迟一种锋利的快感。他一边大力揉弄，一边咬扯着暮迟的耳垂，把那春雨兰香尽情吞入口腹。“你叫我名字真好听，再叫一遍。”
　　“你……想的美。”
　　“叫我。”靖禹说着，把手从下面拿上来，摁住暮迟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嘴唇也一路下滑，滑过濡湿的锁骨，滑过冒出细汗的胸膛，滑过柔腻的腹中线。
　　“暮迟，叫我名字……叫我。”
　　“不……啊……”
　　*
　　暮迟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两人未着寸缕地躺在床上，被子胡乱地团在一边，空气中隐隐还有的暧昧过的气息。
　　“醒了？”一声低沉的问候。
　　暮迟转动脖子，却发现一阵酸疼，他蹙着眉瞧着靖禹，道：“醒这么早？”
　　“嗯，我没睡。”
　　暮迟眼睛微微睁大，“一直没睡？”
　　“嗯。”
　　“为什么？”
　　靖禹眉眼耷拉，“我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暮迟眨了下眼睛，嘴角也漾起一丝笑意，“许总，这是我家。”
　　靖禹却眼疾手快，趁着暮迟嘴角那点笑意未散，飞快地亲了一下，嘴里咕哝着，“那我也怕。”
　　“唔，还好我半夜没醒来。”
　　“为什么？”
　　“一睁眼看到旁边有个人一直瞪着你，吓都要吓死了。”
　　“我才舍不得吓你。”说话间，靖禹一把搂过暮迟，用下巴蹭着他的头发。
　　“我饿了。”暮迟用脚踢了踢他的脚踝。
　　“我去给你拿早餐。”靖禹亲了一下怀里的人的头发，起身下床。
　　“你做的？”
　　“当然，我一早就做好了。”靖禹扬了扬下巴。
　　“真难得，大少爷居然会做饭了。”
　　“好歹在国外待了八年，饭都不会做早就饿死了。”话一说完，靖禹就后悔了，真是多嘴。
　　“我去洗漱。”暮迟语气淡淡，嘴角的笑意也消失无踪。
　　两人对坐着吃早餐，仿佛刚才在床上和乐的氛围只是幻觉。
　　“你做的饭……”暮迟又喝了一口粥，冷淡开口，“不怎么样。”
　　“啊？”
　　“真不晓得你这八年怎么活过来的。”
　　靖禹瞪大眼睛，“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没有那么差吧。”
　　“我很挑剔。”暮迟慢条斯理的擦嘴。
　　“……我会努力。”
　　暮迟起身，“我要出门一趟，晚上回来。”
　　“今天是周末。”靖禹的语气有一丝委屈，好不容易才空出一天时间。
　　“有些事情要忙。”暮迟停顿了一下，“抱歉，以后我会提前说。”
　　委屈的小表情顿时消失不见——暮迟说了“以后”。
　　暮迟到达张院长家的时候不过十点。他刚把车停进车位，微信就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提示音。
　　【暮迟，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靖禹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昨天带过来的行李箱。
　　【随便】
　　【暮迟，你衣柜很大。】
　　【所以？】
　　【可以放进去吗？】
　　【随便】
　　【遵命！】
　　暮迟笑着摇了摇头，摁掉手机，走进居民楼。张院长就住在A大的家属区，古朴的居民楼，爬山虎爬满了一墙。
　　“暮迟来了？客气什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师母，好久不见。”
　　“哎，也没有很久啦！”吴女士接过暮迟手里的礼品，“快进来吧，你老师在屋里写毛笔字呢！”
　　暮迟换下拖鞋，走进客厅。客厅古朴高雅，墙上挂着很多幅山水画，有的是真迹，有的是张院长自己临摹的。
　　“暮迟，快过来看看为师新设计出的字体，如何？”
　　“嗯”，暮迟凑近，“笔饱墨酣，铁画银钩，自有一番雄壮的感觉。”
　　“哈哈哈！暮迟就是我的知己！”
　　“哪里，学识浅薄，略微卖弄罢了。”
　　“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张院长摇头，“你是我的学生，自称学识浅薄，难道是怪为师没有教好你？”
　　“哈哈哈，不敢不敢。”
　　“好了不逗你了”，张院长严肃下来，“说正经事。”
　　“嗯，老师。”暮迟猜到，应该是前段时间张老师提过的科研项目。
　　“你刚评上副教授，申请社科基金的项目一定要慎重，而且要在你博士论文的基础上再迈一步，这样明年考核的时候才有更大可能转为长聘教职。”
　　“嗯。”暮迟点头，他的博士论文是关于艺术的文化实践方向，里面的案例都是来自暮迟读博期间的亲身实践，大部分是和昇辰集团合作的，也就是沈珏他父亲的公司，课题组的大甲方。而且，现在的副教授职位，确切来说是准聘教职，需要通过考核才能转为永久教职，竞争相当激烈。
　　“说起来还是我拖累了你”，张院长拍了拍暮迟的肩膀，“上次跟你说的商业文化综合项目可能要黄了，本来还想借此扩展一个研究方向的。”
　　“怎么了？”
　　“据小道消息，我那个死对头联系了许氏的高层，把项目提前要走了。”
　　老师的死对头暮迟也知道，是兄弟院校的一位教授，两人脾气不对付，经常是针尖对麦芒，虽然暮迟跟这位教授没有过节，但作为张院长的学生，就天然属于张院长的派系。
　　但是，老师什么时候跟他提过项目来源是许氏？
　　“嗯？您上次跟我说的是……许氏的项目？”
　　“咦，我没跟你说过吗？论商业类的开发实践，再没有比他们平台更高的了。”张院长疑惑地看着暮迟，“我以为你接他们旗下创旅的项目是为了提前熟悉他们集团的风格。”
　　暮迟抿唇，老师当时只跟他说新的基金项目可以在原来的理论基础上适当跨界，会更容易出成果。
　　“那您是又有新想法了吗？”
　　“咱们道德素质高，做不来背后阴人那种事”，张院长冷哼一声，随后又惋惜，“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还是和昇辰继续合作吧。”
　　“他们不是主导文化开发吗？什么时候涉足商业项目了？”
　　“我也是听你大师姐说，他们有往这方面进军的打算，具体的一会儿清川会来，叫你过来也是为了你们能认识一下，以后好沟通。”
　　“清川？”
　　“哦，忘了告诉你，清川是你大师姐的儿子，这两年才逐渐接手昇辰的业务，你之前没接触过很正常。”
　　大师姐的儿子，沈珏的哥哥？倒是听沈珏提起过，他离家出走的缘由就是因为哥哥太霸道，不知道这位沈清川好不好相处。
　　说话间，叩门声响起。
　　暮迟走过去开门，入眼的是一个气质卓越的青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一身衬衫西裤，工工整整。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看上去大概有185的样子，和许靖禹差不多高，比他高小半个头。
　　“您好，请问张教授住这里吗？”来人见开门的人是个陌生人，不免有些诧异。
　　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越。倒不像沈珏说的那样可怕。
　　“对。”暮迟侧身，请青年进来。
　　“清川来了？”师母听见声音，从厨房走出来。
　　“嗯，师奶。”
　　“哎呀，你跟暮迟还真是有缘，带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暮迟看着青年带来的那一箱海参，不由轻笑。
　　沈清川先是疑惑，看到书桌上那一模一样的礼盒，也笑了出来，“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过来坐”，张院长给他们互相介绍，“暮迟，这位是你大师姐的大儿子，叫沈清川，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我的学生程暮迟。”
　　“程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过奖，沈总才是青年英才。”
　　两人简单握手。
　　“好了好了，都不要自谦了，先吃饭，吃完再说正事。”


第19章 过往如云烟
　　靖禹得了准许，把带来的衣服收进衣柜。
　　暮迟的衣柜很大，各式各样的衬衫，大部分是白色的，混合着他的体香，一阵阵清幽扑鼻。
　　靖禹的手缓缓拂过那绸缎一样的白，柔软细腻就像暮迟和他做的时候深陷下去的背沟。不，远远比不了。
　　他静静看着和暮迟放在一起的衣服，一种两人在同居的感觉油然而生。
　　另外两个房间……
　　靖禹穿过客厅，轻轻走过去，开了其中一扇门，床单古朴，很有年代感，他打开衣柜，衣服明显是暮迟妈妈的风格。
　　还有一间，他推开门，这一间明显空旷很多，甚是冷清，看得出来不常有人居住。不过窗边的那一串风铃倒甚是精巧。
　　靖禹没进去，直接关上门在书架旁踱步。
　　暮迟真的很爱看书，书本的风格和他在N市的书架类似，大部分是艺术类的专著。他扫过几本，哦？居然还有暮迟的著作。他抽出来随手翻了翻。嗯，应该让王总助买几本放在办公室，闲下来就看一看，也能跟暮迟多一些共同话题。
　　他继续沿着书架走。突然，目光锁定最上面第三格架子里的一个小盒子，古铜色木盒，精致小巧，在一摞摞书中间并不是很显眼，甚至可以说隐蔽。
　　他忍不住拿出来，实木传来的触感很是细腻，一看就觉得里面应该是很重要的珍藏。
　　靖禹拧开盒子上的铁扣，陈旧感扑面而来——是一把钥匙。
　　他仔细观察着钥匙边缘，猜想这有可能是哪个位置的钥匙，居然要单独存放在这么精巧的小盒子里。
　　靖禹忍不住心中好奇，拿着这把钥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仔细查探带锁眼的容器。
　　从床头柜走到衣柜，从衣柜走到橱柜，最后又从橱柜走了回来，会不会是书桌下面的抽屉？
　　书桌很大，黑色实木材质，靠着窗，桌上整齐地放着一台笔记本，几本书本，一盏墨绿色台灯，还有一个花瓶，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兰花，清姿秀丽，玲珑洁雅。
　　他坐在书桌前的木椅上，看着书桌下的抽屉柜。
　　第一个和第二个一抽就开，只有第三个，打不开。
　　鬼使神差般，他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一叠票据和几份文件，最上面的倒像是机票。他蹲下身去细看，却猛然愣住了。
　　是去年从北京飞往伦敦的机票，下面附着几张英文文件，是学术会议的参会邀请。
　　他又往下翻了翻，机票一共十四张，七趟往返，也就是说，分开后的这八年，几乎每年，暮迟都会往返一次伦敦。
　　有的是会议邀请，有的是参展通知，有的是颁奖典礼。最后一套，靖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和最后一套机票放在一起的，竟是英国top1艺术学院的硕士录取通知书。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入学？这不是你理想中的第一志愿吗？他还记得暮迟说过，已经靠约稿快把学费攒够了，到时候一定会申请。
　　为什么申请到了却没有去，是因为在A大可以直博吗？
　　可是去了之后也可以继续申请博士啊，暮迟那么优秀，肯定没有问题。
　　他眉头紧紧锁着，想不透其中的关节。
　　最下面还有一个信封。
　　已经看了这么多了，不差这一个了吧。
　　靖禹轻轻地把信封从一摞文件中缓缓抽出来。
　　打开之后他就后悔了——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暮迟和另一个人的合影，一个他绝不想再见第二次的人——
　　是他和暮迟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来找他宣示主权的人。
　　是那个暮迟轻轻搂住的，用温柔的声音哄着的“我不过是跟他玩玩，你不要在意”的人。
　　他的手有些颤抖。
　　照片的背景模糊，看不出是在哪里。照片上的暮迟一脸少年模样，正闭着眼睛，对着生日蛋糕，双手合十许愿。而那个人，正在轻轻亲吻他的额头。两个人都在笑。
　　照片是抓拍的，现场肯定还有其他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却忽然想到了暮迟在N市老家里，那一本《宋词》中夹着的15张照片。
　　他颤巍巍地把照片翻过来。果然有一行字，是一句诗，毛笔小楷——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落款是成风、暮迟。
　　他不禁想起，暮迟和他从朋友到py 再到恋人，一张合照都不跟他照，尤其到中秋节暮迟生日的时候，更是直接失踪，绝不会让他找到他。
　　还美其名曰不想过生日。
　　竟是和别人一起过吗？
　　他身形晃了晃，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来，却感觉双腿似有千钧之重，难以动弹分毫。
　　*
　　暮迟和沈清川在张院长家用过餐后，两人步行从家属区来到学院，一路上边走边聊项目情况。
　　“程老师，不是说在家休息吗？怎么过来了？”维扬见暮迟走进办公室，尤其还带了一个气质出众的成熟男人，不由诧异。
　　“嗯，来谈一些事情。”暮迟道，“ 这位是晟辰的沈总。”
　　维扬从座位站起，走过来，“沈总好，我是张院长的博士生维扬，程老师的师弟。”
　　“维博士好。”清川浅浅点头。
　　“在写论文？”暮迟问。
　　“对，时间比较紧”，维扬眉头染上一丝忧愁，“设计峰会的专家评审给了反馈意见，要在下周三前提交修改后的论文。”
　　“嗯，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谢谢程老师。”维扬见暮迟拿起桌上的卡片，开口道，“这张卡片是今天早上学工处的人拿来的，说是学校要举办优秀校友经验交流会，邀请您出席。”
　　暮迟扫了一眼，是交流会人文社科组的邀请函。
　　就往年来说，学校层面的校友经验交流会往往选择业界大佬、行业精英之类，旨在加强校内与校外沟通，很少会邀请留校任教的校友，因为根本没必要。他不得其解，为什么学工处会邀请他？
　　暮迟把邀请函卡片放进衬衣胸口的兜里，回头再确认一下好了。
　　随即他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看向沈清川，“沈总，我们去隔壁会议室谈谈研究思路？”
　　“好。”
　　维扬闻言也跟过去，帮他们连好投影设备后才离开。
　　“我的思路大概就是这样，”暮迟讲完，看向清川，“总之是用传统文化理论的基础去研究现代商业文化的艺术实践，在两者之中扩展现有理论研究。”
　　“程老师研究脉络很清晰，晟川会全力配合。”清川予以肯定。“不过我有些担心，晟川这边商业项目并不是优势所在，怕是不能完全支撑起程老师的研究。”
　　确实，晟川就是主导文化项目的空间开发与实践，跟许氏集团完全相反。可是没有办法，张院长瞧上的项目被人抢走，他老人家肯定也不愿意拉下脸再去接许氏其他的项目。他这个年纪和地位的老教授，自有知识分子的傲气和风骨在。
　　暮迟垂眸，“先试试看吧。”
　　看看能不能把课题做精，还要赶在别的课题组前面。项目已经被抢了，研究的创新点不能再被抢。
　　清川也不好再多说，“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的”，暮迟笑道，“不知沈总有没有空让我请个便饭。”
　　“荣幸之至。”
　　“沈总稍待，我去问一下维博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暮迟合上笔记本，收好设备后，走出会议室。
　　“程老师？你们说完了？”维扬见暮迟走进办公室，从电脑前抬头。
　　“嗯，一起去吃饭？”
　　“啊……”维扬一脸惋惜，道，“抱歉程老师，我答应了同学今晚的生日宴。”


第20章 再一次沦陷
　　夜色深沉。烟灰缸里密密麻麻的烟头，有的还未燃尽，丝丝缕缕冒着烟。
　　靖禹在阳台吹着风，吞云吐雾，任烟气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一圈圈白雾就像他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把月亮也遮挡的迷迷蒙蒙。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喂，爷爷。”
　　“靖禹，明晚有没有空回家吃个饭？你沈叔来访，他家小儿子最近在咱们集团工作，想介绍你们认识。”
　　靖禹皱眉，回想着什么时候多了个沈叔，不过自从回国之后，他从不拒绝爷爷让他回家的要求。
　　他掸了掸手上的烟灰，答了一声，“好。”
　　刚要放下手机，却看见杨征那个微信群显示有99+条未读消息。
　　无聊。靖禹点进去，刚要点退群，却在消息页面瞥到了“程老师”三个字。
　　靖禹往上翻了翻消息。
　　【照片】
　　【照片】
　　【@杨征，你家程老师要被人拐跑啦！】
　　【杨征你不行啊，这也能忍？】
　　【坐标金点大厦顶楼餐厅，杨征快来宣示主权！】
　　【有修罗场？我要看！求现场直播！】
　　……
　　靖禹眉头紧蹙，照片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了。
　　是暮迟和沈清川，两人在吃饭。
　　他想他知道爷爷说的沈叔是谁了，应该就是沈清川他爸爸。沈清川他有印象，两人在伦敦曾经是同学，但也只是点头之交，互相有个印象罢了。
　　不过，爷爷好像说的是，沈叔会带他的小儿子造访？而且，他们家在S市开那么大一公司，他家小儿子想不开来许氏工作？
　　他继续刷着聊天记录。
　　【沈清川什么时候来了B市，来了又不联系咱们，怕不是看不起咱们？】
　　【肯定是来找他弟弟的呗，人家天大地大，弟弟最大！】
　　【啥？他还有弟弟？】
　　【你不知道？他那个弟弟据说可叛逆，沈清川回国后天天跟他弟弟玩猫捉老鼠。】
　　【哈哈哈，什么鬼，霸道哥哥强制爱？】
　　【不是，他来找弟弟，怎么和杨征的小情人儿扯上关系了？】
　　【莫不是一见钟情？】
　　【有可能，是程老师的话可以理解】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沈清川是弯是直吗？】
　　【可直可弯，我作证，亲眼所见！】
　　【？？？求八卦！】
　　……
　　靖禹狠狠吸了一口烟，“杨征的小情人儿”那几个字越看越刺眼。沈清川男女通吃他也知道，他亲眼所见，沈清川在伦敦玩的很开。他又翻回去看了看暮迟和沈清川的那两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言笑晏晏，举杯碰盏。他们又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一瞬间，危机感如藤蔓一样在他脑海生长，这种危机感同杨征不一样，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手中的烟已经燃到指尖，直到那滚烫的热度攀上手指。
　　靖禹狠狠地把烟头捻灭，又重新点燃了一只，任尼古丁麻痹自己的大脑。可恶，暮迟说的今天有事，把他一个人扔下一天，就是去陪沈清川？到九点了还不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难解的心绪，拨了暮迟的电话。
　　*
　　“我送沈总一程？”
　　“不用，我的车停在家属区，走过去就好。”
　　“走过去估计要半小时。”
　　“嗯”，清川若有所思，“那就麻烦程老师。”
　　暮迟开上车，载着清川往A大家属区驶去。
　　“听家父说，小珏一直是您在帮忙看着？”
　　“哪有”，暮迟轻笑，“小珏那么大一个人，我哪看的住。”
　　“还是麻烦程老师多照应。”
　　“没有，反而是小珏照应我比较多，每次出差都会帮我喂猫。”
　　“是吗？”清川也笑，“果然在外面会更懂事一些。”
　　“小珏人很好，沈总大可放心。”
　　“程老师不必跟我客气，都是同龄人，唤我清川便好。”
　　“嗯，清川”，暮迟点点头，“可以叫我暮迟。”
　　清川点头，“暮迟，小珏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有。”
　　“说我什么？”
　　“说你……”暮迟忍住笑，“说你太过霸道。老实讲，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很忐忑，你会不会不好相处。”
　　“怎么会？”清川叹气，“不瞒你说，他来B市就是为了躲我。”
　　“哦？”
　　“有一些误会。”清川摁摁眉眼，一脸烦躁，“孩子大了，不听话了。”
　　暮迟不懂他们兄弟二人的相处模式，不好评价过多。
　　车子五分钟不到就到了家属区。昏暗的灯光夹杂着斑驳的树叶，衬托的周围环境更加静谧。
　　“谢谢暮迟盛情款待，有机会来S市一定给我机会做东。”
　　“没问题。”
　　暮迟往家的方向驶去，也不知道今天一天许靖禹都在干什么，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车子驶进小区。暮迟在要转弯之际，一辆宾利慕尚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他猛地踩刹车，车轮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惊险！车头与车头仅半步之遥，差一点撞上！
　　对面的车也猛地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人，高大的身影一脸沉沉。
　　暮迟余惊未定，颤抖的手打开车窗看向来人，声音有些不稳，“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打电话你没有接。”靖禹立刻败下阵来，耷拉着肩膀，抿唇不语。
　　暮迟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他稍稍平静下来，“你要去哪？”
　　“去找你。”去金点大厦。
　　暮迟冷笑，“你去哪找我？”
　　靖禹不说话，只一双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如同黑曜石一般。
　　“走吧，回家。”暮迟软下声音。
　　一进家门，一阵烟味扑面而来。
　　“抱歉，味道还没散尽”，靖禹大步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大了一些，“我把橙橙关卧室了，没熏着它。”
　　“嗯。”暮迟脱下外套，走进卧室，橙橙一下子扑了上来。“喵～”
　　“乖，一会儿陪你。”暮迟轻轻把橙橙放下，走到衣柜边，打算换下常服。
　　靖禹看到暮迟莹润的脊背上、腰侧上清清浅浅的淤痕，呼吸一窒，继而大步前，从后面环住眼前的人。
　　他把下巴搁在暮迟的肩膀上，舌头微微舔过昨夜留下的红痕，“暮迟，你刚才凶我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是怕撞到你的车赔不起。”
　　“我……我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许总大可放心，我没有同时约两个人的习惯。”
　　“你今晚跟谁在一起？”
　　“和清川……唔……”暮迟刚说一半，就被一阵大力转过身子，嘴巴被堵住。
　　他整个人被靖禹按在衣柜上，后背稍凉的木板传来的丝丝凉意消抵了眼前人灼热的温度。
　　靖禹的吻霸道且强势，灵活的舌头混合着烟味充斥着他的口腔，来回地翻腾，搅得他说不出话来。是充满欲望的荷尔蒙的味道。
　　“清川？叫这么亲密？”靖禹一个深吻亲完，把暮迟摁在衣柜上，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许总，你吃醋了。”暮迟语气淡淡，好像刚才迎合靖禹亲吻的人不是他似的。
　　“程老师倒是一向淡定。”
　　“许总应该怪自己定力不足。”
　　“是程老师手段太高，我欲罢不能。”
　　“呵，多谢许总……夸奖。”
　　“我欲罢不能，能不能——”
　　暮迟双手扯住靖禹的衣领，把他的胸膛往前一带，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我说过，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
　　靖禹紧绷的弦“啪”地断掉了，那已经汹涌的波涛轰然涌出。他在这诱人的蛊惑里，再一次沉沦。


第21章 仍在沉沦中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灯不是很亮，是暗蒙蒙的橘黄色，昏昏黄黄，暧昧又朦胧。
　　借着灯光，靖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打量着怀里的人。
　　暮迟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那一丝清冷缠上了勾人的神色，惹人怜爱。
　　若说白天的暮迟清冷似迷雾一般，那现在的他，妩媚入骨，就像勾人的沼泽，让他自甘沉沦，泥足深陷。
　　靖禹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他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他的舌尖，嘴里咕哝着：“累不累？”
　　“还好”，怀里的人儿声音像猫一样慵懒，强忍住就要溢出嘴角的喘息，“倒是许总，慢了不少。”
　　“我慢了吗？”靖禹眉眼微缩，律动陡然加快，“我慢了吗？”
　　杨征看到微信的时候过去两个小时了，从早到晚，一直被老杨安排着做这做那，忙得要死，美其名曰要好好培养他。
　　此刻他看着微信群里99+的消息，眉头紧锁，拿着手机的手也微微发抖，一脸不可置信。程老师怎么又和沈清川搞到一起了？他知道程老师受欢迎，却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先是许靖禹，又是沈清川，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佼佼者。相比之下，他自己还真不够看的，难为程老师还跟他约了两次，可惜两次都没有成。
　　好可惜，又嫉妒。
　　不行，他一定要问问程老师是不是真的和沈清川搞到了一起。
　　杨征深呼吸了好几下，咬了咬牙，摁下了暮迟的电话。
　　空调的排风扇呼呼地转着,涔涔的汗水濡湿着两个燥热的人。暮迟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靖禹微抬起上半身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征。
　　他皱了下眉，告诉暮迟：“是杨征的电话。”
　　“杨征？”暮迟嘴巴微张，艳丽的唇红的滴血，咽下即将冒出口的喘息，吃力地发声，“挂……断吧。”
　　靖禹伸长胳膊，去点屏幕上的红色，却不小心手一滑，电话通了。
　　“程老师，你在哪啊？”
　　暮迟皱眉，瞪了靖禹一眼，怪他办事不力。
　　靖禹眼神里满是委屈，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在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有什么事吗？”
　　杨征心下的疑虑更深，因为暮迟的嗓音有些喑哑。
　　拳头松开又攥紧，却语气轻快道，“没什么，突然想程老师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杨征话音刚落，暮迟却浑身一颤，强忍住喉咙里的闷哼，侧头瞥了靖禹一眼。
　　靖禹却一脸不忿，还冲他眨了眨眼，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嗯，我在家，要……睡了”，暮迟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虽然没漏出一点声音，但呼吸还是无法克制地粗重起来。
　　他又瞪了靖禹一眼。
　　听着电话里越加粗重的呼吸，杨征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咬着牙，艰难开口，“那……好吧，程老师晚安。”
　　“嗯……晚安。”
　　电话一挂断，靖禹立刻趴到暮迟的颈边，那俯身时一瞬间的冲击让暮迟忍不住叫出声。
　　靖禹却更加兴奋，一边胡乱地吻着暮迟的嘴唇，一边咕哝出声，“你猜他有没有猜到？”
　　暮迟虽然尽力克制发出奇怪的声音，但身体的碰撞声还是有的。他被靖禹的动作搞得浑身发颤，连声音也颤颤悠悠，“嗯……听出来了吧。”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居然跟我抢人！”靖禹的嘴唇从暮迟的嘴巴上移开，移到暮迟右侧耳垂旁，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嗯……啊……”暮迟浑身一激灵，报复性地在靖禹后背狠狠抓了一把，费力地拼凑出一句话，“好像是……许总亲口说过……不和他争？”
　　靖禹无言，速度却更快了更多，“……我那时脑子不清楚。”
　　“……呵。”
　　杨征挂断电话后，只觉脑子昏昏沉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喝酒。
　　他走在热闹的街，热闹都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余生酒吧，直接来到吧台坐下，“一杯伏特加。”
　　今天的调酒师他并不认识，余声也不在。正好，适合独自喝闷酒。
　　他回想着和程老师的初遇，也是在这里。那晚，他照常走进酒吧，却看见自己惯常坐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嘿，兄弟！”他拍了一下这人的肩膀，“一个人喝闷酒？”
　　对面的人抬头，一脸清冷，嘴里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是个白的发光的美男人，还是个冷美人。
　　他一向就是这个性子，别人越冷，他越是想亲近，结果却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抿一口烈酒，酒入愁肠，被灼烧的不只是喉咙。
　　“ 再来三杯长岛冰茶。”
　　是一个干净的嗓音。杨征抬头看去，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带着一副银边眼睛，跟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
　　“喂，你叫什么？”
　　维扬看着眼前这个醉鬼，皱眉。今晚是大学室友的生日，几个老同学一起来庆生。选地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程老师有一次聚会时，偶然提到过一次余生酒吧，他留了个心思，也想来看看，所以就提了这个地方。
　　这已经是今晚第五次被搭讪了。不知程老师是不是被搭讪次数更多，心烦。
　　“直接送到五号卡座，谢谢。”维扬交代完服务员，转身就走。
　　还没走两步，衣角就被拽住，只能回头。
　　“喂，成年了没，约不约？”杨征坐在吧台未动，拽住眼前人的衣角，仰头望着他。
　　维扬的眉毛拧成大疙瘩，这是今晚最豪放的一个。他心下烦躁，用手把眼前人拽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轻轻俯身，凑到杨征那坨红的脸前，又推了推自己鼻子上的镜框，眼神发出犀利的光。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呼吸也全部喷在对方的脸上——
　　“不、约、醉、鬼。”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后，靖禹抱着暮迟去浴室清洗。
　　“你今天去做什么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一整天。”靖禹给暮迟擦洗着身子，语气形容委屈。
　　“谈项目，有合作”，暮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许总不是把我这几年的作品集都看过了吗？怎么，没发现晟川是我们课题组甲方？”
　　靖禹抿抿唇，“刚才太着急，忘了。”
　　“嘶——”暮迟忍不住叫出声，“你轻点！”
　　靖禹揉搓着暮迟腰侧被自己掐出来的青紫，昨天的加今天的，痕迹更重。
　　“这么疼？上点药吧，我叫人送药来。”靖禹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等等”，暮迟叫住他，叹气，“衣柜中间第二个抽屉，里面有舒缓膏，你拿过来帮我涂上。”
　　靖禹走到卧室衣柜旁，打开抽屉，果然，镇定舒缓膏。
　　正欲往回走，突然看见地上暮迟的衬衫里有一张卡片——优秀校友交流分享会邀请函，是人文社科专场。他也有一张，是商界精英邀请函，在商科经验交流会上进行主题宣讲。
　　王总助跟他交代，每场交流会邀请十一人，其中一人是主讲嘉宾，也就是咖位最大的那一位，讲完可以直接走。
　　他看了看具体日期和时间，把卡片放回原处。
　　给暮迟抹完药后，两人躺在床上。靖禹总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就当他终于想到哪里不对的时候，暮迟已经睡着了——暮迟为什么会在家里常备舒缓膏！！！
　　他按捺不住，轻轻起身，走到衣柜边轻轻拉开抽屉，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仔细查看舒缓膏包装盒上的适用情况，其中有一条：敷于私密处，并做深层按摩。
　　靠！果然不是普通的舒缓膏！


第22章 一个挡箭牌
　　“王总助，你再拿一份今年的项目清单，还有已经签批的和待签批的项目。”
　　“好的许总。”
　　靖禹坐在办公桌旁，处理着一天的工作。
　　桌上多了一支兰花，是他今早特地从暮迟的床头柜上拿下来的。他俯身轻嗅，淡淡的兰花香还混杂着暮迟的一丝体香，让他浑身舒畅。
　　昨晚暮迟提到和晟川有项目往来，哼，他也要想办法和暮迟合作。
　　王总助很快回来。
　　“许总，这是今年集团重点推的七大项目，其中一个李副总已经谈好了，和B大段教授的课题组以及BIO设计院一起参与。”
　　听到李副总的名字，靖禹皱眉。他拿起文件，是L市文旅商业综合体开发项目，今年的主打项目之一，势必会成为L市商业文化新地标。
　　暮迟的研究方向是文化实践开发，涉及文化建筑创作、环境艺术设计等方面，应该不会想做商业相关的。
　　“你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靖禹又翻了翻其他六个项目，要么是商住综合体，要么是商旅开发。其他的也不是没有，像是创旅文化做的那些，和暮迟就很相关，可规模始终有限，跟晟川那边给暮迟的比不了。
　　一向成竹在胸的许总叹了口气，默默计算起收购晟川还要攒多少钱。
　　工作了一天，靖禹伸伸懒腰，又揉了揉快要僵掉的脖子，起身打算前往爷爷家。
　　拿起手机，点开暮迟的微信界面，打下一行字，“暮迟，我在外面吃晚饭。”发送。
　　暮迟只回了一个字，“好。”
　　靖禹凝眉看了半晌，都不查查岗吗，对自己这么放心？不过幸好没有查岗，要不然他还要扯谎骗暮迟。
　　车子行驶至许家老宅。
　　点点灯光映照的老宅更加幽深，满树的槐花还未谢，散发着朦胧的馨香。唯有那客厅处明亮如白昼。
　　“少爷回来了？”管家见靖禹一进门，立马把他手中的外套接过去。
　　“嗯，吴叔。”靖禹穿过院子，往客厅方向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见一阵笑谈声。
　　“沈小公子聪明伶俐，集团上下一片好评。”是李总的声音，靖禹眉头微皱，他怎么也来了？
　　李总向来看他不顺眼，有几次甚至公然跟他作对，可是却深得爷爷欢心，爷爷还要自己凡事多听听他的意见。
　　这种刚愎自用的人，靖禹都懒得跟他交流。
　　“李总客气了，还要麻烦您多多照应小儿。”
　　“应该的！哈哈哈！”
　　靖禹迈过五层台阶，抬步进入客厅。
　　“爷爷。”
　　“靖禹回来了！”
　　李总还有客厅里另外两位客人起身。
　　靖禹点头示意，“李叔，沈叔——”
　　他愣住了，这人怎么会在这儿！
　　沈珏见到来人，也大吃一惊，眼珠瞪的浑圆，一根手指还颤颤巍巍地指着靖禹。
　　“你……”
　　“咦，靖禹和小珏认识？”许爷爷见他俩之间气氛奇怪，开口询问。
　　靖禹眉眼凌厉地瞪了沈珏一眼，目示警告。
　　谁也没有再说话。
　　李总看了看靖禹，又看了看沈珏，眼神微眯。
　　“既然靖禹回来了，那就开饭吧。”许爷爷吩咐管家。
　　几人围坐在餐桌上。
　　“对了，你们家清川怎么没来？”许老爷子询问。
　　提起清川，沈珏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筷子险些没拿稳。
　　靖禹坐在他身边，默默看着，没有作声。
　　沈石田开口，“公司有事，清川已经回S市了，下次一定带他来拜见您。”
　　“不用拜会我，年轻人嘛，要以事业为重。”
　　“清川最近逐渐接手公司业务，很多事情确实走不开。”沈石田又解释。
　　李总却开口了，明晃晃地说道，“靖禹和小珏似乎交情匪浅啊！”
　　沈珏却反应奇快，“谁跟他关系匪浅！他居心不良，就是一个——”绿茶婊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那抬起的手就被对面的人握住。
　　靖禹握住沈珏的手，慢悠悠地开口，“我居心不良，偷看小珏洗澡，被他发现了。”
　　饭桌上一片震惊，刚才把酒言欢的和乐气氛瞬间无踪。许爷爷的嘴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李总也愣住了，他以为两人之间有仇怨，打算借此发挥，挑拨靖禹和沈氏的关系，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仇怨，怎么听上去跟风流债似的。
　　沈石田也惊了，他的筷子从手中脱落却浑然未觉。还是管家又给他递上一副新筷子才反应过来。
　　沈珏看着靖禹抓着的他的手，满脸不可置信，未尽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靖禹倾身凑到沈珏耳边，阴测测地说，“配合一下，否则的话，沈清川在哪，我就把你送到哪。”末了，他又提醒一句，“别忘了谁是你老板。”
　　沈珏浑身一激灵，麻木地点头。
　　“咳咳，你们，怎么回事？”老父亲按捺不住了，看向沈珏，又看看靖禹。
　　“许总对我……咳，一见钟情，我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追求。”沈珏这么说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清川的脸。他又浑身一哆嗦。
　　“咳咳咳……”许老爷子被口水呛住了。
　　李总的脸色也不太好，现在年轻人玩的这么开？怎么感觉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靖禹瞪了沈珏一眼，沈珏不明所以，这么配合还不够？继而又补充道，“其实已经快要接受了。”
　　靖禹抚额，虽然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总算殊途同归。
　　就让爷爷误会吧，这样暮迟就安全了。
　　“你们……”许老爷子看了看他俩，又很抱歉的看向沈石田，“石田，你看这——”
　　“年轻人嘛，老爷子不嫌弃的话，随他们去吧！”沈石田很快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看出大儿子对小儿子那偏执的控制欲，虽说小儿子不是亲生的，但好歹从小养到大，对外从来都是沈家小少爷，真要和大儿子在一块儿了，他这张老脸也丢不起。倒还不如便宜了靖禹，自己也放心。
　　“嗯。”许老爷子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前段时间听说靖禹要和姚姑娘订婚，他还以为靖禹好事将近，却没想到事情还没捂热乎，靖禹就和女方撇清了关系。现在看来，还是喜欢男的。
　　罢了，只要不是程家那小子，是谁都行。
　　“小珏年纪小，靖禹你平时多照顾他。”许老爷子一锤定音。
　　“嗯，我和小珏还在接触”，靖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定开口，“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外公布吧。”
　　“好，就依你。”许爷爷答应。豪门联姻，尤其需要谨慎，尤其两个人还是同性，若非到结婚那一步，还是保守一些好。
　　沈石田也没有异议。
　　李总看着这过山车一样的场面，目瞪口呆。他是要挑拨关系的，不是要撮合关系的！


第23章 今夜不回家
　　几个人各怀心思吃完了晚饭。
　　“靖禹今晚在老宅住下吗？我让老吴给你收拾房间。”
　　“不用了爷爷，我……我送小珏回家。”
　　沈珏瞪大眼睛，你怕不是想送我回家，你是想和暮迟偷情！
　　靖禹淡淡地看了沈珏一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珏只得开口，“嗯，那就麻烦许……麻烦靖禹哥哥把我送回去吧。”
　　靖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走吧，沈叔一起回去吗？”
　　“不不不”，沈石田连连摆手，“小珏那狗窝我住不惯，我在酒店有订房间。”
　　他可不要去做那金光闪闪的电灯泡。也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清川才行，趁早断了他的心思。
　　“那好吧”，靖禹环顾四周，“爷爷，沈叔，李叔，我和小珏先走了。”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车辆川流不息，载着夜归人。
　　“靠，你这绿茶婊，看着高冷，怎么这么骚”，沈珏的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不停，“居然还敢占小爷便宜！”
　　靖禹眼神漠然，看他就像个陌生人，“记得做好你挡箭牌的本分，否则沈清川那边……”
　　“知道了知道了！”沈珏气的翻白眼，“真搞不懂你，暮迟就那么拿不出手吗？居然拿小爷来扯皮！”
　　沈珏一顿饭的功夫也想明白了，许靖禹和暮迟之间必有猫腻。打个比方，他俩要是偷偷上床，自己必然是站门口放哨的人，这都什么事！
　　“不要告诉暮迟。”
　　“哈？”
　　“我跟你的事，不要告诉暮迟，否则……”
　　“靠！知道了！你除了拿那个死变态压我，还会说什么！”
　　“哦？死变态……压、你？”
　　“滚！你才是死变态！”
　　“我不是死变态，更不会压你。”靖禹一声冷哼。
　　“咦——”沈珏浑身一抖，“恶心！”
　　“你跟暮迟又是什么关系？”靖禹反问。沈珏这种小孩子脾气，暮迟应该不会喜欢，太过淘气。
　　“哼，反正关系比你好。”
　　“哦？你也上过暮迟的床？”靖禹咬牙。
　　“你这死变态，脑子都在想什么！”沈珏气呼呼。
　　靖禹会心一笑，看来没有。
　　“等等”，沈珏忽然明白过来，大惊失色，“你刚才用了 也 这个字……”
　　他猛拍了一下大腿，声音也哆哆嗦嗦，“靠！你……你和暮迟睡了？？？”
　　“所以”，靖禹语气颇有些讥讽，“你跟暮迟的关系，没有我跟暮迟好。”
　　“你们……发展这么快？”他以为两人顶多在接触，没想到居然把事儿都办完了？“你们……确定关系了？”
　　靖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确定什么关系，py 关系？他现在顶多是插队状态，连py 关系都没固定下来。
　　沈珏见他不说话，又凑过来，神秘兮兮，“你们不会就是py吧？还是……你把暮迟包养了？”
　　“你话太多了”，靖禹语气淡淡，“记住你的本分，我不希望任何与暮迟有关的消息传出去。”
　　“你……你居然包养大学老师？现在的资本家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吗？”沈珏声音颤抖，有几分控诉。他一直在猜想，成年人约个p也没啥见不得人的，许靖禹一门心思遮掩，必然不只是yp 这么简单。可是暮迟看上去又不像可以被人包的人，难道许靖禹给的很多？或者许靖禹活儿很好？
　　他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可是又实在看不惯眼前人这么一副气定沉沉的样子，“哼！追暮迟的人从A大东门排到西门，就算包养又怎样，暮迟的心肯定也不在你这儿！”
　　靖禹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没有再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满庭芳，沈珏看着靖禹跟他一块下车，很是震惊，“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靖禹没有说话，往暮迟的家走去。初夏的夜偶有蝉鸣，地灯照亮回家的路。只有走在这段路上，靖禹才会心安。
　　“喂，你不会还要住暮迟家？还是……”沈珏语气颤颤，“还是你想去我家？”
　　“我对你没兴趣。”
　　走进电梯，靖禹摁下六层电梯，沈珏看了他一眼，摁下七层。
　　“我就住暮迟楼上，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就报警！”
　　“呵。”靖禹没理他，出了电梯进了家门。
　　家里一片漆黑，暮迟还没回来。橙橙像往常一样跳出来迎接他。
　　“喵～”
　　“嗯，乖。”
　　他抱起橙橙走进客厅，想了想，打通了王总助的电话。
　　“王总助，集团有一个叫沈珏的年轻人，看看他在哪个分公司，把他调到总部。”
　　挡箭牌，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靖禹给橙橙倒了一盆猫粮，续了水。
　　“橙橙，叫爸爸。”
　　橙橙眼皮也没有动一下，继续伸着小舌头吃东西，
　　“不可以乱认爸爸，你只有我跟暮迟两个爸爸。”
　　依旧没有人理会。
　　靖禹使劲薅了一把猫毛，终于换来了一声怨气沉沉的回应，“喵～”
　　靖禹起身，已经快十一点，暮迟还没回来。
　　“喂，暮迟，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靖禹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我们的家，有你有我有橙橙。
　　“今晚有事，不回了。”
　　握住手机的手一顿，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要去哪？”
　　“明天是基金申请的截止日期，今晚在学院加个班。”
　　“明天弄来不及吗？熬夜不好。”
　　“明天下午带两个班的学生去写生，时间不够。”
　　“要去哪里？”
　　“W市郊的山里。”
　　“去几天？”
　　“一周。”
　　“好吧”，靖禹一阵惋惜，才刚住到一起，又要分开。“暮迟，你也可以回家工作，我还能照顾你，你在办公室多不舒服。”
　　暮迟叹了口气，继而嗓音低沉，“许总，你在家，我静不下心。”
　　暮迟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除了这间屋子，外面都是黑的。屋子开着窗，丝丝晚风渗入，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香烟，左手空着，两只手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字。
　　电脑右侧放着一杯咖啡，是用蓝山咖啡豆现磨的，还冒着丝丝热气，醇香浓厚，和淡淡的烟味混合在一起，浓郁迷蒙。
　　暮迟咬着嘴唇，目光注视着文字，让大脑尽情思索。
　　之前张院长说到许氏的项目时口气很稳，他一直是按照那个方向写的基金申请，可是现在计划有变，只能重新修改，具体方向也要变一变。
　　烦躁。
　　他狠狠地捏了捏眉心，直到感觉出疼痛，又把视线移向电脑。
　　几万字的申请改了又改，还是不行。项目支撑力度上总感觉有所欠缺，还不如在他博士课题的基础上继续深入。
　　他看着打印出来的稿子，通读了一遍，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撕碎，扔进垃圾桶。
　　还要再改，再往细里抠。


第24章 总是被诱惑
　　鼠标在邮箱的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轻轻一点，发送成功。
　　先这样吧。
　　暮迟看了一眼桌上闪着金光的怀表，已经凌晨四点。他拿起外套和钥匙，锁好门，往外走去。
　　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逐渐点亮，为他照出一条坦途，而那坦途的尽头……暮迟的眼光定住，走廊尽头大厅的沙发上，正在闭目养神的高大的青年，正是许靖禹。
　　他注视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沙发上的人被脚步声惊扰，睁开双眼，随即站起身，向他走来。
　　“工作结束了？”
　　“嗯，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
　　靖禹拿过他手中的外套，展开，轻轻地帮他披在肩上。
　　“夜里凉。”
　　“谢谢。”
　　靖禹笑了，“跟我还客气。”
　　校园一片寂静，风儿也停止了喧闹，周围偶有鸟鸣。两人往停车场走去，沐浴着清浅的月色。
　　“我开车，你多休息一会儿。”
　　“那就麻烦许总当一次司机了。”
　　“我的荣幸。”
　　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天光隐隐透亮。暮迟坐在副驾驶，歪头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昏蓝色的天光在他眼前穿梭而过，他眉目略微涌动。
　　“你的车……坐着很舒服。”
　　“嗯？”靖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座椅上的暮迟，道，“你喜欢的话我常来接你。”
　　“不要。”
　　“为什么？”
　　“太惹眼。”尤其张院长每天骑着一辆带横梁的破自行车上下班。
　　“……我下次换低调点的来接你，好不好？”
　　“再说吧。”暮迟停顿半晌，又补充一句，“时间合适的话。”
　　两人到家已将近五点，橙橙没来迎接他们，应该是在睡着。靖禹走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暮迟边上的床头柜。
　　“下午几点走？”
　　“三点的高铁。”
　　“我安排司机送你。”
　　“不用，我直接打车过去。”
　　“没关系，我叫人来接你”，靖禹顿了顿，“你一个人带两个班的学生？”
　　“有两个助教。”
　　“都有谁？”
　　“维扬和一个课题组的研究生。”
　　“他也去？”靖禹拧眉，“你们住几人间？”
　　“山里有一个露营基地，应该2-3人一间。”
　　“能不能住单间？”
　　“不能吧。”暮迟道，“条件有限，没办法。”
　　他之前问过基地负责人，答复是场地规模太小，满足不了一人一间，但他作为带队老师又不能带头搞特殊，所以也就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估计这些天都睡不好了。他向来这样，激素水平紊乱容易引发情绪扰动，对睡眠环境极其敏感。
　　靖禹眉毛拧成一坨，满脸不情愿，怎么能这样？
　　“你们不会做什么吧？”靖禹吞吞吐吐。
　　“哦？许总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暮迟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靖禹已经走了。
　　他简单洗漱，收拾东西，却闻见厨房一阵饭香味。
　　走近一看，是两菜一汤，用锅盖盖着。
　　上面贴了张纸条，字迹苍劲有力，“热一热再吃。”
　　唔，被人照顾的感觉还不错。
　　*
　　“程老师，程老师，在这里！”几个学生大老远地隔着人群冲他挥手。
　　暮迟闻声望去，大家已经在检票口附近集合了。
　　他拉着行李箱，快步穿过密集的人群，又拐了一个弯，抄近路走到检票口。刚站定，维扬就递了一张纸巾。
　　“程老师，擦擦汗。”
　　“谢谢。”暮迟接过，轻轻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汗，“大家都到齐了吗？”
　　“一共五十三人，还差五个女生，她们一个宿舍的，正在过来的路上。”维扬答道。
　　“好的”，暮迟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检票时间，还有三分钟。“你和陈若组织大家检票上车吧，我等那几个人一起。”
　　陈若是课题组的研究生，另一位助教。
　　还有十五分钟发车的时候，那五位女生终于匆匆到达。
　　“抱歉啊程老师，路上有些堵。”一个女生很不好意思地开口。
　　“没关系，去检票吧。”
　　“大家已经上车了吗？”
　　“嗯，就差你们了。”
　　“啊，谢谢程老师还在等我们，真不好意思。”
　　“应该的，总要保障你们的安全。”
　　上车后，维扬的座位和暮迟挨着。刚才从办公室出发之前，他看到程老师桌边的垃圾桶有很多烟头和碎纸屑。他捡出碎纸，大致拼凑了一下，是社科基金申请。他明明记得程老师的题目是基于商业开发的文化探讨，怎么变成了基于文化开发的商业探讨了？顺序颠倒，意味着重心反转，前者是以商业为主，后者是以文化为重。难道是张院长前些天提到的项目出了问题？
　　这个基金，程老师是负责人，他是参与者之一，思及此，他问暮迟，“程老师，您申请社科基金的项目是有变动吗？”
　　“嗯，忘了跟你说”，暮迟迟疑了一瞬，“我们这次还是和晟川合作，我担心项目支撑程度不够，把研究重心调整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有风险？”维扬小心开口，“怕是创新度就不够了。”
　　“先看看吧，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行人到达W市已经晚上八点。
　　大家在酒店住下，等待明天上午包车前往露营基地。
　　暮迟正在浴室洗澡，微信视频的语音响了起来。还是等洗完再拨回去好了。
　　然而对方见他没接，隔了五分钟又打了进来。
　　暮迟猜也能猜到是谁，他拿起浴巾，随意裹住自己，出了浴室。
　　视频接通，靖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靖禹显然愣住，没想到打个视频还能看到美人出浴。
　　他估计着暮迟到达W市的时间，一直惦记着要联系暮迟，最好看看他到底跟谁住在一起。
　　“你刚洗完澡？”
　　“确切来说”，暮迟盯着屏幕里的人，如墨的眼眸一眨不眨，“还没洗完。”
　　靖禹看到暮迟上半身的点点红斑，红里泛着粉，呼吸又是一窒，前天的痕迹还未消散。
　　“屋子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今晚住酒店，我一个人睡。”
　　那就好。靖禹几乎是一瞬间就下定决心，绝不能让暮迟和别人一起住。
　　“那你还去洗吗？”
　　“不洗了。”
　　暮迟把手机支在桌上，打开行李箱拿睡衣。
　　隔着屏幕，靖禹看到暮迟转身，打开行李箱，继而蹲下身去翻找衣服。灯光明亮，那浅浅的背沟隐隐若现，零零星星地还有他前两天掐出来的指痕，松松垮垮的浴巾几乎包不住暮迟的后臀，隐隐下坠，泻出一点春光。
　　他站起身，快走几步，砰地一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绝对不能让人进来。
　　暮迟拿出睡衣，走到床边，刚要解下浴巾，突然想起手机屏幕还开着，回头，似笑非笑，“许总，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靖禹的声音喑哑低沉，“暮迟，我看不够。”
　　他感觉办公室一片燥热，额角的汗水涔涔而出，浑身肌肉绷紧，撑在桌面上的手也攥得更紧，完美的肌肉上鼓出一条条青筋。
　　“唔，那怎么办？”暮迟扫了一眼靖禹的房间背景，“你还在办公室？”
　　“嗯。”
　　“办公室的话——”，暮迟尾音拉长，声音带有不自知的蛊惑，“不太方便吧。”
　　“不方便什么？”靖禹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略微粗重。
　　“不方便……”暮迟的脸缓缓凑近屏幕，对着摄像头轻轻吐字，“……脱裤子。”


第25章 最野的玫瑰
　　“啪！”他脑海中那根弦猛然挣断。
　　“我去休息室！”靖禹立刻起身，像一根离弦的箭往门口冲去，腰侧还被桌角磕了一下，却浑然不觉。他大力拉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拉不动，又胡乱地拧了拧锁头，顾不上被棱角刺痛的手指，猛地向休息室冲去。
　　还好顶层只有他一人办公，没有被人看见他这副猴急的模样。
　　……
　　一片狼藉。
　　暮迟回到浴室重新洗澡，视频并未挂断，靖禹还在动作。
　　压抑的闷哼声透过视频传过来，混着浴室的水声，更增添了几分暧昧。
　　他把浴巾上的痕迹冲掉，又重新拿了一条新的裹上，随即拿上手机走出浴室。
　　换好睡衣后，暮迟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手机。
　　“许总，时间很久了。”
　　“你只点火不灭火，还怪我时间长？”靖禹咬牙切齿，“还不都是便宜你。”
　　暮迟轻笑，“嗯，我喜不自胜。”
　　“暮迟……”靖禹声音突然软化，“帮我……”
　　“唔，怎么帮？”
　　“你知道……”
　　*
　　第二天一早，暮迟带着学生乘坐大巴进了山。
　　山间空气清幽。烂漫的杜鹃花如一片紫红色的雾笼罩着整个半山腰，像极了群山飘逸的裙带。山路两侧是浓郁的绿，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露营基地在半山腰，是一块凸出来的草甸子，视野开阔。上面配套有餐饮区、休闲设施、简易淋浴间以及卫生间。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提供医疗卫生服务。
　　暮迟和两个助教首先下车，工作人员立刻赶过来迎接。学生们也陆续下来，拍照的拍照，聊天的聊天，分散开来。
　　“您是程老师吧。”领头的人西装革履，暗暗看了暮迟一眼，却径直向陈若走去。
　　陈若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助教，程老师是这一位。”
　　西装男诧异，完全没想到这位长得年轻又俊秀的美男子才是程老师，他还以为是学生。
　　“抱歉，程老师，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西装男很快反应过来，一脸抱歉，向暮迟伸出手。
　　陈若低头吐了吐舌头，这是说他长得显老呗。
　　维扬也捂着嘴偷乐。
　　暮迟忍住笑意，伸手回握，“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是基地的后勤经理，叫我小李就行。”
　　“李经理好。”
　　简单致意后，李经理又开口，措辞也委婉了些，“咱们场地有限，老板连夜安排我们又加了几座帐篷，虽然不能保证一人一间，但体验感应该有所提升。”
　　昨夜他收到老板的紧急通知，说是有一个神秘的大金主，连夜给他们投了一大笔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安排A大师生一人一间帐篷。这可太难为人了，搭帐篷好说，但是地方实在太小，他们人又多，即使用最小的帐篷，也只能凑合放下四十顶。没办法，他们又去跟大金主交涉。最后定的要求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摆帐篷，务必保证那位带队的程老师自己住一间。
　　这可就容易多了，别的不敢保证，安排帐篷入住正是他后勤经理的强项。
　　起初他还觉得金主有钱没处花，不去包小明星，反而关注一个大学老师，尤其他心目中的大学老师，都是一副死板教条的严肃样子。可是在见到暮迟的长相之后，李经理心悦诚服了。他满脑子就只有四个字——朗艳独绝。难怪金主不愿他和别人住一间。这样的美人，就值得最细心的呵护。
　　“不用一人一间，就按之前说好的，两到三人间就好。”暮迟面露疑惑。
　　李经理心里念叨，谁住两到三人间都行，就是你不行，要不然大金主就要撤资了。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说着，“咱们也是为了让大家宾至如归，特意加了两人间和一人间的帐篷，您和两位助教老师都住一人间，其他同学进行抽签，怎么样？”
　　“不要搞特殊化，我和大家一起抽。”暮迟转身对维扬和陈若交代，“你们协助一下李经理，大家一起抽签，抽完之后不满意的也可以自行更换。”
　　果然，李经理腹诽，大金主连程老师不愿搞特殊都猜到了，还好自己有planB。
　　帐篷分配很快安排好，暮迟和两个助教是最后抽的。果不其然，暮迟分到了单间。
　　他看着手中的抽签号码，眨了眨眼。
　　一阵鸡飞狗跳后，大家很快安顿好。暮迟在午饭之前把大家集合，交代了一遍这周的写生安排。
　　这一周以露营基地为中心，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进行写生。学生们分为三组，由暮迟和两个助教担任领队，各自负责一组，写生结束后，每位学生要交至少十五张作品。
　　第一天下午集体行动。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后，暮迟和两个助教一起，带着五十一个学生往山顶爬去。
　　山路坎坷崎岖，空气暗香浮动，花草树木碧波翠绿，时不时传来鸟儿的婉转吟唱，令人心旷神怡。
　　工作人员给他们准备了登山杖，攀登起来倒也不是很艰难。学生们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路上叽叽喳喳，热闹不断。
　　“大明，拉着我的手！我拽你上来！”
　　“滚！别占老子便宜！”
　　周围人一阵哄笑。
　　暮迟也笑，看着他们，好像自己也回到了刚入学的那段岁月。
　　那时候，为了接近许靖禹，特地进了学生会，参加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活动。登山、观星、远足、化妆舞会等等等等。每一次户外活动，如果有需要，许靖禹总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突然，石头台阶旁边的杂草丛里，一支野玫瑰进入他的视线。花色深红，亭亭玉立于一片苍翠间，随着细风来回摇摆，肆意张扬，热烈鲜艳。暮迟心念一动，走到台阶边缘，俯身，伸长胳膊打算去摘。
　　“啊——”他脚下一晃。
　　“程老师，小心！”维扬眼疾手快，迅速捞住了暮迟的腰，把他使劲往回一带。
　　腰很软，又很柔韧，仿佛能弯折成任何角度。维扬恋恋不舍的放开。
　　同学们立马回头看来。
　　“呼——好险。”暮迟惊魂未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看了看大家关心的脸庞，“我没事，大家继续往上走吧。”
　　维扬扶住暮迟站稳在石头台阶上。“您想要那朵花吗，我去帮您摘。”
　　“不用，你牵着我，我再摘一次。”
　　维扬抓紧暮迟的手，心脏扑腾扑腾跳不停，说起来，这是他和程老师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暮迟微微倾身，这次身上的力度更加稳了些，他的胳膊猛地向前一伸。“摘到了。”
　　“程老师好有童心啊！”几个学生笑着打趣他。
　　“嗯，大家千万注意安全，不要像我一样。”暮迟笑着，把手轻轻从维扬手中抽出，又将花儿倒了个手，嘴唇抿住食指渗出来的血珠，刚刚被茎上的刺扎到了。
　　维扬感觉手里一空，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走吧，程老师。”


第26章 有客访山间
　　一天又一天，山间岁月容易过，单调又生动。
　　大家早出晚归，写写画画，时不时地互相交流心得，时间一晃而过。闲暇之余，五十多人也会围坐在一起，做一些简单的小游戏。
　　那朵野玫瑰，暮迟拿回来之后，把它倒吊在帐篷角落，每天晚上都会隔着一层滤网筛，用吹风机最小档的热风慢慢吹。他要把它制成干花标本。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那晚在酒店打过视频电话后，许靖禹再没打过视频电话，通话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天晚上，篝火晚会，厨师准备了烤串和烤肉。
　　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中间点上篝火，一边吃，一边玩报数游戏。
　　简单来说，遇到3的倍数就要拍手，如果报出了数，就要接受惩罚。
　　第一个接受惩罚的是个女生。她大方的站在篝火中间，嗓音嘹亮地唱了一首山歌，无比应景，大家纷纷鼓掌。
　　第二个报错数的居然是暮迟。
　　众人起哄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似乎不敢相信错的是自己。
　　“程老师也有犯错的时候！是不是在走神？！”一个学生叫唤。
　　“哈哈哈程老师表演个才艺！”
　　“好吧，不要太为难我啊！”暮迟双手一撑，从草地上站起。
　　“哇哦，程老师有什么特长！”
　　“嗯，画画。”暮迟微笑。
　　“哈哈哈！在座的特长都是画画！”
　　“屁！你画的能跟程老师比？！”
　　“哈哈哈！”
　　“程老师也唱首歌吧！”
　　“跳个舞！”
　　“说段相声！”
　　暮迟笑而不语，把视线投向一班班长，发出求救的信号。这是他的课代表。
　　“好啦好啦，不要难为程老师了，就来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吧。”一班班长心领神会地中止了起哄。
　　“我选真心话。”暮迟赶紧跟上。
　　“哇哦，机会只有一次，想好再问啊！”
　　“程老师有对象没？”一个女孩子起哄。
　　暮迟停顿了一下，“没有。”
　　“哇哦，那有喜欢的人了没？”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暮迟笑道，“好了，继续吧。”
　　“王晓晓，你浪费了宝贵的提问机会！”
　　“程老师太会钻空子了！”
　　“不行，下一次不能这么简单放过您！”
　　气氛其乐融融，暮迟再没失误过。
　　散场后，大家把现场收拾妥当，各回各的帐篷睡觉去了。
　　暮迟洗漱完回来，发现维扬正站在帐篷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程老师。”
　　“嗯。”
　　维扬把手中的纸递过去，“前几天画的，送给您。”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也可以用作咱们这次的教学总结。”
　　暮迟伸手接过，是一幅画。维扬画的是第一天大家集体行动时的场景。当时是在山顶平台上，他在指导几个学生的风景构图。画面上的他站在群山峻岭间，侧脸柔和，嘴角带笑，给几个学生做指导。
　　“画的不错，谢谢。”
　　“您喜欢就太好了。”
　　“也可以多拍点照片，最后统一放到教学总结里。”
　　维扬沉默了一瞬，“好。”
　　翌日，中午回来后，山里突然下起小雨，朦朦胧胧。
　　天气更加湿滑，不适合出行。暮迟简单交代大家自由行动，不要乱跑。回到帐篷里又继续吹玫瑰。雨天潮湿，更要精心呵护，否则一沾水气，便前功尽弃。
　　突然，帐篷外面一阵喧嚣。暮迟担心学生出事，撩开帐篷的帘子往外看去。
　　雨雾之外的停车场上，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许靖禹。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体型更加修长挺拔。身边一个人为他撑着黑伞。他就这样迈步走来，穿透雨雾，颇有闲庭信步的悠然。
　　有几个同学也伸出脑袋来看。
　　“我靠！这个年轻的是谁，帅瞎我！”
　　“会不会是基地的大老板？”
　　“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看谁都眼熟！”
　　维扬和陈若住在一间帐篷，听闻声音，也往外看。
　　靖禹一行人慢慢走近，暮迟隐隐约约能听见对话传来。
　　“许总，吴总，这是我们基地的现状，设施刚刚升级过的。A大艺术学院包了一周，这里的都是学生。”一个四方脸庞，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殷勤地介绍，负责后勤的李经理跟在他身后。
　　“不错不错，如此清静的地方许总都能发现，不愧是金牌投资人。”说话的是一个表情略微严肃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一脸视察的模样，“王总，你回头拟个合同，我们公司也给你们投一笔。”
　　“啊哈哈哈”，王总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种好事，自然欣然点头，“多谢吴总捧场啊，有了资金，下一步我们打算把山下的那一片地也包过来，再把规模做大一些，以后也能接更大规模的团建活动。”
　　吴总背着手点点头。
　　靖禹四处扫视，突然目光定住，那不远处掀着帐篷帘子盯着他看的，可不就是暮迟？尤其暮迟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许总，吴总，两位到我们基地用个便饭？王总亲切地张罗着。”
　　“许总意下如何？”吴总询问。
　　“好。”
　　靖禹嘴里说着好，脚步却没动，眼睛依然看着暮迟的方向。
　　王总顺着靖禹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单人帐篷，门口站了一个人，这人白衣黑裤，简约纯净，他单手撩着帐篷帘子，优雅闲适，和山间朦胧细雨融为一体，青山苍翠竟成了他的陪衬。他心下暗暗惊叹，要是找这位给基地拍个宣传片，不比找明星来的自然？
　　李经理心里门清，他小声说道， “王总，那位就是A大带队的程老师。”
　　王总恍然大悟，原来正主在这呢。察言观色向来是他的强项，他斟酌着开口，“小李，你去问问程老师吃过没有。”
　　“哎，好嘞。”
　　随即王总又看向吴总，“程老师是A大艺术学院的教授，吴总不介意的话叫上程老师一起？”
　　“可以。”吴总颔首。
　　小李跑到暮迟帐篷门口，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随即暮迟放下帘子，小李自己又跑了回来。
　　“王总，程老师说他们刚才都用过餐了，他说谢谢您的好意，祝您和两位老总用餐愉快。”
　　“呃……”王总惊呆，许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不过他向来反应迅速，很快打圆场，“许总，吴总，中午开饭早，学生们都吃完了，咱们几个过去吧，刚好现在清静。”
　　靖禹无言，暮迟刚才明明还在笑的，怎么一起吃个饭都不肯？他又往暮迟帐篷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跟着王总的脚步往用餐区走去。
　　饭菜还算可口，靖禹却吃的索然无味，他按捺不住，给暮迟发微信。
　　【为什么不跟我吃饭？】
　　【委屈.jpg】
　　暮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吃过了】
　　【就……看着我吃不行吗？】
　　【人多，不方便。】
　　【……我不会乱来的。】
　　【我想……乱来。】
　　靖禹突然脸色涨红。
　　“许总，您还好吧？”王总见靖禹脸色不对劲，一脸关切，“我们的菜色稍微有些辣，小李，你吩咐厨师重新做份不辣的。”
　　“嗯，确实有些辣，不太习惯。”


第27章 温凉窃香人
　　27 温凉窃香人
　　午夜时分，暮迟站在帐篷角落，那朵野玫瑰，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他打开手里的花粉盒子，把花粉均匀地洒在花上。又拿出一个滤网筛，把花扣住，找出吹风机开了最小的热风挡，慢慢吹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细雨淅沥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鸟鸣。
　　突然一阵似有若无的轮胎磨地声进入耳朵，暮迟关掉吹风，竖耳细听，车轮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车停下后还能听见熄火的声音。
　　外面的脚步声极其轻微，越来越近，鞋子踩在地上，沾起轻微的哗啦。暮迟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帐篷外的帆布发出声响，轻轻地，悉悉簌簌。
　　暮迟缓缓撑开帐篷入口的幕布，那帐篷外的人几乎一瞬间就冲了过来，挟裹山风细雨，盛满一腔爱意，紧紧拥他入怀。
　　是雨夜闯入者，也是温凉窃香人。
　　“我连轴转了好多天，终于挤出时间来见你”，靖禹的声音染上委屈，“暮迟，你好冷淡。”
　　“进来吧，别着凉。”
　　靖禹放开暮迟，脱下鞋，走了进来。
　　春雨兰香在这雨夜里更显清润，争先恐后钻进他的鼻孔，随后帐篷内的温热把他紧紧包裹。他脱下外套，挂在一边。
　　暮迟的床榻简单整洁，在这山间细雨的氛围下，被昏黄的灯光一照，更显温馨温暖。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倒吊在角落里的花。
　　“这是什么？”靖禹指着倒吊的玫瑰，上面还套着一个扣着一个滤网筛。
　　“干花，野玫瑰。”暮迟抬头望了一下。
　　“山里这么湿，你怎么弄干的？”
　　“每天拿吹风机吹一吹。”
　　“要做什么用？”
　　“没什么用。”
　　靖禹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香味扑鼻，和暮迟身上的香味一样。
　　“真没什么用？”
　　“嗯。”
　　“送给我好不好？”靖禹隔着滤网筛用手碰了碰那干掉的野花，花枝微颤，香气更加浓郁。
　　“你想要？”
　　“想要。”
　　暮迟起身，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玻璃器皿，把里面的艾草倒出来，又走到角落里把倒挂的野玫瑰取下来，轻轻放在玻璃器皿中。
　　“你明天拿走吧，千万不要碰水。”
　　“好”，靖禹眼角染上笑意，嘴唇的弧度也逐渐扩大，“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支花，我一定会好好保存起来。”
　　“随你。”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他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递上去，“你打开看看。”
　　暮迟看了眼盒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 靖禹一脸神秘，像是盒子里放着什么宝贝。
　　暮迟接过盒子，轻轻打开：“腕表？”
　　一条是金色的，一条是银色的，表盘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精巧，旁边的标签写着【科技助力，让想念触手可及】。
　　暮迟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他妈妈被搞传销的忽悠着买的按摩脚盆。
　　也是用科技作噱头，说是能刺激足底穴位，包治百病，一万多一个，实际上除了会发热外什么用都没有。暮迟深深怀疑，妈妈觉得舒服是因为搞传销的特别会洗脚。
　　靖禹拿起盒子里的腕表：“这个不仅能当手表用，里面还有高新技术。”
　　这话一说，既视感更强。
　　他妈妈也是这样，一个劲儿地对他说那不是普通的脚盆，融合了最新的科学技术，不用插电就能自发热自循环。不但自己买了，还送给他和张姐一人一个。现在还扔在储物间吃灰。
　　暮迟忍住笑：“什么新科技？”
　　“先戴上，你要金色还是银色的？”
　　“金色吧。”
　　“我就知道”，靖禹得意一笑，“除了这个感应表盘，其他地方都是纯金的，我特地找人定制的，你肯定拒绝不了。”
　　靖禹帮他把腕表扣上，又帮他下载了说明书上的app，将两只腕表同时激活。
　　激活后，腕表亮了起来，散发出微黄的光芒。
　　靖禹指着感应表盘：“你敲两下。”
　　表盘很小巧，秒针转动没有一丝声音。
　　暮迟伸手在上面敲了两下，没什么反应，但靖禹手上的表盘却亮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你敲的话，是不是我的就会亮？”
　　靖禹点点头：“对，是不是很厉害？”
　　他屈指敲了敲自己的银色表盘，果然，暮迟的金色表盘亮了起来。
　　“以后只要我一敲它，你就能知道我在想你。”
　　暮迟：“……幼稚。”但到底没把腕表摘下来。
　　靖禹见他口是心非，嘴角咧开：“表盘里还有磁铁，能吸上去。”
　　说完他抬起手腕，往暮迟的手腕靠去。
　　“咔”两只表盘瞬间合在一起，指尖若有似无地相碰。
　　气氛逐渐升温，那对视的目光越来越黏。
　　“就这么想我？”
　　“嗯。”
　　昏黄的灯光照的帐篷朦朦胧胧，视线和呼吸越来越近。
　　靖禹黑色的瞳仁闪烁出细碎的光，像一只野兽盯着最心爱的食物，慢慢地伸出獠牙。
　　暮迟就站在原地等待他的靠近，像一只慵懒的猫，又像一朵娇嫩的花，毫无保留。
　　下一秒，唇齿相贴。
　　暧昧声响起，昏黄的灯也被关上。
　　帐篷与帐篷挨的极近，两个人喘息混乱，又都不敢出声，便交着颈吻在一起，动作很轻。
　　夜深人静，只闻雨声淅沥。
　　帐篷边缘在轻轻晃动，溅起一朵朵细密的雨花，在这清凉雨雾中，如同轻舟泛涟漪。
　　一场云雨大汗淋漓，山间的清凉也凉不下他们滚烫的身和心。
　　【作话】
　　已经删了很多了，快过审核吧嘤嘤嘤


第28章 给他剃胡茬
　　28 给他剃胡茬
　　云雨过后，暮迟转身，和靖禹面对面相抵。
　　借着月色，他的手轻轻抚过靖禹的下巴，“刚才光线暗没看清，这才几天，都长胡茬了。”
　　“嗯，忙着见你，没顾上。”
　　“扎人，我帮你剃掉。”
　　靖禹刚想说已经很晚了，却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和吴总谈生意时，吴总那时不时就目瞪口呆的脸。是了，自己本来就跟爸爸长得相像，有了胡茬，那相似度就又多了三分。
　　暮迟肯定不喜欢。
　　他眼眸低垂，咬住下唇，终是没有作声。
　　暮迟堪堪起身，打开灯光开关，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身，在一堆洗漱用品里来回翻找。
　　“啪！”香皂盒不小心被打翻在地，随即一连串的小物件也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
　　“……不好找就算了，我明天起床剃掉。”
　　暮迟没理会，依旧蹲着身子来回翻找。
　　“坐过来。”
　　剃须刀终于被翻了出来，暮迟站在椅子旁边，那白色的工具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透亮的光。
　　靖禹见状，从床上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
　　“条件简陋，你克服一下。”暮迟盯着靖禹的瞳仁，目光深沉。
　　说完他就俯下身，一手扶住靖禹的肩膀固定，另一只手打开电动剃须刀，借着昏暗的光，缓缓地靠近靖禹的脸。剃须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在静谧的雨夜就像小虫飞舞。
　　暮迟轻轻地在他的下巴上来回推动，神情无比认真专注，仿佛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靖禹的喉结忍不住上下翻滚，暮迟实在靠的太近，温热气息全部喷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偏偏他还撩人而不自知，只知道随性肆意地搅动他内心的一池春水。
　　妖精！天生就是个磨人的妖精！
　　尤其是暮迟裸着上半身，胸前还被他揉肿了。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碰了碰。
　　“嘶——”
　　“有没有消炎药？”靖禹一脸心疼，早知道轻一些了。
　　暮迟瞪了他一眼，“明天我问后勤要。”
　　“那就好。”
　　暮迟又找出湿巾在靖禹下巴擦了擦。
　　“你出差的话”，暮迟道，“橙橙是谁在照顾？”
　　“我安排了沈珏。”
　　“哦？”暮迟唇角扬起微微的弧度，似在戏谑，“他会听你安排？”
　　“当然，我是他老板。”我还有他把柄。
　　暮迟讶然，“他在许氏工作？”
　　“嗯，你不知道？”
　　“没仔细问过。”
　　靖禹眼里止不住的笑意，也没那么熟嘛。
　　暮迟俯身仔细看了看靖禹的下巴，又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温热的指腹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摩挲着。
　　很好，这样才完美。
　　“好了，早些睡吧。”
　　靖禹摁住暮迟摩挲着他下巴的手，伸出舌尖轻轻卷过他的手指。然后站起身，双手搂住暮迟的腰，把脸贴近他的脸，轻轻蹭了蹭，问，“还扎吗？”
　　“不扎，很舒服。”暮迟把剃须刀放在一叠文件上，道，“睡吧，很晚了。”
　　靖禹却注意到那一摞文件的最上方一张。
　　是一张画，明显看出画里的人有暮迟。
　　他轻轻把它从剃须刀下抽出，问道，“你画的？”
　　“是维扬画的。”
　　靖禹突然脸色难看，“他画了送给你？”
　　“嗯，可以放在教学总结里。”
　　“你不要跟他约。”靖禹又想到了那次在暮迟楼下，维扬摸了暮迟的脸。
　　“嗯。”
　　虽然暮迟这么说，但他还是不踏实。他的宝贝，总有人觊觎。尤其暮迟和这人整日在一起，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变长。
　　这一宿，靖禹一直睡的不踏实，他惦记着要早些起床，要偷偷走，清晨五点就醒了。
　　外面天光已大亮，雨也停了。雨后的山间格外清凉，帐篷里也泛着丝丝凉意。
　　他轻轻下床，穿好衣服。
　　“要走了吗？”暮迟双眼半睁，浑身慵懒，一动也不想动。
　　“把你吵醒了？”
　　“嗯。”
　　“接着睡吧。”靖禹俯身，亲了亲暮迟的额头，“再过两天就又能见面了。”
　　“你什么时候回B市？”
　　“上午九点的飞机。”
　　靖禹小心翼翼地撑开帐篷入口的幕布，又俯身拿上装有野玫瑰的玻璃器皿，回头深深看了暮迟一眼，却又忍不住，又走回床边，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唇。
　　“嗯……”
　　“走了。”
　　靖禹穿上鞋，出了帐篷，又转身把幕布放下，朝停车位走去，脚步轻快。
　　雨后的空气尤其清冽，他深呼一口气。可惜，还是暮迟帐篷里的味道更好闻。
　　学生们都还睡着，只有时不时的鸟叫声传来。不对，有个人没睡着，维扬刚从卫生间出来，他所在的位置，恰好看见靖禹撑开暮迟帐篷入口的幕布，又看见他俯身吻了暮迟的唇。
　　他眼睛瞪大，不敢置信。
　　靖禹出帐篷后，刚好看到维扬正站在卫生间门口望着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呵，情敌。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随即又朝前方大步走去。
　　维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昨天中午吃完饭就走了吗？可是他明明从程老师的帐篷里出来，还亲了程老师……
　　等等，他手里拿着的玻璃罩子，里面盛的，不正是程老师日日夜夜照看着的野玫瑰吗？
　　这朵野玫瑰，每次他去程老师帐篷讨论写生进度的时候，都能看见程老师拿着一把吹风机，轻轻地吹着，好像在照料什么珍宝。
　　他还以为程老师要做成干花标本保存起来……
　　他身体晃了晃，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百般不是滋味。他曾经也怀疑过程老师是gay，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如今终于确定了，却是因为发现他和别人在一起。他又想到昨晚给程老师送画，程老师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忍不住内心发涩。
　　可是，如果程老师真和许总那么亲密，许氏随便一个商业项目都能满足基金申请的要求，为什么还要冒着被退回的风险换了研究题目？
　　还有，昨晚程老师明明说自己没有对象的……


第29章 思念的频率
　　两天后，暮迟一行人坐上了回程大巴。
　　“程老师，您的腕表又亮了。”维扬指了指暮迟的手腕，“之前没见您戴过，是跟手机绑定的吗？”
　　暮迟低头看，表盘上微弱的黄光一闪一闪，就像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
　　这两天已经不知道亮了多少次，写生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尤其是睡觉的时候。许靖禹这么闲吗？
　　他把衬衫袖口往下一拉，遮住了闪光的腕表。
　　“嗯，出了些故障。”
　　靖禹坐在大会议室里，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屈，一下一下地戳着表盘，面无表情地听着各个分公司的主管汇报工作。
　　自从他回来后，表盘都没有亮过，他甚至以为坏掉了，直到他给暮迟打电话，问暮迟的有没有亮起，暮迟却说他幼稚，让他控制一下想念的频率。
　　真是冷血无情。
　　突然，他的表盘闪了一下，微黄的光一瞬即逝。
　　靖禹心中狂喜， 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暮迟，你在想我？】
　　过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刚刚拿行李箱碰到了。】
　　【委屈.jpg】靖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躁动的心情平息下去，又发了一条。
　　【几点到车站？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学院安排了大巴，晚上见。】
　　“许总，我们和B大段教授课题组合作的L市文旅商业综合体开发项目已经进入启动阶段，合同法务部已经拟好，段教授那边也已确认无误，会后我拿给您过目，没问题的话就安排行政盖章了。”
　　“嗯”，靖禹摁掉手机。和高校合作的项目一般问题不大，他没有过多在意，反而问起创旅的张总，“你那边怎么样？”
　　各位主管早已见怪不怪，许总回国以来，就对不起眼的创旅过多关注，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许总要和晟川抢生意，后来倒是消停了不少。
　　张总照常受宠若惊，他早就有所感知，许总关心他们业务纯粹是因为程老师。
　　亏他还以为两人之间有矛盾。
　　“许总，我们这边景区的文创品牌开发已经正式启动，A大张院长的课题组非常负责，程老师和两个研究生一直积极与我们对接，按照正常进度，年底前应该可以投入运营。”
　　“嗯。”靖禹又连续戳了几次表盘。
　　张总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会后，靖禹出门，王总助跟着他往私人电梯的方向走去。
　　“许总——”张总叫住他，直觉告诉他，刚才咽下去的话还是有必要告知许总。
　　“嗯？”
　　“有些事情想跟您汇报。”
　　张总跟着靖禹搭乘私人电梯上了顶楼。
　　王总助第一时间沏好了咖啡。
　　“坐。”
　　张总坐在靖禹办公桌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装有玫瑰花的玻璃球。
　　许总居然也是这么有情调的人？
　　他犹豫了几秒，开口，“您前段时间给我们拨了很多文化类的开发项目，我们也是想继续跟程老师那边对接，可是程老师一周前反馈，说学院有些事情，他们课题组不方便再和我们合作。”
　　“什么意思？”靖禹翻着文件的手一停，目光抬起，看向张总。
　　张总长舒一口气，幸亏说了，看这反应，要是哪天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这总经理也要当到头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张总斟酌着话语，“不方便再接苡橋我们项目了。”
　　靖禹几乎是一瞬间拿起手机，想要拨通暮迟的号码，他把食指放在联系人中暮迟这一栏，刚要点拨打，却又收起。
　　“好的我知道了。”靖禹又补充一句，“以后再走这种事情立刻跟我说。”
　　“好的，好的”，张总抹了一把汗，“我先告退，许总。”
　　待他走后，靖禹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摁下几个号码。
　　“王总助，你和创旅的张总联系，查清楚程老师那边是什么情况。”
　　挂断电话后，靖禹伸手碰了碰装有玫瑰花的玻璃球。他回来之后，又找人处理了一下，做成了永生花，装进了密闭的容器内，花匠说如果好好保养的话，可以存放很多年。
　　明明就在两天前，暮迟还和他在帐篷里亲密，还送了他玫瑰花，又接受了他送的腕表，靖禹默默地看着表盘，虽然只亮起过刚才那一瞬，可暮迟到底是接受了不是吗？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暮迟到达学校已经下午三点。
　　“暮迟”，白秋霜见他走进办公室，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这都没晒黑？玩的怎么样？”
　　暮迟轻叹，“天天爬上爬下，哪有时间玩？”
　　“这次挑的地方不好，下次去找个古城。”
　　“古城还是留给女老师吧。”
　　“哈哈哈，暮迟一向很绅士，怪不得学院的女老师都喜欢你。”
　　“别取笑我了。”暮迟也轻笑。
　　“好了不逗你了，你走这一周，学工处打过你的座机，让你有空回一下。”
　　“好。”这几天一直忙，差点忘了，还要问问学工处为什么校友经验交流会邀请了自己。
　　他坐在座位上，打开学校的通讯录，按下学工处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艺术学院程暮迟。”
　　“程老师您好，我们本周六下午三点在学生礼堂举办校友座谈沙龙，请问您有时间出席吗？”
　　“有时间”，暮迟顿了顿，“为什么邀请我？我的意思是，往常不都是邀请校外校友吗？”
　　“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是邀请了艺术学院的校友季言季先生，可是他人在国外不方便，向我们推荐了您。”
　　季言……许靖禹的表弟，也是陆予安的爱人。
　　陆予安曾经救过他一次，两人还算有些交情，可是季言……
　　八年前许靖禹一走了之，他去问这个学弟，能不能联系到许靖禹，结果却吃了闭门羹，并且收获了一句“请你放过他”的劝告。
　　再之后，无论他怎么问，怎么求，季言就是不开口。
　　“程老师，程老师您在听吗？”
　　“嗯，我在，我会准时到场。”
　　暮迟放下电话，刚好维扬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册。
　　“程老师，张老师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30章 等你下课
　　张院长办公室的门没关，暮迟在门板上敲了敲。
　　“老师，您找我？”
　　“暮迟，进来坐。”
　　张院长看着眼前的爱徒，幽幽开口，“我接到了老同学的内部消息，你的基金申请很有可能会打回来修改，你提前做个准备。”
　　“嗯”，暮迟垂下头，“我有预感。”
　　他提交的时候就有所预料，之前一直是按照商业开发的研究思路写的，突然换了题目，很多内容来不及准备。
　　“还有一个坏消息。”张院长深深叹了一口气。
　　“哦？”暮迟惊讶抬头，还有更坏的消息吗？
　　“你今年年初发表的那篇论文”，张院长颇有些难以启齿，似乎怕打击到暮迟，“那本期刊今年降级了。”
　　“什么？”暮迟不敢置信。
　　还真是更坏的消息，基金申请还有修改的余地，期刊降级了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别的期刊都使了劲的进步，怎么还有往下退步的？
　　他当时发表论文的时候，这个期刊主办方还极力约稿，而且这个刊物连续N年都是核心期刊，质量有保障，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放弃别的刊物发表的机会。
　　“这也是没有想到的”，张院长叹了一口气，“暮迟啊，你今年压力更大了！”
　　暮迟点头，可不是更大了？刊物降级意味着明年教职考核时那篇论文就不能算数了。学校规定，当年发表的论文根据当年的刊物等级评级，也就是说，哪怕他是去年年末发的，那篇论文都可以作数。
　　“这意味着你需要结合基金项目多出一篇成果”，张院长颇为惋惜，继续说道，“本来许氏的项目能谈下来是不成问题的。现在看来，为师应该再多争取一下的。”
　　“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暮迟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难言的心绪。
　　“艺术领域的创新本来就很难，你也不要太过苛求”，张院长试图安慰他，“好在现在还有时间，你在基金申请正式返回之前好好做做准备，一定要好好修改完善。”
　　“嗯。”暮迟轻轻点头。
　　张院长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暮迟。
　　“这是你秦师兄的名片，今年春节师门聚会的时候他还来过，你有印象吧？”
　　秦涛是比他大六届的师兄，在许氏工作，去年刚升了管理层。创旅文化的项目还是通过他牵线搭桥。
　　“您这是要？”暮迟面露不解。
　　“当时许氏的商业开发项目就是你秦师兄跟我接洽的，可惜被B大段斯密抢了先。这是把咱们课题组的颜面放在脚下踩”，张院长胡子微翘，神色颇有些激动，“我不想让你师兄为难，不欲再接许氏项目。现在看来，我更怕你的基金通不过，万一影响到明年的考评……毕竟这关系到你能否转为长聘教职。”
　　“抱歉张老师”，暮迟停顿了几秒，轻轻开口，“让您担心了。”
　　“我跟秦涛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跟他联系吧，应该有其他的项目可以支撑你的课题。他在商业开发上也很有经验，应该能给你很多实践上的指导。”
　　回到办公室后，暮迟盯着名片看了一会儿，拨下了名片上的电话。
　　晚上的课九点才能结束。课间休息时，暮迟走出教室，在饮水间接了一杯温水。
　　再回来时，却发现教室最后一排多了一个人，那人靠在椅背上，闲适自得，满脸含笑地望向他，屈起食指在手腕上敲了敲。
　　他手腕上金色腕表的表盘瞬间亮起。
　　本来就是课间，同学们发现教室里突然多了一个英俊有型的成熟男人，纷纷好奇。暮迟甚至能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
　　“我擦，这是哪里来的大帅比？”
　　“是学生还是老师啊！”
　　“你去问问！”
　　“你去问问！”
　　“你去问问！”
　　谁也没敢去问，直到快上课时，倒数第二排的同学回过头和靖禹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恍然大悟般看向暮迟。
　　暮迟不明所以，拿起手机，在上课铃响之前敲下一行字，【你怎么来了？】
　　【想你，想见你。】
　　【……刚刚跟学生说了什么？】
　　【他问我哪个学院的，怎么之前没见过。我说我是理学院的，过来旁听，顺便等你下课。】
　　“……”
　　靖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台上的青年。青年又戴上了金丝眼镜，笔直地站在讲台上，单手随意地撑着桌子，修长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洁白泛粉。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恰好卡住喉结，随着他说话吐字不断地上下滚动。
　　那清冷的嗓音越听越入耳，如同初春时分刮过山涧的清凉的风。就是这副嗓音，每每让他欲罢不能，总是轻而易举地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欲火。
　　靖禹忍不住吞咽了几下，感觉浑身气血上涌，他发现自己与整个课堂格格不入，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里，真是……亵渎知识。
　　“文化符号表示的是具有某种特殊内涵或者特殊意义的标示，具有很强的抽象性。小到一个地域，大到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都有独特文化符号”，暮迟的声音清澈干净，他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双手背在身后。
　　靖禹注意到暮迟的视线，内心一紧，感觉呼吸都要停滞。突然他余光瞥到手腕的银色腕表亮了。
　　“比如我国传统的爱情符号——喜相逢”，暮迟的目光从靖禹身上移开，对着投屏上的图片继续讲道，“因爱生形，托形造境，以形传情；其上的“双鱼纹”最早反映了传统爱情的浪漫，“太极图”与“旋涡纹”造就了它完美的样式，象征着两个生命在旋转中追逐与融合……”
　　靖禹的表盘还在一下一下地亮着，暮迟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纹样，突然想到第一次去暮迟家的晚上，暮迟给他盛菜的餐盘就是这个图案。那个餐盘，暮迟也只给他用过那一次。
　　竟是喜相逢吗？
　　他内心涌起的情欲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缠绵悱恻的情思。


第31章 谁是谁的狗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作业是选取五个中国传统文化符号，进行意向融合，创造一种新的图案，下周上课之前将画稿交给陈助教。”
　　暮迟布置完作业，又有几个学生走到讲台找他答疑。
　　靖禹仍旧静静地注视他。他对学生真的很温柔，一点架子都没有，难怪会被评为A大年度最受欢迎青年教师。
　　一开始他并不相信暮迟这样清冷的性子居然也能评到这样的荣誉，直到他看到了他上课的样子，看到了他答疑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人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教室零零散散再没几个人。暮迟摘下眼镜，从包里拿出喷雾喷了喷镜片，又用镜布擦干净后放到眼镜盒里，最后把笔记本电脑装进挎包。
　　随后他向靖禹走来，俯视着他，“久等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室后门出去。
　　夜幕笼罩着A大校园，树冠上层层叠叠的树叶伴着月影随风婆娑起舞，树旁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灯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叶落下满地斑驳的光影。他们走在人行道上，身影被月光和灯光拉的时而短，时而长。置身于一群年轻的学生之间，靖禹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年前，那段下课后和暮迟一起散步，一起回宿舍的日子。
　　“程老师——”对面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轻柔而甜美。一个温婉的女子朝他快步走过来。
　　暮迟站定，人影越走越近，确定来人后才开口，“蒋老师？”
　　“程老师，还真是你呀！”蒋绵绵走到暮迟对面站定。她呼吸尚不平稳，还带有一丝微喘。
　　“嗯，晚上好。”
　　“跟朋友散步？”蒋绵绵看了一眼站在暮迟身边的男人，眼底露出惊叹的神色。
　　“嗯，这么晚了您还没走？”
　　“学院有些事，加了一会儿班，走到车位才发现没带钥匙。”
　　暮迟轻笑，“一向认真的蒋老师也会犯这种错误？”
　　“可别打趣我了”，蒋绵绵的脸上不自觉挂上了两团红晕，她羞涩地捋了捋耳后的头发，道，“上次一起聚餐您没来，听说您最近养了狗，是公是母？我家也有一只，还没给做绝育，不知方不方便配个种？”
　　靖禹愕然，他跟暮迟天天住一起，除了橙橙这只小猫咪，哪里来的狗？
　　暮迟也没想到蒋老师突然直白发问，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我家的已经绝育了，不好意思。”
　　“啊，那算了吧。”蒋绵绵一脸惋惜。
　　“嗯，不耽误蒋老师，我们先走了。”
　　待到蒋绵绵走远，靖禹试探道，“暮迟，我们什么时候养狗了？”
　　暮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就是？”
　　靖禹面色古怪，随即反应过来，用食指指着自己，眼睛也瞪得溜圆，“我是狗？”
　　“嗯，爱咬人的狗。”
　　“你敢说我是狗？！”靖禹突然去掐暮迟的腰，怒嗔道，“ 有我这样的狗吗，狗能每天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啊——哈——别闹！”暮迟被他掐的想笑，拼命躲避他的动作，“学校很多熟人！”
　　“哼！”靖禹依旧愤愤。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的到了停车的位置。
　　“枉我今天特地换了车来接你。”靖禹又掐了暮迟一把，“你这个没良心的！”
　　维扬本来和室友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路上，他的室友突然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他先是拍了拍维扬肩膀，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马路对面的方向，“维扬，你看那是不是程老师？”
　　维扬顺着室友指的方向看去，一瞬间，他的身躯猛然僵硬——那在马路对面不远处和一个男人闹做一团的，正是他日夜苦恋的程老师。
　　即使路灯昏黄，他也能一眼认出来，那个高大的男人，是许总。
　　他眼睛微阖，嘴唇抿起。
　　“真想不到，一向冷冷清清的程老师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那个人是谁，也是学校老师吗？他们关系真好啊！”室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程老师在你们办公室也这么活泼吗？”
　　“不会。”维扬轻轻说，“那人……我也没见过，可能是校外的朋友吧。你先回宿舍，我想起来还要买两双袜子。”
　　“哦哦，好。”
　　室友走后，维扬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他们你追我赶地上了车——一辆路虎揽胜。
　　车子停在停车场的边缘，靠近围墙，暮迟从花坛绕过去，坐在副驾驶上。
　　正要系安全带，靖禹却扑过来拦住他的动作，拧着眉，撇着嘴，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那个蒋老师，她喜欢你。”
　　“唔，可能吧。”
　　“你……你真是没良心”，靖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你怎么到处勾引人！”
　　“我没有啊”，暮迟一脸无辜，“长得勾人不是我的错啊。”
　　靖禹被暮迟漫不经心的语气刺激到，他猛地把座椅往后一推，驾驶座瞬间空出了一大块。随后又一手揽住暮迟的背，一手勾住暮迟的腿窝，两手猛地一抬，就把他从副驾驶上抱了过来。
　　“啊——”暮迟没料到他的动作，惊呼出声。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靖禹的大腿上，背部抵着方向盘，和靖禹面对面。
　　靖禹两手紧紧箍住暮迟的腰，恶狠狠道，“你养的狗绝育了？”
　　“绝没绝育……你自己不知道吗？”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你！”靖禹手上的力道加紧，语气里满是威胁，“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我是什么？”
　　暮迟攥住靖禹的领带，使劲往前拽，直到靖禹的脸放大在他的眼前，两人额头与额头相抵。他温热的气息全都扑在靖禹的眼睛上、鼻子上、唇上，吐出的字也力重千钧，“你、这、条、疯、狗。”
　　靖禹再也忍不住，他抬起右手，大力摁住暮迟的头，微凉的舌头滑进他的嘴里，肆意地搅动出阵阵水声，嘴里咕哝着，“好啊，那我就疯给你看。”
　　“你……唔……”暮迟浑身瘫软，只能搂住靖禹的脖子，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你故意的，你故意气我，故意引诱我”，靖禹再次堵住暮迟的嘴，不让他发声，自己的嘴里却嘟嘟囔囔，发出细微又模糊的声音，“真想让你学生看看……他们尊敬的程老师到底是怎样一副鬼样子。”
　　“……”
　　空气炙热，汗味混合体香，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肆意蔓延。
　　“叩叩叩。”
　　“唔——”暮迟的头被靖禹摁下去，鼻子差点被靖禹的胸膛挤扁，险些喘不过气。
　　靖禹一脸不耐地将车窗打开一条缝。
　　“兄弟”，外面的人刚一开口，却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他轻轻咂舌，看来打扰人家好事了，“兄弟，方便往前停一停吗，我车拐不过去。”
　　靖禹关好车窗，按下心中揍人的冲动，就这么抱着暮迟，启动车子，轻踩了一脚油门。
　　后视镜里那人连连抱拳，他没再理会。
　　暮迟从他怀里抬起头，蹙着眉，揉着鼻子，声音颇有些责怪，“我鼻子被你摁疼了。”
　　靖禹再次咬住他的唇，手中的力道也加大了几分，恨恨道，“没良心的！”
　　维扬一直站在马路对面角落的阴影里。他静静地看着路虎揽胜的车身轻轻的摇晃，逐渐剧烈，慢慢平息。胸口却仿佛塞了一团棉花，透不出气来。


第32章 事后很冷淡
　　回到家之后，靖禹把车开到楼下，暮迟先上去洗澡，他自己收拾一下车内的狼藉。
　　车厢内似有所无的气息经久不散，还有座椅也需要擦拭。
　　他就是要自己收拾，不想假手他人，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嗅到他和暮迟共同的印记，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暮迟一丝一毫的气息。
　　只有每次事后他亲自收拾现场的时候，才会觉得暮迟更加真实，真实地被他据为己有。
　　他用湿巾轻轻擦拭沾染上痕迹的真皮座椅，却忍不住遐思，这份真实，到底都被谁占有过？
　　他脑海中浮过暮迟那艳丽的双唇，眼角上小巧的泪痣……还有那白玉簪一般的锁骨，那两个小涡，就像注不满的泉眼，勾魂似的吸引着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他打开四扇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又狠狠地捻灭。
　　“你抽烟了。”暮迟听见开门声响起，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有若无的烟味也随之而来。
　　“嗯，车里通了会儿风，多待了一会儿。”靖禹换下他那双情侣拖鞋，走到厨房，从后面轻轻环住暮迟，把下巴搁在他那锁骨处的小涡里。
　　怀里的人刚刚洗完澡，清香雅致，靖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烟味和浊气污染了这份馨香，他用鼻子蹭着暮迟的脸颊深吸一口，便又松开怀里的人，向后退了一步。
　　“学工处邀请我参加这周末校友分享会”，暮迟把切好的黄瓜放在盘子里，“原本邀请的不是我，是被邀请人没时间，向他们推荐了我。”
　　“说明程老师也很优秀。”
　　暮迟停顿了几秒，开口道，“是季言推荐的我，他们本来邀请的是季言。”
　　“嗯？”靖禹道，“季言人在西雅图，在筹备他姐姐的婚礼，估计没空吧。”
　　“哦。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知道了。”
　　“干嘛不自己说？”
　　暮迟转过头，歪头看着靖禹，轻轻开口，“我心眼很小。”
　　“不是吧，你还在吃他的醋？”
　　靖禹想起，表弟季言刚上大学那会儿，他和暮迟是大三。因为季言性格内向，从小只有他一个朋友，所以平时多照顾了一些。暮迟甚至还误会过两人的关系。
　　“我没有。”暮迟语气平静无波。
　　“你就有！上大学那会儿你就酸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靖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
　　暮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又疏离，转过身去盛饭。
　　靖禹的情绪猛然下坠，他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再也表达不出来。两人的以前就像一个禁区，暮迟根本不想说，不想提。
　　晚饭吃的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我有工作要忙，你先睡吧。”暮迟吃完，就走到书架旁边的书桌，打开电脑，插上U盘，坐了下来。明天下午和秦涛师兄碰面，总要带些研究资料。
　　靖禹看着暮迟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内心百感交集，明明刚才在车里，两人还打打闹闹。
　　他眉眼低垂，心事藏在眉梢。暮迟总是这样，只有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才会对他热情，其他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淡淡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纾解工具。
　　收拾完碗筷，他起身进了卧室，关上卧室门，给季言打了越洋电话。该传的话还是要传。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嗯，言言”，靖禹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站在窗户边，眺望着自家阳台。“暮迟要我帮他转告，校友交流会的事他知道了。”
　　“嗯？”季言语调明显增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们……又搞到一起了？”
　　“……差不多吧。”靖禹长长舒气，将喉咙的烟圈吐出。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差不多是什么鬼？”季言突然恍然大悟般，“靠，你不会又上赶着给人家当py吧！”
　　“……”不得不说，你真相了。
　　“哥哥，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有点尊严行不行？”季言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我没有办法。”只能自甘沉沦。靖禹闭上眼睛，夹着烟的手指狠狠掐了掐眉心，额头传来一阵焦味，烟头蹭到了头发。
　　“好吧，我不管你”，季言也不再劝，“他自己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你好意思说”，靖禹头痛，“你向学校推荐暮迟，怎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我不好意思嘛！”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季言突然支支吾吾，“我觉得，他让你给我打电话就是在向我炫耀……”
　　“炫耀什么？”
　　“炫耀又把你搞定了呗”，季言有些磕磕绊绊，“我……那年你走以后，他天天找我，让我联系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季言含糊说着，“但是……哎呀，谁让他老是一副把你吃的死死的样子，人走了又后悔，我就看不惯，我装作我知道你在哪就不告诉他，我就想看他着急，想给你出出气……”
　　“季言——”靖禹声音突然阴沉。怪不得刚才暮迟说自己心眼小，他居然以为暮迟在吃醋，原来竟是这样。
　　他又想到陆予安那天说，暮迟经历了很多流言蜚语，他那么骄傲的人，为了找他居然能做到那个地步……他无法想象暮迟去求别人的样子。
　　他有些后悔，后悔这么多年一声不吭。可是那个叫成风的男孩……他闭了闭眼，暮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透你？
　　“生气了？”季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年是我不好，你帮我道个歉吧。”
　　“嗯。”靖禹刚想挂断电话，突然又问了一句，“当年，他找了我多久？”
　　“大概半年吧，我记得很清楚，半年后他申请到了RCA的offer，又去了一次伦敦，回来之后就保送了张院长的博士生，之后再没跟别人打听过你。”
　　他突然脊背发凉，有些事情不敢确信。暮迟那时去伦敦，有可能是去找他的吗？可如果真的是去找他，如果真的偶遇了他……他形容恍惚，全身发抖。当时他在做什么？他为了忘记暮迟，到处跟人鬼混。
　　维扬走进余生酒吧，直接坐在吧台，“来一杯伏特加，什么都不加。”
　　烈酒入喉，浇灌的是失恋的愁。
　　不对，怎么能叫失恋呢，明明只有暗恋，注定没有任何结果的暗恋。程老师那样的人，只能远远仰望。
　　是每天的朝夕相对助长了他的贪婪，是程老师温柔和煦的性情滋长了他的妄念。突然，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他拿起纸巾抹了抹嘴，把酒杯往前一伸，“再来一杯。”
　　调酒师没说话，默默给他倒满。酒吧里最不缺的就是失恋的人。
　　“威士忌加冰，谢谢。”一个清脆的嗓音。随即坐在维扬旁边。
　　嗯，味道有些好闻，跟程老师的好像。
　　维扬轻轻嗅了嗅，没有程老师身上的香味自然，多了人工合成的味道。
　　他心里烦躁，可能烈酒入肠有了胆量，也可能是身边人的香味激起了他内心的欲望，他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拉扯住身边人的衣袖，“喂，约不约？”
　　杨征听闻，眉毛拧在一起，在酒吧从来都是他作为主动方去约别人，很少有人来主动约他，毕竟他看上去一副属性不明的样子，别人不好主动开口。
　　他今天心情不错，老杨对他最近的工作成果很满意，多给了他大把零花钱，再有就是朋友从国外回来，送了他一瓶香水，竟然和程老师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喷上之后好几回他都恍惚程老师就在他身边。但他也不敢再约暮迟，毕竟论颜值，论财力，论地位，他跟许靖禹和沈清川都没法比，他……有些自卑。本来今天来酒吧碰碰运气，哪怕能跟程老师聊聊天，也是好的。
　　可是怎么碰见了醉鬼想跟他约？
　　难道这人看出来他其实是个猛1？他确实习惯在上位，当时搞不清楚程老师的属性，被迫自认0.5，因为对方是程老师，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一脸复杂转过头，突然眼睛瞪大，满脸愕然，随即很快变了一张脸，呵呵冷笑，“不约醉鬼？”
　　维扬被烈酒烧的满脸通红，歪头望着对方，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鼻梁上的镜架松松垮垮，仿佛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掉到地上，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爱约不约。”
　　杨征被他气笑，这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人，居然还会主动约他？关键是，这人根本没有认出他。
　　他心念一转，恶作剧一般凑过去，“约啊，怎么不约？”
　　【作话】
　　靖禹：我的黑历史不会被迟迟发现了吧！
　　暮迟：是的，我已经在心里剁了你一万次了。


第33章 假装不认识
　　暮迟下午六点准时到达许氏总部。
　　“喂，师弟，刚刚临时有个会，可以等我半小时吗？”
　　“没问题。”
　　“实在抱歉”，电话那头压低声音，“一楼大厅有咖啡厅，你可以在那儿稍待片刻，报我工号5738，请你喝咖啡。”
　　暮迟停好车，拿起电脑包和几份资料进了大厅。
　　“您好，请问找谁？”
　　“商业策划部的秦涛。”
　　“来找秦经理呀”，保安把入口闸机打开。
　　大厅是二层通高的，玻璃幕墙一尘不染，室内环境宽敞且明亮。暮迟走到大厅一隅的咖啡厅，点了饮料，找了个沙发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明明已经是下班时间，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走出来，大厅很是安静，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如此清晰。
　　“秦经理，刚刚你提到的商业策划案，明天上午拿我办公室一份。”
　　“好的许总。”秦涛跟着靖禹从会议室出来，后面跟着沈珏。许总年少老成，虽然比他小了将近七岁，却眼光毒辣，颇有手腕，接管许氏不到半年，就让集团一众人心服口服，这种商业上的眼界和格局，自己的直属上司李副总远远比不了。
　　“还有这个，”靖禹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珏，
　　“让你带他，没添麻烦吧。”
　　沈珏满脸不忿，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秦涛带着笑意，“小沈工作很认真，能力也是有的。”
　　“劳烦多费心。”
　　“应该的。”秦涛点头应和着。前段时间，王总助突然联系他，让他带一带从分公司调过来的沈珏，起初他以为这个年轻人能力出众，才能从众多分公司的骨干中脱颖而出，然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显然并非如此，现今许总又单独提到他，他猜想，沈珏应该有些背景，能傍上许总的关系，也是不一般。
　　几个人乘上电梯。
　　“许总，您去几楼？”
　　“一楼。”
　　秦涛摁下电梯按钮，笑着说道，“许总今天这么早回去？”
　　“有一个酒会要出席。”
　　“原来如此。”秦涛颔首。
　　沈珏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沈，今天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察觉到秦涛向后看来，沈珏连忙调整面部表情，一本正经道，“好的，秦经理。”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几个人前后出来。
　　秦涛远远地就看到了咖啡厅熟悉的人影，他刚想说许总再见，却发现许总也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可能去取咖啡吧。
　　靖禹出了电梯，不经意瞥到咖啡厅的沙发上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暮迟来找他？
　　一瞬间，他心情颇为激动，昨夜的苦恼瞬间烟消云散，暮迟居然来等他下班！他已经准备要告诉王总助帮他拒绝今晚的酒会了！
　　他刚想开口，却听见沈珏激动大叫，“暮迟！真的是你！”
　　咖啡厅的人齐齐回头。沈珏发觉自己声音太大，捂住了嘴，一脸抱歉。
　　秦涛回头看向沈珏，眸子里掩饰不住讶异。
　　靖禹也想开口，但暮迟已经回过头来了。
　　“许总也来喝咖啡？”
　　“许总好。”
　　“许总好。”
　　一时间，坐着的人纷纷站起，问候声此起彼伏。
　　靖禹轻轻点头，“大家随意。”
　　暮迟愣了一秒，完全没想到这三个人同时出现。
　　秦涛快步走过来，“师弟，久等了。”
　　暮迟站起身，“没有很久。”
　　沈珏道，“你是等秦经理啊，我还以为你——”
　　“嗯，和师兄有些事情要谈。”
　　沈珏看了看暮迟，又看了看靖禹，眼珠滴溜溜的转。
　　秦涛余光瞥到靖禹还在旁边，便开口介绍，“许总，这是我的师弟程暮迟，在A大艺术学院任教，暮迟，这是我们集团总裁许总。”
　　“许总好。”暮迟主动伸出手。
　　沈珏瞪大眼睛，一脸见鬼的样子。
　　靖禹心下一阵失落，原来不是等自己？秦涛是暮迟的师兄？暮迟为什么要跟他装不认识？
　　他心下的疑虑一个个闪过。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现在是在总部，又是公开场合，万一传到爷爷耳朵里，怕是对暮迟不利。
　　他心里大起大落，面上却不显，淡定地伸出手，轻轻回握，“程老师。”
　　两手分开的一瞬间，腕表表盘的磁力给两人的分离增加了一丝阻力。靖禹感到手心一丝痒意划过，是暮迟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和无数次贴上他掌心的他的唇一样偏冷。
　　他眼睛微微瞪大，却又看见暮迟后退一步，口气客气而疏离，“久仰。”
　　“……”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沈珏看着两人的互动，目瞪口呆且不明所以。他垂眸看着两人那款式一样的腕表，在背后给暮迟狠狠竖起了大拇指。
　　“许总，没什么事我和师弟先走了？”秦涛开口。
　　“嗯。”
　　暮迟收起桌上的电脑和文件，靖禹却不经意看到，文件封面上隐约有商业开发、研究思考等字样。
　　暮迟整理好挎包，对还站在旁边的两个人致意，“许总，小珏，回见。”
　　“哦……哦……好。”沈珏开口。
　　“嗯，程老师……回见。”晚上见。
　　去酒会的路上，靖禹拨打了王总助的电话。
　　“你明天去找策划部的秦经理，侧面打听暮迟今晚和他谈什么事。”
　　“好的许总。”王总助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上次安排你找创旅的张总，有进展吗？”
　　“有些眉目，具体的细节还需要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程老师今年科研压力比较重，时间精力不允许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可是前段时间还在和沈清川谈合作。
　　他也很想直接找暮迟问，可是依暮迟的性子，怕是什么都不会说。
　　“秦经理结婚了吗？”
　　“呃”，王总助被靖禹突然的脑回路绕蒙了，但也诚实答道，“已经结婚了，他女儿今年五岁。”
　　靖禹没再多问。
　　王总助挂断电话才后知后觉，许总不会连程老师和秦经理谈事情都要介意吧。
　　啧，这占有欲也忒强了点。
　　【作话】
　　沈珏：看你这怂样儿，你才是被包养的那个吧！
　　靖禹：……我好像还真没交过生活费。


第34章 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暮迟和秦涛正在一起吃饭。他们坐在饭店二楼靠窗的座位，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夜景。
　　“暮迟，你跟小沈很熟？”
　　“嗯？沈珏？”暮迟反应过来，“嗯，他住在我楼上。”
　　“住你楼上？”秦涛讶然，他记得春节聚会那会儿听某个师妹提过，暮迟住在满庭芳，这个住宅项目许氏也有投资，所以他记得清楚。只是没想到，沈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也住在这样的高端公寓。
　　暮迟猜想秦涛可能不知道沈珏的身份，便没有多嘴，只说，“我平时出差比较多，他会帮我去喂猫，我在家的时候，有时会叫他下来吃饭。”
　　“他一个人住？”
　　“嗯。”
　　秦涛对他越来越好奇了，一个人，出门在外，住高端公寓，如果是买的，看来家里有钱，如果是租的，租金就占他月收入的四分之三了。不过他也没仔细问，既然许总安排他带他，他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随即话题转到今天正事上来。
　　“不瞒你说，我上司，我们集团李副总，打算和B大的艺术学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签约对象就是B大的段教授”，秦涛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而且，我总觉得李总对我们学院很有敌意。”
　　“嗯？”秦涛说的李总，应该就是那次在创旅汇报方案时遇见的李总吧，倒是很咄咄逼人。
　　“前段时间，张老师有意向跟我对接L市商业文旅综合开发项目，本来李总把这个项目授权给我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知道了我要对接的是咱们学校的艺术学院，就有些不太愿意。碰巧B大段教授的课题组也有意愿，他就快刀斩乱麻直接定了段教授，因为这件事，张老师一直颇有意见。”秦涛用刀子把牛排切开，叉住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说，“对了，李总还跟我打听过你，你跟他有过接触吗？”
　　暮迟默然，他跟李总唯一的接触就是在创旅，汇报文创品牌开发项目那一次。就是那一次，为了阻止自己和杨征约，许靖禹抢了他的项目来给自己做。
　　唔，要真是因为这样，算不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在创旅接触过一次，他代替许总去听工作汇报。”
　　“啊？”秦涛不敢置信，“他替许总？”
　　“怎么？”
　　“呃，且不说他跟许总老是做对”，秦涛道，“许总怎么会专门腾出时间去创旅听汇报？呃……我的意思是，许总日理万机，应该不会有时间去听分公司的项目进展。”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么忙还有时间来见他，他该说自己应该感到荣幸吗？不过……“师兄，你说李总和许…总不对付？”
　　“嗯，这也是我们集团公开的秘密”，秦涛道，“你不是集团的人，我就偷偷跟你说了，许总在伦敦一直负责海外业务，他回国之前，李总一直以为自己能接替老许总的位置，接掌许氏经营权，集团上下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谁曾想，许总回来就压他一头，他面子上过不去。”
　　秦涛抿了一口果汁，继续道，“李总也有一批支持他的人，每次董事会，李总就借机挑事，想方设法让许总下不来台，可是许总总是有办法化解，李总怨气就更大了。”
　　“……”暮迟觉得新鲜，王总助当时并没有跟他讲那么详细。
　　“不过，就我个人认为，许总虽然年纪比李总小一轮，但能力却高出李总很多，看问题尤为全面，格局也非常高，天生就适合做高位管理者。”
　　“……”适不适合不知道，倒是每天被他管的服服帖帖。
　　想到今天的正题，暮迟又开口，“如果你们和段教授那边签协议，是不是意味着不会轻易再和其他院校合作？”
　　“对，至少在项目选择上，签署协议的合作院校有很大的优先权”，秦涛颇为歉疚，“张老师愿意让你再来找我，应该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但我不能承诺能给咱们课题组签哪个项目，尤其李总还是我的直属上司。”
　　“嗯，我明白。”口中的美食顿时索然无味。
　　“不过如有必要，我可以给你授权一些一手资料”，秦涛笑道，“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暮迟也笑，“那就麻烦师兄了。”
　　“叮咚！”秦涛手机响起，他瞟了一眼手机，看到跳出来的信息弹窗， 不由笑出声，随即又说道，“刚提到许总，许总就出现了。”
　　“什么？”一瞬间，暮迟以为靖禹来了饭店，他环顾四周。
　　“我是说娱乐新闻”，秦涛解锁手机屏幕，拿起手机给暮迟看，“这个女明星，老是跟许总传绯闻，我们办公室几乎天天吃瓜。不过有好事的问过许总，许总居然说没听说过这个人，真是笑死了。”
　　暮迟看了一眼，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他上课的时候有听学生聊起过。照片里，许靖禹一身黑色西装，袖口的金色纽扣反射出夺目的光芒。他手里拿着酒杯，垂头和这个女明星聊天，高大的身躯衬得女明星更显娇小玲珑。从拍摄的角度看，两人很是亲密。
　　“什么时候的？”
　　“刚刚的新闻”，秦涛收回手机，往下划着，“许总今晚就出席了酒会，应该是刚拍的吧。”
　　告别秦涛后，本应该去学院重新完善基金材料的他，车头一转却回了家。
　　家里没人，只有橙橙迎接他。
　　诸事不顺。
　　酒会。暮迟细细品味这两个字？不是有很严重的胃病？为什么还要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百度，输入了那个女明星的名字。几乎每一条资讯都和许靖禹有关。
　　[22岁苏XX疑有恋情，对象疑似许氏总裁？]
　　[苏XX许靖禹恋情曝光？酒会Hela上男方深情凝视！]
　　[霸道总裁许靖禹，为追求苏XX豪掷千金买游轮！]
　　……
　　每一条资讯都有图有真相，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有的是借位，有的是抓拍。照片中的人和自己夜夜相对，竟让他忘了许靖禹本来就是人中龙凤，加之那不俗的财力加持，走到哪里都不缺人追捧。
　　暮迟随便翻了几条，把手机扔到沙发。


第35章 洗衣机
　　35
　　靖禹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灯光昏暗，窗户大开，窗帘伴着夏日晚风飞舞。
　　暮迟斜斜躺在锦织的沙发上，似乎是在睡着。他乌发散乱，眉眼间似拢着的云雾般的忧愁。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色红润如海棠，嘴角还挂着几滴水珠。白衬衫上满是褶皱，柔白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靖禹呼吸一紧。
　　暮迟那洁白如牛乳般的肌肤，微微凌乱的衣衫，即使窗外的月光都抵不上那肤色熠熠生辉。
　　他就这样被笼罩在灯光朦胧里，笼罩在清浅月色中。橙橙卧在他的身边，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手心。
　　直到风吹来了一阵酒气，靖禹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瓶剩了一半的XO。
　　竟然喝酒了？
　　不是和秦涛一起去吃饭？怎么回家后一个人喝酒？
　　莫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靖禹心下疑窦丛生，暮迟平时太过淡定，几乎没有失态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暮迟如此？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让王总助去套一套秦涛的话。
　　他轻轻把窗户关好，又走回沙发，微微俯身，指腹抚过暮迟微凉的唇畔，把那几滴水珠揩去，弯腰要把暮迟抱起。
　　察觉到唇边薄茧刮过，暮迟睁开了双眼，一脸迷离。他一把抓住眼前人的领带，猛地把人往前一带。
　　没有酒气，只有混杂的香味，他嘴里嘟囔，“臭死了，去洗澡。”
　　靖禹抬手在自己身上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倒是暮迟，那春雨兰香在酒气的氤氲下更显醇厚。他俯身深吸一口，“我先抱你上床。”
　　“不”，暮迟轻轻拨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别碰我，先洗澡。”
　　“娇气”，靖禹叹了一口气，进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等我，洗完澡来抱你。”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靖禹站在浴缸里，只想快点冲完，好抱暮迟去床上睡觉。
　　“咔哒”，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一脸迷离的暮迟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靖禹立马从浴缸里出来，顾不得穿衣服，快走几步过去扶住他。
　　“这里滑，回卧室。”
　　“不”，暮迟的下颌微微扬起，他面色绯红，衣衫不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靖禹，天真又懵懂，“我要洗澡。”
　　水蒸气扑在暮迟的脸上，那瓷白的肌肤一丝毛孔也没有，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触摸。而那红的要滴血的唇更是诱惑，就像夏日熟透的樱桃，汁水饱满，果肉似要破皮而出，让人忍不住想要吞进口里，慢慢嚼碎，细细碾磨。
　　靖禹呼吸一窒，摁住他的后脑，情不自禁地深吻下去。
　　暮迟被他亲的浑身瘫软，只能下意识地回应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动作十分笨拙。
　　蒸气逐渐浓厚，直到镜子里再也看不清两个人。水声依旧哗啦，谁也没去管它。
　　……（删了一段）
　　“许总。”靖禹办公室的门开着，王总助轻轻叩了两下。
　　“嗯。”
　　王总助走进来，在靖禹办公桌前站定，道，“我刚才跟秦经理接触了一下，他说昨晚和程老师在谈商业开发项目合作，但是由于李总打算和B大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所以能拨给程老师课题组的项目有限。”
　　靖禹不得其解，“暮迟什么时候换研究方向了？”
　　“我去A大官网确认了一下，程老师现在的职位是准聘副教授，按照时间期限，明年考核通过才能转正，不知是不是和考核有关，毕竟新方向容易出新成果。”
　　“要是考核不过呢？”
　　“大概要离开A大吧。”
　　靖禹默然，怪不得昨天一个人喝闷酒，竟是因为前途堪忧内心郁结吗？找秦涛有什么用，为什么不来找他？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开口……
　　靖禹眼皮微阖，余光却盯着桌子上装有玫瑰花的玻璃球。暮迟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主动跟他说，如果他没有让王总助去问呢？宁愿离开A大也不向他求助吗？还是说……料定了自己会向秦涛打听他的事？
　　靖禹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王总助又开口，“秦经理私下告诉我，李总对他的母校有些偏见，当时L市商业文旅综合开发项目，本来已经谈好了A大艺术学院张院长的课题组，李总知道后颇不高兴，恰巧B大段教授那边又来接洽，李总就直接和段教授签订了合同。张院长对此很有意见，不欲再和我们合作。只是程老师的基金申请有退回修改的风险，所以张院长又让程老师再联系他。”
　　竟还有这样的波折，靖禹摁摁眉心。这个老东西，越来越独断专行，三天两头跟他作对，偏偏他在集团根深蒂固，爷爷又对他青睐有加，简直就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如今又背着他得罪了暮迟的老师，还有签署战略协议的事情，他竟一点都没听到风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总裁换人了。
　　“上次说今年主推七个项目，除了L市的，我记得还有三个没签合同。”靖禹回想着总部能排的上号的项目进展，事关暮迟的大事，他要给他最好的。
　　“对，两个H市的，一个M市的。”
　　“你把项目策划案拿过来，再叫秦经理上来一趟。”
　　“好的许总。”
　　“等等。”
　　王总助停下脚步。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有一种……”靖禹突然不知怎么形容。
　　“沉静的气息？”
　　“对。”
　　“是这个”，王总助指着脖子上的项链，古朴的棕色佛珠串成一串，下面的吊坠是深黑色的琉璃。“最近爱人孕吐，对气味尤其敏感，这条项链可以净化浊气，也是朋友推荐的。”
　　“有用吗？”他突然想起昨晚暮迟一脸嫌弃，说他身上臭，难道自己每天出入场合太多所以身上的气息比较杂？
　　“从爱人的反应来看，还不错”，王总助道，“这是一个心理学研究所联合中药协会共同研发的，留香期有三个月， 最近卖的很火，还要提前预定。”
　　“你帮我也买几条”，不能再让暮迟说他臭了，想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可以加钱，我想今天就要。”


第36章 有好消息
　　“喂，师兄。”暮迟正在办公室改研究申请。虽然基金申请还没被正式退回来，但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师弟，昨晚提到的事情，你先不要着急，兴许有一丝转机”，秦涛道，“今天许总找我，总部今年还有三个SSS级项目没有签出去，他说想通过我，找个时间拜访一下张老师。”
　　暮迟拿着电话的手僵住，半晌没有说话。
　　“暮迟，在听吗？”
　　“嗯，我在。”
　　“最近许总对李总很不满意，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李总想和B大签署战略协议的事许总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秦涛继续说，“许总也可能想借这件事重振话语权，不过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你再安心等待几天，不会很久。”
　　“好”，暮迟话音很轻，“许总和张老师定了时间的话，麻烦师兄也告诉我。”
　　“没问题。”
　　暮迟挂断电话，长久注视着电脑屏幕，发呆。他突然想点一点腕表的表盘，一低头却发现昨天晚上洗澡，被许靖禹摘了下来，今天早上忘带了。于是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连维扬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程老师”，维扬捧着一摞画纸进来，放在办公室入口的工作台上，又递给暮迟一张成绩表，“大一两个班的写生作业都交齐了，我和陈若打了分，给您过目。”
　　“程老师？”维扬晃了晃成绩单，又叫了一声。
　　“啊……”暮迟终于反应过来，“在跟我说话？”
　　“嗯”，维扬觉得奇怪，程老师在想什么，居然这么投入，他又重复一遍，“大一的写生作业收齐了，这是我和陈若给的分数，拿给您过目。”
　　“好。”暮迟接过成绩表，道，“辛苦了。”
　　“应该的。”
　　维扬走回自己的工位，脑袋里都是程老师的体香，还有前天晚上，那个人身上略微相似的气息。
　　那个人，居然也认识程老师。
　　时间回到昨天早上。
　　“喂，你跟程老师是什么关系？”
　　维扬一睁眼，发现被人扼住喉咙。
　　“咳咳……你是谁？”
　　怎么会在酒店？而且两个人都光着身子。他略微动了动，腰有些酸。
　　“呵，不约醉鬼？你昨晚在酒吧主动约我的！”
　　身上的人身材瘦削，骨节分明，一张脸气势汹汹，脖子上还有点点红痕。
　　维扬掰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貌似……好像是昨晚，他在酒吧闻到了程老师身上的气息，头脑发热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杨征却不依不挠，再次扑上来，摁住他的身体，“你也跟暮迟睡过？”
　　“也”这个字……难道这个人也和程老师睡过？程老师……他脑海里翻腾着这三个字，他只见过程老师工作的样子，竟没想到生活中的他竟和工作中的他如此大相径庭。程老师的生活他无从窥探，但在工作中，非常的一丝不苟，严谨认真，学生某一处线条有问题都能被他一眼看出来，这样的人，竟会跟人约炮？
　　那许总之于程老师又是什么身份？他隐约听张老师的意思，程老师的基金申请因为项目支撑度不够，要被退回，难道说……他不敢去想。程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维扬一把推开身上瘦削的身板，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程老师？”
　　“呵，你TM昨晚一边上我一边叫暮迟，你忘了？”杨征是真没想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力气居然那么大，摁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可恶！他可以为爱做0，不代表可以被迫做0。
　　“……”
　　“你老实说，程老师是不是0？”长得像，但气质不像，尤其最近颇为流行美人攻。
　　维扬内心平静下来。这人连程老师属性都不知道，看来没有和程老师发生过什么，但是程老师的属性……“我不知道。”
　　“呵”，杨征一脸不屑，语气充满嘲讽，“还以为你睡过呢，原来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你跟程老师用一样的香水，你就有贼胆？”
　　“艹！你这毛都没涨齐的小子好意思跟我比！”杨征瞬间脸红脖子粗，两手抓住维扬的肩膀来回摇晃，“老子好歹约出来过，比你强多了！”
　　约出来过……原来程老师真的会跟人约，还不只一个人。他刚刚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明明和程老师朝夕相对的人是他，可他却最没有机会——程老师不仅对他，对学生们也极温柔，可是温柔到极致，是冷淡，是疏离。
　　维扬被晃的反胃，双手在杨征的胸膛猛推了一把，杨征瞬间仰倒在床上。
　　“靠，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喂，你叫什么？”
　　“喂，成年了没，是你睡的我啊！别出门就告我！”
　　维扬没再理会，穿好衣服就走了。
　　程老师……程老师就在他的斜前方。那侧影温静恬淡，宛如月光女神，散发出薄薄的光晕，直直的穿进他的心底，可他却永远也无法触及。
　　“程老师？”叩门声响起。
　　“程老师？”来人见屋内的两人都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暮迟和维扬齐齐抬头。
　　蒋绵绵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俩真有趣，连发呆都这么一致？”
　　“蒋老师见笑了。”
　　“蒋老师好。”
　　“嗯，来找程老师说事情”，蒋绵绵走到暮迟的办公桌，递过一个文件夹，“这是UAL寄来的邀请函，想要咱们学院举荐一位老师去参加他们今年的艺术工作营。学院领导经过讨论，一致觉得推荐您去最合适。”
　　暮迟打开文件夹，类似于工作论坛，被邀请到的老师需要讲几节课，其余时间就是和国际同行互相交流。
　　刚好是在暑假期间，为期半个月。只不过，又要去伦敦了吗？
　　“我记得江老师想参加？”他隐约记得江璐师姐提过一句，而且论资历，也应该她去。
　　“咳”，蒋绵绵尴尬笑笑，“什么都瞒不过程老师，本来学院是要推荐江老师，但是她本学年的教学任务还差几十个课时，需要在暑假期间给学生们上小学期的课程，只能安排您去了。”
　　暮迟点点头，教学任务是硬指标，确实更加重要。“好的，谢谢蒋老师。”
　　蒋绵绵笑道，“那就麻烦程老师辛苦一趟了。”


第37章 所谓“奸夫”
　　蒋绵绵走后，暮迟拍了拍略有些发沉的脑袋，既然秦涛让他再等几天，那基金申请材料暂时不用改了。没有了着急要做的事，那宿醉感又后知后觉地上来了。下午四点下课后，他直接回了家。
　　许靖禹应该不会回来吃饭。暮迟进了厨房，找出粘米和糯米，做桂花糕。
　　他一勺一勺地过滤着混合在一起的面粉，脑海里回想着秦师兄的话。许靖禹从来都是这样，背地里打听他的举动，却不会直接问他。会为了他去母亲的茶园，也会为了他半夜上山，还会为了他和那个讨人厌的李总硬刚。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爷爷对上呢，你会怎么办？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古板狠辣的恶老头的形象，就是那个死老头，曾经指着他破口大骂下贱不要脸。
　　暮迟拿起铲子，狠狠地戳了几下米粉盆子，盆子咚咚作响，米粉也被溅起，糊得他一脸白。
　　“喂，暮迟，在家没有？”
　　“在。”
　　“你好些日子没来找我，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是真的还行，许靖禹体力极好，总是搞得他累的不行，浑身都能得到释放，很多时候一沾枕头就着了。
　　“我们研究所最近出了一些成果，有助于睡眠的，你在家我给你送过去。”
　　“嗯？都有什么？”
　　“磁疗床垫，睡眠枕头，安神项链一系列的吧，基本都是和其他机构合作的，安全无副作用。”
　　“你转行卖保健品了？”
　　“差不多吧，研究所也要赚钱嘛，指着工资混简直揭不开锅了。”
　　“何老板开着那么多理疗馆，还有揭不开锅的时候？”
　　“害，我是说我的同事们。”
　　“好吧，你现在过来还能赶上晚饭。”
　　“好耶！程老师的手艺可是千金难求！”
　　何晔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暮迟早已把菜品备齐，热菜刚出锅不久，都还冒着热气。
　　“这么大的包裹？”暮迟看到那比人高、比桶粗的一坨，惊讶的半晌合不上嘴，“你早说我去下面接你了。”
　　“没事”，何晔随手抹了一把汗，“你那是画画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倒也不至于”，暮迟不由抚额，“去洗手，先吃饭吧。”
　　何晔换上拖鞋，正要往里走，却注意到鞋架上多了一双没见过的拖鞋，和暮迟的款式差不多，只有颜色不一样。
　　“家里住人了？”
　　作为心理行业的专家，他对很多细节尤其敏感，特别是这双拖鞋，放在最下面一层鞋架，两只鞋子一前一后错出微微的距离，明显是经常用到，而且看得出来，这人肯定习惯右脚先穿鞋。
　　“嗯。”暮迟解下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梅子果汁。
　　“不是吧！”何晔惊呆，“和人同居了？”
　　“……差不多吧。”
　　“许靖禹？”何晔依旧不敢置信。
　　暮迟眉毛一扬，“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你可以啊！”何晔拍了拍暮迟的肩膀，十分激动，“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啥？”何晔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们在搞什么？是我跟不上时代了？都同居了还没在一起？”
　　“就……暂时住一起。”
　　何晔闻言，大步走进暮迟卧室，环顾一周后，又打开另外两间卧室的房门，惊讶道，“你们住一间屋，睡一张床，你跟我说是室友关系？”
　　“比室友再亲密一些？”
　　“好吧”，何晔挠挠头，“我亲爱的朋友，你开心就好。”
　　暮迟笑道，“好了，吃饭吧。”
　　何晔走到餐桌旁坐下。刚夹了一筷子白芍生菜，却又迟疑道，“他不会突然回来吧？”
　　暮迟面露疑惑，“回来了就一起吃，又不是不够。”
　　“不是，我是说……”何晔拧着眉毛，道，“会不会很尴尬？”
　　暮迟表情古怪，“何大师，我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请不要把自己代入奸夫角色。”
　　“呃……有道理”，何晔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主要是还不能理解你们gay的世界。”
　　暮迟瞪了他一眼。
　　一直到吃完饭靖禹也没有回来。
　　“来，我帮你把床垫换上，垃圾我直接带下去。”
　　何晔拖着超大包裹，一直拖进卧室。
　　两人把旧床垫拆卸下来，又把新床垫搬上去，枕头也全部换掉。
　　即使开着冷气，整个折腾下来，还是冒出了一层细汗。
　　“行！大功告成！”，何晔拍了拍手掌，挤眉弄眼道，“你们今晚一定会睡个好觉！”
　　“嗯，借你吉言。”
　　“对了”，何晔走回客厅，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还有这个，安神项链。”
　　“这个做什么的？”暮迟接过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串珠子，佛珠传来的触感十分细腻，闻起来有种木质清香，像是雪松，又有些像琥珀。
　　“是我们的主推作品，可以净化浊气”，何晔一脸得意，“今天有个大主顾加了好多钱清了库存，这是最后一个，下一批生产出来要三个月以后了。”
　　“我没有浊气吧。”暮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你最好不要用”，何晔道，“它不只净化浊气，也会净化香气，你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不需要这个。”
　　“那你送我做什么？”
　　“你笨啊！”何晔一副看智障的样子，“本来没想送你，你不是说和许靖禹同居了吗？他一个总裁应该经常应酬吧，有了这个，身上的气息还能干净些。”
　　“哦，那我就借花献佛了。”
　　“我为了你们的爱情简直操碎了心”，何晔捂着心脏，继而一脸狡黠，“不过你要真能让许靖禹戴上，我们这个东西应该还能卖更火。嗯……估计还能涨涨价。”
　　“难为何大师一片苦心”，暮迟笑道，“你觉得我付你多少钱合适？”
　　“谈钱伤感情啊”，何晔直摆手，“别给我，我不缺钱，你想报答我就多做点好吃的投喂我。”
　　“好吧”，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暮迟也不强求， “说到好吃的，给你装些桂花糕，今天做的多。”
　　暮迟走进厨房，打开蒸龛，香醇的桂花味儿瞬间飘满屋子，那白嫩嫩的糕点松软膨胀，似乎轻轻摁下去就能立马回弹——已经很软糯了。
　　何晔跟着进了厨房，只看到好大一锅桂花糕。“你不是不爱吃甜食？”
　　“嗯，有人爱吃。”
　　“啧啧啧，不容易”，何晔摇摇头，“没想到我们一向冷漠的暮迟也会为爱人洗手作羹汤了。”
　　“闭嘴！”暮迟嗔笑。
　　“你给他做的，给我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暮迟眉毛一扬，“我又不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食盒，又拿出一把刀子，切了一块桂花糕装进去。
　　“给，下次做不知道什么时候。”
　　“得！谢谢我重友轻色的朋友”，何晔开心大笑，“不早了，我要走了，看来等不到你的情郎捉奸了。”
　　“你只是想看热闹！”
　　“哈哈哈，不逗你了”，何晔见暮迟破功，又继续说道，“明天下午在学校吗？我回A大参加校友交流会，结束的早再去找你吃饭。”
　　“呃……明天下午交流会，我也去。”
　　都是人文社科类，应该是在同一场。
　　“你？”何晔吃惊，“什么时候交流会也邀请本校老师了？”
　　“有个学弟来不了，跟学工处推荐的我。”
　　“哦？”何晔挑眉，“你这学弟不简单啊，居然能让学工处破例。”
　　“嗯……很优秀的校友”，想到季言，暮迟心下叹了一口气，“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何晔没再多问，A大校友卧虎藏龙，不过是个交流会，卖个人情最简单不过。
　　“那我走了”，何晔带上垃圾，摆摆手，“不用送，直接明天见吧。”
　　“嗯，明天见。”
　　何晔摁下电梯，走出楼门，扔掉垃圾，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夜色朦胧，月亮洒下圣洁的光辉，草坪间的夜虫发出阵阵鸣叫，此起彼伏，悦耳动听。
　　何晔走到车位，刚刚摁下车钥匙的解锁键，千钧一发之间——
　　“嘀——”一辆宾利慕尚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来，蹭着他的身子极速驶过，车子甚至都没有慢下来，一个潇洒的摆尾直接拐进了旁边的车位。
　　“喂，有病吧你！”何晔飞快地跳开，什么人啊，路那么宽非要从他身边走，简直莫名其妙。他毫不怀疑，哪怕再贴近一厘米，现在只怕要叫120了。


第38章 打翻醋坛子
　　靖禹本来心平气和地开着车，刚要拐进车位，突然看见一个人，一个见过的人——杨征表姐的婚礼上，带走暮迟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是来找暮迟的？
　　靖禹突然危机丛生，掩饰不住的嫉妒倾巢而出。他至今仍记得，暮迟从他那里回来后，上半身有明显的红斑，隔着一栋楼都能看得到。现在居然又来找暮迟，是暮迟叫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他心下着气，控制不住自己，本来该踩刹车，却踩了一脚油门，擦着那人的身体直接开过去。
　　靖禹从后视镜看见，那个人正瞪着他，似乎在等他下来。他停好车，钻出车门，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没想到这人竟扑哧一声笑了。
　　何晔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来的人，怎么是许靖禹？而且借着路灯的光晕，他看到，许靖禹居然带着他们团队研发出来的项链。呃，好吧，看在许总身体力行给他们做活广告的份上，还是结个善缘吧。
　　再说，万一他们结婚，暮迟还需要自己做伴郎呢？想到这里，他展颜一笑，刚要打声招呼，却见靖禹死死瞪着他，然后冷哼一声，极其冷酷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再没看他一眼。
　　？？？他一瞬间怀疑暮迟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这个神经病！大晚上的开车往人身上撞，真觉得有钱就可以胡作非为？而且，他都不计较了，怎么还能伸手就打笑脸人？这种性格，谁受的了啊！他内心深处涌起对暮迟深深的同情。
　　暮迟正躺在床上感受磁疗床垫的妙处，突然收到何晔发来的微信。莫不是忘拿什么东西？
　　【我看到你情郎了，他好像很生气，你小心一些。】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人！你是个抖M吗？！】
　　【他家暴你你就联系我，我帮你报警！】
　　暮迟微微挑眉，何晔对许靖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何大师，我记得你测试过我的性格，我是抖S。】
　　【……】
　　“咔嗒”，开锁声响起。
　　靖禹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香软甜腻。味道这么大，难道……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要用这么浓厚的香水掩盖气味？
　　客厅没有人，橙橙扑到他的身上，四只小爪子抓着他的裤子，脑袋蹭着他的膝盖，拱来拱去。
　　靖禹俯身抱起橙橙，可惜，你不会说话。
　　他心下酸涩，直接把它放进沙发里，然后走到卧室，却看见暮迟平躺在床上，双臂伸展，摆出一个大字——一脸餍足的样子。
　　床单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
　　居然还换了床单？靖禹拳头攥紧，指甲扎进肉里。那墨绿色的床单简直比镭射灯还要刺眼，就像一顶绿帽子，不仅扣在他的头上，甚至连他整个身体都包裹住，勒得他全身发疼，发酸。
　　“晚上好？”暮迟眨眨眼，不是说很生气？怎么看上去这么平静？
　　靖禹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尽量让自己面色如常，胡作轻松道，“怎么换床单了？”
　　“朋友送来床垫和枕头，一起换下来了。”
　　暮迟的声音太过正常，没有丝毫遮掩。靖禹的情绪稍稍缓解。如果真的对他不满意，想让别人来插队，怕是今晚他都进不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那桂花香却直直地刺进心肺，卧室本来的清香再也无迹可寻。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的枕头上，也是新的。
　　情敌送来一整套床上用品是什么意思？而且暮迟还收了，还立马就换上，他们的关系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多少钱，我来付。”绝不能给任何人和暮迟套近乎的机会。
　　“他不要钱”，暮迟坐起身，“请他吃了晚饭，还有……一盒桂花糕？”
　　靖禹不敢置信，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厨房还有桂花糕，你饿的话可以去吃。”
　　“……”难道那个人也爱吃桂花糕？靖禹心里更加苦涩，他外套一脱，直接扑上床，扑在暮迟身上。
　　“喂”，暮迟被他的力道一压，身体嵌入床垫，险些喘不过气。他推了推身上的人，蹙着眉，“干嘛啊？”
　　靖禹就只在暮迟脖子上轻轻吸气，似乎在确认对方身上有没有其他的气味。
　　一个吊坠硌到了脖子。暮迟把它掏出来，掩饰不住惊讶，“ 咦，你买了？”
　　“什么？”靖禹双手撑在暮迟两侧，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个”，暮迟抓着琉璃吊坠，又轻微抬头，在靖禹脖子里嗅了嗅，“怪不得今天的气味没有那么杂。”
　　“你也知道这个？”
　　暮迟的手伸到床头柜摸索了一会儿，抓住一个小盒子，递到靖禹面前。
　　“送我的？”靖禹坐起身，打开盒子。
　　“跟你戴的一样”，暮迟道，“我朋友送你的。”
　　“嗯？”靖禹不得其解，表情复杂，“送床垫的朋友？”
　　“对。”
　　这又是什么意思？现在国内风气已经这么开放了？还要给情敌送礼物？
　　“为什么……送我？”他声音干涩。他可万万做不来这种事，他巴不得把所有觊觎暮迟的人都消灭干净。
　　“可能他是想，许总戴上之后就相当于免费广告，有利于他之后哄抬物价吧。”
　　“……你的意思是”，靖禹说出自己的猜想，“这是你……朋友做的产品？”
　　“他参与研制的。”
　　“……”所以今天他是去给情敌送销量了吗？还多花了两倍的钱。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突然，他福至心灵，“他知道我住在这儿？”
　　这人主动送他项链，绝对是暮迟向这人提起过自己，而且，此人一定知道自己和暮迟的关系，这样的话才说得通。难道真的只是朋友？可是，那天晚上的红斑又是怎么回事？
　　“猜的。”暮迟随口胡说。
　　“猜这么准？”靖禹将信将疑。
　　“他是心理学专家，职业习惯。”
　　“……只是朋友？”
　　“对”，暮迟爬起身，跪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还想问什么？”
　　“我……我想问”，靖禹黑眸闪烁，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脱口而出，“桂花糕是给我做的？”
　　“哦”，暮迟淡定的躺回去，“你去尝尝，看喜不喜欢。”
　　靖禹一跃而起，掩饰不住的激动，冲刺似的跑进厨房。桂花香越来越浓，他的喜意也越来越胜，暮迟居然给他做了桂花糕！
　　而且，那人居然不是情敌！
　　香糯入口，唇齿留香。明明是仲夏时节，却好似丹桂飘香，沁润着情郎的心肠。
　　【作话】
　　何晔：许靖禹是神经病，他要打你我报警！
　　暮迟：虽然我打不过，但是他真不敢。


第39章 为他而来
　　暮迟看了一眼桌上的金色怀表，交流会还有半小时开始。
　　他站起身，合上笔记本，抚平裤子上的褶皱，走出了办公室。
　　已是盛夏时节，天空澄澈瓦蓝，热辣辣的风景里交织着一千种色彩。一只只喜鹊低低地掠过教学楼，消失在一排排屋顶后面。
　　暮迟走在梧桐大道，突然被两个结对的男生拦住。
　　“这位老师，您知不知道许靖禹在哪里演讲？”
　　一瞬间，暮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也来了？商科交流会是明天晚上吧。
　　“我不知道。”暮迟摇摇头。
　　那两个男生见他一脸茫然，其中一个人又向前跑了两步，拉住了前方的一个女生，“同学，请问知不知道许靖禹在哪里演讲？”
　　“在学生礼堂”，被问到的女生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快结束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参加三点以后的分享交流会，你们碰碰运气吧。”女生给他们两个人指了一条路。
　　两个男生说了声谢，一路小跑着向学生礼堂而去。
　　暮迟很是诧异。
　　许靖禹并未跟他说过。
　　这人真奇怪，跑到人文社科专场刷什么存在感？
　　因为是学科类的分享会，校方安排的会场最多容纳几百人。此时学生礼堂已经站满了人，连门口都被堵塞，好在学校反应及时，在礼堂外设置了电子屏幕进行实况直播。
　　从正门肯定进不去了，暮迟想着，一会儿直接从礼堂后门到后台吧。他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屏幕上朝夕相对的男子。男子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衬托出宽肩窄腰，比例十分完美。尤其胸前那闪着金光的银杏叶状胸针，还是今天早上他让自己给他挑的。台上的人挥洒自如，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满满的高雅范儿。
　　靖禹就站在礼堂舞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手腕的银色腕表反射出舞台的灯光，和那金色的胸针交相辉映，更加耀眼。他吐字流畅，掷地有声，娓娓道来。那坚毅的浓眉，犀利的凤眼，高挺的鼻梁，无一不体现着这人是多么难以亲近。
　　难以亲近，却又很好亲近。
　　只有站在第三视角，暮迟才会深刻体会，许靖禹一直在闪闪发光。
　　靖禹演讲的题目平平无奇，只有四个字“向前一步”。然而他文理兼修的背景，充实又传奇的阅历，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他的讲座更加引人入胜。靖禹非常擅长举例论证，他结合自己在伦敦的求学经历、拓展海外业务的经历、回国之后的作为集团掌舵人的经历进行分析阐述，有理有据，充分详实，为他的演讲加分不少，也让人更加信服。偏偏他的外表也如此不俗，更确切来讲，是一种充满野性与硬气的冷峻，所以台下的掌声中时不时夹杂着女生的尖叫。
　　起码场外，暮迟身边的一群女生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了。
　　“哇，他真的好英俊，听说才28岁！”
　　“这么年轻？！”
　　“天呐，也就比我大六岁，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这要是我老公多好，我岂不是做梦都会笑醒！”
　　“可拉倒吧，除非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把他搞定，现在人家已经历尽千帆，说什么都晚啦。”
　　“喂，你们听说没？许总以前在我们学校念书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白月光哦。”
　　周围原本凝神听演讲的人也都齐齐看过来。
　　暮迟的耳朵也支棱起来。
　　“有什么八卦？”有个男生问。
　　“小道消息哦，不保真。”
　　“那现在呢？在一起了没？”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们可不要告我造谣哦。”女生见周围一圈人都向她看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才开始说：“听说许总念大学的时候，就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据说他那时一直苦追一个艺术学院的美女，对方一直吊着他，后来许总追上之后又把人抛弃了，可能是看清对方拜金的丑陋面目吧。”
　　“天哪，不会吧，许总这样的人还会被吊？我要有这样的男朋友恨不能天天拉出来招摇！”
　　“谁知道！”女生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是我一个同学在许总的公司实习时，听一个前辈说的啦，不知道是真是假。”
　　暮迟：我什么时候变性了？
　　“不过许总的光辉时刻难道不是他大义灭亲吗？”一个男生小声说。
　　暮迟身体僵住。
　　“嘘！”一个女生轻轻说，“这个不能传，敏感事件哦。”
　　“到底怎么回事啊？”
　　“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查往年新闻吧，不可说不可说。”那个女生一脸神秘。
　　在场有几个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热议声还在继续，名人的风流情史或是禁区秘密永远是公众最想深挖的东西。
　　暮迟表情淡淡，眼中却涌动着波澜。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微微仰头盯着电子屏幕上贵气十足的男子。
　　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他才能真切感触到，眼前的人和八年前完完全全不同了。
　　演讲接近尾声，主持人站出来，“许总的演讲大家有没有收获？”
　　底下大声回答，“有！”
　　主持人又问，“大家想不想和许总继续交流？”
　　回答仍然很大声，“想！”
　　“接下来的分享交流会许总还会作为嘉宾出席，所以我们这个环节的提问时间稍微进行一下压缩，接下来我们随机选择五位同学进行提问。”
　　气氛突然热闹起来，学生们的问题甚是刁钻，类似于艺术与商业如何在追求美的道路上同行共远，商业项目如何用文化构建美好空间等等。令暮迟颇为惊讶的是，靖禹居然回答的相当出彩，他以许氏集团的项目做例证开始答起，有些理论方面楠漨的回答居然也很有见地。很明显，靖禹的回答深入浅出，生动又形象，为他赢得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他真的是在发光，暮迟心想。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站起来，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
　　男生清清嗓子：“许先生，接下来的问题不涉及行业相关，请允许我事先声明，这个问题不是我要问的，是我们班的女生在班群里刷屏，集体委托我，说我如果帮她们问了这个问题，我一个月的午饭他们全包了。所以，请许学长赏光回答。”
　　说完，男生还鞠了一个躬。
　　底下瞬间爆发一阵善意的笑声。
　　“请问。”靖禹也忍不住笑了，好像他不回答这个男生就没饭吃了一样。
　　“嗯，是这样。”男生又清了清嗓子，趁着全场还未平静下来，快速地说出了问题，好像多一分钟就会烫舌头似的：“请问您现在是不是单身，我们班女生还有机会吗？”
　　台下还未平息的氛围瞬间再次点燃，口哨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一直在台上淡定自如的男人却明显愣住了。
　　靖禹实在不知怎么回答。
　　这要怎么说？说不是？自己确实天天和暮迟朝夕相对，说是？可是暮迟又不给他任何名分。
　　尤其在这种公众场合，暮迟说不定也在下面，他万万不想糊弄，更不想拿沈珏那个挡箭牌来充数，他想就此机会大方宣布和暮迟的一切，可是如此盛大的场合，爷爷必然会知道，而且暮迟又是学校老师的身份，如此公开确实不妥。所以此刻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暮迟也愣住了，他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在期待靖禹的回答。
　　靖禹神色如常，眼神却突然空洞无物，思绪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整个人的灵魂似乎被抽离出去，忘记了身在何地。
　　渐渐的会场静了下来，竟然一丝声音也无。
　　问问题的男生也开始不安，他拿起话筒再次说道，“不好意思许总，多有冒犯，接下来的午餐我还是自行解决吧。”他说完就赶紧坐下了，身影一下子埋没进了人群中。
　　底下发出稀稀落落的笑声。
　　主持人也站出来救场：“大家注意尽量不要提隐私问题哦。”
　　主持人站出来时靖禹已经回神，他把话筒拿到嘴边，庄重且严肃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缱绻的情意，“没关系，我有喜欢的人，还在追求中。”
　　观众瞬间尖叫。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靖禹肯定地说：“大家可能很好奇，为什么我的演讲改了时间。这是因为，我是为他而来，我想让他看见我。”
　　他想让我看见他，暮迟心想，可是，我看到你闪闪发光的样子，我会自卑啊。
　　你所有光辉灿烂的履历，都是我不曾参与过的岁月流长。
　　演讲已经接近尾声，交流沙龙即将开始。
　　暮迟抬步向后门走去。


第40章 亲他一下
　　“吆，这不是一向清高的程老师？”比他矮半头的青年把暮迟拦在后门门口，“怎么？程老师来做观众吗？”
　　暮迟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这人是大学同学，向来拜高踩低，因为自己不爱交际，却被认为下他面子，总是恶意找茬，一有机会就冷嘲热讽。他不欲理会，绕过此人继续往里走。
　　“许总都抛弃你八年了，你不会还要死缠烂打吧！”青年轻嗤一声，眼神充满鄙薄，“可惜，刚刚许总公开承认另有所爱，你彻底没戏了！”
　　“向清，请自重。”暮迟淡淡开口。
　　“该自重的人是你吧！”向清声音猛然抬高。
　　何晔就在后台，离后门很近，突然听见一阵喧嚣，回头看去。靠，这孙子怎么也在？
　　他大步走过去。
　　“暮迟，你怎么才来，还有五分钟就上台了！”何晔站在暮迟和向清中间，故意不看向清，“本来想去你办公室找你，可惜没有找到停车位，就直接过来了。”
　　向清面色微变，随即不甘示弱，“你们艺术学院没人了吗，竟然请你这个斯文败类！”
　　“向清，嘴巴放干净点”，何晔死死瞪着他。
　　“程暮迟都没说什么，你这条狗倒是跳的够快”，向清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也是，程暮迟向来不用自己出手，总有舔狗冲在前面。”
　　“你！”
　　“走吧，要开始了。”暮迟再没看向清一眼，轻轻推了推何晔。
　　“哼！”向清一拳难敌二手，颇不忿地恨恨而去，临了还故意挤了他们一下。
　　“他们社会学院是没人了吗？这种傻X也算杰出校友？”何晔气的发抖。
　　“好了，不要理会这种人。”
　　“我才不会理他，谁让他犯贱？”何晔深呼吸几口气，“我一个心理学大师，被他气成这样，真是丢人。”
　　暮迟拍拍他的背，“心理学大师快把情绪调整过来。”
　　何晔突然瞥见暮迟身后走来的人，开口道，“对了，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看见许靖禹演讲？”
　　“嗯。”
　　“真的啊！”暮迟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何晔的愤怒瞬间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八卦的神情，昨夜的不快瞬间被他抛到脑后。他挤眉弄眼，五官挤作一团，朝暮迟使眼色，“那你有没有听到他对你的真情告白？”
　　暮迟白了他一眼，“他又没指名道姓。”
　　“不是吧……”兄弟，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你家情郎就在后面啊喂，越来越近了啊喂。
　　靖禹本来在讲台，被观众围着回答问题，他不经意回身一瞥，恰好看到礼堂后台，暮迟和两个青年在聊天，除了暮迟，剩下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
　　他借口去卫生间脱身，大步走过去，正好听见暮迟的朋友跟他说“有没有听见他对你的真情告白。”
　　他放慢脚步，想听听暮迟的看法，却听见暮迟说他没有指名道姓。
　　他内心苦笑，他何尝不想指名道姓，把隐晦的爱意公之于众？
　　不过，看来这人真的只是暮迟的朋友。
　　“许总”，一个穿灰色西装的青年越过暮迟和何晔走到靖禹身边，“我是gh律所的王鹤，今年年初我们律所和贵公司法务部合作了天祥收购案，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
　　暮迟转身，发现靖禹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他回头瞪了何晔一眼。
　　何晔耸耸肩，一脸无辜，明明刚才提醒了你了啊！
　　“王律师你好。”靖禹主动伸出手。
　　王鹤刚做完自我介绍，向清就凑过来。
　　“许总，我是文成出版社的主编向清，说起来咱们还是同级的校友”，他递上自己的名片，跟刚才完全两副面孔，“许总一席话让我胜读十年书，有机会可以请您做个专访吗？”
　　“工作相关请联系集团行政。”靖禹没有接他的名片，他刚才看到了这人对暮迟翻白眼。
　　说完他就走到暮迟和何晔身边，道，“一起过来的？”
　　向清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好似一个万花筒。
　　“不是。”
　　“你们先聊，我去厕所。”何晔一瞬间就没影了，拒绝做电灯泡！
　　“我也去厕所。”暮迟淡淡道。
　　“我跟你去！”
　　暮迟瞥了靖禹一眼，往厕所走去。
　　“一会儿还要装不认识吗？”靖禹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随你。”
　　靖禹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
　　卫生间空无一人。
　　暮迟抬步便往最里面的隔间走去。
　　“跟着我做什么？”
　　“想和你一起。”
　　“太窄，挤不下两个人。”
　　“我就看着你。”
　　“……”暮迟一把推他出去。
　　等他洗完手出来，靖禹正在卫生间外靠墙等着他。
　　“看不出来，许总还有陪人上厕所的习惯？”
　　“只有看你上厕所的习惯。”
　　“……”
　　暮迟突然停住脚步，淡定地扫了一眼周围，一脸清冷的模样慢慢靠近靖禹，随即伸手勾住靖禹的脖子往下压，轻微踮脚，把唇重重地压到对方唇上。
　　薄唇厮磨，下一秒，嘴唇吸住对方的舌尖，轻轻吮吸，再用牙齿轻咬着，细细碎碎的，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暮迟慢条斯理地掌握着节奏，等时机成熟再探出舌尖，将他的舌头勾过来，慢慢舔过他的舌侧，直到将自己的舌头整根送过去，随后忽急忽缓，时轻时重，辗转缠绵。
　　靖禹的身体微微一软，几乎快要把持不住。
　　分开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暮迟鼻息微喘，嘴唇嫣红，深黑的眸子认真地看着靖禹。清冷的模样也染上了几分难解的欲望。
　　“那我天天给你看。”
　　靖禹的心脏差点涌出胸腔，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珠呆呆地盯着暮迟。从舌根到舌尖又痒又麻，上面还残留着被扫过的触感，以及对方口中那清雅微凉的气息。
　　果然陪上厕所还能有福利，暮迟居然主动吻他。
　　回到礼堂后台，工作人员已经在组织大家上台了。
　　十一个人前前后后地走上讲坛。
　　台下仍然座无虚席，手机咔咔的拍照声此起彼伏。
　　暮迟作为本校的任教老师，也算半个东道主，因而他主动走在后面，选择了最靠边的椅子。
　　靖禹在这一行人中咖位最大，嘉宾们主动把他往C位上推，他回头看到暮迟走在最后面，也故意往后退。
　　“许总，您来坐正中间。”有几个人主动邀请他。
　　“不用，刚才该说的都说了，我坐边上就好。”然后就大步走到暮迟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下了。
　　当然要坐在暮迟旁边，这样的话，会后他就自然而然有了和暮迟的合影。
　　暮迟蹙眉看着他，颇为无奈。
　　还是这么任性。
　　靖禹冲他得意挑眉。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隐隐约约传来“磕到了”的呼声。
　　向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剩下的几个人傻眼，虽然不懂学生们突然在欢呼什么，但许总都坐下了，也不好再请人家起来。于是几个人来回推让，谁也不好意思坐在C位，一时之间竟僵住。
　　主持人忙救场，“看来大家都很谦虚呀，要不然麻烦咱们学校的程老师坐在中间？”
　　暮迟愣住，随后瞪了靖禹一眼，慢慢吞吞地站起来。
　　靖禹也愣住，好不容易坐在暮迟旁边，竟然还要分开？
　　何晔看到二人眉目传情，实在不忍心，又看不过这些人谦来让去，于是主动挺身而出，“我来，我来，我要代表我们心理学专业占据人文社科的C位！”
　　台下哈哈大笑，一时间气氛也活跃起来。
　　暮迟松了一口气，靖禹也向何晔投去一抹感激地目光。
　　何晔愣了一秒，这个表面抖S实则抖M的大冰山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第41章 表盘合在了一起……
　　交流会很快开始。
　　整个流程就是结合主持人抛出的话题，各个校友自由发言，就各自行业领域的发展前沿提出一些思考和探索，为学生们未来发展的提供一些启发。学生们也可以随时举手提问。
　　气氛浓重而热烈，当然靖禹仍然是全场被提到次数最多的。
　　“各位嘉宾好，我是艺术学院大四的学生，我想请问一下程老师”，一个学生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声音清亮，“作为一名优秀的艺术类毕业生，您肯定收到过很多薪资更高、待遇更好的offer，那请问您当时择业的时候，是因为什么选择在校任教呢？”
　　暮迟先是诧异，随后拿起话筒。靖禹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感谢这位同学的提问”，暮迟的声音澄澈高远，彷佛要把人领向未知的世界，“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探索未知，艺术探索也是一样。一切对于新知识的研究都可以带你探索未知的领域，甚至去推动人类知识的边缘。当你真正深入一个领域，就会看到别人看不见的风景，就可以把新的图景传递给其他人。当然，你也会拥有一片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知识高地，你可以在里面尽情地释放自己……科学在于发掘未知，艺术在于发掘美，于我而言，这就是我在高校从事研究工作的意义，探索美的边界，并且向世界传递美……”
　　靖禹注视着暮迟，心里满是骄傲，这是我家的，这是我的。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暮迟的内心世界，这个像迷一样的人，终于在公众面前揭开了他的第一层纱布。他拥有崇高的理想，他渴望探索未知，他期望取得更高的成就……靖禹心想，立足现有基础拓展新的课题应该也和这方面有关系吧。
　　明天和张院长见面一定要让他老人家满意才行，靖禹暗暗下定决心。
　　“谢谢程老师，听您一席话，受益匪浅，我也会认真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问问题的男生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坐了下来。
　　会议持续推动着，结束时已经将近七点。学工处的领导走过来，目光却是看向靖禹，“李校长做东，各位优秀的校友可否赏光吃个便饭？”
　　“去吗？”靖禹侧头轻轻问暮迟。
　　暮迟点了一下头。他又不跟许靖禹一样，他还想在A大继续混，怎么可能拒绝校长的邀约？尤其李校长还是主管行政人事的副校长。
　　众人便向学校南门对面的观华大酒店走去。
　　一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在跟靖禹拉近关系，何晔陪暮迟走在后面，小声说，“喂，你情郎这么出色，有没有危机感？”
　　暮迟看了何晔一眼，没有说话。是啊，很出色。许靖禹在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进了包间后，李校长极力邀请靖禹做主位，靖禹推辞不过，便只得坐下，却看见暮迟即将在他对面的座位落座，便忍不住开口，“有些事情想跟程老师探讨，可否方便坐过来？”
　　暮迟抬眸，似乎在说你在搞什么把戏。
　　靖禹漆黑的眼眸看着他不说话。
　　众人闻言，纷纷让开靖禹身边的座位，李校长也说，“程老师，你就坐过去吧，难得许总赏光。”
　　向清本来想凑到靖禹身边，伺机再次套近乎，听闻这一番话，脸上又是一阵难堪，他找了个角落不声不响地坐下来。
　　暮迟只得过去，座位间距不算太远，他刚坐下，一抬手腕，就感受到来自身边人腕表的吸力。
　　靖禹也似有所察，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流露出一抹狡黠，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腕，假装不经意往暮迟的方向靠近——
　　“咔”，两个腕表的表盘紧紧贴住，合二为一！
　　众人纷纷看过来，或惊讶，或好奇。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刚刚就注意到了，许总和程老师的腕表款式一样啊！”
　　“这是什么牌子？怎么没有见过！”
　　“还是带磁力的？”
　　“程老师，您这腕表好别致，什么品牌，在哪买的？”
　　众人不好意思问靖禹，便纷纷看向暮迟。
　　靖禹微扬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想听他如何回答。
　　“呃……”暮迟微微一笑，手腕暗暗使劲儿，克服表盘之间强烈的吸引力，不着痕迹的把手移开。 “是租客送的，可能是假货吧，和许总的比不了。”
　　靖禹表情瞬间古怪。不过暮迟说的也不算错，他当时借口搬来暮迟家的时候，暮迟就跟他说过要交房租。可是……仅仅只是租客？谁家租客还上房东床？他内心不满，把手探进桌布，在桌下使劲掐了一把暮迟的大腿。
　　“噢……”众人纷纷失望，实在是许总对程老师那照顾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以为两人有猫腻。现在看来，许总怎么可能去租别人的房子。
　　暮迟不自觉抽了一口气，瞪了靖禹一眼，却没有作声。随即他探手进桌布，覆住了那只还没离开自己大腿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那四个肉窝上来来回回地碾着，不轻不重地掐着。
　　靖禹刚刚耷拉的唇角又微微扬起。
　　此时又有人问，“许总，您这腕表是在哪里买的？”
　　“……忘了”，靖禹看到对面一脸姨母笑的何晔，心想昨晚误会他一事确实对不住，不过暮迟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便开口道，“腕表忘了，项链却还记得。”
　　靖禹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抚过脖子上佛珠项链的纯黑琉璃吊坠，道，“这是何晔博士研制的最新产品，可以净化浊气，非常好用。”
　　何晔一秒惊呆，这广告来的猝不及防？
　　暮迟手上来回碾压的动作顿住，也惊讶地看向靖禹，靖禹朝他挑眉一笑。
　　“咦，这项链竟是何博士研制的？”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道，“这下我和许总也有同款了！”
　　说着，他把自己的项链从衣领内掏出来，示意给大家看。
　　“我参与研制的，不是我研制的，是整个团队的成果。”何晔连忙解释道。
　　“不错啊！许总入眼的东西必不是凡品！”又有人朝何晔问，“何博士，项链在哪里买？我来十条！”
　　“我也要！我也要！”
　　何晔忙不迭道，“上一批货已经卖完了，最新一批现在还在制作中，大家可以通过XX小程序预定！”
　　“好好好，先定上！”
　　就连李校长也笑呵呵地掏出手机预订了几条，美其名曰支持校友事业。
　　“不瞒大家说”，带着项链的微胖青年又开口，“自从带着这个项链，出去应酬再也不怕老婆查岗了！什么气味都能净化个一干二净！”
　　“哈哈哈！”
　　“还有这种功效？！”
　　“原来净化浊气是这么用的？！”
　　“不行！我还要多定几条！”
　　何晔趁着大家订货的当头，向靖禹遥遥举杯以示谢意。
　　靖禹拿起酒杯回敬。
　　向清脸色更黑，这下他也确定了，许总不仅没有和程暮迟起嫌隙，甚至两人关系还胜往年。这不，连何晔这条舔狗都跟着升天了！
　　暮迟却偷偷瞪了靖禹一眼，偏头耳语，“你买项链又是为什么？”
　　靖禹一脸委屈，悄悄说，“还不是你那天嫌我臭。”
　　暮迟坐正，彷佛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时候嫌他臭了？他怎么不记得？
　　饭桌上觥筹交错。大家彼此认识，交流感情。
　　暮迟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他洗完手往回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暮迟。”
　　暮迟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不欲理会。
　　对方却突然快走几步，绕过他把他拦在卫生间门口，脸色黑的似乎能滴出水来，语气也变得不善，“程老师什么时候也参加饭局了？”
　　“与你无关。”暮迟声色淡淡，面无表情。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怎么总是碰见不对付的人？
　　对面的人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眼眸中即将翻滚而出的情绪，“关于L市商业文旅综合项目，程老师有兴趣一起参加吗？”
　　暮迟目视前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语气也不带一丝波澜，“不是已经被你们抢走了？怎么，做不下去要拱手让人了？”


第42章 不安好心的朋友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参与，毕竟你明年的教职考核涉及到转正，你也需要研究成果吧。”察觉到对方口气中的不屑，方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兴趣。”
　　“程暮迟！”方崎语气突然阴沉，“你知不知道你今年的基金申报书已经被打回来了？我认识其中一个评审教授，你的还需要完善修改。”
　　“与你无关。”
　　“你宁愿失业也不想和我合作？”方崎拧着眉，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暮迟垂着眼睫，“请让开。”
　　“你恐怕不知道，许氏集团已经打算和我们学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你不和我合作的话，商业开发的研究领域怕是再也没机会踏足了。”
　　“原来是这样”，暮迟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也涌起了一丝波澜，“我之前一直好奇，段教授和张院长向来不对付，这么多年，顾及到那几分文人颜面，几乎任何事情都会避开，这次段教授突然出手，是你促成的，对不对？”
　　方崎的语气突然软化，“我只是想挽回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们之间但凡有一点情谊，你也不会出手抢我的课题。”
　　“我没有”，方崎辩解道，“是许氏的李总，他本来就对你有意见，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就算不是我们课题组接，也会是其他课题组。”
　　“李总对我有意见，你还敢邀请我？”暮迟又恢复成一脸淡淡的样子。
　　“项目很大，我签给你外包合同，片区随你挑。”
　　“不需要。”暮迟声音平静，“请让开。”
　　方崎脸色黑的像锅盖，阴气沉沉地侧身，让开一道缝隙。
　　“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靖禹见暮迟坐下来，侧身问道。
　　“洗手间人太多。”
　　“没想到许总和我们学校的程老师交情这么好！”李校长口气中满是欣慰，“许总日后务必多回母校看看。”
　　靖禹：“那是自然。”
　　“程老师作为东道主更要好好招待啊，如果需要请假，我替你跟张院长说！”
　　暮迟笑道，“您放心。”
　　靖禹讶异地看向暮迟，他还以为暮迟又会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比如没有空，或者别找我之类的。
　　“唔，比不了许总，我可没胆量跟校领导叫板。”暮迟在靖禹耳边压低声音。
　　靖禹心领神会，在他耳边低低的笑，“那就劳烦程老师……好好招待我了。”
　　暮迟的声音压得更低，“唔，我都夹道相迎了，你还要我怎么招待？”
　　靖禹先是疑惑地看向暮迟，却见对方一秒坐定，淡定如常地夹菜吃菜，只有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提示着刚才话语中的不怀好意。他猛地反应过来，瞬间脸色爆红，只得猛喝几口酒来掩饰。
　　推杯换盏过后，一行人各自散去。
　　“你们……怎么走？”何晔看着暮迟和靖禹。
　　几个人都喝了酒，开车是不可能了。
　　暮迟：“你叫个代驾，把我们送回去。”
　　“行。”何晔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靖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们果然关系很好，印象中，暮迟很少接受别人的示好，更别提主动向别人提出请求。之前他安排司机送暮迟去车站，暮迟都会推脱。
　　“开谁的车？”何晔在填车牌号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我没开车来。”暮迟说。
　　“我也没有。”靖禹跟上。
　　“……得，开我的车，送二位爷回家。”
　　-
　　第二天一早，靖禹就不见了人影。
　　居然这么早就走？
　　暮迟看着旁边空掉一半的床铺，翻了个身躺过去，又眯了一会儿才起床。
　　秦师兄已经跟他说过，今天上午会和许总一起去张院长家拜访。
　　他仓促地吃了靖禹早已备好的早饭，把握着时间，便往张老师家而去。
　　“暮迟也来了？”吴女士听到敲门声，打开门。
　　“嗯，师母，我过来蹭饭。”
　　“欢迎欢迎！刚好你秦师兄也在。”
　　秦涛和靖禹听到动静，往门口看过来。
　　“暮迟过来了？刚要打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院长声若洪钟。
　　好消息？
　　已经谈妥了？
　　自己来晚了？
　　亏他还惦记张院长会不会把许靖禹扫地出门。
　　“师弟，你也过来了？”秦涛笑意盈盈，起身迎接。
　　“暮——”靖禹先是一瞬间的讶异，随即起身。
　　“许总，好久不见。”
　　“……”明明今天早上还在一张床上醒来。“程老师，好久不见。”
　　“别傻站着，都坐，都坐。”吴女士招呼着他们，“你们继续谈，谈完了暮迟来厨房露两手，你老师就爱吃你做的大煮干丝。”
　　靖禹讶异地看向暮迟。
　　暮迟：“好的师母。”
　　说完他走到客厅，在靖禹旁边的沙发空位坐下。
　　几人重新坐定后，秦涛试探着开口，“暮迟，你和许总不是昨天才见过？我看到学校公众号的推送消息，校友分享会你们两个好像坐在一起？”
　　“……”秦师兄未免太与时俱进了些。暮迟看向靖禹，面带微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确实，刚刚才见过。”
　　靖禹又不淡定了。这个妖精，一本正经说瞎话，又一本正经撩拨他。
　　“暮迟，你跟靖禹认识？”张院长一脸疑惑，本来还想给两人互相介绍一下，毕竟合作谈成了，暮迟还要跟对方去对接。
　　暮迟也疑惑，还不到一个上午，张院长都叫上“靖禹”了？自己都错过了什么？
　　“嗯……最近才认识。”扯了一个谎，就要有千千万万个谎来圆，所以到底一开始为什么要扯谎？可能是不确定许靖禹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吧。暮迟心底叹了一口气。
　　“虽然才认识，但我跟程老师一见如故，就像认识了好多年。”靖禹一本正经地补刀。
　　秦涛看看暮迟，又看看靖禹，“那最好不过了，我还担心师弟会和许总合不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怪他担心，自己的师弟一副清冷的性子，和张老师的倔脾气如出一辙，也正是这个原因，张老师最疼爱这个弟子。然而许总又是一个上位者的角色，他总觉得两人谁也不会迁就谁。现在看来，师弟应该很有分寸。秦涛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你们认识就太好了！”张院长笑出了一脸的褶儿，“靖禹打算和我们学院签署合作协议，暮迟你周一去联系校长助理，确定一下校长的时间，再跟靖禹这边对接，咱们越快越好。”
　　虽然是和学院签署协议，但正式签署的时候需要学校的法人代表也就是校长出面，暮迟一一记下。
　　“估计老段那边要气死了！”张院长面上惋惜，语气却轻快，“他不讲道德在先，咱们也用不着客气了！”
　　？？？上次明明还说咱们道德素质高，不会做背后阴人这种事的。这么快就换口风了？
　　许靖禹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能让张院长改口？
　　“也怪我们集团内部管理不善”，靖禹补充道，“让张老师受委屈了。”
　　“我没什么委屈的”，张院长大手一挥，“不过暮迟，我记得你跟老段课题组一个叫方崎的年轻人关系不错？下周末设计峰会上，见到的话可以跟他解释一下，不要因为我和老段的矛盾影响你们的交情。”
　　“嗯……”暮迟的脸上笑意顿住，“有机会吧。”
　　“程老师下周末要去参会？”靖禹询问道。
　　还有那个方崎，他看过暮迟所有的作品，大概两三年前有一段时期，很多作品的署名都有他和方崎两个人的名字。难道也和何晔一样是暮迟的好朋友？
　　“嗯，去S市参会。”暮迟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含有一丝警示。
　　S市？靖禹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去S市会不会见到沈清川？
　　靖禹还没来得及细想，张院长又开口了，“去S市可以和清川见一面，把我们和靖禹合作的事情说清楚，免得引起误会。”
　　“嗯，您放心。”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43章 一本正经说瞎话
　　事情说的差不多后，暮迟起身走进厨房，靖禹陪张院长对弈。秦涛本来也想下厨，却被吴女士拦在厨房外，催促他出去看他们下棋。
　　秦涛假装抱怨道，“果然还是师弟受宠，师母都拿我当外人了。”
　　暮迟笑而不语。
　　“哪里的话”，吴女士推着他往厨房外走，“你师弟蹭饭蹭惯了，当然要让他多干活，什么时候你也经常来，我也让你干。”
　　秦涛这才作罢。
　　“师母”，暮迟已经系好围裙，“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不用”，吴女士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清炖排骨，“你就做一个大煮干丝，别的不用管，鸡汤我都给你备好了。说也奇怪，我每次都做不出你那种味道。”
　　“哪有，您做的也非常好。”
　　暮迟从冰箱拿出食材，将豆干切成2mm整齐均匀的细丝，又找出一块姜，切了20根3mm粗的姜丝。
　　吴女士过来看了一眼，道，“暮迟做饭就是讲究，瞧这姜丝，粗细均匀，有零有整。”
　　暮迟笑道：“您说笑了。”
　　饭菜很快做好。
　　几个人坐下后，吴女士起身给每个人盛一小碗鸡汤，刚盛完一碗，勺子就被秦涛接过，说：“您和师弟做饭辛苦，盛汤我来。”
　　吴女士不跟他争，任他盛去，又开口介绍桌上的菜，“靖禹是第一次来，不知你偏好什么口味，就各个口味都做了一道，这道大煮干丝是暮迟的手艺，老张最爱吃，这道清蒸排骨是我的拿手菜，还有这道辣子鸡，秦涛就爱吃辣的……”
　　张院长笑着打断了爱人的推销，“好了，靖禹每样都吃一点，自然知道什么好吃。”
　　吴女士又把话题转向暮迟，“说起来，暮迟这两周没怎么过来，是不是老张又让你加班了？”
　　突然，一只脚踩到了靖禹的膝盖上。
　　“叮”的一声响起。
　　靖禹的勺子落在了盘子里。
　　除了暮迟，其他人纷纷向他看来。
　　靖禹表情古怪，抬头去看暮迟，却发现对方面带微笑，淡定如常。尤其对方的脚还在他膝盖上来回碾。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不好意思，没拿稳。”
　　暮迟却看向吴女士，“没有的事，张老师很关照我。”
　　秦涛也笑，“师弟好口福，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吴女士连忙说，“哪有，暮迟的手艺更好，你尝尝这道大煮干丝，我每次都做不出暮迟的口味，靖禹，你也尝尝。”
　　靖禹夹起几条细丝，清香入口，确实不俗，也不知暮迟用了什么调料，前两天的桂花糕也是，在外面的饭店根本吃不到这个味道。
　　秦涛吃了一口，也赞不绝口，“师弟这手艺比起淮扬大厨也不逞多让。”
　　“过奖了”，暮迟谦虚道，“做多了就有经验了。”
　　秦涛又道，“说起来，师弟是南方人吗？”
　　暮迟：“嗯，我是N市人。”
　　秦涛：“怪不得做的这么正宗，我都怀疑你是祖传的厨艺了。”
　　吴女士笑道，“你还别说，暮迟的祖父是淮扬一带有名的大厨，经手过很多国家级的宴会，有一次聊起才知道，老张居然还吃过一次。”
　　张院长笑呵呵地说，“不错，我现在还能记得当时的味道，可谓回味无穷。”
　　靖禹正在咀嚼的动作顿住，暮迟从来没跟他说过这方面的事。
　　暮迟轻描淡写，“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时候跟着祖父学过几手，没学到精髓。”
　　秦涛更加好奇，“听说淮扬一带多出厨师世家，师弟也是出身于厨师世家吗？”
　　暮迟愣了一秒，答道：“不是……父亲是工程师，不会做菜。”
　　靖禹的膝盖一空。他抬眼看向暮迟，却见对方眼中些许落寞。他如坐针毡。当年爷爷告诉他暮迟和他在一起的真相，他特地去看了往年的新闻，桥梁工程师程永年从自己设计的大桥上跳河自杀，震惊一时。不少人猜疑他设计的桥出了工程质量问题因此引咎自杀，甚至相关部门还出动了专家组去检修，结果所有他经手的桥质量都没有问题，因而程工程师的死因也成谜。公众无从得知，程永年正是被父亲许天阳套取了巨额工程尾款，亏空无法补足，被逼走投无路而死。
　　这件事被爷爷掩盖，并没有公布在父亲所犯的罪行中。
　　“好了好了，快吃菜吧”，吴女士见话题越跑越远，连忙往回找补，“都尝尝我的排骨。”
　　说着，拿起公筷给每个人夹了几块。
　　饭后洗碗的时候，秦涛坚持要刷碗，说是一定要为这顿午饭做点贡献，靖禹也要帮忙收拾，却被吴女士拦住，嘱咐暮迟陪着贵客。
　　靖禹坐在暮迟身边，和暮迟腿挨着腿，问道，“暮迟，你一会儿去哪儿？”
　　“我去学院，有些工作要做”，暮迟瞥了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腿，不动声色地移开半寸，问道，“你呢？”
　　靖禹感受到腿间远离的触感，眉眼微垂，掩饰住情绪，“我和秦经理回总部。”
　　张院长从厨房拿出来一盘水果拼盘，看到暮迟和靖禹在耳语，顿感欣慰。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嘴角抑制不住笑意，“你们年纪相似，看样子很有共同语言……对了，靖禹是哪一级的？”
　　靖禹抬头，笑道：“张老师，我和暮迟同级。”
　　“是吗？”张院长愣住了，“还真是巧。可惜你们没早一点认识，如果上学时期就认识，肯定会有更深刻的友情。”
　　暮迟镇定地瞥了靖禹一眼，“许总大学时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一个小透明哪里能跟许总说得上话。”
　　靖禹表情怪异，又开始了，一本正经说瞎话。
　　“暮迟你这就谦虚了”，张院长摇头轻笑，“我可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算得上咱们艺术学院的门面，怎么能叫小透明？”
　　靖禹也说，“程老师的绘画水平全校闻名，刚上大一就主创了学校当年的新年主题宣传册，画册我到现在还留着。”
　　“？？？”暮迟想了半晌才想起，好像大一确实画过这么一个东西，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靖禹，又道，“哪里比得了许总，刚上大一就闻名论坛，花边新闻一大把。”
　　靖禹内心：我闻到了酸味但是我不敢确定。
　　张院长大笑，“靖禹这么受欢迎？”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秦涛放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张院长哈哈大笑：“在说他们上学时期的花边新闻。”
　　“花边新闻？”秦涛先是讶异，后又一脸了然，“许总和师弟上大学那会儿应该很多人追吧？”
　　暮迟：“许总有，我没有。”
　　靖禹：“……”我不是人，我是狗。
　　闲聊过后，靖禹和秦涛一起离开，暮迟从学校家属区走路前往学院，既然确定要签署合作协议，还有一些材料需要准备。


第44章 玻璃窗上有星空
　　接下来几天，暮迟来回奔波，从协议的内容到流程的确定，事事躬亲，终于敲定最终的时间和流程。
　　协议签署仪式在科学礼堂举行，靖禹代表许氏集团发表了一番讲话，不负众望地再次座无虚席。校长就学校发展作了简单介绍，张院长也就学院的发展方向作了说明，整个仪式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
　　直到两方公章落下去的那一刻，暮迟的心才放到肚子里。
　　他坐在台下，靖禹在台上却屡屡看向他，用那如星的眼眸。次数太过频繁以至于每次往台下看来都能引起一阵骚动——方圆十个座位的人都以为台上的人看的是自己。
　　仪式结束后，校长和靖禹握手分别。
　　“许总，接下来我还有个会，不方便留您吃饭，莫见怪。”
　　“您客气。”
　　校长离开后，张院长又问，“靖禹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靖禹：“不了张老师，回去还有安排，下次一定叨扰。”
　　张院长不再挽留，暮迟出去送他。
　　两人漫步在林荫路上，路程很短，却又很长。靖禹让暮迟走在里侧，以免阳光晒到他。
　　“暮迟，你这几天好忙，都没时间陪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一起睡了。后面这句靖禹没敢说。
　　“一直在忙协议的事情。”暮迟停顿了几秒，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靖禹转过头，眼神流露出一丝丝委屈，“又跟我客气。”
　　“好吧，不跟你客气”，暮迟挑眉看向他，“我一直很好奇，那天你到底跟张老师说了什么？为什么他对你的态度这么好？”
　　“我跟他说”，靖禹颇有些得意，“我上大学时选修过他老人家的课程，自此之后念念不忘，十分诚挚地向他发出合作邀请，希望能把他的学说思想发扬光大。”
　　“……好吧，你还真是有诚意。”
　　“那当然，对你我一向诚意十足。”
　　暮迟眨眨眼：“我该怎么报答你？”
　　靖禹如鹰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他，“你想怎么报答？”
　　暮迟勾起唇角，“……今晚有空没？给你做好吃的？”
　　靖禹声音低沉：“什么好吃的？”
　　暮迟贴了过来，唇靠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诱惑，“当然是……你、想、吃、的。”
　　下午六点，许氏集团股东大会。
　　时间比预料中要长一些，靖禹打开手机，给暮迟发了一条消息。
　　【暮迟，我临时有些事，要晚些回去。】
　　【我去接你。】
　　靖禹烦躁的心情顿时开朗，他很快输入一行字，【我安排王总助去接应你。】
　　快要结束的时候，李总突然发难。
　　“许总好手段，和A大签署协议都不说一声，还是B大的段教授打来电话，跟我说看到了新闻报道，质问咱们集团为何言而无信”，李总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指节扣着桌面，振振有词，“我很好奇，许总眼里还有没有集团的信誉？”
　　其他股东早已对二人针锋相对见怪不怪。说实话，跟谁签协议他们不在乎，况且A大和B大都是全国顶尖学府，和谁签并没有区别。
　　“李总”，靖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些冰冷，“我不认为和哪个学校签字这种小事还要跟你报备，况且，A大也是我的母校。”
　　“我们早就和B大谈好了。”李总当仁不让。
　　“不是我们，是你”，靖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看也没看李总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吹气，微抿一口，道，“而且，是你不守信誉在先，要不要我让王总助把L市项目的工作日志找出来？”
　　李总似乎没料到靖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也是你抢我的项目在先，许总怕不是忘了，你随口一句，就把我这边文创品牌开发项目拨给了创旅？”
　　“关于这件事，要我从你跟合作方伪造合同夸大金额开始说起吗？”靖禹依然不慌不忙。
　　“你！”李总显然没料到靖禹了解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现场的股东纷纷侧目，有的张大嘴巴，有的眼神疑惑，有的尽力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结果作出的表情却不伦不类。靖禹随便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大概。
　　“有些事我不说是想给彼此留个颜面”，靖禹眼神突然凌厉，“如果有人不要脸，我不介意撕开脸皮好好谈一谈。”
　　李总握紧拳头，眼神露出愤恨之色，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散会。”靖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会议室隐约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许总”，王总助压低声音，“程老师已经等您多时了。”
　　“嗯。”靖禹调整好心情，摁下了私人电梯的按钮。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淡淡的春雨兰香立即攀上他，缠住他。暮迟就坐在他的座位上，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隐隐听见打字声。眼前的人并不像之前穿白色衬衫，而是身着纯白的打底T恤，外面套一件浅灰的工装薄外套，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额角几抹碎发随意垂落，姿态随意又严谨。
　　听到推门声，暮迟抬起头，“抱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不用跟我说抱歉”，靖禹走到他身后，俯下身，下巴搁在他头上，“暮迟，不要跟我那么生分。”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强调了。
　　“忙完了吗？”暮迟收起电脑。
　　“嗯，你呢，还要忙吗？”
　　“不忙，等你顺便备课”，暮迟突然回头看向靖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没有。”
　　“有人为难你？”虽然是疑问的语气，暮迟却很肯定，“因为和我们学院签了协议。”
　　“没有”，靖禹道，“你不要多心。”
　　暮迟摘掉眼镜，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办公桌上的玻璃球，“这朵花……你处理的很好。”
　　“我怕它坏掉，做成了永生花。”
　　“坏掉？”暮迟眸光涌动，“坏掉可以再买新的……也可以再做。”
　　“这是你送我的。”
　　“……你是在暗示我没有送过你东西吗？”
　　“不是”，靖禹急忙解释，“我是说，你送的我会很珍惜。”
　　“……”暮迟一步一步靠近靖禹，直到两人膝盖触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面容平静无波，似乎在陈述客观事实，“比不了许总，我值钱的东西不多，除了我自己，实在没什么可送你。”
　　送我你的心。这是靖禹的意志迷乱前最后的想法。
　　“这里很高”，暮迟的目光转向窗外，极目远望，视野所及只有星空和月亮，这是这一带最高的楼层，“星星也好看。”
　　随后，不待靖禹反应，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室门口，锁上门，又慢吞吞地走回来，摘下腕表扣在桌上，又去摘靖禹的。然后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攀上靖禹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手指的方向。
　　“月色助兴，你……想不想……做点开心的事？”
　　靖禹的喉结上下滚动，“嗯？”
　　“我说……”暮迟的话音被淹没在洪水一般的吻里。
　　靖禹压抑了好多天的情欲顷刻爆发，他把眼前的人死死地搂在怀里，胡乱地亲吻，吻他长长的睫毛，吻他眼睑的泪痣，吻他柔软的发丝，吻他红润的薄唇。
　　衣服散落一地。
　　“喂……”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桌子好硬……”
　　话音未落，靖禹将他整个抱起。
　　暮迟眼前一晕，只能用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双腿勾紧他的腰，堪堪维持住平衡。
　　“扣扣扣”门外传来中年男人粗哑的说话声，是李总。
　　“靖禹，在不在？”
　　靖禹没理会，他喘息粗重，就这么抱着暮迟直接坐到皮质座椅上，腾出一只手扣住暮迟的后脑勺摁到自己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着那红到充血的耳垂。
　　“啊——”暮迟身形一颤，发出微弱的轻哼。他强忍住溢到嘴边的喘息，用气音说话，“他叫你……怎么办？”
　　“不理他。”
　　门把手被转动了两下，却没有转开，门外的人又连敲了几下门，声音也大了不少，粗哑中带着焦躁，“靖禹在不在？我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还没走。”
　　暮迟伏在靖禹宽阔的胸膛，吃力地挤出几个字，“真…不去看看吗？万一…有事呢？”
　　“我有他的把柄，估计来试探我吧。”靖禹堵住暮迟的嘴巴，“专心一点，还有……隔音很好。”
　　“唔，我也有你的把柄。”暮迟嘴里嘟囔。
　　“什么？”
　　“在我里面啊。”
　　“……”
　　门外的人见没有反应，拍了几下门后再没有动静了。
　　“啪”，暮迟的手掌牢牢地抵在玻璃窗上。
　　玻璃窗上有星空，也有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


第45章 心里冒泡泡
　　办公室的玻璃窗开着，六十三层的微风挟裹丝丝清凉，吹得桌上的文件页唰唰作响。靖禹仰靠在皮质椅背上，双手捧着装着玫瑰花的玻璃球，手指轻轻摩挲。
　　清风轻轻翻起一页页纸，也吹皱他的一团思绪。
　　这两天，每次他坐在这里，脑子里都会自动播放他和暮迟在这间屋子疯狂的场景。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能感觉到，暮迟明显有些紧张，不如在家里放松。可他更喜欢这样的暮迟，喜欢看他稍显无措的样子，喜欢看他略微惊慌的眼睛，喜欢看他眼角溢出的春水划过眼睑下的泪痣。
　　那晶莹滚烫的泪珠被他一一舔去，丝毫不拉地流进了他的心里，滋养着他内心深处的荒野，也浇灌着他日益得寸进尺的欲望。
　　暮迟绝对是故意的，故意选在这间办公室，故意让他不能安心工作，故意让他一直想他。
　　可是暮迟昨天就去了S市，现在应该在参加会议吧。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裤子。这套西装，昨天早上暮迟亲手给他熨过。天知道他看到暮迟在客厅给他熨衣服的画面是多么的不敢相信。暮迟站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蒸汽挂烫机的手柄，轻轻慢慢地熨平西装上的一道道细微的褶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映在暮迟温柔的眉眼上，映在暮迟含笑的嘴角上，那画面美丽的很不真实，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套西装昨天已经穿了一天，但他依旧舍不得换。
　　他又一次垂头看了眼腕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许总，今晚务必让我们为您接风洗尘。】
　　是S市分公司的区域经理，本来安排两周后去S市视察业务，但是既然暮迟已经去了，他不介意把时间提前。
　　【晚上七点见。】
　　刚敲完这行字，微信置顶的人发来了几张照片。
　　是大片大片的郁金香，盛开在古朴的教学楼之间，红的、黄的、白的……一个个或如酒杯、或如尖荷，傲然绽放着，嫩得就像要滴出水一样。
　　【会议结束了？】
　　【没有，茶歇时间。】
　　靖禹敲了敲腕表，随即他的表盘也闪了几下，他的笑意直达眼底。
　　真好。
　　暮迟跟他越来越贴心。
　　【暮迟，我很开心，你开心吗？】
　　【不怎么开心。】
　　【怎么了？】
　　【碰到了讨厌鬼。】
　　【……是谁？】
　　【段教授课题组的人，互相看不惯。】
　　段教授那边……张院长不是说，有个叫方崎的年轻人，跟暮迟关系很好？不过，暮迟愿意主动分享自己的烦心事，这不也说明自己在暮迟心目中越来越重要？
　　【不要难过，晚上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
　　等了好久暮迟没再回复，估计会议又开始了吧。
　　他已经提前打听到暮迟入住酒店的房间号，如果今天晚上突然敲开暮迟的门，暮迟应该……会惊喜吧。
　　尤其暮迟这段时间对他越来越好，如果自己趁机提出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要求，暮迟应该会……会答应吧，会的吧。
　　他不想做py，他想做男友，哪怕……还不能公开。
　　他已经迫不及待。
　　车子疾驰在S市的滨江大道。太阳快要落山，柔和而灿烂的光映在云朵上，呈现出温暖的橙色。江面掩映出夕阳的余晖，那橙色便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靖禹坐在后座，打开车窗。江上水气濛濛，潮湿的气息带着咸湿的江风扑到他的脸上。夏日的江边有很多人，老人带着小孩蹒跚学步，青年男女手拉手遛弯散步，还有几个成年人围在一起打羽毛球。靖禹的情绪也被他们感染，脸上流露出一抹笑。
　　就连漫长的红灯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绚丽的色彩。
　　“王总助”，靖禹语气颇为轻快，“你送我到饭店后，去买999朵玫瑰花，放在后备箱。”
　　酒桌上一派祥和。靖禹已经提前说好只喝三杯，自然谁也不敢再灌他。
　　“没想到许总提前来了，很多事情来不及准备，难免仓促，许总见怪。”
　　“王经理客气。”
　　“本来晟川的小沈总也要来，不知怎么，又临时有些事，他说明天找个时间单独约您。”又一个人开口。
　　小沈总？沈清川？他来视察自己公司的业务，跟他沈清川有什么关系？沈清川找他做什么？
　　倒是张院长交待了暮迟去找沈清川。
　　看不顺眼，莫名其妙。
　　靖禹心里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那我就恭候小沈总大驾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靖禹起身去了洗手间。
　　不知暮迟在做什么，他抬起手腕，轻轻点了点腕表的表盘。可惜，没有回应。
　　去卫生间的路上要经过一个长廊，长廊幽深，随着他的脚步，声控灯依次打开。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恨不得夜晚早点到来。
　　王总助已经买好了玫瑰花并发来了一张照片，玫瑰鲜艳怒放，大朵大朵地绽开，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花瓣上还有点点水珠，就像他亲吻过的暮迟的唇。
　　暮迟收到花，应该会开心吧。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的自己应该就有了一个新身份——暮迟的男朋友。
　　暮迟的男朋友，靖禹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心里不住地冒泡泡，嘴角也要咧到耳后根。
　　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喝了一坛蜜，浑身的喜悦不自觉蔓延开来，身体也像插上了翅膀，轻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就连那洁白冰冷的墙壁在他眼里也变成了粉色温暖的殿堂。
　　靖禹上完厕所，轻轻地哼着歌往包厢走去，却隐隐听见走廊深处有争吵声传来。
　　真是不懂得享受生活。他在心里腹诽几句，正要快走几步离开，免得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却意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怎么像是暮迟？
　　暮迟竟然会跟别人争吵？
　　他屏住呼吸，脚步轻轻，慢慢地靠近走廊深处，欲一探究竟。


第46章 因为有用
　　暮迟被方崎拦在走廊，被迫听着他的一声声控诉，眼睛无神，目视前方。
　　无非是课题组私下找了许氏总裁，利用校友之便提前一步签了协议，把他们课题组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倒打一耙正是如此。
　　白天的会议上，方崎就时不时满脸怒气地盯着他，尤其维扬宣讲论文的时候，更是提出一大堆刁钻问题，搞得维扬很是窘迫，最后还是他站起来替维扬解答，再加上几位同行圆场，这事才过去。今天的会议日程结束后，东道主S大的一位老师邀请几位青年教师一起吃饭，两人又对上。
　　本来就是出来上个厕所，谁想到方崎居然不依不挠，也跟着一起出来，还把他堵在这里。
　　“你说完了吗？”暮迟揉了揉眉心，道，“灌汤包应该已经上了，再不回去就没了。”
　　“你！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想着灌汤包？！”方崎语气更加不忿，脸色涨的通红，脖子也粗了一圈。他突然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黑色的人影，心念一转，语气也平和了不少，“你为了报复我，不惜去爬许总的床？程暮迟，你就这么不知廉耻？”
　　“嗯？”暮迟显然没想到方崎为什么把话题带到这里。
　　“那晚在观华大酒店，我看见了，你跟许总上了一辆车，又在你家楼下一起下车，然后你们一起上了楼。”
　　“哦，看不出来方老师还有跟踪的癖好。”
　　“所以呢，你们真的上了床？！”方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迟疑。
　　我跟谁上床跟你有什么关系”，暮迟毫不在乎的语气，“再说了，许总长得英俊，我又不吃亏。”
　　“你竟然……你们……”方崎气血上涌，眼睛瞪的溜圆，脸变成个紫茄子，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又憋出一句，“你……你为了要课题，脸都不要了？！”
　　“唔，我可什么都没要”，暮迟的语气依旧轻飘飘，“是他非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你一向如此，想要什么从不直接说，偏要别人主动，给了你又不感恩”，方崎身子轻颤，声音多了几分控诉，“程暮迟，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没有心要看你有没有用啊。”暮迟声色淡淡，“方老师，翻旧帐就没意思了，你单方面拿两个人的作品去参赛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就两清了。”
　　“凭什么你说两清就两清”，方崎脸色紫红交加，紧握的拳头更是青筋暴起，那一双眼珠死死地瞪着暮迟，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在波士顿交流那一年，你课程太多忙不过来，是谁给你整理笔记抓重点，帮你顺顺当当通过各种考试，你不喜交际，是谁替你当传声筒跑腿工，帮你处理好乱七八糟的杂事，甚至你吃不惯老美那种重口味的东西，又是谁一日三餐给你煮青菜熬清粥，让你每天吃的舒舒服服，这一切的一切，就因为我去参赛没加你名字，就把我的付出全部抹杀了？”
　　“嗯”，暮迟垂下眼睫，盯着睫毛在下眼睑打出的阴影，“我是主创啊……至于你的那些付出，当时我们就说好了，我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你果然冷血无情”，方崎已经口不择言，“你满脑子就只有利益。当年你就为了博士论文，不惜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沈家那个纨绔，现在沈家满足不了你了，又不知廉耻去勾搭许氏！”
　　“那又怎么样？”暮迟轻描淡写，“不过你说的对，沈家是满足不了我了，现在抱了许总大腿，不只教授，说不定过几年，我连AAAS的院士都评上了，你酸也没有办法”，他的语调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接下来只能恭请方老师目送我……青云直上了。”
　　“祝你好运！”方崎说完，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步子太大还撞到了走廊边缘的椅子。
　　“艹！”他猛踢了一脚，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滑行声，一直滑出了三米远。
　　靖禹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颗心渐渐下沉，仿佛一直下沉到冰川里，明明是盛夏，他却感觉遍体生寒。他一声不吭，站在拐角外的阴影中，背靠着墙，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难道就是暮迟白天说的让他不开心的人？可是从这人口气来看，他们之间不只那么简单。
　　方崎消失后，暮迟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也抬步也走远了。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
　　饭局的众人纷纷纳闷，明明许总去厕所之前还春风荡漾，怎么回来之后就晴转多云了？他们也不敢多问，察言观色之间便匆匆结束了饭局。
　　靖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江边。他举目四望，竟不知何去何从。
　　“王总助，不用来接我，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汇合。”
　　“好的许总”，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又开口，“玫瑰花怎么办？给您送到酒店？”
　　“不用了”，靖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难掩的酸涩，“扔了吧。”
　　靖禹一个人走在江边，只觉水中灯红酒绿的倒影分外杂乱，来来往往的人们吵闹非常，连空气都泛着腥潮的气息，扑在脸上格外黏腻。
　　“砰！”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跑的太急，撞到了他的腿，摔倒在地。
　　小孩儿手脚并用爬起来，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张黑的像锅盖一样的脸，不由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宝宝，宝宝！”一个女人快步跑过来。
　　靖禹面无表情，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个坏叔叔是不是吓你了？”
　　“宝宝不哭……”
　　“什么人哪，还跟小孩子计较！”
　　“长得人模人样，心眼这么窄！”
　　后面隐隐传来人们的议论声，靖禹懒得去听，更懒得回头解释，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把那吵闹甩在身后。他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个针尖涌出，连呼吸都觉得累赘。
　　“我有没有心要看你有没有用啊。”暮迟轻飘飘的语气不住地回荡在耳边。这段时间暮迟对他的好，只是因为他有用吗？
　　他很难过，但同时又庆幸，还好没有提出更进一步的请求，万一暮迟也轻飘飘给他来一句，“都是你自愿的，我不会给你任何回应”怎么办？
　　那样的话，他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沈珏，他早就发现，这个年轻人颇为跳脱，不服管教，偶尔还会叛逆，气得他屡屡跳脚。
　　他一直很好奇，暮迟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所以暮迟……真的像老妈子一样伺候过他？
　　“喂，老板，大半夜骚扰我干嘛？”电话那头打了个呵欠，像是没睡醒。
　　“你跟暮迟怎么认识的？”
　　“哈？你找我就是问这个？”沈珏只觉这人莫名其妙，“你直接去问暮迟啊，你们不是天天睡一起？”
　　“……沈珏，我现在在S市，明天沈清川要来见我。”靖禹语气沉沉。
　　“我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稀里哗啦响，声音也染上了些许慌乱，“老板，大哥，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47章 何处是归处
　　靖禹从沈珏的话里了解到，沈珏大学是在S市上的，本来打算毕业后就在S市工作，结果哥哥沈清川总是找茬欺负他，他受不了就离家出走，孤身来到B市，他爸妈也有意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打算在B市给他买套房子，让他先安定下来。
　　当时暮迟以晟川的几个文化开发项目为主题准备博士论文，和沈家接触比较多，主动向沈珏妈妈提出，自家楼上的公寓正在出售，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沈珏住他附近，可以多照应他。沈珏妈妈本就对自己这个师弟非常欣赏，自然欣然同意。
　　沈珏一开始以为暮迟是沈清川的眼线，专门监视他的，因为他刚搬家没多久，沈清川就找上门来。他一时之间对暮迟颇有意见，以至于暮迟有时做好吃的给他送过来，他会直接拒收或者直接扔掉。可是暮迟从不会跟他发脾气，也不会跟他爸妈告状，搞得他很不好意思。后来偶然之下他知道了暮迟和沈清川并不认识，这才放下心来，亲自负荆请罪，真正接纳了暮迟这个朋友。
　　靖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指也隐隐有些泛青。
　　“老板，就这么回事啊，你问这个干嘛啊？”沈珏一口气讲了半个多小时，中间还喝了好多次水。
　　靖禹阴测测道，“你把暮迟给你做的东西扔掉？”
　　“哎老板，你别生气啊！”沈珏感觉出对方语气不善，连忙解释，“我那会儿真的搞不清暮迟的底细，我以为他和沈清川串通好，诱骗我妈买他家楼上的房子。”
　　“你还做过什么伤害过暮迟的事情？”
　　“也没有了吧……”沈珏迟疑到，“都两三年以前的事了，也就是……他给我送药我不吃，他跟我搭话我不理？”
　　“你！”靖禹语气沉沉。
　　“你生哪门子气啊，暮迟都没怪过我，但凡他嫌弃我，我和他的关系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而且后来我真的道歉了啊！”沈珏语气带着委屈，似乎在怪靖禹多管闲事。
　　靖禹不欲再听，直接挂断。
　　可是那次在山里，暮迟明明说不清楚沈珏在哪儿上班，如果他真的把沈珏当朋友，会连朋友在哪工作都不知道？
　　靖禹闭上眼睛，抬头感受江面的风，那清凉又略有咸腻的味道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心里有了猜想，但是不愿承认——暮迟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与目的无关的，他一点都不会关心。
　　甚至于，自从住在一起后，暮迟叫他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是在床上，也是叫他许总……
　　他该庆幸吗？庆幸自己是许氏集团的掌舵人，庆幸自己……对暮迟有用。
　　他一瞬间竟不知该心疼自己，还是该心疼暮迟。
　　靖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过行人交织的滨江路，走过人声鼎沸的中心广场，走过摩肩接踵的商业街，越往前走，越发察觉到自己的孤独。
　　人山人海之中，并无他的归处。
　　“先生，请问测塔罗牌吗？”
　　“先生，开业大酬宾哦！”
　　几个小姑娘小伙子在一个搭着棚子的摊位前来回走动，亲切地招揽生意。
　　靖禹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先生，什么都能测哦，不试一下吗？”
　　突然，他向前的脚步顿住，看向其中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顿时捂住嘴，羞红了脸。
　　靖禹声音低沉：“什么都能测？”
　　小姑娘有些磕磕绊绊，“是……是的哦！心诚……则灵哦！”
　　“那测一下。”话一出口，靖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他苦笑着摇摇头，真是魔怔了。
　　他抬步便要离开，却被小姑娘拦了下来，“先生，我们的塔罗师有专业的资质证书哦，也会对客户信息进行保密哦，您不用有任何顾虑哦。”
　　“……”话说到这个份上，靖禹只得跟着小姑娘的引导坐在摊位前。
　　塔罗师也暗暗惊叹，面前这位客户英俊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看上去就贵气十足，仅仅衬衫上的袖扣——如果是真的——都能顶她半年挣的钱了。
　　这样有钱又有颜的客人，还会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他？
　　“先生，请您默念心中的问题，随意翻开三张牌。”塔罗师把牌洗好后，摊在桌上。
　　靖禹随机翻开三张。
　　塔罗师把其他的牌收起，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尊贵的客人，“先生，请问您刚才心里默念的是什么问题呢？”
　　什么问题……靖禹突然说不出口，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感情走向。”
　　“请问您现在单身还是……”
　　“在追求中。”
　　塔罗师讶异一秒，随即神色如常道，“好的。”
　　她把靖禹挑出的三张牌放正，开始解读，“您抽取的第一张牌是宝剑3，象征您在之前的感情中受过伤，并因此伤心不已。”
　　靖禹猛然抬头。
　　塔罗师看出了他眼里的惊诧，笑道，“心诚则灵哦，先生。”
　　随即她又继续说，“您的第二张牌是倒吊人正位，意味着您在感情上需要反省的时间，您的牺牲与奉献会给对方很大的触动，也会成为你们关系发展的催化剂。当然，这也意味着您在感情中更多地作为一个奉献者的角色。”
　　“……”奉献是真的，再多牺牲他也愿意。可是，暮迟真的会触动吗？
　　他内心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压得他透不过气，竟平白地生出一股凄楚之意，许靖禹，你在想什么？你难道想挟恩图报吗？
　　“您的第三张牌是月亮逆位，存在于你们之间的问题会慢慢浮现，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只要勇敢面对，困难总会慢慢解决，这需要你们……”
　　“先生，对于牌面的解读，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多少钱？”靖禹已经站起。他向来不信这种虚幻的东西，今天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今天开业大酬宾，只要399哦。”
　　靖禹打开手机微信扫码转账，却发现暮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半个小时前。
　　【惊喜还有吗？我要睡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他亲口跟暮迟说，今晚有惊喜。
　　可是……他心下一阵苦涩蔓延。
　　“请问……”
　　“先生还有什么需求？”塔罗师正在洗牌，闻声抬头。
　　“哪里有卖正宗的灌汤包？”
　　塔罗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从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有一家老字号，灌汤包很好吃。”
　　“谢谢。”靖禹大步往那家店走去。


第48章 只要你还要我
　　【惊喜到了，睡了吗？】
　　靖禹站在暮迟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的是一屉木质的食盒，里面是热乎的灌汤包。他担心暮迟已经睡了，不敢敲门。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也没有收到回复。
　　靖禹叹了一口气，乘电梯下楼，来到前台。
　　“许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帮我看一下，6032附近有没有空房间？”他又补充一句，“最好是隔壁。”
　　服务员操作了几秒，答道，“许先生，6032斜对面有一间单人房空着，请问您要为朋友办理入住吗？”
　　“我住。”
　　服务员愣了几秒，好奇这位前几天预定了总统套房的大客户怎么心血来潮去住单间。但良好的服务素养让她很快办妥。
　　“请拿好您的房卡。”服务员双手递上。
　　靖禹再次乘上电梯，暮迟仍旧没有回复。他走到暮迟斜对面的房间，正要刷卡进门，突然后面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暮迟那惺忪的目光。
　　暮迟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袍，站在暖黄又静谧的走廊里，就像落入凡间的天使，格外圣洁。 他两手揉着眼睛，双颊微红，一副将睡未醒的样子，眼神里满是迷茫，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你……”
　　靖禹大步走过去，用那只空着的手拨了拨暮迟额前凌乱的头发，声音低沉，“吵醒你了？”
　　“没有，刚看到你的信息。”暮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懂的样子，声音也有些含混，“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靖禹低头啄了一下暮迟的额头，唇部传来的清凉让他浮躁的心微微落地，“来给你送惊喜。”
　　暮迟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靖禹刮了刮他坨红的双颊，道，“喝酒了吗？”
　　“有一个老师请客，喝了一点点……”暮迟抬眼看他，“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靖禹关好门，把灌汤包放在桌上，回头一看，暮迟已经躺好在床上。
　　他走过去给暮迟掖好被子，又俯身啄了一下对方眼角浅浅的泪痣，轻声道，“你睡吧，我就在你斜对面的房间。”
　　他说完欲转身离去，突然手腕被抓住。
　　“嗯？”靖禹转过身。
　　“我闻到了……肉味。”
　　“灌汤包？”
　　“抱我起来。”
　　“……”
　　“喂我。”
　　“……”
　　靖禹俯身拿过另一侧的枕头给暮迟当靠枕，双手抱住暮迟的上半身，扶着他坐起，又把桌上的木质食盒拿过来。
　　食盒一打开，香气四溢，满屋飘香。盒子里八个灌汤包整齐地排列像莹润的珍珠，玲珑剔透的面皮打着褶子包着鲜香美味的肉馅，浓郁的汤汁好像要溢出来。
　　暮迟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几下。
　　靖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送到暮迟嘴边。
　　“当心里面的汤。”
　　灌汤包很小，一口就能吞下，暮迟在嘴里缓慢的咀嚼。汤汁很浓，有一些从嘴角溢出，沾湿他红润的唇，滑过他光洁的下巴。
　　靖禹抽出一张纸巾给他轻轻擦拭。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今晚吃饭的时候觉得好吃，打包了一份。”
　　“谢谢。”
　　靖禹又夹起一个送到暮迟嘴边，试探道，“今天的讨厌鬼……又烦你了吗？”
　　“嗯”，暮迟嘴里咀嚼着东西，脸颊鼓鼓的，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句。全部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很讨厌，还要被烦两天。”
　　“他……怎么得罪的你？”
　　“本来是两个人的作品，他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拿去参赛，还获了一个……很大的奖。”
　　“不能申诉吗？”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
　　暮迟张嘴又吞下一个灌汤包。
　　“要我帮忙吗？”
　　“不用吧”，暮迟抬眼看了靖禹一眼，“都过去好久了，而且……就当是付他的报酬吧。”
　　“什么报酬？”
　　“有一年在国外，承蒙他多照顾，过的还不错……”暮迟任由靖禹帮他擦嘴，“不吃了，想喝水。”
　　整理笔记、跑腿打杂、一日三餐，暮迟和那个讨厌鬼一起生活了一年的时间。天知道，他嫉妒的发狂。
　　即使是这样，在触及到暮迟底线的时候，暮迟都会毫不犹豫地和那个讨厌鬼绝交。然而自己，和暮迟隔着血海深仇，如果不是自己有用，暮迟真的愿意和自己睡在一起？
　　靖禹给暮迟端了一杯水漱口，剩下的自己慢慢吃掉。确实很好吃，外皮松嫩，肉馅浓香，香甜的汁水混合着诱人的肉香在口中经久不散，可与口中鲜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内心的苦涩。
　　靖禹吃完后，照顾暮迟睡下，把餐盒收好扔进垃圾桶。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俯身在暮迟耳边轻轻说，“你继续睡吧，我去你斜对面的房间。”
　　暮迟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似乎不明白靖禹的意思，“不一起吗？”
　　“我还没洗澡，怕吵到你。”
　　“我有点儿冷。”
　　靖禹瞬间投降，又给他掖了掖被子，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哄道，“我去外面洗澡，洗完回来陪你。”
　　他没有去对面的房间，直接去了顶楼的总统套房，王总助留了换洗的衣服在那里。他站在窗边，俯视着平静的江面，借着月光的亮，连抽了十几支烟。
　　明月照大江，也照亮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那里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暮迟，我要怎么面对你？
　　暮迟，我要拿你怎么办？
　　暮迟，你想要我怎么办？
　　一切的迷思都得不到解答，他心乱如麻，简单冲了个澡，又下了楼，摸黑进了暮迟的房间。
　　刚在床上躺好，身边人温热的身躯就攀了过来。
　　“还没睡着？”
　　“在等你。”怀里的人咕哝着。
　　靖禹无言叹息，把身边人搂得更紧，轻吻着他柔软的头发，温柔又低沉的声音轻轻地哄着，“我回来了，睡吧。”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沉，他的心也越来越静，那千丝万缕的愁绪也慢慢理顺，最终清晰地拼凑出两个字——暮、迟。
　　就这样吧，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在你身边。
　　靖禹醒来时，暮迟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什么时候起的？”
　　“刚刚”，暮迟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奶黄包，“怕你醒得晚，叫人送了上来。”
　　“嗯，今天什么安排？”
　　“参会，还要做一个讲座，晚上约了大师姐，沈珏的妈妈，一起吃饭”，暮迟顿了顿，“你呢？”
　　和沈清川的妈妈吃饭，不是和沈清川，靖禹放下心来。他恨不得把所有潜在的情敌全部消灭，让暮迟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我去视察分公司的运营情况”，靖禹起身下床，从后面轻轻环住暮迟，下巴抵在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上，甚是惋惜，“要到晚上才能见了。”
　　“我发现……”，暮迟眨眨眼，“为什么我一出差就会遇见你？”
　　“还不够明显吗？”靖禹咬着他的耳朵，“……没良心的。”
　　“……许总，你好闲。”
　　“和程老师有关的事情我都很闲。”


第49章 买了个戒指
　　上午的会议议程结束后，暮迟和几个青年教师一起在学校食堂就餐。
　　吃完饭后，一位青年问道，“程老师，中午回去休息吗？”
　　“不了，我随便走一走，刚好欣赏S大的校园风光。”
　　“那行，我们几个先回去，下午见。”
　　暮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散步。
　　昨晚，他察觉到许靖禹状态不太对，他居然会主动提出不和自己住一间房。而且昨晚的灌汤包，他试探性地说了谢谢之后，许靖禹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不用跟我客气”之类的话，明明他听不得自己的道谢的。
　　难道是自己过于冷淡……消磨了他的热情？
　　他摇头苦笑，程暮迟，你怎么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暮迟一路直行，连弯都懒得拐，也不刻意寻找阴凉，任六月的烈日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的发红、发烫。
　　“铃铃铃——”一阵自行车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弟，借过！”
　　身后传来声音，暮迟转身，一辆自行车正在他的后面，车上的人面色很急，人行道很窄，他侧过身子，自行车擦着他快速驶过去。
　　原来已经走到了一条商业街。
　　他站在人行道里侧，眼前是行道树粗壮的树干，他的头发刚好擦到行道树的枝叶，微风吹来，树叶温柔拂过他的头发，就像靖禹的手掌。他静静站着，来来回回的行人或走出匆匆的步伐，或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夏日摇摇欲坠，时光无限延长。
　　暮迟对面是一家蒂凡尼的珠宝店，在大型商场的一层。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一对热恋的情人正在选戒指，男孩拿起一枚带钻的戒指套在女孩的无名指上，女孩满脸带笑，洋溢着幸福。
　　他想起了八年前，有一次他窝在靖禹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看《蒂凡尼早餐》。墨蓝色的晨光里，纽约第五大道的街上，奥黛丽·赫本饰演的郝莉·戈莱特利穿着纪梵希黑色小礼服裙，脖子上挂着假珍珠项链，一手端着热咖啡，脸颊却紧紧贴着沁凉的玻璃橱窗，目不转睛地看着蒂凡尼珠宝店里的一切。这一幕经典镜头出现时，靖禹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声音温柔缱绻，“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去买蒂凡尼的戒指。”
　　他心里明明欢喜，却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谁要跟你结婚？再说了，我可不喜欢这种仿货满大街的牌子……”
　　暮迟看到，那一对热恋的男女拿着一个精美的包装袋走出了商场。
　　他抬步向前，穿过像河面一样反射着银光的沥青路，走进对面人声鼎沸的商场，来到这家珠宝店。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暮迟一进门，立刻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过来接待。
　　“对戒。”
　　“好的，请您随我来”，柜姐引导暮迟走到一列柜台前，“请问是您和恋人自戴还是要送朋友呢？”
　　“自己和……朋友。”
　　柜姐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随即从陈列柜里拿出三种款式放在柜台，“这三种是我们店里卖的最火的，既可以和配偶佩戴，也可以和朋友佩戴。”
　　配偶……暮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如果许靖禹认为是配偶之间的对戒，那……也不是不行。
　　暮迟在这三套戒指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却看向右侧的小型陈列柜，那个陈列柜里，只有一款对戒——金色哑光，质地优越，简约华贵，没有任何装饰。
　　“那一对，可以试戴吗？”
　　靖禹上午的工作结束后，要去赴几位老相识筹备的午宴。车子行驶至天水街，副驾驶座的王总助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果断开口，“许总，您看右边商场一楼，是不是程老师？”
　　靖禹坐在后排正在翻看报表文件，闻言他的手一顿，继而抬头看向王总助指着的方向，马路右侧商场的一楼店铺，那个低头正在和服务员交谈着的，正是暮迟。
　　“停车。”
　　司机马上靠边停下。
　　靖禹抬头看了眼店铺名称，是蒂凡尼的珠宝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橱窗里侧的人，暮迟在这里买什么？
　　他刚要推开车门下车，等等，暮迟是不是在买礼物？暮迟是不是在给他买礼物？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瞬间心血沸腾，昨晚的消沉顷刻间一扫而空。
　　他收回要推开车门的手，还是不要下车了，暮迟一向口是心非，嘴硬的要死，万一尴尬不买了怎么办？
　　靖禹仔细地盯着玻璃橱窗，生怕错过任何一幕。他看到，暮迟拿起两个小巧的东西依次往无名指上戴，又在中指上试了试——是戒指。随后又摘下，拿出钱包递上了一张卡，服务员接过，在pos 机上划了一下。又有另外一名服务员把戒指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还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但是暮迟没有要包装袋，直接把小盒子放进了口袋，然后走出了店铺，走出了商场。
　　靖禹从窗外看到暮迟越走越近，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胸腔砰砰直跳，暮迟从他的车窗外走过时，那心跳频率更是达到顶峰，身体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暮迟越走越远。
　　他开始期待夜晚的来临。
　　“暮迟，小珏在B市没少给你添麻烦吧。”富丽堂皇的餐厅内，坐在暮迟对面的美妇人笑的含蓄。
　　美妇人长发微卷，长相淡雅却不失秀丽，姿态极其优雅，眉眼间倒和沈清川又几分相似。
　　“哪里，小珏已经很成熟了。”暮迟笑道。
　　“那就好”，于美珍道，“本来想请你去家里做客，可惜我爱人和清川都有事，所以请你出来吃个晚饭。”
　　“您客气了，应该我请您。”
　　于美珍翻了翻菜单，跟侍者交代了几句，又看向暮迟，“不不不，现在是我作为小珏的妈妈请你吃饭，小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跟小珏算是互相照应，您实在不必客气。”
　　于美珍点点头，“对了，听说学院最近和许氏集团签了合作协议？”
　　“刚签不久”，暮迟道，“这件事正要跟您解释，课题组想做一些商业相关的课题，需要大型项目支撑，所以和许氏签了协议，不过您放心，之前和晟川的合作也会继续。”
　　“嗯，我理解”，于美珍笑道，“和许氏签也是好事，毕竟晟川这边商业开发规模较小，尚有很多不足之处，你们从许氏项目里得到的经验，对于我们的项目开展也非常有帮助。”
　　“嗯，那是当然。”暮迟也轻松了不少。
　　“你们既然和许氏签过协议，那你……”于美珍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跟许靖禹许总有过接触没有？”
　　暮迟刚拿起水杯的手顿住，师姐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答道，“签协议的那天接触过。”
　　“唔，你觉得他怎么样？”
　　“……”师姐笑的这么诡异，怎么一副要嫁女儿的模样？
　　暮迟淡定回答，“玉树临风，高大帅气，才貌双绝。”
　　“嗯……”于美珍一副沉思状，点点头。
　　“您问他是……”
　　“我是想知道小珏……”于美珍的话突然顿住，随即一笑，“小珏在许氏工作，我就想知道他们老板怎么样。”
　　“嗯，小珏是秦涛秦师兄在带，秦师兄您应该也见过吧？”暮迟没做他想。
　　“秦涛带他？”于美珍美目微瞠，“小珏从没有跟我说过。”
　　暮迟笑道，“他可能不知道您和秦师兄认识。”
　　“好”，于美珍爽朗一笑，“回头我跟秦师弟打个电话问一问。”
　　晚饭很快结束，于美珍把暮迟送到酒店，就自行离去了。
　　暮迟抬头扫了一眼，房间的灯是黑的，想必许靖禹还没回来。他也不想这么快上去，就在酒店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
　　小花园灯光阴暗，在夜晚更显寂静。可能是刚浇过水的缘故，空气略微潮湿，伴着花木泥土的清香尤其好闻。偶尔有蝉鸣和虫鸣传来，更增添了一丝静谧。
　　暮迟单手插进裤兜，手指摩挲着装有对戒的小盒子，丝绒材质的触感尤其柔软。
　　许靖禹如果看到，肯定会高兴吧。
　　“许总……大忙人，见你……难得。”
　　许总？暮迟隐约听见花园那头有声音传来，语气颇为不善且略有耳熟。


第50章 约他来台球厅
　　暮迟寻着声音穿过园中步行道，声音听得也更加清楚。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许靖禹的声音，“我不觉得我和沈总有多熟。”
　　沈总？他想起来了，刚才的声音正是沈清川。
　　这么剑拔弩张？许靖禹又在吃什么飞醋？不怪他多想，上一次他和沈清川在B市吃饭，晚上回家后许靖禹就莫名其妙吃醋。
　　暮迟继续往前走，他轻轻踏过窄窄的石板路，又拨开一片茂密的草丛，白色的鞋子也沾上一层薄薄的泥点——终于来到了一堵围墙下。
　　声音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
　　暮迟的背靠在墙上。
　　“许总花名在外，还请稍微注意自己的形象，一个集团总裁动不动就和女明星传绯闻，总归是不好听。”
　　“什么女明星？”
　　女明星？暮迟眉头微皱，秦师兄倒是说过，许靖禹并不认识她。
　　“呵，许总桃花太多，我就没必要一一提醒了吧。”
　　“我的形象自有集团法务部负责，沈总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怕不是忘了，刚刚在酒桌上就有个小明星想碰瓷……”沈清川突然停顿了几秒，又开口，“哦，我忘了，许总向来对美女不感冒，倒是偏爱长相白净、身材纤细的男孩子，最好腰身还要软。”
　　暮迟不得其解，长相白净、身材纤细、腰身软？自己倒是每一项都贴合，不过，沈清川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眉头拧的更紧，沈清川倒是像在故意激怒许靖禹。这样儒雅的人，居然也有如此阴阳怪气的一面。他还以为只有许靖禹一个人吃飞醋，现在看来，倒是沈清川的敌意更盛。
　　“沈清川，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想说什么？”靖禹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只是突然想起，许总之前在伦敦，好像私生活很混乱？”
　　“很混乱的是你吧，三年换了八个？”
　　“噗嗤”，沈清川突然笑了，“难为许总记得这么清楚，我不过是三年换了八个，许总应该是三个月就换了八个吧……哦，应该还不止，毕竟校友们都知道，许总刚去伦敦的时候日日换男友，夜夜做新郎。”
　　暮迟身体僵住，嘴唇抿的死紧，脸色也很难看。许靖禹…会不会否认？
　　“我换几个跟你有什么关系？”墙那头的人隐隐有些发怒。
　　真的换了……那么多？暮迟后脑勺贴着墙壁，仰头望着苍穹，只觉那月色暗淡无光。
　　原来不止一个啊。
　　八年前，他收到RCA的录取通知书，心情无比激动，以为终于可以去伦敦光明正大地找他。伦敦并不大，许靖禹又是有名的富n代，只要下功夫，不怕找不到。可是他飞去了伦敦，却在特拉法加广场看见许靖禹搂着一个白人，进了一家酒吧，他不敢置信，一路跟着他们，站在酒吧的阴影里，看着许靖禹抿起一口酒，徐徐喂入对方口中，那两舌相缠的声音，即使隔着众人的起哄，他也能听得到。没一会儿，许靖禹就把那个人扛在肩上，经过电梯直接扛去了楼上的酒店。
　　那一夜，他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就着异国的月光，喝着异国的酒，听那个洋鬼子叫了一宿。
　　回来后他就填写了学院的直博申请，把那张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
　　声音仍旧穿透墙壁传过来。
　　“Jeff在床上跟我说，你那方面很是生猛”，沈清川还在继续说，“他说你在台球桌上差点把他弄坏，搞得他两个月都不能再跟别人约，哦，好像Bobby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靖禹的声音突然阴戾：“沈总既然这么喜欢睡我睡过的人，要不要我把他们都找出来一块儿打包送给你？”
　　暮迟再也听不下去，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走出了小公园，走向了喧嚣的夜，那夜色太过浓重，瞬间把他吞没。
　　他自然也没有听到关键的后续——
　　“我对你睡过谁不感兴趣，我今晚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小珏既然选择了你，从今以后你就要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无论是男是女，还有……”沈清川的眼神突然犀利，“小珏虽然年轻，可也经不起折腾，如果被我发现病例单之类的东西——”
　　“不劳你费心”，靖禹心下焦躁，满脸怒容打断他，“我想，沈珏并不希望你这么关心他。”
　　沈清川面色一变。
　　靖禹没再理会，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沈清川，往酒店走去，暮迟待会儿还会送他戒指，他才不要一直和沈清川扯皮，简直败坏心情。
　　靖禹回到酒店房间，暮迟还没有回来。
　　他连喝了三瓶水，才把沈清川激起的怒火压下去。这个沈清川，气人的本事一流，怪不得沈珏宁愿在自己手底下受气也不回S市。
　　而且，他刚去英国那半年，为了忘掉暮迟，所作所为难免疯狂了些，可是疯狂过后，反而更加空虚。他乱来的时间无非就持续了那半年，沈清川那种滥情的人也好意思跟他比？
　　直到月上中天，暮迟也没回来。不是说去跟沈清川的母亲吃饭？要吃这么久？
　　靖禹拿起电话打算联系暮迟，号码还没拨出去，微信先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点进微信，是暮迟发来的一条定位——
　　汉口路的一家私人台球馆。
　　暮迟去台球馆做什么？靖禹百思不得其解，是和朋友去玩让他去接他？还是想和他一起打台球然后给他送戒指？
　　可是明明酒店三层的活动室也有台球厅。
　　不管怎么样，先去再说。
　　暮迟看了一眼许靖禹的回复【马上到】，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打台球。
　　私人台球厅私密性极好，一个房间两个台球桌，一条长沙发，两张床，一套私人影院设备，还有一个洗浴间。
　　他自己订了一间，打的好与不好都不会有人看到。
　　他其实很会打，读博那会儿，压力太大时，何晔总会带他出来散心，其中一项就是打台球。
　　他嘴角叼着燃了一半的烟，右手平放在台面上，手腕贴紧，四个手指分开平手，拇指向上弓起，固定住球杆，腰往下压，与球桌紧紧相贴，眼睛紧紧盯着杆头与主球的位置，将它们瞄准。突然，他动了，他手里的球杆朝那主球猛地一击，球桌上一个一个的球瞬间四散而去，“砰”“砰”“砰”“砰”几声余响后全部进了洞。
　　暮迟直起身子，发觉裤兜里有东西被桌角硌了一下。
　　他伸手进裤兜——哦，是戒指。
　　呵，戒指。
　　他居然想给这个夜夜做新郎的花心鬼送戒指，真是好笑。他和许靖禹，两人分离三千天，重逢不过九十天，同居不到三十天，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要给许靖禹送戒指？
　　一定是被夏日骄阳烤昏了头，真是……自作多情。
　　暮迟从裤兜里掏出小小的丝绒盒子，抬手就要扔到窗外的河里，却又突然顿住。他轻轻旋开盒子上的锁扣，指尖慢慢划过两个金色的哑光圆环——半年的工资呢。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头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喷涌而出，视线所及只有白雾。
　　他又把烟叼在嘴角，把那两个圆环从盒子里抠出来，随意地往裤兜里一揣，那两个圆环碰撞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随后他抬手一挥，那精致的盒子就越过窗户砸进了水中，水花四溅，水声哗啦。


第51章 手把手教他打台球
　　靖禹迫不及待，急匆匆离开房间，电梯还停在二十五楼，他实在等不及，从旁边的步行梯直接跑下楼，跑出酒店，在马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汉口路台球馆而去。
　　“请问程暮迟在哪个台球间？”
　　“先生请稍等”，前台的行政人员往前翻了翻订单信息，道，“程先生在3022，预约时间到明早九点，祝您玩的愉快。”
　　暮迟难道是想打一夜台球？是和朋友一起吗？那他待会儿要怎么做自我介绍？
　　靖禹按下心中疑虑，直接上了楼。
　　“扣扣扣。”
　　“门没锁。”
　　是暮迟的声音。
　　靖禹轻轻拧开门把手，一阵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和暮迟身上的春雨兰香交织在一起，有一种破败式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玷污，玷污并蹂躏春天抽芽的枝梢上的第一朵娇花。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
　　不远处的人儿正拄着球杆看着他，额头上还渗着细汗，眉梢淡淡，看不出表情。
　　那人儿穿着白色衬衣，下面是浅咖色裤子。只不过，上衣并不像往常穿的整整齐齐，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解开，大片的锁骨露了出来，下摆也并不像往常束进腰带，而是蓬松地垂下来，刚好遮住腰部。纯白的衬衣此刻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衬衣渗出来，将原本修长的体型突显的更加玲珑剔透。与他那白上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嫣红的唇，此刻微张着，轻轻喘息，像是刚打完一场台球。
　　“你一个人？”靖禹吞咽了几下，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幸好，他万分不想其他任何人看到暮迟现在这个样子——洒脱中带有一丝不羁的凌乱美，让人忍不住想把他藏起来，锁起来。
　　“嗯。”暮迟视线从靖禹身上移开，望着桌上的几个小球。
　　“怎么抽烟了？”靖禹走到暮迟身边，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身，俯身在他雪白的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味更浓，香味也更浓……触感也很细腻，就像刚刚剥皮的鸡蛋，既温热且丝滑，吹弹可破。
　　“台球不会打，烦。”
　　“想学？”
　　“今天听到几个同行讨论，就我不会。”
　　“我教你”，靖禹的眉梢飞扬起来，嘴角也咧的老高，像是在炫耀，“我曾经还拿过斯诺克英国大师赛的排名奖。”
　　暮迟从来不主动示弱，靖禹决定，一定要发挥出自己的特长，把暮迟教会教好。
　　“球杆要怎么拿？”
　　“是这样”，靖禹压抑下刚刚升腾起的欲望，从另一张台球桌拿了杆子，又走回来给他示意，“左手握紧，右手手指分开，用大拇指的第二节 指节顶住……”
　　靖禹俯下身，操作给暮迟看。
　　暮迟照着他的样子，也俯身。
　　“不对，你的拇指位置不对，而且腰身下压的姿势也不对，要这样……”
　　靖禹把腰往下压，几乎和台球桌平行，然后头转向暮迟，“看明白了吗？”
　　暮迟眼神似笑非笑，眼睛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靖禹一声叹息，“算了，我手把手教你。”
　　说完，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覆住暮迟的左手和右手，身子推着暮迟的身体缓缓往台球桌上压，边压边说，“台球杆要在下巴正下方，左膝盖要弯下去……”
　　靖禹突然说不下去。暮迟的腰肢很软，压下去丝毫不费力，尤其向下的过程中，身上的衬衫也随之上翻，洁白莹润的腰肢便与他的身体零距离相贴。这腰肢的柔韧度，靖禹再清楚不过。 每次腰身下陷的时候，暮迟前腰和后腰就会凸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独留中间凹下去，就像流过涓涓溪水的沟壑，此时，后臀就会翘起。
　　更别提现在两人的腿还在紧紧相贴，靖禹甚至能感受到裤子里的腿那修长的线条，光滑的触感，那触感，平时是软的，紧绷起来的时候，就变石更了。
　　靖禹刚刚压抑下去的情欲倏然而起，就像一点星火入森林，瞬间爆发。
　　“嗯，接下来怎么打？”暮迟转头，只能看到靖禹的下巴，他的气息全部洒在靖禹的喉结上，声音却是平静如常，“要怎么出杆？”
　　“暮迟……”靖禹哑着声，“我……”
　　“怎么？”暮迟声音淡淡，他的大拇指蹭着靖禹的手指抬了抬，似在催促。
　　“你没感觉到？”靖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唔，大腿根被你磨的有些痒。”暮迟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靖禹脸色涨的通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故、意、的。”
　　“没有”，暮迟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我只想跟你学打台球。”
　　突然，靖禹攥住他的手，将球杆对准其中一个球，瞬间出击，力度很猛以至于暮迟的下巴几乎要磕到球桌。
　　“哐啷哐啷”，小球被撞的四散而去，最后一个球入网的时候，暮迟的腰带应声而落，那金属腰扣砸在地面上，发出“铛”的一声锐响。
　　他被靖禹压在桌子上，两腿和靖禹的交缠在一起，手臂向前抻平，手掌按着桌子，动弹不得。他的胸前是坚硬略有凉意的大理石桌，背部贴着的是靖禹坚实且滚烫的胸膛。
　　索然无味。
　　程暮迟，你是疯了才要和人比这个。
　　“喂”，暮迟吃力地垂下一只手臂，反手推了推身上运动的人。
　　“嗯？”靖禹的唇蹭过暮迟的耳朵，伸出舌尖轻轻舔抵，“怎么了？”
　　“不想做了”，暮迟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身上的人动作一停，声音染上了几分关切，嗓音低沉有些哑，“不舒服吗？”
　　“累了，不做了。”
　　身体猛然一空。
　　靖禹从台球桌上扶起暮迟，托住他瘫软的要掉下去的身子，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暮迟一脸倦意，眼珠黯淡没有一丝神采，唇色也略微苍白，他淡淡开口，“我想睡了。”
　　“……我带你去洗澡。”
　　靖禹眉头蹙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强忍住尚且蓬勃的冲动，身体也僵硬无比，就这么横抱起暮迟往浴室走去。
　　暮迟的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去。
　　靖禹甚至不敢看怀里的人儿的表情，他心不在焉，进浴室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倒，怀里的人儿险些从他手中滑出去。
　　他从没见过暮迟这个样子，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暮迟从来没在这方面拒绝过他，两人从来都是无比和谐。
　　无比和谐……难道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和谐？
　　他把暮迟放进浴缸，打开花洒，给暮迟擦洗着身体，心里却回想着刚才的动作是不是太过生猛。
　　可是，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控制力道了。
　　暮迟似乎很疲惫，即使在浴缸里也是闭着眼睛，靖禹给他清洗完，又用浴巾擦干，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直到暮迟睡着，他内心还在忐忑。
　　这样的话，那戒指呢？
　　戒指还送吗？
　　他来回扫视屋子里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暮迟会把戒指藏在哪？
　　本来以为会度过一个美好的晚上，现在看来……
　　靖禹站在床头仔细打量着暮迟，暮迟闭着眼睛，脸色略有苍白，眉头微微蹙着，流露出一丝病态，脆弱的就像个摇摇欲坠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伸出手，欲摸暮迟那苍白的脸，却又怕把睡着的人儿吵醒，手又缩回来，再次目光深沉地看了暮迟一眼，转身出门想要抽几支烟，走过台球桌时，却看见桌脚的裤子里有一丝金黄的光透出来。
　　靖禹蹲下身，拿起那条裤子，裤子下面掩映着两枚戒指，金色的，简约华贵，没有任何装饰。
　　像是从裤兜里掉出来的。
　　中午的时候明明还有盒子的，盒子去哪了？
　　靖禹把戒指放回暮迟的裤兜，眼神忽明忽灭。
　　暮迟一向喜欢金色的东西，这两枚戒指，包装都被拆了，不出意外就是买来自己戴的。
　　可是，如果不送给他，又会送给谁？


第52章 怎么哄
　　【靖禹：言言，你有没有……】
　　靖禹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站在窗边，借着朦胧的月色，给大洋彼岸的表弟季言发信息。
　　季言和暮迟是一个型号，应该会知道暮迟为什么会喊停？
　　【季言：你那里凌晨两点吧？大半夜不搂着你家宝贝睡觉给我发微信？】
　　【季言：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家宝贝不理你了？】
　　【靖禹：……】
　　【季言：被我猜对了？惊讶.emoji 】
　　【靖禹：差不多吧。】
　　【季言：吵架了？】
　　【靖禹：没有。就……你和陆予安在那啥的时候，你会突然叫停吗？】
　　【季言：哈？】
　　【季言：你俩做到一半你被叫停了？】
　　【靖禹：嗯……】
　　【季言：我不理解。】
　　【季言：摊手.jpg】
　　【靖禹：……你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季言：你强迫他了？】
　　【靖禹：怎么可能？】
　　【季言：那就是生病了？】
　　【靖禹：应该没有。】
　　明明打台球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季言：用了新花样，他不舒服了？】
　　【靖禹：跟以前没有区别。】
　　【季言：那就是厌倦了你的身体，突然觉得没意思，不想继续了。】
　　【靖禹：……】
　　【季言：劝你爱惜自己。】
　　靖禹没再理他，果然，就不能指望季言。
　　可是，他还能再去问谁？
　　狠了狠心，他又打开陆予安的微信。
　　面子什么都见鬼去吧，赶快把暮迟哄好才是真的。
　　【靖禹：弟妹，你和言言做的时候，他突然叫停，你会怎么办？】
　　【陆予安：被盗号了？】
　　【靖禹：滚】
　　【陆予安：好的，确定是本人了。】
　　【陆予安：怎么说，你俩做到一半被叫停了？】
　　【靖禹：你知道是谁？】
　　【陆予安：言言都告诉我了，有个二傻子又被钓了。】
　　【靖禹：……】
　　【靖禹：暮迟不是那种人。】
　　【陆予安：嗯嗯嗯，你家暮迟最好了，跟你做到一半喊停。】
　　【靖禹：滚】
　　……
　　【靖禹：喂，滚回来！】
　　【靖禹：喂，陆予安！让你滚你就滚，你这么听话？】
　　【靖禹：喂！】
　　【陆予安：大哥，别震了，我刚在停车。】
　　【陆予安：肯定是对你不满意了呗，你要好好反思啊！】
　　【靖禹：明明前几天还很和谐的。】
　　【陆予安：那就是受什么刺激了？】
　　【靖禹：我怎么可能会刺激他？】
　　【陆予安：……】
　　【陆予安：爱莫能助】
　　【靖禹：那……言言不高兴了你怎么哄他？】
　　【陆予安：一哭二闹三上吊。】
　　“怎么不睡觉？”慵懒的声音打断了靖禹的聊天。
　　“你醒了？”
　　靖禹大步走到床前，帮暮迟掖了掖薄被。
　　暮迟：“睡觉，很晚了。”
　　靖禹：“好。”
　　【靖禹：暮迟叫我睡觉了，回聊】
　　【陆予安：如果舔狗也能分等级，你绝对是top1。】
　　靖禹没再理会，关掉手机上床，抱暮迟在怀里。
　　怀里人的呼吸渐沉，他轻轻吻了一下暮迟的头发，慢慢平静。
　　一哭二闹三上吊？暮迟肯定会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生自灭，甚至一脸蔑视，冷酷地说一句“好吵”。
　　以前暮迟不高兴自己又是怎么做的？疯狂粘人？疯狂撒娇？好像暮迟很吃这一套。
　　上学那会儿，有一次，半夜三更的黑巷子里，校外的几个小混混来找暮迟麻烦，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却是七八个。暮迟要他走，这种场合怎么可能走，他果断出手，把那群小混混打跑了，自己的腿也被打断，拄了八十天的拐杖。
　　暮迟怪他多管闲事，要跟他绝交。那是暮迟最生气的一次。他也很委屈，明明出手帮忙，为什么还会被嫌弃，万一真被那几个人带走……他不明白暮迟为什么不报警，后来他才知道，暮迟应该不想让自己看见他不堪的一面——那几个小混混，是父亲地下会所的保镖。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他继续缠着暮迟，天天要暮迟扶自己去吃饭、去上课，甚至腿好了还要装瘸，晚上暮迟把自己送回宿舍后，又拽着他不让走，非要他和自己挤一个窄窄的铺盖。暮迟每次都被烦得不行，可每次都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
　　早上醒来，两人吃过早饭后，一起回了酒店。一路上，靖禹观察着身边的人，嗯，一切正常。
　　“暮迟，什么时候回家？”
　　“下午两点的飞机。”
　　“下飞机回家吗？我安排车送你。”
　　“不用，晚上有课，我回学校。”
　　“那我晚上去学校接你。”
　　“谢谢。”
　　“……”还是在跟他客气。
　　好吧，至少没有拒绝。
　　靖禹垂眸伤怀，并没有看到，暮迟瞥向他时，目光幽深。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摁下电梯，电梯先是在六楼停住，过了几秒，才往下走。
　　“叮咚！”
　　电梯门打开，方崎在跟维扬说着什么，维扬则一脸窘迫。
　　八目相对。
　　方崎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眼珠瞪得如铜铃。那天在走廊和暮迟吵架，他明明察觉到许总在走廊拐角，为什么还和暮迟在一起？难道他看错了？
　　维扬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怪不得昨晚敲程老师房间的门没有回应，竟是和许总一夜未归吗？
　　靖禹则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两个情敌，战略上藐视对方，战术上重视对方。
　　暮迟面无表情，待电梯中两人出来后，淡定往里走。
　　维扬突然开口，“程老师，昨天晚上张老师发了我几篇文献，要我今天之前提交心得体会。我有些疑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跟您请教吗？”
　　“现在就方便。”
　　维扬跟着暮迟走进电梯，“那我跟您上去。”
　　靖禹皱眉，进了电梯。
　　方崎咬咬牙，也返了回去。
　　维扬离电梯最近，他先摁下六层，回头看向靖禹和方崎，礼貌开口，“许总和方老师去几楼？”
　　靖禹：“35，谢谢。”
　　暮迟抬眼扫了他一眼。明明订了总统套房，偏偏来跟他挤一张床，还骗他说住在斜对面的房间。
　　靖禹察觉到暮迟的目光，一脸幽怨的注视回去，嘴唇也撅起轻微的弧度。
　　暮迟嘴角下压，忍住唇边的笑意，这人……在撒娇吗？
　　方崎察觉到二人的互动，面露不忿，却也只能咽下烦闷，“8层，谢谢。”
　　电梯在六层停下，维扬跟着暮迟走出电梯。
　　电梯门很快合上，又继续往上。
　　“久仰许总大名，我是B大美术学院的方崎，许总可否赏光喝杯咖啡？”


第53章 暮迟从来不乱搞
　　靖禹目视前方，“没空。”
　　这个人，暮迟已经和他绝交，还是少接触为妙。
　　方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叮咚”电梯停在了八楼。
　　方崎咬咬牙，挤出一句话，“关于程老师的往事，许总有兴趣吗？”
　　两人又返回了一楼，进了酒店餐厅，早餐时间已过，餐厅空空荡荡，服务员和保洁在清理早餐残余，只有吧台还有咖啡饮料供应。
　　“两位先生喝点儿什么？”侍者捧着菜单上前。
　　方崎：“黑咖啡，不加糖。”
　　靖禹：“白咖啡，全糖。”
　　方崎皱了皱眉，主动开口，“许总，我们见过，L市的项目签署合同时，李总向我介绍过您，我们还打了招呼。”
　　“搬出李总套近乎？”靖禹冷漠道，“你不知道我和李总闹的很僵？”
　　方崎愣住，显然不知道这回事。
　　靖禹不欲跟他多说，一脸不耐，“说正事。”
　　方崎：“...”
　　靖禹：“当然，如果是挑拨离间，我们就没必要谈了。”
　　方崎表情古怪：“前天晚上，滨江大饭店的走廊，许总都听到了？”
　　靖禹：“当然。”
　　方崎：“许总果真能忍，还是...您和程老师只是逢场作戏？”
　　靖禹：“与你无关。”
　　方崎：“许总既然答应和我喝这杯咖啡，自然不只逢场作戏，怕是对程老师有了别的念头吧？”
　　靖禹似笑非笑：“那又怎么样？”
　　方崎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眼前人承认的这么爽快。半晌，他又开口：“程老师心里有人，许总的情意怕是要错付了。”
　　靖禹握住咖啡杯的手蓦地一紧。
　　方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继续道：“当年我们在波士顿，我为暮迟端茶倒水，煮饭做菜，整理笔记，我会记得炒菜时小葱去掉叶炒到七分熟，炖汤时食盐要碾碎两遍最多放到一点八克，清粥里姜丝切成三毫米不要超过二十根...我把他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他却跟我说不要白费力气，他心里有别人，不会给我回应。但他有时候也会对我笑，所以我满腔热情，从不懈怠。甚至有一次中秋，他还带我去了他家...”
　　靖禹眉眼微缩，心潮涌动，却假装淡定，“中秋他带你回家？”
　　方崎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靖禹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继而苦笑：“去过一次，我还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难免膨胀。之后发生一点小事，暮迟就和我绝交了。”
　　靖禹冷哼，“你管冒名顶替叫小事？
　　方崎面色一变，“他告诉你了？”
　　“暮迟说就当作你照顾他的报酬……”靖禹不屑，“我不是你们艺术圈的人，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方崎脸色一变，“许总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我们草根青椒的苦楚，那个大赛对我能否拿到教职非常重要。而且作品是我们两个人的，但是只有单人参赛获奖才能拿到更高的权重。我又不像暮迟，是院长的直系弟子...”
　　靖禹打断了他的絮叨：“你多加了权重，暮迟就少了权重。还是你觉得，暮迟是张院长的学生，就一定比你有优势？”
　　方崎忿忿，“对，我后悔了，如果当时加上暮迟的名字，我可能进不了B大，但暮迟一定能拿到长聘副教授，也就用不着牺牲自己来跟许总要课题！”
　　靖禹面色一变。
　　方崎看到靖禹不再淡定，终于舒了一口气：“我错就错在高估了暮迟对我的态度...我以为...”
　　靖禹打断他：“你的以为太自以为是。”
　　方崎脸色尴尬，气血上涌，“我的意思是，暮迟心里有人，我做到这种地步都会被一脚踹开，许总更是和暮迟沾染了利益关系，怕是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
　　靖禹没有反应，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却越来越青。他何尝不知道暮迟心里有人，可是那个叫成风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方崎拿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口，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苦意：“也许许总比我还要强一些，毕竟我和暮迟从来没有睡过。”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苦咖啡。
　　靖禹不敢相信，方崎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和暮迟从来没有睡过？
　　他们居然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他还以为...方崎只是被暮迟当成纾解工具了。
　　“你们...”靖禹尽量压抑住起伏的情绪，“暮迟...情绪躁动的时候会怎么办？”
　　方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他确实很容易出现情绪起伏，在美国的时候他经常做一些极限运动去发泄，我也会给他放些药材熬粥煮汤，回国后他就去找何晔，那位是专业的催眠师，还学过中医...”
　　突然，方崎恍然大悟，目瞪口呆，他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想，“暮迟和你在一起后，难道没有找过何晔？还是说...你们...他...暮迟每次都和你上床来发泄？”
　　靖禹内心翻江倒海，暮迟都没有和差一点的前任上过床，难道还会和别人？但他假装镇定，道，“你看起来很吃惊。”
　　方崎试探道：“所以我说...许总比我要强一些。毕竟暮迟...在这方面很洁癖，这么多年追他的人很多，我从未见他跟谁上过床，前天要不是他承认，我都不敢相信。”
　　暮迟...很洁癖，从未...跟谁上过床，靖禹下沉的心瞬间起飞。“其实不止上床，来S市之前，暮迟还帮我熨了衣服，哦，上周还给我做了桂花糕，现在还没吃完。”
　　方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着，怔愣半晌说不话来。最后，脸色通红的憋出一句，“你们同居了？”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意义。”
　　方崎的身子略微发抖，“暮迟做这些只是为了拿到课题罢了，说不定课题做完了，许总立马会被甩。”
　　靖禹懒得再看他，“你认识暮迟这么久，却不了解他”，他神色凛然，声音却温柔，“暮迟表面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关注，实则他心中装着自己的事业，所以不拘泥于日常琐事。可你却抢了他的功他的名，他当然要跟你绝交，这不是你给他做多少顿饭就能抵消的。”
　　靖禹接着说，“你给他的他不需要，他想要的你却抢走。”
　　“我就不会像你一样”，靖禹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要我一直有用，暮迟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他突然严肃，“接下来就恭请方老师……目睹我们偕首一生了。”


第54章 返程
　　暮迟一行人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程老师……”维扬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说，“今天早上在电梯里，方崎老师跟我说……他说我研究的题目很好，给我提意见是想让我成长，让我不要怪罪他。”
　　“嗯。”
　　“您和方老师……是不是有矛盾？”
　　暮迟停顿几秒，“抱歉，连累你了。”
　　“没……没关系。”
　　“程老师，方老师真的和您有矛盾？他好凶哦，当他的学生可真是倒霉。”另一个学生陈若听到八卦，也凑过来。
　　“……方老师在理论方面还是很有成绩的。”
　　“哦～我知道了，您的言外之意是方老师的设计水平不高！”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猜的。
　　一位空姐笑意盈盈地走来，走到暮迟身边站定。
　　“先生您好”，空姐笑的甜美，“我们航空公司周年大酬宾，座位号15A的乘客可以免费升级头等舱，请问您现在过去吗？”
　　“……”暮迟愕然，坐了这么多年飞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他很快反应过来，道，“不必麻烦，把机会让给其他人吧。”
　　空姐依旧笑意盈盈，递给暮迟一张卡片，“这是我们周年庆的纪念卡，请您务必收下。”
　　暮迟接过，是一张烫金的卡片。
　　他翻过来看到背面，瞬间明白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的狗需要爱抚。
　　“好吧”，暮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
　　空姐礼貌示意：“请让我为您带路。”
　　暮迟交代了维扬和陈若下飞机后直接在出租车乘车口会和，就和空姐离开了。
　　“先生，是第一个推拉门。”空姐做了一个手势。
　　暮迟走上前，拉开，靖禹正得意地看着他。
　　“你……”暮迟话音未落，飞机颠簸了一下，他手里的背包瞬间甩出去，砸到地板上，整个人直接扑到了靖禹的腿上——两腿之间——嘴巴刚好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靖禹忍着笑扶他起来坐在旁边，又把他的背包捡起来放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暮迟，你好热情。”
　　“……”暮迟面无表情瞪了他一眼，“航空公司周年庆？”
　　“我想让你陪我嘛。”
　　“许总都能屈尊降贵从总统套房跟我挤一张床，怎么不去陪我？”
　　“……我想和你坐一起。”
　　“特意改签的？”
　　靖禹眉毛一扬，“当然，为了和你度过浪漫的旅程，怎么样，感不感动？”
　　“……多此一举。”话语是冷酷的，眉眼确是微笑的。
　　靖禹放下心来。明明就很喜欢，却偏要口是心非。
　　“今天上午”，暮迟道，“我看到你和方崎在酒店餐厅，在聊什么？”
　　“没什么。”靖禹心惊，都没有注意到暮迟。
　　“跟你说我多么冷酷无情，想办法让你知难而退主动离开我？”
　　“嗯？”靖禹讶然，“你怎么知道？”
　　“这些年他总是搞破坏，我习惯了。”
　　“是不是总有人追你？”靖禹伏在他的耳边，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那小巧的耳垂。
　　“疼……”，暮迟躲闪开来，瞪着靖禹，“你属狗的？”
　　“不是程老师亲口盖章……我是条疯狗吗？”靖禹大手扣在暮迟头上，把他的头带过来，舌尖轻轻卷过刚才的牙印，低哑着声音，“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帮我赶跑不少情敌。”
　　“呵。”
　　靖禹的唇蹭着暮迟的耳朵轻轻吹气，大手轻抚他另一侧的脸颊，略显粗砺的指节摩挲过柔嫩的肌肤，“他还跟我说……程老师有洁癖，这些年没跟别人上过床，是吗？”
　　“……为什么说这个？”
　　“可能在试探吧，试探我和你是不是真睡了。”
　　“哦。”
　　“所以呢？”靖禹突然兴奋，凤眼带笑，眉目含情，“你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和别人上过床？”
　　暮迟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我数到三，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三、二、二……一！”靖禹突然瞪大眼睛，“真的吗？暮迟，这么多年，你真没和别人睡过？”
　　“你不是都知道了？”暮迟别过头，不去看他。
　　“我……我……我不敢相信！”靖禹大喜过望，这么说来，当年他离开后，暮迟和那个叫成风的男孩也没有睡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也没有多爱嘛！
　　“那……家里的舒缓膏是怎么回事？衣柜里的。”
　　“……再往里还有一个黑色盒子你没看见？”
　　“没有注意……”靖禹瞪大眼睛，“是什么？”
　　“玩具……”，暮迟向靖禹下半身扫了一眼，“尺寸跟你差不多吧。”
　　“你！”靖禹再次咬住暮迟的耳垂。
　　“嘶——”暮迟疼的抽气，瞪了他一眼。
　　靖禹咬牙切齿，忿忿道，“那东西……能有我舒服？”
　　暮迟一脸思索状，“唔，差不多吧，自动升温，还能变速……”
　　靖禹却突然咬上他的唇，不让他再说，手也向下探去，边亲边含混地抱怨，“那种东西……能亲你？能摸你？”
　　“啊……”暮迟被他弄得四肢瘫软，无力地靠着椅背，浑身使不上劲，只能狠狠咬了一口靖禹的舌头，说出的话也绵软无力，“你有病啊。”
　　“暮迟……”靖禹的舌头一疼，嘴唇离开暮迟的唇，他侧着身，紧紧扣住暮迟的脖子，缠绵的吻沿着对方的脸颊向耳后而去。
　　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
　　他一边亲一边嘟囔，“暮迟……在我之前，我是说，我们八年之前，你有没有和别人……”
　　暮迟全身僵住。
　　靖禹轻轻舔着暮迟发红的耳垂，含糊地说着，“我还是数到三，三、二…”
　　“我想起来，晚上的课程材料还没准备齐全。”暮迟猛地站起身，拿过放在角落的背包，抽出笔记本电脑。
　　靖禹猝不及防，身子被带的差点摔倒。他静静地看着暮迟拿电脑，开电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刚才的笑意淡然无存。
　　他们分开之后，暮迟一直洁身自好。可是他们在一起之前……是和成风吗？还是……在会所？可是八年前，成风来找他，亲口跟他说，会所那些年，都是他替暮迟去……伺候人的。
　　还有暮迟买的戒指，到底是为谁买的？
　　一直到飞机在B市落地，暮迟也没有和靖禹说话。
　　两人依次下了飞机，往出站口走去。
　　“包重不重？我帮你背？”
　　“不用。”暮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的东西呢？”
　　“……王总助会帮我安排好”，靖禹向后扫了一眼，“应该在后面吧。除了他，还有一个助理。”
　　“……真腐败。”
　　“那我们下次一起出去，我谁都不带，我都帮你安排好。”
　　“有机会吧。”
　　嘿，有戏！靖禹突然扯住暮迟背包的两个肩带，“我现在就要帮你安排好，快把背包给我，不然我不撒手。”
　　“……幼不幼稚？”
　　暮迟敌不过他，任由他将背包接过。
　　靖禹：“还有两个学生？我送你们一起回学校。”
　　暮迟：“坐不下吧。”
　　靖禹：“没问题，我特意让王总助安排了加长车，可以做七个人。”
　　暮迟：“算了，你还要绕路。”
　　靖禹：“不，我就要送你。”
　　方崎都做牛做马了，可千万不能落后。
　　不能让暮迟觉得他连方崎都不如！
　　靖禹悄悄攥紧了拳头。
　　还有那个狗屁成风，既然一直不出现，那就当他死了。现在暮迟天天和自己睡一起，不抓紧机会更待何时？
　　一定要让暮迟心甘情愿把戒指送给自己！
　　“……好吧，谢谢。”
　　靖禹的眉眼终于舒展开，“跟我还客气。”
　　暮迟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的学生在哪？”
　　“在……”暮迟环顾四周，看不到熟悉的人影，“算了，打电话吧。”
　　暮迟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维扬，你和陈若到……”暮迟看向靖禹，“到哪？”
　　“到机场南广场的雕塑附近。”
　　“嗯，到机场南广场的雕塑附近等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才传来维扬的声音，“好的程老师。”
　　直到暮迟看到雕塑前的加长版林肯，他沉着的面色终于动了一动，看着靖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你……算了。”
　　“嗯？怎么了？”
　　“这车送我去学校……”暮迟道，“怕是老师和学生们以为我被包养了。”
　　“程老师——”
　　暮迟回头，朝不远处的两个人摆了摆手。
　　“程老师……”维扬和陈若走近，两个人略微有些喘。
　　“许……许总好。”刚才在电话里好像听到了许总的声音，果然，他和程老师在一起。而且……还背着程老师的背包。
　　“许总好。”陈若也跟上。他也看到了靖禹背着的背包，闪过一丝惊讶。
　　暮迟道，“在头等舱偶遇了许总，许总说可以送我们回学校。”
　　维扬垂眸不语，陈若却十分激动。
　　靖禹朝他们点了点头，道，“上车吧。”
　　王总助和助理到达后，车子出发，一路驶进A大，送暮迟一行人到学院门口。道别后，靖禹扭着脖子盯着暮迟的背影，那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才转过头。
　　“王总助，你回去和法务部对接，查一下最近有什么女明星跟我传过绯闻”，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男明星也不行。”
　　明明刚回国时严格交代过，一定要避免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花边新闻上，为什么沈清川会说他和女明星传绯闻？
　　追求暮迟必备要素——守男德，杜绝其他任何可能性。


第55章 回家
　　晚上八点半，靖禹到达A大艺术学院。
　　没有赶上课间时间，不好贸然进入课堂，他只得去暮迟办公室等。
　　“白老师。”靖禹站在门口。
　　“靖禹？”白秋霜从一堆画纸中抬起头来，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来找暮迟？”
　　“嗯，等他下课。”
　　“进来坐。”白秋霜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喝点什么？还是程老师母亲的茶？”
　　“我自己来。”靖禹也走过去。
　　“不用，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白秋霜从茶柜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玻璃杯，对靖禹说，“这个是新的，我给你贴个标签，以后就是你的专属了。”
　　靖禹扫了一眼，看到茶柜上还有一个贴了标签的杯子——“叶沫”，好像是杨征的表姐，白老师的爱人。
　　他的笑意直达眼底，“谢谢白老师。”
　　白秋霜调笑他，“你上次来还说，我的婚礼没空参加，感情是要参加小沫的婚礼。”
　　靖禹也笑，“还真是巧。”
　　“说起来，我和爱人度蜜月那会儿，多亏了暮迟帮我上了几节课”，白秋霜道，“一直还没来得及感谢，有空务必和暮迟来我家做客。”
　　靖禹刚想说自己无功不受禄，等等，不行，一定要抓住任何机会打入暮迟的社交圈。于是刚要说出口的话一转，脸上的笑意也扩大了几分，“改日一定叨扰。”
　　“行，我可就扫塌相迎了。”
　　靖禹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沙发，而是拿着茶杯，坐到了暮迟办公桌前的转椅上，白秋霜没再说话，继续批改作业去了。
　　暮迟的椅子好软，上面有一个软绵绵的海绵坐垫，坐上去之后海绵坐垫支撑着臀部，弹性十足，非常舒服。
　　回去后也要买几个放在总部，万一哪天暮迟再去找他，一定也要坐的这么舒服才行。
　　暮迟桌上的金色怀表依然耀眼，他拿起来，沉重的金属感压在手心，触感很细很密。这是妈妈送给自己的，十八岁的成人礼。他把表盘翻过来，背面的两行小字依旧清晰——清澈明朗，炙热鲜活。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八个字，静静地在心里默念着。
　　妈妈还说，以后遇见了喜欢的女孩子，可以把它送给她，“表”即表白，也意味着许诺余生所有时光。
　　靖禹抬头望向一侧的窗外，月亮高悬，此刻，妈妈应该正在诵晚经吧。
　　“走吗？”
　　靖禹瞬间回神，暮迟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白秋霜也抬起了头，“暮迟下课了？”
　　暮迟点点头，“白老师，我们先走一步。”
　　靖禹放下怀表，站起身。
　　A大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柏油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靖禹和暮迟走在人行道上，身影被路灯拉的老长。
　　靖禹突然出声，“你看那片小树林。”
　　暮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记不记得，上学那会儿，有一次在这里，咱们还吵过架。”
　　“是吗？”暮迟收回视线，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跟我说，爱做做，不做滚，我差点被你气死”，靖禹抱怨道，“而且，那天我刚知道言言和陆予安在一起，差点跟陆予安打起来，你也不拦着我。”
　　“人家两情相悦，轮得到你出头？”
　　“……”怎么搞的自己棒打鸳鸯似的。
　　两人回到家，打开门，屋内的灯亮着。
　　沈珏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逗弄橙橙，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嘴里还在咀嚼着，脸颊鼓鼓囊囊，“你们今天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下来了。”
　　“嗯，这两天多亏你了。”暮迟换下拖鞋，拆了鞋柜上的两片湿巾，递给靖禹一片，擦手。
　　靖禹却看到了客厅茶几的那一盘桂花糕，已经被吃掉一半了！他气急走上前，抄起那剩了一半的盘子，一脸不满，“谁让你吃的？”
　　沈珏见状，猛地站起，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喂，我天天给橙橙喂吃的，给它铲屎，给它洗澡，连个桂花糕都吃不得？”
　　气氛剑拔弩张。
　　暮迟：“不要吵。”
　　沈珏一脸委屈，“暮迟，你做了桂花糕不叫我！以前你都会留给我的。”
　　靖禹瞥了他一眼，“以后想吃自己做，不要老麻烦暮迟。”
　　沈珏怒目而视，“你——要不是你住进来，我三天两头都能吃到暮迟做的好吃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哼，现在知道好吃了。”以前不是还倒掉？后半句靖禹没敢说，他怕暮迟会介意。
　　“切，仗着自己是老板，可劲儿欺负我，拽什么拽！”沈珏撇撇嘴。
　　靖禹没再理他，走到厨房把桂花糕放进冰箱。可恶，只剩几块了！
　　“暮迟，你看嘛！他天天这么欺负我，在公司更严重，可怜我一个菜鸟，却要遭受职场霸凌……”
　　居然还告状！靖禹大踏步走出厨房，迅速切换一张脸，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暮迟，你别听他胡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不，你是。沈珏忿忿地盯着他。
　　“好了”，暮迟叹气，“不要吵了。小珏，你妈妈托我给你带了东西。”
　　暮迟从背包拿出一个透明的食盒，里面装着精巧的点心。看得出来，做的很用心，“你妈妈做的，说是你爱吃，一定要我带回来。”
　　沈珏一脸感动地接过食盒，盈盈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白玉似的小点心，道，“呜呜呜，我想家了。”
　　“想就回家，你哥一定很高兴。”靖禹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沈珏一秒变脸，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我可以在B市大展宏图。”
　　暮迟被逗笑，“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谢谢暮迟”，沈珏端着食盒走进厨房，“我给你也留一些。哼，我可不像某些人，桂花糕都舍不得分我两块。”
　　靖禹气的干瞪眼，转身又看着暮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桂花糕没几块了。”
　　“最近没空。”
　　“……”撒娇失败。
　　“暮迟”，沈珏从厨房走出来，第一时间收获了靖禹的怒视。他立刻回瞪回去，又看向暮迟，道，“接下来秦经理要跟你对接项目，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一起玩了！”
　　“给你发工资是让你玩的吗？”靖禹幽幽开口。
　　“你安排的？”暮迟看向靖禹，今天下午秦师兄已经给他打来电话，根据合作协议，A大艺术学院作为合作伙伴，可以优先选择未签约的项目。秦师兄还约了他这周去总部见面详谈。
　　“他是你师兄，你们接触起来应该更顺利。”当然还是因为秦涛已经结婚，他很放心。
　　暮迟点点头。
　　“我也会配合秦经理好好工作的，不会给你拖后腿！”沈珏向暮迟保证。
　　“你那是应该的。”靖禹泼了盆冷水。
　　“略略略，无良资本家！”沈珏冲靖禹吐了吐舌头，在靖禹再次发飙之前迅速逃走了。
　　【作话】
　　小贴士：第1章 有提到：靖禹妈妈为了给他爸爸赎罪，上山修行去惹，后面会出场一次～


第56章 换一种做法
　　沈珏走后，靖禹拿起暮迟的背包，挑捡出脏衣服。他拿起一件上衣嗅了嗅，“为什么你穿过的衣服都这么香，就跟刚洗过一样。”
　　暮迟：“你要干什么？”
　　靖禹：“帮你洗衣服。”
　　暮迟：“你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嗯？”靖禹抬头看他。
　　“你把我贴身的衣服挑出来，我一会儿手洗，其他的都扔洗衣机。”
　　“都交给我”，靖禹朝他狡黠一笑，“内裤我也帮你洗。”
　　“……”
　　靖禹抱着脏衣服走进卫生间，内裤挑出来放在水盆，刚要把其他衣服扔进洗衣机，却又停住，特意挑出那天晚上暮迟打台球时穿的浅咖色裤子，摸了摸裤兜，戒指已经不在了。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暮迟突然道，“你不用把我当小孩儿照顾，我有自理能力。”
　　“嗯？”
　　“可能方崎跟你说了什么，你不用像他一样，也不用跟他比。”
　　“我……”被看穿了？
　　“你跟他不一样，你不用和他比。”暮迟又重复一遍。
　　“……哪里不一样？”
　　“……”
　　身边的人半晌都没有说话，靖禹侧过身，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比他好看。”暮迟说的很小声。
　　靖禹哭笑不得。
　　由于在台球厅被暮迟突然叫停，他不敢主动求欢，只敢把手搭在暮迟的腰上，头枕在另一只手臂上，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黑暗隐住了他灼热的视线。
　　身边人的春雨兰香均匀地往他鼻孔里钻，突然，那清冷雅致的香气翻腾——是身边的人动了。
　　暮迟侧过身，与他面对面，幽幽地说：“看够了吗？”
　　靖禹：“你知道我在看你？”
　　暮迟：“能感觉到。”
　　他来回吞咽几下，声音也有些低沉，“还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暮迟的手向下探去，“感觉到他想要。”
　　靖禹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压了上来，胡乱地吻着暮迟的脸颊，气息全乱了。
　　“喂……”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
　　靖禹亲吻的动作未停，嘴里咕哝着，“怎么了？”
　　“你的胡茬今早没剃。”
　　“嗯？”
　　“扎人。”暮迟又使劲推了推身上的人。
　　靖禹察觉到暮迟的认真，从他身上下去，放开了他。
　　暮迟下床，打开了卧室的床头灯。
　　“跟我来卫生间，我帮你剃掉。”
　　“好”，靖禹听从指令，乖乖从床上下来，跟着暮迟一并进了卫生间。
　　暮迟给他拿了张椅子，让他坐在洗漱台前。
　　剃须刀嗡嗡，缓缓刮过柔软的泡沫，所及之处，一片光滑。
　　暮迟用湿巾轻轻拭去靖禹下巴残余的泡沫，又用湿毛巾擦干净，手指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扫过，直到再感觉不出胡茬的痕迹，才算结束。
　　“可以继续了吗？”靖禹眼巴巴地看着他。
　　暮迟点点头。
　　靖禹直接将他拦腰抱起，一路抱他到床上。
　　刚要狠狠亲上去，却反思自己动作是不是太粗暴，于是又放慢速度，缓缓地凑过去。
　　他压抑着体内的兽性，动作极其温柔，讨好地揉捏着暮迟的耳朵、脖颈，温柔地吮吸那柔软的唇舌，好像在对待极其易碎的珍宝。吻完嘴唇，靖禹又沿着下巴一点点亲下去。
　　“你……”暮迟被他亲的浑身发痒，欲望齐聚一堂，积攒在一起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紧紧攥住床单。嘴唇再一次被吻住，靖禹滚烫的大手探进他光滑的睡衣，覆在他柔腻的肌肤上，另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腰腹。
　　“嗯……”暮迟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闷哼。
　　靖禹略显粗粝的手指摩挲过暮迟的腰侧，强忍着破坏欲，轻轻地慢慢地揉捏。
　　今天这么温柔？暮迟心痒难耐，手心攥着的床单却添了几分褶皱。
　　靖禹跨坐在他身上，开始脱睡衣。上衣只解开两个扣子，就被他急不可耐地撩起，双手一抬，直接从脖子脱了下来。宽厚的胸膛、健硕的腹肌，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就这么袒露无余。
　　身上人的躯体暮迟早已见过千万遍，但每一次见他都会不自觉叹服——宽阔、沉稳、有力量，线条经历过岁月的捶打也更加漂亮——罕见的黄金比例，是艺术家眼中完美的模特。
　　接下来的动作靖禹也极其温柔，温柔的让暮迟怀疑他壳子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可即使是温柔的动作，对方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准他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就这么反复逗弄，厮磨，一遍遍带他飞上云霄。
　　靖禹暗暗观察着暮迟的表情，此刻对方微启着唇，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眉眼处全是春情，正随着自己的节奏轻柔的起伏，发出一声声动人的吟唱，诱惑得紧。暮迟的眉梢舒展，只有印堂处留一道浅浅的沟壑，和以往紧绷的眉梢完全不同，同样是享受的样子，却更像是主动承受，主动迎合，带着一股别样的风情……什么清冷，什么淡定，什么高岭之花，此刻都染上了凡间的色彩。
　　这是他挚爱之人……靖禹想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地据为已有，从身到心。如今只拥有他的身子就能见证这么诱人的一面，如果暮迟的心也是自己的，如果暮迟的心也是自己的……那该有多美妙。
　　一瞬间，他的内心被欲望填充，被贪欲扩大。
　　“暮迟……叫我名字，叫我名字……”靖禹一脸痴迷，低头揽着暮迟的脑袋与他唇舌交缠，他完完全全醉倒在暮迟那舒展开的眉眼里，只恨以前没有更温柔一些，竟然才知道暮迟也会露出这样放松的一面……
　　暮迟被他弄的浑身发痒，身上的人像一条黏人的大狗，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游去，就像嘬布丁似的嘬过他眼角的泪痣、唇线的边缘、锁骨处的小涡，一直嘬到了他的心坎。
　　“暮迟，求你……叫我……”身上的人嗓音低哑，发出朝圣一般的祈求。
　　灯光昏黄，蔓延开来的，是爱的味道。
　　“靖”——他的舌面轻轻上挑抵住上颚，而后缓缓沉落——“禹”。
　　【作话】
　　暮迟：我为什么主动迎合，还不是因为你太慢？
　　靖禹：啊……那我下次不动了。


第57章 预约吃饭
　　即使暮迟告诉靖禹不要把他当小孩子照顾，也挡不住靖禹的满腔激情。而靖禹也万分不想被别人比下去，所以事事主动。暮迟劝他不动，便任由他去。
　　办公室里，维扬拿着喷壶，正在阳台浇花。
　　暮迟养的刺梅已经长了一米多高，一年四季枝繁叶茂，茎枝缠绕盘出两个圈，如果抻长，估计快到三米。
　　维扬每次浇花，都会先浇这盆刺梅。
　　喷壶的水很快喷完，他走到饮水机，打算再接一壶。却不经意扫到饮水机旁的茶水柜，多了一只贴着标签的杯子？
　　他扶了扶眼镜，倾身看去，却见和贴着“叶沫”标签的玻璃杯放在一起的那只水杯，贴的是“靖禹”。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叶沫他是知道的，是白老师的爱人，几乎每晚都来接白老师下班，有时还会和白老师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午饭。
　　可是许总，许总什么时候又来了办公室？而且，居然有了专用的水杯？他和程老师难道已经……
　　标签上的字迹明明很像白老师的笔迹。
　　“小维，在看什么？”白秋霜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又到了期末季，几乎天天要批作业、改试卷。即使有助教帮忙，工作量还是很大。
　　“啊”，维扬立马站直身子，“在看水杯”，他指着写着靖禹标签的水杯，试探着开口，“许总又来我们办公室了？”
　　“嗯”，白秋霜把试卷放在办公桌，“他以后肯定还会经常来，我拿了个水杯专门给他用。”
　　“经常来？”
　　“应该是吧”，白秋霜摩挲着下巴，“说不定他和暮迟好事将近了。”
　　“砰”喷壶应声倒地，水洒了一地，裤管传来的凉意让维扬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捡喷壶，一抬头，白秋霜已经拿着拖把走了过来。
　　“白老师，我来。”维扬接过白秋霜手中的拖把，拖去洒在地上的水。
　　“小心一些。”
　　维扬低头拖着地，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白老师，您刚才说许总和程老师……”
　　白秋霜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他们大学那会儿就是同级，几乎每天形影不离，当时好些老师都调侃，理学院的大才子都快住进艺术学院了。虽然中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但是好在天佑有缘人，终于又走到一起。”
　　维扬惊呆，此刻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一幕幕镜头。
　　——“程老师，你……和许总认识吗？”
　　“嗯？不熟。”
　　——“程老师有对象没？”
　　“没有。”
　　……
　　白秋霜抬手拍了拍维扬的肩膀，“小维，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之前你一直做的很好。你现在才博士一年级，从一个老师的角度，我想说，你的研究旅程才刚刚起步，还需要下大功夫做学问”，他的语气亲切下来，“但是作为你的师叔，我更想告诫你，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不必执着于一时的迷恋。”
　　维扬呆愣半晌，木木地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
　　暮迟进来时，发现白秋霜和维扬站在茶水柜前，两个人的情绪颇为低迷。
　　“有不好的消息？”
　　白秋霜：“没有。”
　　维扬：“没有。”
　　暮迟挑挑眉，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
　　“有件事情要转达”，暮迟回头看着还在茶水柜旁站着的两个人，把目光转向维扬，“接到张老师的消息，今年新入学的两个研究生和一个博士生下个月会来课题组跟项目，维扬找个时间搬到对面的空屋子，带师弟师妹们适应一下。”
　　“哦……哦好的程老师。”
　　暮迟又继续道，“我刚刚路过教学科，蒋老师要我转告，有一门期末成绩要跟你核对，需要你抽空过去。”
　　“哦，我这就过去。”维扬把手中的拖把放在一边，垂头丧气走出门去。
　　“新来三个学生也不用搬办公室吧，而且咱们屋子这么大，再来三个人也装得下。”白秋霜看着维扬走远，确信他听不见，才开口。
　　暮迟望着维扬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搬过去对他好一些。”
　　“好吧，就听你的”，白秋霜话题一转，“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来我家吃个饭？我结婚你可没少出力，一直没机会感谢你。”
　　“不用客气。”
　　“来吧来吧”，白秋霜坚持道，“岳母从国外回来，带回很多吃的……而且我跟靖禹也提过，他已经答应了。”
　　“嗯？”
　　白秋霜忍住笑，“择日不如撞日，周六还是周日，你挑一天吧。”
　　“……我问问他。”
　　暮迟拿起手机，给靖禹发了条微信。
　　【去白老师家作客，周六还是周日？】
　　靖禹站在六十三层的窗前，接着电话，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路上一辆辆车就像一块块小小的积木，紧紧排列在一起。电话挂断后，他看到了暮迟发来的消息。
　　他在输入栏上打下一行字，【周日晚上吧？】
　　【好。】
　　靖禹盯着这个“好”看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下了沈珏的电话。
　　“喂，这周六晚上，跟我回老宅，爷爷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第58章 温暖的怀抱
　　暮迟和秦涛约好在许氏总部见面，商讨并确定合作的项目。之前L市的项目是最合适的，无奈已经和B大美术学院签订了合同。因此只能选择其他类似项目。
　　到达总部已是上午十点。秦涛在大厅等他，两人会面后，去了楼上的小型会议室。
　　“师弟，这是今年还未签约的三个大项目，还有十来个跟你课题相关的小型项目。”两人面对面坐下后，秦涛递给暮迟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谢谢师兄。”暮迟接过后，仔细翻看。
　　社科基金的项目申请已经收到了退回修改的通知，但好在之前关于L市项目的基金申报书还有备份，此行和秦涛确定后，直接以之前的模板套改就好。
　　“H市的开发项目和之前L市项目相似度最高，需要在挖掘商业性的同时注重文化传承，与你的研究基础也最为贴合。”秦涛见暮迟的目光在H市项目的基础资料上停留，出声解释道。
　　“确实”，暮迟又翻了翻其他资料，“对比来看，这个挑战性更大一些，尤其是老古董的再利用，做不好的话有可能招来同行甚至公众的非议。”
　　“是的，所以这个项目到现在还没确定合作方……如果你担心这个——”
　　“不”，暮迟把文件夹合上，眼中有星光，“我想试试。”
　　两人又确定了合同的签订事项。秦涛表示合同拟好后会第一时间发给他过目。
　　谈好后已经将近十二点。秦涛带他去公司餐厅吃午饭。
　　去餐厅的路上，秦涛又给沈珏打了个电话。
　　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沈珏已经在餐厅入口等待。
　　沈珏远远地向他们挥手，待两人走进，一脸兴奋，“秦经理，您电话里没告诉我暮迟来呀？”
　　“给你个惊喜。”
　　暮迟跟沈珏打招呼，“小珏，中午好。”
　　沈珏又四处探探头，“许……许总没跟你们一起吗？”
　　秦涛笑他，“你以为许总跟你一样闲？”
　　“这要看对谁哦。”沈珏小声说。
　　餐厅是自助的，秦涛在入口处签好单，带着后面还在说话的两人走了进去。
　　“秦经理，和朋友来吃饭？”
　　“嗯，师弟来公司谈事情。”
　　秦涛随意地和同事打着招呼。
　　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里人很多，有些受欢迎的菜品甚至还要排队。
　　暮迟吃的极为清淡，只挑了些淡的出水的青菜汤羹，盛了一碗粥。
　　餐厅一楼已经没有位置，三人端着托盘向二楼走去。
　　暮迟刚要抬步上楼，突然叽哩当啷响声一片，一个托盘连同几个小碗顺着楼梯哐哐哐滚下，一直滚到暮迟脚边。
　　顿时许多人探头往这边看。
　　已经走上楼梯的秦涛和沈珏先是看向楼梯上方的始作俑者，后又回头看向暮迟。
　　暮迟惊讶抬头，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楼梯之上，呆愣愣地看着他，见他的视线望过来，立马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跑下楼，踩到托盘溅出的残羹也不管不顾，一直走到暮迟旁边，弯下腰去捡盘子。也不知盘子是不是太过光滑，竟捡了两次都没有捡起来。
　　暮迟见状，把自己手中的托盘放在窗台，然后蹲下，捡起地上的托盘，收好散落的汤碗，递到他手中。这人接过后，仓促地说了一声“对不起”，逃也似的跑掉了。
　　“暮迟，衣服没溅到油吧？”沈珏走了两步下楼，一脸关切地问。
　　暮迟低头，看到浅灰色的裤脚有几个发黄的油点，“还好。”
　　秦涛也跟着走了下来，“餐桌上有湿巾，可以擦一擦，这里保洁会来打扫，我们先上去吧。”
　　几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沈珏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暮迟。
　　暮迟接过，俯身擦了擦裤脚。
　　“这个小吴，看上去蛮稳重，怎么连个盘子都拿不稳？”沈珏道，“暮迟，你认识他吗？他刚才看你的眼睛都直了。”
　　“啊？”暮迟抬起身，把用过的湿巾叠整齐放在一边，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秦涛问道，“小珏，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我认识啊，他是信息部的，叫吴什么？”沈珏挠挠头，“我忘了他名字了，之前和几个同事聚餐看见过他，挺沉默一人。”
　　秦涛笑道，“好吧，可能是师弟太好看了，一下子看呆了。”
　　呆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头一回。明明那人看向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几分对他外表的赞叹，反而是极大的震惊。暮迟按捺住心下的疑惑，道，“不要取笑我。”
　　吃过饭后，暮迟把车子开到僻静一些的地方——换裤子。幸好车里常备干净的裤子，不用特意回家一趟。
　　下午上完一节课，暮迟回到办公室，发现维扬的座位已经搬空了，此刻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
　　见暮迟进来，维扬叫了一声，“程老师。”
　　“这么快就搬了？”
　　“嗯，早搬晚搬都一样”，维扬勉强挤出一抹笑，“早点搬过去还能先选位置。”
　　“也好。”
　　“程老师”，维扬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暮迟身边 ，一脸诚恳道，“我前段时候心不在焉，张老师都看出来了，他已经找我谈过话，要我接下来好好跟您学习，争取今年年底能够申请下来国际交流项目。我……我会好好调节自己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已经明白了。
　　“好”，暮迟朝他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摞资料，“今天上午我和秦涛师兄已经谈好接下来的工作，这是基础资料，你拿去复印一份，先熟悉一下。”
　　维扬走后，暮迟打开电脑，修改基金项目的申报书。很多东西在以L市项目为基础时已经写好，这次只需要结合H市的现状进行修改，所以改起来非常顺利，饶是如此，改完也已天色大黑，将近十点。
　　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暮迟把修改后的申报书发送到指定邮箱。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累却很充实。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顺便翻开手机，居然有靖禹的未接电话。他点了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
　　“暮迟，你在学校吗？”
　　说话间，暮迟已经走到了学院正门，“在，在往回走。”
　　“暮迟，你抬头。”
　　他刚要下台阶的脚顿住，抬起头来，放眼可及只有氤氲的夜色，月亮透过柳梢半掩着羞颜。
　　那月色与夜色之间，有一个人向他信步走来，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欲语含笑。那人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台阶下，仰视着他，眉目掩饰不住的温煦。
　　“回家后没有人，猜到你应该在学院，就过来了。”
　　暮迟站在五级台阶之上俯视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啊。
　　“你站好别动。”
　　“嗯？”靖禹不解。
　　“接住我。”说完，暮迟张开手臂，向他跌落，从五级大台阶之上。
　　意料之中，跌进了宽阔的胸膛。
　　很踏实。


第59章 绯闻真相
　　“许总”，王总助敲门进来，手上拿了一个文件夹，“您传绯闻这件事，我和法务部反复确认过，“是一位叫苏菲的女星，买了很多通稿。”
　　他把手上的文件夹递过去，“这是我打印出来的浏览量比较多的帖子。”
　　靖禹皱眉，翻开文件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应该是在酒会，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酒杯，低头和这位女星聊天。看上去不像是借位。可是他有什么时候和她聊过天？
　　而且，这人倒是有些眼熟，靖禹又往后翻了翻，后面的照片却能一眼看出来，大多是借位。
　　他一抬眸，瞥到了桌上装有玫瑰花的玻璃球，突然灵光一闪，第一张照片，是前些天的酒会，参加完酒会回家后，暮迟醉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天。
　　当时他和这位女星在聊什么？好像她主动凑到他面前，跟他讲玫瑰干花制作与保存。
　　他也很纳闷暮迟在山里到底是怎么养护这朵花，一时兴起聊了几句。现在看来，是这个人设计好要和自己传绯闻。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那些天对玫瑰干花感兴趣的？
　　“可以给对方发律师函吗？”
　　“法务部已经发了，现在这些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那就好”，靖禹突然想起什么，问，“为什么她和我的行程总是很吻合？”
　　“许总”，王总助道，“这是我要跟您汇报的第二件事，您每次出席公开活动，都会在信息部备案，这也是为了控制不必要的网络舆论”，王总助表情严肃起来，“经过全面查证，信息部有个叫吴东的年轻人，是这位苏小姐的狂热粉丝，经常把您的行程泄露给苏小姐。”
　　“有这种事？”靖禹一时有些讶异。
　　“人事部刚刚向吴东发了解聘书，他……不太能接受，坚持要见您一面。”
　　“见我？”靖禹觉得好笑，“如果每个被解雇的人都要来见我，那要集团规章有什么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王总助领命而去。
　　周六晚上。
　　靖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拨通了沈珏的电话。
　　靖禹开门见山：“在哪里？”
　　沈珏：“在家啊。”
　　靖禹：“半小时后在小区大门见，我接上你，回老宅。”
　　沈珏：“真要去？太尴尬了吧。”
　　靖禹声音冷硬：“废话少说，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沈珏：“……如果有一天被暮迟知道了，我尚且还能补救，但是你肯定会完。”
　　靖禹挂断电话，往停车场走去。
　　如果暮迟知道了……不行，暮迟好不容易才开始唤他靖禹，一定要在暮迟知道之前把这件事解决。
　　他刚要摁下宾利慕尚的车锁，不行，万一在小区等的时候刚好暮迟回家，看到他的车怎么办？
　　靖禹再次返回顶楼，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了另外一把车钥匙。
　　到达小区附近后，靖禹一眼就看到在人行道上踢石子的沈珏，车开到沈珏面前，他嘀了一声，摇下车窗，“上车。”
　　沈珏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却又关上，自觉坐到了后排。
　　靖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珏大剌剌地靠在后排座椅上，两腿往前一伸，颇为豪放道，“喂，你什么时候开这么低调的车了？不是你的风格啊！”
　　靖禹冷冰冰的声音不带感情：“闭嘴。”
　　“喂喂喂，”沈珏不乐意了，“小爷是在帮你哎，还没过河就拆桥？”
　　“我上周末去S市，沈清川……”
　　沈珏突然打断他，一本正经，“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们是互帮互助。”
　　车子启动，向许家老宅驶去。
　　暮迟也刚下班，车开到小区对面的红绿灯，看见对面马路边站着的沈珏，他正打算绿灯后过去打个招呼，却看见一辆卡宴停在他的面前，随即沈珏上了车。
　　车牌号倒是别致，996，唔，车主不是个社畜就是个无良老板，不过既然开了卡宴，大抵是个黑心老板吧。
　　暮迟没再多想，绿灯过后直接驶进了小区。靖禹说要加班，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到达许家老宅后，管家亲切地迎他们进去。
　　“少爷和沈小少爷来了？老爷子已经久等了。”
　　靖禹打了声招呼，“嗯，吴叔。”
　　沈珏也跟上，“吴叔。”
　　吴叔一边应着，一边走在前面带路。
　　老宅很空旷，只有吴叔和几个佣人。在点点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幽深。满树的槐花已谢，花坛里却争奇斗艳，月季、蔷薇、紫罗兰、金盏花……看得出来，园丁师傅花了不少心思。
　　沈珏走在最后面，穿过庭院，踏上五级台阶，进了客厅。
　　许老爷子声音洪亮，“靖禹和小珏来了？”
　　“嗯，爷爷。”
　　沈珏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许爷爷好。”
　　叫完还特意冲靖禹挑了一下眉，好像在说看我多配合。
　　靖禹微不可查冲他点了点头。
　　许老爷子看着二人互动，欣慰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小珏上次来得仓促，这次可以让靖禹带你在宅子里参观参观。”
　　“啊……”沈珏去看靖禹，靖禹却并不看他，而是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微抿着茶水。他一咬牙一跺脚，“靖禹哥哥，我想转一转。”
　　靖禹眉头拧住，表情古怪看向他。
　　“靖禹，带小珏走一走，最近有朋友送来几幅珍藏，可以带小珏去楼上储藏室看看，有看上眼的就当我这个老头子给未来孙……”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珏，男孙媳妇？会不会有些冒犯？“……给未来孙婿的见面礼！”
　　这话一出，不知靖禹表情古怪，沈珏也一脸便秘，他想走一走转一转纯粹是因为和许老爷子在一起太过尴尬，他和许靖禹本就彼此看不顺眼，万一被看出来是假的就更尴尬。
　　靖禹起身，对沈珏说了一声，“走吧，带你去楼上。”
　　沈珏忙不迭跟上。
　　古朴的红木楼梯咯咯作响，靖禹走在前面，带沈珏上了二楼。
　　一楼和二楼通高的地方同样用红木作栏杆，和地板很配套，古朴雅致。


第60章 试探一下
　　“这么想逛？”靖禹觑他一眼。
　　“咳，我怕咱俩在你爷爷面前待久了会露馅。”
　　靖禹没再说话，带着沈珏上了二楼。
　　“那间是什么？”沈珏指着一扇古朴的双开门。
　　“书房。”
　　靖禹走过去，拉开其中一扇门，浓郁的书香扑鼻而来。
　　“这么大？”沈珏咋舌，这间书房，占了大概整个二层的一大半。
　　“大多是绝版的珍藏本，你有喜欢的我去跟爷爷说，给你带走。”
　　“不”，沈珏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爱看书。”
　　他又指着书房对面的那一扇紧闭的门，“那间呢？”
　　靖禹垂眸，半晌，开口道，“佛堂。”
　　佛堂……还有父亲的牌位。
　　“去储藏室吧。”靖禹带着沈珏往三楼而去。
　　他刚走上三楼台阶，却又顿住，转向身后，看向沈珏。
　　沈珏不明所以。
　　靖禹慢慢向他靠近，做出一个口型，“摄像头。”
　　他越靠越近，直到把沈珏逼退到背部贴墙。
　　他靠在沈珏耳边，嘘声道，“装装样子，爷爷会看。”
　　沈珏瞪大眼睛。
　　靖禹却抬手捂住他的嘴，唇贴到自己的手背，停留了大概十几秒，才后退几步离开他。
　　沈珏一脸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靖禹走到储藏室门前，右手食指贴上指纹安保锁，密室门转开一道缝隙。
　　直到储藏室的门打开，两人进入后，沈珏才反应过来，他倾身靠近靖禹，欲说些什么，靖禹却后退几步，“离我远点。”
　　“我靠！你不是说有摄像头？”
　　“这里面没有，摄像头的红外线会破坏藏品……”靖禹像看智障一样看沈珏，眉头轻皱，“一点常识都没有。”
　　“靠！不早说！”沈珏一蹦离他三尺远，“你以为小爷稀罕你？”
　　靖禹没再理他。
　　储藏室非常大，完全通透，几乎占了整座三层的面积。沈珏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明白老牌家族和他们家这种暴发户的区别——一排排红木多宝阁博古架上全是珍品，包括古董文物、珠宝玉石、金器银器、书画陶瓷……
　　沈珏瞠目结舌，“你家要开博物馆吗？”
　　“没有，给博物馆捐过不少。”靖禹走进来，看着沈珏，“你挑吧，就当给你的报酬。”
　　“可真会偷换概念”，沈珏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你爷爷给未来孙婿的见面礼。”
　　“……”靖禹往里走去。他记得里面有一副赵孟頫的真迹，可以找个时间送给张院长，上次和秦涛去张院长家，张院长正在临摹赵大家的字。
　　“你选好没？”靖禹找到真迹后，走到沈珏身边催促。
　　“啊？”沈珏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靖禹手上的一卷画轴，道，“这是什么？”
　　“字画，送给暮迟的老师。”
　　沈珏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您真周到。”
　　“你要什么？”
　　“我不要。”
　　靖禹挑眉。
　　沈珏又说，“我可不是你爷爷的未来孙婿，万一哪天咱俩见光死了，我还得把东西退回来，多尴尬啊！”
　　“……不行，必须拿一个，否则爷爷会多想。”靖禹面无表情 ，“你随便拿吧，不要你还。”
　　“……”沈珏翻了个白眼，“都是贵重的东西，你不让我还，我爸妈也会逼我还。”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替暮迟挑一个，回头你拿给他。”
　　沈珏说完就向陈列名贵字画的柜子走去。
　　靖禹跟上他。
　　沈珏指着一个陈列柜，“我觉得这个不错。”
　　柜子里只有一幅西洋画，画框下面用昂贵上好的绸缎作衬，盈盈流转出柔和的光辉，堪称整个储藏室放置最精美的藏品。
　　沈珏又道，“暮迟肯定喜欢，我有一次还看到他临摹这幅画。”
　　靖禹垂头看了一眼，是列奥纳多《救世主》。
　　外界传言，此画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这幅画在他家祖宅，在爷爷的陈列柜里。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相信这幅才是真迹。真真假假，正是如此。
　　既然暮迟喜欢，如果以沈珏的名义……爷爷发话让他随便挑，应该可以带走吧。
　　靖禹走到第三排架子旁，在最边缘的木头架子上敲了两下，一个暗格应声而开，暗格里只有一把钥匙，他拿出来，又走了回来。
　　“这个……”沈珏看他开个锁都这么神秘，磕磕巴巴，“不会是真的吧？”
　　靖禹没有说话，他打开柜子上的安全锁，拿出了这幅画。
　　“爷爷如果问起，你就说特别喜欢。”
　　沈珏木讷点头。
　　两人下楼的时候，沈珏突然说，“其实我觉得不用麻烦，哪天你和暮迟结婚了，满屋子的东西他想拿哪个不行？
　　“嗯。”
　　“哈、哈、哈”，沈珏突然干笑，“我觉得这幅画应该很快就能放回原位。”
　　靖禹嘴角勾起一丝笑。
　　和暮迟的事情，还需要徐徐图之。既然暮迟还没有爱上他，那就先从爷爷入手，如果爷爷这一关能过，他就再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妈妈……妈妈早已不理窗外事。
　　许老爷子见他们二人下来，招呼道，“过来吃饭吧。”
　　吴叔走上来，接过二人手中的东西。
　　靖禹：“吴叔，麻烦这两个包一下，一会儿我带走。”
　　吴叔：“少爷放心吧。”
　　两人往餐桌走去。
　　“小珏有什么看上眼的？”
　　“谢谢许爷爷”，沈珏笑的乖巧，“我喜欢《救世主》，可以拿走吗？”
　　许老爷子哈哈大笑，“小珏果然识货，挑到了最好的。”
　　沈珏偷偷吐了吐舌头，道，“谢过许爷爷了。”
　　“应该的，给孙婿的见面礼，总不能寒碜”，许老爷子又看向靖禹，“靖禹拿的什么？”
　　“一幅字，赵大家的真迹。”
　　“哦？什么时候对字感兴趣了？”
　　“送人的，前段时间和A大艺术学院签了合作协议，我和张院长因此相识，一见如故。”
　　刚好试探爷爷的态度，当然，前提是爷爷知道暮迟在A大艺术学院任教。
　　许老爷子明显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如，“我听建刚说了……怎么想起和A大合作？”
　　建刚，就是李总，李建刚。
　　沈珏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低头默默吃菜。
　　靖禹察觉到许老爷子情绪的变化：“……A大是我母校。”
　　许老爷子沉吟片刻，道，“你和小珏感情稳定，可以着手商讨订婚事宜了。”
　　“咳咳”，沈珏被刚喝了一口的汤呛住。
　　靖禹瞥了他一眼，咬咬牙，抚上他的背，轻轻拍打，又看向许老爷子，道， “爷爷，我们还年轻。”
　　沈珏身体僵的不敢动，也连忙道，“对对对，我们还想再接触接触。”
　　“小珏是年轻，靖禹已经将近而立，还是尽快稳定下来好”，许老爷子目光如炬，“早些定下来对集团发展也有好处，毕竟已婚身份不止让你，也能让集团少掉很多麻烦。”
　　“……我会考虑的。”
　　接下来的饭菜索然无味。爷爷一向敏锐，自己先提了A大的张院长，不知是不是被他察觉什么。


第61章 试探失败
　　晚饭吃完，许老爷子又拉着沈珏聊了好一会儿，才放二人走。两人上车时，许老爷子叫住靖禹。“小珏先上车，我有些事和靖禹交代。”
　　沈珏应了声“好”，刚要拉开后座车门，却又想到老爷子还在附近，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靖禹跟着爷爷来到车尾。
　　夏夜晚风穿过重重树影，穿过花坛百花，带来一阵花香，可靖禹却感觉到一丝燥热。
　　“靖禹，这几年你一向有分寸，做出的成绩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许老爷子语重心长，“小珏这孩子虽然跳脱，配你这沉闷的性子却正合适，他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嗯，爷爷。”靖禹应着，爷爷单独叫他过来，必然不是要说这些套话。
　　许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已退位，集团的事情我不该过多干涉，当年要不是我不放心你爸爸掌权，他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误入歧途”，许老爷子目光悠悠，“所以你接掌集团后，我一直不干涉你，甚至股权也一次性全部委托给了你，你果然事事都做的很好。”
　　靖禹的手攥着裤缝，垂眸不敢看爷爷。
　　爷爷为什么会提起父亲？这么多年，爷爷一直没有跟他提起过父亲。这是扎在两个人心里的刺。
　　许老爷子又道，“听说A大那边和集团对接的是程暮迟……”
　　靖禹身体突然僵硬，爷爷竟然会主动提起暮迟。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不是怀疑你和小珏的感情，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也没有权利阻拦谁和集团对接工作，但是”，许老爷子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的，他父亲的事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八年前他报复你的事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主动勾搭你，必然是要利用你……以防万一，你最好避免和他有任何接触。”
　　“……”已经晚了。
　　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又是什么意思？暮迟难道不是要自己爱上他，然后以一副玩家的姿态看自己笑话？还能怎么利用自己？还程工程师一个公道？可是涉事人员已经全部……死绝了。
　　看样子，爷爷知道的比自己多。
　　他压抑住眼底的情绪，假装云淡风轻，“爷爷，当年的事……还有什么隐情？”
　　许老爷子突然面色不自然，他侧过头，手掌虚握成拳靠近嘴巴咳嗽两声，又看向靖禹，一副慎重的模样，“总之，你绝不能再被那个下贱东西迷惑心神。”
　　下贱……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听爷爷用这么粗鄙的话语。
　　暮迟是他捧在手心的掌上珠，是他藏在心里的朱砂痣，是长在春风料峭中纯粹静柔的白玉兰，怎么能用…下贱…来形容？
　　他强忍住眼眸的情绪，却又忍不住为暮迟辩解，“程老师以前确实在会所陪过酒，但他现在是大学教授，在艺术届也是很有地位的老师……”
　　“咳咳……”许老爷子猛地咳嗽几声，牵扯出撕心裂肺般的声响，脸色也有些发白，喘息声十分粗重，声音也很嘶哑，“你不用为他说话”。
　　管家远远地看见，快步走上前来， 递过来一杯水，“老爷子，喝水压压惊。”然后又对靖禹道，“少爷，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有高血压，可不能让老爷子动气。”
　　“嗯，吴叔，麻烦您多费心”，爷爷年轻时太拼，高血压十分严重，甚至随身备着药，情绪一激动就会上不来气，靖禹的眉梢染上一丝关切，“您……还好吗？”
　　许老爷子大口喝水，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声音却依旧沙哑，“总之，你离他越远越好，我也是为你好。”
　　靖禹不敢再多说，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子，言不由衷道，“我知道了，爷爷。”
　　上车后，靖禹一言不发，车子如急驰的箭驶出许家老宅。
　　沈珏侧头看他，探身道，“你跟你爷爷吵架了？”
　　“没有。”
　　“我刚才从后视镜看到你爷爷脸色不太好，我表现太差他不满意了？”
　　“不关你的事。”
　　“哦”，沈珏立刻坐正，“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可悠着点。”
　　靖禹默不作声。
　　“你爷爷……是不是知道暮迟？”沈珏好奇的抓心挠肺，问道，“饭桌上谈到A大，你爷爷态度明显不对。”
　　“嗯。”靖禹的声音几不可查。
　　“我猜也是，毕竟我这么吊儿郎当你爷爷都能接受，没道理不接受一个大学教授”，沈珏说出自己的疑问，“你们两家有仇？还是你爷爷和他奶奶有旧情？”
　　“你话太多了。”
　　沈珏吐了吐舌头，“你爷爷死活不愿意你和暮迟在一起，那你要怎么选啊？”
　　“不过你和暮迟也没认识多久吧，感情不深就好聚好散吧，免得日后闹开了大家都不好……”
　　“很久了。”
　　“啊？你说什么？”沈珏讶异，“你不是最近刚回国？”
　　“……”
　　“啊……你们在A大上学那会儿是同学？”沈珏猛拍大腿，“你们有旧情！”
　　沈珏自顾自地说着，“可是你爷爷为什么针对暮迟啊，总得有原因吧？”
　　原因……当年的事，到底还有什么隐情？为什么爷爷一口笃定暮迟主动接近自己必然是心怀利用？
　　自己除了对暮迟的事业有帮助，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如果是想为程工程师证名，根本用不着自己，以他现在的地位，出面接受一个专题采访完全可以把程工程师的死因大白天下，而且父亲本就恶行累累，社会舆论一定会偏向暮迟。
　　“好吧”，沈珏见他不回答，继续说，“关键就在于暮迟对你爷爷的态度了，总得有一方妥协吧。”
　　妥协？暮迟对自己有没有情都两说，又怎么会为了自己妥协？
　　沈珏见他兴致缺缺，也闭上了嘴巴。
　　车子驶进满庭芳。
　　沈珏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拿出吴叔包好的一幅字和一幅画，一并交给靖禹。
　　“拿去吧，以后咱俩吹了你可要替我解释啊，毕竟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打开家门后，靖禹一眼就看见客厅内书桌旁的暮迟。
　　暮迟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衬得他纯净脱俗，就像天边的云彩。他正在书桌旁打字，鼻梁上架着眼镜，看样子是在备课。
　　“你回来了？”暮迟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
　　“嗯。”靖禹把字画放在客厅茶几，快走了几步绕道暮迟后面，头搁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在干什么？”
　　“做一些前期研究”，暮迟转过头，看向靖禹，“和秦师兄确定了H市的老街区项目，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嗯？因为那个难度大？”
　　“对”，暮迟笑了，“难度越大越有挑战性，成功了也能得到更大的荣誉。”
　　“那失败呢？”
　　“就挨骂呗”，暮迟眉眼舒展开，“不过我不是孤军奋战，我对我们课题组有信心。”
　　靖禹的双手从后面搂住暮迟的脖子，吻了吻他微微发红的耳垂，道，“我也对你有信心。”
　　“谢谢甲方的信任。”暮迟轻笑，朝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回了什么？”
　　“跟我过来。”靖禹拉起暮迟的手，把他带到沙发坐下。


第62章 去做客
　　翌日上午，靖禹特意回了总部，把昨晚的卡宴偷偷开回去。
　　昨晚拿回去的字画，赵大家的那一幅，他骗暮迟说是合作方送的，暮迟已经答应下次去张院长家蹭饭会带上他，由他亲自送出去。至于那张《救世主》，他骗暮迟说是拍卖得来的赝品，暮迟也毫不怀疑，直夸赝品画工堪比真迹，拉着他追问卖主到底是谁，他又只能扯谎说是匿名拍卖才搪塞过去。
　　下午差不多时，靖禹从总部出发，到小区接上暮迟。
　　坐上车后，暮迟刚要系安全带，靖禹拦住他，“我来。”说话间，他倾身侧过去，拉过暮迟身体右侧的安全带，给他扣好。
　　当然，顺便窃了一个吻。
　　暮迟瞪他一眼，道，“走阳山路，路边有一个花店，给白老师的爱人带一捧香水百合。”
　　“好。”
　　“白老师说”，暮迟侧头看着靖禹，“你答应了他去做客？”
　　“嗯？”靖禹唇角勾起一抹笑，“他说要感谢你，问我来不来，我就顺水推舟了。”
　　“你的脸皮……”，暮迟撇撇嘴，“好厚。”
　　“……多谢夸奖”。
　　两人到达白老师家已经将近五点。
　　“暮迟，靖禹”，白老师招呼着，“怎么还买花？”他接过暮迟手里的花，立在墙边桌子上的大花篮里。
　　两人进了门，换下拖鞋。
　　厨房处探出来一个人，是白秋霜的岳母，暮迟在婚礼上见过。
　　靖禹打了个招呼，“杨阿姨。”
　　暮迟讶异地看向他。
　　杨女士应了一声，继而笑道，“没想到靖禹真来了，秋霜跟我说我还不相信，许总可是大忙人。”
　　“您说笑了。”
　　杨女士的视线又转向暮迟，“这位是程老师吧，婚礼上见过，多亏你帮忙。”
　　暮迟微笑，“应该的。”
　　“来来来，过来坐”，白秋霜招呼着他们。
　　靖禹和暮迟坐下后，白秋霜又倒茶。
　　“这是上次暮迟送我的茶，不得不说，阿姨种茶的手艺一绝，我们家人都爱喝。”
　　暮迟笑道，“我妈妈听见该骄傲了。”
　　“这茶是程老师的母亲种的？秋霜给我们家也拿了一些，都说好喝呢”，杨女士又说，“本来今天我家老叶也要来，说要和靖禹叙叙旧，被我拦住了，年轻人聚会他一个老爷们凑什么热闹”，杨女士十分爽朗，“我过来给你们添个菜，做完就走，不打扰你们玩。”
　　白秋霜道：“妈，您也留下一起吃吧。”
　　“不不不，别留我，我和你们年轻人说不到一起去”，杨女士连连推脱，“我一会儿就走。”
　　“好吧”，白秋霜又看向靖禹和暮迟，“小沫下楼买水果了，你俩休息一下，再过十几分钟我们就开饭。”
　　饭菜准备好后，杨女士坚决要走，白秋霜不好挽留，只能任她离去。
　　几个人边等叶沫边聊天。
　　“说起来”，白秋霜道，“暮迟是不是下个月去伦敦？”
　　暮迟点点头。
　　“巧了，刚好有东西可以送你”，白秋霜走进书房。
　　靖禹讶异地看向暮迟，“暮迟，你要去伦敦？”
　　“嗯，参加一个国际艺术工作营”，暮迟呈思索状，“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靖禹委屈巴巴，“什么时候？要去多久？”
　　“计划下月12号，还没买票，预计半个月吧”，暮迟似笑非笑，“怎么，许总大忙人也要跟过去？”
　　靖禹朝暮迟挑了挑眉，“努努力也不是不行，刚好我也要看看海外业务运营的怎么样。”
　　“……”
　　白秋霜再回来时，拿了一个信封，“好友寄来Toruń艺术展的邀请函，七月份在维多利亚博物馆开展，暮迟有空可以去看看。”
　　暮迟接过信封，镶着金边的邀请函分量十足，“两张？”
　　“对”，白秋霜笑道，“本来计划和小沫去度假，顺便看展，结果我父母打电话说下个月过来玩，计划只能取消了。”
　　展览十分难得，暮迟欣然接受，“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靖禹从暮迟手里拿过邀请函，打量了一番。
　　说话间，开门声响起，一个长相明媚的长发女子走了进来。
　　叶沫爽朗地打了个招呼，“客人已经到了？”又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捧百合，眼中笑意更甚，“还带了花？”
　　白秋霜接过她手中的水果，“就等你了。”
　　寒暄过后，几个人正式开饭。
　　因着暮迟的口味，菜色都比较清淡，只泡椒鱼肚和凉拌鱼有些偏辣。
　　白秋霜起身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暮迟不能吃海鲜，就没准备虾蟹，这道水晶肴肉是在观华大酒店预订的，清蒸鲈鱼和马德里烩菜是岳母的手笔，其他菜都是我和小沫一起做的。”
　　叶沫笑道，“暮迟重口味过敏吗，秋霜多次交代我一定少放调料。”
　　暮迟愣了一瞬，道，“嗯，身体不允许。”
　　靖禹抿了抿唇，喝了口汤掩饰。暮迟体内亢奋类激素过多，不只重口的东西，哪怕情绪激动也会激发应激反应。
　　“这样也好，以后不容易得三高”，叶沫继续说道，“秋霜就老管不住自己，总吃油腻的东西，你别看他这么瘦，其实都有脂肪肝了。”
　　白秋霜笑着打断她，“好了，不要揭你老公的老底。”
　　叶沫瞪他一眼，又笑眯眯看向暮迟，“我表弟杨征经常跟我提起你，好几次他要借着找秋霜的名头去A大找你，每次都被我拦住。我不忍心打击他，他整天吊儿郎当到处乱搞，哪一点能跟靖禹比？”
　　“……杨征其实很努力。”暮迟笑着应和。应该很努力吧，努力搞事业，最近一直没找过他。
　　刚说完，脚面传来一阵碾压感，暮迟没有理会，余光却瞥到靖禹暗暗瞪他一眼。
　　白秋霜愣住，“小征也认识暮迟？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叶沫笑道，“你总是一副死板教条的样子，他哪里敢跟你说八卦？……咦，秋霜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
　　气氛安静下来。
　　“扣扣扣。”
　　白秋霜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姐夫！”杨征跳进门。
　　其他三人纷纷看向门外。
　　“小征”，白秋霜讶异，指着他身后的长条形硬纸箱子，“这是什么？”
　　“空气净化器”，杨征招呼着后面抬着箱子的人，“进来吧，轻一点放。”
　　叶沫听闻声音，也走了过来。
　　她杏眼瞪大，“空气净化器？”
　　“姐”，杨征叫了一声，“你不是担心楼上装修会渗甲醛嘛，刚好合作伙伴送了一批净化器，我给你们带一台。”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叶沫笑道，“阿征有心啦。”
　　“那当然，看在我这么好的份上，上次我跟你说的程老师的事……”
　　靖禹和暮迟也向门外看来。
　　从杨征的角度，只能看到暮迟，他极其兴奋，“程老师！”
　　暮迟：“晚上好。”
　　杨征心花怒放，朝叶沫挤眉弄眼，“姐，我都不知道你效率这么高，是不是终于考虑弟弟的终身大事了！”
　　“呃……”叶沫哑然，杨征确实总是缠着她，要她通过爱人请暮迟来家里做客。可是自己这个表弟，三天两头跟人乱搞，现在又要追秋霜的同事，她已经明确拒绝很多次，绝不能让他跟熟人乱搞，不然以后秋霜还怎么做人？
　　白秋霜不明所以，“什么终身大事？小征有看上的姑娘……呃不，小伙子了？”
　　“这不就远在天边……”杨征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靖禹出现在他视线中，他瞳孔放大，话也就此卡住。
　　靖禹看着他，面无表情。
　　白秋霜道，“暮迟和靖禹来家里做客，小征吃过没有，一起过来吃吧。”说完他的视线转向靖禹和暮迟，“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暮迟：“没关系，都是老熟人。”
　　靖禹：“……”
　　“我……”杨征没有反应过来，他怔怔地坐在白秋霜拿过来的椅子上，视线在暮迟和靖禹身上来回扫视，声音飘忽不定，“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白秋霜笑道，“是我邀请的。”
　　杨征恍惚，“哦。”
　　叶沫也招呼道，“来，吃饭吧。”
　　杨征吃着东西，却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暮迟。
　　靖禹不是滋味，拿起公筷加了一块鱼肉，剃掉肉里的小刺后，放在暮迟的盘子里。
　　“我把刺剃干净了，你放心吃。”
　　白秋霜看着他们两个，一脸姨母笑。
　　叶沫则是暗暗看了杨征一眼。既然看到靖禹和暮迟一起，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暮迟淡淡瞥了靖禹一眼，夹起鱼肉慢条斯理地吃掉了。
　　杨征一脸的怪异，他也不甘示弱，同样夹起一块鱼肉，挑了刺，站起身，越过整张桌子，放进了暮迟的盘子里，“程老师，我也剃干净了，给你吃。”
　　叶沫：“……”
　　白秋霜瞳孔地震，不明白杨征到底是什么意思。
　　靖禹看也没看杨征，又端起暮迟的汤碗，起身给他盛满了汤，“暮迟，再喝点汤，不要噎着。”
　　暮迟：“……谢谢。”
　　杨征眉毛拧在一起，再次站起身，用公勺盛了满满一勺泡椒鱼肚，越过桌子，放在了暮迟的碗里。
　　“程老师，吃鱼肚，这是我姑妈专门叫人从海边空运来的。”
　　白秋霜和叶沫已经看呆了。
　　靖禹扑哧笑了，敌方居然主动送人头。
　　他直接拿过暮迟的盘子，又把自己的盘子递过去给暮迟用，说，“这个口味重，我替你吃。”
　　暮迟已经麻了，“哦，谢谢。”
　　杨征却不乐意，“喂，许靖禹，程老师又没说不吃，你在搞什么？”
　　靖禹目光温柔地看了暮迟一眼，然后一秒变脸，面无表情地看向杨征，“暮迟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咸的，不能吃甜的。”
　　“你胡说，上次我和暮迟在N市，暮迟明明吃了剁椒鱼头！”
　　靖禹一脸委屈看向暮迟，似乎责怪他为什么拆台。
　　暮迟低声说，“盛情难却。”
　　杨征脸色一僵。
　　白秋霜起身，说道，“我去给暮迟拿个新餐盘。”
　　“不用，白老师”，暮迟制止他，“我用靖禹的就好。”
　　靖禹眉眼舒展开来。
　　杨征抿唇不语，垂着眼睫不说话。
　　叶沫也出来打圆场，“暮迟确实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阿征你好好吃自己的吧，不要隔着桌子夹菜了。”
　　靖禹的喜意越来越胜，又夹起一块鱼肉，剃掉细微的刺，放到暮迟的碗里。


第63章 处理情敌
　　杨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靖禹殷勤地照顾暮迟吃完一顿饭，五官拧巴的很难看。
　　白秋霜也瞧出来什么，神色颇不自然，本来好心请暮迟吃个饭，好像搞砸了？
　　叶沫也暗暗叹气，自己这弟弟忒没谱，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一顿饭吃完，杨征再也忍不下去，匆匆道别就走了。
　　暮迟和靖禹也没多待，杨征走后大概半小时，他们也相偕离去。
　　白秋霜和叶沫夫妇一直送他们到楼下。
　　客套一番后，两人便向停车位走去。
　　靖禹语气酸涩，“程老师好多烂桃花。”
　　暮迟抬抬眼皮，“许总，你吃醋了。”
　　靖禹表情狰狞，“叫我什么？”
　　暮迟：“我叫什么了？”
　　靖禹：“你又叫我许总！”
　　暮迟：“哦，许总。”
　　小区的小径几乎没有路灯，也再无他人。
　　靖禹忿忿，“淘气！”说完，他弯腰捞起暮迟。
　　“啊——”
　　暮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靖禹以公主抱的姿势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叫我名字！”靖禹威胁道，“不然把你扔到草丛里！”
　　“你好无聊——”暮迟被他晃的头晕，双手紧紧揪住靖禹的衣领。
　　“叫我。”靖禹呲牙咧嘴。
　　暮迟侧头，唇贴到靖禹耳边，一字一顿，“你、扔、啊”
　　“你！”靖禹看着怀抱里坏笑着的人儿，扔也不是，抱也不是，他抽出圈在暮迟腿弯的手臂，改为环抱的姿势，放暮迟在地上，大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强势吻下去。
　　一边吻一边咕哝，“你以为我不敢？”
　　暮迟回应着他的吻，故意用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上颚，扫得他又麻又痒，舌头在暮迟口腔里搅动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气人……”靖禹的话语含糊不清。
　　直到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才松开彼此，继续往停车位走去。
　　两人走到小区的主路上，路灯和树枝纠缠在一起，树叶挡住大片灯光。
　　暮迟走在里侧，靖禹拉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对方柔软细腻的掌心。
　　“杨征再找你不要理他。”
　　暮迟：“他好久没找我。”
　　靖禹得意一笑，“那是，还不是因为我——”
　　暮迟停住，是裤脚被人拽住。
　　他低头看去。
　　靖禹见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也转了转头。
　　树池旁，阴影里，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树干，一手抱膝，另一只手拽住暮迟的裤脚，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里反射出晶莹的碎光——
　　“程老师，我还有机会吗？”
　　声音多少有些哽咽，暮迟愣住。
　　靖禹一双剑眉拧的死紧，拉着暮迟的手倏然握紧。该死的，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抢人。
　　暮迟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杨征。
　　“我……”
　　靖禹猛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杨征手上的力道不足，整个人差点趴到地上，手中棉质布料的温润触感瞬间离他远去。
　　他垂眸看了看空空的手心，手脚并用从地上站起来。
　　靖禹的手依旧握着暮迟的，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胳膊，低头吻了吻那柔软的发丝，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去车里等我。”
　　杨征脸更黑，死死地盯着靖禹。
　　暮迟扫了靖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几不可查的调笑。他接过靖禹递过来的车钥匙，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往车位走去。
　　直到远远地看到暮迟上了车，靖禹才把视线放在杨征身上。
　　杨征怒目而视，“许靖禹，你什么意思？”
　　靖禹云淡风轻，“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杨征咬着牙，拼命忍住眼角的泪花，“你说过不跟我争的！”
　　“我不用争，如你所见，暮迟选择了我。”
　　“卑鄙！”杨征忿忿，“我家公司的资金链，也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他眼神满是控诉，“我竟不知，大名鼎鼎的FBE，背后的执行董事就是你！”
　　“嗯？你查到了？”靖禹一笑置之，“不算搞鬼，不过适时给你们家添点麻烦，让你腾不出时间骚扰暮迟罢了。”
　　“许总真瞧得起我，拿出这么大阵仗对付我们家”，杨征的胸口剧烈起伏，“你拿许氏的钱创建风投公司，你猜你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样？”
　　“威胁我？”靖禹闲适自得，“钱这种东西，今天流出去，明天流回来，我好歹在英国八年，不可能只盯着许氏那点海外业务……”
　　靖禹收敛起嘴角的那点笑意，正经起来，“至于我爷爷知道了……也好，他老人家就会明白，是许氏需要我，不是我需要许氏。”
　　“狡诈！无耻！言而无信！”杨征攥紧拳头，额头青筋鼓起，语气忿忿道，“我是事事不如你，甚至知道你们睡了还征求过你的意见，你明明说随我的，可是你……你不过一时兴起，我对程老师——”
　　“你怎么知道我一时兴起”，靖禹远远地看了一眼停车的方向，目光缱绻且温柔，就连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八年前一声不吭离他而去。”
　　杨征嘴巴张的老大，刚才的愤怒被此刻的震惊取代，“你……你说……”
　　“对”，靖禹收回目光，看向杨征，眼神坚定，声音温柔，“他就是这八年，我日日夜夜放在心上的人。”
　　杨征彻底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喃喃自语，“怪不得程老师不喜欢我，因为我之前骂过他……”
　　“嗯？”靖禹不解，“你骂他什么？”
　　“我……”杨征一副懊悔的样子，继而控诉道，“都怪你！有一次在酒吧，我不经意提起你，他多问了几句……我见他感兴趣，就跟他讲了你大学时的情史，说你当时被一个渣男骗身骗心……我还把那个渣男骂个半死，骂的很难听，我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程老师……”他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
　　靖禹轻嗤，“你夸也不会喜欢你。”
　　“所以程老师当年为什么要渣你？”杨征怒目而视，声音也大了几分，“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泼脏水，程老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渣男！”
　　靖禹表情古怪，随即坦然，“对，是我泼脏水，我爱而不得，给暮迟泼了很多脏水，以后不会了。”
　　杨征颤颤巍巍的指着他，“果然卑鄙！”
　　靖禹毫不犹豫承认，“嗯，我卑鄙。”
　　“你……”杨征难过的不行，“我好不容易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却被你……却被你……”
　　“哦？”靖禹似笑非笑，“真命天子？余声前些天跟我说，你睡了一个大学生？”
　　“你……”杨征惊愕抬头，“余声怎么知道？”
　　“监控拍到了”，靖禹不欲多说，“你对暮迟，不过是没有得到过的不甘罢了，你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生活，不必标榜自己有多深情。”
　　杨征无言，爱慕程老师是真的，约炮也是真的，可两件事放在一起，他就没有了追求的资格。
　　苦涩蔓延开来。
　　“最后一个问题……”杨征按捺不住，这个问题纠缠他很久很久了。
　　“什么？”靖禹不耐。
　　杨征咬咬牙，“程老师是1还是0？”
　　“……”靖禹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盯着杨征的眼睛，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是1。”


第64章 危机暗藏
　　靖禹回到车上，两人往家驶去。
　　直到通过了三个十字路口，靖禹实在忍不住，问道，“你都不好奇我跟他说了什么？”
　　“嗯？说了什么？”
　　“……”靖禹趁着红灯，狠狠地捏了一把暮迟的大腿，“程老师对喜欢自己的人好无情。”
　　“哦。”暮迟淡定揉了揉腿，慵懒靠在座椅上。
　　靖禹气的牙痒痒，又自顾自地说开来，“他前几天还跟人约炮，现在又恬不知耻说追你，真是不要脸。”
　　“他跟人约炮……你怎么知道？”
　　靖禹先是瞪了暮迟一眼，又面露不忿，“还不是因为你那次在酒吧被人下药，自那之后，我特地交代了余声，安排专人每天盯监控。”
　　“嗯？下药那几个人呢？”
　　“在局子里蹲着。”
　　暮迟讶异，“现在量刑这么重？下个药就要进局子？”
　　“……我找人翻了他们的黑历史。”
　　暮迟眉眼舒展开来，唇角笑意扩大，止不住地调笑，“看不出来，许总这么小肚鸡肠。”
　　“你还说……”靖禹咬牙，“谁让你这么不小心！”
　　“嗯，是我太不小心……”暮迟笑意不减，“那就劳烦许总看紧我了。”
　　“……”
　　两人到家后，靖禹有些工作处理，暮迟打开开了换气扇，又手持粘毛器，在客厅和卧室里粘猫毛。
　　电话声响起。
　　暮迟看了眼手机，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电话那头开门见山，“暮迟，你心里的人就是许总，对不对？”
　　是方崎。暮迟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再次打过来，暮迟再次挂断。
　　靖禹从电脑前抬头，视线望过来，“暮迟，是谁？”
　　“打错了。”
　　电话那头尤不死心，又打了过来，
　　暮迟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点了接听。
　　他拿着电话走进了卧室。
　　“什么事？”
　　“暮迟，许总就是你心里的人，对吗？”
　　对面的阳台漆黑一片，阳台的主人就在自己家。
　　“你听谁说的？”
　　“今晚我和许氏的李总吃饭，跟着他的有一位主编，叫向清，饭桌上提到许总时，他说他跟许总和你都是同级的同学，彼此关系都不错，又说你们上大学时就在一起，经历了重重磨难又破镜重圆……”
　　向清？脸皮有够厚，明明看自己极不顺眼，居然还能昧着良心说关系不错？
　　可惜，他不知道李总和靖禹向来不对付，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暮迟打断了他，“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当然不是……”方崎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吃饭的时候李总的表情不太对，他还跟向清聊起了八卦小报媒体，我担心他借你们的事情做文章……”
　　“你有这么好心？”
　　方崎的声音软化下来，“暮迟，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虽然嫉妒许靖禹，可也绝不至于眼睁睁看别人抹黑你。”
　　“谢谢。”
　　“暮迟……”方崎迟疑了几秒，“当年如果我没有私自去参赛，我们是不是……”
　　“方老师，对不可挽回的事实进行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你还是这么冷酷又理智……”方崎的声音苦涩，“总之，你多加小心，有必要的话……可以找……”他长叹一口气，“可以找许总处理。”
　　“我知道了”，暮迟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对面漆黑的阳台，时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房子修好了没有，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暮迟走出卧室，靖禹立刻从电脑前抬头，“是谁？”
　　“方崎。”
　　靖禹脸色顿时难看，“他又找你做什么？”
　　“他说……”暮迟走到靖禹身边，“今晚他和李总还有向清几个人一起吃饭，向清说和我们很熟，又说了我们大学时期的事。”
　　暮迟犹豫了几秒，又道，“他说李总跟向清聊起八卦小报，担心李总抹黑我们。”
　　靖禹：“向清是谁？”
　　暮迟：“……上次校友分享交流会，给你递名片你没接的出版社主编。”
　　靖禹回想了一会儿，“那个朝你翻白眼的人？”
　　暮迟：“……对。”
　　靖禹的剑眉拧在一起，“方崎有这么好心？”
　　“谁知道呢。”
　　靖禹立刻拿起电话联系了王总助，安排他马上知会各大媒体，如果有与他相关的八卦消息，不管是什么，一律封锁。
　　电话挂断后，他起身轻轻环住暮迟，低沉的声音传递出令人信服的力量，“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按理说，李总掌握的信息并没有什么可八卦之处，可怕就怕在被有心人挖掘，尤其他作为许氏的总裁，一举一动都在公众的视线范围内，可是暮迟还要为人师表，要出名也万万不该以八卦小报的形式。他怕八卦媒体在李总的示意下恶意带节奏，怕别人给暮迟贴标签，怕暮迟当年在会所陪酒的过往被挖出。
　　尤其李总是知道他和沈珏事情的当事人之一，如果莫名其妙给暮迟安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罪名，对于一个大学老师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翌日，靖禹到达集团总部，第一时间叫来了王总助。
　　“许总，我昨晚联系了各大平台和媒体，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收到。”
　　“嗯”，靖禹点点头，“对了，李总最近和一位主编走的很近？”
　　“您是说文成出版社的向主编？他前段时间联系过集团行政，想给您做一期成功人士专访，您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不知怎么的他又联系上了李总，李总的专访已经做完了，估计下周会在媒体报刊进行报道。”
　　“李总的专访，没提到什么过分的事吧。”
　　“没有”，王总助摇摇头，“主要是对李总的个人经历进行报道，法务部也对发表的内容进行了审核，内容方面没有问题。”
　　“好”，靖禹点点头，“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第65章 危险
　　夜幕降临，工作了一天，靖禹起身准备回家。
　　今天一天并没有事情发生，但李建刚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靖禹走到停车场，李建刚就靠在他的车边，双手环胸，似乎等候多时。
　　“靖禹”，李建刚的嗓音粗哑，在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竟增添了几分可怖的气氛，“上次我去顶楼找你你不开门，原以为你不在，谁知道竟然是在春宵一度，早说嘛，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靖禹全身僵住。
　　“所以这次我直接在车位等你”，李建刚笑的阴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聊一聊？”
　　两人上了电梯，来到了六层的小型会议室。
　　靖禹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心下却疑窦丛生，事关暮迟，他无法平静。
　　可是，李建刚又是怎么知道那天他和暮迟在他的办公室春风一度的？
　　“我竟不知，A大的程老师，原来是靖禹的老情人。”李建刚大剌剌地坐在长条会议桌最中间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悬着的那只脚一晃一晃，端的是游刃有余，“早有耳闻许总上学时期苦追同校艺术学院一个美女，我早该想到，你苦追的根本不是美女，而是个男的。”
　　“说重点。”
　　“靖禹还是这么坐怀不乱”，李建刚轻哼一声，拿出一只录音笔，在靖禹面前晃了晃，慢慢摁下了播放键——
　　“别…停……再……再要我一次。”
　　“哗啦”，会议室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靖禹站了起来，怒目而视，“你在我办公室装窃听器？”
　　李建刚笑出声，似乎很满意眼前人的反应，他慢悠悠地摁下了暂停键，那浅浅的呻吟声和肉体的碰撞声也戛然而止。他翘起二郎腿悬着的脚尖晃动的更厉害，悠悠开口，“我哪有这个本事，当然是有人给我的，不只音频，还有……”李建刚向前探身，盯着靖禹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 “视频。”
　　靖禹身形一晃，牢牢抓住身边的椅子稳住身形，声音冰冷蚀骨——
　　“条件。”
　　“股权。”李建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志在必得，“本来嘛，我打算把这份视频卖给八卦小报，给你和那位程老师添添堵，顺便让沈家瞧清楚你的真面目……”突然他话音一转，“现在看来，既然程老师是你少年时期的白月光，那这份视频必然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想必你也不忍心让白月光蒙尘吧。”
　　靖禹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要多少？”
　　李建刚哈哈大笑，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不多，百分之一即可。”
　　百分之一……靖禹手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一突一突直跳。会议室开着空调，可他额头的汗却涔涔而出。如果转让给李建刚百分之一的股权，算上追随他的几个股东，下一次的董事会决策投票刚好会和自己的派系持平，表面看来李建刚很会提要求，实则必然有后手。如果说李建刚此前一直想做CEO，现在看来，倒是想通过操控股权让许氏集团改名换姓了。
　　贪得无厌。
　　靖禹垂着眼睫，眼底看不出情绪。
　　李建刚又开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股权一到手，这事就翻篇，至于沈家和你爷爷那边，我自然也会守口如瓶”，李建刚摇头晃脑，一脸自得，“怎么样？够诚意吧。”
　　靖禹抬头，眼神犀利无比，“明天，我找律师来，跟你签股权转让协议书。”
　　“不用麻烦”，李建刚打开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夹，抽出几份文件，“股权协议书我已经拟好，许总直接签字盖章即可。”
　　“呵……”靖禹冷笑一声，“你料定了我会答应？”
　　“本来不确定，现下看你这反应，我很后悔为什么只提了百分之一。”
　　“不必废话”，靖禹拿过那几张文件，拿起会议桌上的中性笔，在转让书签署人那里划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私章。”
　　靖禹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声，拿着文件出了会议室。
　　李建刚马上跟上，一直跟着靖禹上了私人电梯，来到顶楼靖禹的办公室门口。
　　靖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儿等。”
　　“希望许总不要让我等太久。”
　　靖禹没再理他，走进办公室，“哐”的一声砸上门，暴躁地拧开保险柜，拿出自己的私章，在那股权转让书上盖上。
　　随后他面无表情打开门，手里拿着那几张纸。
　　李建刚顿时喜笑颜开来接。
　　“等等。”
　　“嗯？”
　　“视频和音频。”
　　“当然。”李建刚了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一支录音笔和一个U盘，还附送了一个手机，“手机是操作摄像头的设备。”
　　“我怎么确定你有没有其他备份？”
　　“我所有的电子设备，欢迎许总来查。”
　　靖禹接过，把那几张纸甩了出去，李建刚跳起来接住，拿起那几张纸冲靖禹扬了扬，“在商言商，我一向有诚信。”
　　“都有谁知道？”
　　“嗯？”李建刚反应了一秒，“目前只有我和那位操控摄像头的小哥知道，如果视频传遍了，我怎么好意思跟你换股权？”
　　靖禹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打了一个电话。
　　“王总助，立刻通知总部大楼所有员工，明天居家一天，今晚还在大楼的，任何东西不准拷贝出去”，靖禹声音难掩的干涩，“还有……有急事，马上过来。”
　　等待王总助的时间，靖禹把U盘插进电脑。
　　视频长达两个半小时，从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暮迟在他办公桌备课开始，一直到两人做完走出这间屋子。他越看拳头攥的越紧，手臂青筋完全暴露出来。两人在桌子上、椅子上、沙发上、窗边……全都完整不拉地拍了下来。
　　暮迟……他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猩红一片，暮迟第一次来接他回家就被拍到这样的视频，他该怎么跟暮迟说？
　　如果暮迟知道了，
　　如果暮迟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


第66章 撒网钓鱼
　　王总助很快过来，他一进门，就震惊了——
　　许总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受到很大打击。
　　他还是头一次见一向游刃有余镇定自若的靖禹出现这幅模样，直觉告诉他，肯定和那位程老师有关。
　　“王总助……”靖禹见到来人，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哑的说不出话来。
　　王总助立刻给他倒了杯水。
　　靖禹仰头一口喝下，放下水杯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许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通知下去了。”
　　“好”，靖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然带着几分苦涩，“你去找最顶级的黑客，黑掉李建刚所有的电子设备，再去联系最专业的计算机安全公司，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彻查公司的计算机系统，确保……”靖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几个字，“确保没有那种视频的痕迹。”
　　“那种视频？”王总助疑惑。
　　靖禹艰涩开口，“李建刚拍了我和暮迟的视频，以此要挟我。”
　　王总助惊讶的合不拢嘴。
　　“还有……”靖禹把文件袋里的手机递给王总助，手机存储的有关他和暮迟的视频已经被他删掉，“这间办公室有一个摄像头，控制器就是这台手机，查清楚什么时候什么人安装的。”
　　王总助怔怔地接过手机，道了一声，“好的。”又过了几秒，似乎反应过来似的，问道，“许总，您刚才提到李总要挟您……”
　　靖禹点点头，“他问我要了百分之一的股权。”
　　王总助再次惊呆，百分之一的股权，换成市值有将近一亿美元，更关键的是……“这样的话，股东决策大会……”
　　“他的得票数应该会和我持平，但想必还有不知道的后手在暗中支持他。”
　　“他想做一把手甚至……”，王总助迟疑道，“他也可能到处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从而取得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有这个可能。”
　　“那您……”王总助看向靖禹，“您还要留他吗？”
　　靖禹盯着桌上那朵盛有玫瑰干花的玻璃球，下了决心，“撒网吧，看看能捞多少鱼。”
　　“好的，我立刻安排。”
　　玫瑰干花常开不败，这是前后八年暮迟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每每看去，内心都会升腾起恒久的温情。
　　李建刚……靖禹咬咬牙，爷爷十分信任他，一直拿他当半子，本来留他可以时不时地给爷爷解解闷，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还有……”
　　王总助停下要出去的脚步，回过头来，“您还有什么安排？”
　　“这周末，安排私人飞机，封锁住行程，我要去五华山，下月中旬空出一到两周的时间，我要飞伦敦。”
　　王总助走后，靖禹无力地瘫坐在座椅上，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机一次次识别出他的面容解锁成功，他又一次次摁掉锁屏键，来来回回十几次，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通话界面，手指在通话记录界面颤颤巍巍地停顿了十几秒，一闭眼，手指猛地向下，点击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暮迟，我今晚有事，不必等我，明晚回家。”
　　再做一天鸵鸟吧，实在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暮迟交代。
　　“师弟，临时接到消息，明天安排全体员工居家一天，关于咱们的项目进展，小珏提议明天下午去他家商讨细节，你过去也方便，你觉得呢？”
　　暮迟握住电话的手指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尤其靖禹刚刚告诉他，明晚才能回家。
　　“据传是总部的计算机安防系统出了问题，还没下班的同事都被安排进了旁边酒店”，秦涛道，“集团总助刚刚发的紧急通知，具体情况不清楚。”
　　既然靖禹明晚回来的话……“那来我家吧，还有两个学生要过来。”
　　第二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暮迟带着维扬和陈若一起回家。
　　一路上，陈若明显兴奋，“我还是头一次去程老师家，维维你去过没？”
　　“嗯？去过一次。”
　　“真的吗？程老师家是不是一尘不染，特别干净？我都后悔没穿一套新衣服，给程老师家染上灰就不好了。”
　　暮迟听闻笑了，“不至于。”
　　陈若又唠叨开来，“不过咱们甲方爸爸到底回事啊？怎么全体居家一天啊，这得亏损多少钱？”
　　维扬：“不知道。”
　　到家后，沈珏已经在暮迟家，猫吃着小鱼干，他吃着香蕉。见有人进来，他立刻从沙发起立，“暮迟，你们来啦？”
　　维扬和陈若显然没有注意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顿时一惊。
　　尤其维扬，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不是说程老师和许总在一起？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暮迟给他们介绍，“这是住在我楼上的邻居沈珏，和秦涛师兄一起对接我们的项目。”
　　“哦哦，你好你好，我叫陈若，是程老师课题组的研究生”，陈若挠挠后脑勺，“看你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是程老师的弟弟。”
　　维扬神色恢复过来，也冲他点点头，“你好，我叫维扬，是程老师的师弟。”
　　“你们好”，沈珏爽朗地打了个招呼，又眨了眨眼，“程老师的弟弟可比我帅多了，是个有名的探险家，我可不敢自比。”
　　陈若眼睛瞪大，“程老师真的有弟弟？探险家？好酷啊！”
　　维扬也很惊讶。
　　暮迟怔了一秒，神色如常道，“嗯，常年在外，小珏不提我都忘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拖鞋给维扬，“这是你上次来时穿过的。”
　　维扬更加惊讶，似乎没想到程老师居然还保留着他穿过的拖鞋。
　　暮迟又从更里面拿出两双带着包装袋的拖鞋，其中一双递给陈若，“新的。”
　　另一双则放在地上，给秦涛备用。
　　闲聊间，秦涛也到了。
　　几个人围着书桌讨论方案的初步构想。
　　“初步构思就是这样，还可以增加一些创新点，下月我从伦敦参加完工作营回来，应该会有新的思路。”
　　“师弟果然是设计天才，我前些天还看过你以往的作品还有发表的论文，都非常的有思想……”秦涛笑着说，“对了，有一段时间你是不是还和B大的方崎老师一起合作过，我看有一些设计作品和论文署名都是你们两个人。”
　　暮迟明显一愣，维扬和陈若的表情也不太自在，沈珏看着他们不明所以，秦涛终于反应过来，干笑几声，“哈哈哈，我忘了，他们B大课题组刚刚抢了张老师课题组的项目，有些矛盾也是应该的。”
　　暮迟沉吟片刻，“其实还好，只不过很久没有一起做过东西了。”
　　秦涛点点头。
　　时间已到饭点，暮迟在附近酒店订了餐，一边继续讨论一边等饭。
　　暮迟道：“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食材，只好请大家吃外卖。”
　　秦涛：“哪里，师弟太客气了。”
　　谈话间，门锁声响起。
　　门被推开，靖禹站在门口。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如果不是看到书桌中间坐着的暮迟，还以为自己进错门了——怎么这么多人？
　　里面的人也呆住，维扬早已知道程老师和许总的关系，但眼见许总直接开了程老师家的门仍然震惊不已，陈若也一脸茫然，似乎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秦涛也懵了，自家老总为什么出现在了师弟家门口，还……还有师弟家的钥匙？相比其他人，沈珏倒是淡定不少。
　　暮迟也不敢置信，不是说晚上回来？


第67章 心不在焉
　　暮迟：“这么早回来？”
　　“我……”靖禹词穷，他攥了攥手里的u盘，放进裤兜。
　　公司的计算机系统并没有相关视频，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摄像头的前因后果王总助也刚刚调查清楚，他在公司实在待不下去，想回家看看暮迟。
　　他扫了一眼几个人的拖鞋，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色，于是走到鞋柜，换下自己的拖鞋。
　　几个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除了沈珏，众人都以为程老师颇为讲究，连拖鞋都要准备两双一样的，现在看来，另一双分明就是许总的。
　　靖禹换好鞋，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目光看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留下吃饭吗？我叫人送餐。”
　　沈珏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人。
　　“已经订餐了……再加两个菜吧。”暮迟拿起手机，跟酒店打电话加了两个热菜，又看向众人，“许总和我们一起，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陈若结结巴巴。
　　秦涛看看靖禹，又看看暮迟，恍然大悟，笑道，“早就听王总助说许总从望南路搬到了满庭芳，总是不是经常来师弟这里蹭饭吃？”
　　沈珏强忍住笑意。
　　维扬只垂着眼睫不说话。
　　靖禹面色古怪，看向似笑非笑的暮迟，咬咬牙，“我就住这里。”
　　“呃……”一向善于表达的秦涛不知说什么了。
　　暮迟也强忍住笑，“许总住在后面那栋楼，他的房子被淹了，在我这里借住几天。”
　　“哦……哦，是这样。”秦涛忍住肚子里的一百个问号，假装了然。
　　靖禹垂了垂眸，掩饰住情绪。
　　饭菜很快送来，几个人拆着食包，暮迟去厨房拿盘子和碗筷。
　　靖禹也跟着进了厨房。
　　秦涛欣慰地看着两人的身影，语重心长道，“没想到许总和师弟关系这么好，等你们到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能交到新的好友着实不易。”
　　维扬低头整理食盒，沈珏憋笑不语，陈若鬼鬼祟祟地往厨房偷看了一眼，也没有接话。
　　暮迟打开橱柜，拿了几个餐盘，看了一眼杵在一边的人，道，“师兄说，你们集团计算机系统出了问题，解决了吗？”
　　靖禹隔着裤兜捏了捏那枚小小的u 盘，“嗯，解决了。”
　　“那就好”，暮迟把碗筷递给他，“拿出去吧。”
　　几个人吃着饭，秦涛道，“许总，总部的计算机系统问题解决了吗？”
　　“嗯。”
　　一桌人看着他，面色古怪。
　　靖禹皱眉，不解，“怎么了？”
　　暮迟叹了一口气，“筷子拿反了。”
　　靖禹低头看了看，站起身，“我去换一双。”
　　暮迟摁住他的肩膀，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我去。”
　　靖禹只好坐下。仍然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秦涛担心道，“许总，公司出什么事了吗？资料被窃取了？”
　　“嗯？没有。”靖禹心不在焉地开口。暮迟的筷子就在他的手边，他拿起来，伸向辣子鸡的盘子。
　　秦涛爱吃辣，暮迟专门给他点了辣子鸡。
　　暮迟拿着新筷子回来时，发现众人又是一副古怪的样子，偏偏被看的人浑然不觉，正在把一个红辣椒往嘴里送。
　　暮迟皱了皱眉，心下起疑，这是要破产了？这么心不在焉？
　　暮迟站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胃不好就不要吃辣椒了。”
　　“啊？”靖禹筷子一抖，红辣椒掉在了他的裤子上，滚了一圈又落在地上，高定的西裤沾染上一片油渍。
　　靖禹仓促站起身，椅子向后一划，发出呲啦的声响，“我……我去换条裤子。”
　　说完，他就向主卧走去。
　　暮迟看着那高大落寞的背影，又叹一口气，“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他。”
　　说完也跟着进了主卧。
　　几个人面面相觑。
　　沈珏干笑几声，“咱们先吃吧，不用管他们。”
　　卧室门已经被关上，秦涛疑惑地看了一眼，也道，“哦……哦，先吃吧。”
　　维扬低头一口一口地喝汤。
　　陈若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也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暮迟关上门，靖禹已经拿出了一条休闲裤。
　　“公司系统被入侵了？损失很大？”
　　靖禹抿抿唇，“没有。”
　　他脱下裤子，要放到床上，“啪嗒”，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却从裤子里落在红木地板上。
　　“这是什么？”暮迟弯下腰去捡。
　　靖禹心里一惊，连忙俯下身去捞，却重心前移，身子往前扑去，把弯腰捡东西的暮迟直直地压在了地板上——两人以叠罗汉的姿势交叠。
　　“嘶——”暮迟的脸差点贴上地板，膝盖磕地传来一阵阵酸痛——身上的人太过沉重，差点把他压扁。
　　他的手腕被硌的酸疼——是被那掉出来的小东西。他动了动手腕，把那个东西攥在手里——像是U盘。
　　靖禹连忙起身，双手夹住暮迟腋下，把他架了起来。
　　暮迟坐在床上揉着膝盖，眼睛盯着靖禹光着的两条大长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靖禹的目光却在地板上来回搜索。
　　暮迟伸出手心，“在找这个？”
　　靖禹点点头，刚要从他的手心拿过来，暮迟却收了回来，“李总找你麻烦了？”
　　靖禹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他曝光我们了？”
　　“没有。”
　　“他要挟你”，暮迟很肯定，他晃了晃握住U盘的拳头，“用这个。”
　　“嗯。”
　　“是什么？”
　　“……”
　　“让我猜猜”，暮迟沉吟片刻，“是不是有窃听器录了我们的声音？在……你办公室那一次？”
　　靖禹猛地抬头。
　　“还真是？”暮迟轻笑，“你们集团的安防系统确实……很差劲。”
　　“不……不只声音”，靖禹嘴唇蠕动，声音跟蚊子似的，“还有……视频。”
　　暮迟愣在原地。
　　“对不起”，靖禹拉住他的衣角，再抬起头，已是红了眼眶，“都是我的错，不要赶我走。”


第68章 来龙去脉
　　吃完饭，暮迟送走众人后，坐在沙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靖禹深吸一口气，“是这样……”
　　靖禹将王总助的调查结果讲给暮迟听。原来信息部的吴东是苏姓女星的狂热粉丝，凭借在信息部的优势，给这位女星提供了很多次靖禹的私人行程，他也借此一跃而成该女星的大粉，甚至还能私联经纪人，而该女星也凭借若有似无的绯闻增加了一波热度。
　　吴东尝到甜头，干脆来了票大的，在总部计算机系统日常维护时，主动请缨，请求负责顶楼信息维护。因为平时业绩不错，主管也颇为信任他，便放手交给他做。他却趁此机会，在顶楼办公室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以便查看靖禹日常生活，甚至还将视频内容截取片段发给该女星参考，以便投其所好。
　　上次靖禹酒会，该女星就凭借在视频里看到的办公桌上的玫瑰干花，成功和靖禹搭上话，交流了一番玫瑰花养护心得。
　　而靖禹安排王总助彻查和女明星的绯闻时，吴东才感到害怕，他本想将拍到的视频销毁，并找机会将摄像头取出，可是主管却给他安排了其他的工作，没有了近水楼台的机会。
　　他单方面切段了手机与摄像头的联系，把除了靖禹和暮迟做爱的视频全部删除，想着万一事情败露，还可以作为条件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然而他却猝不及防收到集团发出的解聘书，便想跟靖禹见一面，用视频作交换，换成自己的辞职信。因为一旦解聘书拿到手，将会是工作生涯中的污点——被许氏集团解聘，怕是B市再没公司敢要他。
　　他想见靖禹，靖禹却不见他，情急之下，便找了和靖禹有过节的李总，李总拿到视频，撤销了解聘书，让他写了一封辞职信。
　　王总助找到他时，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吃泡面。
　　“吴东？”暮迟回想，“上次我去你们总部，在食堂碰见一个年轻人，他见到我，咋的盘子都掉了，沈珏说他叫小吴，会不会就是这个吴东？”
　　靖禹苦着一张脸，“可能吧。”
　　后悔。
　　如果当时见吴东一面，视频就会少一个人看。
　　李、建、刚！
　　那个年纪大到都能当他爹的老东西，居然看到了暮迟不穿衣服的样子！靖禹攥紧拳头，青筋暴起，牙齿都要咬碎，恨不能啖其肉，剜其骨！
　　“李总问你要了什么？”
　　“不用担心”，靖禹看着暮迟的眼睛，收敛表情，“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的。”
　　“那……姓吴的年轻人呢？”
　　“如果按窃取公司机密罪名起诉……可以判到八年。”
　　暮迟盯着他，“你有更好的主意。”
　　“如果你不同意……”
　　“按你想的办吧。”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暮迟顿了下，“你想干什么都行。”
　　靖禹实在忍不住，“他计算机水平还不错，我想让他去接近李建刚……”
　　“不用告诉我”，暮迟伸开手心，看了看U盘，走到书桌旁，连接了电脑的USB接口。
　　“暮迟……”
　　暮迟坐在电脑前，带上了头戴式耳机，把靖禹的声音阻隔在外。
　　靖禹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暮迟的神色——
　　盯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脸红。
　　暮迟摁下暂停键，头抬起来，看向靖禹，“我觉得摄像头的角度不太好，我的镜头太少。”
　　“你……”
　　暮迟起身，走到房子门口，站定，在房门上方的隔板上摸索了一会儿。
　　靖禹的视线紧紧盯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暮迟摸索片刻，从隔板里侧摸出一个椭圆小球，示意给靖禹看，“这是用来照看橙橙的，不知道有没有拍下过我们……不过没关系。”
　　暮迟拿着小球走过来，把它放在客厅书桌上，将摄像头的位置对准沙发上的靖禹，眸色深沉，慢慢靠近他。
　　靖禹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垫，忍不住吞咽了几下。
　　暮迟直接跨坐在靖禹腿上，他的唇刚好贴在靖禹的额头。
　　靖禹紧张的更厉害了。
　　暮迟两手紧紧揪住他衬衫的衣领，黑色的衬衫瞬间被揪出两圈迷乱的漩涡，就像不见底的黑洞。
　　两人从沙发一直疯狂到地面。
　　暮迟浑身舒展开，汗涔涔仰倒在地毯上。
　　靖禹抬起他的腿，穿过自己的手臂，肌肤相贴，汗液黏在一起。
　　他的一双大手扣住对方的细腕，俯身撞击时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对方尚且发红的膝盖，心疼道，“磕的还疼吗？”
　　“疼。”
　　“对不起……”靖禹止不住的懊悔，“我太着急了。”
　　“嗯？害怕我知道？”
　　“不是”，靖禹俯下身，舔了一下暮迟的手心，然后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攀，攀过他的手心，再慢慢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直到两手交握，“我不会瞒你，可我害怕你知道了会……会不要我。”
　　五华山下着细雨，越往上走雾气越重。靖禹举着黑伞拾级而上，走进山间雾霭中。他刻意避开游人，抄小路进了妈妈修行的寺庙。
　　他先在几座大殿分别添了香火钱，又走到寺庙的办公管理区，敲响了住持所在的门。
　　“许施主，好久不见。”老尼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住持大师。”靖禹也双手合十，礼貌回应。
　　“季师太正在做晨课，请许施主先到禅房等候。”
　　靖禹道了声好，往妈妈的禅房走去。
　　禅房清净雅致，淡淡檀香沁人肺腑，他把公文包放在一边，自己坐在椅子上，沏了一杯茶。
　　清茶入口，唇齿留香。这样的细雨时分，竟然想到了暮迟的母亲，不知N市是不是在下雨，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在雨中赏花，还是在雨中采茶？
　　远远地，一个女人举着一把油纸伞款款而来。
　　靖禹站起身，一动不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女人。
　　女人一身素袍，浓密的发被簪子挽起，蛾眉淡淡，星目清清，唇色浅浅，她从沾满细雨的小径中缓缓而来，竟有一种慈悲的气质。
　　“妈。”


第69章 许愿木牌
　　女子站在门槛，抖了抖油纸伞上的雨水，将其立于廊下，才转身进屋。
　　靖禹立刻给她添了一杯茶。
　　女子先是走进禅房深处，挑了挑佛像前的两枚烛芯，又走回木桌旁坐下，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道，“今年来的这般早？”
　　“嗯，我……”
　　季舒予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靖禹带来的公文包，她眉梢轻轻一挑，“你想好了？”
　　“嗯，我……”思忖一会儿，靖禹道，“集团有了一些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拿出来吧，我给你签字。”
　　靖禹抿抿唇，从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
　　“委托书？”季舒予一怔，“直接签转让书吧。”
　　“不用……妈妈……”
　　季舒予摇摇头，“八年前，我亲口在董事会上说过，不会参与集团事务，在场的股东都是见证，签给你委托书怕是没有法律效力。”
　　“我再想其他办法。”靖禹收起文件，放进公文包。12.99%的股权，是妈妈全部的资产。
　　“不用，就签转让书吧，本来我也是暂存”，季舒予坚持，“本来是13%，你父亲生前转给一位姓黄的老板千分之一的股权，具体缘由我不清楚，你爷爷可能知道。”
　　靖禹垂眸，“可是……”
　　“你来找我，想必遇到了很大的难处，我不好叫你败兴而归”，季舒予又抿了一口茶，“你安排人拟一份转让书传真过来。”
　　靖禹默默，走出禅房，给B市的王总助打了一个电话，同时让他调查有没有持股千分之一的黄姓股东。
　　回到屋内，靖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放在桌上，推给季舒予。
　　“这是我……我朋友的母亲种的茶，带给您尝尝。”
　　季舒予疑惑地看了靖禹一眼，打开茶叶罐，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她嘴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朋友？”
　　“嗯……”
　　“女朋友？男朋友？”
　　靖禹喃喃，“男朋友。”还没转正。
　　季舒萍嘴角微弯，“祝福。”
　　“下次我带他来见您。”
　　“不用，我早已不问俗事。”
　　靖禹垂眸。
　　王总助动作很快，传真不到半小时就发过来，靖禹陪季舒予吃完午饭，便踏上了归途。
　　临走之前，季舒予告诉他今年中秋不用来了，明年再见。
　　靖禹应下。
　　他举起黑伞，拿上公文包，走在山间的庙里。
　　细雨仍在下着，似缠绵不断的想念，滴滴答答敲在屋檐上、树梢上、石板上。
　　暮迟在做什么？备课？午睡？他突然想亲亲他的眼。
　　路过一排排禅房，走过一重重大殿，靖禹的目光被粗壮的许愿树吸引住。
　　一个青年正在举着一个女孩，女孩吃力地把许愿木牌挂到枝头。
　　这座庙，他来过八次，一年一次，这棵树，据说已有千年。
　　千年的古树承载着今人的心愿，似乎就可以把人的心愿带到下一个千年——
　　时间恒久远，愿望终实现。
　　他停住脚步，走到放置许愿木牌的木桌前，拿起最里侧的木牌，用闲置的刻刀刻下：祈求神明，望他前程坦荡，一路明亮。
　　他拿着这块木牌，走到古木旁的石墙上，两手一攀，脚一抬，就站了上去。手上、裤脚上沾染了粒粒泥点。
　　他伸长手臂，把这块木牌挂在力所能及最高的枝头。
　　枝头很高，零零星星不超过十块木牌，算上他的。
　　他踮起脚，系了个严严实实的死结。
　　一阵风吹来，木牌摇摇晃晃，碰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拍了拍手，正要屈身往下跳，却不经意间瞥到“暮迟”两个字。
　　怎么回事？重名？
　　他屈起的身再次站直，手臂伸长，去够那块木牌。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牌子，那块牌子转了个圈，字迹完整地浮现在面前，同样是用刻刀刻上去的。
　　两行字，第一行字刻下后被刻刀划掉，风吹雨淋字迹已经模糊，隐约可见“希望暮迟永远陪”，第二行字尚且清晰——希望暮迟永恒自由。
　　落款是成风。
　　靖禹静默了片刻，两指夹紧那块木板，轻轻踮脚，用力一扯，雨水哗啦从树上倾泻成瀑布。
　　回到B市后，靖禹先去了总部，到达顶楼办公室后，将那份签了母亲名字的股权转让书锁进保险柜。
　　想了想，又从公文包掏出那块木牌，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放在了股权转让书下面。
　　回到家后，暮迟在书桌前备课。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靖禹进门，走到暮迟身后，俯下身，头搁在他细软的头发上，眼睛看向电脑屏幕的课件，低声道，“今天事情不忙。”
　　他闭了闭眼，道，“暮迟，你有没有爬过山？”
　　“嗯？为什么问这个？”
　　“下周末集团团建，要去郊外爬山，有没有兴趣一起？”靖禹随口胡诌。
　　“不了，下下周就要去伦敦，很多东西要准备。”
　　“那……你都爬过什么山？”
　　暮迟托腮想了想，道，“普陀山？五华山？”
　　他的身躯猛地僵硬。
　　他声音艰涩，“五……华山？自己去的吗？”
　　“不是”，暮迟垂眸，“和一位故人。”
　　和一位故人？他在许愿树上来回扫视，成风的牌子附近并没有暮迟挂的牌子。
　　他佯装轻松道，“我小时候去过五华山，我记得半山腰的大雄宝殿旁有一棵千年古树，很高很粗，我还在上面许过愿，据说很灵，你有没有许过？”
　　暮迟回头看他一眼，眼眸中情绪难解，“没有。”
　　靖禹默然。
　　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
　　他对自己说。


第70章 发烧的话很热很舒服
　　那天，靖禹终究没有问下去，他担心听到自己害怕的答案，担心暮迟疯狂地想起那位故人，担心和暮迟之间长久的平静被打破。
　　暮迟昨晚已经到了伦敦，他安排好集团的事情，也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撒网人不在，鱼儿才能放心钻进来。
　　靖禹指节轻叩桌板，目光却盯紧舷窗外的云层。回去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到达机场已经晚上八点，海外分公司的人早已等候多时。靖禹坐上车，直奔暮迟入住的酒店。
　　一路上细雨纷飞，熟悉的景色纷纷入眼，哥特式的建筑尖顶若隐若现。据说哥特建筑昂扬向上的尖峭顶正是基督精神最确切的表述：直指上苍，启示人们离上帝更近一些，早日脱离这个苦难的充满罪恶的世界，奔赴永恒的天国乐土。
　　他在这里有不少房产，每栋房子都安排了管家打理，本想让暮迟住的舒服一些，可是暮迟却坚决入住对方学校安排的酒店。
　　到达酒店后，靖禹吩咐司机自行离开，他一人下车。
　　细雨连绵不断，就像他的相思。分开才一天，就已经开始想念。
　　他刚下飞机就给暮迟发了消息，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
　　没看手机？
　　靖禹没有多想，去前台登记入住。
　　前台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张房卡，用英文说道，“许先生，程先生特别交代，他已经休息了，请您不要敲门，直接刷卡进去就好。”
　　休息了？还不到九点，这么早就睡？
　　靖禹走到暮迟的房间门口，屏住呼吸，拿出房卡在门上刷了一下，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入眼漆黑一片，所有帘子都被拉上，房间毫无动静，只能隐约看到床上边缘的被子鼓出了一个小山包——另一半的床空着。
　　靖禹心里一暖，轻轻关上房门，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仍然睡着，靖禹坐在床边，抹黑打量着熟睡的人。
　　好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他轻轻拖了上衣和裤子，躺在床上。
　　旁边的人似乎感应到清凉，身躯攀了过来，牢牢抱住他。
　　靖禹却感觉像是火炉滚进了怀中。
　　他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抚上暮迟的额头，额头更烫。
　　发烧了。
　　吃过药了吗？
　　他轻轻挣脱开暮迟攀住他的手臂和脚踝，身边的人感觉到清凉不在，发出嘤咛的声响。
　　“乖。”他摸了摸暮迟的头发，起身下床，摸黑走到桌子附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果然，桌上有几个方盒，是退烧药。
　　再一回头，床头灯却开了。
　　“你醒了？”靖禹大步走到床前，用嘴唇贴了贴对方红通通的额头，“怎么发烧了？”
　　暮迟的声音绵软无力，“初来乍到，很不适应。”
　　“多少度？吃过药没？”
　　“睡之前三十八度六，现在感觉好多了。”
　　“电话里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了你能怎样？”暮迟略微抬了抬眼皮，“又不能好的快些。”
　　“我可以叫人来照顾你”，靖禹叹了口气，“等我，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用”，暮迟的两只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环住靖禹的脖子，“你就是降温神器。”
　　靖禹拗不过他，只得躺回去，暮迟立刻靠过来，手脚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缠来绕去。
　　手脚不安分，嘴巴也不安分，怀里的人儿抬起下巴，探出舌尖不住地舔他的睫毛，舔的他直痒痒。
　　“暮迟……”靖禹心痒难耐，只能轻轻啄着暮迟的脸颊、眼睛、嘴唇予以回应，不敢再进一步。
　　暮迟却直接贴上了他的唇，在他口中用力翻滚，轻轻吮吸，好像汲取什么仙浆玉露。身边人滚烫的身躯灼的他火热，他抱紧暮迟，沉醉地回应他的吻。
　　但每每忍不住，又会退开去。
　　暮迟还在发烧，他不能任性索取。
　　可怀中的人儿却越发得寸进尺。
　　不行，不能这样。靖禹猛地推开暮迟，两人离开时唇角还在拉丝，就像他们此刻缠绵的情欲。
　　他坚决道：“你睡觉吧，我去洗澡……”
　　暮迟却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腰，拦住他即将离去的动作，眼睛半睁半闭，眼尾微微发红，眉梢浅浅扬起，红润的唇一开一合，“听说发烧的话里面特别热特别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靖禹：“……”
　　靖禹瞪了暮迟片刻，隐忍中带着焦躁，拳头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权衡该怎么做……但看到床上的人儿似笑非笑的模样，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丢掉理智，化身为狼！
　　一个小时后，暮迟瘫在床上，脸色通红，全身大汗淋漓，身体动也不能动，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靖禹却精力十足，他亲了亲暮迟的额头，语气里满满的餍足感：“饿了吗？我叫人送餐？”
　　暮迟的声音沙哑无力：“随便……”
　　靖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送些青菜清粥。
　　吃过东西后，他给暮迟擦了擦身体，重新量了体温，已经三十七度八了。
　　暮迟嘴角微勾，“我就说嘛，你就是最好的降温神器。”
　　“淘气。”靖禹刮了刮对方的鼻梁，又给他裹紧被子，再问酒店要了床被子自己盖好，两人才睡去。
　　一夜过后，暮迟的烧已经退了，艺术工作营也正式开始。靖禹怕他吃不惯UAL的饭菜，特地给他订了一日三餐专人送到学校。他自己则游走于FBE投资公司和海外分公司之间，处理工作。
　　这天傍晚，伦敦的天气罕见的晴朗，靖禹和几位商场上的伙伴共进晚宴。其中就有FBE的董事长兼总裁——格雷戈——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他一同创建FEB的重要合伙人兼投资人。
　　他此刻笑着说道，“事先声明，靖禹身体不便，不能饮酒，特许以茶代酒。”
　　靖禹端起一杯茶向他遥遥示意，以示感谢。
　　另外一个蓝眼睛头发略微花白的中年男人笑的爽朗，“许总还是这样英俊潇洒，看来回到你的祖国更加游刃有余了。”
　　靖禹客气道，“雷克斯先生才是不减当年。”
　　饭桌一派和谐，众人分享各自的事业和各自的趣事，期间，一位白头发大胡子的中年人给他们展示了几张照片，“这是我的探险队刚发来的北哨兵岛的照片，太壮观了！”
　　靖禹也倾身看了看，其中一张照片上，阔蓝的海湾，珊瑚礁掩映其中，原始人高举鱼叉，刺向一条不知名的鱼，野性又自然。
　　格雷戈见靖禹感兴趣，解释道，“福克斯常年资助一支探险队替他去世界各地冒险，探险队已经出了好几册书了！”
　　福克斯哈哈大笑，“多亏了Arden Cheng替我看世界，我的商业生涯才不孤单。”
　　这人姓Cheng，看来是个华人，不知道是不是暮迟的“程”，靖禹心想。


第71章 在我生命中
　　71在我生命中
　　雷克斯也道，“你的探险队已经出去三年了吧，这次回来可要让他们至少休半年。”
　　福克斯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我可不是黑心老板”，他又看向靖禹，“Arden Cheng是位中国人，他回到中国后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如果你们关系好，他也可以替你去看世界。”
　　靖禹举起茶杯示意，“有机会一定。”
　　宴会结束后，靖禹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走到UAL门口停住。
　　暮迟是不是在开座谈会？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艺术工作营的安排，明天居然休息一天？他眸光涌动，抬步进入校园。
　　暮迟和几位国际同行结束了晚间研讨，刚从会议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立于花坛旁的高大俊朗的男子。
　　他低声和旁边人说了几句，便朝靖禹走来。
　　“怎么过来了？”
　　“刚吃过晚饭，顺便来接你”，靖禹道，“你吃了吗？”
　　“当然，不是你安排人送的饭？”
　　“那就好，我看到日程表上，明天你休息，有什么安排吗？”
　　“没想好。”
　　“一起出去玩？”
　　不等暮迟回答，靖禹就拉起暮迟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跑，跑向喧闹的夜。
　　暮迟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我们要去哪儿？”
　　“出城。”
　　两人回到酒店，简单拿了点东西，靖禹问他，“带驾照了吗？”
　　“嗯。”暮迟打开背包翻了翻，拿出一个小本本，冲靖禹晃了晃。
　　靖禹嘴角咧到耳后，“上次在S市，方崎跟我说你经常做极限运动，有没有飙过车？”
　　暮迟愣了一瞬，“有的。”
　　靖禹笑意更大，“我叫人开了跑车过来，我们出城，找一条不限速的公路。”
　　“……”
　　不一会儿，靖禹就接到了电话，拉着暮迟下了楼。
　　暮迟看着那辆特别骚的复古敞篷红色跑车，愣了半晌，颇为无奈道，“真的……每次都要被你的豪横惊呆。
　　“你来开。”靖禹坐上副驾驶座，“我们出城。”
　　暮迟坐在驾驶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手握上方向盘：“那你可要坐稳了。”
　　那模样又骄矜又正经，看得靖禹心软：“我很期待。”
　　暮迟也笑起来：“开坏了不要让我赔。”
　　“当然。”
　　他掉转车头，圆月如盘照着眼眸，适合放首歌，他垂眸，瞥见了车里的旧唱片。
　　“是什么？”他对靖禹说。
　　靖禹扫了一眼：“《The Beatles》，不是我放的，可能保养的时候被谁开出去过。”
　　“有没有《In my life》？”
　　靖禹拿起来，借着路灯扫了一眼唱片包装的目录，“有。”
　　“放吧。”
　　“飙车放这么慢的曲子？”
　　“我的习惯。”
　　经典的前奏响起，车向城外驶去。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遇上一个红灯，暮迟踩下刹车，停下等待。
　　靖禹忍不住贴上来，双手扭过他的脸，
　　“看我。”
　　然后唇贴上去。
　　直到红灯结束，靖禹才放开他。
　　暮迟在起步之前扫了他一眼，“干嘛？”
　　靖禹支起胳膊靠在车窗，侧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我都不知道，你开跑车这么酷。”
　　暮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脚油门踩到底，时速飚到200公里。
　　风在耳边疾呼，世界向后移动。
　　眼前只有现在。
　　心无杂念，再无其他。
　　只有现在。
　　《In my life》的旋律比月光清澈。
　　旋律慢下来，时速到了260公里。
　　一辆辆车被甩在身后。
　　“靖禹。”暮迟看向前方，前路漫漫看不清方向，漆黑一片中只有近光灯照着的眼前，“给我讲讲伦敦的故事。”
　　你在伦敦的故事。
　　你在没有我的这八年，伦敦的故事。
　　前面的车继续被甩在身后。
　　时不时传来汽笛的声音，表达着不满。
　　暮迟毫不关心，他只轻松地握着方向盘，眼睛里只有前方。
　　一望无际的风景未知的前方。
　　音乐旋律再次沉缓，时速到了300公里。
　　靖禹的耳边只有风声和旋律声，暮迟的声音若有似无，但他听见了。
　　他侧了些身，让嘴巴离他的耳朵更近。
　　一路上，和着《In my life》的旋律，他告诉暮迟关于伦敦的故事。他最喜欢的是切尔西的宝石街道，还有人行道上的小房子，那些清新的色块会让他联想到他画过的油画。威斯敏斯特教堂巍峨挺拔，哥特式的尖顶直直地插向天空，穿过泰晤士河，有一家咖啡馆。他说，那里的白咖啡总会让他想起，他陪着他通宵做设计时喝过的苦丁茶。
　　暮迟依旧目视前方，靖禹的嘴巴在他的耳边唠叨个不停——和着《In my life》的柔缓。
　　风呢？
　　风去哪了？
　　风为什么消失了？
　　风没有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车子极速行驶时并没有风，那它去哪了呢？
　　暮迟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触胸口。
　　好像，和着靖禹低沉的话语，全都灌进这里了。
　　直到远方出现一个路口，一块公路牌。
　　到另一个城市了。
　　暮迟轻踩刹车，下了高速公路。
　　“返程吗？”他问。
　　“往前走，去海边。”


第72章 生存与死亡
　　一直看到荒无人烟的海岸线，暮迟把车停在路边，面向大海，两个人靠在车身上分吃一块吐司面包。
　　天色黑沉，海水的潮气扑面而来，海浪轻抚沙滩，有节奏地“哗——哗——”响着，像一支抒情优美的催眠曲。
　　靖禹撕开一块面包送到暮迟嘴边，暮迟低头，面包还未完全进嘴时，探出舌尖勾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又淘气。”
　　暮迟笑而不语，只小口小口咀嚼着面包。
　　裤兜内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暮迟拿出手机，微信界面三年没有消息的人发来了几张照片，蔚蓝的海面，飘荡的珊瑚礁，赤裸的原始人……还有几行文字——
　　【哥哥，我出岛了。】
　　【刚刚连上信号。】
　　【两周后到家，等我。】
　　下午七点多发来的，不知为什么，信号延迟现在才收到。
　　“在看什么？”靖禹头侧过来。
　　暮迟在他看到屏幕之前，摁掉了手机。
　　“没事，接下来的工作营安排。”
　　他把手机静音放回裤兜，仰头。
　　无尽的苍穹星星点点，圆月入盘，像极了团圆，可是有的人却再也不能团圆。
　　他探险回来了。
　　成风探险回来了。
　　不，不是成风，
　　成风死在了18岁。
　　是成雷回来了——成风小四岁的弟弟。成雷长到18岁，改了名字，改成了成风。
　　成风死后，成雷就成了他的弟弟。
　　那年，他16岁，为了搞清楚父亲自杀真相，来到许天阳经营的会所，伺机收集证据。
　　成风17岁，父母双亡，为了赚钱供弟弟读书，在会所卖身。
　　没有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有的只是两个可怜的少年互相依偎取暖罢了。
　　他们会在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彼此挨着挤在墙角边，互相渡着一支烟。
　　他们会在无人的包厢，他掀开成风的T恤，指尖沾上药膏，顺着他瘦削的腰窝轻轻揉搓。
　　他最多只是陪酒，剩下的，成风都会替他。
　　他一直拿成风当哥哥，然而有一天，成风对他表白。
　　成风对他说，我这样低贱如泥垢的人，也想拥有一角无暇的月光。
　　他无以为报，无法拒绝。
　　他对成风说，那我们试试。
　　好，那就试试。
　　成风带他回家，一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成雷正在写试卷，窄小的窗檐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三支怒放的白玉兰。
　　在这里，成风给他过了16岁生日，在他闭眼许愿的时候，趁机亲了他的额头——被成雷记录下来。
　　成风把照片打出来，用毛笔小楷在背面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奇怪，一个中学肄业的人，居然写得了这么工整的毛笔字。
　　然而有一天，成风看到他和许天阳靠的很近，以为许天阳逼迫他，直接挥拳给了许天阳一拳。
　　后来每每想起，他都十分后悔，后悔那一天为什么要和许天阳靠的那么近，后悔……被成风看见。
　　打了会所老板，会是什么下场？
　　许天阳说有位黄姓大老板点名要他做陪，被打之后，改了注意，改让成风去陪那个混蛋。
　　那个混蛋，给成风下了药，毒品混着药，引发了哮喘的老毛病，急性痉挛，上一秒还在床上，下一秒就进了ICU。
　　没有抢救回来。
　　没有抢救回来。
　　死在了18岁。
　　临死前，成风拉着他的手，气息薄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
　　成风对他说，以后我保护不了你了，出租屋黑色衣柜第三个格子，有我给你和阿雷攒的钱，也有会所的毒品交易记录，钱你留下，交易记录你拿给许天阳，让他放你自由。
　　成风对他说，去年我们去五华山，我许了一个愿，本来想求神佛庇佑，庇佑能与你长厢厮守，可是我能感觉，你不爱我，所以我祈祷，祈祷你永恒自由。
　　成风对他说，谢谢你陪我这一年，让我这样烂在泥沟里的人，也能拥有过一角月光。
　　成风对他说，我弟弟还上初中，他一直以为我在打工，不要让他知道，不要让他知道，他的哥哥靠出卖肉体养活他。
　　那本交易记录，终究没派上用场，许天阳找到他，跟他说一切都是意外，只要他愿意将此事揭过，可以答应他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他说，你让那个混蛋死。
　　许天阳说，不行，我搞不定他。
　　他说，那就让他进监狱。
　　许天阳说，不行，他进去我也跑不了。
　　他说，那你让我走。
　　成风至死也不知，他并不是被迫来到会所，可是……
　　既然成风想让他自由，那就走吧。
　　从今以后，他就是成雷的哥哥。
　　成雷还是知道了，因为看到了成风的日记。
　　那个14岁的少年，掐着他的脖子，目眦巨裂，质问他，成风为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动心？质问他，成风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替他死在了别人的床上。
　　那个14岁的少年，劲儿真大啊，差点把他掐死。
　　那个14岁的少年，在18岁的时候，发现了他和许靖禹的事情，跑来质问他，质问他有什么资格和会所老板的儿子在一起。
　　那血红泛泪的双眸，和成风临死前哮喘痉挛的样子一模一样，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愧疚。
　　他把那个少年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云淡风轻地说，我跟他在一起只是玩玩，你不要在意。
　　然后成雷改了名字，改成了成风。
　　成雷说，哥哥死在了十八岁，我要替哥哥活下去。
　　海浪拍岸声越来越大，像冲锋的队伍，鼓噪着，呐喊着。暮迟的视线从无尽的苍穹转移到不远处的海边，天空依旧漆黑一片，又阴又凉，只有旁边人是四周唯一的火源。
　　是火源，照亮了他灰暗人生中所有的色彩。
　　“有烟吗？”他问靖禹。
　　“嗯？车里好像有。”
　　靖禹俯下身在车里翻了翻，翻出一盒爆珠香烟，薄荷味的。
　　爆珠咬开满嘴的薄荷，在阴冷的夏夜更显阴凉，暮迟把烟雾闷在嘴里，扭过靖禹的头，将他的头往下压，渡过舌头，让气味灌满靖禹的口腔。
　　“薄荷味有些凉。”
　　靖禹一把搂过他的腰，“我怀里暖。”
　　于是他们在无人的海岸边做爱，酣畅淋漓，累了回到车上睡觉，直到天边慢慢亮起来。
　　漆黑变成墨蓝，墨蓝变成橙黄，一圈金色的毛边慢慢升起。
　　暮迟的眼睫动了动，从靖禹的怀里起身。
　　“嗯？”
　　“你看那里。”
　　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三个帆船一样的东西，静静地飘着，随后巨响传来，三座庞然大物涌出水面，掀起一阵阵帘幕。在金黄的朝阳的映照下，像是从天边架起三座彩虹。
　　转眼，庞然大物跃入水面，随之而来的是三条巨大的尾巴摆出水面。
　　是鲸。
　　三头鲸。
　　巨大的尾巴扫出澎湃的浪涛，复又沉入水下，继续恢复成帆船模样。
　　鲸鱼远去，海上恢复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们……”暮迟盯着远去的鲸鱼，“去西敏寺看墓吧。”
　　“嗯？”
　　“感受生存与死亡。”


第73章 与君结连理
　　暮迟把车停在教堂附近，和靖禹一起，步行走了进去。
　　上午的伦敦又下起了雨，靖禹举一把黑伞，伞下拢住两个人。
　　他们经过纪念场，直接去了诗人角。
　　神龛庄严肃穆，墙面和地砖斑驳出岁月的痕迹，不少人还在脱帽致敬。
　　墓碑、雕塑、伟大的人物。并没有哪怕一丝恐怖的气氛，只是让人觉得更加平静。
　　直到走到一块地砖前，暮迟停下脚步，去看那上面的字——
　　Time held me green and dying
　　Though I sang in my chains like the sea.
　　他轻轻呢喃，“时光握住我的青翠与死亡，纵然我随大海般的潮汐而歌唱。”
　　“嗯？”靖禹也停下脚步。
　　“美好时光太短暂”，暮迟像是在自言自语，“死亡如影随形。”
　　他站在地碑前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在想像明天死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拥有未来，但未来却一直都在。而真正能抓在手里的，只有已经度过的岁月，和此刻的这一瞬间。面对未来，唯一能做的，只有选择。做出选择，你选择的未来终会变成你度过的岁月，就会真正握在手里。
　　昨夜消失的风，似乎出现了，此刻正涤荡着他的五脏六腑，也让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靖禹站在原地，握住他的手。
　　暮迟昨晚到了海边后就一直很恍惚，靖禹略微担心的看向他。
　　“继续走吧。”
　　“嗯。”靖禹应一声，便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完每一个神龛，看过每一个雕塑，他们一起出来。
　　雨越来越小。
　　他们沿着河一直走，靖禹的伞微微倾斜，肩膀有些湿漉漉，暮迟看在眼里，往他身边又挤了挤。
　　走到桥中间，雨停了。
　　刚刚下过雨，桥上的人并不多，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会有那么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或是久别重逢、高谈阔论的老同学。暮迟发现行人在经过他们时，总会侧过头看一看他们的身影，以一种暧昧带笑的神情。
　　“彩虹出来了。”暮迟道。
　　“这里的天气，经常能看见彩虹。”靖禹把伞收起来。
　　他们到了空旷一些的地方站定，暮迟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栏杆，把胳膊搭在上面。
　　靖禹也像暮迟一样，胳膊搭在栏杆上。
　　两人靠着桥上的栏杆，共同眺望天边的彩虹。
　　突然刮来一阵掀乱头发的风，吹起了暮迟额前的发，那天边的彩虹便看的更清楚——毫无遮拦。
　　他盯着天边的五颜六色，喉头涌动。
　　“彩虹今天不害羞。”
　　“嗯？”靖禹不明所以。
　　他笑了，歪着头看向靖禹，“那么——你愿意和我领证吗？”
　　“什么？”
　　暮迟盯着靖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完完全是自己。
　　风继续吹来，扬起他的发，露出光洁平整的额头。
　　他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说，许先生，愿意和我结婚吗？”
　　一秒、两秒、三秒……
　　久到暮迟以为时间停滞——
　　靖禹猛然醒悟，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去登记！”
　　直到婚姻登记书拿到手里，靖禹依然恍恍惚惚。
　　似乎是怕暮迟反悔，登记书一到手，他就抢过暮迟的那一份，和自己的放到一起保管。
　　两人走出登记大厅，靖禹仍然脚步虚浮，似乎踩在云朵上。
　　“暮迟……我们……”
　　“好困，想睡了。”暮迟掩面打了个呵欠。昨晚在车里睡的，根本没睡好。“你开车，我先睡一会儿。”
　　“哦，哦。”靖禹含糊地应着。
　　两人回到酒店，暮迟立刻躺倒在床上。
　　靖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两人的结婚证书，喜滋滋的，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直到天色黄昏，暮迟才堪堪醒来，他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放大的人头——
　　“啊——”吓的叫出了声，他拍了拍胸口，“你干嘛？”
　　靖禹：“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暮迟：“那你也不用吓我吧。”
　　“没有”，靖禹的唇贴近他的眼眸，“我哪里舍得吓你。”
　　暮迟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靖禹却直接扒着他的身体滚过来，滚到另一边，再次和他面对面。
　　“暮迟……”他轻轻晃了几下暮迟的身子，“我们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结婚证是假的？”
　　“当然不是……”靖禹仍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我还不敢相信，你咬我一下。”
　　说着，把胳膊送到暮迟嘴边。
　　暮迟撇过脸，没理他。
　　“暮迟……”靖禹把暮迟的脸掰正，抱怨道，“刚结婚就这么冷淡，你怎么这么冷酷。”
　　“哦。”
　　靖禹直接扑到他身上，和他鼻尖顶着鼻尖，“我们结婚了，要不要去买戒指？”
　　暮迟的戒指迟迟不送他，不过没关系，再买就是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戴上和暮迟爱的证明。
　　“戒指……”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让我下去。”
　　靖禹侧开身子，给暮迟腾开地方，疑惑地看向他。
　　却见他翻身下床，打开了行李箱，拉开了最里侧的拉链，掏出了两个小圆环——金色哑光，简约华贵。
　　靖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暮迟把那枚稍细一些的戴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拿着那枚稍粗一些的，走到床边，对靖禹说，“伸手。”
　　靖禹呆呆地伸出右手。
　　暮迟轻握他的指尖，单膝跪地，慢慢地，慢慢地，把那枚戒指套到他的无名指上，戴好之后，一圈指肉浅浅地鼓了出来。
　　“好像有些紧。”暮迟喃喃自语。
　　靖禹已经目瞪口呆。
　　暮迟说完就要从靖禹的手指上把戒指扣下来，靖禹抽回手，“干嘛？”
　　“会不会不舒服？找设计师定做吧。”
　　“不”，靖禹的手握成拳，藏在被子下，“我不摘。”
　　怎么可能摘，暮迟好不容易送给他戒指，摘下来还能不能再戴都说不定。
　　紧就紧吧，总好过送给别人。
　　“好吧，既然你不摘……那就一直不许摘，除非……”
　　他忍不住吞咽了几下，“除非什么？”
　　“除非……”暮迟靠近他，在他耳边吹气，“除非手指进入的时候。”
　　靖禹瞬间脸红。
　　两人滚作一团，从黄昏做到黑夜。
　　靖禹低头亲了亲暮迟汗涔涔的额头，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身体紧贴，脚踝绞在一起。
　　“暮迟，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暮迟动也没动，含混着声音，“随便。”
　　靖禹的指尖在暮迟的腰窝上掐了一下，委屈道，“这么不在意？”
　　“嘶——”暮迟痛的扭了扭腰，踢了一下他的脚踝，“别乱掐。”
　　【作话】
　　暮迟：同居给钥匙是我主动，结婚领证也是我主动，你究竟能干点什么？
　　靖禹：你。
　　（今天转正啦！本书也要进入尾声啦，预计还有四万字左右吧～）


第74章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事后，靖禹抱着暮迟去浴室洗澡。
　　他坐在浴缸边缘，给暮迟清洗身子。
　　沐浴露的泡泡在对方的手腕和脚踝膨胀化开，就像他内心的喜悦，越来越大。
　　早知道去趟墓地暮迟就愿意结婚，那他早该带暮迟去各大公墓转一转。
　　电话铃声响起。
　　靖禹微微起身，看向洗手台的方向，“是你妈妈。”
　　“你先接，我身上湿。”
　　“哦……好。”
　　靖禹起身走到洗手台，用干毛巾擦了擦手，拿起电话。
　　“阿迟，暑假回不回来啊？”
　　“阿姨，我……我是靖禹。”
　　“啊？我打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是，阿姨”，靖禹连忙出声，“暮迟在洗澡。”
　　“哗啦”一阵水声响起，水花四溅，暮迟直接从浴缸里站了起来，他跨出浴缸，身上满是细密的泡沫，在灯光的照应下全身都反射着光，腰间和臀部淡淡的指印便更加显眼。他就这样直接走到洗手台前，冲了冲手上的泡沫，拿干毛巾擦了擦，伸出手来，“给我。”
　　靖禹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是靖禹呀，阿姨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两个月前来过，腿脚好利索没？最近创业还顺利吗？”
　　暮迟接过手机，“妈，什么事？”
　　“阿迟？哎！阿迟你洗完澡啦？不是说这两周在伦敦吗？怎么和靖禹在一起？你们关系缓和了？”
　　“嗯。”
　　“那就好，出门在外还是要与人为善”，电话那头越来越兴奋，“隔壁王姨说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张姐替我看了照片，说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小伙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去跟王姨约个时间。”
　　“……”
　　靖禹一脸委屈，嘴巴撅得老高。
　　暮迟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靖禹一眼，在他的下半身那处停住，“妈，我结婚了。”
　　靖禹先是震惊，似乎没想到暮迟这么轻易就跟家人承认，发觉他紧盯的视线后，顿时又脸色通红，两手下意识地要去捂，可又觉得没有捂的必要，于是两只手尴尬地不知道往哪里放。
　　“啊？什么？你……你……”
　　“我结婚了，刚才接电话的是我……”暮迟咬咬牙，“我爱人。”
　　暮迟的爱人，靖禹猴屁股一样的脸上笑意扩大。
　　他凑近电话听筒，大声说，“妈！我和暮迟结婚了！不要让暮迟相亲了！”
　　暮迟瞪他一眼，拿着手机转过身去。
　　“哦……哦”，电话那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结婚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暮迟：“妈，我还在洗澡。”
　　“啊？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先挂了。”
　　“嘟嘟嘟——”电话那头一阵忙音。
　　暮迟把手机放在洗手台的架子上，继续回到浴缸。
　　靖禹喜不自胜，“暮迟，你刚叫我什么？”
　　暮迟的身体重新躺回浴缸，揉搓着身上的泡泡，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道，“嗯？我叫什么了？”
　　靖禹忍不住，也跟着进了浴缸，水花乱溅，水瞬间涌出来。
　　他扣紧暮迟的四肢，讨好般说道，“再说一遍。”
　　暮迟两手却突然抽离，泡沫很滑，靖禹没有抓住，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泼了一脸的泡沫水。
　　“啊——”他叫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
　　“再装。”
　　“真的，暮迟”，靖禹使劲揉眼，又摸索着拧开浴缸上方的水龙头，拼命往脸上泼水，委屈道，“沐浴露进去了，真的看不见了。”
　　暮迟皱了一下眉，倾身探过来，“我看看——”
　　话音还未落，“哗啦”就被靖禹泼了一脸的水花，人也被他压制住，手腕被扣紧。
　　靖禹整个身子覆过来，胸膛紧紧贴住暮迟，大笑，“我逗你的！”
　　暮迟：“……”
　　浴室缭乱，水洒了一地。
　　浴缸的水被换了三遍，两人才清洗干净。
　　第二天一早，暮迟要去学校参加工作营，靖禹送他过去后，去了海外分公司。
　　只要一想到两人已经结婚，靖禹的嘴角就忍不住笑意，只是爷爷那边……要找个机会好好坦白，上次在老宅，刚为暮迟辩解几句就咳成那样，看来需要徐徐图之。
　　转眼就到了归程的日期，吴东已经假借走投无路获取了李建刚的信任，给他传来消息，李建刚和一位由姓股东走的很近，两人经常打越洋电话。吴东又曾通过技术手段窃取了两人的信息记录，果不其然，已经私联了其他股东，要给他致命一击。
　　转给李建刚1%的股份后，他当前持股5%，算上母亲转给他的12.99%，还有爷爷委托给他的32%，刚好是49.99%，除非李建刚联合了其他所有股东，可是，有这个可能吗？
　　王总助第一时间把这位由姓股东的资料发给了他，手持千分之一股权——由尚天——常年混迹北美，是墨西哥一带有名的地头蛇，阴险狠辣，狠毒无比，发家史堪称曲折。这种人，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许氏的千分之一股权？
　　李建刚怎么可能是这种人的对手？就算成功了，无非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不管怎么样，最晚后天一早，也要回程了，是时候收网了。
　　可暮迟还要五天才能回去。
　　临行前一天，暮迟突然找出来白秋霜送的票，两人便一起去看画展。
　　“还要带相机？”
　　“当然”，暮迟小巧的相机挂在脖子上，“白老师送了票，要拍一些照片发给他。”
　　“我帮你拿。”
　　“不用，不方便。”
　　两人开着那辆红色骚包的敞篷跑车去了展览馆。
　　傍晚时分，参观展览的人已经不多了，当然暮迟不可避免遇见了几个眼熟的人——艺术工作营的同行们，本来都不太熟，遇见了彼此打个招呼，一笑而过。
　　暮迟拿着相机，时不时地拍拍照照，走到哪拍到哪，也不刻意寻找什么作品，靖禹就在他身后跟着他。
　　靖禹本不是艺术方面的行家，但由于本科期间经常跟暮迟上课，也算是个半吊子，加之这段时间刻意学习暮迟的著作还有设计作品，竟然也能谈上几句见解。
　　“Hello！Yu!”一个金发碧眼长相白皙的青年猛地跳出来，带过来一阵风。暮迟正悠然地看向墙上挂的某一幅画，刚要拍下来，被旁边跳脱的声音惊的手一抖。
　　幸亏相机挂在脖子上，要不然肯定摔了。


第75章 “听说你夜夜做新郎？”
　　靖禹皱眉，“Kelly ？”
　　这位叫凯利的青年笑的花枝乱颤，用英文说道，“要不是在外面看到你的跑车，我都不敢相信，我还以为Bobby又在开你的车到处招摇。”
　　Bobby？怎么这么耳熟？
　　暮迟面无表情，拿起相机继续拍照，只是指尖摸索半天才摁下快门键。
　　凯利却注意到靖禹身边的暮迟，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口味还是一如往常。”
　　靖禹的脸色瞬间变黑，“不要乱说话。”
　　凯利却没理会，直接拍了拍暮迟的肩膀，语气也颇为随意，“兄弟，我真是担心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样子，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好啊！”
　　靖禹把凯利在暮迟肩上的爪子拍下去，嫌恶道，“别乱摸，这是我爱人。”
　　凯利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暮迟则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波澜不惊地对凯利点头示意，“你好。”
　　随后走到下一副展品前拍照去了。
　　凯利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Yu，你结婚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对我爱人放尊重些。”
　　“啊……好的，毕竟是爱人嘛！我们这些炮友可没法比。”
　　靖禹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朝暮迟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迟正在下一副展品前拍照，可是这么近的距离……靖禹瞪了凯利一眼，语气颇为不耐，“八百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OK，OK”，凯利食指和拇指轻拢，比划出ok的手势，却是一脸惋惜，“怕是这座城市又多了不少伤心的人！”
　　靖禹又看了暮迟一眼，暮迟还站在那里，微微仰头观察着眼前的画作。他实在没心思和凯利应付，直接道，“没什么事就消失，现在不想看到你。”
　　凯利很无语，委屈道，“你好无情。”
　　靖禹又往暮迟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回头，却是一脸不耐，催促道，“别乱攀交情，快走快走。”
　　凯利啧啧几声，道了声真是翻脸不认人，叽叽咕咕离去了。
　　靖禹没再理他，直接走到暮迟身边，揽住他的腰，目光谨慎地瞥着他的神色。
　　直到两人从艺术馆出来，暮迟依然没什么表情。
　　靖禹内心忐忑，小心翼翼道，“暮迟，你别听他乱说，我刚来伦敦那段时间确实荒唐了些，可我七年多都没跟别人约过了。”
　　“日日换男友？”
　　“我……”
　　“夜夜做新郎？”
　　“我……”
　　靖禹词穷，半晌，挤出一句，“你听谁说的？”
　　暮迟瞥了他一眼，下台阶的脚步却加快了几分，“在S市，沈清川来找你，我听到了。”
　　“我……”
　　暮迟走到跑车前站定，“那个叫Bobby的洋鬼子开过？”
　　“我不知道。”
　　“七年以前的炮友还保持联系？”
　　“我……我从不主动联系他们，车子我也没关心过，我都忘了谁有钥匙了。”
　　“哦，都是别人主动联系你。”
　　“不是……我……”
　　暮迟看向他，伸出手，虎口钳住他的下巴，眼眸涌动，说出的话却有几分漫不经心，“该怎么惩罚你？”
　　靖禹的头被迫微仰，动也不敢动，神色很慌张，“暮迟，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还有什么比黑历史直剌剌地显露在爱人眼前更难堪的吗？
　　“走吧，你开车。”暮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下。
　　靖禹抿着唇，一言不发坐到驾驶座。
　　车子途径特拉法加广场，暮迟淡淡道，“停车。”
　　靖禹靠边停下，眼眸定定望着他。
　　暮迟往广场的方向看去。
　　广场上灯红酒绿，喧闹的人们摇头晃脑，有个人开了一瓶香槟，酒喷的到处都是。酒吧门口更是热闹非常，更多的是男男相拥在一起，或接吻，或拥抱。
　　靖禹试探道，“你想去酒吧？”
　　“不，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暮迟开门下车，往街边的情趣用品店走去。
　　靖禹看着暮迟离去的背影，瞠目结舌。
　　暮迟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没几分钟，暮迟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黑色的包装盒。
　　“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暮迟淡淡看他一眼，“开车吧。”
　　两人回到酒店，进了房间。
　　靖禹很忐忑，尤其从展览馆出来时暮迟还说要惩罚他，他惴惴不安，“暮迟……”
　　暮迟看也没看他，边往床边走边说，“明天早上的飞机？”
　　“对。”
　　“去洗个澡吧。”
　　洗澡？暮迟要对他做什么？那个黑色盒子是什么？
　　靖禹心里好像打鼓一般，去了浴室冲澡。
　　他洗完出来之后，却看见暮迟在摆弄那个黑色盒子。
　　他走过去看了看，大惊失色。
　　怎么像是……那种形状？
　　“暮迟……你不去洗澡吗？”
　　“不急”，暮迟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操作着手机，那东西时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用的？”
　　暮迟抬了抬眼皮，冲他招招手，“躺下，浴巾拿下来。”
　　靖禹依言平躺在床上，看着暮迟拿着手机鼓捣个不停，像是在连接蓝牙设备，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暮迟肯定是吃醋了吧，居然还想要惩罚自己，是不是说明暮迟对自己越来越在意？
　　他心里既欣喜，又愧疚。
　　可是那个时候，八年前，自己初来伦敦，满脑子都是暮迟，都是暮迟那决绝的话语，都是暮迟和成风的亲昵。自己为了忘记他，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炮友，可不知怎么的，无论他们的体型跟暮迟有多像，或是样貌有多相似，都不能跟暮迟比。
　　谁也代替不了他。
　　谁也代替不了他。
　　后来他再也不跟别人约，不少炮友想跟他维持长期关系，或者想上位，都被他果断拒绝。
　　只因自己心太小，只能容下一个人。
　　转眼间，暮迟的手机已经操作好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某某锁，给靖禹戴上，说回国才会给他摘下来。
　　靖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还有四天才回国，要我戴着这东西戴四天？”
　　暮迟漫不经心，“才四天而已。”他又俯下身，抬手勾勒领域的五官，从眉毛画到眼睛，从眼睛画到鼻子，从鼻子画到嘴巴，道，“我还是心软， 应该好好让你反思，做了多少次新郎就要戴多少天才好。”
　　删了一段
　　电击的感觉过去后，靖禹从床上坐起来，大喘了几口气，连拖鞋也没穿，就下了床，往浴室追去。
　　他推开浴室门，从后面环住正在淋浴的人，下巴蹭着对方柔腻的脖颈，撒娇道，“暮迟，你是不是吃醋了？”
　　暮迟冷冷回眸，“还想试试电击？”
　　靖禹吓的一哆嗦，“不要，”
　　又委屈道，“……可以等做完吗？”
　　“不行，不做。”淋浴的人却没心没肺，转过身来，一把摁他在墙上，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继而一路向下，划过喉结，划过胸膛，划过腹中线……
　　靖禹发出沉重的喘息。
　　“既然是惩罚，你就好好受着。”
　　“……”
　　【作话】
　　删了八百字啦，该删的都删啦QAQ


第76章 回程
　　靖禹回到总部后，王总助第一时间来到顶楼，递给他一叠资料。
　　“许总，李总联合一批股东计划在月底发起股东大会。”
　　靖禹随便翻了几页，直接跳到最后，目光锁定股东大会发起者们的联合签名。
　　王总助又递过来一个u盘，“吴东发来了李总这些年利用职权贪污集团资金的账目信息，居然还有洗钱的记录，u盘做了加密处理，密码是集团全称首字母加三个百分号。”
　　靖禹点点头，丝毫不吃惊，他接过u 盘放在手边。
　　王总助却看到了靖禹接过U 盘时无名指的戒指。
　　“许总有好消息了？”
　　靖禹嘴角一勾，眉眼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结婚了，和程老师。”
　　王总助先是惊讶，后又了然，“恭喜许总得偿所愿，改日一定送上贺礼。”
　　王总助走后，靖禹打开电脑，插入u盘，一目十行扫过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数字。
　　怪不得沉不住气了。
　　他站起身，下身仍然有坠坠的感觉。
　　暮迟明明就是吃醋了，还死不承认。
　　他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冒出来。
　　可惜暮迟还有三天才能回来。
　　他抬起手，嘴唇轻触无名指，吻了吻金色哑光的钻戒，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三天后，暮迟于伦敦登机前，收到了秋平的电话。
　　“阿迟，靖禹不是在创业对不对，他明明就是许氏的总裁。”
　　暮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您怎么知道？”
　　“你说你结婚了，我当然好奇对方的底细”，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出情绪，“我让张姐百度的，本来想看看他在创什么业，注册了什么公司，没想到张姐说，一搜索他的名字，出来的许氏集团总裁的照片就是那天来茶园的小伙子。”
　　暮迟的视线投向航站楼外的蓝天，天空澄澈，没有一只鸟儿。他沉默半晌，“抱歉，妈妈。”
　　“唉——”手机那头长叹了一口气，“张姐查到了好多年前的新闻，靖禹是不是……是不是举报了他父亲？”
　　“……嗯。”
　　“他帮过我两次，又分得清是非，做事也有魄力，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是你们……”秋平欲言又止。
　　“妈，我们已经领证了，是合法的。”
　　“可是……”秋平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靖禹知道你父亲的事吗？还有他们家，当年许天阳出事，清算罪行时都没有公开你爸爸的死因。”
　　为什么没公开？因为许锋那个死老头子自以为他和许天阳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因为那笔巨额工程尾款……最终辗转进了许氏的口袋。
　　该死的老东西！
　　暮迟垂眸，盯着地上青白的地砖，轻声说道，“靖禹知道，很多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那他家里人呢？他们能接受你吗？”秋平担心道，“他们仗势欺人怎么办？”
　　“妈”，暮迟无奈道，“您担心的未免太多了，靖禹都会解决的，您放心吧。”
　　“好吧”，秋平长叹一口气，“实在不行就离婚，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暮迟哭笑不得，“您多虑了。”
　　秋平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不少，“那你们要办婚礼吗？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儿媳妇……女婿……呃……靖禹的茶？”
　　“……等通知吧，一定少不了您。”
　　“你有安排就好”，秋平又继续道，“小雷要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说跟你打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前两天跟我打电话，说要休息半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你结婚的事，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他说要先回b市，然后再和你一起来N市看我。”
　　“好，我知道了。”
　　暮迟到了登机的时间，草草和妈妈结束话题，就上了飞机。
　　妈妈并不知道成雷的身世，只以为他是自己同学的弟弟，是一个孤儿，见他可怜就认了干儿子，一直在他家住到大学毕业去探险。
　　成雷……成雷……暮迟心下叹了一口气。
　　飞机在B市落地，靖禹已经在机场等待。
　　万千人群中，暮迟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青年，此刻正朝他遥遥摆手，向他走来，嘴角带笑，眼眸含情。
　　他快走几步，和靖禹汇合。
　　靖禹接过他的行李箱，用那只戴戒指的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温柔道，“累不累？”
　　“还好”，暮迟朝他下半身扫了一眼，贴近他的胸膛，调笑道，“怎么样？还舒服吗？”
　　靖禹不忿，刮了刮暮迟的鼻梁，气哼哼道，“没良心的，就知道折磨我。”
　　“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突然震动？”
　　“会……时不时弹一下”，靖禹面色古怪，“我还以为坏了，是你操作的？”
　　“唔，你走之后我才发现，一共有三档电击，上次在酒店你洗完澡，我点的是震颤，这几天怕你工作在忙，只敢点震动，还有一种……”暮迟靠的他更近，在他耳边用气音道，“最高一档是针刺般的快感。”
　　靖禹脸色通红。
　　暮迟笑着后退两步，“走吧。”
　　两人往地下停车场而去。就快走到车前，一个人行色匆匆，擦着暮迟的肩膀从他身边飞奔过去，暮迟被带的一晃，差点倒地，靖禹连忙扶住他。
　　撞人的那人也不道歉，头也没回，直直地向前奔着，好像赶着投胎似的。
　　暮迟揉了揉肩膀，道，“没事，我们走吧。”
　　刚要往前走，却发现不远处拐角的柱子，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胖墩墩的男人在看他们。
　　那人见他看过来，视线一转，钻进了车里。
　　暮迟皱了皱眉，没理会，和靖禹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暮迟瞄着靖禹的下身，不怀好意，“先回家吧，让你体验一下……针刺般的快感。”
　　靖禹脸色一红，小声说道，“明明就是你等不及了。”
　　“嗯？”暮迟觑着他，眉眼微挑。
　　靖禹含恨道，“是我……是我等不及了。”
　　“这还差不多。”
　　“那……先陪我去总部拿文件吧，我下午在家办公，就不过来了。”
　　暮迟点点头，“好。”
　　【作话】
　　肝不动啦，今天只有一章QAQ


第77章 老婆气跑了
　　两人到达总部后，暮迟没有跟靖禹上楼，而是在一楼大厅的咖啡厅等他。
　　靖禹很快下来，手里多了一个手提包。
　　他大步走到咖啡厅，正欲和暮迟起身离开，不远处的电梯口传来一阵嘈杂。
　　他回头看去，是爷爷。
　　吴叔虚扶着爷爷，身后跟着李建刚。
　　隐隐还能听见爷爷气如洪钟的声音，“靖禹去伦敦这段时间，集团多亏你照应，他还年轻，免不了你多提点他。”
　　李建刚殷勤地笑着，“靖禹也非常优秀。”
　　暮迟也回头瞥了一眼，又很快转回视线，催促道，“走吗？”
　　靖禹却挪不动脚，爷爷已经看见了他，略微佝偻的身影越走越近，他总不能一走了之。
　　如果刚才拿手提包再快一点就好了。
　　他跟暮迟刚刚结婚，虽然迟早要告知爷爷，但现下的场合，没有任何铺垫就直接说出来，他怕爷爷会遭受不住。
　　他不动声色，右手伸进裤兜，等到手再拿出来时，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暮迟却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眼看着他的手揣进裤兜，再出来时只有无名指指节红了一片。
　　是了，他的戒指有些紧。
　　靖禹小声道，“我爷爷过来了。”
　　暮迟并未答话，垂着眉眼，看不清情绪。
　　许老爷子径直走到靖禹身边，并没有给暮迟一个眼神，他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更显中气十足，“今晚带小珏回家吃饭？”
　　靖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暮迟抬头，眼眸里有一丝惊讶。
　　许老爷子皱眉，“你们吵架了？”不待靖禹回答，他又道，“前段时间我和你沈叔通过电话，你和小珏趁早稳定下来也好，找个时间给你们办订婚宴。”
　　暮迟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只定定地看着靖禹。
　　靖禹声音干涩，“我……”
　　许老爷子的眼神终于落在暮迟身上，他冷眼扫了一眼暮迟，视线停在暮迟右手无名指的金色戒指上，幽幽开口，“还未恭喜程老师已婚，改日我让管家亲自上门送上贺礼。”
　　暮迟却没看许老爷子一眼，依旧定定地盯着靖禹，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本来已经结婚，现下却正在考虑离婚，贺礼就免了。”
　　靖禹不敢置信。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李建刚在许老爷子身后，眼神微眯，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暮迟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拿起拉杆箱，直接走了。
　　靖禹转身抬步就要追去。
　　“咳咳咳——”
　　身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他转过头，爷爷已经咳得弯下了腰。
　　“爷爷……”
　　他用余光盯着暮迟，却见暮迟走到旋转门处定住，松开拉杆箱，抬起右手，用另一只手将戒指摘了下来，甩进了门口旁边的铝合金垃圾桶。
　　扬长而去。
　　“叮”的一声脆响就像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刚想再次追出去，更加猛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李建刚扶着老爷子坐在沙发上。
　　吴叔翻找着手提包，翻出了一瓶药，他取出一粒递给许老爷子，又对靖禹说，“少爷，老爷子最近血压越来越高了，可千万不能受刺激。”，
　　靖禹往门外看去，暮迟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咬咬牙，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温水，递给爷爷。
　　许老爷子吃下一粒药，又连喝了几口水，语重心长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和小珏的事早些定下来比较好。”
　　“我……我已经和小珏分手了。”
　　“什么？”
　　“我们分手了。”这话说出来，靖禹感觉轻松了很多，“我让吴叔先送您回去。”
　　许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手里的拐杖使劲敲了敲白色大理石瓷砖，嘶哑着嗓音道，“怎么回事？是不是程暮迟又来勾引你！”
　　更加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建刚看在眼里，嘴唇刚要动弹，靖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示意“股权”，于是李建刚没有说话。
　　吴叔又递上一片药，看向靖禹道，“少爷，您快给老爷子赔个不是。”
　　“爷爷……我……”
　　许老爷子上气不接下气，费力地挤出几个字，“跟我回老宅。”
　　靖禹又向外看了一眼，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无奈，他跟着爷爷上了车。
　　爷爷就坐在他旁边，他心里惦记着暮迟，想给暮迟发消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命计算着到老宅的时间。
　　回到老宅后，老爷子直接把他关进了二楼角落的佛堂。
　　佛堂一角是父亲的牌位。
　　他一直知道有这样一个牌位，但是自父亲死后，他从没进来过，爷爷也没让他进来过。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
　　许老爷子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靖禹顾不上反省，掏出手机拨了暮迟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回事？
　　他想起了沈珏。
　　“黑心老板找我做什么？”
　　“暮迟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已经跟爷爷说我们分手了，你也找个时间跟你家人说，就说我始乱终弃抛弃你了。”
　　“啊？”
　　“爷爷看到了暮迟，生了好大的气，暮迟被他气走了。”
　　“什么？”电话那头声调升高，似乎不敢相信，“暮迟从来没发过脾气，你爷爷怎么他了，居然能让他生气？”
　　“你现在就回家，看暮迟在不在，我打电话他关机。”
　　“你怎么不回去？”
　　靖禹烦躁地来回踱步，另一只手使劲摩挲着自己的戒指，“我被爷爷关在老宅了，出不去。”
　　“啊？我……我打个电话，打不通我再回去……”沈珏说道，“还有啊，凭什么说你抛弃我啊，小爷怎么可能会被甩？！要说也是说我移情别恋抛弃你！”
　　“随你。”
　　“那就说好了，是我抛弃你的……”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靖禹直接挂断了。
　　他又拨了王总助电话。
　　“王总助，你去一楼大厅旋转门，翻一翻垃圾桶里有没有一枚金色的戒指，帮我捡回来。”


第78章 进不去家门了
　　沈珏的电话却打通了，只不过通了一秒，立刻被挂断了。
　　再打，再挂断。
　　他跟秦经理告了假，打了辆车，往家而去。
　　暮迟怎么会这么生气？许靖禹没说他们互为挡箭牌吗？
　　沈珏心里忐忑，下了车就跑出去，电梯还在18楼，他便直接跑向楼梯，一口气爬到六层。
　　到达603时，已是气喘吁吁，他扶着门，弯着腰，无力地摁了摁门铃。
　　过了一分钟，就在他打算拿出钥匙直接开门的时候，门开了。
　　暮迟面目表情，又转身走开了。
　　沈珏惴惴不安，他还是头一次暮迟这个样子，他跟着暮迟走进门去。
　　“暮迟……”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满满的都是箱子，箱子里有衣物和日用品。
　　“你要搬家？”
　　“许靖禹的。”
　　“你要赶他走？”
　　暮迟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又拿出来一叠衣服。
　　沈珏暗道大事不妙，急忙解释道，“我和许靖禹没有关系，我们就是互为挡箭牌，清清白白的！”
　　暮迟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挡箭牌？挡我？”
　　沈珏顿住，又道，“他爷爷好像对你有意见，老人家又有很严重的高血压，他不敢让他爷爷生气。”
　　“高血压？”暮迟收拾衣服的动作未停，只冷笑一声，“怎么不直接中风？瘫了最好。”
　　“你……”沈珏愕然。
　　沈珏深呼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表情，“是我，是我求着许靖禹做我的挡箭牌！”
　　暮迟终于抬眼看他。
　　沈珏攥攥拳头，道，“是我……哥哥，沈清川……对我有别的想法，我身边的人也就只有许靖禹罩得住我。”
　　“与我无关”，暮迟又冷淡下去，面无表情往塑料箱里扔东西。
　　“扣扣扣。”
　　暮迟走到门口，从猫眼瞟了一眼，打开门。
　　“您好，请问您预约了上门取件吗？”
　　“进来吧。”
　　三个快递小哥走了进来。
　　沈珏目瞪口呆，“你……你来真的啊。”
　　暮迟没理他，直接对快递小哥说，“这些都拿走，送到……送到望南路78号，到付。”
　　“好的。”
　　三个小哥来来回回三四趟，不一会儿就把箱子搬空了，客厅瞬间很明亮。
　　暮迟淡淡地瞥了沈珏一眼，“还有事吗？”
　　“我……”
　　“是他让你来的。”暮迟声音近乎冷漠，“他自己怎么不来？”
　　“对……他被他爷爷关在老宅了，出不来。”
　　“扣扣扣。”
　　暮迟走到门口，打开门。
　　“请问是您预约换锁吗？”
　　“进来吧。”
　　换锁师傅放下肩上沉重的工具箱，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一把新锁，道，“提前说啊，您定的指纹密码锁比普通锁贵800块啊。”
　　“换吧。”
　　“好嘞！”
　　沈珏更加惊讶，“暮迟……你……”
　　“你走吧”，暮迟没再看他。
　　“你……”沈珏犹豫道，“你换了锁，以后出差我怎么喂橙橙？”
　　暮迟默了半晌，“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密码。”
　　“哦……哦。”沈珏松了一口气。
　　“可许靖禹……”
　　“你转告他，没搞定那个死老头之前不要来见我。”
　　“哦……行。”沈珏一顾三回头，慢慢走出门去。
　　换锁师傅一走，暮迟再也支撑不住，大颗大颗的汗如雨水砸到地板上。
　　他扫了一眼空荡的屋子，一步一步吃力地挪到沙发旁，瘫坐在沙发上，俯下身，双手捂住脸。
　　橙橙卧在他腿边，一下一下舔着他已经泛出青筋的脚踝。
　　半晌，再抬头，已是满脸湿痕。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他颤抖的手几乎拿不住手机，只能通过语音助手拨通了何晔的电话。
　　声音很哑，像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我需要催眠，密码是……”
　　0305，
　　惊蛰，
　　宜会友，善结缘。
　　他千挑万选这一天，和靖禹在余生酒吧重逢。
　　靖禹在佛堂，定定地看着父亲的牌位，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
　　他赶紧从裤兜掏出手机，“砰”，颤抖的手几乎捧不住手机，手机摔到地上，他蹲下去捡，还未站起，就划过接听键。
　　“你去见暮迟了？”
　　“对”，沈珏沉默了片刻。
　　靖禹催促道，“怎么样，快说！”
　　“情况不太妙……”沈珏组织着措辞，“暮迟把你的东西都打包送走了，送到了望南路哪个地方？多少号我忘记了。他还要我转告你，说如果你不能搞定那个死……不能搞定你爷爷就不要去见他。”
　　打包送走了？
　　暮迟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暮迟居然这么生气？
　　“你刚才说……什么死？”
　　沈珏深呼一口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暮迟称呼你爷爷为——死老头。”
　　靖禹愣住，只有握住手机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死老头？
　　暮迟为什么会用这么难听的称呼？
　　因为八年前他去总部询问自己的去向爷爷不让人理他？
　　不，不会，即使这样，暮迟也不会叫的这么难听。
　　他又想起， 爷爷曾称呼暮迟为“那个下贱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矛盾？
　　“喂，我觉得情况很不乐观哎”，沈珏继续道，“暮迟和你爷爷有什么仇啊，我跟他说你爷爷有高血压，老人家不能动气，他居然说怎么不直接……怎么不直接中风，还说……瘫了最好。我都震惊了，还有啊，暮迟把门锁换了，换成指纹密码锁了，没有告诉我密码，这下你彻底进不去家门了……”
　　靖禹感觉心脏被揪紧，就像有一把特别尖的小刀，在心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暮迟他……”靖禹死死攥着拳头，“他状态怎么样？”
　　“状态？状态还好吧，冷静的过头了……”
　　状态还好？那就好，暮迟绝不能出现情绪起伏，否则就会激发应激反应，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亢奋到痉挛。


第79章 中风了
　　“少爷，老爷子叫你下楼吃饭。”
　　靖禹深吸一口气，跟着管家走下楼去。
　　佣人给他们布好菜，靖禹却吃的并不踏实。
　　要怎么坦白？
　　暮迟既然说搞定了爷爷就可以联系他，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那个扔进垃圾桶的戒指……
　　——“既然你不摘……那就一直不许摘，除非……”
　　——“除非……手指进入的时候。”
　　暮迟送自己戒指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是的，他大意了，他以为暮迟又在一本正经讲骚话，他忘记了，忘记暮迟每次说出命令式话语时都会无比认真。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了一眼爷爷，斟酌着开口，“爷爷，您还好吗？”
　　“还行”，许老爷子声如洪钟，“你跟小珏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靖禹刚要说两人只是逢场作戏，却又改口，按照沈珏交代的，“是沈珏移情别恋，抛弃我。”
　　“哦？”许老爷子眼珠瞪得溜圆，“这么说，不是程暮迟从中作梗？”
　　“不是……”
　　“小珏移情了谁？同龄人中，谁还比你更优秀？”
　　“……我不知道。”
　　“罢了罢了，他年纪小，喜欢风花雪月也是正常”，许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话题一转，“还有那个程暮迟，他已经结婚了，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我……”靖禹拿着筷子的手倏然握紧，闭了闭眼，一副决然的样子，“暮迟的结婚对象就是我。”
　　“什么！”
　　人仰马翻。
　　“老爷子！老爷子！”吴叔赶紧跑过来，掐住许老爷子的人中，大声呼喊着，“快叫救护车！”
　　靖禹也惊呆了，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晃晃，没有反应过来爷爷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少爷，快打120啊！”
　　靖禹如梦初醒，掏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胡乱地摁键，121，不对，122，不对，120！
　　直到进了医院急救室，爷爷也还没醒。
　　靖禹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弓着身子，双手抱头。
　　吴叔焦急地来回踱步。
　　“少爷，您最近可真是太毛躁了。”吴叔神色慌张，他看向靖禹，抹了抹眼角的残泪，想指责又不敢指责，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您……为什么非要提那位程老师？唉……平时您也不怎么过来，这两次一过来就提那位程老师……。”
　　“爷爷他……”
　　“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好，您就让他省点心吧”，吴叔看着靖禹，语重心长道，“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程老师了。”
　　靖禹喉咙发紧，拼命挤出几个字，“程老师和爷爷到底……”
　　“哎呦，这种事情，我一个管家哪里知道！”吴叔来回搓手，痛心疾首道，“可是哪次您提及程老师，老爷子不是气急败坏？”
　　靖禹的双手插进发缝，唇齿忍不住打颤，这可怎么办？
　　手术室的门打开。
　　靖禹立刻起身，一个箭步窜上去。
　　“袁医生，我爷爷他……”
　　头发花白的医生摘下口罩，道，“老爷子情况不太乐观，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其他几个医生推着床位往ICU的方向走去。
　　靖禹看了一眼床位离去的方向，跟着袁医生进了办公室。
　　袁医生一直是爷爷的固定医生，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血管内科医生，他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瞳仁稍显浑浊，胡子也黑白参差。
　　靖禹坐下后，袁医生认真跟靖禹解释病情。
　　他说爷爷是由于情绪激动造成血压瞬间升高，大脑中的小血管承受不了破裂，引发了脑出血。
　　“这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中风的一种。”他说。
　　靖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中风……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很难说。”袁医生顿了一下，“病人脑出血后很容易引发脑水肿，继而造成脑疝，呼吸中枢受到抑制，人也就随时有生命危险，目前还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靖禹垂着眼眸，很久都没说话，半晌，他才说：“爷爷受到很大刺激才引发的脑出血？”
　　“对。”袁医生很肯定。“所以，关于老爷子到底受的刺激，你在陪床的时候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开导开导他，应该有帮助。”
　　靖禹默然，为什么爷爷听到他和暮迟结婚反应这么大？
　　他又去icu观察室静坐了良久，爷爷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瘦骨嶙峋的身子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极其微弱，纸一样苍白的脸庞透露出隐约的青灰之色，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鬓角的老年斑也被衬得无比清晰。
　　这是曾经纵横四十三年的商界枭雄，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icu——被自己气的。
　　自己已经间接害死父亲，如果再气死爷爷……
　　他紧紧咬住下唇。
　　快点醒过来，
　　一定醒过来。
　　靖禹这几天白天去总部办公，晚上就回医院陪床，爷爷一直昏迷未醒，但好在袁医生告诉他爷爷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保险起见，最好在icu再观察几天。
　　暮迟……给暮迟打的电话仍然是关机，他让沈珏去打，沈珏也打不通了。
　　他去了暮迟的家，门锁果然已经被换，随便试的几个密码已经激发了门锁的保护机制，密码键被锁定，除非主人的指纹才能解锁。
　　他又去了望南路78号，别墅的佣人已经签收了包裹，满满五个纸箱，全是他和暮迟共同生活的痕迹。
　　他还专门挑了一个晚上，去了满庭芳自己的家一趟，从自己的阳台往外看去，暮迟的房子一直黑着，整晚都没有亮起来过。
　　看来……必然等爷爷醒来，把事情都处理好，暮迟才会见自己。
　　可是爷爷醒来……他哪里还有胆量再提暮迟？
　　他摊开手心，手心里安静地躺着金色的对戒，一只略粗一只略细，是他和暮迟的，王总助在旋转门旁的垃圾桶找到了。
　　该怎么办？


第80章 弟弟回来了
　　80
　　暮迟在何晔的理疗馆悠悠转醒。
　　听到动静，何晔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
　　“暮迟，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嗓子好难受，一说话就跟有刀片在割喉咙似的。
　　“两天一夜。”
　　何晔递给他一杯温水，又掀开他的被子，抓起他的手腕和脚踝查探了一番，松了一口气。
　　暮迟抿了一小口，水流过喉咙，感觉舒服了一些，他问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当时你情况有多严重”，何晔胡乱比划着，“你蜷在地上，全身抽搐，双腿乱蹬，要不是我力气大，都按不住你，饶是这样，膝盖还被你踹青了，肚子也被你踢了一脚……真的很可怕，你的眼睛都……”何晔顿了顿，“快鼓出来了。”
　　“是吗？”暮迟垂眸，看不出表情，“好丑……”，半晌，又道，“麻烦你了。”
　　何晔叹了一口气，“麻烦到不麻烦，就是浪费了我三支镇定剂，回头一定请我吃饭。”
　　“当然”，暮迟被他的话逗得嘴角一弯，又喝了一口水，道，“还要给你的店再冲三年VVIP。”
　　何晔见暮迟笑，放松下来。趁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到你手机拦截了几个电话，有许靖禹的。”
　　“嗯。”
　　“感情出问题了？”
　　暮迟默不作声。
　　何晔心下了然，没再多问。他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理疗馆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餐车走了进来。
　　何晔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操作了几下，理疗床两侧的床翼就开始慢慢往上翻，最后在床上方合拢成床上桌的形状，然后他从餐车上拿下几道清淡的小菜，放在桌上，看向暮迟，“吃点东西吧。”
　　暮迟两臂发力，支撑自己坐起来，端起清粥喝了一口，暖粥入腹，身体也通泰了许多。
　　“我在你这儿再住几天。”
　　“随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会很久，过两天弟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回家去。”
　　实在是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房间，很奇怪，明明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都住惯了，可是现在却……
　　“弟弟？”何晔挑眉，“那位探险家？”
　　暮迟点点头。
　　何晔取笑道，“也好，下次你再发病，他肯定能制住你。”
　　暮迟摇摇头，“不会了，这次是事发突然，没有心理准备。”
　　三天后。
　　暮迟从何晔的理疗馆出发，去往国际机场，去接成雷。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拉着两个行李箱的男人，男人说不上多英俊帅气，但是看着很英武霸气。经过三年的日晒雨淋， 他的眉眼更加黑浓，瞳仁也愈发明亮，头发很短，隐隐可见头皮。
　　他上半身是纯黑色的贴身短袖T，膀子几乎光着，露在外面的肌肉完全鼓出来，自肩膀至手腕有一道长长的旧疤痕——十足像一个社会哥。
　　方圆十步以内的人纷纷绕着他走，时不时地缩着头偷偷看他一眼。
　　“哥哥！我回来了！”男人走到暮迟身边站定。
　　暮迟递上两张湿纸巾，“擦擦汗，额头都湿了。”
　　“哎。”男人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颇显滑稽——一个看上去随时都要爆发力量的健壮男人，和一个身材纤细皮肤白净的漂亮美人，怎么看怎么违和，尤其两人举止还颇为亲昵。
　　奇奇怪怪的回头率增加了。
　　成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力度之大车身都晃了三晃。
　　“安全带。”暮迟提醒道。
　　成雷抓过安全带系上，从裤兜掏出一卷旱烟和一支打火机，点燃后，打开车窗，悠悠地吐了一圈烟雾，道，“好久没回到文明社会，都不知道怎么生活了！”
　　暮迟无奈道，“走之前还算白皙精瘦，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成雷又吸了一口烟，将烟圈吐在窗外，道，“你不知道岛上那些人有多野蛮，我们刚去的时候差点没命，要完全融入他们的生活才能活下来，这不慢慢就习惯了。”
　　一路上，他侧着头，和暮迟絮叨三年的见闻。包括刚去那会儿，探险队被土著围追堵截，曾连续三次被赶出岛屿，队长还因为身受重伤退出了队伍，他被临危授命为探险队队长，迂回上岛，凭借一番聪明才智才勉强取得土著信任。
　　暮迟趁着红灯等候，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贯穿左臂的长长的疤痕，道，“你这几年又添了什么新伤？”
　　成雷随意地摆摆手，“我还好，就是有几次打架，腹部被划过几刀，不过没有大碍，疤痕都不深。”
　　“好吧，这两天抽空去医院做下体检，不要感染寄生虫。”
　　“好。”
　　车子驶进满庭芳，他们走到家门，暮迟低头就要贴上指纹，却发现门锁显示屏上有好多条开锁记录。
　　0815，中秋节，他的阴历生日。
　　0108，冬三九，靖禹的生日。
　　0930，暮迟挑眉，是妈妈的生日。
　　1217，暮迟定住，是……父亲的忌日。
　　显示屏最下方显示，“由于多次输入错误密码，密码系统自动锁定，将于指纹解锁后自动恢复。”
　　“怎么了？哥哥。”成雷见他站在门口半天不开门，不由问道。
　　“没事。”暮迟将右手无名指贴上指纹系统，“咔嗒”锁开了。
　　“什么时候换锁了？”成雷惊讶。
　　“这种锁安全一些。”
　　“那我出门要怎么进来？”
　　“一会儿我从手机端添加你的指纹。”
　　成雷应了一声好，拉着行李箱，进了屋。
　　“哥，我房间还在吧？”
　　“在。”
　　暮迟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推了推，推不动。
　　成雷低笑，“我来。”
　　他一手提一个，进了暮迟旁边的卧室——窗上有风铃的空房间。
　　东西放好后，成雷立马脱光衣服，进了浴室。
　　暮迟帮他把脏衣服收进衣篓
　　没几分钟，浴室的门被打开。
　　成雷光着身体大剌剌走出来，指尖捏着一个金色的银杏叶胸针。
　　“哥，你什么时候发财了啊，用这么贵的胸针？”
　　暮迟转头，惊了一下，“你怎么……不穿衣服？”
　　“穿衣服？”成雷恍然大悟，“哦，我习惯了，之前在岛上，基本都不穿衣服，最多就是一片树叶把下面遮住。”
　　暮迟无言。
　　成雷将袖扣递过去，又道，“这么贵的胸针随便扔？你好豪啊！”
　　暮迟接过来，抿抿唇， 是许靖禹的。
　　成雷又说，“类似的我见我们老板用过，这东西可以买下一个酒庄，可贵可贵了！”
　　暮迟把胸针放进胸前口袋，“我这个是假的。”
　　成雷没做他想。
　　“你穿上衣服，我们去超市，给你买生活用品。”


第81章 超市遇见
　　81
　　傍晚，靖禹开车向满庭芳而去。
　　他不想住在望南路，他想住在满庭芳，想离暮迟近一点。
　　可是满庭芳的房子，已经被水冲过，当时为了能在暮迟家里多待一段时间，他一直没找人修缮，只排了水，通了风，墙皮依旧斑驳，木地板起起伏伏已经不沾地，一脚踩下去还会反弹起来。
　　至于家具……家具几乎不能要，他这几天安排人搬进了床和柜子，勉强能住人。
　　需要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今天中午，袁医生打电话来，说爷爷终于有了意识，但是老人家还太虚弱，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他立刻驱车前往医院。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虚弱”二字所代表的具体含义。
　　他以为醒了，就会好；不醒，就只能等死。
　　醒了就是爷爷睁开眼睛后跟往常一样；等死就是爷爷一直昏迷，再也不说话。
　　而虚弱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无非就是有气无力，面无血色，再虚弱，那也是生，还能笑，还能骂，但当他真的再次面对醒过来的爷爷时，他才知道原来事实不是那样。
　　中风的后遗症很严重。
　　爷爷左半边身体瘫痪，动弹不了，张嘴讲话也讲不清楚。
　　原来，袁医生说的虚弱，是开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动也不能动，大小便不能自理。
　　但好在是脱离了危险期，不用一直在医院陪床。
　　今天中午到医院的时候，爷爷看着他，眼神浑浊，嘴唇开开合合，嘴里呼噜呼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五脏六腑被捏了一把，手指一直在颤抖，停不下来。
　　“爷爷，你……”
　　他看到，爷爷眼眸的浊泪溢出来，从眼角流到耳朵孔里。
　　他太明白，对于爷爷这样一个纵横商场的枭雄来说，这两行热泪代表什么——
　　难堪的生活。
　　他蹲到爷爷身边，握住爷爷的手，安慰说：“袁医生说了，刚醒来都这样，您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他已经为您联系了最专业的复健医师，很快就会没事。”
　　可能是知道自己说不清楚话，爷爷没有开口，只扯了一下半边嘴角。
　　袁医生确实为爷爷联系了复健医师，可也告诉他，没有百分之百的希望，还是要从病人的心结入手，心情舒畅了，才能恢复得快些。
　　他又安慰了爷爷几句，给他讲了几件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又告诉他吴叔很担心，自己也很担心，希望他能充满信心，快点好起来。
　　爷爷发出一声“嗯”，然后说了些什么，唔唔啊啊的，吐字不清。
　　没一会儿，爷爷的呼吸就均匀了，老人家精神力不足，根本保持不了太长的清醒时间。
　　怎么办？眼下这种情况，肯定不能跟他提暮迟的事情。
　　他不能把爷爷搞定，也就不能联系暮迟。
　　靖禹靠边停车，走进了小区旁边的大型超市。
　　超市人山人海，放眼望去，都是采购的人潮。
　　靖禹推起一辆购物车，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往日用品的货架而去。
　　“浴巾要不要？”
　　好像货架的另一面，隐隐约约是暮迟的声音，他的心情瞬间起飞，他急不可耐，急不可耐地推着手推车就往货架另一面绕去。
　　他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要浴巾，我喜欢自然风干。”
　　是谁？
　　暮迟家里来了客人？
　　自然风干又是什么鬼？洗完澡不穿衣服？
　　在主人家洗澡还敢不穿衣服？
　　暮迟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野蛮人？
　　人太多，太拥挤，他扔下购物车，从人群缝隙中穿过，好不容易走到了货架边缘，却看见——
　　暮迟身边站着一个青年，高大威猛，跟他差不多高，比暮迟高半个头。
　　青年黑背心绷紧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很张扬地露在外面，一道长长的疤痕自他的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腕，看上去十分可怖。
　　此刻青年正拿着一件沐浴露，歪头对着暮迟笑。
　　社会哥？
　　暮迟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隔的人太多，他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青年转过头来，又去拿另外一瓶沐浴露。
　　他全身僵住，心脏猛地被揪住，濒临窒息——
　　这个人，
　　这个人，
　　他绝不想再见第二次。
　　是成风，成风回来了。
　　即使体型发生了巨变，脸也黑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也天翻地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当年那个干巴巴的朝他宣示主权的少年，现今却长成了强壮的肌肉男。
　　然后他看见，成风放下了沐浴露，一脸皱巴巴地接过暮迟递过来的浴巾，放进了购物车。
　　待暮迟往前走去时，又偷偷放回了货架上。
　　靖禹望着他们相偕而去越走越远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命运真是奇妙，奇妙到他以为成风再也不会回来时，奇妙到他和暮迟终于领证做夫夫时，爷爷病倒了，成风回来了。
　　难不成是天意？天意让他和暮迟永远无法在一起？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超市，走回满庭芳的房子，却不自觉走错了单元门。
　　他拿着钥匙开锁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到了暮迟的家门口，钥匙开不开暮迟的锁，暮迟换了指纹密码锁。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欲乘电梯下楼，却听见了电梯口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一个转身，藏在了步行梯的安全门后面。
　　“干嘛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是成风。
　　“你要学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靖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暮迟从来没用这么宠溺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我知道啊，可我不喜欢穿衣服嘛。”
　　“你敢不敢光着出去？”
　　“敢啊，怎么不敢？亏你还是教艺术的，怎么这么古板？”
　　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浑身无力，只感觉下一秒就要虚脱。
　　指纹锁开锁的提示音想起。
　　“果然指纹锁更方便，再也不怕丢钥匙了，不过我伸拇指有些不顺手啊，能不能帮我改成中指？每次我一开门，我就竖中指……”
　　“哐”，门被关上。
　　靖禹站在阴影里，死死咬着下唇，抑制住满腔的情绪，眼眸却被烧的通红。
　　赶自己走，又换了锁，就是为了迎接成风吗？
　　可是，明明自己才是领了证的合法爱人。
　　【作话】
　　是这样啊，八年前成雷假装成风，找靖禹宣示主权，而且他们亲兄弟长得又像，所以靖禹以为成风和成雷是一个人。


第82章 去喝酒
　　82
　　靖禹失魂落魄，顺着步行梯一级一级麻木地往下走，直到被一堵墙拦住，竟走进了地下室。
　　他自嘲一笑，又走上去，走到一楼，从单元门出去。
　　他继续往外走，夏风明明干燥闷热，可为什么感觉很冷？就像……冬天来了。
　　成风回来了，成风回来了，暮迟不要他了。
　　可是两人刚结婚，暮迟怎么能不要他呢？
　　那个野蛮的原始人，现在对暮迟什么用处都没有，暮迟喜欢他什么呢？
　　他大脑一团浆糊，身体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就像有一把特别尖的小刀，在他全身一条一条地把皮全剌开。
　　去喝酒吧，去喝酒吧，麻痹自己，就超脱了。
　　他往余生酒吧而去。
　　余声远远地望见了他，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靖禹，你……”余声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次见靖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双眼无神，目无焦距，脚步虚浮，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靖禹推开余声，越过喧嚣的人群，路过闪耀的灯光，直接走到吧台内侧，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白兰地，又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调酒师本来想把这个奇怪的客人赶出去，却发现自家老板跟在后面，索性也就没理。
　　余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靖禹，我听说了你爷爷的事，人有旦夕祸福，老人家年纪大了，出点意外都是正常的……”
　　靖禹没理他，在角落摸索半天，摸出一个起瓶器，“砰”地一声开了酒，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哎吆！我的祖宗哎！”余声连忙起身，去抢他手里的酒瓶子，“你不是有胃病？要喝也不是这么喝啊！我给你拿个酒杯，咱们开一瓶温和的葡萄酒。”
　　靖禹抱着酒瓶子一闪，躲开了余声伸过来的手，冷硬道，“别管我。”
　　“我也不想管你，你喝吐血了怕是你们许氏上下都不会放过我”，余声再次试图去抢他的酒瓶子，却又抢了个空，靖禹趁机灌了一大口。
　　余声抢不过他，又有别的客人要招待，只得叫来一个服务员专门看着他，最多让他喝半瓶。
　　很多身段苗条的男孩子过来搭讪，都被余声安排的服务员挡回去了。
　　一瓶酒下肚，靖禹又走到酒柜拿了两瓶，像喝白开水一样咕咚咕咚往胃里灌。
　　服务员根本拦不住，只得找人通知余声，余声很快过来。
　　他看着眼前空掉的三个酒瓶，抚额长叹，“哥，酒不是这样喝的啊！”
　　难道是许老爷子不行了？
　　他走过去，头靠向靖禹，“兄弟，看开点，不要难过，都会过去的。”
　　“暮迟……”靖禹见有人凑过来，抬头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声音带着抗拒，“你不是暮迟，离我远点。”
　　“啥？”余声愣住。
　　暮迟又是什么？
　　暮迟……暮迟……他灵光一闪，难道是程老师？
　　可是程老师已经好几个月没来酒吧。
　　他咬咬牙，走远几步，掏出手机，打了暮迟的电话。
　　“程老师，我是余声。”
　　“余老板。”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唉……靖禹家里出了点事，在我这里不要命的喝酒，您方不方便过来劝劝他？他本来就有胃病，我怕他会胃出血。”
　　暮迟拿着电话的手一顿，“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爷爷最近脑出血，中风瘫痪在icu躺了好多天，他看上去真的很痛苦，怕是老人家时日无多了……”
　　“我现在过去。”
　　暮迟放下手机，找出车钥匙，转身出门。
　　“哥，这么溏淉篜里晚了还要出去？”
　　“穿件衣服吧……”暮迟扫了一眼对面的裸体，叹了口气，说，“我有些事，你先睡吧。”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暮迟顾不上回答，直接开门关门，下了楼。
　　车子驶出满庭芳。
　　路上有些堵，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他烦躁地摁摁喇叭，又给余声打了个电话。
　　“我堵车了，你看着他，别让他喝了，我……”暮迟垂眸看了一眼导航剩余的时间，说，“我二十分钟后到。”
　　“行，麻烦程老师，路上注意安全。”
　　余声走到靖禹身边，扣住他握紧酒瓶的手指，在他耳边呼喊，“别喝了，哥，程老师说他二十分钟后到。”
　　“什么？”靖禹浑浊的眼睛清醒了几分。
　　“我说……程老师二十分钟后到，他要我转告你，别、喝、了！”
　　“哦”，靖禹把酒瓶使劲往外推，“拿走，都拿走，我不喝了。”
　　余声惊呆，程老师的名头这么管用？
　　不是，两人三月份还是一夜情炮友，七月份靖禹变成妻管严了？
　　不过不喝了总归是好事，余声使了个眼色，服务员立刻把酒瓶子全部收走。
　　直到眼前一个酒瓶也没有，靖禹抬起头来，头好沉…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认真看着余声，道，“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余声哭笑不得，掏出手机给他看刚才的通话记录，“看到没，两条通话记录，都是程老师。”
　　靖禹放下心来，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余声很无奈，“你不要命的喝酒，再喝下去要胃出血了，让他赶紧来劝劝你。”当然，还有你爷爷快死了。后面这句没敢说，他怕再次激起靖禹伤心的情绪。


第83章 在酒吧
　　暮迟半小时后到达酒吧。
　　余声已经在玻璃门外等候，不住地张望着。
　　暮迟一走过来，他立刻上前把人拦住。
　　“程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暮迟顿了顿，“他在哪？”
　　“在吧台睡着了”，余声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一路走过去，隔着嘈杂的音乐，余声唠叨不停。
　　“一会儿你可千万别提他爷爷，老爷子怕是不行了，你没看他刚过来那会儿有多难受，眼睛都红了……”
　　“楼上有休息室，我本来想让他去床上睡，可他非要等你……”
　　“你多劝劝他，喂他点醒酒汤……”
　　到达靖禹所在的吧台后，余声看了靖禹一眼，拍了拍暮迟的肩膀，“拜托你了。”
　　几乎是一瞬间，靖禹伏在吧台的头抬起来，猛地起身，转椅被带到地上，发出呲啦的声响。
　　他大力推了余声一把，怒道，“放开你的爪子。”
　　余声被推了一个趔趄，上一秒还在暮迟肩上的手下一秒就空了。
　　“你……”
　　“不要闹。”暮迟握住他的手臂，拦住他。
　　靖禹垂下头，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青葱手指，沉默不语。
　　余声震惊了，不就是拍了拍肩膀？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跟一个酒鬼计较，尤其这个酒鬼即将丧亲，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去楼上睡觉。”
　　“我不睡”，靖禹隐忍着情绪，“我睡着你就走了。”
　　暮迟深吸一口气，身边人的酒气完完全全灌进了他的嘴巴，他眉头一皱，到底喝了多少。
　　电话响起，暮迟看着来电人，刚要往外走几步去接电话，靖禹却抓住他的胳膊，让他一步也移动不得。
　　无奈，他只得接起电话。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两人离得很近，即使音乐喧嚣，靖禹还是听到了。
　　哥哥？叫这么亲密？
　　他脸色顿时很难看，攥着暮迟的手指也隐隐有些泛青。
　　暮迟疼的皱了皱眉，对着电话说，“你睡吧，不必等我。”
　　“你在哪啊，怎么这么吵？”电话那头抱怨着，“我回来第一天你就让我守空房，你说说这合适吗？”
　　靖禹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挂断。
　　暮迟一脸惊愕。
　　靖禹却猛地贴近暮迟，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耳朵贴近自己的唇，慢慢闭眼。
　　下一秒，冷硬的声音在他耳边：“你赶我走，是不是为了给他腾地方？”
　　暮迟垂眸不语，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扑的发痒，两人胸膛相贴，震动同频。
　　耳边的冷硬染上一丝酸涩——
　　“你想要我干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无论什么话，只要你说了，”
　　顿了下：“我都会听。”
　　暮迟的身体完全被他禁锢，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温度……
　　鼻子里满满地都是他刚刚喝过的白兰地的味道。
　　微酸，酸中带涩。
　　“你爷爷他……”暮迟叹了一口气，“快死了吗？”
　　“嗯？”靖禹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声音低哑，“已经脱离危险期，但是……瘫痪了。”
　　“为什么？”
　　“我……我说了我们结婚的事”，靖禹默了片刻，哑着嗓子，“你和我爷爷……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旧怨？为什么……为什么他反应那么大？”
　　暮迟眸色涌动，半晌，指尖碰了碰靖禹的手臂，“我扶你上楼睡觉。”
　　靖禹搂住他的手更紧，“不，我不睡，我睡着你就走了。”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暮迟扶着靖禹向二楼走去，身上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
　　删了一大段
　　清晨，靖禹醒来时，暮迟已经不见了。
　　只有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热的，和一颗解酒药。
　　如果不是屋子的痕迹，他简直要怀疑昨夜是不是一场梦。
　　成风回来了，怎么办？
　　他要拿什么去争？尤其爷爷还在icu观察。
　　他内心乱成一团，去总部之前，他先去了一次医院。
　　爷爷还在睡着，袁医生在给他做常规检查。
　　检查完之后，靖禹跟上袁医生。
　　“袁医生，我爷爷状态怎么样？”
　　“还行，大部分时候意识是清醒的，你也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千万不要刺激他。”
　　靖禹点点头，又看了看爷爷的检查记录，向门外走去。
　　医院都是病人，来来往往的，病情比他爷爷严重的，心情比他低落的，大有人在。
　　是不是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才能获得一些慰藉？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是置身其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悲伤多么渺小，才能让自己……好好喘口气。
　　路过拐角，长廊尽头那人……成风？
　　他脚步不自觉跟上。
　　成风今天穿了一身紧身速干衣，肌肉鼓鼓的，手臂那道长长的疤痕依旧明显的让人害怕。
　　他来医院做什么？
　　人很多，靖禹的视线紧追。
　　直到成风转了个弯，摸了摸坐在长椅上低头的人的头发——是暮迟。
　　然后暮迟站起身，冲他笑，和他一起走到楼梯口，向地下一层而去。
　　地下一层，是医院的体检区。
　　暮迟一大早就走，是为了和成风来医院？
　　他还以为暮迟是去上课，暮迟今早明明有课的。
　　他目光摇摇，盯着往下延伸的步行梯，久久无法动弹。


第84章 父亲的狗友
　　84
　　靖禹失魂落魄，回到顶楼办公室。
　　明天要召开股东大会，肯定是一场硬仗，免不了有一些资料要准备。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妈妈给自己的股权转让书。
　　转让书下面的许愿排便映入眼帘。
　　“希望暮迟永恒自由。”
　　那天……暮迟说在考虑离婚，是真的吗？
　　因为提前知道要成风回来，所以要考虑离婚吗？那结婚也只是一时冲动吧。
　　他脑海中闪过成风在医院拍暮迟头发的照片，内心又是一阵苦涩。
　　永恒自由……也许……让暮迟永恒自由，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解脱。
　　他打开电脑，亲自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房产、不动产、股票，凡事他拥有的，除了许氏的东西，一并给暮迟。
　　这样也好，成风那个野蛮人，想必没有什么积蓄，多给暮迟一些钱，暮迟还能过的轻松些。
　　这样也好……爷爷也能好的更快些。
　　离婚协议书很快起草完毕，他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反复看了几遍，放进了保险箱。
　　明天股东大会之后，就放暮迟自由。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许愿排，尤自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成风会把“希望暮迟永远陪”划去。
　　既然希望暮迟永恒自由，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又是去了哪里？居然和八年前判若两人。
　　体检中心……
　　靖禹拿起手机，往医院的院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许总？”
　　接电话的是院长秘书。
　　“今天有一个叫成风的年轻人去了你们体检中心，我要他的建档资料。”
　　“这……”
　　“明年的投资增加五个百分点。”
　　“……我去请示院长。”
　　电话挂断后，靖禹叫来王总助，让他去复印股权转让书以及其他一些资料。
　　永恒自由……
　　暮迟会想要永恒自由吗？
　　他摸了摸放在胸口口袋的两枚戒指，
　　时间一分一秒，越到下班时间，他内心越是慌乱。
　　暮迟今晚应该会和成风在一起吧。虽然早已料到放暮迟自由就会这样，可他还是……还是会难受。
　　王总助敲门进来。
　　“许总，由尚天想见您一面。”
　　“由尚天？和李建刚沆瀣一气那个？”
　　“是。”
　　“明天下午开股东大会，现在就沉不住气了？”靖禹一脸不耐，“叫他进来。”
　　说话间，一个健硕的胖子从门口挤进来。
　　肥胖的肚子随着走动一颤一颤，两只胳膊满满的都是青色纹身，整个人的猥琐不堪。
　　“见许总一面可真不容易”，来人声线粗犷，在安静的顶楼形成阵阵回音，“想当年，你爸爸都没摆过这样的谱！”
　　他进来后，往靖禹办公桌旁的沙发上一座，上好的沙发立刻陷进一个深坑。
　　靖禹皱眉。
　　父亲怎么会认识他？
　　“由老板有何贵干？”
　　“和许总做个交易。”
　　“我有什么值得由老板图谋？”
　　“许总不必小瞧自己”，由尚天手指轻叩着沙发沿，“我知道许总遇到了难处，说不定明天股东大会一过，许氏总裁就要换人。”
　　他志得意满，“我用我千分之一的股权跟你换一个人，怎么样？”
　　“由老板身价过亿，什么人要不到，来我这里挖人？”
　　“不不不”，由尚天轻摇手指，“我不是挖人，我是要人。”
　　“什么意思？”
　　“那天在机场，我看到了”，由尚天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你和程暮迟在一起。”
　　靖禹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认识暮迟？
　　由尚天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十二年未见，程暮迟倒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啪”，靖禹手掌拍在桌子上，人也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由尚天仰头看着他，“我向来不喜逼迫知识分子，只要你想办法让他同意陪我一眼，千分之一的股权我立马委托给你，哦，卖给你也行。”
　　他斜着眼看他，说：“怎么样，这买卖……”
　　话音未落，就被靖禹掐住了脖子。
　　靖禹声音阴冷的可怕，“你再说一遍？”
　　“咳咳咳”，由尚天脸色青紫，一双肥胖的手使劲扒住靖禹的手臂，费劲地挤出一句话，“咳咳，年轻人就是气性大，你爸但凡这么冲动一次，也就不会白给我千分之一股权了！”
　　“你说什么？”靖禹眼眸微缩，“你的股权，是我爸转给你的？”
　　可是妈妈说，爸爸转给了一位姓黄的老板。
　　由，黄，黄字去上去下，不正是由吗！
　　为什么改了名？又去了墨西哥？
　　“咳咳……”由尚天五官挤成一坨，脸色青白交加，濒死的人使出吃奶的劲，猛地往外推了一把。
　　靖禹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再次起身上前，反剪起他的双手，把他摁在沙发背上。
　　由尚天的半边脸陷进沙发里。
　　“你以前叫黄天。”
　　由尚天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随即又坦然，“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这张脸，可是花了五千万做的。”
　　“五千万做了一张猪脸？”
　　“你……”由尚天被靖禹摁的动道不得，咬着牙，恶狠狠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让我猜猜，程暮迟是不是从不让你留胡茬？”
　　这人怎么知道暮迟不让自己留胡茬？他心下有疑虑，声音却依旧冷冽，“你想说什么？”
　　“呵，十二年前，你爸爸也是”，由尚天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表情，“你爸爸每次去N市，都把胡茬剃的干干净净，你知道为什么？”
　　有这种事？他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由尚天舔了舔唇角，“他说有个小孩儿，嫌他扎人。”
　　“你说什么？”靖禹两手的力道猛然加大。
　　由尚天哀嚎一声，“你他妈要疼死我……”
　　“你什么意思！”
　　“艹，你他妈真是天真”，由尚天咬着牙，“程暮迟以前在你父亲会所，多少人豪掷千金求他喂一口酒，这样的人不抱个大腿，还有全尸吗？”
　　靖禹用脚踩住他的背，声音散发蚀骨的冷意，“老实交代！”
　　“我操，我要被你弄死了！”由尚天又是一阵哀嚎，肥胖的小腿不住地蜷缩。
　　“你他妈轻点，老子要被你弄死了”，由尚天硬着嘴求饶，“程暮迟刚进会所时，有一个叫成风的家伙每次都替他陪睡……”
　　成风……靖禹一怔，果然。
　　趁着他松劲的功夫，由尚天身体往前一抻，挣脱了靖禹的束缚，向办公室门口窜去。
　　靖禹立马扑过去，扑倒他，身体紧紧压住他，皮鞋踩住他的小腿。
　　由尚天再次被制住。
　　“继续。”
　　“靠……”由尚天狠狠吐了口吐沫，“成风不过就是个小领班，哪有那么大本事每次都让程暮迟逃脱，程暮迟私下联系了你父亲，结果两人亲热的时候被成风看见…本来你父亲已经允诺我，让那小子陪我睡一晚，结果被成风揍了一拳又反悔了，把成风送到我床上，谁知道成风忒不顶事，一杯药下去哮喘发作猝死了……呸！真晦气！”


第85章 知道了往事
　　85
　　靖禹如遭雷击，由尚天察觉到身上人又松了劲，趁机使劲，把靖禹从他身上蹬了下去。
　　靖禹身体被弹出去，腹部也被踹出一个脚印，反应过来时，鼻子也被打了一拳。
　　他猛地起身，挥起拳头揍人。
　　碍于身体太胖，行动不便，由尚天脸上、身上挨了十几个拳头，鼻青脸肿。
　　靖禹坐在他的肚皮上，狠狠扼住他的脖子，“你说什么？”
　　“事实就是这样，你以为程暮迟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生气？”由尚天见靖禹一脸痛苦，面上得意，“我特意带了照片，成风死的那晚从他衣兜里翻出来的，啧啧啧，死的真冤。”
　　靖禹脸色铁青，扼住他喉咙的手隐隐颤抖，完全不敢相信听到的事情。
　　他单手死死掐住由尚天的脖子，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向他的裤兜探入，取出那一张薄的像纸一样的东西，果然——
　　照片上，是……他死死咬住下唇。
　　是暮迟和父亲在墙角，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哈哈哈”，由尚天发出鸡一般的笑声，由于喉咙被掐住，他的嗓音也极细，听起来更为瘆人，“你还真是个大情种，居然为了他给李建刚转了百分之一的股份，想当年你父亲也就出了千分之一，没想到十二年了，那小子身价倒是翻了百倍。”
　　靖禹猛地挥拳，“砰砰砰砰”拳头如雨点砸向由尚天的脸。
　　“我操！住手！”由尚天挣扎怒吼，“你他妈居然来真的？你知不知道成风死的时候，你爸爸为了让他善罢甘休，准他提一个要求，你猜他提了什么？他说他想要自由！哈哈哈，他用他小情人的死，换了自由！”
　　由尚天拼命怒吼，“许靖禹，成风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尚且如此，你又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赢得了他的心？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玩玩也就罢了，真想要他捧出一颗心给你？他要真的敢给，你敢要吗？”
　　“我劝你趁早把那贱人送到我床上，还能缓解你的危机……”
　　由尚天说不出话了，因为已经被打晕了。
　　靖禹眼底猩红，牙齿打颤，泪水血水糊了一脸。
　　这个死胖子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成风死了？
　　今天早上成风还去了医院体检，怎么可能死了？
　　所以，爸爸和暮迟的事情，也是假的，对不对？
　　是假的，是假的。
　　“叮咚。”
　　靖禹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湿热，拿起手机，是一条照片信息——他问医院要的成风的体检信息单。
　　信息单上信息少的可怜——
　　姓名：成风
　　性别：男
　　年龄：25
　　职业：探险家
　　单位：英国福克斯股份公司
　　等等，25岁？怎么可能比暮迟还要小四岁，刚才由胖子说暮迟十二年前在会所陪酒，也就是17岁，那时成风才几岁？13岁？怎么可能？
　　还有……福克斯？
　　是他认识的那个福克斯吗？
　　——“这是我的探险队刚发来的北哨兵岛的照片，太壮观了！”
　　——“多亏了Arden Cheng替我看世界，我的商业生涯才不孤单。”
　　——“Arden Cheng是位中国人，他回到中国后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如果你们关系好的话，他也可以替你去看世界。”
　　Arden Cheng……
　　他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Yu？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
　　他尽量压抑住情绪，说：“福克斯先生，你记不记得前几天在伦敦，曾跟我提过Arden Cheng？”
　　“他是我的探险队队长，怎么，你想要联系他让他替你看世界？”
　　“不是……我想问问，他的中文名字。”
　　“撑、凤”，福克斯的中文极不规范，音调都不是原本的两个字，但靖禹听出来了，就是成风。
　　“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大学毕业就加入了我的探险队，工作经历很简单，但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他在中国还有什么家人？”
　　“他还有一个哥哥，前不久还跟我提过，他哥哥在你们国家最好的大学任教，是一位很优秀的教授。”
　　哥哥？暮迟是他哥哥？
　　“福克斯，请把成风的个人资料发给我，我想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请他替我看世界。”
　　“Ok！”
　　靖禹很快收到来自福克斯的邮件，他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英文简历。
　　打开——
　　他瞳孔瞪大。
　　姓名：Feng Cheng
　　曾用名:Lei Cheng
　　哥哥：MuChi Cheng
　　母亲：Ping Qiu
　　秋平……靖禹拨下偷偷存下的秋平的号码。
　　“喂，请问您是……”
　　“阿……妈，我是靖禹。”
　　秋平被这声妈吓了一跳，半晌，才道，“靖禹？”
　　“妈，您还有别的儿子吗？”
　　“什么？”
　　“就是……暮迟还有弟弟吗？”
　　“弟弟啊”，秋平反应过来，“暮迟是有一个弟弟，不是亲弟弟，咦，阿雷还没到B市吗，我以为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阿雷？成雷？”
　　“是啊，暮迟没跟你提过？”
　　“他现在叫成风。”
　　“哦，成风啊，也不知为什么，阿雷18岁改了名，改成了成风。其实成风是他亲哥哥，暮迟的同学。哎，成风是一个可怜的孩子，18岁就过世了，当时阿雷才14岁，暮迟见阿雷可怜，把他带回了我们家，做了我的干儿子。”
　　成风死了……
　　靖禹垂眸，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由尚天，握住手机的指节泛紫，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又垂眸看了看地上那张照片，暮迟和父亲……
　　难怪，难怪爷爷竭力阻止他和暮迟在一起，难怪爷爷听到暮迟和自己结婚的消息气到脑出血……
　　他的声音干涩，“成风……怎么死的？”
　　“据说是哮喘，急性哮喘发作，没有抢救过来……”
　　挂断电话后，靖禹无力地瘫坐在座椅上。


第86章 收拾坏人
　　86
　　顶楼的月亮白的凄凉，照得人心慌。目之所及，是几欲覆灭的星星点点，耳边甚至还能听到窗外风的疾呼，像狮子的怒吼，又像溺者的低呼。他两只手臂无力地垂下，想挪一挪麻木的脚却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远空中的月白。
　　天，还会亮吗？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躺在地上的由尚天手指动了动，靖禹才起身，照着他的脑袋又挥了一拳。
　　再次晕过去了。
　　“王总助，带保安队的人一起来顶楼。”
　　靖禹放下手机，满腔愤懑郁结于胸，又狠狠踢了一脚由尚天的水桶腰。
　　王总助很快带人过来。他刚进门就吓了一跳——
　　靖禹鼻子肿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
　　“许总……您……”
　　王总助走进办公室，看到地上躺着的脸部血肉模糊的胖子，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身后五个彪头大汉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只低着头暗暗咂舌。
　　“这……”王总助惊讶的说不出话。
　　实在是许总平时太过严肃，凡事游刃有余，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野蛮的一面。
　　“把他带到地下三层，锁起来。”
　　靖禹顿了顿，“明天股东大会，连同他和李建刚洗钱的记录，一并交给警方。”
　　五个彪头大汗拖着没有意识的由尚天，往地下室而去。
　　“许总，明天的资料都准备好了，您早点休息。”
　　王总助见靖禹没有说话，关上门走了出去。
　　靖禹站在玻璃窗前，打开窗子，风立刻灌满屋子。
　　远远的能看到几道闪电划破天际。
　　要下雨了。
　　夏季的雨总是很大，前一秒还是微风和煦，下一秒就是倾盆瓢泼。
　　豆大的雨点透过窗子，砸到了靖禹的脸上。他静静地站立，任雨水冲刷泪水，鼻梁的青肿部位传来更加深刻的刺痛感，就像密密麻麻的针刺。
　　他的父亲，虽然恶贯满盈，可是在家庭中，算得上好父亲，好丈夫，可是……可是……居然和自己的爱人……
　　那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能……他怎么敢！
　　尤其妈妈为他赎罪，青灯古佛了残余生。
　　——“这才几天，都长胡茬了。扎人，我帮你剃掉。”
　　——“喂，你的胡茬今早没剃，扎人。”
　　原来，这才是暮迟的报复，以自己的堕落，换许家一门的耻辱。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举报父亲，事情又会怎样收场？
　　暮迟……暮迟……
　　如果能早些遇见你……
　　他一只手捏住那张照片，另一只手轻叩住胸口。
　　据说，身体的痛楚能够消抵心痛。
　　现在看来，简直一派胡言。
　　他转过身来，背靠风雨。
　　“咔嗒”，打火机声音响起。
　　下一秒，照片在烟灰缸化为灰烬。
　　雨依旧下着，急风骤雨，似乎永不会停歇。
　　“啊——好大的雨！”成雷站在阳台，上半身探向窗外，伸开双臂，迎接暴雨的洗礼。
　　暮迟本来坐在书桌前备课，闻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光溜溜的屁股和两条赤条条的长腿。
　　当然，长腿上不少长长短短的疤痕。
　　他叹了一口气，回过身，再次看了一眼手机。
　　今晚……没有电话打来。
　　今天早上陪成雷体检，他特意走到重症监护区。死老头那里很多人看护，独占医院整整一层，电梯一打开就被人劝反，说有重要人物在治疗，不方便进入。
　　难不成病情又恶化了？
　　他很想让那个死老头立刻就死，可不是现在。
　　如果死老头因为他和靖禹结婚的事情被气死，怕是靖禹永远也过不了心里的坎。
　　可恶，明明恨死老头入骨，却还要祈祷他早点好起来。
　　这种感觉真被动。
　　翌日下午，股东大会。
　　电梯门开了，五十三层。
　　王总助走在前面，推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靖禹抬步进入，略略扫了一眼，少了很多股东出席。
　　他心里有了大概。
　　会议室众人们见他进来，纷纷被他脸上的青肿震惊了一瞬。
　　震惊过后，大家表情不一，李建刚志得意满，翘着二郎腿，脚尖一颤一颤，嘴角噙着一抹笑，一副要看笑话的样子，其他股东或不看靖禹，或垂眸抠指甲，或继续交头接耳，或反反复复擦眼镜。
　　靖禹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李总刚才还志得意满，随着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小，时不时地就看向会议室的方向。
　　不一会儿，会议秘书走过来。
　　“许总，除了由尚天股东，其他的都到齐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建刚激动地站起来，“由——”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闭嘴了，尴尬地坐下。
　　进来的是王总助。
　　王总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靖禹身边，交给靖禹。
　　“许总，由尚天签署了不出席会议的决定，给您过目。”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椅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刺啦声。
　　靖禹把签字印了手印的文件放在大会议桌中央。
　　这份文件，还是今天凌晨，用冷水泼醒了由尚天逼着他签的。
　　靖禹没有感情的眸子里满是冷硬。
　　李建刚拧着眉，猛拍桌子，“不可能。”
　　其他人则盯着会议桌中央的文件，有的人甚至屁股离开座位，探起身子仔细查看。
　　明显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又有人开口，“许总，要不要打电话确定一下？”
　　李建刚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可能！”李建刚明显慌乱，目光死死盯着那张不出席文件，嘴硬道，“他说了一定会来。”
　　靖禹示意王总助收回会议桌中央的文件，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说不定由老板已经回了墨西哥，会议开始吧。”
　　李建刚尤不死心，又打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没有打通。说好的共进退呢？他的眼神闪烁个不停，明明馊主意都是他出的，事到临头跑路了？莫不是情况发生了反转？
　　有几个人也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好似坐的是针毡。
　　靖禹随意地翻了翻摆在面前的会议日程。
　　李建刚大呼几口气，坐下，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由尚天是个谈判高手，最是擅长唬弄人心。本来以为他来的话事情会顺利不少，谁知居然临阵脱逃了，开价的五亿美金也不要了？
　　他缓了缓，拿出靖禹签给他的1%股权转让书，给在做的各位晃了晃。
　　“我记得许总持股6%，前段时间转给了我1%，现在应该是5%，算上老爷子委托给你的32%，总共37%，对不对？”
　　靖禹似笑非笑，轻点一下头。


第87章 坏蛋跑了一个
　　87
　　“在进行决议之前，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好好清算一下股权。”李建刚翻开他桌面前的文件夹，志在必得，“可能大家看到，很多股东并没有出席会议，这是因为——他们对我很认可，将股权一次性转让给了我，请允许我向他们表达诚挚的谢意。”
　　靖禹略微抬了抬眼皮，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李建刚把这份文件夹往靖禹的方向一推，不屑道，“这是集团的股东自愿转给我的股份协议书，经过计算……”他特地拉长声音，“目前我刚好占股38%。”
　　话一出口，有些股东表情如常，有些则震惊不已。
　　“关于许氏总裁这个位置，我多次劝过老爷子，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带头”，李建刚得意地环顾四周，“多位股东也曾跟我吐露过心声，希望集团能有一位年纪大资历深的人来掌舵。”
　　他的视线转向靖禹，流露出抑制不住地贪婪，“我认为在正式开始会议之前，有必要重新讨论集团控制权的问题。”
　　靖禹的指节轻叩桌面，“李总看来是想自荐了？”
　　“这是事实决定的”，李建刚摇头晃脑，“谁股权多谁说了算。”
　　李建刚站起来，“事实很明显，我压许总1%，还请许总自觉一些，就不要坐在主位了吧。”
　　“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卖许老爷子一个面子，任命你做副总裁，如何？”
　　靖禹嘴角微勾，“李总话不要说的太早，我母亲季舒予女士虽然常年在山上礼佛，但也不能否认她不存在。”
　　股东们面面相觑。
　　“你想做她的委托人？”李总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集团里的这位隐形人。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又义正严辞道，“八年来，季女士没有参加过任何股东会议，难道之前所有会议上都白开了吗？”
　　靖禹说：“之前的会议我管不着，但是按照《公司法》，六十天内的会议，都可以提请决议撤回，比如今天的会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李总怒道：“你——”
　　另外一个人帮腔，笑呵呵地站起来，和蔼地看着靖禹说：“许总啊，八年前，你妈妈接管你父亲股份的时候，当着全体股东的面宣布她从此皈依佛门，不参与俗务，这一点，在场不在场的，见证人多的是。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在场的股东都可以作证。”
　　靖禹记得，这人姓钱，和李建刚沆瀣一气，之前吴东发给他的信息里，这位钱某某没少出现。
　　钱某某又说：“许总啊，季女士已经不了解公司现状了，你就不要用这些世俗俗事干扰她清修了！”
　　靖禹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向李建刚，慢条斯理地说：“谁跟你说我是我母亲的委托人？”
　　他向王总助示意了一下，王总助心领神会，从自己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一摞纸，给在场的每位股东分了一张。
　　“在座的各位看清楚，我现在是我母亲12.99%股权的持有者。”靖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谁还有异议？”
　　李总盯着桌上那张签了季舒予大名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钱某某脸色也变幻莫测。
　　其他股东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垂下头搓着手指，不敢抬头。
　　“接下来的会议没有必要继续了”，靖禹站起身，面向王总助，“封锁大楼，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清算清算。”
　　李建刚怒视，“你什么意思？”
　　“警察应该已经到了吧，有什么要解释的，法庭上见吧。”
　　说话间，一位年轻的助理引着几位警官走了进来。
　　“李先生，我们收到证据，显示你勾结跨国公司通过集团账目洗钱，请跟我们走一趟。”
　　“胡说八道！”李建刚身体发抖。
　　“带走。”一位警长吩咐道。
　　李建刚哀嚎道，“不，你们不能带走我！许靖禹，我给你爷爷挡过枪，你爷爷待我如半子！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你起诉我！”
　　“我爷爷急性脑出血，昨天才脱离危险期，现在还瘫痪在床，动弹不得，你这么孝顺，怎么不去看看他？”
　　李建刚面如死灰，竟连最后的护身符也没有了。
　　其他股东大为震惊，有的还往人群后面躲了躲。
　　靖禹又道，“还有一位嫌疑人……”
　　靖禹声音未落，会议室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了进来，跌在地上，“许总，地下室那人跑了！”
　　“什么？”
　　与此同时，直升机轰鸣声响起。
　　众人透过窗外，看见一架直升机飞过去。
　　“许总，跑的这位就是由尚天？”警官问道。
　　“对”，靖禹咬牙，“我刚刚知道，他还有个曾用名，叫黄天。”
　　警官面色大变。
　　黄天，有名的大毒贩，曾经很多地下会所的供货人。
　　李总被带走后，警方充分重视，出动全部警力，全力缉拿毒贩子黄天。
　　傍晚，暮迟家。
　　成雷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几条新闻资讯跳了出来。
　　《大毒枭黄天从许氏总部乘坐直升机出逃！许氏集团总裁许靖禹表示会全力支持警方抓捕逃犯》
　　《许氏集团副总裁李建刚喉结大毒枭黄天洗钱全记录！》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朝暮迟大喊道，“哥，黄天被发现了！”
　　暮迟正在厨房做饭，闻言身体一僵，向成雷看来。
　　成雷举着手机跑到厨房，毫无疑问，赤身裸体。
　　他面色铁青，语气愤愤，“你看，黄天从许氏总部坐直升机跑了！”
　　又道，“许氏那个副总裁李建刚，被……被……”那个人名字总也说不出口。
　　“被他们总裁交给警方了，说是有和黄天的洗钱交易记录。”
　　暮迟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从成雷手里接过手机。
　　成雷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没想到还活着，居然还改名叫由尚天，他妈的，真当自己是窜天猴？”
　　“新闻说这个许……许……这个许总本来要把他们一块交给警察的，没想到黄天手眼通天，他底下的人开着直升机把人接走了，还开枪打伤了三个保安！”
　　暮迟向下划了划手机，靖禹的采访照片上，脸怎么肿了？
　　好丑。
　　“没想到许天阳这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生出来的儿子倒是人模人样，不过也说不准，他们混商界的，谁比谁干净……”
　　“他很干净。”暮迟轻轻说。
　　“啥？”成雷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干净？”
　　“靖禹很干净。”语气仍然很轻。
　　“哦……哦”，成雷应和着，突然瞪大眼睛，声调升高，“你叫他啥？”
　　“靖禹”，暮迟面无表情，把手机塞给成雷，又转过头回去切菜了。
　　成雷接过手机，呆呆地看着他。
　　“对了，忘记跟你说”，暮迟切着黄瓜，伴随着刀声铿铿，说出的话就像刀声一样坚定，“我结婚了，对方是许靖禹。”
　　用不容置喙的语气，
　　用不容怀疑的语调，
　　通知你。


第88章 比大小
　　88
　　“哐”成雷的手机掉在地上。
　　暮迟继续切菜，头也没回。
　　“你……你怎么……”
　　“哐”暮迟放下菜刀，转过身，慢慢逼退赤身裸体的成雷，直到把他逼到墙角。
　　“当年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被你质问，一下子慌了心神”，暮迟定定地看着他，“现在，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
　　“我知道，当年你背着我找过他，虽然不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但是你找完之后他就举报了许天阳”，暮迟淡定道，“不管怎么样，他是无辜的，你迁怒他也好，恨他也罢，都无法阻拦我跟他已经结婚的事实。”
　　“你……你怎么知道我找过他？”
　　暮迟垂眸，“那几天，有同学丢了东西，校方公布了校门口附近48小时的监控。”
　　他继续说，“肯定是你跟他说了什么，他举报许天阳后，就不辞而别，我找他……找了很久。
　　青葱岁月里，真心模糊了假意，假意掺杂着真心，孰是孰非，早已分不清了。
　　岁月如梭，直直地刺进心窝，心头血泪滴落，每一滴，都映照出同样的你我。
　　没有同生共死，但却刻骨铭心。
　　只因有他的岁月太过绚烂，绚烂到让他在阴沟里看见了火光。
　　成风总说自己是无暇的月光，却不知月光阴凉，冷若冰霜。他早已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要走在街上，想要见见烈阳。
　　他转过身，打开冰箱门，拉开冷藏室最下方的抽屉，拿出一只试管，掰开，喝下。
　　是何晔给他应急用的镇定剂。
　　他又看向成雷，道，“他现在是我的爱人，但是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拿他当家人，但也希望你能……”他自嘲一笑，“算了。”
　　“……妈妈知道吗？”
　　暮迟浅浅点头。
　　成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连地上的手机都忘了捡，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
　　暮迟弯腰捡起手机，放在了冰箱上方，又转过身回去切菜。
　　既然黄天出现了，成风当年那本交易记录，是时候拿出来了。
　　一切处理妥当后，已经晚上八点。
　　靖禹回到顶楼，瘫坐在椅子上，呆坐半晌，打开保险柜，打算将妈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放进去。
　　却看见了昨天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那时候，还不知道成风已经死了，他还满心地打算撮合暮迟和成风，满心地不想让暮迟为难。
　　他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
　　结婚是暮迟提的，只要暮迟不提离婚，他们的婚姻永远有效！
　　暮迟爱或不爱他，他都是正牌老公。
　　成雷那个大尾巴狼，居然敢冒充成风找他宣示主权！自己明明是正宫，却因为他被赶出家门，给那个小子腾地方？
　　他气急败坏，拿起车钥匙，冲向地下车库。
　　车子驶进满庭芳，靖禹直接上了楼。
　　站在暮迟的门口，他却没有了刚才的冲动。
　　父亲把成风送上了黄天的床，成风替暮迟而死，暮迟对成雷，应该很愧疚吧，他这样气势汹汹，会让暮迟难做吧。
　　可是，来都来了。
　　他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去按门铃。
　　手指还未碰道门铃，门却被推开了。
　　“我去扔垃圾，你带橙橙吹吹风。”暮迟说完，走出门来，却一眼看见门外站着的靖禹。
　　“暮迟……”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暮迟扫了他一眼，把垃圾袋放在门口，低声道，“进来吧。”
　　靖禹跟着暮迟进门，情侣拖鞋已经没有了，才没几天，屋子里就完全没有了自己的生活痕迹，却多了另外一个人生活的迹象。
　　暮迟给他拿出一双新拖鞋，灰色的。
　　他无言换上。
　　“哥，怎么又回来了？”
　　靖禹抬头，一眼就看见从卫生间出来的成雷——黑黢黢的裸体。
　　他皱紧眉头，一脸的震惊。
　　成雷也惊了，这他妈许靖禹怎么上门了？
　　他一直在反思暮迟跟他说的话，其实经过这几年探险，他经历了很多生离死别，包括队友、原始土著人，甚至还见过土著生吃活人的画面，对生死早已看淡，尤其当年自己私联许靖禹，他一度也曾后悔，后悔不该用哥哥的死绑架暮迟，冤有头债有主，无能的自己却选择了迁怒。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能跟他淡定相处啊！
　　一时间，暗流涌动。
　　暮迟瞥了一眼靖禹铁青的脸，看向成雷，说，“阿雷，去穿件衣服。”
　　“我不”，凭什么自己先妥协？成雷扬着下巴，“我在自己家，凭什么迁就别人？”
　　暮迟又看向靖禹，“我去给你拿个眼罩？”
　　靖禹抓住暮迟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红，哑着嗓音，“他在家都不穿衣服？”
　　成雷却听见了，喊道，“我在自己家穿什么衣服？”
　　靖禹牙关咬的死紧，可恶，如果知道这个野蛮人不穿衣服，他说什么也要杀回来，带暮迟走。
　　靖禹向下瞥了一眼，恨恨道，“你那里这么小，也好意思露？”
　　“靠！瞧不起人？”成雷挺了挺身，“说出来怕吓死你，老子硬起来长18，直径4！”
　　“哦，我22，4.4。”
　　“你……”成雷词穷，半晌，黑红的脸憋出一句，“鬼才信！”
　　靖禹脸黑，“不信你问暮迟。”
　　暮迟扶额，“好了，不要吵。”
　　成雷却不甘示弱，自己无论是在探险队里还是在土著群里，尺寸都是遥遥领先的，比他长的没他粗，比他粗的没他长，他面色不忿，恨恨道，“哥，他真有22x4.4”
　　暮迟淡淡瞥了他一眼，“幼不幼稚？”
　　成雷扬着下巴，“我问你嘛！怎么可能有人尺寸比我好？”
　　靖禹用手指推了推暮迟，道，“暮迟，你告诉他。”
　　“你们自己比。”暮迟扔下一句话，转身出门，去扔垃圾。
　　门一关上，屋内只剩靖禹和成雷。
　　【作话】
　　今天一章哇～


第89章 坏人失联了
　　89
　　“哼！”成雷走到沙发上坐下。
　　靖禹也走过去，看也不看成雷，直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橙橙跳到了他的腿上。
　　成雷面色颇不好看。
　　“橙橙，到叔叔这里来。”
　　成雷摇着逗猫棒。
　　靖禹摁住猫咪柔软的身子，揉着它的爪子，道，“好几天不见，想不想爸爸？”
　　成雷撇撇嘴，“谁想你，自作多情！”
　　靖禹瞥了他一眼，道，“我是你爸爸？”
　　“你……”成雷词穷，半天憋出四个字，“好不要脸。”
　　“我觉得”，靖禹说，“为了不让暮迟为难，我们最好各退一步。”
　　“你不来我哥肯定不会为难。”
　　“不可能，我们结婚了，不可能不住一起。”
　　“结婚还能离婚呢！”
　　见成雷一点都不惊讶，靖禹挑挑眉，野蛮人已经知道自己和暮迟结婚了？
　　嘴硬的傲娇小子！
　　“既然你知道了，就自觉一点叫哥哥，不要没大没小。”
　　成雷瞪眼，“这么大脸呢！”
　　门锁声响起，靖禹迅速切换表情。
　　暮迟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成雷两手掐腰使劲瞪着靖禹，靖禹微微抿嘴，满眼的委屈。
　　他从鞋柜上抽出两张湿纸巾，擦手。
　　边擦边说，“阿雷，注意礼貌。”
　　成雷还在纳闷靖禹刚才还面无表情，怎么一下子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内心颇为得意，谁想到哥哥一进门就说自己，他终于明白过来，咬着牙，道，“绿茶婊，好不要脸。”
　　靖禹不看他，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暮迟，“暮迟……他……阿雷好像不太欢迎我。”
　　暮迟怎么会看不穿他的把戏，似笑非笑说，“不欢迎你怎么办？你先回去？”
　　“我……”
　　成雷得意了，“哼，既然不受欢迎，就哪来的回哪去。”
　　“我才不”，靖禹眼底委屈不减，“我……我老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成雷眼大如铜铃。
　　暮迟也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道，“不早了，都去睡吧。”
　　成雷看向暮迟，“那……他睡哪？”
　　靖禹：“我当然和我老公睡！”
　　暮迟：“我去睡了。”
　　说完，他往主卧走去。
　　靖禹急忙跟上，在暮迟尚未关门之前挤进主卧，临了盯着他那处又看了一眼，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成雷气的直跺脚，“奸诈，狡猾！”
　　靖禹从身后环住暮迟，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可怜巴巴，“暮迟，去我家住吧，那个野蛮人在，什么都不方便。”
　　“再说吧。”
　　靖禹咬牙，“能不能让他穿上衣服？”
　　暮迟转过身，眼睛盯着他的档，“也许，你把你的22x4.4露出来，他可能就会穿了吧。”
　　“那怎么行？”靖禹面色一变，“我是已婚男人，那种地方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哦”，暮迟挣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睡袍，扔给他，“你的东西都送走了，凑合穿吧。”
　　“没良心的，你真舍得。”
　　“我舍不舍得……”暮迟轻笑，“你不是也回来了？”
　　靖禹扑上来，两人滚作一团。
　　暮迟推了推身上的人，问道，“你怎么发现的黄天？”
　　靖禹默住。
　　怎么说？黄天有千分之一的集团股份？
　　“黄天和李建刚勾结洗钱，我拿到了证据。”
　　“只有洗钱？”
　　“对……”靖禹迟疑道，“他早年贩毒，后来改了名字叫由尚天，所以这么多年，谁也找不到他。”
　　暮迟起身，“我去拿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靖禹坐在床边，看到暮迟走出卧室，走向客厅的书架。
　　不一会儿，拿了一本陈旧的刑法典进来。
　　暮迟把书递给他。
　　“这里是……黄天早些年的贩毒记录，请你……”暮迟顿了顿，又说，“请你交给警方，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靖禹震惊，他打开刑法典，隔几张就夹着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全是十二年前黄天和父亲会所的贩毒记录。
　　“你怎么会有……”他问不下去了。
　　答案显而易见。
　　暮迟却回答了，他垂眸说：“一位故人委托给我，我……我也攒了一些。”
　　故人……成风。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举报父亲，暮迟也会想别的办法吧，如果那样的话，揭发的就不只是父亲的犯罪记录了，还有……他用自己的堕落换来的许氏丑闻。
　　他闭了闭眼，原来八年前自己的一时冲动，才是对于两个人来说最好的结果。
　　“我……”靖禹声音干涩，“我明天交给警察，你放心，一定为你……为你那位故人讨回公道。”
　　替你，为成风讨回公道。
　　暮迟迟疑道，“黄天跟你说了什么？”
　　靖禹犹豫了一秒，立刻开口，“没有。”
　　“那就拜托你了。”
　　翌日清晨，靖禹第一时间将那本刑法典交给了警方，警方很激动，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对于之后的判刑更加有利。
　　“许总果真神通广大”，一位警官握住靖禹的手，连连感慨，“真的省了我们很大的功夫。”
　　“应该的，分内之事。”
　　警官叹了一口气，“黄天已经彻底失联了，按照他当时的直升机飞行轨迹，我们也出动了相关设备在郊区山林地毯式搜索，这种人，穷途末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可一定要小心。”
　　靖禹点了下头，暗暗想着回去后要在暮迟家附近派几个保镖才行。


第90章 坏蛋出现了
　　90
　　傍晚，靖禹回到满庭芳。
　　昨晚竟然忘了问暮迟录指纹，没办法，他只能摁门铃。
　　门从里面被打开。
　　“哥，指纹锁你还敲什么门？”
　　成雷推开门，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靖禹。
　　他猛地就要把门关上。
　　靖禹见状，抓住门框，一个大力，钻进了去。
　　成雷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这是我……我老公的家，我不回这里回哪里？”
　　“许总不去住你的大别墅，来跟我们挤一个三室一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许家破产了呢。”
　　成雷阴阳怪气了几声，回到沙发继续玩消消乐。
　　当然，依旧赤身裸体。
　　橙橙跳到靖禹腿上，靖禹将它抱在怀里。
　　“暮迟还没回来？”
　　成雷连头也没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舞动个不停，“昂，你不比我清楚？”
　　靖禹懒得跟他废话，往厨房走去。
　　还没走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暮迟？”
　　“哈哈哈，许总”，电话那头邪恶的人声，“你的小情人在我这里睡的香呢，黄天出了三千万美金要我们劫持他，在此之前，我们老大想跟许总做个交易。”
　　靖禹如遭雷击，颤抖着声音，“你是谁？”
　　成雷疑惑地看过来。
　　“别管我是谁，就问许总有没有兴趣出个高价把人买回去，友情提示，黄天还有三个小时到。”
　　“要多少？”
　　成雷放下了手机。
　　“听说你的这位小情人儿，十二年身价翻了百倍，我们要的也不多，两个小时内把三亿美金放在牛上巷第三个门口的背面，我们就放人。”
　　“你能保证？”
　　“当然”，电话那头声音嚣张，“除非黄老板提前到，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靖禹的手指都在颤抖，“我去放钱。”
　　“报警的话，你知道后果。”
　　挂断电话后，靖禹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成雷问道。
　　靖禹没理他，拨了王总助电话，“王总助，你现在立刻去取把三亿美金，放在牛上巷第三个门口的背面，马上，快点。”
　　挂断电话后，他感觉要跌倒，只能扶住身边的墙。
　　“到底怎么了？”成雷催促道。
　　“暮迟……”靖禹声音乏力，“暮迟被他们绑架了。”
　　“艹！”成雷猛地起身，“愣着干嘛？走啊！去找人！”
　　“我都不知道在哪。”
　　“艹！”成雷急的团团转，“刚才不是打了电话？查手机定位啊！”
　　“如果通过警方……他们会撕票。”
　　靖禹身体瘫软的就要坠到地上，突然，手腕硌了一下——是腕表！腕表！
　　他拿起手机，打开操控腕表的app，查询对方定位。
　　幸好，幸好，高科技够高，可以实时显示两人的地理位置。
　　“北郊荒山！”
　　“走啊！”成雷从沙发上随意拿了两件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拉着靖禹冲出门去。
　　靖禹开车门的时候，手还在哆嗦，成雷一把推开他，“去做副驾驶，你导航，我来开。”
　　成雷车开的飞快，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问道，“喂，家伙事儿有没？”
　　靖禹猛地惊醒，“走丰越路老宅，拿上…枪。”
　　成雷瞥了他一眼，油门加速。
　　靖禹又安排了管家将他的降噪直升机开到附近，随时待命。
　　“到底怎么回事？”
　　靖禹深吸一口气，“是黄天，买通了一个团伙，绑架了暮迟，团伙想多赚钱，问我要了一百倍的赎金。”
　　“艹！那家伙有病！”
　　王总助电话打了过来，“许总，钱放好了。”
　　“好，随时联系，如果我这边断了联系，你两小时后联系警察，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他交代了王总助事情的原委，就马上拨通暮迟的手机。
　　已经关机了。
　　暮迟动了动眼皮，自己怎么睡在地上？
　　身体各处传来酸疼，是被绑住了？
　　嘴也好难受，被堵住了，这是什么东西，臭死了。
　　好潮湿，这个地方又是哪里？
　　今天为了买画纸，特地把车停在了校门口，下午打算回家时，刚走到车位，就不知道被什么蒙住了眼睛，然后就没有了之后的记忆。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许总……黄尚天……三小时……三亿美金……”
　　声音断断续续。
　　是被人绑架了，问靖禹要钱？
　　他动了动的眼皮轻轻睁开一道缝隙，好像是个空荡的小木屋，隐隐外面还有火光。
　　“老大，里面那个，比我在德瓦伦见过的娘们还漂亮，咱们不先玩玩？”
　　声音清楚了很多，是在木屋门口。
　　“玩你妈！里面那个值三亿美金，是你他妈玩得起的吗？滚滚滚！”
　　“那……黄老板知道了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
　　“他自己不躲好，非要冒出来，这下全球通缉了，谁知道过了今天有没有明天？老子管他呢！”
　　“大哥英明！”
　　暮迟的手在身后被捆住，动弹不得，他慢慢往木屋角落移去。
　　手指弯曲成奇异的角度，轻轻蹭了蹭腕表的表盘。
　　靖禹惊呼，“暮迟回应我了！”
　　“什么？”
　　“表盘”，靖禹激动地指给他看，“亮了！”
　　表盘昏黄的光一闪一闪，靖禹连忙点了点。
　　“我哥点了你的亮？”
　　“对。”
　　“那你他妈别点了，对着摩斯密码，看看我哥要说什么！”
　　“啊？”
　　“笨蛋”，成雷猛踩油门，一脸不屑，“我哥怎么喜欢你这种人！”
　　靖禹顾不上思考成雷的话，紧紧盯着表盘，眼睛一眨不眨。
　　“他说……”靖禹吃力地计算着每一次亮起的时间间隔，“他说他在一间小木屋，外面至少有十个人。”
　　“北郊荒山……”
　　“对！”靖禹猛拍大腿，“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游客服务中心，卫生间就是一个小木屋。”
　　“艹！竟然敢把我哥关厕所！”
　　成雷油门踩到底，连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


第91章 解救
　　91
　　车子停在荒山的盘山道，距离废弃服务中心三公里远。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他们猫着腰，拿着枪，步行走过去。
　　两人已经提前穿好防弹衣。
　　真没想到，能让成雷穿上衣服里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如果这样，他宁愿成雷永远光着。
　　“一会儿我开枪引开他们，你冲进木屋带我哥走。”
　　“你……行吗？”
　　“比你行。”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快到跟前时，成雷拐了个弯，往服务中心后面绕去。
　　靖禹趴在草丛里。
　　过了十分钟，成雷的方向传来一阵枪响。
　　“什么人！”
　　“你们三个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靖禹慢慢绕出来，走到那三个人身后。
　　“艹，不会有人抢生意吧！”
　　“谁知道？”
　　靖禹趁其不备，用枪杆子猛砸最壮的那个人脑袋。
　　壮汉应声倒下。
　　“谁——”另外两个人一回头，靖禹用枪杆子又砸晕一个，另一个一脚踹在裤裆上，把人踹出一米远。
　　“嗷——”
　　那人还在尖叫，靖禹冲上去，在他头上挥了两拳，把人砸晕了。
　　他一脚踹开木屋的门。
　　“暮迟——”
　　暮迟蜷在角落里，身体被捆成一团。
　　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看过来。
　　靖禹扑过去，用刀子割开他身上的束缚。
　　“暮迟，我来晚了。”
　　“不晚。”
　　暮迟揉了揉手腕，在靖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们快走！”
　　他一把拉起暮迟，向外跑去。
　　一阵喧嚣声从外面传来。
　　“老板，狼头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艹！打他电话！”
　　是黄天的声音。
　　靖禹停下脚步，轻声道，“走窗户。”
　　他拉着暮迟来到后窗，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
　　“艹，地上有三个人，出什么事了？”
　　“木屋门开着，会不会有埋伏？”
　　“小心点，三豹、四豺，你们进屋看看。”
　　靖禹用枪杆子砸开木屋的窗户，托起暮迟的屁股，将他向前一推，推出了窗外。
　　“去躲起来。”
　　靖禹话音未落，木屋门再次被踹了一脚，小屋子颤了两下。
　　“砰砰砰”枪声响起。
　　“这里有个人！”
　　靖禹在枪声响起之前，猛地翻窗，饶是这样，小腿仍然被窗户的木门框尖端划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暮迟从外面扶起他，问：“还好吗？”
　　木屋那头喊着：“跑到后面去了！”
　　脚步声此起彼伏。
　　靖禹顾不上疼，拉起暮迟就往外跑，不远处有一辆吉普车，两人直接爬上去。还没坐稳，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子弹打在了车身上。
　　“艹！是许靖禹！给我活捉这两人！”黄天在后面气急败坏。
　　暮迟坐在驾驶座上，一个起步，把扒着他们车门的人甩在身后。
　　靖禹呲着牙，掏出手机，报了警。随后又联系直升机，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实时定位过来接应。
　　车在坎坷不平地地面上疾驰，林子里几乎没有路，只能左绕右拐，时不时来一个大转弯，靖禹呼吸凌乱，死死捂着腿，在车里来回扫视有没有应急止血的东西。枪声持续不断，后面的汽笛声也越来越近，然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靖禹低喝“弯腰”，跃上前来，将开车的暮迟抵在身下。
　　暮迟感觉有血濡湿他的膝盖，刚想说话，后方紧密的枪声却紧追不舍，他顾不上分心，猛地踩油门。
　　靖禹再次将暮迟往下压了压，举着突击步枪调至连发，转身向后就是一阵反击，暮迟从前车镜瞥到两三个土匪倒了下去，顾不上惊讶，油门踩的更死了。
　　枪声的硝味、血液的腥味、林子的潮湿，气味杂乱无章，暮迟想呕，但是因为胃里没有食物，只觉得胸口冰凉，什么都吐不出来。
　　“坚持一下”，靖禹安慰道，“直升机马上就来了。”
　　机翼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察觉到形势不妙，往下扔了好几颗麻醉弹。
　　“摒气。”靖禹提醒道。
　　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弱，不一会儿，就归于平静。
　　此处树木参天，不好停机，从直升机上悬下来长长的云梯。
　　“暮迟，你先上。”
　　“你先，你腿受伤，掉下来我还能给你当肉垫。”
　　“不，你先。”
　　“少废话，快走。”暮迟拖着靖禹，把他拽上云梯。
　　靖禹使劲向上爬，血滴滴答答，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滴在暮迟身上。
　　上面的人也在慢慢往上拉着他们。
　　“许靖禹！你不讲武德！”
　　“砰砰砰！”枪声朝他们的方向打来，云梯摇摇晃晃。
　　警笛声若隐若现，越来越近。
　　“靠！他们报警了！”是黄天的怒吼。
　　直升机又洒了几颗麻醉弹。
　　两人摇摇晃晃，终于进了机身里面。
　　“少爷，您的腿……”收梯子的年轻人惊呼。
　　“不打紧”，靖禹朝他摆摆手，又看向暮迟红肿的手腕， 一脸关切，“暮迟，你还好吧？”
　　暮迟没理他，看向年轻人，“有没有伤药，先给他清理一下。”
　　年轻人应了两声，翻出一个药箱，暮迟给他让开地方。
　　血迹还在慢慢往外渗，年轻人嘶了一口气，“少爷，伤口很深，我只能给您止止血，还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直升机转了个方向，向医院而去。
　　暮迟皱眉，问：“腿……会不会有后遗症？”
　　靖禹干嚎一声，“暮迟，我要是瘸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暮迟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说，“这个需要做过全面的检查才能知道。”
　　“好吧”，暮迟看向靖禹，问，“你自己来的？怎么不带几个帮手？”
　　“啊！我忘了！成雷！”
　　暮迟瞪大眼睛。
　　靖禹手忙脚裤地从身上摸手机。
　　“喂，我救出暮迟了，你在哪，去接你？”
　　“刚过去那直升机是你的吧，我哥还好吧？”
　　“还算顺利，没有受伤。”
　　“那就行，别管我了，我跳进东沙河了，一路游回去”，电话那头还挺轻松，说：“岸上有几个傻逼蹲我呢，我一直等你报信，就举着手机游，可累死了，既然没事了，我把手机扔了啊，回头给我买新的。”
　　靖禹没再理他，暮迟也放下心来。


第92章 “给我半年时间”
　　92
　　到达医院后，立刻走人前来接应，靖禹坐上轮椅，护士推着他，去做全面检查。
　　伤口当然要重新包扎。
　　暮迟坐在一边，担心道，“医生，他的腿……”
　　“伤口太深了，都要到骨头了！”医生摇头叹息，“你们年轻人，太不注意安全了！”
　　消毒很疼，上药很疼，靖禹刚要咬牙忍住，但见到暮迟担忧的表情，又变了张脸，惨兮兮道：“暮迟，我好疼，抱抱我。”
　　暮迟：“……”
　　他站起身，走到靖禹身边，靖禹立刻钻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暮迟的手轻轻摩挲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好了”，医生缠上最后一圈纱布，“这两周尽可能坐轮椅，每两天复查一次，情况好转可以试试拐杖。”
　　“还有，……你失血过多，回去好好补补觉。”
　　暮迟推着靖禹缓缓往外走。
　　司机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候。
　　要上车时，暮迟抬头望了望漆黑的住院部方向，问：“要不要去看看你爷爷？”
　　“嗯？”靖禹迟疑道，“不了吧……爷爷应该睡了。”
　　他们回到家后，成雷已经回来了，正拿着毛巾擦光溜溜的身子，湿答答的衣服被扔在地上。
　　成雷一眼注意到坐着轮椅的靖禹，哈哈大笑，“吆，挂彩了呀？我说今天大高个儿怎么矮了整整一米？”
　　靖禹：“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暮迟推着靖禹到沙发边。
　　成雷又问道，“怎么样，他们被抓住了吗？”
　　暮迟：“不知道。”
　　成雷走到沙发，打开了电视机，“会不会有相关报道？”
　　暮迟：“哪有这么快？”
　　“下面为您进行实时播报。重大通缉犯黄天潜入北郊荒山，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警方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与歹徒展开殊死搏斗，黄天于混乱中重枪身亡……”
　　谁也没说话。
　　半晌，成雷才开口，“真是便宜他了，要我说，这种人，非得千刀万剐不可！”
　　靖禹看了看成雷，又看了看暮迟，松了一口气，死了就好。
　　两人躺在床上。
　　靖禹小腿受伤，仰面躺着不敢动弹。
　　“暮迟……”
　　“干嘛？”
　　“我想侧过身来”，靖禹扭了扭身子，“我想侧身抱你睡。”
　　“别动”，暮迟摁住他不安分的腿，手搭在他的腰腹上，说：“我抱你睡。”
　　靖禹抓住覆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背，缓缓摸索暮迟柔嫩的手腕，心疼道，“他们把你捆疼了吧，都怪我，只在家附近安排了保镖，没有给你安排几个贴身的。”
　　“没关系。”
　　“警察跟我说了，那些交易记录非常有用，还问我从哪里拿到的，我说我收拾父亲遗物的时候找出来的。”
　　“嗯。”
　　“他们说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窝点，将那些坏蛋一网打尽。”
　　“好。”
　　“暮迟……我听到你被他们劫走，我真的很担心，我怕他们伤害你，我怕失去你……”
　　“嗯。”
　　靖禹两只手捧着暮迟的右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吻着，“我不能没有你。”
　　“那枚戒指，我找回来了，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戴上。”
　　“好。”
　　“真的吗？”靖禹猛地挺身，却牵扯到小腿的伤口，又是嘶的一声。
　　“别动。”
　　“戒指……”靖禹探起头，目光盯着脚榻，“戒指在衬衫胸前的口袋，我们现在就戴好不好？”
　　“好。”暮迟起身，在脚榻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两个捆在一起的小圆环。
　　靖禹也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系在了一起？”
　　“我们本该在一起。”靖禹接过暮迟手里的戒指，解开了绳扣，说：“上次是你给我戴，这次我给你戴，只是很可惜，我腿受伤了，不能跪下。”
　　“没关系。”
　　靖禹虔诚地捧起暮迟的右手，将那枚细指环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戴好后，又低头轻吻了一下那柔嫩如水葱的指背。
　　随后他拿起那枚粗的要给自己戴上，暮迟却接过来，“我来。”然后托着靖禹的右手，将戒指戴了上去。
　　“可惜”，暮迟抚摸着鼓出来的一圈指肉，说：“有些紧，以后补给你新的。”
　　“不，这个就很好，我喜欢你的禁锢。”
　　靖禹搂过暮迟，把他揽在怀里，让他的耳朵贴紧自己的胸膛，手轻轻在他背上拍打。“我想好了”，靖禹肯定地说，“暮迟，我要和你在一起。”
　　“嗯。”
　　“我爷爷那边……”他深呼吸一口气，“他刚刚转到普通病房，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陪他做复健，这半年，我也会把工作交接给王总助，他是个很厉害的管理者，可以做集团的CEO……”
　　“嗯？”暮迟仰了仰头，却只能看到靖禹的下巴，耳畔传来的心跳声无比地坚定。
　　“我听张院长提起，你明年有去伦敦访学一年的计划，FBE的格雷戈先生多次呼唤我回伦敦接手公司，FBE你不知道，是我在伦敦期间和他一起创建的风投公司，很赚钱的，养你不成问题……”
　　“我打算这半年爷爷情况好一些，我就跟他说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们一起去伦敦，你访学结束后，可以在伦敦的学校找教职，你如果还想回A大，我就每周末回来看你……”
　　暮迟默然。
　　靖禹轻轻摇了摇他，“你说好不好？”
　　“……好。”
　　“只好委屈你半年，爷爷情况一好转，我立刻跟他坦白，不会像上次那么冲动了。
　　“好。”
　　两人躺回床上，靖禹的手紧紧攥着暮迟的，这是独属于爱人的体温。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这是他的爱人。
　　黑暗中，他的耳边只有爱人柔柔的呼吸，像是睡熟的婴儿。
　　“我爱你。”


第93章 往年日记
　　早上起床，暮迟已经不在了。
　　靖禹揉揉惺忪的睡眼，费力地穿好衣服，磨磨蹭蹭地坐在轮椅上。
　　客厅里，成雷已经在沙发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本黑胶笔记本，在慢慢翻看。
　　难得，穿上了衣服——紧身速干衣，好比在身体上紧紧围了一块布。
　　“你……”靖禹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你怎么这么懒”，成雷瞪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记本，道，“还要我哥做早饭。”
　　“……”靖禹摇着轮椅走到厨房，捏了一个三明治，又摇着轮椅出来。
　　“今天穿这么正式？”
　　“当然是有事跟你说！”
　　靖禹大口咬着鸡蛋火腿三明治，两颊鼓鼓囊囊，漫不经心道，“说吧，什么事？”
　　“当然是正事！你正经一点！”
　　“难得”，靖禹略微抬了抬眼皮，“为了说正事特地穿上了衣服。”
　　成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买了明天的车票，要去N市了。”
　　靖禹愣住，“你……有地方住吗？没地方住可以去住我的房子。”
　　“收起你的好心”，成雷不屑道，“我回N市当然是跟我妈住，帮她照看茶园，估计也就只能看半年吧，明天开春要去下一个地方探险了。”
　　靖禹试探道，“你妈？咱妈？”
　　成雷撇撇嘴，“好不要脸。”
　　“本来也是我妈，你酸也没用。”
　　成雷情绪低落下来，目光盯着茶几上的黑胶笔记本。
　　靖禹连忙解释，“喂，我逗你玩的，你是暮迟的弟弟，也是我弟弟，我没有不认你啊！”
　　“谁是你弟弟？”成雷揉了揉眼角，没好气道：“我有哥哥，用得着你？”
　　他说着，把茶几上的笔记本推过去，“这是我哥哥生前的日记……八年前，我知道了你和阿迟的事，一时情绪激动，冒充我亲哥去找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你……”他垂眸看着地板，说：“你都忘了吧。”
　　靖禹看着那本黑胶笔记本，默不作声。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他擦了擦手，去碰那本日记本，指尖触到，却不敢打开。
　　成风的日记？
　　会写什么？
　　和暮迟的点点滴滴？
　　他不是很想看。
　　成雷见他犹豫，道，“这本日记，是我哥死后，我搬到阿迟家的时候不小心找到的。当年，阿迟执意要带我去他家生活，还说以后他就是我哥哥……我知道，他是见我一个人可怜”，他又揉了揉了一下眼尾，说：“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哥是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可是当我翻到这本日记，我才知道……”
　　靖禹的眼眸盯紧日记本的黑胶皮套。
　　“当时我看了日记，差点把阿迟掐死，说什么也不跟他走，他就每天偷偷过来看我，直到有一天，我生病发烧，烧糊涂了，醒来在医院，是阿迟陪在我身边，我当时还以为我哥活过来了……”
　　他抽了一张纸巾，揩了揩鼻涕。
　　“后来我就跟他走了，秋阿姨让我认她做妈妈，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后来暮迟来到B市上大学，我留在N市上体校，毕了业就加入探险队去探险了。”
　　靖禹的指尖动了动，怪不得，怪不得上大学那会儿暮迟从来不带他回家，每次他去N市都是出来跟他住酒店，原来……不只因为程工程师和爸爸的恩怨，还有成雷……成雷住在他们家。
　　“为什么你看了日记要把暮迟掐死？”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成雷起身，回了他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靖禹的视线锁死静静躺着的日记本，手指掀开又合上。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终于，他喝了一大口水，深吸了一大口气，把那本日记本放在膝盖上。
　　X年x月x日 晴转多云
　　“今天新来了一个小孩儿，白白净净的，就是太冷清。不爱搭理人，这种性格去陪酒，怕是会被客户打吧。”
　　X年x月x日 晴
　　“小孩儿果然被打了，一个客户要摸他，他躲了，被扇了一个耳光，脸肿了半边。客人骂得很难听，他紧咬下唇，垂头不语，这表情，跟阿雷犯了错时一抹一样，我不忍心，出面帮他解围，好在这位老板是我的老主顾，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以后怎么办？”
　　X年x月x日 小雨
　　“今天去地下室拿酒，小孩居然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木箱子后面，又被人打了？我过去问他，他什么也不说，我就跟他讲了讲怎么让客人开心，怎么让客人开更贵的酒，怎么让客人在床上更舒服。虽然他刚来，但陪酒陪睡是不可避免的，要想在这里混，要么想办法让客人掏更多的钱，要么想办法入大老板的眼，替他在各大重要人物之间周旋。”
　　X年x月x日 阴
　　“小孩儿果然有所长进，戴上了假笑的面具，陪酒时客人摸他他不躲了，还会主动给客人倒酒，看他那假笑逢迎的样子，有一点心疼他了怎么办？”
　　X年x月x日 晴转多云
　　“今天有个客人要他陪睡，他脸色很苍白，客人催促他，他又像刚来那会儿一样，紧咬下唇，垂头不语。这个客人我陪过，乱七八糟的癖好很多，小孩儿头一次遇上这种人，怕是不妙。我出面帮他挡了下来，客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我来替换他。他看向我的眼神很不可置信，我冲他笑了一下，我这该死的同情心。”
　　X年x月X日 雷阵雨
　　“小孩儿名气越来越大，好多客人来都要点他，陪酒我替不了，陪睡我替了他很多回，好在我在会所年头长，这点面子客人还是给的，可我总不能每次都挡得住，要想想办法了，想办法把他介绍一位有份量的女客户，女客户会疼人，尤其他这种长相白净的男孩子。”
　　X年X月X日 晴
　　“ 这段时间，他对我态度有所好转，会主动跟我说话了，也会在我替他陪睡后帮我抹药，有时候我俩还在地下室一起抽一根烟。不记得哪部电影里说过，如果两个人同抽一支烟，那他们代表就是同一类人，那么，他们就可以相爱。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反正，我是爱上他了。”
　　X年X月X日 暴雨
　　“我跟他表白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声好。他犹豫是因为不喜欢我吗？也许吧。可是我好喜欢他，他就像天上的月亮，照在了我这片泥潭，我想折下这角月光。”
　　X年X月X日 小雨转晴
　　“明天是他生日，中秋节。我记得他跟我说过，每年他都会和父母照一张合影，然后他爸爸就会在合影背面用毛笔小楷写下一行祝福，可是自从他爸爸走后，他就再没过生日，我要带他回家，给他过生日，让成雷找机会给我们拍照。我的毛笔字，是妈妈生前一笔一画教给我的，现在应该还拿得稳笔吧。不行，我要起床练一练，希望明天给他惊喜。”
　　X年x月X日 阴天
　　“昨天是他生日，中秋节。今年中秋下了大雨，自然就不能看月光。他在我家留了宿，虽然天上没有月亮，但是，我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一角月光。”
　　X年X月X日 小雨转晴
　　“今天，有一个客人出手五百万要买他一夜，这件事惊动了大老板，大老板亲自过来见他，借他的光，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大老板长什么样，很阳刚很硬朗，下巴一层青浅的胡茬，很奇怪，长得这么阳刚的人居然做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
　　大老板终究没让他去陪那位五百万大客户，可能觉得奇货可居吧，好钢总要用到刀刃上。这样也好，如果大老板不拦下来，我还真没办法，毕竟客户花五百万钦点，我这种一夜五万会所还要抽成四万的自然是想顶替也顶替不了的。”
　　X年x月X日 多云转晴
　　“这段时间，他几乎不怎么陪酒，一般客户根本请不动他，也没人敢找他陪睡，都被大老板拦了下来，我问他大老板究竟什么意思，他避重就轻，只说大老板对他有别的安排。我不敢问他，但我能猜到，他走上了那天我说的第二条路——入大老板的眼，替他在各大重要人物之间周旋。我应该替他高兴，这样的话，再没人敢轻易欺负他。可是，于我而言，他就更加遥不可及。”
　　……
　　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到访过会所的人名录——好多名字听过，好多人也见过。
　　黄天说他太天真，果然，他生长在阳光下，根本想象不到，陪酒不是像KTV那种给客人推销酒水，也不是像酒吧服务生想办法让客人点最贵的酒，他以为陪酒是陪酒，陪睡是陪睡……
　　他摇着轮椅进了卧室，关上门，遥望着自家阳台，拿出了手机。
　　“王总助，你今天抽空来一趟满庭芳，我给你一张人名册，该怎么对付你自己把握。”


第94章 去见老东西
　　94
　　暮迟去了医院。
　　昨夜，靖禹抱着他，在他耳边许诺，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如果真的全按靖禹安排，那靖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势必都会纠缠着对他爷爷的愧疚。
　　可是，那个老东西不值得。
　　他一路走到普通病房的vip区，不可避免又被几个大汉拦住。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道，“许总安排我给老人家泡一杯灵芝水。”
　　几个大汉将信将疑。
　　“不信你打电话问他。”
　　大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这个电话，只得让他进去。
　　暮迟进门后，轻轻关门，走到沙发上，注视着病床上熟睡的老东西。
　　老东西脸颊上星星点点地布满了老年斑，嘴上衔着若有似无的银丝，手上疙疙瘩瘩，每一个瘤结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都中风了还人模人样的，看来护工照顾的很频繁。
　　暮迟抬手看了三次表，半小时了，还没有醒的迹象。
　　他再也忍不住，走到病床前。
　　“喂，醒醒”，暮迟隔着被子，捏住他的两只胳膊晃了晃，“再不醒你孙子跟我跑了。”
　　“啊……”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暮迟的脸。
　　他的左半边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颤颤巍巍抬起右手，拿食指指着他，含糊不清道，“你……”
　　“好久不见。”暮迟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呆滞的目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指着暮迟的右手才向上举起，颤颤巍巍地去够床头地急救铃。
　　暮迟眼疾手快，伸手捂住铃，不让他触碰。
　　“你……想……干、什么”老人磕磕巴巴拼凑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来找你谈事情啊”，暮迟笑了一下，“你的乖孙是不是这两天没来看你？”
　　老人的眼眸微微睁大。
　　“因为这两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啊”，暮迟依旧微微笑着，“昨晚在我床上，你的乖孙抱着我，跟我说他会陪你复健半年，半年过后就跟我去伦敦接手那个什么FBE，许氏集团就委托给王总助打理，再也不回来了。”
　　老人的右手手指震颤的更加厉害。
　　“FBE我好像听说过，是家很大的投资公司？你看，你的乖孙在哪都那么有本事。”
　　“我觉得他的提议不错，我本来都心动了，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他带着对你的愧疚和我在一起”，暮迟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你这个老头子，不值得。”
　　老人的眼睁的更大，可惜他左半边身子瘫痪，只有右半边身子在轻轻发抖，看上去就更为滑稽。
　　暮迟冷笑道，“你猜他如果知道了许天阳的死是你一手策划，他只不过是在公众面前替你背了黑锅，他还会不会对你愧疚？”
　　老人的右手又抬起来，食指指着他，嘴唇蠕动个不停。
　　“别装了”，暮迟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血液循环基本没有问题，哪怕不做复健也能活个七八年。”
　　“你……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暮迟冷冷道，“我不只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当年我父亲设计的那座大桥，工程尾款的流水经过了你。”
　　老人面色剧变。
　　“你儿子误入歧途，你一早就知道，非要等到无可挽回，你才要壮士断腕。”
　　“你自己要维持一个好形象，偏要把你孙子推出来”，暮迟嘲讽道，“你一早就知道八年前我和靖禹在一起，怕是早就想好要利用我让靖禹替你达成目的吧。”
　　“你派了几个小混混到校门口堵我，还要让他们装成会所的人，甚至为了引起靖禹的重视，指使他们把靖禹的腿打断，你就不怕他真的瘸了？”
　　“成雷在N市上体校，又怎么会突然知道我和谁在一起，又怎么会突然知道和我在一起的对象正是许天阳的儿子？”暮迟讥讽道，“那张发布在N市体校论坛网的我和靖禹的合照，是你安排的吧。”
　　“当年，你明知道再过一个月许天阳的会所就要被查处，却偏要激怒你孙子去举报，全你许家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头，保你许家满门清白。”
　　“你这么大义， 怎么自己不去举报？怕你半生英名尽毁？还是怕被发现你也拿了不少好处？”
　　“你……你……”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却又扑通一声倒下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暮迟转身坐在沙发上，和老人遥遥相对，“当年我在会所，许天阳每次喝醉都说很多，要说他坏，不如说他蠢，他做的一切无非是想得到你的肯定，可是你总也不满意，哦对了，我都录了音，要不要给你听听你儿子生前的真情剖白？”
　　“你……你和天阳……”
　　“我和许天阳什么关系？”暮迟冷笑道，“八年前我找你，向你打听靖禹的消息，你怎么骂我的我还记着呢。”
　　“你自己脑子进了屎，以为别人脑子也都是屎？”
　　“天阳为了你……给……黄天……给了他……千分之一……股份，你……？”
　　“你说的这件事我不清楚”，暮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知道的，我恨他入骨，至于他对我有没有别的心思，我猜都懒的猜。”
　　“你……咳咳咳……”许老爷子一阵猛咳，颤颤巍巍道，“你说这些，是威胁……我？”
　　“对啊，就是在威胁你。”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孙子啊。”
　　“你……不要脸……”
　　“我说过了，我不要他带着对你的愧疚和我在一起，我给你两个选择”，暮迟面无表情，“第一，我现在把他叫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第二……
　　暮迟垂下眼睑，“你自己主动跟他说，就说同意我们在一起，至于你让他背锅的事，我可以替你保密。”
　　“你……这么……好心？”
　　“当然，比你揭发你，我更想你孙子能每年去我父亲坟上磕三个头。”
　　“你……”老人喘着粗气，“你……”
　　“我什么我，儿媳妇给死去的公公磕几个头不是应该的吗？”
　　“你……”老人喘息越来越重，“靖禹……你……”
　　“怎么，我跟靖禹睡觉的姿势你也要管？”
　　“咳咳……”老人头向外，咳出一口浓痰，弄脏了床单。
　　“你也去……去给……天阳……磕头。”
　　“磕个屁，臭不要脸”，暮迟从裤兜里掏出一剂玻璃试管，掰开，一口气喝下。
　　幸好何晔多给他预备了几支镇定剂。
　　他从茶几上抽出纸巾，将破碎的试管小心包好，放进衣兜，又道，“你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知道许天阳埋在哪儿，我怕我忍不住……”
　　他顿了顿，“忍不住去掘坟。”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又回过头，冷冷道，“给你一天时间，今天之内你不联系靖禹，明天一早我就会和他一起来看你。”


第95章 完结章
　　暮迟从医院出来就去了学校，课题组新来了两个研究生和一个博士生跟项目，都是今年九月要入学的。本来从伦敦回来就要见一见，可惜一直没时间，今天才有空。
　　到了学校后，暮迟又叫上维扬和其他几个学生，简短开了组会，吃完午饭后，他整理了一些资料就回家了，靖禹腿不好，需要人照顾。
　　至于阿雷，阿雷不踢他几脚就谢天谢地了。
　　饶是如此，到家也将近四点了。
　　暮迟推门进来，靖禹正在书桌前办公，成雷居然不在家。
　　“暮迟”，靖禹听见开门声，眼神满是欣喜，摇着轮椅咯吱咯吱就赶了过来。
　　瞧他这兴奋的样子，暮迟毫不怀疑，如果他腿好的话，一定三两步就把他抱起来了。
　　“这么开心？”
　　“当然”，靖禹仰着头，笑的灿烂，“你知道吗？吴叔刚才给我打来电话，说爷爷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还说这几天要搬到疗养院，好好配合复健，不让我操心。”
　　暮迟挑眉，嘴角微勾，“我知道了。”
　　“喂”，靖禹坐在轮椅上，头只到他的腰，他抱住暮迟的腿，头靠上去在他手上蹭了蹭，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爷爷还说什么？”
　　“他说要我好好做实业，不要琢磨旁门左道”，靖禹的手指捏了捏暮迟的腿肉，哼哼唧唧，“你说亲人之间是不是有感应，我昨晚还计划跑路把集团扔给王总助，今天爷爷就给我打电话要我好好工作。”
　　“哦”，暮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工作吧。”
　　“当然”，靖禹看着他，眼神漾开的都是情意，“那我明年也要跟你去伦敦，一刻都不要分开。”
　　“好。”
　　靖禹又说：“阿雷出去买东西了，他明晚回N市，要和妈去种茶，他说要给妈买点礼物带回去。”
　　“其实……”
　　“嗯？”
　　“可以一起回去”，暮迟低头看了看他的腿，说：“算了吧，你腿好了再说吧。”
　　靖禹不乐意了，他忙道：“我好了，现在就好了！我可以叫私人飞机，我们一起飞回去，不影响的！”
　　“不急，过些天吧。”暮迟摸了摸他腿上的纱布，说：“暑假一定找时间带你回去。”
　　暮迟百般承诺，靖禹才放下心来，乖乖摇着轮椅，跟在暮迟后面进了浴室擦洗身体。
　　靖禹把轮椅靠背放下来，轮椅便变成了一张简易的床。
　　暮迟脱掉他的衣服，避开伤口，拧干浴巾，仔细擦拭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靖禹侧着身，握住他的小臂，说：“暮迟，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
　　“嗯。”
　　“如果早点遇到你，我肯定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
　　暮迟擦拭着他的脊背的手一顿，又顺着背沟继续擦下去。
　　“你放心，我们以后的日子肯定都是甜的。”
　　“嗯，甜的。”
　　暮迟擦完他的背，又去小心擦拭他的大腿、小腿、脚趾。
　　我以为爱情都会痛入骨髓，直到遇见你，才发现刀尖也可以舔到蜜。
　　“昨夜……”，暮迟垂着头，指尖轻抚过靖禹小腿上紧绷的纱布，说：“有一句话没有回应你。”
　　“嗯？什么？”
　　“我也是。”
　　我爱你，
　　我也是。
　　【后记】
　　两人出发去N市的前一天，暮迟收拾屋子的旧纸箱，打算把春季学期的资料清理掉，正式迎接秋季学期。
　　靖禹也帮着一起整理。他的小腿结了一道二十厘米长的血痂，走路已经不成问题，除了蹲起有些费劲。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帮助暮迟分门别类归档资料。
　　整理到三月份教案时，一行粗紫色荧光笔标记的字迹映入眼帘——“三月五日，惊蛰”，
　　什么重要日子？
　　尤其暮迟跟他说，门锁的密码是0305。
　　他好奇翻开，是艺术史论的课程内容，一共五页纸，密密的宋体铅字上只有钢笔做的标注。他刚要合起来放到一边，却瞥见最后一页有几行小字，用钢笔小楷书写，工整秀气——
　　从别后，盼重逢，
　　半卷罗衾无人共。
　　今宵醉卧良人塌，竟恐重逢又梦中。
　　———————全文完———————
　　【作话】
　　致谢
　　今日完结，怪我笔拙，写不出许&程万分之一情感。连载的将近三个月里，数不清梦到他们多少次，有时候走在路上，或者一闭眼，他们就会在我脑子里说话，这种感觉，还挺磨人的。但我笔力有限，尚不能描摹清楚脑海中的画面，对此深感抱歉，对读者抱歉，对许&程抱歉。
　　感谢背对背拥抱，感谢在他俩即将同居那天的投喂，那时候书还没上架，我不知道有几个人看甚至有没有人看，是你的投喂让我知道我不是单机，也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勇气。
　　感谢用户padb4bny 和用户t8b8c7g9 ，我日更的动力来源，是你们一直鼓励我前行，每当我想起你们，我就有了日更五千的动力！
　　感谢秒怂怂，在他俩结婚那天打赏好多月票推荐票还有投喂，他们说收到了你的份子钱，托我替他们道声谢。
　　感谢Feb、晚安梦呓等小伙伴的投喂与勉励。
　　感谢木木子、雨中蝶、嘻嘻、巴黎、书友1572875276723、书友CCshA110 、W、Y、阿闻、书友R0SUr2933、清契、渣渣、缘、WEN等宝贝儿们的不定期追更，感谢一路同行这一程。
　　感谢曾于某个时刻打开本书追更到当日更新的宝贝们，每当想起曾与你们共度某一时刻，我就感觉我们的心意就在那一刻相通。
　　感谢此后订阅本书看到这篇作话的小伙伴们，来不及亲口致谢，提前道一声谢谢喜欢。
　　还要浅浅感谢怀民不睡觉，轻舟荡，小兔子最乖等三次元的亲朋们大力支持，别的不多说了，友谊地久天长。
　　最后，祝愿宝贝们学业有成，生活顺利！附上我的qq3029644918，随时找我玩～
　　此致敬礼，
　　归期有期。
　　2022.7.14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