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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cos0
　　作者：图南鲸
　　简介：
　　许寄被通知要和别人联姻，对方白白净净，笑起来很漂亮。
　　许父母喜欢得紧，夸人貌美又顾家，黎听更是羞涩地低下头说谢谢。
　　可许寄讨厌这样的乖孩子，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黎听的语气瞬间失落下来：“好。”
　　即便如此，每次许寄回家，都会有温热的饭菜以及铺好的床被，还有一个大美人老婆温柔地对他说回来啦。
　　如果不是恰巧在聚会上看到———
　　黎听穿着银灰西装，腿上趴着一个小美人，烟圈吐得比他还六。
　　似乎是不满意，黎听抓住小美人的头发往后一扯，淡淡地“啧”了一声。
　　许寄：“……”
　　对方见了他也不惊讶，甚至懒懒地挑了挑眉，和旁边的人说：“看，我老公来了。”
　　后来阴差阳错，两人滚上了床，许寄拍了拍黎听的脸：“你乖一点，我不让你疼。”
　　黎听眯着湿润的眼睛，侧头蹭了蹭他的手。
　　许寄很满意，以至于当他被他老婆猛地一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骂了一句，牟足了力气一翻———他翻不动！
　　黎听压在他身上，笑得很好看：“你玩你的，我玩你。”
　　……
　　然后一觉醒来，许寄冷静地提出离婚，黎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长发美人攻X酷哥英气受
　　*双非处，洁党勿入，极端控党勿入
　　Tag列表：HE、强强、先婚后爱、年下


第1章 “喜欢你很久了。”
　　烈日骄阳下，白茫茫的雪地里飞过一抹黑。
　　“哗！”
　　男人凌厉地滑过跳台，利用边刃转弯引向直跳，升空，黑白定制花纹的雪板背面赫然一个“BURTON”字样的logo。
　　只见他的身体舒展地旋转540度，然后稳稳落地，干净利落地拐过一个j弯，换后刃刹车，扬起一圈白雪。
　　一个双板大哥经过，吹了一声口哨。
　　许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一把拉下雪镜，露出一张英气俊朗的脸，稍有棱角的轮廓，五官立体有骨感，气质宛如周围的冰雪一般，清爽冷冽，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仔细看，鼻梁上还有一颗黑痣。
　　三四个单板直接坐在一边，拦着跟路障似的，见状没忍住感叹一声：“人家这才叫耍帅，咱顶多算耍猴！”
　　许寄看得烦，腰臀用力，一直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背包里的手机不适时宜地响起来，让他本就烦躁的心雪上加霜，看到来电显示后更是直接挂了。
　　没想到刚塞好，电话又来了。
　　许寄呼出一口白气，拿远了手机，摁下。
　　一接通，指责劈头盖脸地往下砸：“你到底在哪里鬼混？！刚结婚就把老婆扔家里？你自己算算，都几天没回家了？！”
　　许寄冷静地说：“婚不是我要结的。”
　　“那新郎是不是你？结婚证上是不是你的名？”
　　许寄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顺手调成静音。
　　雪场在群山环绕之中，视野广阔，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针叶林纵横。滑行时从坡顶望去，地平线上耸起的巍峨山脉仿佛也在注视着你，炽热的阳光灌注在大片白云里，蔓延整个蓝天，壮观亮丽。
　　在第8次卡刃摔倒后，许寄骂了一声，他整个尾椎骨都在疼，也懒得爬起来了，直接滚到一边躺下。细雪沾上了他的睫毛，一眨就簌簌地掉下来。
　　滑是没心情滑了，刚刚那下摔得有点狠，他缓了一会，收装备开车走人。
　　哪怕刚刚他爸那一通电话，许寄也没打算回那个有别人在的房子。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别人是他法定的、写在户口本里的老婆。
　　开到半路，一个这最近才出现在许寄视野的电话打过来，那头的声音温柔得能出水：“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许寄目视前方，单手摁了摁蓝牙耳机，非常冷漠：“不回。”
　　那边也没纠缠，只是听着多了点失落：“……好，那你注意安全。”
　　许寄没有停顿地挂断了。
　　他从小到大，按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不听话、不务正业、不懂事。今年都26了，也不定下来，还在外面玩什么滑雪滑翔，没点正经样子。
　　所以他爸妈的原话：“你不找，我帮你找好了。”
　　那天实在是事发突然，当许寄踏进家门，看到三个陌生人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就调转了方向。
　　可惜管家早就得到了他爸妈的指令，微笑着把门挡住。
　　许乘跃沉声道：“许寄，过来坐。”
　　许寄不动。
　　许乘跃有些挂不住面子，陈恋连忙喊自家儿子：“过来坐下吧。”
　　许寄仍然不为所动，他身型挺拔地站在那，微微垂着眼，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许父母从来都管不住他，只好硬着头皮通知：“我们和黎家结亲了，今天是来商量一下你们俩的婚事。”
　　你们俩。
　　黎家，许寄有印象，上个月公司破产了，急需大量资金周转，但无论是贷款还是借钱都不够补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他抬起眼，看向那位安安静静坐着的女主角。
　　从一开始，黎家那两个老家伙就不停地转过头笑着朝他示好，可那个女人始终背对着他。
　　一头过肩的黑发，发质又好又顺，几簇发尾随意地卷曲，堪称背影杀手。
　　许寄收回目光，开口：“我不结。”
　　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决定终身大事，何况对象是个素未谋面的人，许寄更是深恶痛疾。
　　他最讨厌被束缚，无论什么。
　　两家父母一起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许寄压根没听，他眉间全是不耐，等他们说完了，才道：“不结。”
　　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已经非常烦躁了。
　　期间女人还是头发丝都没晃一下，让许寄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又或者像他一样，也是被父母强压过来的。
　　想到这，许寄绕到沙发前，垂眼。
　　见到对方脸的那一秒，连不是颜狗的他都有些恍惚，脑子里只被三个字占据：大美人。
　　竟然是个男人。
　　漂亮得太过张扬，眉眼浓，嘴唇又太淡，细长的眼尾上挑着，眼神落在你身上时，刮得人有一瞬的眩晕。
　　似乎是没料到许寄会突然来到他跟前，男人微微一愣，随即连忙低下头，有些无措道：“你好，我叫黎听。”
　　“哈哈黎听比较害羞，”黎母见到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就恨铁不成钢，她把手伸到黎听后背掐了下，“要不再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黎……”
　　可惜许寄不吃美人计这一套，实不相瞒，他连刚刚男人叫什么名字都没听。
　　“不用，”他只是盯着男人的发顶，问，“你想结婚吗？”
　　坐在女主……哦不，男主角身边的两个家长反倒更激动，看起来恨不得自己嫁给他似的。
　　还没高兴几秒，就听许寄淡淡道，“不想结的话，我可以让他们走。”
　　许乘跃大怒：“你怎么对长辈说话的？！”
　　黎听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头，坠在肩膀上的几缕黑发随着动作落下来，悠悠地晃了晃，神态像极了一个羞涩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看一眼他的丈夫。
　　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眉眼弯起来，精致的面容瞬间像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美人开口声音也是悦耳得很：“……我想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句话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听到美人表白的许寄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耐烦。
　　“啊对对！”黎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是这样的，本来我们都没这个意思的，还是黎听这孩子主动找到我，说想和许家的孩子在一起，看来的确喜欢很久了哈哈。”
　　许寄眼神一凝，脸色瞬间变了。
　　

第2章 “别碰我。”
　　车辆驶入上个星期刚搬进来的小区，保安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许寄回到家，“啪”地一声打开灯，引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七八个各式各样的滑雪板和滑雪装备。
　　新家里的装修是性冷淡风，灰色的地毯和床被，一点彩色都看不着，一块很大的显示屏嵌在白墙中，上面写着时间“7：59”。
　　他刚打算先去洗个澡，陈恋的电话来了。
　　自从领了结婚证后，他爸妈的疯狂来电只增不减，弄得许寄现在听到铃声都会心脏一颤，打心底的反感让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先滋生了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什么事？”
　　陈恋问：“你今天也不回家吗？小听说……不是，你好多天没回了，还是要回家看看的吧？”
　　许寄对黎听的厌恶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他冷笑一声，“怎么？他还告状？”
　　陈恋急了，“哎没有，说错了，就……”
　　“以后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就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许寄没心思听，他心情很差，烦得想摔东西。托结婚的福，他26年来第一次认清自己原来是容易动怒的脾性。
　　他摸出一根烟，叼着用牙齿去咬。不想动，很烦，许寄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空气中飘来的一根毛都能让他爆炸。
　　等满嘴都是烟草的苦味时，他才站起来走向浴室，结果刚脱完上衣，手机又响了。
　　许寄一下子爆发了，接起来冷声低吼：“别他妈烦我，一天好几个电话说同一件事有意思吗？”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哥，是我，那个……现在不方便吗？要不我……”
　　纪方池，他四前在阿勒泰野雪公园认识的雪友，18岁的年轻弟弟。
　　许寄像是一下子被锅盖盖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压住重新想冒上来的火苗，“不，什么事？”
　　“哥你这语气像是要杀了我……”纪方池怕怕，又蠢蠢欲动，“后天去滑雪吗？太无聊了！在家快呆发霉了。”
　　正好放松一下，许寄毫不犹豫：“去。”
　　南塔滑雪场是G城唯一一个滑雪场，虽然是人造雪。
　　说来也奇怪，作为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见不到雪的南方人，许寄竟然会爱上滑雪。
　　“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得那么慢，拉裤兜里了？”
　　纪驰插着兜站在大门口，脸上调侃的笑很想让许寄一拳揍过去。
　　“哥，”纪方池用力拍了下亲哥的后背，“那么粗俗的话不要说那么大声。”
　　许寄今天穿了件纯黑的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嘴唇，身后背了个同样纯黑的滑雪板包，跟古人背着涅血大刀似的，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方圆三米清场。
　　纪方池觉得自己看见了阎王，“靠……哥你这看着像来杀我一样。”
　　在穿装备的时候，纪驰雷一踩一个准，“听说你最近娶了个老婆？”
　　许寄正在弯腰扣固定器，闻言一顿，那种哪哪不爽看谁想打谁的心又起了，他冷冷道：“闭嘴，别和我提他。”
　　纪方池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好奇道：“对诶，咱圈子都传开了，怎么样？嫂子漂亮吗哥，漂亮吗漂亮吗？”
　　许寄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兄弟，但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的雪板告诉我它想把你俩铲成骨折。”
　　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反而灵验到自己身上了。
　　周末滑雪场人很多，去高级道时经过初、中级道，那人就跟夏天水上乐园下饺子，甚至许多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一件的小背心拗造型拍照，许寄看得更烦了。
　　他们坐缆车上山，下缆车时前面那一车有个人估计是第一次来，折腾半天磨磨蹭蹭不敢下，下了一半又爬回去，跟鼻涕虫玩儿似的。
　　许寄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纪驰都等得不耐烦了，说了一声：“你跳吧，摔不死！”
　　好在高级道人稍微少些，而且都会滑、懂规则，入口一个大大的牌子写着“高级道”三个字，还有喇叭重复不断地喊：“这是高级道，这是高级道，能不能滑心里有点数，撞到别人赔不起，撞到自己伤不起。”
　　许寄和纪驰滑的是单板，纪方池是双板。单板入门难，进阶简单，双板则相反，纪方池本来也要跟他哥学单板来着，但摔了一星期后，怒改双板。
　　许寄的的滑雪风格就是粗暴利落大胆，他的平衡感好，核心力量强，速度也快。
　　从旁人看来，他整个人都飞了，身体倾斜得几乎碰到雪面，带着面巾都能感受到呼啸冷厉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立刃在雪地上留下一条连续不断的线，这叫刻滑。
　　纪方池在旁边跟着，不禁感叹：“真帅……后悔了，我当时应该坚持学单板来着。”
　　许寄呼出一口白气，直起身减缓速度。他喜欢极了运动起来能抛弃一切繁杂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右手边的纪方池，正想开口，就听见后者大声叫道：“哥！后边！躲……”
　　许寄的前脚是左脚，因此左后方都是他的视线盲区，听到躲这个词，许寄下意识地快速换刃想躲开，但已经迟了，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力撞飞，后背狠狠地砸在雪面上。
　　在前边的纪驰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两个人双双躺在地上，连忙绕了回去。
　　高级道坡度大，许寄眼前全是黑的，裹挟着雪和眩晕不知滚了多少圈才停下来，迷糊中他感觉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之后听见俩兄弟在和别人争吵。
　　纪方池的声音：“我在后边看到了全过程！就是这个鱼雷直挺挺地把人给撞了！”
　　啊，鱼雷，指在雪道上不会减速、改变方向，极易失控的新手。
　　纪驰的声音：“我已经打了园区电话，你他妈全责，别走，待会一起去医院。”
　　陌生人的声音：“我靠，两个人互相撞，怎么就我全责了？而且我都站起来了，你这兄弟不是碰瓷吧？”
　　“前方滑雪者拥有雪道优先权，”许寄躺在雪地上有力无力地说道，“后方全责。”
　　许寄也是佩服自己，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在被撞倒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压抑了好久的烦躁与愤怒就像汽水泡一样“啪”地裂了，但这一下过后，又只觉得无语和迷茫。
　　纪方池和纪驰瞬间双双围在他身边，“有事没事？哪里疼？清醒还是晕的？”
　　作为一个滑雪人，对于骨折等事故已经是轻车熟路。许寄坐起来，一节一节去摸自己身上感觉到疼痛的骨头，又轻轻地动了动腿脚。
　　良久，他解开固定器重新站立，看到撞倒他的男人身边竟还站着一个同伴，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事不关己。
　　许寄看了一会，缓慢地掀开自己的雪镜，露出自己的眉眼，没扎进帽子里的几缕头发散下来，紧接着他如愿以偿地看到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听的表情变得惊讶，错愕，最后转变为担心。
　　“没什么事吧？”那男人还笑，“滑雪嘛，碰碰撞撞是常事。”
　　许寄也不回话，只一双黑如墨色的眼睛盯着黎听。
　　黎听脚边的是双板，而且是雪场里租的新手板。他张了张嘴，走了一俩步似乎是想扶一下许寄的手臂，但又不太敢，最后只用那葱白指尖碰了碰后者的雪服。
　　“滚，”许寄一下子甩开了，“别碰我。”


第3章 “你不要那么做作。”
　　黎听的指尖蜷起来，讷讷地收回手。
　　也不怪许寄没好脸色，滑雪是一项极限运动，事故轻则挫伤骨折，重则丧命。在高级道上遇见新手简直就跟在高速上遇到不会刹车的司机一样。
　　不仅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还对别人的生命不负责。
　　如果没出什么大事，态度好一点就算了，但他妈还不道歉！
　　纪驰曾经就被鱼雷撞进医院躺了一个月，还没开始，他的雪季就提前结束了。
　　可黎听都没说什么，撞人那男的反而应激了，他伸手就推了下许寄的肩膀，“你怎么说话的啊你？”
　　纪方池看得心惊肉跳，看了眼许寄的脸色后更是心颤颤，他正想当和事佬———大美人首先一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明明是男人的同伴，此时此刻却是一个维护着许寄的姿态，“你干什么？”
　　实不相瞒，当纪方池看到黎听的那一秒，他立马就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眼神游移，想看又不敢对上眼，感觉脸都在发烫。
　　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而许寄浑身上下写着“美貌免疫”四个大字，肋骨还是有些疼，但不影响他表面云淡风轻。
　　他身型高挑，微微后仰着，语气懒散却透露出一股子嚣张：“你再碰我试试？”
　　男人最好面子，对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伸手又推了一下，“碰就碰，你还很矜贵……”
　　话音未落，许寄一拳砸到了男人的脸上，他好像听到了黎听一小声惊呼。
　　两人扭打起来，准确地说，应该是许寄单方面地骑着人在揍。他本来就烦得要死，这个傻逼还自己撞枪口上来了，不打一顿出气都说不过去。
　　于是，就形成了以下“三足鼎立”的局面：纪家两兄弟看热闹似的站在一边，纪驰甚至还插起了兜，没有任何要去拉架的意思。而黎听想劝架却无从下手，主要是不敢再碰许寄。
　　“没事你别担心，”纪方池还安慰他，“我们想拉也拉不住……之前也试过了。”
　　黎听便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看向他，“他经常打架吗？”
　　“没有！”纪方池脸上有两坨可疑的红晕，他盯着自己的脚道，“我也就看他三年前打过一次，那时他比现在还生气呢，但都有分寸的。”
　　黎听怀疑地看了一眼已经染上几滴血的雪地。
　　“哦！”纪方池猛地反应过来，他尴尬道，“被打的这个是你朋友是吧？不好意思我们……”
　　黎听摇了摇头，“不算朋友。”
　　直到雪场安全员滑着单板火速赶到，许寄才停下，他甩了甩手，道：“我赔得起。”
　　纪方池真的很不懂，许寄怎么打完人说话也这么酷啊！明明打人是不对的诶！
　　雪场附近的医院可谓是生意火爆，毕竟有句名言：滑雪的尽头是骨科。
　　许寄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了个片，出来发现黎听等在门口，他只当看不见，目不斜视地从旁边经过。
　　黎听喊道：“……许寄。”
　　许寄只好站住，颇有些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黎听看起来有些不安，犹豫道：“我和那个男的不熟的，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也不是单独出来和他玩……是朋友有事先走了，才……我平时都有好好在家的，每天都有收拾，打扫得很干净。”
　　许寄皱起眉来，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是在干什么”，他懒得想，直接道：“关我屁事。”
　　黎听好像被心上人伤到了，他把下巴藏进雪服里，嘴巴抿起来楚楚可怜得很，“你没生气就好……我毕竟和你结婚了，和别的男人走太近不好。”
　　许寄瞬间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良家妇女，要不是得注意形象，他的脸可能早就扭曲了。他往前踏了一步，用力揪住黎听的领子。
　　黎听那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硬生生被吓得睁大了点。
　　许寄沉声道：“你和别人上床我眉毛都不会动一下，我记得我第一天就说过了，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我们互不干扰，行吗？”
　　黎听闻言低下头，鬓边的长发掉下来划过许寄的手背。
　　很奇异的触感，又轻又痒，许寄“嗖”地收回了手，退后几步站定。
　　可如果他此时此刻弯下腰去看黎听的表情，就能看到，后者的嘴角正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很快，黎听语气艰涩地应了一声，“好”。
　　许寄分明看到对方的牙齿习惯性地又咬了一下下唇，虽然牙很白，唇色也很润，但……
　　他实在忍无可忍，恶寒道：“你不要那么做作，很恶心。”
　　这下黎听的表情真的是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许寄嫌弃反胃得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刚好遇上去交费的纪驰和去外边买饭团的纪方池。
　　纪驰问：“有哪里裂了没？”
　　许寄摇摇头。
　　纪方池给每人分了两个饭团，最后塑料袋里还剩两个，他左顾右盼了几下，问许寄：“那个漂亮哥哥呢？”
　　许寄的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
　　纪驰没好气地拍了下自己亲弟的后脑勺，“他这是被人家的美貌蛊惑了。”
　　纪方池不服气：“才没有！主要是许寄哥进去检查的时候，他就坐在外边的椅子上，表情又难过又担心的，看起来很可怜啊！”
　　许寄：“？”
　　“的确，”纪驰思索道，“我感觉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更漂亮的了，楚楚可怜的很秀色可餐啊，完全能激起每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许·不是男人·寄：“？”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无语的音节，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你们两个死直男眼瞎。”
　　这下轮到纪家两兄弟疑惑了，异口同声道：“你好意思？”
　　纪方池大叫：“不会有人比你更直了许寄哥！”
　　“他那表情你们看不出来……算了，”在背后议论别人并不礼貌，许寄一把拿过纪方池手上的塑料袋，“别看了，我吃四个。”
　　两兄弟不住在一起，纪驰自己开车先走了，许寄顺路去送纪方池。
　　刚出医院大门，黎听就追了出来，“许寄！”
　　许寄闭了闭眼，把车钥匙给纪方池，“你先去车上，坐后座。”
　　纪方池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八卦的眼神，走了。
　　“又怎么了？”许寄摁住自己发痛的太阳穴。
　　黎听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了背后，一张漂亮的脸被冻得有些苍白，他问：“你今晚回家吗？”
　　“回。”明天公司开会要用到的文件还放在书房里，当时黎听住进来得太急，许寄有很多东西都没搬走。
　　大概是从许寄嘴里听过太多次“不回”，以至于这次听到不同的答案，黎听还愣了下，有些迟疑道：“那带上我可以吗？打车的话要走十分钟，到了外边才有车。”
　　许寄很果断：“不。”
　　黎听的表情又多了一份茫然，似乎是没想到他的丈夫竟然能苛刻到如此地步。
　　许寄想给对方转账，但想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互加联系方式，于是从背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现金，“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车，你自己拿着钱打车也好，在外边开房也行，别烦我。”
　　黎听手里攥着钱，眼睁睁看着许寄无情的背影。
　　车门一打开，纪方池的脑袋就探了过来，“哥，你和漂亮哥哥什么关系啊？！”
　　许寄：“没什么关系。”
　　纪方池深知许寄不想说的东西他撬烂了也听不着，他只好把八卦的重心放到另一侧上：“那哥，嫂子长什么样啊，嫂子在家的吧？要不我跟你回去见两眼，之后我打车自己走，行不行，好不好？”
　　“你不是见到了吗？”许寄说。
　　纪方池“诶”了一声，傻了，脑子马上像走马灯一样开始回忆，两分钟过后，他的嘴巴越张越大，“……那、那个大美人？”
　　许寄没说话，表示默认。
　　纪方池一声“你不识好歹！！！”就要劈叉而出，可音节刚滚出舌尖，就瞄到了许寄正在开车的优越侧脸。
　　“打扰了。”纪方池一本正经道，是他不识好歹。
　　一个大美人和一个大帅比之间的爱恨情仇，他一个路人甲瞎操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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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听微笑：好新奇的评价，第一次有人说我的脸恶心呢（其实已经在生气了）


第4章 “那句话是假的。”
　　等到家已经快晚上九点，许寄刚停好车，外边就来了一辆出租，黎听从上边下来。
　　两人碰上了面，沉默地一前一后进了门。
　　屋内的摆放亦如离开时那样，没有被人动过，甚至更加干净整洁，可以看得出来，黎听真的有在好好收拾。
　　许寄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他没有多做停留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黎听说：“我今天早上刚换了新的床被，可以直接睡的。”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许寄下意识回道。
　　反应过来后，他顿住，黎听不清楚他的习惯，只能算是好心办坏事。
　　许寄握着门把的手臂因用力凸显出青筋，他生硬道：“谢谢，但以后不要进我的房间。”
　　他的个人领地意识很强，从纪方池认识了他一年才被允许上车后座就可以看出来。
　　平常每次工作完很疲惫，或者遇到烦心事，只要回到房间关上门就能放松下来的感觉消失了，因为这里已经被人踏足过，不再是独属于他的空间。
　　用纪驰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浑身都有毛病的人。
　　许寄睁开眼，仿佛能看到黎听用手拂过床被的场景。
　　安静片刻，他拉开床头柜，总共五层，里面的东西位置摆放全都变了。洗手间，瓶瓶罐罐全都重新按照高低摆放好。打开衣柜，衬衫也全都被熨平挂起，就连内衣那一格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一瞥眼，甚至看到一盒两年前买的避孕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洗手台上。
　　许寄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间房里大到床铺，小到灰尘，他有什么东西全都被人看了个干干净净。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许寄很想出去再和别人打一架，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冲出去了，发出了极大的一声响。
　　于是他就看到了黎听围着围裙，正站在厨房煮面的模样，后者咬着筷子，有些错愕地望过来，然后又看了看锅里的面条，“……怎么了？我在给你煮宵夜，等不及了吗？”
　　暖黄的灯光，关心的话语，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水蒸气上升模糊了美人的面容。
　　男人看起来很善变，又是“嘭”的一声关门，震得黎听得心都颤了颤。
　　许寄恼火地把气压下了，刚刚的情况让他没法对黎听发火。
　　没过一会，黎听过来敲门，柔声道：“你在吗？面好了，西红柿肉酱面，出来吃吧。”
　　许寄气得心脏疼：“不吃。”
　　黎听的面面俱到简直密不透风，明明许寄对他的态度很差，他竟也不生气，“是现在不方便吗？我留给你好不好？或者我给你端进来吧，好吗？”
　　明明是因某个人的行为生气，可某个人不仅察觉不到还不停凑上来，许寄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十八层棉花上，他不爽道：“不吃！”
　　门外没了声音，黎听应该是走了。
　　许寄拿出行李箱，胡乱地塞了几件衣服和一直用惯了的日用品进去，随后提着箱子走出了房间，直接和在客厅吸面的黎听对上了眼。
　　黎听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点出房门，他吸到半路硬生生卡住了，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场面一时之间很尴尬。
　　半晌，黎听咬断了面站起来，面不改色道：“我只煮了一人份，你不吃我想着不好浪费粮食……你还吃吗？我再去煮一份？”
　　“不。”许寄用钥匙锁上房门。
　　黎听这才注意到对方提着个行李箱，他问，“你现在要走？”
　　“嗯。”许寄很冷淡。
　　黎听没有阻拦，一直等许寄穿完鞋了，他才出声：“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许寄转过身来，沉默地和他对视。
　　黎听仍然坐在椅子上，他笑了一声，“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我说喜欢你？”
　　许寄觉得那声笑全是玩味，他没耐心再陪对方说废话，手握上了门把手。
　　黎听忽然有些心血来潮，他微微歪了下头，长发随着动作滑了出来，宛如上好的黑缎带。他轻声笑道：“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许寄停住，他面无表情，但眉毛挑了一下，又酷又帅，挑衅似的，似乎在说：“有屁快放。”
　　饭桌上方装的是几盏明亮的小吊灯，光打在黎听五官立体的脸上，明暗对比越发分明，漂亮得刺眼，他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前，“其实那句话……是假的。”
　　许寄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等了半天听了这玩意，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冷笑一声：“我知道。”
　　鬼话。
　　只要有眼珠子的人都知道，只是当时在场六人，四人都是瞎子。两家父母听闻那句话后简直下一秒就要去放鞭炮，唯有两个当事人淡定得像座雕像。
　　这下，黎听真的是有些意外了，他的眉学许寄轻轻往上挑了下，很细微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说？”
　　许寄不知道，但他就是笃定那句话在撒谎，或许是那时黎听的表情太过于恶心，语气太过于肉麻，也或许单纯是男人的第六感。
　　黎听又忍不住带了点笑意，他目光盈盈地望着许寄，声音轻得宛如羽毛：“可我现在是真的挺喜欢你了，无论哪方面。”
　　许寄额角微微抽搐，利落开门走了。
　　走得很冷酷，车开到半路想起明天开会要用的公司文件没带时很丢脸。许寄的表情非常精彩，被气得完全忘了回这趟家的目的。
　　只能明天再去拿了，不然现在回去像是认怂一样，多没面子。
　　许寄觉得碰上黎听准没好事，首先是结婚，其次被鱼雷撞，再三记忆力下降。
　　第二天有客户来谈生意，许寄穿得比较正式，头发抹了一点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立体，肩线分明，趁得这具经常运动的躯体越发挺拔修长，贴身的设计完全勾勒出腰身，下面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许多公司的选址都会尽量往市中心靠，毕竟别人问起来，你说在整座城市的地标旁边是多么牛气。
　　诶，许寄偏不，他跑到郊区，直接包了三分之一个创新园。
　　“哎呀，”楚期小跑过来，浮夸地拂了拂许寄肩膀，“咱们老板真是一天比一天帅。”
　　相处得久了，许寄已经能淡定地直视这位美术指导的审美，头顶扎一个小啾啾，深紫色的镭射外套，鸭屎绿的紧身长裤外再套一条牛仔裤，脚上是对方最近很喜爱的黑色长靴。
　　陈秘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从另一头过来，“哒哒哒”地走得雷厉风行，“郑念那边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我们先过去？”
　　许寄点了点头。
　　签完合同，许寄点了咖啡请大家喝，他让陈秘下去拿，自己去放水。
　　“诶你说，老板明明是万跃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为什么还要自己开公司啊？”
　　“害你懂什么，有钱人来体验生活了。”
　　许寄面不改色地从转角走出来，那两个小声议论的员工立刻噤声，道歉过后红着脸跑了。
　　或许是因为独子的原因，他爸妈的控制欲实在有些强，许寄必须要走他们铺好的路，否则家里就没个消停。
　　偏偏许寄是个反叛的性格，越叫他往东，他越要往西，但偏偏他又能做得很好。
　　他在大学时不顾父母反对选了新媒体专业，又在大三时，选择自己创业。
　　工作室叫Will，意为“Free Will”自由意志，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通俗来讲，就是与艺人、品牌方合作，拍摄mv与广告。
　　截止现在，工作室越做越大，在业内已有名声。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五年拍摄了21支mv，200＋支广告，与232位艺人达成合作，其中不乏许多顶流。
　　最重要的是，这份职业相对自由，很适合许寄。
　　他点了一杯微糖生椰拿铁，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即将到达5。
　　今天黎听的电话来早了点，“喂……你今晚回家吗？我好看煮多少饭。”
　　许寄怀疑对方是不是压根没工作，“回。”
　　那边没了声音，半晌质疑地重复了一遍：“回？”
　　“嗯，回，”许寄额上的几缕头发掉了下来，热咖啡冒出的白气引得鼻梁上的黑痣若隐若现，“不过不用煮我的饭。”
　　

第5章 “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这次许寄学乖了，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书房，把能带的文件都先提在手上。
　　晚饭时间回来，黎听依旧在吃面，许寄瞟了一眼，貌似是方便面，一股鸡精的味道。
　　黎听好像读懂了他在想什么，仰起脸朝他笑笑，“因为你不回来吃，我就随便煮了。”
　　许寄没说什么，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回过家。
　　工作室新接了个片子要拍，他作为导演自然要事事亲为。头几天黎听还打电话过来问，到了后边许寄直接说近期都不会回去别再打电话来后，电话也没了。
　　许寄落了个清静。
　　“收工！辛苦了！”场记大喊一声，现场都欢呼起来。
　　许寄动了动酸软的脖子，撑着椅子靠背看剪辑师剪片子，嘴角难得勾着。
　　剪辑师是个女孩子，脸都红了，头不敢抬一下的。
　　广告想要吸引眼球，要不视觉效果强，要不搞笑有趣，许寄的风格完完全全就是第一种，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字：酷。
　　Will初期的员工都是和许寄从学校就开始打拼起来的，像楚期，像陈秘，还有摄影助理和灯光师。
　　楚期一看自家老板的表情就知道他挺满意，新做的指甲bling bling闪，简直要闪瞎许寄的眼睛，“老板，累了那么久，晚上请吃饭嘛？”
　　许寄笑了一声，“每到这个时候你就等着吃垮我是吧。”
　　楚期娇俏地推了他一下，骂道：“死鬼。”
　　都说做艺术这行，异性恋凑不齐一桌麻将。
　　他俩是大学同班同学，很熟了，所以楚期知道他不会生气，可如果换了别人，下场就不一样了。
　　大概在两年前，他们新招了个场记，对方是个小0，看楚期这么对许寄，抱着上位的想法，便也有样学样，三番两次警告不听后，许寄直接折了对方的手。
　　楚期还记得自己当时惊恐地看了看小0，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许寄还安慰他，“没事，我不折你。”
　　只要和许寄相处过的，都会给他一个“难接近”的标签。但对于朋友，他二话不说，“仗义”一个词走到底。
　　前提是，你要被许寄纳入朋友这一个范围里。
　　“行，”许寄笑着拍了拍手，“今晚聚餐，辛苦大家了。”
　　“woooo！”大家叫得更大声了。
　　楚期对许寄眨了个wink，头顶上的小啾啾晃来晃去的，“今晚什么安排？”
　　许寄道：“没什么安排，吃完饭回家。”
　　“回汉景那个家啊？”
　　汉景就是新搬进的那个小区，许寄嗯了一声。
　　“所以娶老婆有什么好的，”楚期撇了撇嘴，“住了那么久的房子都没法回，还得白送别人。”
　　许寄还没告诉楚期他的结婚对象是个男人，“娶老婆好，可莫名其妙娶个不认识的老婆就很糟糕。”
　　还是老婆先找上门来，他被通知，什么都不知道。
　　“嗨，”楚期翘起小拇指，“包办婚姻嘛，都2202年了，真是小刀划拉屁股。”
　　许寄皱起眉：“什么？”
　　“老板你真的太out了！”楚期受不了地大叫一声，很嫌弃又不放他走，“老板，那咱俩聚完餐出去玩呗？”
　　许寄懒得搭理，眼睛都没抬一下，“不去。”
　　不是他不社交，而是楚期的朋友圈全是“姐妹”，非常恐怖。
　　还记得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宛如进了盘丝洞，一堆眼花缭乱的指甲围着他，香水味扑鼻。
　　“天呐，哥哥的胸肌看起来好好摸哦。”
　　“啊哥哥的手臂我好喜欢。”
　　“哥哥你看我行吗？我腰很软的，交个朋友嘛。”
　　许寄不愿再想。
　　楚期举起三个手指：“我发誓！上次是个意外，我这次喊点man的，行不行？你这个0圈天菜不要那么暴殄天物啊！”
　　许寄已经联想到他被一堆肌肉母0围着的场面了，刚想开口拒绝就被一阵铃声打断，拿起手机一看，是许乘跃。
　　他敛起笑意，先前的好心情瞬间不复存在，心头像压上了几十斤大石。
　　楚期也知道他和家里的关系，指了指外边，示意自己先走了。
　　许寄点了点头，等到第二次铃声响起，他才接通。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许寄没什么感情：“在工作。”
　　许乘跃对自家儿子出去创业一事一直秉持着看不上的态度，他“呵”了一声，通知道：“今晚回家，黎家也在，大家吃个晚饭。”
　　许寄：“回不了，晚上有事。”
　　许乘跃：“推了。”
　　许寄冷笑：“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有事情提前一天和我说，我不是狗，时时刻刻在等你的电话。”
　　许乘跃也怒：“我让我儿子回家吃饭还要提前请示预约是吧！”
　　说不通，无论多少次都这样，许寄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今晚回不去，要不改天，要不算了。”
　　结果犟到最后，还是改天了。陈恋打电话来，让他明天回。
　　得知晚上要面对父母和黎家，许寄一整天兴致都不太高。但过了那么久，他再怎么不情愿，也接受了自己被迫结婚这一个事实，心境反而平和了许多。
　　算了，哪怕结婚了，他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这么过吧。
　　许寄摁下指纹锁，“啪答”一声，门开了，饭菜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从玄关进去的右手边是很大的开放厨房，男人围着白色的围裙，长发束在肩后。
　　“你回来了，”黎听听到声音，朝许寄笑了下，“马上就吃饭了。”
　　许寄收回之前的话，他还是没习惯家里多出一个陌生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爸妈和黎父母在客厅，正笑着聊天。
　　陈恋首先看到了他，“小寄，过来坐。”
　　这次许寄非常给面子地坐下来，接着就开始听黎家阿谀奉承，说什么不愧是许家的独子啊，又高又帅，颇有许乘跃的风范。
　　许寄站起来，道：“我去洗手。”
　　黎听说马上真的是马上，等许寄在洗手间磨了十分钟出来，发现饭菜都已盛好上桌了。
　　许寄第一次对黎父母推销时所说的“贤惠人妻”有所感触。
　　四位长辈都已落座，唯有黎听还站着，似乎在等他。
　　黎听的围裙已经脱掉，鬓边有一小撮头发掉了下来，时不时蹭过白皙的下巴，他拉开椅子，朝许寄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那薄情寡义的脸立刻变得生动，“过来坐吧。”
　　古人都说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黎听这还没回眸呢，只浅浅抿起唇，杀伤力就足以让一大群人拜倒在他的围裙下。
　　只可惜笑错了对象，许寄是个不解风情的，他甚至看都没多看几眼，“你去坐，我自己来。”
　　黎听脸上笑容不变，“你坐吧，我都给你拉开了。”
　　许寄不说话了，只沉默站着，大有种你不走我就一直站着的气势。
　　还是陈恋打了圆场，“小听你坐，别管他。”
　　许寄总觉得黎听好像伤心地看了他一眼，他没管，而是把拉开的椅子推回去，再拉开，才坐下。
　　这顿饭可谓是丰盛，白切鸡，沙姜排骨，煎让三宝，上汤肉丸，蒜心炒肉，油淋菜心，六菜一汤，无论是装盘还是味道，简直可以和外面大饭店的媲美。
　　特别是白切鸡，鸡有鸡味，蘸鸡的葱姜酱料香得不行。
　　如果只一个人全程做下来，估计得要一个下午的时间。许寄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黎听，后者感应到了，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嘴角刚提起来，许寄的目光就挪走了。
　　黎听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总之两家父母一直在夸，黎父很骄傲：“是吧，黎听什么都不出色，就做饭好吃些！”
　　黎母问：“小寄啊，好吃吗？”
　　许寄一句“你谁啊就喊我小寄”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客气道：“嗯。”
　　黎听听到答案愣了下，随即侧头笑了一声，笑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挡在在嘴前，蜷起来的手指修长又白净。
　　这副模样，在许寄眼里很是娇俏，他皱了下眉。
　　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两人相顾无言。
　　吃完饭后，黎听自觉起身收拾碗筷，两个阔太太在客厅聊天，许乘跃和黎父不知道要讨论什么，去了书房。
　　刚吃完饭就走不太礼貌，许寄选择回房间。
　　呆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先行告退。
　　经过转角的书房时，黎父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他依稀听到了什么“项目”“赞助”“帮忙”的字眼。
　　许寄不由自主地顿了下，刚反应过来想抬脚离开时，身后的人开了口：“如果我是你，就会劝你爸不要再浪费钱了。”
　　许寄闻言转头，他站在台阶上，下颌的线条锋利，望人时颇有些居高临下的矜傲。
　　黎听靠着扶手，目光落到了面前人的鼻梁痣上，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每时每刻的定格都像在拍画报，“毕竟黎家的公司无论如何都救不活了。”
　　许寄没有问为什么，反正对方也不会告诉他，但有一点他还真的挺好奇：“你不想帮你家？”
　　“什么我家？”黎听抬起白皙的脸，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
　　他把鬓边的散发撩到耳后，轻轻笑道，“我嫁了过来，以后就是你的人了，自然要为我们家打算。”
　　我们家三个字，他还咬重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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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寄：谢谢已经在吐了。


第6章 “他好爱他。”
　　每次结束一单工作，许寄都不会无缝衔接进入下一个，这是他的习惯。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赚钱不过是为了买更好的装备以及去更壮阔的地方滑雪。
　　期间他爸妈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无一不是在说他彻夜鬼混不回家、单独把老婆扔下的混蛋事。
　　许寄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他和纪方池连续去了好几天雪场，滑了个痛快，工作日人很少，没有鱼雷撞，也没有碰上黎听。
　　提到黎听，对方那天说的话和那甜蜜的笑容就会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是你的人了。
　　你的人。
　　许寄板子一卡，摔了个结结实实。
　　纪方池滑到他前面，真情实感道：“哥，你水平好像下降了啊，怎么重心往后倒了？”
　　许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心想黎听又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
　　好在时间能治愈一切，忙碌起来很快就忘了个彻彻底底，再次见到黎听已是大半个月后。
　　那天他扛着雪板从车上下来，大老远就看到有个什么东西挡在自己家门口。
　　纪方池刚在车上睡了一觉，眼睛都没睁开，伸了个懒腰跟在后边，然后他就一头撞到了许寄的背上。
　　他啊了一声，感觉跟撞到了灯柱子似的，他捂着额头，抱怨：“哥你的背肌是不是又练硬了……”
　　但很快，纪方池就发现，不是许寄背着他卷生卷死，而是背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
　　新家坐落在别墅区，每隔一段路就是一小幢别墅，门口两边是种着不知是什么花的花机，房子后边是一大片草地。
　　而此时此刻，黎听就坐在行李箱上，后背靠着门，头歪在一边，抵着门框睡着了。
　　他的头发没有扎，一些散乱地粘在脸上，一些坠在胸前，乌黑反衬得脸更白皙艳丽。
　　好几个月过去，头发看着长长了不少，都要盖过胸口了。
　　行李箱很矮，黎听一双长腿弯曲着无处安放，眉头因睡得不安稳而皱起，淡粉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睫毛仿佛是洇在白纸上的浓墨，一切都长得恰到好处。
　　纪方池看迷了眼，他相信只要是人，都不忍心去打碎这一幕脆弱又美得不可方物的画面。
　　“喂，”许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黎听面前，“起来。”
　　当然，纪方池死鱼眼，许寄哥除外。
　　黎听蓦地睁开眼，面前人的身影渐渐重合，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你回来了。”
　　纪方池看完了对方表情变化的全过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好爱他。
　　许寄刀枪不入：“你怎么在这？”
　　黎听站起来，把脸上的头发拨到身后，“我被叔叔阿姨赶出来了，他们让我来这找你。”
　　许寄简直头疼得要裂开，那套房子是他考上大学后爸妈给买的，自然在他们的名下。他因为懒得搬家便一直住在那，最近搬走了也是被逼无奈，因为黎听住进去了。
　　而许乘跃找到他新家的地址易如反掌，让人一查就知道了。
　　这无疑是他爸妈为了整治他不回家的手段，许寄都能想象他爸吹胡子瞪眼的神态：“行！他不回来是吧，让他老婆找他去！”
　　黎听安静地等他发落。
　　许寄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话：“你没有房子是吧？”
　　黎听垂着眼睛，看着很可怜，他道：“没有，我没有钱，真的很穷的。”
　　许寄不信，虽说黎家破产了，但之前并不是什么小公司。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黎家的儿子，怎么可能连一点积蓄、一套房子都没有？
　　但他懒得和对方争辩这些私人问题，“那你想怎么样？”
　　黎听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一眼许寄，道：“我……”
　　“不可能。”许寄直截了当。
　　黎听失落地闭了嘴，目光落到了丈夫身后的纪方池时变为了哀怨，又似委屈。
　　纪方池一惊，像只兔子被猛兽盯上了，毛都炸了起来。
　　许寄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眉毛一挑，“你看他做什么？”
　　眼见这城火就要殃及到他身上，纪方池连忙道：“哈哈我可没进去过！我只是来这里拿车的！”
　　说罢，他跑进车库，推出来一辆机车，腿一跨，转头朝俩人咧开牙齿，“哈哈那我就先走了！哥，嫂子，回见！”
　　机车响亮的引擎声越跑越远，许寄和黎听两人面面相觑。
　　可无论如何，许寄都不会让黎听进这个门。
　　并且在长达十几年和父母的对峙中，他无疑早就摸透了父母的心理。
　　“你就在这，”许寄输入密码，高大的背影将密码锁挡了个完完全全，“可以装得再惨些。”
　　黎听：“什么意思？”
　　许寄问：“你招蚊子吗？”
　　黎听不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不招。”
　　“嗯，”许寄点了点头，打开门，“他们会让你回去的。”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门在黎听面前关上了，他没有说什么，但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好半晌，才倏地放松下来。
　　许寄先去洗了个澡，他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有几滴水顺着背肌上的线条往下滑，流畅却毫不夸张，不是健身房吃吃蛋白粉练出来的肌肉，而是长年运动不停撕裂又拉伸形成的精壮修长。
　　什么也不做，仅仅站在那，男性的荷尔蒙就充盈了整间房，楚期称他为0圈天菜完全不过分。
　　他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黎听仍然坐在花机上，看不清表情。许寄的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下，他还以为黎听会直接走掉。
　　恰好电话来了，他接通：“嗯，对，你帮我直接给门口那个人就好。”
　　没过一会，一辆小绵羊到达，黎听有些迷茫地接过外卖，下意识往上看，看到的是拉得结结实实的窗帘。
　　许寄很快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打开门。
　　哪怕被关在门外一个多小时，黎听看着还是很好脾气，他晃了晃外卖，“是你点的吗？”
　　“嗯。”许寄道。
　　黎听不经意地往屋子里边瞟了下，很无辜：“可是没有桌子，我能进……”
　　“不行，”许寄想都没想，“我点的是炒饭，没有汤汁，要不别吃。”
　　黎听吃了，蹲坐在台阶上吃的，可能因为脸和气质的加持，看起来一点不像乞丐。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许寄又听见了敲门声。
　　黎听还是带着淡淡笑意，“那个，我想上洗手间。”
　　许寄都给他规划好了，“往前走一百米左拐，有公共洗手间。”
　　黎听闻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点，他道：“请问进一下门真的有那么难吗？”
　　许寄笑了一声，“那请问我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人进门？”
　　黎听还是第一次见许寄笑，嘴角扬起时那锋利的五官软和下来，“我们还算陌生人吗？我是你的妻子。”
　　许寄：“是我让你做我的妻子吗？在你成为我的妻子前，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黎听闭了嘴，没有笑意的脸极具有攻击性。
　　“我了解你吗？”许寄又问，“你了解我吗？”
　　黎听背着光，原本带棕的瞳孔因此变得黑沉，他不说话，只盯着许寄鼻梁上的黑痣。
　　许寄：“我清楚你非要找上我的原因吗？我知道你非要进我家的理由吗？”
　　特别像他还是许家的独子，从小到大，抱着好的心思坏的心思往他身上扑的人简直不计其数。
　　他甚至在小学时遭遇过一次绑架，绑架他的人是在他家呆了五年的司机叔叔，平常买好小蛋糕等他放学，摔了下比爸妈还担心，被欺负了会给他出气，天天见面，五年来一天不落。
　　再加上在社会浸染了五年，所以许寄特别能分辨，呆在他身边的人，那个笑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良久，黎听重新弯起眼睛，针锋相对的气氛立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好嘛，我只是懒得走，你不要生气。”
　　许寄沉默，就像现在这样，很假，脸上的肌肉牵起各个五官，拼凑成差不多的弧度。
　　或许也没有到“很”这个地步，至少纪家两兄弟看不出来。
　　但他之所以没有让黎听彻底远离自己，是因为虽然假，里面却没有对自己很强的目的性。
　　相比于之前一味的抗拒，许寄现在更想弄明白，黎听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7章 “有趣。”
　　一直到夜晚十一点，黎听都没有再打扰过他。
　　许寄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写脚本，过了好一会，手机终于响了。
　　意料之中，他根本不用看来电显示，直接拿起放到耳朵旁，“喂，爸。”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乘跃真是发了大脾气，“你看看现在几点！还不赶快让黎听进门！”
　　许寄闭上眼，放松地把头枕在沙发垫上，“不。”
　　“你让人在外边等了一个晚上你、你良心过得去吗？！”许乘跃吼道，“而且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看到会怎么议论你！许家独子家暴新婚妻子，关在门外不让进吗？！”
　　要不是不合时宜，许寄差点想笑出声，“我又不怕别人说。”
　　许乘跃噤了声，被气到喘粗气，许寄都在心里给他补充好了：“你厚脸皮不怕别人说！我还是要脸的！”
　　“你和你儿子说！”许乘跃把手机扔给了自己老婆，“都26了，还不知道廉耻是什么，生了个什么怪胎出来！”
　　“再怪也是你的种！”陈恋道，“我可没有那么怪，所以这怪都是遗传你！”
　　许寄好像听到了他爸摔门的声音。
　　陈恋转头对他道，“儿子啊，主要是这万一在圈子里传开了，对公司对你的名声都不好，知道吗？”
　　许寄表明态度：“我不会让他进来的，我说到做到。”
　　陈恋也有点生气了，“那凌晨两三点都不让人进来？”
　　许寄的喉结很突出，仰着头更甚，“不让进和时间有关系吗？天亮了都不会。”
　　陈恋显然也被气得不轻，噎住了。
　　让人一直呆在门外也不是个事，虽然许寄不喜欢黎听，但也没道理继续让人受罪，他道：“妈，我有两个解决方案，你现在让人回去住，我每周回两次家。你不同意也可以，我给钱让他去住酒店，我不会再和他见面。”
　　黎听趴在行李箱上昏昏欲睡，忽然陈恋打电话来告诉他让他回家。
　　电话挂后，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1：29，表情晦暗不明。
　　这时许寄打开门，“回去吧。”
　　黎听的头发枕得有些乱，眼睛半眯着，反而带着些美人的颓废感，他扯了扯嘴角，站起来，握上了行李箱的拉杆。
　　许寄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长得很好，不笑的时候，脸又艳又冷，只是后者现在的表情像是要冲过来把他揍一顿似的。
　　他也不动，只倚着门，微微垂着眼，势均力敌。
　　黎听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唇角平直，上挑的眼尾像个钩子。
　　许寄都做好抬手格挡或者他先发制人的准备，哪知对方突然望着他弯了眉眼，摊开手掌，“可是我没有钱打车。”
　　许寄觉得自己的眉头可能抽搐了下，他找出几张现金递过去，黎听笑眯眯地接过塞进口袋里。
　　“我以后每周三周日要回趟家。”他道。
　　黎听顿了下，依然笑着说：“好呀，我还是会给你打电话的，要煮你的饭吗？”
　　许寄淡淡道：“不。”
　　确保黎听离开后，他关上门，霎时不注意形象了，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
　　因为运动需要保持良好的睡眠质量和健康的体魄，所以他的生物钟固定在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七点半。毕竟也26了，不再像二十出头那样通宵过后第二天都生龙活虎的。
　　黎听回去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只在周三当天，才打电话过来问。
　　许寄是一个遵守约定的人，每次都先在外边解决了晚饭，一回到家就回房间，黎听也不会来烦他。
　　互不干扰。
　　又是一个周三，黎听照旧问他回不回来。
　　“嗯对，打光再往右移一点，问下莫老师化完妆了没？”许寄恰好在忙，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涂涂改改，今天合作的艺人有事耽搁了，晚了三小时才到，应该要加班了。
　　他道：“今晚回不去了，我明天回吧。”
　　黎听可惜地“啊”了一声，还拖长了音调，“好可惜，我今晚饭下多了点，自己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许寄没空听对方口嗨，直接挂了电话。
　　没想到的是，拍了没两小时，这个艺人又有事，说要先走了。
　　许寄身型高大，他站在摄影棚里，面无表情地转着笔。
　　经纪人不好意思地给他道歉，可话语里全是以后可能还会犯的轻描淡写。
　　许寄一脸淡漠，抬手制止了对方逼逼叭叭的话，道：“如果再有下次，我方以后不会再接有关该艺人的全部工作，并且合同里有写清楚，迟到早退三次，我方会直接终止与该艺人的本次合作。”
　　经纪人在心里吐槽果然Will的导演和传说中一样不近人情，可还是一堆人上赶着要他拍，因为拍得好啊！
　　“哎呀老杨，不是不体谅你们，贵人多忙我们都懂，”楚期生怕自己老板不会说话被欺负了，站在后边撑腰似的，茶言茶语道，“可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们呀，迟到三小时就先不和你算了，能等到你们是我们的福气，可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单是开机和人工的布置就要花多少钱呀，我心疼呀！这不就等于我们整个工作室陪你们玩了一天，损失却全部我老板来出，这也不公平是不是。”
　　经纪人苦笑着再道歉，连连保证没下次了。
　　等一大帮人走后，楚期“呸”了一声，小啾啾都震得晃了晃，“看见他那样我就倒胃口，还给我耍大牌！小贱人！”
　　遇上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人家压根不把你当人看，许寄只觉得倒霉和无语，他道：“要改一下我们合作的条件，一次都不能迟到早退，除非真的出了什么事。”
　　楚期深感同意，“就应该这样！惯得他们！咱排期都排到下半年了！还差他一个？”
　　许寄摆了摆手，“行了各位下班吧，辛苦了，明天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搞来搞去只比平时下班的点晚半小时，许寄想着既然变成了明晚加班，还不如今晚回去，也就没打电话和黎听说。
　　只是刚拐进路口，他就感觉不对劲，因为灯没开，窗户透出来都是黑的。
　　许寄习惯性地挑了下左边的眉毛，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即将要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
　　他停好车，摁下密码，啪地一声打开灯，喊道：“黎听？”
　　嗯，别说没人了，许寄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不仅没饭，连一滴水都没有。
　　他想起黎听那做作的夹子音：“啊好可惜～还煮了你的饭来着。”
　　许寄没有被影响，照常做自己的事，他倒要看看，黎听能玩到几点。
　　然后黎听以身体力行告诉许寄：他能玩通宵。
　　总之等许寄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家里仍然静悄悄，门关的鞋子摆放是一点没挪位。
　　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上班去了，到了下午，黎听的电话如约而至，那边温柔道：“你今晚是不是回来啊？”
　　许寄：“嗯，不用煮我饭。”
　　两人再次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晚上。
　　许寄真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面对一些他好奇的事情，他能潜伏很久。
　　两周后，滑雪场。
　　许寄正在滑雪，他从侧面起跳，前脚跨过使板子和道具垂直，流畅利落地在道具上滑行一段距离，最后稳稳落地。
　　电话响起，他换刃刹车，从雪服里掏出手机接起来，撒起谎来心不跳脸不红的，“嗯，今晚不回去了，这两天都在加班，回去再联系你。”
　　纪方池在一旁以谴责的目光扫视他，“哥你真的很不顾家啊，怎么能因为爱玩就撒谎骗嫂子啊……明明嫂子那么喜……”
　　许寄一个眼刀扫过去，对方噤声了。
　　当晚，他轻车熟路地开车回家，他甚至晚了一个多小时，留足了给对方跑路的时间，非常贴心。
　　不出意料，黎听不在家。
　　许寄顿时嗤笑一声，他没有什么其他感情，更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只觉得有趣。
　　明明一样爱玩，却一直装作很安分守己的模样。
　　好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第8章 “很穷，要找工作。”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难说了。
　　他不知道黎听是不是连着两天都没回家，对方那天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他通通不感兴趣，他只想赶紧抓住对方的把柄然后迅速离婚。
　　特别是在他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后，一想到黎听住着他家的房，用着他家的钱出去浪，他的心理就极度不平衡。
　　许寄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把黑痣在的那块皮肤都捏红了。拍摄的工作是完成了，剩下就是重中之重的后期，他习惯搬张椅子守在后期身旁，一起盯着，及时给出修改意见或者一些审美差异造成的理解偏差。
　　楚期累瘫成一团，哀嚎道：“好想嫁入豪门啊……这样就不用上班了呜呜。”
　　“嫁”“不用上班”等字让许寄想起某人，他顿时更不平衡了。
　　“唉……”楚期还要火上浇油，“明明一个豪门就坐在我身边，我却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知我就霸王硬上弓，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我命好苦！”
　　许寄觉得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的，他闭上酸涩的眼睛，忍无可忍道：“闭嘴，少恶心我。”
　　恰逢黎听打电话过来，他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喂。”
　　黎听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寄瞬时掀起眼皮，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今晚吧。”
　　“好，那我等你，回来要注意安全。”黎听说完就想挂了，他现在都已经不会问许寄“要不要煮你的饭”，因为问了也是白问，对方压根不屑于和他一起吃饭。
　　“等等，”许寄脸上是少有的饶有兴致，“把我的饭也煮了吧。”
　　那边反射性地“啊”了一声，半晌，非常怀疑道：“你要在家吃饭？”
　　许寄“嗯”了一声。
　　黎听魔幻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好，那你喜欢吃什么菜？”
　　“都行，”许寄懒懒地翘着二郎腿，“我不挑食的。”
　　说好的不挑食呢？黎听很想这么问，果然说不挑食的才是最挑食的吗？
　　许寄面无表情地拿着筷子，已经三分钟没有夹菜了。
　　面前的菜肴看着非常有食欲，摆盘简直完美，紫苏鸭、韭菜炒蛋、酱淋秋葵，三菜一汤，只可惜都是许寄不爱吃的。
　　许寄甚至开始阴谋论，心想这该不会是黎听恶心他的新法子吧。
　　天地为鉴，黎听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都不喜欢吃吗？”
　　许寄望着秋葵上的几根香菜，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黎听说：“那我给你下个面吧，鸡蛋面可以吗？”
　　“不用。”许寄道，他本来回来也只是看看对方的反应，说要在家吃饭更是一时兴起。
　　他现在已经看到想看的了：黎听这自然无辜的神情足以表明肯定不止两次。
　　许寄其实也不是说一点都不吃，顶多是不喜欢而已。他夹了块鸭放进嘴里，能感觉出来是好吃的，肉质嫩而不柴，紫苏的味道非常浓，盖过了鸭肉原本的腥臊味。
　　黎听坐在对面，温柔地笑了笑，“那你说说你不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看着买菜。”
　　“不用。”许寄拒绝分享被自己拉黑的私人菜单。
　　黎听手肘撑着桌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笑得无奈又宠溺，“好吧。”
　　许寄瞧见那表情，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少恶心我。”
　　黎听笑得更开了，得趣了似的。
　　原本还只是怀疑，但从这一刻起，许寄非常笃定，黎听就是故意的。
　　吃了饭后许寄一改往常，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看电视。
　　黎听将碗放进洗碗机、擦干净厨房后一看，许寄还坐在沙发上，他不禁向对方投以迷惑不解的目光，指了指房间，道：“那我先回房啦？”
　　许寄目不斜视，“嗯。”
　　又是一个周三，黎听问他回不回来，还要不要煮他的饭。
　　这次许寄直接点了菜：“我要吃酸甜排骨、酱油鸡、杏鲍菇炒肉和上汤青菜。”
　　电话那边实实在在地噎了一下，随后重新笑起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好，老公想吃我当然做，等你回家哦。”
　　许寄脸色铁青地挂了电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黎听做饭的确好吃，吃了两个星期，每星期两次，许寄都觉得自己胖了几斤。
　　他之所以不直接找对方摊牌，是不想打草惊蛇，想通过这段时间观察下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发现，最好直接知道黎听接近他的目的。
　　可黎听宛如一个真正的妻子，每次回来都会有好吃的饭菜，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和对方的衣服是分开洗的，有一次他忘了晾，回到家后，却发现衣服都已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沙发上，甚至带着淡淡的香味。
　　于是许寄不再等了，直接在周二回了家。
　　黎听果然不在，许寄觉得对方是和他一样，只在周三周五回，其余时间不知道在哪里鬼混。
　　之前还真的以为是什么纯良的人，最多做作一点，殊不知不过是逢场作戏。
　　许寄的房间里有一张水沙发，他体温比较高，容易燥热，洗完澡躺在上边，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觉醒来，外边天已经亮了。
　　外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看样子人还没回来。
　　很好，许寄冷笑一声。他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套休闲服出门觅食去了。
　　这个小区外边有一家很好吃的肠粉，是他每次上班前的必食之路，只是现在搬走了，好久没吃，都快馋死他了。
　　他干了两碟肠粉，慢悠悠地走回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和正在玄关换鞋的黎听正正对上了眼。
　　两个人都猝不及防，黎听回头那一瞬，乌黑的发随着动作晃了半圈，最后轻轻地打在脸上，上挑的眼尾从侧面看愈发地勾人，一瞥仿佛能剜去人好几条命。
　　许寄首先有了动作，他站直了身体，下巴微抬，一言不发。
　　黎听真的不太喜欢许寄的表情，说欠也不是，就是一股在有钱人家长大的天命小孩自带的嚣张与狂妄。
　　很讨厌。
　　他弯了眼睛：“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许寄悠悠道：“不算早，昨晚就到了。”
　　黎听：“……”
　　他愣了下，霎时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落寞的眼神，他轻声道：“你知道了？”
　　这不废话？许寄“嗯”了一声。
　　“那你是不是生气了？”黎听把唇肉抿进嘴里。
　　许寄疑惑道：“我生什么气？”
　　黎听很难过的样子，“也是，你怎么可能不生气……我真的太给你丢脸了。”
　　许寄抱臂靠在门上：“……？”
　　“作为万跃集团的儿媳妇，许家独子的妻子，”黎听的声线有些颤，“我的丈夫那么优秀，我找了那么久工作，却都没面试上。”
　　许寄满脑子荒唐，他觉得要不黎听的脑子转得挺快，要不就是早有准备。
　　许寄凉凉道：“什么工作要通宵？”
　　这话一出，黎听立刻就知道今天不是第一次了，可他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只是露出一个苦笑，“这里距离找工作的地方太远了，车费都比住小旅店贵，我……就没回来，你别生气。”
　　许寄极有耐心，想看看他还能说什么。
　　黎听眉毛微微皱起，眼睛闪烁，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和他们说我已婚了，面试官就问我家庭和事业该怎么平衡，我说当然是以家庭为主，我没骗人，很真诚，可是他们都不录用我。”
　　许寄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黎听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他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我真的没有钱，很穷的。”
　　首先黎听不可能没钱。其次车费贵就代表对方默认出行一般打车，既然能次次打车就更不可能穷了。最后，不能打车就不能坐地铁？明明下班高峰期时地铁比出租车还快。
　　两个人对视，他们都心知肚明，黎听在撒谎，或者破罐破摔，不想再装了，随便说些胡话糊弄过去，也不管许寄信不信，反正后者拿他无可奈何。
　　许寄往前走了一步，他问：“找工作？”
　　黎听点头：“嗯。”
　　许寄抬起眉梢，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缓缓道：“那不如来我公司上班？正好缺一个场工。”
　　黎听猛地瞪他。
　　许寄轻轻笑了笑，“如何？”
　　看着表情八百年不变的黎听脸上出现了料想不到的裂痕，他终于有掰回一城的爽快。


第9章 “好配啊！”
　　黎听跟在许寄身后参观，工作室分为办公区和拍摄区。
　　拍摄区是一整栋三层的楼，里面层与层相隔的高度非常大，一层顶三层高，也没有装修，就是最原始的水泥墙，给人的感觉像是巨大的废弃工厂，连大声一点说话都能有回音。
　　摄影设施和布景都很庞大，看着非常壮观。
　　黎听跟进了什么古墓似的，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整面非常大的墙铺上了白布，白布上是已经干涸了的颜料，不同颜色的颜料像是被桶泼上去的一样，自然流下的痕迹交错，怪诞又极具艺术感。
　　许寄注意到他的目光，道：“那是上次拍的，还没来得及收拾，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个。”
　　震惊过后，黎听反应过来了，“等等……这不是万跃啊？”
　　许寄转过身，“万跃是我爸的公司。”
　　黎听有些哑然，“可……你作为唯一继承人，不应该……？”
　　“为什么应该？”许寄身形挺拔，望着人的时候气势盎然。
　　黎听不作声，这是正常人有的思维吧？家大业大，谁会自己去另开一家公司？更何况房地产和传媒，这完全是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方向啊？
　　他看着许寄宽阔的肩膀，像是重新打量了下自己的法定丈夫。
　　“怎么？”许寄插着兜走在前头，似笑非笑地说，“失策了？”
　　黎听原本还对这大少爷有些改观，一听这带刺的话就被打回了现实。
　　也是，万跃集团的的继承人开一家公司完全没问题吧，资金和资源哪样都不缺，开好几家都行，有什么好惊讶的，仍旧是太子爷罢了。
　　黎听笑道：“怎么会。”
　　工作室大致走完了，黎听问：“不用带我去认一下人吗？”
　　许寄道，“你的工作不需要认人。”
　　黎听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秘书之类的，闻言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迟疑道：“我的工作是？”
　　许寄勾起嘴角，“场工，当然是跑跑腿，买买咖啡，打打杂了。”
　　上一个拍摄工作已经全面结束，下周一会拍新的广告，所以从今天到下周五的工作都是整理上一次以及布置下一次的场地。
　　楚期大老远地就看见自家老板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人，他心里的第一想法竟是好高的女人！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男人。
　　并且是一个和老板走在一起丝毫不逊色的男人。
　　楚期这个gay，见过太多太多的男人，以至于他是这么分的：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压根不屑一看；百分之十五的男人和老板站在一起，超显逊色；百分之三的男人和老板站在一起，平分秋色；最后的百分之二和老板站在一起，隐隐有超越之势。
　　甚至艺人里，都有许多压根比不过老板的。
　　而那个长发美人，就是那百分之二里的尖尖，一眼惊艳，甚至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黎听今天穿着棉麻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简简单单不加修饰，更能突出那一张脸的优势。
　　“哟，这是哪家新签的艺人啊！”楚期蹦跶到许寄旁边，捂嘴娇羞笑，还竖起一个大拇指，朝黎听眨了个wink，“我的眼光可辣了，你绝对能爆红！”
　　许寄意味不明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他让出半个肩位，道：“哦，介绍一下。”
　　黎听对楚期扬起一个漂亮至极的笑。
　　“咱们新来的场工。”许寄说。
　　场面一时之间很安静，半晌，楚期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声，“什么？新来的什么？”
　　黎听微笑补充：“场工。”
　　楚期：“……”现在场工的门槛都那么高了吗？
　　不单止楚期，当黎听帮忙着布置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执行导演是个大直男，看得差点踩烂道具师横摆在那的树脂玫瑰。
　　许寄发现了，大家做事都变得心不在焉，总爱往黎听身上瞟。
　　楚期站在许寄旁边，那色眯眯的眼神更是毫不掩饰。
　　许寄用脚本猛地打了下楚期的头，“看够没？可以做事没？”
　　楚期收回视线，愤恨地拿着写生本涂涂改改。美术指导，理论上是负责制作中任何与拍摄美感及美学有关的范畴，包括协调灯光、摄影、特效、服装、道具、剪接各组人员的工作设计整体的视觉风格。
　　许寄知道楚期这个毛病，一见到好看的男人就想搭讪，他问：“你平常喜欢不是直接上的吗？”
　　“哎呀！”楚期悄悄挡住一边脸凑到自家老板耳旁，小声说，“他一看就是下边的啊！和我撞号了，上什么啊，脱光了衣服一起做姐妹吗？！”
　　也是，许寄看了看两人的身高差，道：“你或许可以让他为爱做1。”
　　时间久了，大家终于没一开始被美貌攻击到恍惚的感觉了，然后渐渐的，他们发现黎听虽高大，力气却小得很，人长得虽美，但做事笨手笨脚的，通俗一点用白话讲就是：食嘢唔做嘢，做嘢打烂嘢。
　　把颜料从墙上刮下来，弄得哪里都是。分盒饭也分错，有人拿到了两盒白饭。搬道具，打烂了道具组做了三天的特制花瓶。
　　许寄很快就察觉到黎听是故意的，想捣乱好让自己炒了他。
　　许寄看了眼快哭出来的道具组小姑娘，没有去责怪黎听，而是骂道具组：“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让一个第一天上岗的人拿？”
　　他从做道具的小姑娘一直说到道具组组长，语气很严厉，现场没一个人敢说话。
　　黎听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许寄训人。
　　好凶啊，他想。
　　小姑娘很委屈，忍着眼泪才没掉下来，“抱歉，是我没放好。”
　　许寄：“我记得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次还有时间重做，上一次貌似直接拖后了拍摄进度，组长，我没记错吧？”
　　道具组组长连忙保证开会时会好好说这个问题。
　　许寄面色不虞，他微微侧头，话是对道具组说，眼睛却是看着黎听：“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毕竟别人可不知道你这个花瓶赶了三天。”
　　黎听顿时一僵，他看到那个花瓶很随意地放在纸箱里，还以为是在哪个地方买回来的，所以没放在心上。
　　“行了，”许寄最后总结道，“耽误大家时间了，我请大家喝东西吧，喝什么去新来的场工那报数。”
　　好啊，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枣，黎听反应过来了，许寄在借题发挥，既能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又能收买人心，同时还让他有愧疚感，简直一箭三雕。
　　他心里一阵阴沉，不愧是资本家啊，打的一手好算盘。
　　许寄叫他的名字：“黎听，你去买。”
　　黎听没动，委婉道：“我们可以叫外卖的吧？”
　　许寄笑了一声，“我们这边偏，外卖员很少愿意上门的，更何况，你打烂人家小姑娘的花瓶还不表示一下？”
　　黎听对这点的确是觉得抱歉。
　　他先对那小姑娘说了一声，然后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我知道了，我会去买的。”
　　“我要生椰拿铁，三分甜，少冰。”许寄先说。
　　黎听接过现金，还算许寄有良心，懂得报销。
　　“谢谢老板！”大家一窝蜂地往黎听那边涌去。
　　这里距离最近的饮料店都七八公里，再加上点的杯数多，制作时间长，来回差不多接近了一个小时。
　　他汗腺不发达，但奔波了一番，还是出了点汗，皮肤变得微粉，头发束在背后，沾了一些在汗湿的后颈上。
　　他回来时，还没进大门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纯音乐，影棚关了灯，灯光师正在试效果，唯有布置那一片是光亮的。
　　环境黑，音乐声大，加上大家都很集中，没有人注意到他回来了，包括许寄。
　　黎听把两袋子满满的饮料放到桌子上，单找出许寄那一杯往里面走。
　　“老板。”他喊。
　　许寄听力挺好的，闻言侧过头。
　　两人差不多高，不站直背对背准确地量，还真没法一下子分清谁高一些。
　　黎听把余下的钱还他，突然变得正经，“老板你的钱。”
　　许寄挑了下眉，他两指夹着钱，准确地把钱塞进了黎听左胸上的口袋里，简明扼要道：“辛苦费。”
　　黎听占了便宜看起来还挺开心的，随即他殷勤地要给许寄提供服务，“谢谢老板～我帮你插吸管。”
　　许寄有点洁癖，他皱起眉来，刚想说不用，“意外”就发生了。
　　黎听拿着吸管用力往下一怼，褐色的液体不知受到了哪方面的挤压，猛地炸开来，一部分喷到了许寄的衣服上。
　　黎听好像很惊吓：“对、对不起！”
　　许寄捏起那一块衣服，他真的发火了，脸色很差，身上又湿又黏，还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刚好那边有人喊许寄，“许导！你过来看看，这好像有些不对劲！”
　　大家的视线瞬间集中了过来。
　　工作室光线昏暗，每个人的脸都是黑的，可天选之子不一样，恰好有点点光亮落在许寄的鼻梁上，黑痣像被调高了对比度，愈发清晰，给本就英气愤怒的脸增添了锋利，眼神像是要杀了他一样。
　　有点吓人啊……黎听想。
　　只见许寄极有压迫地倾身，揪过黎听的领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黎听看到刀削一般的下颌线就横在自己下巴旁，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许寄手臂发力，拉得人动不了。
　　他一字一顿地从嗓子里挤出字，声音又低又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没事，反正也是你洗，今晚我回家盯着你洗。”
　　“许导！”灯光师催促道。
　　许寄随手抽了好几张纸巾，伸进衣服里垫着，然后往那边走。
　　楚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角度看，两个人的脸都快贴上了。
　　他捂住嘴，他怎么觉得老板和新场工之间的气氛性张力满满啊？
　　刚好老板是个1，新场工又是个0，好配啊！
　　--------------------
　　楚期：知道真相的我就是很后悔。


第10章 “黎听自制。”
　　许寄是说到做到的性格，当晚“押”着黎听回……不，押着黎听上了出租车，然后自己开车。
　　他一到车上就扯掉了那件恶心黏腻的短袖，探身去后座拿平常备在车里的冲锋衣，肋间肌因扭转拉伸而凸显，薄薄一层覆盖在骨头上，每一块蕴含着爆发力。
　　许寄把冲锋衣拉链拉到心口的地方，里面真空，刚好露出脖子和一段锁骨，他的锁骨形状完美，一直延伸到肩头，每次呼吸或者转方向盘，都能随之起伏。
　　也有可能是因为气的。
　　黎听看着浸在盆里的衣服，并不想动手，他打着商量到道：“我泡一下扔洗衣机行不行？”
　　“不。”许寄道。
　　黎听很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嗯对，”许寄懒洋洋地附和一声，“你不是故意的。”
　　可黎听一改往常听话贤惠的形象，梗在那，就是不肯把手伸进衣服里。
　　僵持了一会，许寄像是被当头一棒打清醒了。
　　他疯了？就为了和对方赌气，让人踏进自己的个人领域，给工作给工资，费钱费力来给自己添堵。
　　“你直接扔了吧。”许寄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明天也不用来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打算离开，直至这一刻，他确定自己是疯了，竟浪费时间回这一趟，就为了看黎听给自己洗衣服？而且黎听打车回来的钱还他妈是他付的。
　　“你生气了？”黎听追出来，问他。
　　许寄面色冷淡，他掉头，朝黎听伸出手，答非所问道：“下午让你买饮料剩下的钱，还我。”
　　黎听愣了下，掏出来还他。
　　许寄数了数，一共58块，他又随意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一起拍在桌子上，“今天一天的工资，结了。”
　　黎听重复了一遍：“你要去告状吗？”
　　许寄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
　　“关我什么事？”黎听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告状了？”
　　许寄现在看对方一眼都觉得烦，二话不说走了，把门摔得作响。
　　黎听站了一会，觉得晦气，他暗骂道：“就他妈158块，抠逼。”
　　说罢，把钱重重地塞进自己的裤袋里。
　　第二天黎听果真没来，许寄也不想管了，爱去哪浪哪浪，至于找他结婚的目的，就见步行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时间久了，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听陈恋说，许乘跃没有帮黎家的公司。连黎听都能看出公司已经完全是个空壳了，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清楚。
　　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之前黎听来了兴致还偶尔打趣几句，许寄不会给出回应，但会有一些细微的表情。
　　现在就是相顾无言地吃饭，然后各自回房。
　　只是饭菜仍然好吃，家里仍然整洁干净，黎听……仍然贤惠，顾家就不一定了。
　　楚期知道新的场工被老板炒了之后还挺可惜，“虽然做事不伶俐还总犯错，但没了那张脸，真是干活都少了点动力啊……”
　　许寄懒得搭理。
　　“嘿嘿嘿，”楚期开始犯贱，“好在老板还在，快，给爷笑一个，不然我不干啦！”
　　“那就滚。”许寄道。
　　陈秘托了下眼镜，“老板，明天周六，晚上有一个应酬，那边邀请你去。”
　　啊，许寄有点印象，好像是他拍过的某个艺人要开机了，大家一起吃个开机饭，讨个好彩头。
　　“咖位还是蛮大的，能邀请我们去也算是看得上工作室，”陈秘道，“你可以多认识认识人，搞一点资源。”
　　许寄应了声，他最烦这些要和人打太极陪笑的场合了。
　　虽然他是不会笑的，不把人冷哭就谢天谢地了。
　　周六晚上许寄准时到场。
　　从进包间再到互相寒暄，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上菜的那一刻，许寄眼神一凝，察觉出不对劲来。
　　因为放在正中间的这道菜，怎么那么像黎听做的———
　　“这是咱们家的招牌，紫苏鸭！”店员看在座的都是些大人物，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先把紫苏叶炸一下，再和腌好的鸭肉一起焖，最后倒上我们家的独门秘制酱汁！只有我们家有哦。”
　　许寄夹了一块尝尝，这味道，一模一样。
　　本来他还心存侥幸，毕竟紫苏味重，再加上咸咸的料汁，估计吃起来都差不多……
　　“酱淋秋葵！”店员揭开砂锅盖，“秋葵我们会先冰镇，这样做出来的口感又脆又爽！”
　　许寄面无表情地看着秋葵上点缀的几片香菜叶。
　　“这个也是咱家最受欢迎的例菜，杏鲍菇炒肉！目前只有咱这是放xo酱炒的哦！”
　　菜越上，许寄的脸越麻，他从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的确是第一次吃xo酱炒的杏鲍菇，还以为是黎听这个外地人原创的呢。
　　菜上完了，他问：“我能加一些菜吗？”
　　做东的艺人拍摄时没少受许寄的冷脸和指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递上菜单。
　　许寄翻了翻，有一些就连菜单上的图片都和黎听的摆盘那么像呢。
　　一吃，更像了。
　　许寄说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又好笑又无语，但占大头的明显是被欺骗的愤怒。
　　明明昨天才说顺其自然，这一刻却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戾，所以黎听尽心尽力地立一个好妻子的形象，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谢你们的招待，”许寄脸上带了点笑意，伸出手来和经纪人握手，“你们今天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工作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们打八折。”
　　经纪人哈哈笑着，他总觉得许导笑得有些发毛啊。
　　等人散后，许寄让人打包了几个“黎听自制”，随后打了个电话，如果没记错，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给对方。
　　手机响了好一会才有人接通，黎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但还挺正常的，背景也很安静。
　　黎听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从他不洗衣服的那一天起，两人就开始冷战了，而许寄竟然是先低头那个。
　　许寄压根不懂黎听在想什么，知道了估计会骂对方傻逼，因为他没觉得在冷战，他俩的关系不一直都这样吗？
　　许寄问：“你在哪？”
　　“啊？”第一句就把黎听问懵了，他看了眼周围，分析了一通，许寄之所以这么问很有可能是在家，如果他撒谎场面会很尴尬，于是他诚实道：“你不是把我辞退了么……所以今天我出来找工作了。”
　　许寄没对他这番话发表任何意见，“那现在回家吧，我带了宵夜。”
　　黎听：“……”是下毒了的那种吗？
　　黎听：“行？”
　　许寄把电话挂了。
　　饭店离家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是点外卖都要加配送费的距离，为了不被他发现，黎听也是煞费苦心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巧的事。
　　结果等他回到家，黎听已经在了，只是可能也刚到，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后者穿着黑衬衫，稍稍紧身，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线条，最骚包的是，手上带了戒指，裤腰上还系了条银链子。
　　哪个穿成这样去找工作？许寄不是没浪过的人，一看就是去鬼混的。
　　而且，他第一次发现，黎听的肩还挺宽的？
　　黎听好像也没有要解释自己这一身装扮的打算，他微微笑了笑，“宵夜呢？”
　　许寄把三个饭盒放到桌子上，“你拆。”
　　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莫名其妙喊人回来只为吃宵夜，还要他来打开，黎听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是吧？这么快就发现了？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果不其然，是熟悉的紫苏鸭、酱淋秋葵和杏鲍菇炒肉。
　　“解释。”许寄坐在椅子上，懒懒地翘起二郎腿，冷冰冰地盯着黎听的眼睛。
　　掉马就差没直接拍脸上了，黎听没说话。
　　虽然之前试探过，许寄应该不是那种无聊到要去告状报复的人，但也只是应该，并不是完全信任，况且现在是最关键时期，黎听不敢去赌。
　　他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许寄生气一样，“那家饭店刚好在我面试的那一片园区，每次回到家都五六点了，你又要回来吃饭，我实在没有时间……抱歉。”
　　许寄额角青筋暴起，他属实是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黎听还在打太极。
　　真的很烦，非常烦，明知道这个人是抱着别的目的接近自己的，可对方就是不承认不坦白，还说着一些让人生气的鬼话。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就没有任何方法能撬开对方的口。
　　或许是黎听察觉出了他暴躁的心情像是火山喷发的前一刻，难得收起不正经的脸，沉默了片刻，他道：“你会去告状吗？”
　　“告你妈。”许寄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了都。
　　“噗，”黎听闻言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去吧，我妈见了你会比看到我还高兴。”
　　许寄很想揪住黎听的领子一拳揍过去，他发现，对于没脸没皮的人，是真的没辙。
　　他猛地站起来摔门而出，他怕自己再和黎听呼吸同一片空气，自己的肺部能炸掉。
　　门又是“嘭”的一声，黎听好像很喜欢看许寄生气的样子，他还要追过去，打开门，喊道：“生气开车不安全，要不坐会？气消了再走吧。”
　　回应他的是suv疾驰而去的油门声。
　

第11章 “哥！嫂子出轨了！”
　　之后两人又是一个月没见，许寄打电话跟他爸妈说要出差，直接不回去了。
　　他也想过干脆找个私家侦探跟着，把一些不雅照片直接往他爸妈面前一拍，铁定能离，可他又做不出来这种事，偷拍啥的，太low了。
　　说出差也不是骗人，他的导师最近开机了，许寄收到邀请外加不愿意错过学习的好机会，当即买了机票飞到隔壁省。
　　不想看见黎听只是顺便。
　　他的老师陈赴生，可不像他只拍广告和mv，人家叫陈导，是真拍电影的那种大导演。
　　许寄又去蹭了一顿开机饭，作为“空降兵”，他被安排在了陈赴生旁边，在座的各位都很好奇他的来头，不少人偷摸观察着。
　　主要是他太帅了。
　　这部片子的男一是魅力型男人，身上自带岁月沉淀的安静气息。单看脸的话，的确比男一还帅，很难不让大家想歪是不是被塞进来的背景咖。
　　“介绍一下，”陈赴生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我学生许寄！就是过来帮帮忙看一看的，大家不用太在意。”
　　这话一出，饭桌上凝重的氛围霎时散了，男演员们松了一大口气，女演员们也开始明目张胆地看他。
　　有一个直接把许寄给看疑惑了。
　　那个女演员看起来挺年轻，圆脸可爱型的，被发现后有些尴尬地笑笑，收回了视线，可没多久，眼睛又忍不住地往许寄的方向瞟。
　　陈赴生是个人精，当下就调侃道：“小邻啊，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恰好许寄是你学长，专业都一样，有什么想请教的都可以问问。”
　　两个当事人都一愣，许寄先站起来，走到那女演员旁边，拿出二维码，后者不好意思地扫了。
　　开机饭结束后，大家先行离开，等只剩他和陈赴生时，许寄才无奈道：“老师，你这做媒的兴趣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
　　陈赴生做大，当时的情况要是许寄直接拒绝，不仅弄得大家尴尬，更是让自己老师下不来台。
　　“哎，”陈赴生一拍脑袋，“我还真忘了，我到时候和小邻说下，你和你老婆解释清楚啊！”
　　之后陈赴生还有一场局，许寄打算自己先回酒店，周围夜景繁华，灯光亮得晃眼，酒店后就是离江，巨大的邮轮在江面上灯火通明，情侣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栏杆上拍照。
　　夜游离江，许寄在很小的时候坐过，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邮轮管得晚饭只有番茄鸡蛋可勉强入口。
　　许寄站在马路旁等车，司机说这边人太多了，可能要塞一会。刚挂电话，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他无意一瞥，看到了黎听的爸妈。他们正围在一个大肚便便的男人身旁，脸上那阿谀奉承的表情与当初在他家时如出一辙。
　　后者也看到了他，可能是觉得尴尬，脸上笑意一僵，他们和男人道：“行那王总您先走，我们稍后联系您。”
　　虽不怎么喜欢，但好歹是法定妻子的父母，礼貌还是要有的，许寄主动走上前，道：“叔叔阿姨。”
　　黎母见他先打招呼，松了一口气，“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许寄这才想起来，黎听不是G城本地人，是外嫁过来的，原本家在S城，也就是现在他在的这座城市。
　　“我刚好来这边出差。”许寄说。
　　黎母看了看周围，道：“怎么不把黎听也带来？有什么事好有个照应嘛。”
　　许寄总觉得对方话音底下有种怕他乱搞，黎听抓不紧他似的意思，他心想那角色真是反了。
　　“出差多久啊？”
　　许寄：“半个多月吧。”
　　“那么久呀！”黎母道，“小两口新婚燕尔的，岂不是一下习惯不了？黎听和我们说你俩感情好着呢，天天打电话！”
　　许寄：“？”
　　“是啊是啊，”黎父也说，“黎听还说你们总是晚饭过后一起去散步，小年轻可真好。”
　　许寄：“……？”
　　“诶你俩今天还没打电话吧？刚好你在，我打个给黎听。”
　　许寄觉得荒唐，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播出去了，他刚想翻脸，直接走人，电话接通了。
　　手机开的免提，黎听的声音隔着无线电波，显得更加温柔，“妈，怎么了？”
　　许寄不懂为什么黎听对着这样的父母还有好脸色，把自己亲儿子当作联姻的筹码，为了救活公司让亲儿子嫁给一个陌生人。哦也说不准亲儿子很乐意，毕竟是黎听主动点名要嫁到他家来，或许普家同庆呢。
　　黎母看起来挺高兴，“我们现在在离江呢，你猜我们碰上了谁？”
　　能这么问的，和他有关的，除了许寄还有谁，黎听的喉咙莫名有些紧，但不明显，没人发现，“许寄？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黎母道，“就问你有没有好好待在家啊，有没有惹麻烦而已，是吧小寄？”
　　黎听和许寄都沉默了一瞬。
　　半晌，许寄烦躁道，“嗯，没有惹麻烦。”
　　他压根没有过向黎父母告状的想法，太麻烦，对方赖上了他家，肯定劝和不劝分。
　　黎听在那边笑了一声，很低很沉，他道：“我很听话的。”
　　许寄扯了扯嘴角。
　　“哈哈是吧，”黎母也笑，“黎听在家从小就是娇生惯养，所以才养得那么好看，我还舍不得，怕这孩子嫁过去不适应！”
　　黎听闻言，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许寄这次连应声都没了，他实在是没兴趣在江边吹着风听家庭伦理剧。
　　或许是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太明显，黎家没聊几句就说拜拜了。
　　刚好出租车司机通知许寄说快到了，他正想开口告辞———
　　“爸妈！”一个纨绔子弟从酒店门口快步走过来，“你俩怎么不在里面等我？”
　　许寄连男人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满眼只有男人脖子上残留的几个口红印，从而得知到底有多显眼。
　　黎父母硬着头皮解释：“我家大儿子黎越。”
　　黎越看见帅哥就心气不顺，女人都往这些男人身上扑，除了脸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那所谓的弟弟更是！他敷衍地道了句“你好”。
　　许寄连嘴都懒得张，当他第一次看到黎听和黎父母毫不相干的长相时，他就在想，黎听可能是什么转基因生物。看到大儿子后，他越发笃定，黎听真的是什么转基因生物。
　　但不论长相，关于德性，两兄弟一个样，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许寄冷淡地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他一直剧组酒店两点一线，杜绝了所有遇到熟人的可能性。
　　陈赴生应该和那个加微信的人女演员讲了，对方至今没有来找过他，直接连招呼都没打。于是离开那天，许寄主动发了一句：“麻烦互删吧，谢谢。”
　　他定了20号下午的飞机，刚落地，还在等行李，就接到了纪方池的电话。
　　“哥！”纪方池在电话那边很惊慌，像是被狗追了八百里路一样，还喘着气，“不是哥，咱嫂子！”
　　许寄听到有关黎听的就烦，他道：“怎么了？”
　　“不是！”纪方池咽了下口水，很大一声咕咚，“那个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别太伤心了。”
　　许寄：“有屁快放，不然我挂了。”
　　“嫂子好像出轨了！”纪方池闭紧了眼，直接喊了出来。  ？
　　许寄：“……什么？”
　　纪方池替许寄感到不值，虽然许寄哥有时候说一不二的，还不爱搭理人，但人真的很好，长得也帅，嫂子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悲愤道：“我去我同学家玩，同一个小区，我经过你那栋时，看到嫂子鬼鬼祟祟地带了个女人进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嫂子好像还揽上了那女人的腰！”
　　“嫂子出轨了！”纪方池第三次大叫，听着像是他被绿了一样，“出！轨！了！”


第12章 “因为我最好看。”
　　许寄不在乎黎听出不出轨，也不在乎对方在哪个男人亦或者女人床上醒来。
　　他在乎的是，后者竟然把人带回家！那是他的房子，现在的情况是黎听和另一个人在他的床上醒来！
　　这和一个陌生人带着另一个陌生人在他床上乱搞没有差别！
　　许寄想想感觉就能吐出来，他快速对纪方池道：“你就在附近盯着，别让黎听和那女人走了，我现在立刻赶回来。”
　　这次离婚的念头从所未有地坚决，如果黎听真的把人带回了家，那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再听。
　　许寄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家的沙发，他平时累了会在上面小憩一会，说不准这会黎听正把人摁在上面，弄脏弄湿。
　　他捂住心口，反胃了一下，东西都要涌到嗓子眼了。
　　司机被他催促得从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四十分钟，他在比较远的地方下了车，看到纪方池鬼鬼祟祟地躲在花坛后面，真的有很认真地在盯。
　　许寄从后面重重地摁了下纪方池的头顶，“谢了弟弟，回头请你吃饭。”
　　纪方池被吓了一跳，这阴沉的声音宛如从十八层地狱传上来一般，他看到许寄的背影仿佛冒出了黑气，杀气腾腾地踩上了别墅的阶梯，一步又一步，每步都跟要将石板踏碎一样。
　　纪方池小声道：“哥！你要不先冷静一下？你不要家暴啊！会被抓去喝茶的啊！”
　　许寄置若罔闻，快速摁下门口的密码锁，猛地拉开。
　　啪嗒，门关上了。
　　“game over～”干巴巴的机械音第二次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游戏机早就掉在了沙发上，黎听已经忘了他保持这个姿势和站在门口的许寄对视多久了，他微张着嘴，一张漂亮的脸上难得有些迷茫。
　　许寄同样愣在原地，他抱着捉奸的兴奋念头以及离婚的喜悦冲进来，笃定对方不是在客厅就是在房间，一通分析大概率还是房间。所以他压根没怎么注意客厅，结果下一秒就和在客厅的黎听直直对上了眼。
　　原本该在床上驰骋的男主角穿着舒适的休闲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歪在沙发上打游戏，脚跟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宽大的裤腿滑到小腿处，露出修长白皙的一段线条。
　　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被自己认定的事实一秒打昏头，饶是许寄也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两人双双沉默地望着对方，没有任何动作。
　　“发、发生了咩啊？”
　　突兀的一声广普打断了这死寂一般的压抑气氛。
　　许寄这才如梦初醒，缓缓地把视线挪到厨房，一个起码有四十岁的女人手里拿着抹布，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俩，问道：“识还是不识啊？我仲要不要继续搞卫生啊？”
　　许寄就算再减100智商都知道这是误会了，他用白话和阿姨说：“今天先不用了，不好意思，钱照样会给的。”
　　黎听也回魂了，他站起来，脑子高速运转中，在想第三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能蒙混过关的可能性。
　　阿姨很快就走了，经历了一次兵荒马乱的许寄看起来还挺冷静，他坐到沙发上，“解释。”
　　可这在黎听的眼里就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他把有些乱的头发拨到肩后，估摸着许寄的心情指数，试探着开口：“是我这几天太忙了……可又得保持家里的整洁，所以我……”
　　话没说完，许寄直接站起来了，他的眼神很冷，没什么感情，居高临下望着黎听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死物。
　　他的表情告诉黎听：他以前还有心情过家家，现在觉得没意思了，所以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许寄淡淡开口宣布：“离婚的事我会和我爸妈说，离婚的理由我也会如实禀告，给你三天时间从我家里搬出去。”
　　没法糊弄过去了啊，黎听第一次在许寄面前皱眉，他敛起这张脸标配的笑意，唇角下压，抬头时眼睑掀起，眼尾上钩，不像狐狸，反倒像一只有毒的蝎子，整张脸又冷又艳。
　　许寄觉得对方冷下脸的表情比笑起来真是顺眼许多，他放完话就想走———
　　“我坦白。”黎听抓住他的衣角，道。
　　许寄甩开，冷笑一声，“你没机会了，我并不想听。”
　　黎听：“从头到尾，家里的卫生的确都是我请阿姨弄的，你的房间我没有进去过。”
　　许寄是真的没打算听下去，脚步快且果断，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拧住门把手，拉开，外边的光线微微刺目，一束金黄照在他立挺的五官上。
　　下一秒，“嘭”的一声，阳光消失，许寄面色冷淡地看着面前那一只摁在门板上的手，指骨节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还有微微凸起的青筋。
　　许寄暗中使了点劲，门纹丝不动，他缓缓转了个身。
　　黎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单手越过他的肩撑住了门，纤长的睫毛垂下，眉眼隐入阴影。
　　两人的鼻尖不过相距十几厘米，谁也不让谁，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似的，一触即发。
　　许寄心中烦躁，真的不想和黎听有任何关系了，他眼神凌厉，抬手准确地捏住了后者的手腕，用力，狠狠道：“谁敢让你拦我的？”
　　黎听吃痛，却没有收回手，他抬起脸，重新露出一个笑，冰川消融。
　　只是这个笑同之前那些恶意装出来的都不一样，眉眼舒展开来，看着懒洋洋的，又带着一丝美人特定的张狂。
　　他说：“不要这么凶，我都告诉你。”
　　许寄冷眼看着，不说话。
　　黎听整个人的气质跟脱胎换骨似的，锋芒毕露，压迫感丝毫不差许寄，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攻击性，只是此时此刻并没有竖起来，而是放松地贴在身上，宛如一只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雄狮。
　　他看着许寄，上挑的眼尾柔成一个弧度，先低头了：“我错了，你听一听吧。”
　　许寄面无表情地瞥了眼仍然撑在自己脸边的手。
　　话在示弱，动作却是强势的。
　　“啊，抱歉，”黎听笑着收回手，脸却还要再往前倾一点，“听一听嘛，好不好？”
　　两人身高相当，气势相当。
　　许寄已经整个人贴在门上了，他退无可退，真的很想一拳直接揍黎听脸上。
　　他冷声道：“你往后退。”
　　黎听妥协得很快，他双手举起来，照做。
　　等人退了好几步，许寄才说：“其实你找阿姨搞卫生的理由不重要，那些都是表面。”
　　“我知道，”黎听柔声说，“不止这个，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许寄抱臂，那的确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反正听后决定离不离婚的仍然是他。
　　于是他拖长了声音，轻轻“啊”了一声，“那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妈的，黎听在心里骂了一声，可表面仍然扯着笑，言语讨好道：“那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点？”
　　现阶段他的确不能让许寄走出这个门，被揍一顿亦或者其他都没问题，可要是许寄说跪下来求，那他就直接翻脸。
　　最多就麻烦点，方法总归有的，只是如果许寄能配合他，他能轻松许多。
　　好在许寄并不是一个恶趣味十足的人，他盯了黎听一会，道：“闭上你的嘴，别笑。”
　　黎听果真听话地拉平了唇线。
　　许寄这才稍稍满意了，问道：“为什么找我结婚。”
　　黎听还真是第一个遇到不喜欢他笑的人，他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许寄淡淡道：“我自己会考量。”
　　黎听便如实回答：“因为你帅，我总不能给自己找个丑逼吧？黎家破产，所以我爸妈无论如何都需要在G城找一家给我联姻，而你是那一沓资料里最好看的。”
　　许寄挑了下眉，黎听不装后，他那时时刻刻想反胃的感觉都没了，“为什么我爸妈会挑中你。”
　　许寄知道许乘跃和陈恋一直有在给他找结婚对象，可据他所知，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温柔的女孩子。
　　黎听愣了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趁着微微歪头的间隙把碎发撩到耳后，动作明明很正常很普通，可一配上他那张脸，就莫名带上了让人脸红的意思，缠绵又耐人寻味。
　　如果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不是看着像性冷淡的许寄，估计早就受不住诱惑扑上来了。
　　黎听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他向来知道，并能很好地让之为己所用。
　　他轻声笑道：“因为我也最好看，最听话啊。”


第13章 “考虑考虑我。”
　　许寄很平淡，并没有这句话发表任何意见。
　　黎听的确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好看，可或许是工作圈子的缘故，他能接触很多艺人，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美貌，所以觉得，也就还行吧。
　　是犯了小错，撒个娇可以原谅的长相。
　　前提是，那是许寄亲近的人：朋友、家人、或对象，可黎听因为一开始的欺骗、做作、找麻烦等各种原因，导致许寄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跌破了海底两万里。
　　他“哦”了一声，用陈述的语气道：“你并不真的喜欢我。”
　　黎听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性冷淡，“……嗯。”
　　听到肯定回答的许寄身体往后仰，放松地靠着沙发，“那离婚吧。”
　　“可是我不想离。”黎听委婉道，然后他看到许寄的眉毛动了下。
　　黎听是发现了，对于一些不解的事情，后者会习惯性地挑一下眉表达疑惑，而不会直接开口问为什么，可能是觉得太蠢了吧。
　　黎听答非所问：“你见过黎越了吧。”
　　许寄脑海里顿时浮现那张恶心吧啦的脸，他闭了闭眼甩掉，“嗯。”
　　黎听说：“他是私生子。”
　　“嗯？”许寄心里有些惊讶。
　　是私生子，年纪却比黎听还大。可不应该啊，既然如此应该更宠爱黎听才对，怎么反而送亲生儿子来联姻？
　　不对，他想起当时黎父黎母介绍是用“大儿子”的字眼，外加黎越一副被惯坏了的富家子弟模样。
　　黎听垂下眼，那上挑的弧度此时此刻耷拉着，好让人心疼，“现在这个是后妈，在我4岁的时候，他们两个上位，成功让我变成了私生子。”
　　许寄略一沉吟，他联想到黎父母外加黎越的长相，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黎听接着道：“据说我还有个弟弟不知身在何地。”
　　看来陈恋那句“男人还是要挂在墙上才能老实”没有错，许寄点头表示了解，“所以你告诉我这些的理由是？”
　　“你不心疼我吗？”黎听闻言，脸顿时委屈起来，如果眼下有几滴泪珠，妥妥楚楚可怜的黎黛玉，“因为家里对我非常不好，所以我不想回去。”
　　许寄这下才是真疑惑了，“你是有什么把柄在你爸妈手里？裸照？”
　　黎听听懂了许寄的嘲讽，但他没有生气，“没有把柄。”
　　许寄沉默了半晌，他直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有工作吗？”
　　黎听也可疑地停顿了几秒，“……没有？”
　　许寄腾地一下站起来，冷冷道，“离婚。”
　　他觉得自己自从遇上黎听之后智商掉了一半，一次又一次地被对方耍着玩。
　　如果没记错的话，黎听肯定有23岁，是23岁，不是13岁。
　　未成年如果生在了一个不幸的家庭，那么没有经济来源的他们只能先委曲求全，可暂时的妥协并不代表躺平，有志气的人会憋着这一口气，努力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自己兼职赚取生活费，然后远离原生家庭。
　　可黎听呢？手脚健全，看着也不像在读研的样子，毕业两年至今没有工作，明明心有不甘却得过且过，对于现状只会抱怨不求改变，像个怨夫，他最讨厌这种……不求上进的人。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黎听不知道哪里又踩到了这个大少爷的尾巴，他跟着站起来，挽留道：“我说错什么了？”
　　许寄脸色不虞，“滚。”
　　黎听快速回想了下这大少爷炸毛之前两人的对话，他不确定道：“因为我没有工作？是不是？你事业心那么重的吗？”
　　许寄懒得给予一个眼神，想要绕开。
　　黎听其实也有点火了，他承认自己的确有想要再一次糊弄过去的想法，毕竟他还是不想对许寄全盘托出，可没想到后者竟然把他那点苗头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快速选择解释，因为有求于人，他姿态放得很低，“我严格来说的确是没有工作，但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先听我说完，好吗？我都说。”
　　许寄唇线平直，隐隐有往下压的趋势，声音冷硬不容置疑：“谈生意的基础就是诚意，如果你不想实话实说，就不必再浪费大家时间。”
　　“好嘛，我说，”黎听表面卑微，内心骂娘，“你不要那么凶。”
　　许寄没有再坐下的想法，颇有黎听说得一个不中听他就走人的意思。
　　黎听道：“黎耀行老来得子，今年已经62岁了，他在60岁生日的时候宣布说公司以后会是黎越的。”
　　他一提起这些糟心事，心里无穷无尽的阴暗想法就要往外冒，可他还朝许寄露出一个很乖的笑，“不过我什么都没说，甚至同别人一样鼓掌祝贺黎越。”
　　许寄是知道豪门里的狗血只多不减的，就单说斜对面的邻居，家里几十号人，天天上演争夺家产的戏码。
　　至于他家……他和陈恋都知道许乘跃和挺多女人聊骚过，有没有出轨就不知道了。
　　许寄的眼神冷淡且矜傲，“我很抱歉，但我只会可怜你，不会同情你。”
　　刚刚还在笑的黎听闻言，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他的脸蓦地沉下，又硬生生卡住，导致脸部肌肉有些扭曲，“……你说什么？”
　　“如果你只会怨天尤人，那么我更加看不起你。”许寄完全不带怕的，直直往进对方黑沉的眼珠子里，“想要什么就去抢，是你的你怕什么？”
　　黎听愣了下，随即低头“嗬嗬嗬”地笑出声，长发散至脸旁落下了阴影。
　　他笑了好一会，才仰起头，手从额头划过把头发都撩到后边去，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光洁的脸，“你说的对，想要什么就去抢。”
　　锋芒毕露，这一刻黎听的漂亮不是温柔贤惠的，而是锋利得像风刃，割人于无形。
　　许寄觉得这笑声怪瘆人的，他看着黎听的表情，再联想到后者刚刚的一系列反应。
　　野兽的直觉本能地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片刻，许寄突然醍醐灌顶，猛地问道：“黎家破产，是你搞的鬼？”
　　“啊是啊，”黎听这次爽快地承认了，“甚至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也没有啦，”他态度转变得很快，眼巴巴地望着许寄，“你肯帮我的话，我才能真的做到最后一步。”
　　许寄没说话，没想到黎听还真不是一只软弱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兔子。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并不像表面装出来的那么纯良，也肯定不是真贤惠听话，但最多也以为是一只有小尖牙的狐狸。
　　……看来不是呢，像什么呢？
　　许寄脑海里莫名出现一只流着口水的鬣狗形象，嗯……还真有点侮辱黎听的脸呢。
　　“你不会去告状的吧？”黎听凑到他面前，刚刚一瞬展现出来的盛气凌人收敛了个无影无踪，“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许寄毫不客气地直接把人推开，“少在我面前演戏，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
　　黎听道，“我想收购黎家的公司。”
　　许寄挑眉，“你不是很穷吗？该不会还要找我借钱吧？”
　　黎听连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不会，我会自己解决的。”
　　虽然许寄是万跃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但对于集团的构成以及管理，他是真的一窍不通。术业有专攻，他甚至不懂黎听要怎么收购才能让公司完全属于他。
　　“也就是说，你在你爸妈面前，装了23年。”
　　黎听好声好气道：“其实我25岁了。”
　　除了名字，对黎听信息了解度全部为0的许寄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一声。
　　黎听也不在意，“总之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懦弱窝囊、不争不抢、爱做家务、只有脸可以看的小姑娘吧。”
　　许寄有些好奇，“我记得你爸和你后妈之前说过你做饭好吃，也是外卖吗？”
　　“不然呢，”黎听理所当然道，“只有你能让我下厨。”
　　许寄冷笑一声，“我的不也全是外卖吗？”
　　“对不起，”黎听很认真地道歉，“可是我真的会做饭，你现在想吃的话我做给你好不好？”
　　许寄很冷漠：“不必。”
　　黎听观察着许寄的脸色，也没说话，好像要等后者允许他才能开口。
　　许寄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面无表情道：“没了？”
　　黎听开口：“之前黎耀行找不到外部原因，现在已经在查内鬼了，所以我必须更加小心，否则只会功亏一篑，这也是之前我不敢告诉你的原因，你不会怪我吧？”
　　许寄在心里考量对方这些话的真实性。
　　“我之前看到你爸妈那边厚厚的一沓资料呢……”黎听心机地开始攻心，“就算离婚，你爸妈应该也会重新给你找结婚对象，这样你岂不是要挂掉很多个电话？好累的。”
　　“而且我很省心，绝对不会打扰你，可万一下一个真心喜欢你呢？你还要找借口拒绝，很麻烦的。”
　　黎听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魅魔在诱惑人类一般，“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考虑考虑我。我们互相隐瞒，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好不好？”
　　这些问题许寄都想过，如果真的知根知底，当然最好。之前他抗拒黎听，不外乎是对方接近他的目的成谜，而今天的坦白，大概率是真话。
　　“那如果我非要离呢？”许寄问。
　　黎听装起来还是很有一手的，他可怜地望向许寄，小声乞求道：“那我只能求你不要离了，答应我吧好不好？”


第14章 “他好爱他！”
　　许寄答应了。
　　包赚不赔的买卖他不可能不做。
　　纪方池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火急火燎道：“哥！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嫂子衣服脱了没？要不要我进来给你撑场子啊？捉奸的时候一个人很不利啊！”
　　“不用，”许寄瞟了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黎听，低声道，“我原谅你嫂子了。”
　　仍然蹲在花坛后边的纪方池一整个震撼，他发现他从头到尾都错了，错得很离谱！他一直以为是嫂子爱许寄哥爱得死心塌地，没想到竟是反过来的！
　　他好爱他！
　　“哥你冷静点！”纪方池急道，“你现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原则性的问题可不能这么容易就揭过去啊！”
　　许寄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没事，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啊！纪方池抓狂。
　　“我先挂了，”许寄道，“想吃什么你选好了打电话联系我，我去接你。”
　　“哥！许寄哥！”纪方池撕心裂肺的呐喊换来了手机“嘟嘟”的忙音。
　　不过托纪方池的福，许寄倒想起来一些东西，他问黎听，“进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摸人家阿姨的腰？你是变态么？”
　　黎听荒唐地“哈”了一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所以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你是赶回来捉奸的？”
　　许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回答我的问题。”
　　黎听嘴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门那边走，“阿姨在门口被鞋绊了下，我伸手扶住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猥猥琐琐蹲在花坛后的纪方池。
　　黎听勾着唇，“啊……是你啊。”
　　纪方池猝不及防，一抬头就是美人亲切的笑脸。
　　黎听很高，低头望他的时候黑压压一片，脸上似笑非笑，威慑力极强。
　　纪方池被吓了一大跳，哆哆嗦嗦地差点跌在地。
　　好在救世主及时出现了，许寄抱臂，“你干什么。”
　　“没什么，”黎听眼里浸着笑意，看向许寄，“和小朋友打个招呼。”
　　一个26岁，一个25岁，刚高中毕业的小屁孩可不就是小朋友嘛。
　　“行了，刚好也聊完了，我走了，”许寄道，他经过花坛时，对纪方池说，“起来，我送你回去。”
　　纪方池连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他转头看了一眼，美人仍然靠着门框，笑着看他们离开。
　　“记得我们的约定啊。”黎听说。
　　许寄没回头，抬了一下手示意知道了。
　　而纪方池则警铃大作，什么约定，难道是嫂子仗着许寄哥的喜欢，所以趁机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就像他要继续和那个女人保持关系，让许寄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一世英名的许寄哥怎么就栽在了这个小妖精的手里！纪方池愤怒，是的，他现在看黎听已经不是贤惠大美人了，而是对许寄哥骗身又骗心的坏狐狸精！
　　之后许寄恢复了没结婚前的快乐单身生活。
　　他们现在就是在打明牌，他每周都不用回去了，黎听也不用每周赶回来了，双方都非常满意。
　　正因如此，濒海那套房子闲置了下来，连续两个星期没开过灯了。
　　许寄重新住回去完全是偶然，那天由于灵感匮乏，他自己一个人在公司呆到了将近凌晨12点，可画出来的画面较想象中仍旧差了点意思。
　　高强度的集中和思考让他非常疲惫，所以他选择回了车程只有15分钟的房子，而不是30分钟的，反正黎听现在也不在那住了。
　　大半个月没人光顾，柜子、桌子和地板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许寄大概整理了下，满足地躺下，瞬间入睡，果然还是睡了8年的床舒服。
　　之后他就比较频繁地回这里，渐渐地把搬去汉景那边的东西又拿了回来。
　　期间，许寄和黎听都没有任何联系。
　　又过了一个月，忙碌了许久的许寄再次完成了一阶段的工作。他在水沙发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一出房门，却看到斜对面黎听的房间门缝下流了一大滩暗红色的液体出来，都快漫延到洗手间了。
　　正常人看到这画面肯定会被吓到，自然而然地联想一堆杀人藏尸恐怖事件。但许寄没有，他皱着眉走近了些，然后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个电话给黎听，后者很快就接了，背景音像很多人在说话，乱且杂。
　　许寄情不自禁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喂，你房间里的酒洒了。”
　　“嗯？”黎听好似走远了些，听着安静了不少，“酒洒了？怎么会？”
　　许寄懒得解释，直接道：“就是洒了，你回来收拾一下。”
　　“我现在在S城，”黎听说，“你能帮我进房间看下是洒了哪瓶酒吗？”
　　许寄：“你房门关着。”
　　黎听：“我没锁，你拧开进去就好。”
　　许寄并不想进别人的房间，可黎听现在回不来，总不能让这滩酒呆这好几天吧？
　　黎听好似知道他在像什么，在那边低低笑起来，“没事，我的房间你可以进。”
　　“少说得那么恶心，”许寄烦躁地揉了把头发，“那我进了。”
　　客房非常简洁，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椅子，其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哪怕黎听在这住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变化，哦没有很久，毕竟就每周回来两次。
　　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靠门边摆了一个小酒柜，上边放着五六瓶洋酒，其中一瓶现在正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许寄垫着脚绕过酒水，捡起破碎的瓶身看了一眼，“Louis Xiii。”
　　“啊……”黎听心痛地感叹了一声，“听说这可贵了。”
　　“听说？”
　　黎听仍在心疼钱，“不知道什么牌子，别人送的，说很贵。”
　　“还行，”许寄知道这款酒，他喝过很多次，路易十三，算是比较好的洋酒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黎听主动交代，低声说：“我回S城是因为公司部份事情需要在这边解决，如果你爸妈问起来你不要说漏嘴了。”
　　许寄：“嗯知道了。”
　　手机被挂断，黎听锁屏塞回口袋里。
　　很神奇，只要许寄答应下来的事，他总觉得对方能做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感。可能是因为后者是那种做事很认真的人？所以他对许寄的人品很放心？
　　虽然性格说一不二的，有时候很讨厌就是了。
　　“黎听！在里面干什么呢？不想做事，偷懒是吧？”
　　厨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黎越看到黎听背对着自己，像是在干什么坏事，他顿时上手抓住后者的长发往后一扯，“你做什么呢，啊？”
　　黎听被扯得往后一仰，他吃痛，但还朝黎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抱歉，我老公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进来接一下。”
　　黎越不屑地“嘁”了一声，他嫌脏似的松开手，“嫁给一个男人你也不嫌晦气啊？给别人每天做牛做马，是不是晚上还要跪着给男人操啊？”
　　黎听围着围裙，规矩地站在一边，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黎越看到那瑟缩的模样就直犯恶心，一开始他还提防着黎听会不会来争家产，可这窝囊废争都不敢和他争一下，没意思极了，“我妈喊你切盘水果给外边的董事。”
　　黎听小声应了声。
　　临出去前，黎越还嘲讽了一句，“上不了台面的小娘们。”
　　门“嘭”地一声关上。
　　半晌，黎听扯了扯嘴角，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他缓缓抬手，把被弄乱的长发一点一点弄顺。他望着黎越离开的方向，漆黑的瞳孔仿佛冰寒深渊，只余刺骨的冷意。


第15章 “你也是。”
　　天气是一夜之间冷下来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G城人，盖着空调被被冻醒的许寄摸出手机看了眼，早上7：24。他打了个哈欠，轻车熟路地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储物间，从柜子里搬出晒了一个夏天的棉被。
　　睡多了身体反而变得沉重，使不上劲，他正慢悠悠地走回去时，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钥匙声，紧接着黎听的脸出现在门后。
　　双方皆是一怔，许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回……”
　　黎听猛地打了个喷嚏，反手把门关上了。
　　许寄：“……”
　　黎听还拖了个行李箱，道：“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许寄面无表情地重复：“你怎么回来了？”
　　“嗯？”黎听道，“公司的事快尘埃落定了，不需要再待在S城。”
　　许寄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回来这里？”
　　黎听有些疑惑：“不回这里我回哪里？”
　　许寄是有比较严重的起床气的，特别是刚睡醒，又见到了出乎意料的人，他堵在路中间，压抑了下才没乱发脾气，“之前每周的剩下五天你去哪里，现在就去哪里。”
　　“我之前出去都是住一晚上一两百的民宿，”黎听略带委屈，“我没有房子的。”
　　许寄反问：“你不是有钱吗？”
　　“是有点钱，可我都投进公司了，”黎听说，“还有你们这的房价太贵了……我得努力个十年才买得起。”
　　许寄语塞，他们这边的房价的确是出了名的贵，再说，哪怕对方是有房子的，他也没道理阻止黎听回来。
　　因为现在黎听还是他的法定妻子。
　　许寄没出声，抱着被子回了房间，回笼觉是没法睡了，他重新拿出行李箱，把带过来的东西又一次扔进去。
　　他有些气恼，不是在气黎听，而是在气自己，没有向黎听问清楚就认定了自己的所想，搞得那么麻烦，搬来又搬去。
　　再加上相对于汉景那边，他确实比较喜欢住在这，无论是舒适度、熟悉度亦或者是便利度。
　　一个行李箱搬不完，许寄深吸一口气，洗漱换衣服。
　　黎听在房间看着小酒柜，思索是什么原因让那瓶几万大钞跳楼……好像那天G城被隔壁地震波及到了来着，他余光一瞥，看到许寄提着一个行李箱往外走。
　　黎听追了出来，“你现在走？”
　　许寄微微弯下身子穿鞋，“嗯。”
　　“因为我？”
　　许寄：“嗯。”
　　黎听不做声了，直直地站在一边，等到许寄打开门，他才问：“虽然互不打扰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但我真的有些好奇，我为什么让你那么讨厌？”
　　说到底就是自尊心作祟，扪心自问，黎听还真没被人那么讨厌过。
　　许寄停住，半晌，他道：“现在不算讨厌。”
　　这是实话，准确来说从知道黎听说自己搞垮了黎家、准备收购公司自己干时，一开始积累的各种反感就消了个七七八八了，甚至这个行为还有点对许寄的胃口，要他他也会这么干的。
　　人的三观和性格不至于和他相反时，许寄就对这个人无感，因为黎听不是他的什么人，更不是他重要的人，所以对方怎么样和他无关，别打扰到他就行了。
　　“那为什么见了我就走？”黎听问。
　　许寄道：“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待在同一个私密空间。”
　　把人从人家的房子赶出去，黎听“啧”了一声，“要不我出去租房子住吧。”
　　“不用。”许寄冷淡地说。
　　黎听便闭嘴了，任由许寄离开。
　　之后两人再次地没了交集。
　　临近过年，活动宣传多，这段时间的许寄忙活忙死，还要每天下班开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家，他都想直接买张床放到工作室了，可工作室又太冷。
　　G城的温度不算低，可是湿冷湿冷的，是能透进骨子里的冷。
　　或许是常年在雪地里打滚的原因，许寄已经比大部份的G城人抗冻了，今天的他穿着黑色的羊羔绒外套，脖子空空地露出一大截，隐隐约约能看到锁骨的形状。
　　楚期裹着奶奶大棉袄来上班了，一见到许寄就蹲下往裤子里面一捏，“又不穿秋裤啊？老寒腿了有你好受的。”
　　又摸了一把冷冰冰的脖子，“围巾也不带，你血都冻住了吧？！”
　　工作室空旷又通风，冷空气嗖嗖往里钻，的确是比外边还要冷一些。许寄没被冻得哆嗦，反倒是被摸得哆嗦了下，“今天6度而已，还好。”
　　艺人没到，在场的人都比较放松，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楚期偷偷摸摸凑到许寄的耳边，“那个……老板，咱商量个事呗？”
　　许寄还在调整脚本，头都没抬一下，“什么？”
　　楚期满心忐忑：“就是今天下班……晚上，反正明天周六嘛哈哈，那什么，你和我去一趟club吧？”
　　许寄果断：“不去。”
　　很好，意料之中的回答，楚期絮絮叨叨：“都怪我，昨天和人喝酒上头了，我说我认识一个超帅的1，比他追的什么哥哥还帅，那小0不信，我俩就吵起来了，当时喝得多，我一气之下就说我不认识我是狗，明天带给你看！”
　　许寄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楚期双手合十放在头顶上，“老板求你了！这是关乎于面子的事情，我不想丢脸呜呜！”
　　许寄：“……”
　　楚期：“要是没把你带过去我宁愿现在就离开这个人世间！”
　　许寄懂，没什么都不能没了面子，男人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生物，无论是gay与否。
　　意料之中的结果，楚期满心欢喜地对许寄道：“诶诶对！就这么冷着脸！贼几把帅！”
　　许寄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来过club了，他叹了口气，“人家哥哥好歹是个明星，你确定把我带来不会更丢脸吗？”
　　“丢个屁！”楚期的新美甲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更闪了，“我都没听过那人，长得真不帅，还矮，现在唱个rap，搞个手势yo yo两下，直个播就说自己是super star了，人家star同意了吗？还super嘞。”
　　许寄无奈，跟着昂首挺胸的楚期进去了。
　　晚上八九点，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这家club从外边看着小，走过一段穿越隧道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猛地冲进脑子里。
　　最前面是吧台，中间还要经过一点空旷的地才到卡座和包间，也就导致了许寄一出现，所有能看到他的人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许寄对这些火辣辣的视线早已习以为常，他目不斜视地跟着楚期进到包间。
　　“喂楚期，人呢？别是昨天……”
　　话音在见到许寄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许寄本来就很酷，为了给楚期长脸，装得更酷了，“你好。”
　　那人情不自禁地：“我草。”
　　这家club的布局几乎是正方形，周围一圈都是包间，中间一部分是卡座一部份是舞台。包间对外的方向是全敞的，外边什么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许寄坐在最外边，先前跟楚期打赌的那个人拿着杯酒凑过来了，“帅哥不好意思啊，你是真帅，能交个朋友吗？”
　　像楚期这样的情况，默认能带来club玩的都单身，否则就太没意思了。虽然按照真实算，许寄的确算单身，可奈何户口本上多了个老婆。
　　他当然不会拂楚期的面，只好委婉拒绝：“抱歉，不加联系方式了。”
　　这时，灯光突然变得更加昏暗，有MC上台激情开麦。
　　伴随着音乐的响起，好几台激光灯开始旋转，五颜六色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也就是这一刹那，许寄感觉不知哪里，好似闪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要了杯鸡尾酒慢慢喝着，眼睛一一扫过外边的脸。
　　“诶帅哥，喝酒怎么能这么喝啊？”
　　许寄收回视线，看到另一个人来搭讪，对方笑道：“得一口干啊。”
　　许寄叫的这一杯叫爱尔兰之雾，是爱尔兰威士忌兑水加冰块和柠檬片，所以口感会相对协调，但度数可一点都不低，是排得上名字的烈性鸡尾酒，能让人体会到什么叫极度眩晕。
　　坐在楚期身边的明显知道这酒，好心提醒道：“你让你朋友别一下喝完，受不住的。”
　　楚期瞥了一眼，“爱尔兰之雾？没事，他一口气干五六杯的时候我们还在喝啤酒呢。”
　　许寄不愿过多纠缠，直接仰头把这一杯喝完了，喉结滑动，然后轻轻地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请回吧。”
　　把人打发走，灯闪过他眼睛的那一瞬间，许寄看到斜对面的包厢，同样坐在最外侧的那个人。
　　黎听头发散着，一边挽在耳后，露出了白皙的半侧脖颈，他漫不经心地勾着嘴角，眼神轻得让人抓不住，左腿搭在右腿上，举手投足间全是引人遐想的暗示。
　　他旁边坐着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后者正殷勤地说着什么，目光里的意思强得连坐在老远的许寄都感受到了。
　　只是这么看，黎听身上的0味一点也不重，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反而有些强势。
　　黎听对寸头男人爱搭不理的，偶尔应一两句，倒是懒懒望过来的时候笑意最重。
　　两人对视。
　　许寄挑了下眉，看来黎听早就看到他了。
　　人们陆陆续续地往舞台那边凑，人多得连旁边的卡座都稀稀拉拉地站了些。
　　楚期靠过来问他要不要续杯，许寄收回视线，又要了一杯。他不是自来熟，和刚认识的人玩不起来，他兴致缺缺地看了点骰子数，说：“14个6，飞。”
　　下一个人没开他，许寄无聊地抬了下眼，顺势和侧头的黎听缠绕上了目光。
　　人影绰绰，眼前经常会被来来往往的人们遮住，可当黑影过去后，他们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的视线仍然固定在自己身上。
　　许寄看到黎听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摁了几下，随即放到耳朵旁。
　　下一秒，许寄的手机响了。
　　肩膀被楚期拍了下，“老板做什么呢？他们说玩猜拳，你玩吗？”
　　许寄侧过头说了句“等下”，然后摁下接通，他的手肘撑着沙发扶手，外套的领口因动作而撑开了点，举着手机的姿势随性又性感，“喂。”
　　哪怕周围嘈杂喧嚣，黎听的声音也不大，但许寄就是很清楚地听到了对方低低带笑的声音：“我是发现了，这里所有人，都没你好看。”
　　许寄哪能听不出来对方话里的调侃与戏弄，他扯了扯嘴角，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
　　不能输。
　　两人都将对方看作是今晚无聊夜的唯一乐子。
　　另一边，黎听笑意盈盈地等回复。
　　光线昏暗，两人之间刚好有个人抬手和别人交谈，手的位置挡住了许寄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优越的下巴与薄薄的唇。
　　黎听微微侧头，正想换个方向时，恰好亮色的光落在许寄的下半张脸上，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他定定望着，那又淡又薄的唇张开，缓缓说了几个字。
　　声音听不清，许寄那边的人太能闹腾了。
　　不过黎听读懂了，许寄说：“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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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听：老婆撩我，我受不住了。


第16章 “别抽了。”
　　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许寄说完就挂了电话，黎听也没有再投以视线。
　　许寄虽然没料想会撞到，但对于黎听出现在club这种地方并不感到很惊讶，最多只有一点。
　　反倒是黎听，从许寄一进门他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首先是惊艳。明明身处于满是胭脂气息的俗气场所，可无论是走路的姿势、看人的气场，亦或是自身的气质，都仿佛是一抹干净冰冷的雪，冻得人望而却步。
　　其次才是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许寄就是那种正直、健康、安静、不屑来club这种地方的正派传统人设。黎听观察了很久，许寄的确不太合群，一直待在最边的位置。
　　黎听笑了一声：“这什么高岭之花啊。”
　　许寄旁边那个人，黎听有点印象，或许就是被那个母0拉过来撑场子的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人会把对方一时兴起的挑拨当真。
　　散场的时候许寄严肃警告楚期：“下次要是再和你那帮朋友提到我，你就连班也不用来上了。”
　　楚期就差没敬个礼道遵命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到跨年夜，许寄这阵子越发忙碌。临近过年，他一般不会再接活，所以需要在今年结束之前把工作赶完。
　　黎听在期间打了个电话过来，许寄有些恍惚，两人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在club那次。最近实在太忙了，他都快忘了黎听这号人，忘了自己已经结婚这件事。
　　“我31号那天晚上要跟你回家吃饭吗？”坦白过后，黎听的声音多了几分低沉，少了几分矫揉造作。
　　许寄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你不用回你爸妈那边？”
　　“回什么，”黎听嗤笑一声，“他们还有心思过年？”
　　许寄说：“那就回吧，去我爸妈房子那边，我晚点用信息发个地址给你。”反正哪怕他不让黎听回，他爸妈也会用尽法子把人接过来，还不如直接少一事。
　　陈恋在许寄告知她这个消息后，非常欣慰：“看来你们的感情变好了呢。”
　　许寄敷衍地“嗯”了一声。
　　跨年夜当晚，许寄因为工作的收尾回晚了，许乘跃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他，每隔十多分钟就一个：“饭菜都好了！全家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许寄也不顶嘴，任由他说。
　　他们家吃晚饭的时间在七点多，现在六点半还没到，等到第四个电话，许寄被说烦了，“爸，你在我开车的时候这样，不怕我出车祸吗？”
　　许乘跃反应极大，骂了他几句后挂了，没再打过来了。
　　G城人特别忌讳不吉利的话，特别今天还是跨年夜。前面红灯，许寄看着车流，半晌，面无表情地“呸”地一声。
　　黎听早就到了，正和陈恋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他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顿时转过身，一分不差地和许寄对上了眼，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
　　许寄的脚步被这笑弄得迟疑了一瞬。
　　黎听围着白色的围裙，他擦干净手，快步朝许寄走来，柔软道：“你回来啦。”
　　又装起来了是吧，许寄：“嗯。”
　　他以为黎听打完招呼就会回去，没想到下一秒，后者朝他伸出了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准确地碰到了他的衣领，看着像是想帮他脱外套。
　　许寄皱眉，想都没想就扼住了对方的手腕，“别碰……”
　　黎听倾身的动作硬生生地让他停了话音，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仅靠黎听的手挡着，长发垂落滑过他的手背，许寄闻到了面前人身上洗发水的花香味。
　　黎听侧头，贴近许寄的耳朵，用气音道：“你爸妈看着呢，帮帮我吧，我现在还没彻底独吞公司，万一被察觉出来不对劲，他们提了一嘴导致我爸妈怀疑到我头上，就不好了。”
　　很有道理，许寄一把拍开黎听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道：“要是我乖乖地让你帮我，我爸妈才会怀疑。”
　　黎听举着手，仍然笑眯眯的，“啊，是吗。”
　　许寄绕过他往里面走。
　　陈恋说：“先去洗手吧，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许寄“嗯”了一声，他太了解他爸了，往往说自己下高速了，其实车都还没开上。
　　洗完手，许寄想了下，选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许乘跃正坐在另一边看报纸，他问：“你什么时候来公司？”
　　许寄答：“还没这个打算，最近都很忙。”
　　许乘跃放下报纸，“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过年到二月这段时间，你那小公司压根接不到活。”
　　“不是接不到活，”许寄淡淡道，“是我说了不接。”
　　许乘跃：“所以你这两个月就是有空的。”
　　许寄：“……”
　　许寄认真道：“爸，我说过，我没有去公司的想法，这方面我一窍不通。”
　　许乘跃怒：“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报你那什么传媒专业？”
　　又绕回去一开始他们不停争吵的话题，许寄沉默，不想再答了。
　　“你说说，那我辛苦大半辈子的产业给谁？！”许乘跃吼他。
　　家里很安静，以至于厨房里的两人都能听到外边的争执声，黎听侧了侧头，脸上是担心的表情。
　　陈恋道：“没事，那爷俩总是吵，过会就好了。”
　　许寄掀了掀眼皮，“你才51岁。”
　　“51岁怎么了？”许乘跃瞪他，“我长生不老吗？”
　　“他竟然记得他爸的生日，”陈恋小小惊讶了一番，见客厅的气氛实在是紧张与压抑，她连忙出去打圆场，“好啦好啦，吃饭啦！今天跨年夜开心一点，这些问题后边再聊。”
　　许寄闻言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盛饭。
　　经历了刚刚的小插曲，饭桌上的空气仍有些凝滞，陈恋从酒柜里掏出一瓶人头马，“行了，今夜特殊，我允许你们喝酒。”
　　许乘跃眼神凶狠，手倒是很自觉地去拿酒，他先给陈恋倒，再拿过黎听的杯子满上，最后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唯独不帮亲儿子倒。
　　xo级以上的人头马，许寄不会错过，他淡定自若地给自己满上。
　　黎听看了几眼许乘跃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个……叔叔，我不会喝酒。”
　　许寄才不会管长辈先喝这种礼仪，他晲了一眼黎听，心想你就装吧。
　　许乘跃道：“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喝了就会了！”
　　黎听面露难色，拿起杯子，学着许寄的模样喝了一口，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呛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许乘跃和陈恋都被吓了一跳，好在许寄确信黎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乖孩子怎么会喝酒呢，得在长辈面前好好维持人设才行，
　　许寄一边浅酌一边看好戏，可黎听像是真的呛到了，低着头猛咳。
　　许父母坐在对面可能看不见，但坐在旁边的许寄看到，那上挑的眼睛紧紧闭着，底下分明闪着水光，嘴角也坠着晶莹，不单止眼尾一片绯色，就连脸和脖子都涨红了，看着脆弱又难受的模样。
　　咳嗽一时半会没停下来，许寄知道这酒很烈，入喉辛辣，但真的没想到黎听是这种反应，那他之前去club干什么，喝果汁吗？
　　陈恋站起来去拍黎听的后背。
　　许寄蓦地想起上次酒洒了时，黎听在电话里说不知道路易十三是什么牌子，而且在club时的确没看到对方有在喝酒。
　　真的不会喝……？
　　黎听咳到最后都有点干呕了，对比旁边许寄的白，整个人简直红成了龙虾粉。
　　他擦了一把脸，哑着嗓子道：“……不好意思。”
　　许乘跃和陈恋哪还敢让他喝啊，直接换上了椰子汁。
　　吃完饭后，陈恋蹲守在电视前看跨年晚会。
　　许乘跃和许寄向来是不看这玩意的，后者被前者叫去了花园，看来还要就着饭前的话题继续聊。
　　黎听贤惠地切了水果，陈恋让他直接送去花园。
　　没有听见猜想之中的争吵声，黎听看到许寄放松了身体，手肘撑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白烟缓缓向上，飘散在黑夜里。
　　男人脱了外套，衬衫束在黑裤里，显露出挺拔的身型以及紧致又流畅的身体线条。
　　父子俩竟然在心平气和地交谈，虽然只偶尔几句话。
　　许寄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那张英气俊朗的脸霎时浸在柔雾中。他先注意到了黎听，转头望过来的那一刻，后者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些。
　　许寄缓缓站直了身体，看到黎听手里拿着果盘，便走近接过来。
　　黎听闻到了许寄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那我先回去了。”
　　许乘跃喊住了他，“黎听，我们在讨论要不要补办一个婚礼，你的想法是？”
　　许寄：“我拒绝了。”
　　黎听当然也不想补办，但他看了一眼他的丈夫，浅笑道：“我都行的。”
　　反正许寄肯定不会同意。
　　许寄怎么不懂他的心思，顿时哼笑一声。
　　许乘跃递过去一根烟，“来，咱仨也聊会。”
　　黎听看着烟，犹豫不定，“叔叔，其实我也不太会抽……”
　　许乘跃明显想起黎听喝酒的惨状，刚想收回来，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就夹走了那根烟。
　　许寄挑了下眉，“学学不就会了？”
　　丈夫都开口了，黎听怎么会拒绝，他看了一眼许乘跃，又看了看面前指节分明的手，讪讪地接过，道：“那我试试吧。”
　　许寄看着黎听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右手拿打火机，像点蚊香一样把头点着了，才迟疑地含进嘴里。
　　许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黎听尝试地吸了一口，然后让许寄见到了猛地从鼻孔喷出来的烟，就像一只喷气恐龙。
　　“唔咳咳！咳……咳咳咳！”黎听痛苦地捂住嘴，腰弯下来。
　　许寄没什么表情，这操作，的确像第一次抽烟的人啊？
　　要知道，会抽烟的想再模拟第一次抽时的傻样可难了，毕竟大脑和身体都已学会了。
　　抽烟不像喝酒一样呛咳得剧烈，黎听这次咳了一会就平复了，他滑稽地拿着烟，看起来想再试一下。
　　下一秒，许寄的手突然放大在视野里，他把烟抽走，准确地摁熄在烟灰缸里，“别抽了。”


第17章 “是吧，老公？”
　　黎家过了个非常闹心糟糕的年，热闹非凡。
　　听说黎耀行气急攻心，直接心梗倒下了，黎家人又急急忙忙送去医院。
　　他们将黎听嫁过来不外乎是为了公司，可这下不仅没了一个儿子，公司也没了。
　　许乘跃说黎家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可实在没办法，再往里扔钱也只是打水漂，“我们没有不帮，零零散散好几百万了，就当作彩礼吧。”
　　许寄额角一抽，所以这几百万是被黎听吞了吧？
　　再次听到黎听的消息，是好几个星期后。
　　圈子里的人都将这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说黎家的私生子彻底翻身。虽然公司已成空壳，但所有权彻底落到了黎听手里。
　　要许寄看来，与其说黎听是抢回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如说是在泄愤，因为对方直接把他爸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产业搞了个支离破碎。
　　传言是重新创业还没资金的程度。
　　几乎是他听到八卦的下一秒，许乘跃的电话就来了，严肃问道：“你老婆是怎么回事。”
　　许寄这瞬间想了很多。
　　黎听之所以能在一众富家千金中脱颖而出，他爸妈看中的不外乎就是黎听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贤惠听话的性格。
　　毕竟他们家不需要门当户对，也不需要靠联姻带来什么利益，因为万跃集团早已是业内翘楚，百分之九十五的企业都得让他们三分。
　　说来旁人不信，可许乘跃和陈恋的目的就是那么简单———给自家独子找老婆。
　　如果他们两个察觉自己被骗了，外加知道黎听真正的性格，还是特别恶劣那种后，这就不单止是离婚的问题了。
　　别说黎听想重头发展公司，估计万跃能让他那空壳直接扼死在摇篮里。
　　许寄轻轻眨了下眼睛，答：“是我让他这么去干的。”
　　许乘跃：“哦？”
　　“你不是查过他的资料吗？”许寄道，“他爸出轨，后来小三带着大儿子上位，从小对他很不好，后边黎耀行还说把公司留给大儿子。”
　　主要许寄也不想再结一次婚了，自从和黎听稳定下来后，他爸妈对他的慰问的确少了很多。
　　互相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互不打扰，这样就很好。
　　许乘跃说：“黎耀行说要把公司留给大儿子这个，我的确没查到。”
　　许寄道：“可能就在家里说的吧，我只是让你儿媳妇去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许乘跃不愧是个老狐狸，立刻就抓住了重点，“那我扔的那几百万，是扔没了，还是扔到我儿媳妇身上了？”
　　许寄头疼，帮到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毫不客气地把球踢回给当事人：“不知道，这个问题，你让他当面和你说吧。”
　　电话挂后，另一个电话无缝衔接地拨了过来，是黎听，“我打了十多个电话，你那边都是忙音。”
　　许寄淡淡地“嗯”了一声，“正常，因为我刚刚在和我爸打电话。”
　　黎听：“……”
　　此时此刻黎听真的是整个人都咯噔了下。
　　糟糕，很糟糕，他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因为他并不觉得许寄会帮他隐瞒。
　　他最近太忙了，忙得日夜颠倒，又要稳住公司里老员工的人心，又要收拾公司的烂摊子，还得应对黎家人找麻烦，以至于忘记提前和许寄串口供。
　　如果他得罪了许乘跃，如果投标竞标的时候有万跃阻拦，那百分百没戏，没有企业敢得罪万跃。
　　黎听的声音带着涩：“你们说什么了？”
　　许寄并不是一个喜欢捉弄别人、看别人着急的人，他直接道：“万跃投进去的钱去哪了？”
　　黎听：“在我这。”
　　“那你想下怎么和我爸解释吧。”许寄干脆道。
　　黎听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许寄说：“我和我爸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你别露馅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个模糊的人影隐匿在黑暗中，黎听一只脚弯曲踩着沙发，另一只腿放松地延长出去，他额头抵着膝盖，太阳穴隐隐作痛。
　　许寄的声音有些不真实，黎听顿了下，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许寄很冷漠：“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黎听下意识喊了一声，长期的疲劳让他声音都有点变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感冒。
　　黎听道：“谢了。”
　　许寄：“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黎听估计都得待在S城，许寄不清楚他是怎么和许乘跃说的，总之回家吃饭的时候，许乘跃和陈恋表现得都很正常，还会笑着问小听最近怎么样了。
　　许寄当然说很好，实际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去滑雪，一整天都待在雪场里，他本就是为了能干自己喜欢的事而休息的。
　　纪方池还没放寒假，纪驰也不像他不继承家业，大家都很忙。
　　好在许寄本就是一个独狼，没人烦他他滑得更爽。
　　那天他刚收好装备，纪驰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喂，你知道后天晚上有个聚会吧？”
　　许寄回答得理直气壮：“不知道。”
　　纪驰道：“就是行业各个翘楚的太子爷们自发的一个聚会，没人喊你去吗？不应该啊？你应该在第一批希望能来的名单里啊。”
　　许寄有点印象，这种聚会是下一代掌权人以提前获得人脉与资源为目的举办的，一般长辈都不会插手。
　　纪驰反应过来，“估计没人敢喊你吧，那你要不要去？多结交点人也好。”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结交？”许寄问。
　　纪驰无语，许寄说的其实没错……应该是别人来结交他，可就是这种不是凡尔赛而是认真的语气，才更让人火大。
　　“是这样的，本来是我和纪方池一起去，可那天晚上我临时有事，你懂吧？纪方池那个傻白甜，我不放心。”
　　许寄霎时烦了起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去那种场合，可是有钱人玩得花玩得不怕死，纪方池一个刚18岁没见过社会艰险的学生，就跟一只小白兔掉进狼群一样。
　　别说纪驰了，他都不放心，“就不能不去吗？”
　　纪驰苦笑了下，“我妈身体不好，人脉和资源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许寄下意识想说一句“认识我还不够吗”，可是他猛地醒悟，认识他算什么？万跃集团是他爸的，不是他的。
　　他那间全凭自己打拼起来的小破工作室，甚至都够不上那场聚会的门槛。
　　别人忌惮他、讨好他，只因他是许乘跃的儿子。
　　许寄越发烦躁起来，他说：“知道了，我会看着他的。”
　　后天晚上。
　　许寄准时开车去接纪方池，后者难得地穿了一套休闲西装。
　　纪方池总觉得哪里被束缚了，“为什么我哥没空啊啊啊，不然我就不用来了。”
　　“是啊。”许寄道。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里面是一件微高领的黑色内搭，外边套了件长到小腿的风衣，走路时下摆会随风飘扬摆动。
　　可因为他高，完全撑得起来，这么穿不仅不显矮，反而酷得惨绝人寰。
　　少爷们包了一层楼的酒店，从许寄的鞋踏进门口的那一刻，几乎全场噤了声。
　　纪方池颤颤巍巍地跟在身旁，周围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万箭穿心，他小声道：“我感觉我像是在戛纳走红毯……”
　　许寄被这形容逗得勾起了嘴角，在那么多公子哥里，他的确只认识纪家两兄弟，还是在去滑雪的路上碰巧认识的。
　　“加油，我今天的目标是认识秦家的长子，交换联……” 纪方池正给自己打气，忽然声音变了个调，差点破音，“我靠！哥，那不是嫂子吗？！”
　　许寄现在是听到“嫂子”两个字都心一颤，他跟着纪方池的视线，和远处的黎听对上了眼。
　　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上好的面料添了贵气，黎听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根点燃的香烟。
　　他一边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一边含住烟吸了一口，当着许寄的面张开唇，轻松地吐了两个完整的烟圈，然后又把它们吹散，烟雾缭绕。
　　许寄冷笑一声，老烟枪了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孩枕着黎听的大腿，脸正冲着小腹，头偶尔轻轻动着，应该是在用牙齿叼住拉链的锁头调情。
　　黎听忽然“啧”了一声，不满意似的，抓住男孩的头发往后扯了下，说：“滚吧。”
　　许寄的表情很平静，反倒是纪方池眼睛都气红了，“哥！我们离婚吧！”
　　许寄哪知道他脑补那么多，只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方池看起来都快被气哭了。
　　许寄不知道黎听是怎么混进这个聚会的，他抬脚往那边走。
　　黎听对他的到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还有闲情懒懒地挑了个眉，笑着和旁边的男人道：“看，我老公来了。”
　　“你怎么敢开他的玩笑！”那男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眼见许寄越走越近，连忙站起来溜了。
　　坐在同一个卡座的也一哄而散，瞬间只剩黎听一人。
　　“我可没骗他，”黎听勾着嘴角又吸了一口烟，浸着笑意的眼睛望过来，“是吧，老公？”
　

第18章 “不要得罪我。”
　　许寄没有理睬黎听的发癫，他转头摁了下纪方池的后背，轻声道：“去吧，别人给你什么都不要接，渴了饿了来找我。”
　　纪方池站在身旁，矮了许寄大半个头，此时此刻却凶巴巴地盯着黎听，颇有种护食的味道，仿佛走了后他哥又要被欺负了。
　　许寄手上施力，纪方池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黎听站起来，手里的烟没熄，“我发现你是除了我，对其他人都很温柔啊？”
　　许寄很坦然：“是。”
　　黎听把烟叼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敲出一根，问：“抽吗？”
　　“不，”许寄拒绝，他慢慢地看过去，“我看你烟抽得挺好。”
　　黎听一下就笑开来，被拒绝了也不尴尬，把烟放回口袋里，道：“还行。”
　　还行？许寄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想揍人，亏他当时还真的被骗了过去，浪费了一支烟。
　　黎听放低了音量，声音带着淡淡笑意，“烟是会抽，但我发誓，那时候喝酒我是真的被呛到了。”
　　许寄晲了他一眼，“你的发誓比我吃的一颗生菜还廉价。”
　　黎听依稀中好像听过这句白话名言，许寄这是直译成普通话讽刺他来了，他诚恳道，“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保证我和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许寄不太在乎，他瞟了一眼远处颤颤巍巍的纪方池，道：“我只是想来提醒下，你私下群p我都不会管你，但在公众场合，请让你的大脑代替下半身做事。”
　　“不要给我找麻烦，不要得罪我。”许寄警告道。
　　黎听懂了，许寄是在说刚刚那男孩躺他腿上的事。
　　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肯定没法瞒得严严实实，万一后续走漏风声，有人告状到了许乘跃和陈恋那，那么许父母肯定会让许寄和他离婚。离婚后，就又要催许寄结婚，进而衍生出一堆麻烦事。
　　“我不会，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刚刚出现那一幕的缘由，”黎听笑了一声，“不然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与信任。”
　　许寄又看了一眼纪方池的方向，后者正拘谨地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他有些心不在焉道：“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感情。”
　　“我知道，”黎听笑起来，“但我们是合作关系，总不要搞得太僵。”
　　一位服务员手里托着几杯酒从身旁经过，许寄收回视线，顺手拿了一杯，闻了下，是上好的红酒。
　　黎听则礼貌拒绝了。
　　许寄看了他一眼。
　　黎听说，“我没骗你，我喝酒真的不太行，而且不好喝。”
　　许寄没说话，他晃了晃红酒杯，微微仰起头浅抿了一口，喉结就在黎听眼皮底下滑了滑。
　　“我来这里是给公司做准备，”黎听道，“能够挤进你们的圈子，多认识一些人总没有坏处。”
　　许寄“嗯”了一声。
　　黎听省略了他因为这张脸被调戏的种种，直接说重点：“付铭，家里是制造业出口的，就刚刚坐在我左手边的那个，他问我怎么没带伴过来，然后很慷慨地把伴借给了我。”
　　许寄了然，同伴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这些少爷们的情儿。
　　“我说了好几遍不用，”黎听望着人的目光总是很专注的，会给人一种自己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的错觉，“威力还不如许少的一个出场。”
　　许寄冷笑一声，“我看你当时可是很享受啊。”
　　黎听侧头抽了一口烟，白烟却没吐出来，道：“那我总不能真表现出很恶心的样子，我现在讨好别人都来不及呢，怎敢拂别人的意？”
　　等这一句话说完，他才微微张开唇，呼出烟。
　　白烟差点要喷到许寄脸上，他皱起眉，不适地退后了一步，心里再次笃定，黎听这操作，没有个5年烟龄玩不出来。
　　黎听笑道：“主要是那男的不对我口味，我不喜欢那样的。”
　　许寄看到有人搭上了纪方池的肩膀，他心都不在这里了，顺着话接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黎听思考了下，认真道：“长得起码得和我差不多吧？温柔的，单纯的，爱笑的，还要笑起来好看的，身材也不能差。”
　　许寄看了看对方的脸，还挺挑，第一条都难满足，后边还跟着那么多要求，他直接懒得搭腔。
　　“对了，”黎听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低头时长发落在脸上，他自然地将其拨回肩后，“你爸说那几百万给我当彩礼了。”
　　许寄丝毫不意外，给了就是给了，哪有向小辈讨回来的道理？更何况万跃也不差这几个钱。
　　“那我岂不是得装得更好点？”黎听的眉眼舒展开来，表情带上了点玩味，“万一被抓到了，会不会让我连本带利地赔啊？”
　　许寄说：“会直接让你在G城混不下去。”
　　余光里瞥到纪方池好似被人带着走，许寄站直了身体，将手上的红酒杯放进黎听的手里，他道：“麻烦帮我给下侍应生。”
　　说完就往那边走，离开时风衣的衣摆擦过黎听的小腿。
　　黎听收回腿，他转了下手里还剩下了点酒的杯子，轻轻“啧”了一声。
　　“18岁，我这个年纪都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来今天带你爽一下。”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许寄朝这边走来，小声道：“陈少，许寄往……”
　　许寄不愿意碰这些人，只能抓住纪方池的手臂，一个用力把后者拉了回来，冷眼道：“什么那么爽？要不也带我一个？”
　　他没有看纪方池，却能感受到来自左下角的灼热视线：哥你好帅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呜呜好可怕哥你好帅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许寄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直接笑出来，只勾了勾唇，可这副模样在对面那些男人眼里仿佛是阎王最后的笑容。
　　等人稀稀拉拉地走后，纪方池才抱怨道：“秦家的长子今天压根没来……我要和我哥说一下，看能不能走了。”
　　许寄便跟在一旁等，他希望纪驰能见好就收赶紧让他弟离开这，这样他也能解放了。
　　他扫过全场，黎听那张脸和身高无论在哪里都是出类拔萃的，能让人一眼就锁定他的存在，此时此刻正不知勾搭上了谁，笑得对面的人眼都直了。
　　“啊——”纪方池哀嚎一声，“我哥让我换目标，许寄哥我去了。”
　　许寄闭了闭眼，也跟着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但表面仍然云淡风轻、不动声色，非常帅地睥睨众生。
　　或许是因为先前他和黎听在众目睽睽之下交谈的原因，许多人大着胆子凑过来，然后都被他的冷脸一一劝退。
　　一直到散场，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纪方池才兴奋地跑过来，“好、好像挺成功的！也加到联系方式了！”
　　许寄已经待得没表情了，他站起来，“那走吧，先送你回去。”
　　哪知刚出电梯，就听到了外边门口传来的一阵喧闹，应该是有人在闹事，看戏的人还不少，许多都是刚刚在聚会见过的面孔。
　　许寄没有看热闹的习惯，刚打算绕过去拿车时，那絮絮叨叨大喊的声音突然爆发：“傍上大款了啊，是不是啊黎听？！”
　　许寄一顿，抬眼往那边望去。
　　越过层层身影，站在圈中心的黎听身姿挺拔，唇角下压，面无表情地看着黎越发疯，而后者像是喝醉了酒，满脸通红。
　　也就是许寄这多事的一看，直接被黎越逮了个正着。
　　“哈！”黎越目眦欲裂，指着许寄，大声道，“那不是你老公吗，黎听？你给他操了多少次才让许家大少愿意帮你抢公司啊？”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好一会，这一记重弹才猛地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我没听错吧？谁？谁是谁老公？”
　　“不是，万跃集团的独子结婚了？”
　　“什么东西啊，这疯子刚刚说什么了，我好像没听清，许寄娶了黎家那个私生子？”
　　被迫全场公开。
　　相信不久后，两人结婚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这一刻，许寄心里滋生了无限阴暗的想法，他无言地站了一会，才缓缓侧了侧头，竟扯开嘴角笑了一声。
　　完了，纪方池哆哆嗦嗦地扭头看了一眼，这要出事啊……
　　黎越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步，扯了扯黎听的西装，“哇，这才多久啊？就穿上好西装了？嫁入豪门果然很重要啊是不是？就跟你妈一样……”
　　不知碰到了哪个禁忌词，黎听猛地抓住黎越后脑勺的头发往下扯，亦如21年来黎越扯他头发一样，他眼神森冷，“你他妈再提我妈一下？”
　　黎越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扯掉了，但他神经地大笑起来：“公司本来就是我的！你一个杂种凭……呃！”
　　下一秒，黎听的余光闪过一个残影，他手里的重量消失了，只余几搓夹在指缝的头发。
　　极大的一声坠地声，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直接一脚把黎越从阶梯上踹了下去。
　　黎听瞳孔骤缩，转头，看到了那熟悉的、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啊……”许寄懒懒地站直了，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爬不起来的黎越，声音宛如坠进寒窖，阴森至极，“你好像说得很开心啊？”
　　黎听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第19章 “亲亲。”
　　“你一天不给我惹事你不舒服是吧？！”许乘跃都快被气炸了，大声吼自己儿子，“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开心！”
　　身旁的陈恋敷着面膜，被黎父母的哭诉轰炸着，她道：“诶呀孩子之间的事说不准有什么误会，小寄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等他回来我问问吧，好不好？”
　　许寄一边虚虚举着手机，一边咬了一口刚刚从便利店买的纯肉肠，含糊地应了声。
　　刚刚聚会全程没怎么吃东西，饿死他了。
　　许乘跃怒：“你找谁麻烦不好！偏要找你大舅子的麻烦！”
　　许寄现在烦得想杀人，他停下咀嚼，“是我找他麻烦吗？”
　　许乘跃问：“难道不是吗？！”
　　许寄插着兜，语气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是我找他麻烦吗？”
　　许乘跃噎住，“那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怎么？我打狗还要看其他狗的面子？”许寄冷笑，成功听到了他爹气急了的吸气声。
　　许乘跃吼：“反正黎听的爸妈已经赶过去了，你自己解释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寄把烤肠的签子扔进垃圾桶，什么大少爷啊，被人踹了一脚还要叫爸妈？还有解释什么解释？难道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给人家售后？
　　更何况那一脚他压根没用多少力，最多就肋骨骨裂，养养就好了。
　　许寄烦躁或者生气的时候脸会很臭，浑身都是低气压，路人看了都走远几步。
　　纪方池自觉地没去烦许寄，自己拿着两根肉肠，吃得战战兢兢，像只小仓鼠。
　　许寄深呼吸了好几下，问纪方池：“还吃吗？”
　　正在长身体的男生当然没饱，纪方池小心翼翼道：“吃。”
　　许寄：“去买吧。”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黎听出声了，“那个……”
　　许寄眉间全是不耐，他掀起眼睑，看到黎听正双眼弯弯地看着他，人长得好看，嘴却不说人话：“哥，我也想吃。”
　　纪方池差点呛住，虽然他嫂子行为真的恶劣，但耐不住长成天仙那样，声音好听，嘴也甜。他听见都晕晕乎乎的，仿佛要升天似的，更何况本就喜欢嫂子的许寄哥呢？
　　许寄盯了黎听一会，不知是不是对方同样憎恨黎越的缘故，他现在连带着看黎听都顺眼了不少。
　　毕竟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道：“去买吧。”
　　黎听一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好像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不一会儿，他拿着四串淀粉肠出来了，心情看起来很好，“谢谢哥。”
　　“闭嘴，少恶心我，”许寄蹭了蹭指尖，他想抽烟，却想起来没带，便朝黎听伸出手，“烟。”
　　黎听愣了下，随即一手拿住四根肠，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抛过去。
　　许寄准确接住，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左手虚虚挡住四周的风，右手点火，他眼睫自然垂下，漫不经心地抽着。
　　白烟升起，飘到他这边，黎听看许寄有些看愣了神，那颗在鼻梁上的痣仿佛在勾他，勾得他挪不开眼。
　　他坐在便利店前简陋的椅子上，一边盯着许寄看，一边一口咬下去半条肠。
　　黎听回想起刚刚黎越的惨样，甚至许寄走时还是蹍过后者的手走的，就忍不住痛快地笑出声来。
　　他喊道：“许寄。”
　　许寄抬眸看过去。
　　“虽然从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觉得你长得很酷，”黎听的一双长腿随意地伸着，“但我发现，你的性格更酷。”
　　烟雾模糊了许寄的脸，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等一支烟抽完，纪方池的关东煮也吃完了，许寄站起来，道：“走了。”
　　车就停在路边，黎听站起来，突然说了句：“谢了。”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和许寄道了两次谢了。
　　许寄转过身来，风衣被吹得哗哗作响，他说：“你不要误会，刚刚不是为了帮你出头，而是他给我惹了麻烦，我又刚好可以揍他而已。”
　　黎听笑了笑，“我知道。”
　　许寄收回视线，扣好安全带，刚准备踩油门，只听黎听又道：“许寄，做朋友吗？”
　　纪方池在后座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渣男！先是婚内出轨！后说要做朋友？这是又要许寄哥的温柔又不给许寄哥爱！他明明知道许寄哥喜欢他！
　　许寄侧头，和黎听对视，半晌道：“不。”
　　纪方池松了一口气，看来许寄哥还是有点理智的，但很快他又如临大敌，是不是许寄哥还心存残念想和黎听恢复恋爱关系，所以才说不做朋友？
　　收到拒绝的黎听闭上了嘴。
　　再次启程，这次打断的是许乘跃的一个电话，黎听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对方严肃的声音：“你现在和黎听回来一趟。”
　　“刚刚家里的座机都被你林叔叔安叔叔梁阿姨打爆了，”许乘跃抱臂，“所以你们两个已经结婚的消息是被黎越传出去的？”
　　黎听双膝并拢，乖巧道：“嗯。”
　　许寄翘着二郎腿，“不然呢？我闲着无事踢狗一脚？”
　　许乘跃指着他：“你不跟我呛是不会说话是吗？黎越肋骨骨裂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许寄嗤了一声，“那还挺娇贵啊？要不要我把住院费转过去啊？我骨折在医院躺了两星期怎么不见你那么关心呢？”
　　这两父子凑在一起就没个消停啊……明明许寄对外人话都不肯多说一个字。黎听夹在两人中间，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许乘跃一拍桌子，站起来：“是我让你去滑那什么雪的吗？是你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什么时候搞了个下半身瘫痪我看你怎么办！”
　　陈恋已经习惯了，连忙打圆场，“好了停！现在让你俩回来呢，是想商量一下你们的婚礼，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肯定不能再藏藏掖掖下去了。”
　　许寄早就料想到了，所以并不惊讶。万跃集团那么大，其独子却不愿意给妻子办个婚礼，让人家没名没份，不知道背后会被多少人诟病。
　　陈恋道：“不仅要办，还要办大。”
　　“那就办吧。”对于已经无力回天的事情，许寄接受得很快，而且公开了也不全然是坏处，至少可以挡住一些不停往他身上扑的桃花。
　　他道，“越快越好，就后天怎么样？”
　　阿勒泰的有效雪期一般是从11月到次年4月，他每年这段空闲期就是为了去阿勒泰滑雪。
　　越拖他去阿勒泰的日期越要往后延，滑雪的时长就会越少，毕竟他还是要赶回来上班的。
　　黎听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父母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那么好说话，“后天肯定不行，场地要选址，装饰要定做，结婚照要拍，请帖要发，你们的西装也要定制，起码得二十天大半个月吧。”
　　许寄在脑子里列出一个日历，今天已经1月9号了，他们原本打算15号出发，按照这么说岂不是得2月初才能去？
　　他杀黎越的心又起了，果断道：“那等我回来，3月份再办吧，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筹备。”
　　“不能拖那么久！”陈恋道，“这样不就显得我们原本没打算办，是被迫揭发后才不得已举办？明天我们会对外发消息，说一直在筹备，只是保密得很好。”
　　许寄拍板道，要不就全部加钱加快进度，要不就3月，说一不二。
　　新郎不肯配合婚礼当然举办不下去，许乘跃和陈恋是知道自家儿子能做出直接逃婚的反叛行为的，最终只能妥协。
　　而黎听为了要在长辈面前保持人设，当然是事事说好，时时微笑了，他哪敢说话啊。
　　许乘跃气得已经不清醒了，拿儿子和儿媳妇对比，“你看看人家黎听，从小就乖！现在也尊重长辈，哪像你！从小逃课打架吸烟喝酒泡吧上网吧早恋一个不差！”  ？
　　什么？
　　人设错了吧？
　　黎听表面微笑，内心吃了大惊。
　　许寄嗤笑一声，“那这样说来，岂不是我家教不好？”
　　黎听存留着震惊，看了眼胸口剧烈起伏的许乘跃。
　　他再次感叹，许乘跃身体真好啊。
　　一月中旬，万跃集团独子举办了婚礼，两天共有上千位宾客到场。
　　大家争先恐后，请帖仿佛是挤进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哪怕新娘与娘家彻底闹掰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但黎父黎母仍带着大儿子出席了。
　　是个人都能猜出他们的心思，虽然公司没了，但万一傍上了什么靠山，东山再起呢？
　　黎越的态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只是面对黎听依旧冷嘲热讽，笑道：“恭喜许夫人，早生贵子啊。”
　　黎听欣然接受，笑容漂亮，“谢谢，一定响应国家政策。”
　　陈恋给他们定了四套西装，半天换一套。
　　这对新人皆身形挺拔、气质斐然，就单是并肩站在那都是一道极为靓丽的风景线，无人不为他们驻足，非常养眼。
　　偶尔两人还会靠在一起咬耳朵，嘴边挂着笑，非常亲密。
　　实际上——
　　许寄面容冷漠，道：“和我公开结婚，不是更如你的意？”
　　黎听扯了扯嘴角。告诉大家他是万跃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妻子，的确是他发展公司的最大捷径，只不过不是谁都想吃软饭的，“不需要，我自己也可以。”
　　许寄玩味地挑了挑眉。
　　到了敬酒的环节，只有前十几桌才能让许寄和黎听下去一一举杯。
　　“许寄啊，还记得我吗？”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大笑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咧！”
　　许寄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方伯伯，当然记得。”
　　“诶呀还真的记得，”方榕钦，蓝天集团的创始人，产业和万跃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没想到转眼之间都成婚了，洞房我就不闹你了，但亲一个总要的吧？”
　　第一人提出了，起哄的就来了。
　　要是同辈或者不熟的人，他直接甩脸色扭头就走了，但这一桌的都是长辈，还是和许乘跃有过交情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许寄还是很得体很有分寸的，他皮笑肉不笑道：“不好吧，我老婆害羞。”
　　黎听挽着许寄的手臂，顿时低下头，抿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害什么羞啊，”方榕钦道，“我们当年都这么过来的，不亲可不放人走啊！”
　　许寄唇边的笑容淡了。
　　黎听心想对方该不会直接掀桌吧，那他可要先往后……嗯？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他受力微微扭过头来，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缓缓地移到最边缘，看到了许寄那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落在黎听的侧脸上，许寄的眼角碰到了黎听鬓边的发。
　　很快，一秒钟都不到，蜻蜓点水般。
　　那触感若有若无，甚至两人都不确定有没有真的碰上。
　　方榕钦摆手：“诶！没意思，但算了！这些年轻小辈的确越来越含蓄了。”
　　许寄笑道：“哪样的话，方伯伯我再敬您一杯。”
　　这一桌总算是过完了，两人把酒杯放回侍应生的托盘上。
　　哪知一转身，一个抬手不经意地擦嘴，一个抬手不经意地擦脸。
　

第20章 “一起去。”
　　无论怎样，这双方主角都不情愿的婚礼还是顺利地结束了。
　　黎听看着许寄一路喝下来，洋的、白的、红的或者混的，一杯接一杯，没有中场休息，甚至还帮他挡了许多。
　　可到了最后，许寄仍然神态清醒，站得稳妥，走路笔直，半点没事的模样。
　　黎听忍不住腹诽，这酒量到底多海啊……他看着像致死的量啊，要是平常人，估计喝到三分之一就倒了。
　　他们是主，自然不能比客人先走，等场子空下来后，许寄才对黎听道：“刚刚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不好意思。”
　　原来你也是会道歉的人啊，黎听眼角弯出一道温柔的弧度，“没事，被你亲也不亏。”
　　许寄没搭话，他闭着眼睛，头枕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地曲着，身体有些松散。
　　黎听的酒量是真的不太好，哪怕只是啤酒，喝得急也会晕，也很容易上脸，此时此刻他的脸颊发着烫，目光熏人。
　　当时许寄帮他挡酒，不知是看出来了他不舒服还是为了装作护老婆的好男人。
　　黎听问：“你醉了吗？”
　　许寄的眼睛没睁开，他道：“没有。”
　　黎听一开始晕，现在好多了，他笑了笑，调侃道：“我老公牛啊。”
　　许寄皱起眉，似乎在尽力压制汹涌的吐意，缓了一会，他道：“本来就恶心，你再说一句我真的要吐出来。”
　　黎听问：“你不是没醉吗？”
　　许寄掀开眼皮，他眼神清明，斜了黎听一眼，“没醉，但我喝的也不是白开水。”
　　许父母先行离开，说要把司机留给许寄，后者拒绝了。
　　周围只剩服务员在打扫卫生，黎听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酒？”
　　许寄疑惑：“你都喝不了了，我不帮你喝是要新娘当众晕倒吗？现在网络很发达，这个要上热搜的。”
　　黎听：“……”
　　抱着对方给自己挡了不少酒的念头，黎听好脾气道：“我没说我喝不了。”
　　许寄更疑惑了，“你喝得了？”
　　“我的意思是，”黎听盯着许寄的脸，“我没说我喝不了，你怎么知道的？”
　　要是平常，许寄就懒得答话了，现在可能是被酒精麻痹了些许神志，他道：“能看出来。”
　　可是当时站在黎听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爸妈许寄的爸妈，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回话利落，走的路也直。
　　就像之前装乖一样，他装了19年，没人觉得不对，有时候连他都会混淆，真正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
　　但许寄才见了他几次，就笃定他在装，还说他的脸恶心。
　　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黎听好奇，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许寄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在高挺的鼻梁下打出一道阴影，薄唇微抿着，看起来丝毫没有想回话的意思。
　　黎听等了一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他喊了声：“许寄。”
　　“嗯，”许寄回，他站起来，没有一点踉跄，“我的代驾到了。”
　　黎听：“所以你在这待着是在等代驾？”
　　许寄又“嗯”了一声。
　　“那我呢？”黎听有些荒唐，他还以为对方不舒服，难得好心留了下来。
　　许寄看了他一会，慢吞吞地掏出手机，道：“给你叫车。”
　　黎听：“……”
　　婚礼结束当天，这一对刚刚还甜甜蜜蜜的新人分别上了不同的车，各回各家。
　　要是这戏剧性的一幕被人看见了，估计许乘跃又要大发雷霆了。
　　酒精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很难喝，但会上瘾。喝了一点就会麻痹你的味觉与理智，诱惑你喝下更多，它让大脑发出虚假的信号，让人误以为自己还可以，可一旦过量，酒精便慢慢升腾、蒸发，流进你的血液，到达身体各处，达到饱和，吞噬你的意识。
　　喝得次数多了，许寄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什么程度会毫无感觉，什么程度会开始晕，什么程度过后一定会醉。
　　现在他就是处于手脚有些迟钝但脑子还很清醒的地步，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他比许乘跃这个五十多岁经历过各种应酬的老狐狸还能喝，全是在还不成熟的年纪灌出来的。
　　胃病也是在那时落下了根。
　　他趿拉着拖鞋，动作迟缓地跪在马桶前面，两指伸进喉咙深处一抠。
　　“呃，呕——”胃抽搐着，他扒着马桶边缘的指甲用力到泛白，鬓边的头发汗湿，生理泪水打湿了一点睫毛。
　　等吐干净了，许寄才站起来漱口，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
　　酒精一直沉淀在胃里会导致睡醒了还难受，可催吐出来，只是难受一阵子。
　　许寄清了一下嗓子，总觉得刚刚指甲刮到了哪里。他太久没有喝成这样，抠得都不熟练了。
　　他足足睡了10个小时，中午吃过饭后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阿勒泰，干净衣物都用真空袋装，行李箱的每一层都分门别类地放好。
　　纪驰曾经吐槽过，说他的行李箱里能掏出100个真空袋。
　　第二天纪驰和纪方池一大早就来到了他家门口，打算一起在附近吃过午饭后再去机场，历经四个小时的路程，到达阿勒泰刚好晚上。
　　“许寄哥！”纪方池很兴奋，他直接拉开背包，展示自己的雪板，“给你看我新买的板子！”
　　许寄道：“那你岂不是还得和它磨合？别只顾着摔了啊。”
　　纪方池愤怒：“哥！”
　　哪知他掏着掏着，突然大喊一声：“糟了！”
　　正在往外搬东西的许寄和纪驰看了他一眼，纪方池哭丧着脸：“我忘记带雪镜了！”
　　纪驰当下就要去拧自家亲弟的耳朵，“让你再检查一遍有没有带齐东西你非不。”
　　两兄弟的家离这边很远，之所以先来许寄家集合也是因为就在机场附近。
　　“那能有什么办法，”纪驰道，“去到雪场那边买吧。”
　　纪方池哭诉道：“雪场那些都不酷！我还要拍照给同学看的！”
　　许寄说：“我给你一个吧。”
　　纪方池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哥！你才是我亲哥！我想要那个镭射的！”
　　对于朋友，许寄向来是很大方很温柔的，他答应下来：“行。”
　　10分钟后，许寄面无表情地出来了。他想起之前误以为黎听不在那边住，所以他重新把一些装备搬回去了，然后还没来得及拿回来。
　　最近的能够购买雪镜的地方比濒海都要远，许寄道：“收拾下东西一起去拿吧，我开车到那边停，然后直接去机场。”
　　“那不是你老婆在住吗？”纪驰问，“见了感觉好尴尬啊。”
　　许寄说：“没事，他不在家的。”
　　黎听刚出房门打算装个水，就听见门外的密码锁被人摁来摁去，以为是哪家熊孩子恶作剧，刚想打开门猛地吓人一跳，却猝不及防地和许寄直直对上了眼。
　　后者也愣住了，两人各自抓着一边的门把手面面相觑。
　　黎听还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没有梳顺，发尾翘起，他反应过来后让开路，道：“怎么了？”
　　“没事，”许寄说，“过来拿个东西而已，拿完就走。”
　　而一路上，纪方池的小脑袋瓜已经围绕着许寄那句“他不在家”脑补了一千零八十种情况，最后pass掉一千零七十九种。
　　他笃定，上次捉奸绝对不是第一次了！许寄哥也肯定早就知道嫂子出轨、爱玩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总之等许寄拿了雪镜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纪方池洪亮的一声：“嫂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去新疆阿勒泰！”
　　许寄：“……？”
　　黎听：“？”
　　其实这时候的黎听理应是很忙的，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但最近公司原本的股东们和骨干们跳出来吵得不可开交，他看得心烦，干脆等他们吵完再出来拍板。
　　纪方池憋红了脸，“对，我们一起去吧！”
　　他想，如果许寄哥真的很喜欢嫂子的话，还不如时时刻刻抓在眼皮底下看着呢，他们去滑雪不是一个月就两个月，这两个月嫂子都能搞大别人的肚子了！到时候许寄哥肯定一边难过一边给嫂子善后。
　　而且许寄哥这个人，难过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不行！想到这里，纪方池要带上黎听一起去的想法越发坚决，他铿锵有力地重复：“一起……啊！”
　　纪驰从后边拍了下亲弟的后脑勺，“你犯什么病呢？”
　　黎听笑了笑，反正闲着在家无聊，和许寄出去应该会很有趣吧，他玩味地看了后者一眼，“我倒是没所谓，就是你哥不知……”
　　“不。”许寄说。
　　纪方池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很想朝许寄大吼：“哥你要自私一点！不要一天到晚想着成全！”
　　许寄皱起眉，“到底怎么了？”
　　纪驰掏出手机打字发给许寄：“可能是这小子又被人家的美貌下蛊了吧，之前不是看了就脸红？”
　　好像的确有这回事，许寄额角抽了抽，“我们是去滑雪的，黎听又不会滑，他去了干什么？”
　　纪方池很喜欢滑雪，但为了他哥的幸福，他愿意牺牲自己的滑雪时间，“我可以教嘛……”
　　许寄头痛道：“别闹。”
　　刚成年的纪方池使用了他这个年龄最有效的攻击，他把背包一扔，道：“嫂子不去我也不去了！”
　　许寄过了这个年27了，足足大了纪方池9岁，刚认识时后者才14岁，是真的当亲弟弟一样对待的。
　　纪驰这个亲哥很冷漠，“那你别去了，我和你许寄哥二人世界，刚好，少了个拖后腿的。”
　　纪方池瘪嘴看着许寄，本来他就委屈了，被亲哥这么一说，眼眶都红了。
　　许寄闭了闭眼，“我们的机票已经买好了，下次吧，行吗？”
　　黎听从头到尾都在盯许寄的表情变化，从烦躁到离谱，最后到无奈。
　　他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晃了晃手机，道：“是3：45分这一趟吗？还有票啊，我可以现在买。”


第21章 “最陌生的熟悉人。”
　　许寄的脸色从出门到机场就没有回温过。
　　黎听拖着行李箱跟在后边，愉悦地哼着小调。
　　许寄听了更烦了，回过头来无声无息地看了一眼，前者立马笑着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里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许寄还是第一次去阿勒泰的旅途上心情如此糟糕。
　　因为黎听是后来买的机票，所以座位并不和他们一起。
　　许寄臭脸了多久，纪方池就在旁边战战兢兢了多久，他小声问：“哥你生气了吗？”
　　许寄手背撑着下巴，没否认，“嗯。”
　　其实也说不上生气，就是有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感。
　　哪怕不是黎听，是认识的朋友中途加入，他也会很烦，因为门票住宿什么都订好了。而且他们住的是和雪场有合作的酒店，往往需要提前预约，现在肯定都没房了。
　　黎听现在过来插一脚，睡哪？
　　许寄突然警醒，抬起头来，对啊，黎听睡哪？
　　他毫不手软地拍醒有些困的纪驰：“现在雪场附近的酒店还会有房吗？”
　　纪驰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没好气道：“早就没了，咱们的房都11月订的。”
　　许寄沉默了盯了他一会，眼神里面的杀意直击纪驰灵魂深处：“黎听睡哪？”
　　纪驰一把把眼罩拉下来挡住，“我怎么知道，你问罪魁祸首去！”
　　许寄转身看了一眼纪方池，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
　　“既然这样，”许寄拍板道，“纪方池和我换位置。”
　　事已至此，再怎么烦也得解决问题。
　　他订的是单人间，两兄弟是双人间，和别人同处一个睡觉的房间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除了曾经的男朋友，他至今没有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过，他甚至一想到未来一两个月都没有私人空间就开始暴躁得要杀人。
　　衣物要摆放好不能乱扔，每次上完洗手间要擦干净，一方睡觉了就要关灯，做什么都需要顾忌室友的存在。
　　纪方池被点名，猛地坐起来，那这样岂不是他得和黎听睡在一张床？
　　他下意识拒绝：“我不要！”
　　纪驰坐着一动不动，开口道：“纪方池，你要清楚，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发神经说要他来，我们是不需要将就着睡的。”
　　纪方池委屈，他脱口而出：“我是为了许寄哥！”
　　许寄：“关我什么事？”
　　纪方池把自己的所想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就是这样啊，虽然我觉得出轨的人配不上许寄哥，哪怕长得天仙那样也不行，可是许寄哥喜欢……”
　　“打住，”许寄还没听到一半脸就已经差不多黑了个彻底，“黎听没出轨。”
　　这下轮到纪方池愣住了，“啊？”
　　许寄问：“你那天一直蹲在外边，看不到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吗？”
　　纪方池傻眼了，“我看到了，可那难道不是家政阿姨吗？”
　　许寄道，“就是家政阿姨。”
　　纪方池完全懂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他艰难地说：“所以哥你压根不喜欢他？”
　　许寄的果断点头，“我们互相不喜欢，只是联姻。”
　　纪方池猛地捂住自己的脸，终于，他妥协道：“好吧……我和他一间房。”
　　许寄看着纪方池沮丧的脸，半晌，叹了口气，“算了，你和你哥睡一张床吧。”
　　从结婚到现在一年多，对于黎听，他有种最陌生的熟悉人的感觉。对方不多事，说到做到，不打扰就不打扰，甚至在得知对方单枪匹马地抢回公司后，许寄还有些佩服。
　　单看结果很简单，可没势力没帮手，一边潜伏在家里一边暗自动手的人，许寄不相信黎听没点本事。
　　虽然没到有好感那种地步，但至少还算熟悉。
　　可纪方池和黎听除了见了几次面外再无交集，这两人待在一起估计会更难受。他俩不认识也不可能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么谁来打地铺？这边天气那么冷，人生地不熟，无论谁生病了都很麻烦。
　　他们是来滑雪的，不是为了留下一人照顾病人的。
　　再说了，纪方池也是好心。
　　纪方池明显很愧疚，“对不起许寄哥……都怪我没问清楚。”
　　许寄摇摇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历经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几人下了飞机，冷空气顿时无孔不入地从每人的衣袖衣领钻进去，许寄也难得地打了个颤。
　　黎听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小半下巴，他还是第一次来这边，新鲜和有趣明显占据了情绪的大头。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周围环境也荒凉，寒风瑟瑟，他搂紧了衣服抬头往上看，天空清澈干净，一点也不像他们那边那么浑浊，还有十几颗星星坠在高空。
　　他们坐车从机场前往酒店，许寄拿到双人间的房卡，指了指黎听，“你和我一间。”
　　“嗯？”黎听有些诧异，“不再开一间吗？”
　　也不是说他不愿意和许寄一间房，他对这些向来没所谓。只是按照许寄那个性格，不应该那么平静就接受了他们即将同房的事实，明明之前进个家门都要死要活的。
　　许寄佯装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我怎么没想到，你去问问有没有房？”
　　很假的演技，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起伏的语调。黎听当然不可能真的蠢到去问，他无言地跟着许寄走。
　　他们住在十七楼，黎听等两兄弟开门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单人床？
　　“进来。”许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插着兜站在门口看他。
　　黎听拖着行李箱，看到是两张床的时候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房间不算小，除了两张床外还有沙发和书桌，装下两个男人绰绰有余。
　　“你睡哪边？”许寄问。
　　黎听客气道：“我都可以。”
　　许寄：“那我靠窗户。”
　　他把行李放好，就开始约法三章，他道：“不要乱动我的东西，不要坐在我的床上，如果我的手机响了请不要管，我在洗手间的时候不要进来，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发出噪音，不要打扰我。”
　　黎听听了，没多少犹豫就答应下来，都是些很基本的要求。
　　“同理，这些我也会做到。”许寄说。
　　之后两人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没人说话，房间只余窸窸窣窣的声音。
　　率先收拾完的许寄去洗澡，他关上门，仰着脖子靠在墙壁上，喉结滑动几下，肩膀都稍稍塌下来了，他真的很不习惯和别人同处同一个空间啊……无论他在做什么，对方的气息都不容置疑地昭告着存在。
　　他已经让前台一有空房就通知他，希望这几天刚好有人退房吧。
　　房间里有暖气，许寄穿了短袖短裤就出来了，T恤薄薄的面料粘在还未擦干的身体上。
　　他烦躁地皱了下眉，要是独自一间房他就直接披着睡袍就出来了。
　　黎听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的视线往那边瞥了下，顿时有些挪不开眼，便光明正大地欣赏着，来回扫了好几遍后，笑道：“老公你的身材真好……”
　　听的次数多了，许寄感觉自己都快要对黎听的调侃免疫了，他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看了眼黎听的白斩鸡——也不知道是不是，但穿着衣服看的确略显单薄，而且黎听那张脸，感觉配稍微健壮些的身体都违和。
　　虽然之前比了下，肩膀好像和他差不多宽的样子。
　　“去洗澡，”许寄道，“明天一大早就出门，今晚早点熄灯睡觉。”
　　黎听也不拖拉，利索地进了浴室，他发觉浴室除了有点湿之外，其他亦如刚入住那时，镜子上没有一点水花，看来是某人洗完澡后还打扫了一遍。
　　黎听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累不累啊。”
　　水声响起，他是长发，所以洗澡的时间比较长。大半小时过后，才慢慢悠悠地出来。
　　许寄已经做完五组平板支撑又看了会视频，对方出来的时候他动都没有动一下，直到黎听问：“你知道吹风机在哪吗？”
　　许寄抬眸，霎时一愣。
　　湿发被挽成一个小小的髻，发尾时不时滴下水来把后背的衣服打湿，但最显眼的是，黎听低头翻找柜子时，那半遮的后颈上似乎有一条非常大的伤疤。
　　“啊，”黎听道，“找到了。”
　　房间开了几盏床头灯，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只能模糊地看出皮肤不平整。
　　许寄正想眯下眼睛时，黎听用指尖勾住橡皮筋，黑发顿时散落下来，遮了个彻彻底底。
　　许寄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他猛地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盯着别人的隐私看个什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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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寄：我寻思着这也不是abo啊？谁标记了我老婆？


第22章 “那你倒是等我啊。”
　　两人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许寄的闹钟从7点就开始响，5分钟一次。
　　黎听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可能是认床的缘故，他昨天很晚才睡着，就这么侧躺着也不乱翻，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许寄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见隔壁床吱呀一声，许寄起床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
　　黎听又睡了过去。
　　许寄低沉微哑的声音从梦境中穿到现实，真切起来：“黎听，起床。”
　　黎听被吵醒，下意识烦躁地咂了一下嘴，很大声。
　　脾气还挺大，许寄冷笑一声，他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见状走回洗手间，不再管了。
　　黎听是靠自己醒的，一睁开眼，面前就闪过一段线条极为流畅的腰，他有些怔愣，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放下来的衣摆遮住了。
　　“醒了就快起床，不等你的。”许寄换好了上衣，他胯骨上松松地挂着运动裤，此时此刻正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黎听。
　　他见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困意，虽然睡眼惺忪，但好歹是醒了。
　　黎听把自己的视线从自己的腰上撕下来，自然地拿过一旁的枕头挡住胯间。
　　等许寄刷完牙出来，对方已经下了床，只是长发乱糟糟的，他从后面都能看到几个打得很死的结。
　　他催促道：“快点，那对兄弟已经下去吃早餐了。”
　　黎听的起床气貌似还没过，眉头皱得死紧，他语气不太好：“别催我。”
　　许寄又是冷笑一声。
　　大男人不需要化妆，黎听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许寄背上板子和背包，直接开门出去了，没有等黎听。
　　黎听的起床气来得猛也去得快，他追了上去，“生气了？”
　　许寄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不搭理他。
　　“别生气，”黎听道，“我那时刚起床，心情不太好。”
　　许寄道：“我现在心情也不太好。”
　　黎听笑了下，“好吧，那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漏带东西？”
　　许寄本就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谁被那样呵斥都会不爽，他道：“你有什么东西？你全都要去到雪场那边买。”
　　黎听看对方愿意理自己了，笑了笑不再烦他。
　　他们先和两兄弟碰上面，一起下楼吃早餐，然后再跟着酒店的车去到雪场。
　　阿勒泰今天的温度是-8摄氏度，除了黎听，其他三人都全副武装，速干运动衣，保暖内衣，毛衣，外边再套件保暖雪服，毛线帽也是厚厚一顶。
　　虽说是纪方池非要黎听来的，但许寄不可能让前者带黎听去买东西，只好亲自上阵，他问：“你滑单板还是双板？”
　　黎听侧目：“双板是上次我滑的那个吗？”
　　许寄都快忘了这件事了，他尽力回想，记忆却模糊，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双板是一只脚一块板，单板就是两只脚在一块板上。”
　　“你滑的是单板吧？”
　　许寄：“嗯。”
　　“那我也跟你一样。”黎听说。
　　许寄转过头，和黎听对视：“不要学我，新手一般建议双板。”
　　黎听问：“你一开始学也双板吗？”
　　许寄：“不。”
　　黎听又问：“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许寄：“如果你想这旅途的一半都在摔的话，那你就选单板。”
　　最后黎听还是听取了大佬的意见，选择了双板。
　　许寄很不负责，直接把对方扔给了老板，让老板给他介绍，自己则跑到另一边不知道干什么。
　　等完事后回到前台，发现黎听已经挑选完毕，在等他。
　　许寄挑了下眉：“你不是在等我给钱吧？”
　　这一堆东西加起来目测不止一万，黎听双眼弯起来，“怎么会？我只是想让你过目下看行不行。”
　　许寄很敷衍，随意地瞟了几眼：“老板说行那都是行的。”
　　黎听便笑着，淡定自若地展示自己的付款码，滴的一声。趁许寄往外走，他手指划拉了下，看了好几遍自己的余额。
　　“你会教我的吧？”黎听追上去。
　　许寄勾起唇，指了指朝他们方向走来的一个矮小男人，“介绍一下，你的教练。”
　　黎听：“……”
　　教练有点口音，大声道：“你新手得在低级道，这大帅哥要去高级道的咧。”
　　许寄难得见对方吃瘪，他挑了下眉：“你这什么表情？我请教练的费用可不比你那堆装备便宜。”
　　黎听的本意并不是真的想学滑雪，他只是过来玩的。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许寄道，“你回去要还我的。”
　　黎听：“……”
　　许寄扛着板子，没有一点留恋地走向缆车，面巾把他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英气的眼睛，他转身，一点雪花飘到了他的睫毛上。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许寄的声音像是透过好几层冰霜传到了黎听的耳朵里。
　　“加油学，老婆。”
　　之后的半个月，黎听和他们彻底割裂开来，只有中午约着吃顿饭，晚上回到酒店也非常疲惫，说不到几句话就睡着了。
　　每天两人醒着同处的时间绝不超三小时。
　　第十五天，许寄正准备和两兄弟去高级道的时候，突然被黎听叫住：“许寄，等下。”
　　许寄回过身过来，见黎听一步一步踏着雪来到他跟前，道：“我和你们一起去高级道。”
　　纪方池惊讶，“这么快？都学会了吗？”
　　想当初，他跟着教练学了起码一个月，还是在他哥亦步亦趋地陪伴下，才敢去的高级道。
　　“学肯定都没学会，”黎听直直望进许寄的眼睛里，缓缓展开一个笑，“但不努力怎么跟得上我老公的脚步，毕竟他不会停下来等我。”
　　许寄从那笑里看到了些许挑衅与压抑了半个月的怒气，他没理，问：“教练说你可以下高级道了？”
　　“嗯。”
　　许寄抬了抬下巴，“那就来吧。”
　　滑雪是一项十分需要核心力量的运动，单双板都如此，如果核心力量撑不住，那么在重心偏向的时候直接就躺倒了。
　　黎听的确会滑了。虽说双板入门本就比较容易，但短短半个月内能滑到这种地步，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许寄第三次瞥过去，有些被对方的姿态吸引住。
　　黎听的重心不偏不倚，平衡感非常好，修长匀称的双腿被包裹在雪服里，身体微伏，姿势绝佳，身后的雪被利刃擦过飘洒在空中。
　　看来是真的有在认真学啊，在面巾下，许寄的唇微微勾了勾，就单看这些条件，他笃定，黎听的肌肉量绝对不少。
　　不是白斩鸡？好可惜啊。
　　前面是一个坡度很小的坡，许寄刚想出声让黎听降低速度绕过去，就见后者侧了侧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虽然互相都带着反光的雪镜，但许寄能感受得出来，对方就是在看他。
　　紧接着，黎听收回视线，往前压低了身体，当板子上到坡度的时候起跳，在空中停留一秒后，稳稳缓冲落地。
　　许寄在对方落地的那一瞬就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很小很小的坡度，但是短短半个月，能做到可不简单。不仅要练习，还要有胆量，这段时间对方肯定摔了不少。
　　黎听只有在刹车的时候才能看出是初学者的模样，因为只有初学者才会用犁式制动法刹车。
　　许寄也换刃，停在了对方面前，他掀开雪镜，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点笑意，那是由衷的愉悦。
　　他喜欢滑雪，自然也欣赏认真对待滑雪的人，他道：“滑得不错。”
　　黎听也拿下雪镜，两人对视，他扯了扯嘴角，“不然怎么对得起某人抛下我自由自在的这15天。”
　　许寄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但他难得地没有甩脸色，“走。”
　　他率先往前滑，黎听也不甘示弱地跟上。
　　今天的高级道人算少，之前许寄是为了看他是否真的会才刻意放慢了速度，知道黎听会刹车控速转道后，就不再有所顾忌。
　　耳旁寒风呼啸，下坡时的离心力抓紧了心脏，高速带来的爽意刺激着大脑，许寄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显是有些滑上头了。
　　两人拉开了距离。
　　哪怕黎听学得再快，也不可能跟上老司机的脚步，他看着许寄的背影，唇角渐渐下压。
　　许寄是被身旁突然一道极快的身影吸引了目光，黎听放弃控速追上了他。
　　可黎听是新手，一旦对速度失去主动权，往往再难以夺回。
　　前面是弯道，两边就是树林，再不控速，哪怕用平行刹车也来不及。
　　但黎听看起来压根就没有想要采取行动的想法。
　　许寄一咬牙，腰腹用力，猛地冲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换刃减缓速度，在抓住黎听手臂、两个力道相撞的瞬间，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单侧倒去。
　　冲击力很大，两个人抱在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许寄压在黎听上方，他撑起来，猛地掀了自己的雪镜，骂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知道冲出雪道有多危险吗！”
　　黎听胸口起伏着，他躺了一会，缓缓摘了雪镜，对上了许寄愤怒的脸。他沉默半晌，抬手卡住许寄的脖子，腰腹用力往侧一扭。
　　视线天旋地转，许寄猝不及防，他被黎听狠狠地摔到雪地上，两人调换了位置。
　　痛倒是不痛，但雪碰到温热的脸顿时有些化了，许寄抬眸，对上了黎听没什么感情的眼睛。
　　黎听此时此刻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好，他极具压迫性地压低了身子，道：“那你倒是等我啊。”


第23章 “不要得寸进尺。”
　　纪方池发现，许寄哥和嫂子又吵架了。
　　不是争吵对骂的那种吵架，而是互相谁都不理谁的冷吵架。
　　几人一同坐缆车，许寄一下高级道就滑了个没影，纪驰都追不上，纪方池看了一眼慢吞吞上板子的黎听，对方垂着眼睛，睫毛遮挡住了情绪。
　　纪方池踌躇了下，还是找他哥去了。
　　中午吃饭，黎听没来。
　　许寄看了眼手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15分钟，他道：“别等了，我们去吃吧。”
　　自己不顾危险冲出雪道，还无理取闹乱发脾气。
　　第二天黎听直接没跟他们来高级道了，估计是自己去了中级道或者低级道。
　　许寄没受影响，自己照滑自己的。
　　纪驰在后边大喊：“许寄你疯了是不是！你这速度要撞树上了能给你撞成稀巴烂！”
　　一连三天，虽然晚上同处一个房间，但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讲，轮流洗澡，之后关灯睡觉，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他们定了3月初回程，只剩下大概十天的时间。
　　早晨，许寄醒来，他没看旁边黎听的方向，下了床就往洗手间走，手刚握上门把手。
　　“咔嗒”一声，门开了。
　　黎听竟难得的起了个早，他看起来已经梳洗过，头发柔软地垂下来，带着清爽的薄荷味。
　　许寄一言不发地让开了路。
　　黎听顿了下，从里边出来。
　　许寄这才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因为他很在意自己的私人物品，所以一眼就看到原本放在架子上的牙刷牙杯被人拿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此时此刻杯子里装满了水，牙刷上也涂好了牙膏放着。
　　许寄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水倒掉，牙膏也冲洗干净再重新挤上，他怕某人往里边吐口水。
　　洗漱完出来，许寄不是没感觉对方瞄了自己几眼，但他都当作没看见，扛上板子和背包就走。
　　出来玩当然是要保持好心情的，这个好心情不单指玩得愉快，也指休息时身心能够彻底放松。
　　两人同住一间房，气氛如此压抑针锋相对，许寄再怎样也是人，不可能没受到一点影响。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就这样妥协、糊弄过去。
　　他的确是生气了，黎听那种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惹怒了他。
　　黎听可能不清楚，冲出雪道万一撞到了树上或石头上，那么快的速度不是开玩笑的，腿撞腿断，手撞手断，腰撞下半身瘫痪，脖子撞折直接死亡。
　　明明黎听天赋很高，平衡感很好，再玩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能进阶。可事实就是如此，不看重生命安全的人不适合玩任何极限运动。
　　许寄自己都没察觉出来，他的满腔愤怒里还带着些许惜才的情绪。
　　同样受不了的不止许寄。
　　第四天，黎听在又一次被无视后，直接堵在了门口，他微微歪了歪头，低声道：“你气性还挺大啊？”
　　许寄冷眼看他。
　　对峙半晌，黎听烦躁地撩了把头发，“那天我有不对，你别生气了。”
　　许寄盯了他几秒，绕过他就想走。
　　一直以来压抑着的黎听见状也火了，一秒伸出手撑住了门，“你就没有不对吗？”
　　语气颇有些我都认错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的味道。
　　许寄下颚微收，线条锋利，他听到这话理都不想理了，直接强硬地要出门。
　　黎听猛地抓住许寄的手臂，不让他走。
　　两人对峙升级，气氛一触即发，最后还是黎听先放手了。
　　这天过后的黎听后知后觉，如果他那时没放手，两人可能当场就在门口打起来。
　　许寄先动的手。
　　第五天继续冷战，只要碰面，两人的脸都臭到不行，但要论脸臭，还是许寄更胜一筹。
　　第六天，黎听在许寄洗漱完要出来时，再次堵住了人。
　　他高，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
　　黎听抿着唇，姿态放得很低，“我当时不应该做那么危险的行为，我真的错了。”
　　许寄生气的真正目的本就不是吵架，而是为了让黎听反省。
　　黎听眉头紧皱，往往上挑的眼尾此刻仿佛都耷拉了下来，“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
　　见对方真心认错，许寄也愿意沟通，他单手抓住板面不让板子倒，抬眼看他，“你昨天说我也有不对，你说说我不对在哪。”
　　黎听说到这就有些委屈，连带着被独自扔下半个月的憋屈与窝火，“我跟不上你，你也不等我。”
　　“滑雪本就不是一项你等我我等你的亲子运动。”许寄冷淡道。
　　黎听盯着他，“好，那就不说这个，本来当天过后我就没有生气了，可是你第二天吃午饭竟然不等我。”
　　许寄皱起眉来，“是谁错过了约定时间？”
　　“我，”黎听噎了一下，“但我是遇上事了。约好了我就会来，你也没有守信。”
　　许寄：“遇上什么事？”
　　黎听道：“我那时都快到餐厅门口了，但一个小孩不会滑，直接铲我的腿上了，我把小孩扶起来，还和小孩的父母谈了几句。”
　　其中省略了自己疼到跪地，久久说不出话的经过。
　　许寄沉默了下。
　　“你看。”黎听以为他不信，还拉高自己的裤腿，小腿上赫然是一大片青紫，是那种黑到跟瘀血似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许寄脸上的冷漠终于瓦解了些，“我以为你在闹脾气。”
　　黎听随意地剁了剁脚让裤腿滑下来，目光却一刻都没从许寄的脸上移开过，他继续控诉着对方的恶行，“然后我拖着自己很疼的腿终于爬上了餐厅，发现门口没有人，你也没有给我发信息。”
　　很委屈了。
　　许寄和对方对视半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抱歉，这点我做得的确不好，下次会和你打电话确定的。”
　　他忘了，那时候两人在冷战，怎还会主动打电话过去询问？
　　黎听：“我前天给你挤牙膏，你没理我。”
　　许寄：“嗯。”
　　黎听：“你把我扔给了教练大半个月，自己逍遥自在。”
　　许寄：“……嗯。”
　　黎听：“你每天出门都不等我。”
　　许寄重新皱起眉：“要翻旧账？”
　　黎听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许寄看了他一会，主动道：“我生气是因为你不控速，任由自己往前冲，那样很危险，非常危险，如果我没有硬帮你换向，你或轻或重、绝对会受伤。”
　　黎听说：“我知道你会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笃定，以许寄的性格，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许寄不是那样的人。
　　许寄闻言脸色又变差了，语气很严厉，“那要是我们两个都受伤了呢？”
　　“知道了，”黎听就是靠看别人眼色活到这么大的，他立刻认错，“保证没有下次。”
　　两人聊了这么些时间，两兄弟打了个电话上来催，许寄一边重新扛上雪板往外走，一边接起来：“嗯，现在下来。”
　　走了没几步，他转身，看到黎听仍然站在门口。
　　许寄挂了电话，似乎又叹了一口气，“快来。”
　　黎听表情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喜，他勾起唇，走快两步跟上，他侧头望他，“你今天要等我。”
　　许寄无言半晌，轻启薄唇，“不要得寸进尺。”
　　纪方池发现，那两人好像和好如初了，而且……嫂子是不是有些太粘许寄哥了？粘，是该用这个字吗？
　　许寄哥仍然疯狂突突，但突过一段完整的距离后，他的速度会稍稍减缓，没一会再重新提速。
　　跟在后边的纪方池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看到斜前方的黎听。
　　黎听是发现了，许寄真的不等他。
　　可每过一个弯道，他再往前滑些，就能看到许寄那一身全黑的身影。
　　下午散场。
　　在零下摄氏度的情况下，黎听都微微出了点汗，他摘下头盔和雪镜，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许寄。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许寄对两兄弟道，又指了指他，“你跟我走。”
　　黎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许寄把他带去了一开始售票的地方，对工作人员道：“你好，麻烦给他科普一下安全知识。”
　　于是黎听被安排在了座椅上，跟小学生一样看了将近大半小时的滑雪安全教育片，看到最后脸都麻了。
　　回到酒店，黎听先去洗澡，等他出来后，闻到房间一股浓浓药酒的味道，有些呛人。
　　“过来，”许寄正坐在床边，他把药酒倒在手上搓热，“把裤子挽起来。”
　　黎听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许寄：“快点。”
　　黎听说：“不用吧，你放在那，我自己来就行。”
　　许寄不欲和他废话，“你不会。”
　　黎听有些疑惑，不就是擦一下药吗，怎么还有会不会之分。
　　撑了两分钟后，黎听终于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
　　许寄出了力在按他，手法很专业，顺着肌肉的纹理揉开那一团瘀血。
　　黎听小腿绷直，他疼得都有些窒息了，喉咙不住滚出奇怪的声音，“操……轻点，啊！”
　　许寄力道不减，“你是要长痛还是短痛？”
　　黎听最后受不住地倒在床上，黑发在白色的被褥上四散开来，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用力得脖子都气血上涌，他觉得自己脚趾可能抽筋了。
　　“呃……！长痛，长、长痛！放手！”


第24章 “老公，他们欺负我。”
　　手掌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地细细抽搐，许寄放开，他有些迟疑，“哭了？”
　　睡衣的领子被蹭开了些，黎听捂着脸吸了下鼻子，似乎在平息呼吸，过了好一会，他才挪开了手臂，坐起来，哑着嗓子道：“没有。”
　　许寄看到绯红染上了对方的眼尾，一直连绵到脸颊，眼睛湿润透亮，仿佛含着一抹汪泉春色。
　　饶是许寄，也被这一幕美得有一瞬的失神，太有冲击力了。
　　黎听却觉得丢人，他拢了拢衣领，想站起来去洗手间，不料抬脚的那一刻，疼痛像电流一样从小腿传到大脑，他“嘶”了一声，差点要摔。
　　许寄托住了对方的手臂。
　　黎听甩了甩腿，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觉得更痛了呢？”
　　许寄解释道：“是这样的，头一两天会更痛些，之后就好了。但如果不揉开，你这块那么大，可能一两个月都消不了。”
　　黎听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瘸子，他怅然道：“所以还是长痛好啊，起码之前摁才痛，现在不摁都痛。”
　　许寄很敷衍地“嗯”了一声，他看到黎听脚踝上有一圈红红的指印，好像是刚刚为了禁锢住不让对方缩腿时留下的。
　　他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洗手间，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念头：这也太容易留印子了吧？许寄不知怎的又瞟了几眼，总感觉有点色情啊……
　　结果黎听一觉睡醒，发觉更痛了，痛到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许寄皱着眉，道：“你今天别去滑雪了，在酒店里躺着吧。”
　　黎听原以为再次被扔下会让他不爽，没想到心情竟奇异地痛快，有种终于可以偷懒躺平了的感觉。他突然醒悟过来，对啊，之前的他为什么雷打不动地跟着许寄那帮对滑雪上瘾的人的作息啊？他完全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然后慢慢吞吞地去吃午餐，下午再出门随便滑一滑啊？
　　可惜在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今天，距离回程只剩下三天了。
　　到了傍晚，黎听腿上的痛已经减缓了很多，看来许寄没有骗他。虽然瘀血看着更大一片更恐怖就是了。
　　许寄一进门就先去检查黎听的腿，他轻轻摁了摁，“痛吗？”
　　黎听反射性地动了下，“还行。”
　　许寄去洗手，随口问道：“那明天滑吗？”
　　黎听想了想，“去吧。”
　　可能是最后一天的缘故，许寄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滑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了，也没有那么讲究技巧了，他轻松地立在板子上，随着心情动腰腹，尽情地感受周遭冰雪的冷冽气息。
　　黎听因此能够勉强跟上，他在旁边喊了一声，“许寄！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滑雪？”
　　许寄道，“可能是我爸妈不让我玩吧。”
　　好叛逆……黎听雪镜底下的眉毛皱成一个迷惑的弧度。
　　两人安静地滑了一会，许寄突然靠边刹车，停了下来。
　　黎听猝不及防，再加上新手刹车没那么有效率，总之等他悠悠停住时，两人的距离已经相隔了一百多米。
　　黎听无语几秒，勤勤恳恳地往回爬。
　　走近了他才发现许寄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像是怕吓走什么东西一样。
　　黎听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把脸凑过去，用气音道：“怎么了？”
　　两人撑着膝盖，靠得很近，许寄盯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一只狐狸。”
　　黎听顺着视线仔细看，的确有一点暗淡的褐色躲在雪堆后，狐狸见他俩好像不是坏人，便轻车熟路地从雪上跳下来，踱步到两人面前。
　　许寄猜：“饿了？”
　　黎听答：“可能是。”
　　许寄顿时把手伸到背包里翻了翻，他记得今天早上应该有带火腿肠出门。
　　布料摩擦发出噪音，狐狸却不害怕，好像知道这个声音是能吃到食物的信号。
　　“别，”黎听却制止道，“别给它吃的。”
　　许寄翻找的手顿住，“为什么？”
　　黎听侧目，认真道：“你看到狐狸的尾巴和后肢了吗，那里的毛几乎都掉光了。健康的狐狸毛发是赤橙色的，但你看，这说是褐色都过分了吧？”
　　的确。许寄安静地听着。
　　黎听回想了下原因，“因为我们的食物有很多添加剂吧，吃多了就会掉毛，并且好像脱毛这种症状已经算轻了，严重的会因钠超标死亡。再加上我们喂多了，形成依赖，野生动物慢慢的便会失去捕猎的本性。”
　　许寄平常不关注这方面的内容，这些知识还是他第一次听，他看了看狐狸可怜兮兮的眼睛。
　　明明听了黎听的科普，但他仍然有些挪不动脚，饿死和秃毛，怎样想都是秃子比较好吧？
　　“走吧，”黎听回头，他好似知道许寄在想什么，“而且一根火腿肠它也吃不饱的，只会让它更饿。”
　　许寄狠了狠心，跟着黎听离开了。
　　两人重新上了雪道，板子在雪面上流下一段流畅的线条，沉默片刻，许寄问：“你怎么知道的？”
　　黎听第一次没听清楚，许寄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看动物纪录片，里面说的。”黎听笑了笑。
　　许寄似乎侧头看了下对方。
　　黎听：“怎么了？”
　　许寄摇摇头，目视前方，“没事，只是第一次见你那么正经的样子，有些不习惯。”
　　三月初回程，四人一落地就各回各家。
　　黎听忙得见头不见尾。
　　电梯门打开，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合身硬挺的西装显得他身型高大挺拔，他将长发束了起来，露出浓墨般的眉眼。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大老远地就能听到，皮鞋“哒”“哒”“哒”地踏在地砖上，一步又一步，在门被拉开的瞬间，全体噤了声。
　　“啊……”黎听随意地撑着门，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嘴角缓缓勾起，声音懒懒的，可里面的狠戾每个人都听出来了，“还没吵完呢？”
　　“之前的项目必须跟进下去！王总答应了会给我们通水的！”
　　“对，富贵险中求，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黎听翘着二郎腿，他心不在焉地翻转自己的手观察指甲，有些倒刺被撕掉，正隐隐作痛，他道：“嗯……你给我钱跟进吗？”
　　“呃，贷款吧，这个项目要是成了，那点小钱算什么！”
　　几人顿时附和起来。
　　黎听终于掀了掀眼皮，他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原来之前公司的钱就是给了你们这帮米虫吗？”
　　在座的都是黎耀行那一辈的人，被一个小辈这样骂，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王总，”黎听咧开嘴角，低低地笑出了声，“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做着什么天真梦啊？你们被人耍了，知道吗？”
　　陈奕宗是知道这个私生子的，对方唯唯诺诺，总是低着头，又像娘们一样留着长发。公司是不可能再起了，他只想从这懦弱的私生子手里再讨点钱走人，可现在谁能告诉他，坐在他面前强势得不行的这个人是谁？！
　　黎听变脸得很快，他笑够了，就突然沉下了脸，连带着声音都结了霜，“滚吧。”
　　众人顿时骇在原地，没一人动。
　　“还要我多说一次吗？”黎听幽幽道，“你们都被解雇了，废物。”
　　他一直坐在首位，稀稀落落的人从他身边离开。等会议室空无一人时，黎听才“啧”了一声，他自言自语道，“饿了，想吃烤肉。”
　　一个星期后，公司重新选址，坐落于G城第二繁华的市中心，改名“学中”。
　　黎听知道黎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外加上次许寄的账，对方不敢对付许寄，自然会把这仇算到他头上。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慢，慢到黎听都快忘了。
　　那天晚上他从公司回家，地铁并不是直达，出来后还要走一段路，其中有一栋房子正在装修，经过这个路口时，他的后膝弯突然被什么猛地敲中了。
　　黎听闷哼一声，但没跪。
　　他被人推搡着拉了进去，大概十几个人围住他，“老板说，打断肋骨，多断一根多一千块！”
　　黎听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比他高，他忽然嗤地笑了一声，道：“现在接活的人都那么矮吗？”
　　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身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怒了，为首的抄起一根铁棍就往他腰的方向砸。黎听反应很快，直接用手抓住棍身，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敲向对方的鼻梁。
　　鼻血溅到了白衬衫上，他左腿一记横踢踹飞了一个，余光见有人冲了过来，身体往后仰躲过，顺势扣住那人后脑勺往墙上一砸。
　　黎听是会打架的，可毕竟寡不敌众，他身上无可避免地挂上了彩，肋骨可能真的被谁打中了，一下又一下地发着疼。
　　车灯闪过，照亮了巷子一瞬。
　　混战中，谁都没注意到一辆车开了过去，很快又倒了回来。
　　黎听真感谢没人带刀，他一脚踹到不知谁的膝盖上，借力转身，握紧拳头往前揍，可谁都没想到拳头竟然紧贴着那人的头皮擦过了，因为太矮了。
　　黎听错愕了一瞬，都收好舌头，做好下颚一痛的准备了，忽然那小矮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摔了出去。
　　他扭头，看到了许寄那一张皱着眉、帅死了的脸，黎听大喜，喊道：“许寄！快帮我揍死他妈……”
　　话音在看到后边跟着的许父母时戛然而止，黎听没被人打死，差点被吓死。
　　他发怔的瞬间被身后的人一棍打到了肩上，之前一声不吭的黎听突然惨叫一声，腿软地往旁边一倒。
　　叫喊声响彻安静的夜晚，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许寄愣了下，但还是接住了。
　　黎听柔弱地躺在对方怀里，额头、手指都是血，黑发也被血沾湿粘在了脸上，他捂着嘴鼻咳嗽起来，气若游丝道：“老公……他们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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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听：打个架还要我蹲着打是吧？
　

第25章 “盯穿了。”
　　清楚看到黎听上一秒是怎么把人揍飞的许寄：“……”
　　两人背对着许乘跃和陈恋，许寄看了眼自己的外套，道：“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黎听：“……”
　　黎听置若罔闻，他额头抵着对方的小腹，虚弱地又咳了两下，指尖颤颤巍巍地举起来，看起来想去触碰许寄的脸，“别担心我……我咳、我没事的……”
　　许寄偏了下头，完美躲过对方凑近的手指，他也不想打架，打算快速抄起对方的膝弯抱起就冲上车带走。
　　可来不及了，许寄的余光闪过铁器的冰冷，他下意识放手，抬手挡住。
　　黎听从悬空的状态跌落，整个人都踉跄了下，身体反射性地想用脚撑住。但他很敬业，想起许父母还在看，干脆狠心地整个人滑到了地上。
　　别人看来，真像是一具只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软趴趴尸体。
　　许乘跃急得两头转，“怎么警察和救护车还不到！”
　　陈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想过去帮忙，“我不管了！我儿子在那！”
　　许乘跃一把抓住她，“我们去了也是捣乱，你忘了许寄让我们待在这？”
　　黎听安详地躺在地上，膝弯得到了自由。作为一个大男人他还是很抗拒被别的男人公主抱的，他松了半口气，剩下那半口在听到铁棍撞击骨肉的声音时又猛地屏住。
　　许寄打起架来很疯，每一下都直奔要害，他不像黎听那样正统学过散打等类似的体系，而是打多了，打熟了，经验和套路全靠自己打出来的。
　　“啊！”黎听突然短促地喊了一声。
　　许寄擒住那人的手臂一折，脚挪开了点，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
　　黎听吃痛地拢了拢自己散开的头发，避免再次被踩到。他忍着恶心继续躺尸，心想回去要洗三遍头。
　　许寄除了一开始被偷袭打到手臂那一下，几乎全程没受伤地就解决了剩下的那些人。
　　黎听看着许寄挺立的背影，终于有些相信许乘跃拿许寄和自己比较时骂的那句话了，看来许寄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个混混啊，可能还是那种穿着背心、叼着牙签、掌管一整条街的头头。
　　上网吧泡吧逃课吸烟喝酒也都还能勉强想象，但早恋是什么？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许寄谈恋爱的样子。
　　解决完了，警察才来。
　　许·混混·寄扶着黎听的后背让他坐起来，趁着许乘跃看不见，道：“怎么打这几个垃圾都能把自己打成这样？”
　　很认真地在问，实打实的疑惑。
　　黎听：“……？”
　　黎听自尊心严重受挫。其实也不怪他，如果要让他去参加正经比赛，还有可能拿个奖，但要他上街斗殴，人家都是些阴路子，肯定打不过。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
　　“救护车在外边进不来！”陈恋跑过来，“赶紧抱小听上去。”
　　黎听立刻又闭上眼睛，装作痛得快昏迷的模样，“扶我起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天呐……”陈恋声音带颤，看着想给黎听擦去脸上的血但又不敢，美人的脸总是更让人心疼的，再加上沾了鲜艳的血，自然更惊心动魄。
　　许寄却笑了一声，左手揽住黎听的后背，右手穿过膝弯。
　　黎听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暗中使力，和许寄的手对抗，但肋骨可能真的断了，他一用力就剧烈地痛一下。
　　趁陈恋转身，他瞪许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还不赶快把我放下来？
　　本来许寄并没有很坚持，毕竟黎听再怎么0，也是个和他一样超185的男人，抱起来并不轻松。可后者这样的反应，他就突然很想要试一试了。
　　真的很叛逆。
　　两方对峙下，黎听最终败下阵来，他直吸气，不知是疼的还是无能狂怒气的。
　　“别挺了，”许寄道，“待会再断几根。”
　　黎听刚想开口骂他，陈恋回头：“儿子你走平稳点啊！”
　　黎听蹙起眉，半阖着眼，他的手无力地攀在许寄的手臂上，一言不发，似乎在忍受痛苦。
　　他们走进了路灯照射的范围，一盏又一盏，光影重重叠叠，黎听唇线紧抿，每次光落在他脸上，一幕幕都像美人从画像中走了出来，那模样破碎又脆弱。
　　黎听可能是觉得丢脸，躲不掉就选择逃避，脸往许寄胸口那边侧。体温透过衣服传到了他的脸上，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在被血腥味包裹的同时若有若无地勾着黎听的嗅觉。
　　许寄见状，饶有兴趣地调侃道：“害什么羞？老公抱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黎听扯了扯嘴角，顺着许寄手臂的肌肉线条摸上去，“是啊，我老公这般姿色，可不得在这种时候多揩几把？”
　　许寄闻言挑了下眉，他把黎听放在担架上后，不动声色地甩了下手臂。
　　别看黎听不壮，重倒是挺重的，而且当他的手掌贴住前者的后背时，能感受到底下有力的肌肉。
　　医生让一位家属陪同，许寄上了救护车。
　　最后检查出来骨头没断没裂，就是皮外伤比较多，许寄闻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脸色有些不好看。
　　“欺人太甚！”许乘跃很生气，“真是欺人太甚！黎家那小子是不是忘了黎听现在是我许乘跃的儿媳妇！”
　　许寄知道黎越这是要遭殃了。
　　黎听身上的伤口大多都被处理过了，他扬起一个苍白的笑容，问：“没事……不要紧的，叔叔你们怎么刚好在哪里？”
　　许乘跃道：“一家人太久没聚，说接上你去外边吃顿饭，结果你手机打不通，刚好在附近，就开车过去了。”
　　黎听点点头，他肋骨那个地方非常疼，吸气咳嗽都得小心，就连稍微直起腰都抽抽着痛。
　　“走吧，”许乘跃板着脸，“还没吃晚饭，回家随便吃点吧。”
　　许乘跃和许寄都开了车，父母走后，黎听总算是露出了真面目，他“嘶”了一声，“真疼啊……操。”
　　许寄还惦记着自己沾上了血的衣服，他浑身难受：“快走吧，我要换衣服。”
　　黎听看到许寄毫不犹豫转身就想走的模样，他吃力地站起来，道：“抱完就扔啊？”
　　许寄很坦然：“对。”
　　最后还是勉强扶了下，一到车上，许寄就忍不住一下脱掉了外套，连带着里边的卫衣也一并掀了。
　　黎听摊在后座，还是第一次见许寄不穿衣服时的模样。
　　医院门口的大灯斜着打进来，落了一层光在许寄的后背，完美的肌肉附在骨头上，明暗交界线明显，层次分明，肩胛骨随着穿衣的动作突起，他的背脊柱沟也很深，倒进一点水仿佛就能在上边滑梯。
　　黎听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觉得许寄皮肤的触感一定很不错，是细腻的、一戳会陷进去的那种，他甚至想伸出一根手指，从对方的脖子一直顺着脊柱沟往下滑，最后停在尾椎揉一揉。
　　明明隔得那么远，但黎听总觉得那股淡淡的古龙香不知道又从哪飘了出来，萦绕在鼻尖。
　　许寄干脆利落地套上一直放在车上备用的外套，面不改色道：“别盯了，后背要被你盯穿了。”
　　黎听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笑了笑挪开视线。他换了下位置，让自己的身体隐匿在阴影下。
　　趁着陈恋做饭的时间，许寄扶着黎听去理发店洗了大半小时的头。
　　再回家随便吃了晚饭后，已经快接近晚上九点了。
　　离开之前，陈恋叮嘱许寄道：“小听想喝水什么的你就盛好，上洗手间也扶着怕摔了，得好好照顾啊。”
　　压根没打算照顾黎听、打算待会就走的许寄：“……”
　　他忘了，现在他和黎听在父母眼里，可是什么都做过的恩爱好夫妻，他随口应了声：“嗯。”
　　黎听调整了下坐姿，半躺在沙发上，他也不觉得对方会在这留宿，“你什么时候走？”
　　许寄观察他几秒，问：“真的痛？”
　　黎听的额头贴着纱布，道：“是啊，还能骗你不成？”
　　许寄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半晌，妥协道：“我明天再走，不然你摔在哪里起不来了，我到时候还要重新赶回来。”
　　他并不是空口无凭，因为之前的确发生过类似事件。那时候纪驰和他住得近，一起去滑雪前者又崴了脚。
　　送对方回家后，本来许寄都洗漱好准备上床睡觉了，纪驰突然打电话来：“许寄，许寄！救救我，操，我的脚现在卡在栏杆上了，我起不来！操要废了，快过来帮我！”
　　然后许寄连夜赶过去，据纪驰说，他是下楼梯时踩空了，屁股墩子滑滑梯似的从上边颠下来，直接铲进栏杆的缝隙里，连带着另一只脚也挫伤了。
　　黎听不爽地“呵”了一声，觉得许寄在嘲讽他，“那就委屈许少在这住一天了。”
　　许寄懒得解释，上楼洗澡去了，紧接着，他猛地愣住，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事实接受得太快了。
　　果然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同一间房后，同住一个房子已经不算什么了吗？


第26章 “你想不想？”
　　房间内，黎听站在镜子前，他低着头，正艰难地把手伸到后背给自己上药，每抬一下手都会牵扯到肋骨上的伤口，一滴冷汗从下颚流到锁骨，呼吸间都仿佛带着痛意。
　　从后边看，他的身型竟与许寄相差无几，肌肉隆起，匀称修长，每一块都蕴含着爆发力，并不是那种瘦弱的白斩鸡身材。
　　或许是因为他这张脸，再加上衣服一遮，就会给人一种他很清瘦的错觉，其实不然，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棉花浸湿了褐色的药水，黎听随手涂了几下，扔进垃圾桶。他一出门，看到许寄擦着头从洗手间出来，后者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起伏流畅的两条手臂。
　　黎听发现许寄的肌肉是真的练得很好，既不夸张也不单薄，一切恰到好处，完全就是女人最爱的那种程度。
　　“你洗澡了？”许寄注意到他，问。
　　黎听：“嗯，洗完了。”
　　许寄擦头的动作停住，半干的头发被他随手往后拨了下，英俊的眉眼像洗过那般清晰，“你忘了你不能洗澡的事？”
　　黎听没忘，但他在地上躺了那么久，那么脏，怎么可能忍住不洗啊？
　　许寄又问：“你药涂了吗？”
　　这真的有涂，黎听应了声。
　　许寄点了点头，没管了。
　　虽说哪里都在痛，但黎听也没矫情到上个厕所都要让人扶着，只是前后都有伤，无论他怎么坐、怎么躺都难受，非常煎熬。
　　直到临睡前，门被人敲响，他难得找到个两边和谐的位置，便不想再动，他说：“进来吧。”
　　许寄打开了门，手里拿着一大壶水，边走进来边道：“水给你放这了，你不用出……”
　　上衣会摩擦得伤口疼，黎听在自己的房间里自然是没穿衣服。他没听到许寄接下来的话，有些疑惑地抬了抬眼。
　　要放在平时，许寄肯定首先惊讶于黎听的身材，但此刻，他的目光全被后背的伤口吸引了视线，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不是说你涂药了？”
　　“嗯？”黎听道，“我涂了啊。”
　　许寄耐心地拿出手机，对着黎听的后背拍了一张，递过去给后者看。
　　黎听看了一眼，照片里他的背依旧完美，只是那褐色的痕迹全没在伤口上，而碰了水的伤口边缘已经微微泛起了红。
　　如果不采取措施，明天起来可能就要发炎了。
　　许寄也不欲听他废话，抄过放在床头柜的药，不容拒绝道：“趴着。”
　　黎听很听话，他双手垫在脸下，把后背露出来。
　　“你就不能把头发扎起来吗？头发会有细菌，这样蹭来蹭去不发炎才怪。”许寄把后背上的长发拨到两边，这还是他第一次碰黎听的头发，柔软光滑，就像缎带，从手心溜走时带着痒意，和自己偏硬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黎听道：“橡皮筋在桌子上。”
　　许寄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去”，但见对方这半死不活、估计起个身都得哼哧大半分钟的势头，他认命地站起来去拿。
　　黎听好似觉得指使他很有趣，他双眼带笑：“你帮我扎嘛，我现在手抬起来都疼。”
　　许寄不说话，自觉地把头发拢起来，利落地扎了个啾。
　　黎听有点惊讶，按道理，会扎头发的男人非常少，特别像许寄这种又弯又直男癌的。
　　许寄说：“之前扎过。”
　　黎听当然不会认为许寄留过长发，他面色有些古怪，“谁？你前男友？他也留长发？”
　　许寄看起来不想多说，含糊地应了声。
　　黎听也很知趣地不再问。
　　头发被扎起来，后颈上的那条伤疤就清晰地落在了许寄的眼里，那看着的确是一个齿印，周围增生，很丑，像是有人硬生生地要从上边撕下一块肉来。
　　许寄也没问。
　　两人都很有分寸，对对方的隐私不会涉足，换句话说，也可能是没那么好奇罢了。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许寄先用镊子夹住碘伏棉花，给伤口消毒。
　　由于碘伏里没有含有酒精等刺激性物质，力度又很轻，所以黎听只觉得痒，像羽毛撩拨，又像人用舌头在舔，在上面留下点点湿痕。
　　过程漫长，房间里又开了点暖气，许寄的手臂还时不时会碰过他的腰侧。
　　许久没做的黎听只觉得难耐，手心出了层薄汗，再加上之前在车上，那刚起的欲望并没发泄，而是硬生生地等其平息下来。
　　这下一点苗头燃起，都像反噬一般冲向他的大脑与尾椎。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下位置，“快点吧。”
　　许寄见他一动，猛地掐住了黎听的腰，“别动，药流下来了。”
　　这下简直是往火里添了把汽油，黎听背上的肌肉刹那间崩起来，他“嘶”了一声。
　　许寄：“疼？”
　　黎听总觉得自己又闻到许寄身上的味道了，他嗓子哑了起来，答非所问道：“你和你前男友做过吗？”
　　都是男人，这沙哑的声音许寄怎么可能不懂，他皱起眉来，“涂个药都能发情？”
　　见被戳穿，黎听也不装了，他撑起身，大大咧咧地敞着腿，从床头柜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叼进嘴里，点燃，“拜托，我不是阳痿。”
　　而且自从嫁给许寄之后，他与之前的炮友都一并断了联系，算上来，都快一年半载没碰过人了。
　　不过，现在找人更是难上加难了。毕竟全城皆知他是万跃集团的儿媳，万一被哪个有心人撞见告到许乘跃那，可就麻烦了。
　　他不是一个会逞一时之爽的人。
　　男人想做时身上会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荷尔蒙信号，同处一个密闭空间，许寄觉得自己快被黎听的骚味给扑倒了。
　　黎听的脸自然算顶尖，跑去外边逛一圈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把他往自己床上拐。
　　虽说现在1少0多，但像黎听这种极品，总不缺1的。
　　只不过许寄同样想到现在时机并不允许黎听出去浪，他警告道：“你没右手吗？”
　　“有。”黎听轻轻吐出一口烟，懒懒地应了声。他目光盈盈，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寄，“你呢？平时也找人？”
　　许寄冷漠道：“我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黎听手指夹着烟，闻言一愣，随后他低低笑出了声，“没意思。”
　　最后药没涂完，许寄也懒得管他了，爱发炎发炎，反正黎听自己也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许寄就上班去了，晚上也没回濒海。
　　结果两天后，他得到消息：黎听背后的伤口真的发炎了。
　　许寄站在工作室门口，举着手机，足足无语了一分钟。
　　去到医院，医生还在骂黎听：“你这伤口不碰水不舒服是吧？！”
　　名义上的丈夫到了，连带着丈夫一起骂：“患者不听就算了！你这老公怎么做的？”
　　除了许乘跃，许寄这么大了，还没被人这么大声呵斥过。
　　医生骂完，又被陈恋打电话来数落，许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黎听裸着上半身，重新消毒上药，疼得龇牙咧嘴。
　　于是接下来，每天晚上许寄都回家盯着黎听，胆敢他碰一下水，那目光就跟要杀人似的。
　　终于一个星期后，伤口结痂了。
　　黎听难受地闻了下自己的衣服，其实没有味道，哪怕不能洗澡，但他每天都有拧干毛巾擦拭。
　　那天他痛快地洗了个澡，刚把头发吹个半干，门外的密码锁被摁了几下。
　　许寄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略微修身的浅灰西装，将宽肩窄腰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双腿笔直修长，头发打了点发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举手投足间尽流露恣意潇洒。
　　莫名让黎听的脑海里涌出一句诗，挥之不去。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
　　他盯着许寄解开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又有点口干舌燥了，他不动声色地滑了下喉结。
　　许寄颇为粗鲁地解了领带，又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抬眼时看到黎听湿润的头发，皱眉走近几步，“你洗澡了。”
　　黎听这才闻到许寄身上的酒味，他道：“你喝酒了？”
　　许寄顿了顿，“没醉。”
　　黎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会，声线醇厚而带着诱惑的味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是不是洗澡了？”
　　许寄脑子清醒，反应却有些迟钝，他又“嗯”了一声。
　　黎听试探地伸手碰到了许寄的手臂，见后者没有抵触，这才整个贴上去，从上一直滑到手腕处握住。
　　他左手撩起自己的衣服，右手带着许寄的手去碰自己后背的伤口。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黎听带着笑意：“你摸摸，是不是结疤了？”
　　许寄垂眼，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是不是？”黎听勾唇。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感觉来了就是来了。
　　他的脸太逆天，以至于总找不到合适的床伴，连带着性欲都被迫降低了。
　　但从见面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许寄长得好，只是两人不是在针锋相对就是在针锋相对的路上。
　　现在关系缓和下来了，他看着就总带着些道不明意不清的味道。
　　而且，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如果可以，那就最好不过。
　　黎听握着许寄的手腕没有松开。
　　酒味和沐浴露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被谁吸了进去，又呼了出来。
　　黎听靠得极近，长发落在许寄的肩膀上，他眉梢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像钩子，他轻声道：“许寄，你想不想做爱？”


第27章 “你好看些。”
　　许寄抬手贴住了黎听的胸口。
　　黎听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他侧了侧头，“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许寄手腕用力，直接把黎听推后退了几步，他冷眼看着，“别对我着发骚。”
　　黎听仍然笑眯眯的，他“诶”了一声，举起双手展示自己的无害，“开个玩笑。”
　　嘴上说着开玩笑，但他身上的侵略性丝毫没有收敛，眼神巡逻般地来回扫视许寄裸露的脖子和锁骨，甚至有些过火地想往衣服里面钻。
　　火辣的激光笔在自己皮肤上扫射，许寄怎么可能没感觉，但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动作，大大方方地任黎听看。
　　他绕过后者去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慢吞吞地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
　　黎听跟着过去，后腰靠在洗手台上，他侧头，目不转睛地盯许寄捏着勺子柄转圈的手，突然问：“你前男友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寄嘴唇微张，晲了他一眼，“哪个前男友？”
　　黎听看了对方几秒，也是，现在都27了，肯定不止一个吧，更何况还有早恋，早恋……早到什么时候呢，初中？高中？
　　他随口道：“就长头发那个吧。”
　　许寄没有抬头，淡淡道：“你好看些。”
　　黎听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他靠近了些，手臂贴着许寄的，喝了酒的体温比平时更高，有些烫人，“那我和你全部的前男友比，谁好看些？”
　　“你。”许寄没有躲开，他仰高脖子喝水，喉结缓慢地吞咽着。
　　衬衫扣子一直解到了第二颗，从侧面看，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胸肌的线条，黎听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用手指再挑开一点，就能欣赏底下的光景。
　　但他没有那么干，视线又重新挪到许寄的脸上。有些邪念一旦起了头，就再难刹住车，就像未灭的烟头掉进干燥的森林，火越烧越旺。
　　黎听现在看许寄鼻梁那颗黑痣，怎么看怎么性感。
　　许寄估摸着黎听那眼神已经把三个自己给啃没了，他把杯子放进洗碗池里，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扔给了黎听。
　　黎听下意识接住，手上的触感略粗糙，还带着冰箱的凉意，他低头一看，是一根还蛮粗的黄瓜。
　　许寄酒气未散，他道：“记得消毒。”
　　“噗哈哈哈……”黎听是真的笑出声了，太逗了。他低头靠着橱柜，上下抛了抛黄瓜，他看着许寄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半晌，黎听笑着自言自语道，“但我可能用不上呢……”
　　第二天许寄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摆了一个大快递箱，他视而不见，却不料黎听把箱子搬进来，笑着对他道：“要不要看看里边是什么？”
　　许寄没什么兴趣，站在厨房喝水。
　　黎听拆开了，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举起来展示给他看，还晃了晃，好像一定要他看到似的。
　　许寄眯了眯眼，看清的瞬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那是一个形状奇特、颜色艳丽的假玩具。
　　紧接着，黎听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有圆的、长的、特大号大号中号小号、电动的、诡异的，一看就不适用于人体的重口味物件……应有尽有，几乎摆满了一桌子。
　　许寄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玩具有那么多款式，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黎听，后者是有什么性瘾吗？
　　黎听总觉得那眼神带着些许怜悯，他又笑出了声，抬起头问道：“怎么样？”
　　许寄望着黎听那风情万种的眼神，对后者的骚的认知又上升了一个level，他禁不住想，难道0被操了之后都那么空虚的吗？一天不被东西捅就浑身发痒？
　　他沉吟片刻，道：“比黄瓜干净，你好好用。”
　　黎听若有若无地扫过面前的腰，许寄今天穿了件薄卫衣，但他知道里面的腰有多带劲，估计就跟女人常说的公狗腰差不多，细、柔韧且有力。
　　黎听勾起唇，“我当然会好好用。”
　　见黎听的伤口已经结疤，许寄便没有再呆在濒海的必要，他在早餐机上热吐司，打算上完班就直接回汉景那边。
　　黎听也早早地起了，他上半的头发挽到后边扎成一个啾，下半随意地披在肩上。他感觉现在自己就跟社畜一样在为公司打工，“其实你可以不回去的，我也不会打扰你，就和之前一样。”
　　许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叼着吐司就出门了。
　　晚上将近10点，黎听才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看来许寄还是回汉景那边了。他没有开灯，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今天一整天都在和人打交道，磨得他嘴皮子都破了，喉咙好像也有点发炎。
　　那些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好，可黎听知道那是因为他是许寄的妻子。
　　他消极的时候也会想，如果他和许寄一样投对胎就好了，这样想做什么都有资金支持，不会像他一样妈不疼爹不爱。
　　“许导真是太感谢了，宗棋每次都指定你拍，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即便如此，希望下次还能和你合作。”
　　“没有的事，”许寄带着蓝牙耳机，声音温和，“江老师也很在状态，拍摄过程都很愉悦的。”
　　“怎么现在那么生分了！之前您都直接喊宗棋的，我还记得当初我们小公司，没人愿意给我们拍摄，还是许导你降价格……”
　　“毕竟江老师现在咖位在这了，”许寄望向窗外堵塞的车流，笑了一声，“而且我只是不想让真正努力的人被埋没而已。”
　　挂了电话，许寄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打着方向盘，他有些烦躁，已经在这塞了快半小时了。
　　他又等了会，结果被告知堵塞的原因是前边在修路，所以封了，要绕一大圈才能回家，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地增加到了45分钟。
　　晚上11：30，许寄“啪”地打开灯，他解了外套，陷进沙发里，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脑袋跟炸了一样疼。
　　又困又饿又累。
　　明天早上7点的闹钟，压根睡不到几小时。
　　连续经历了三天这样的夜晚后，许寄行至分叉路口，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濒海的路。
　　疲惫堆积，他迫切需要休息。
　　回到家后黎听竟也没有回来，不知是去浪了还是怎么样。许寄没有管，洗了澡美美地躺上床，一沾枕头就近乎昏了过去，睡了近段时间来最舒服的一个觉。
　　第二天醒来，黎听已经收拾好在吃早餐了，他抬头，和许寄对上了眼，“给你煎了鸡蛋。”
　　许寄总觉得黎听变憔悴了些，只不过仍然是好看的，带着点颓废的美。
　　“你怎么回来了？”黎听问。
　　许寄道：“汉景那里修路了，要绕一圈，通勤时间太久，累。”
　　黎听点了点头。
　　许寄：“等那条路修好我就回去。”
　　“不用，”黎听咬了一口面包，留下一点碎屑在唇上，被舌尖舔去，“这段时间也不用担心我打扰你。”
　　黎听这句话是真的，连续好几天，许寄回家了对方不在，早上起床对方已经走了。
　　等两人第一次在晚上碰面是一个多星期后了，那时许寄正在吃晚饭，他专门请的阿姨做的。
　　黎听终于懂为什么男人都对老婆给自己留灯这件事那么执着了。那种心情很奇妙，无法形容，不是开心，也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直压在心脏上的砝码突然消失，放松过后涌上来的酥麻感。
　　哪怕没有对象，但只要家里有人，朋友亦或者是父母，这种心情都是一样的。
　　在外奔波一天，打开家门是暖黄的灯光，老婆温柔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他对上许寄面无表情的脸。
　　许寄：“吃过晚饭了吗？”
　　黎听：“还没。”
　　多了一份碗筷，两人无言地吃着饭。
　　快吃完之际，黎听开了口，他满脸笑意，“哥，你现在心情好吗？”
　　许寄是发现了，就像上次对方要吃烤肠一样，有事帮忙的时候，黎听就会学纪方池一样喊他“哥”。
　　虽然他的确是比黎听大一岁，但听着总有些怪。
　　“要听是什么事才能决定心情好不好。”许寄说。
　　黎听放下筷子，毕竟是有求于人，他声音听着都温柔了许多，“下周一有个聚会，但我拿不到邀请函，所以……”
　　许寄微微抬眼，“所以要我帮忙拿？”
　　黎听眼尾上扬，含着情望进许寄的眼睛里，“可以吗？”
　　不过举手之劳，许寄完全可以做到，就看他想不想帮而已。
　　他沉默半晌，问非所答道：“你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黎听愣了下，没有保留地告知，“还可以，目前招到了11个人，我把规章制度全部改了一遍，也和两个生产商谈成了合作，只是投标竞标我目前还没有资格。”
　　许寄听不懂，但好像还不错的样子，黎听每天早出晚归估计就是在忙公司的事。
　　他重新垂下眼睫，淡淡道：“可以，到时候我把邀请函拿回家。”
　　黎听有些诧异于对方的好说话。
　　许寄好似知道黎听在想什么，他说：“我一向不讨厌认真努力的人。”


第28章 “超级爽的。”
　　许寄说到做到，效率也高，第二天就把邀请函拿到了，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房子没有开灯，但黎听一进门，一眼就能看到。有钱人就连邀请函都做得特别高大上，窗外的月光投进来，纸张的边缘泛着玉润的光。
　　他捏着邀请函，低低笑了。
　　周一晚上，黎听准时出席聚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出现在这的原因。
　　只因他的邀请函是许寄开口的，仅单单这一点，就仿佛漫不经心又强势地向大家昭告着：黎听万跃罩了。
　　哪怕发展公司的路不简单，但至少，不会有人敢对他不礼貌。
　　黎听也知道，无论许寄再怎么抵抗继承万跃，拿到手后是发扬光大亦或是败光家底。可万跃最终就是他的，这是不争不变的事实。
　　黎听心想，他有这张脸，运气真他娘的好啊。
　　甚至还有一些人主动和他打招呼，企图能和万跃攀上一点关系。
　　“许少今天怎么没来？”
　　黎听露出一个笑容，他看到这些人里有他想要搭上关系的，“他很忙，没什么空。”
　　有人道：“也是。”
　　“在忙那些拍摄吗？”一个公子哥说，他身边没站着人，像是被孤立了一样，“他是有兴致随便捣鼓哈哈，毕竟万跃集团在撑着他嘛，也不差钱，我们就不一样喽。”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黎听感觉气氛不对，极有眼力见地没有开口。
　　他们这圈人所在的地方，莫名安静下来。
　　“你不知道吗？”一个男人打破了寂静，他有着一双特别的狐狸眼，显得人妖艳而魅惑。
　　黎听对这个人有印象，安家的小儿子，安时声。他疑惑：“什么？”
　　安时声：“你老公被那样说，也不见你反驳，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是不知道。”
　　黎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干脆闭上了嘴，多说多错。
　　安时声笑了下，“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嘛？”
　　黎听脸上的笑容淡了。
　　安时声说：“许寄开那家传媒公司，没用他爸一分钱。”
　　黎听睫毛一颤，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之所以没反驳那个公子哥，是因为他也是那么想的。
　　安时声喝了一口酒：“高考结束，许寄不顾他爸妈的意见，选了个隔壁省的大学。估计也是为了逃脱他爸妈的掌控吧，所以许乘跃一气之下停了他所有的生活费。”
　　“当时闹得还挺大的，我恰巧和纪驰挺熟。我听他说，许寄大一大二一直在兼职，扛着用家教攒下来的钱买的摄影设备去到大老远的地方拍摄，只为挣那几千块。然后一时之间沦为圈子里的谈资，为什么呢？万跃集团的独生子，几千块？这两个词，放一起听着可不可笑？”
　　安时声真的笑了一声，“几千块，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一顿稍差的饭钱罢了。”
　　黎听的眼神凉了下来，一言不发。
　　“这里谁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安时声当着那个公子哥大声道，“但如果没有爸妈，你算个屁。”
　　公子哥脸色铁青，走了。
　　安时声朝黎听露出一个微笑，“但许寄，他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脱离家业，在社会上活出名堂的人。”
　　黎听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
　　安时声撇了撇嘴，“这就是虽然他对我们没什么好脸色，但没人不佩服他的原因。”
　　黎听好似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勾起唇。
　　他承认，之前的确因许寄的身份而对他产生了偏见，他觉得许寄不过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去看每一个在塔下苦苦挣扎的人，因为已经什么都拥有了，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随便评价。
　　就好像一个每天都能喝到牛奶的小公子对乞丐说：“你之所以没有牛奶喝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呀。”
　　黎听低着头，唇边的笑容越发大。
　　他的丈夫，好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啊。
　　安时声将黎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原来你就只是脸赢了我吗？”
　　黎听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安时声没解释，冷哼一声端着酒杯走了。
　　旁边有人道：“你别在意，他从小就喜欢许寄，许家要联姻的时候，他的资料也在里边，但………”
　　黎听恍然，情敌啊。
　　他笑了一声，重新拿了一杯酒，往前走了几步，道：“安少。”
　　安时声转过身来。
　　黎听足足比安时声高了一个头，他站姿放松，眼含笑意，说：“在脸这方面，我很抱歉的确比你略胜一筹。”
　　安时声顿时一双狐狸眼冒火，咬牙望他，“但你也只有脸，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狂？！”
　　黎听微微低头笑起来，像是撞上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重新抬起头时，他自然地把掉落到脸侧的发撩到耳后，温和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究竟差我哪里。许寄大三创业，没用家里一分钱，而我，敢弄垮自家公司重新开始。”
　　黎听停顿了下，缓缓道：“那你呢？你敢不靠家里，自己出来单打独斗吗？”
　　周围窃窃私语：“安时声果然找那私生子事去了。”
　　“你在说什么？”有人小声呵斥，“人家是许寄明媒正娶的老婆，被听到了有你麻烦！”
　　黎听上扬的眼尾仿佛是有毒的钩子，他咧开嘴角望安时声，浑身都是攻击性，气势逼人，“这才是许寄喜欢我，而不喜欢你的原因。”
　　安时声的指甲狠狠地陷进手心，他气得浑身发抖。
　　黎听是真的觉得很有趣，他抬起长腿，懒懒地走到对方面前，扶住那矮了一截的肩膀。
　　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尾调尽是愉悦的上扬，“那怎么办呢？许寄就是喜欢我啊，我也很苦恼……但你知道吗？他很厉害的，弄我的时候细致又温柔……”
　　“超级爽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安时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停地用纸巾擦被气出来的眼泪，“他太贱了！我要揍他！”
　　旁边的人安慰道：“你冷静点。”
　　安时声看着在和别人泛泛而谈的黎听，拳头都握紧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许寄……”
　　他忽然瞥过头去，双颊一片通红，下唇都咬得要出血了，“算了！不说了！”
　　另一边，黎听开始晕了，他估摸算了算，已经喝了七八杯红酒了，再喝可能就得倒。可是出来谈事，怎么可能不喝，他有些后悔，应该之前先把酒量练好的。
　　这些有钱人，喝得不是洋酒就是上好的葡萄酒，他在黎家哪配喝到，当时就连烟抽得都是8块钱一包的那种。
　　黎听不得不婉拒递到他眼前的酒，自己坐到沙发上休息一会。
　　可烈酒往往余韵最大，他只觉得越来越晕，眼前的世界都扭曲了。他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沾了酒渍的唇色淡且润。
　　安时声一直盯着黎听那边，他吸了下鼻子，找到自己的手机，“我要把许寄喊过来。”
　　旁边的人：“啊？”
　　“如果他不来，”安时声道，“不就代表他根本不喜欢黎听么？那些话都是黎听在骗我！”
　　旁人压根管不了这骄纵的小公子。
　　许寄的电话号码是他很早之前拿到的，但安时声一次都没敢打过去。
　　响了几十秒，那边才接通。
　　许寄是那种又低又冷的音色，仿佛冰川的一大块碎冰掉落砸进冰河里那般低沉，“喂你好，我是许寄。”
　　安时声莫名就温顺了下来，“你好，我是安时声……”
　　然后他就顿住了，似乎是想等许寄的反应，看后者知不知道他。
　　“嗯，请问有什么事？”
　　安时声不甘心地道：“黎听在聚会上喝醉了，你要来接他吗？”
　　刚在家门口停好车的许寄：“……”
　　他要知道还有这麻烦，一开始就不会给黎听邀请函了。可是聚会上都是圈子里的人，老婆喝醉了，哪有不去接的道理？
　　许寄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被迫加班，他道：“我会来的，麻烦你帮我看好他。”
　　许寄没有穿西装，一身休闲，以至于有些格格不入，但身上的气场完全不输。
　　黎听长得太耀眼，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前者一边倚在沙发上和别人交谈，一边手里还拿着一杯酒。
　　眼下全是醉人的绯红，对面那人看得眼都直了，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
　　黎听晕，但没完全醉，甚至刚刚还叫了代驾来接他，指尖非常准确地摁下每一个确认键。
　　嘴唇刚碰到酒杯，就被人从后边拿走了。
　　许寄居高临下地望他。
　　黎听抬头，见到来人时愣住了，他眯着眼睛，像是在辨认，也像是在不可置信。
　　“……许寄？你怎么来了？”
　　口齿伶俐，吐字清晰，没有大舌头，看来还没不省人事。
　　许寄道：“来捡酒鬼。”
　　黎听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滚了一遍，才有些迟钝地读懂了。他微微撑起身体，想站起来，不料长时间久坐外加酒精上脑，一起身就非常晕，眼前都在转，踉跄地要摔回去。
　　许寄及时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差点被黎听的体重带着一起摔。
　　罪魁祸首呼出一口酒气，手攀住许寄，他垂着眼，自言自语道：“第一次喝酒后有人来接我，神奇……”
　　这种感觉好神奇，让人心情很舒服。
　　许寄没听见。
　　黎听盯着许寄的侧脸，手跟铁揪似的，还要嘱咐：“你、不许公主抱我。”
　　许寄咬紧牙关撑住，喝醉酒的人会比平常更重，这个时候他可抱不起来。
　　他道：“没这个打算。”
　　黎听歪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走了几步，他忽然若有若无地闻到了熟悉的古龙香，然后脚就钉住了，不走了。
　　他站直了，抓住许寄的肩膀，低头凑近嗅了嗅，几乎钻进了对方的颈窝里，“你喷香水了？”
　　热气打在皮肤上，烫得吓人，许寄有些恶寒，他用手肘抵住黎听的胸膛把人往后推，“喷了一点在耳后，快走，别闹。”
　　许寄只要一想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黎听纠缠不清、抱来抱去就头痛。
　　黎听越过许寄的肩膀，好像瞄到了安时声那涨红了的脸。
　　他眨了下眼，霎时又缓缓咧开了嘴，低声道：“许寄，我情敌很多啊……他让我很不爽。”
　　许寄企图用力气带着黎听走，他皱眉：“什么？”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僵。
　　黎听整张脸毫无道理地贴在他脖子上，高挺的鼻尖因埋着而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他在许寄的耳后用力地吸了一口，眼睛却紧紧盯着安时声所在的方向。
　　许寄头皮都要炸开来。
　　他听到黎听在他耳边道：“我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第29章 “张嘴。”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三百六十度空灵环绕，一下下钻入耳朵最深处，像是故意在耳边喘气一样。
　　酥麻感宛如电流走遍全身，许寄差点直接把人扔了，他非常不习惯别人触碰他的脖子，连摸一下都抗拒，更何况整个贴上来。
　　他手“啪”地拍上黎听的脸，低声威胁：“你再动，我就公主抱了。”
　　黎听的头随许寄的力道往后仰，或许是这话太恐怖，他安静下来。
　　安时声气得七窍生烟，他嘴唇都咬破了。
　　旁边的人委婉劝道：“安少要不算了吧，那还是许寄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和别人那么……亲密。”
　　两人半推半抱地往外走，期间许寄的大腿会被对方的某个部位气焰嚣张地顶住，越走就越硌人。要不是外边也有人在，他真的会直接把人扔地上自己走人。
　　许寄粗鲁地把黎听扔进后座，两条腿太长，还露了一大截来，他敷衍地往里塞几下就要关车门。
　　“啊，”黎听小声叫了一下，他略带委屈地看向许寄，“夹到我腿了。”
　　许寄没什么表情：“那还请你收一下腿行吗？”
　　黎听把腿曲起来，门终于关上了。
　　许寄坐上驾驶座，糟糕地察觉裤子有点紧，他烦躁地捏了下鼻梁。他也是个男人，被人如此撩拨，怎么可能不起反应。
　　再说了，黎听长成那个样子。
　　而且……许寄有些迷茫，他怎么觉得黎听的尺寸，和那张脸稍微……不对，那么不符呢？隔着两层裤子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他找出烟来含着，慢慢地抽，等自己平复下来。
　　许寄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黎听第二次坐他车了，第一次是打架受伤那时，不知怎的就让对方上了车，一气呵成，非常自然，甚至开了一段路，他才反应过来。
　　算了，他把烟摁灭，有些破罐破摔，随便吧。
　　开到半路，他怕后座那人吐出来，便瞥了下车内后视镜，然后直直地和镜子里的黎听对上了眼。
　　许寄微微皱了皱眉，“看什么？”
　　酒意醉人，黎听半眯着眼有些难受，他侧躺着没回话，黑发四处散落坠在沙发外。
　　明明许寄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但不知为何，那颗痣却非常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许寄收回视线，他不是不知道黎听现在想对他做什么，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就像楚期所说的，基本0都喜欢他这一款。可他之所以不回避、不拉开距离，是因为他并不觉得黎听能成功对他做些什么。
　　强上他？自己坐着动？
　　除非他不省人事，否则两个都是大男人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到。
　　车稳稳地停在车库，许寄下车，拉开后车门，对黎听道：“下来。”
　　黎听勉强站直，脱鞋脱外套也暂时能够自理。
　　许寄看了一会，再次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他钳着黎听的手臂带后者进了洗手间。
　　然后在马桶前，扼住黎听的后颈往下压。
　　黎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跪了，他抬眼扫了一眼许寄的裤拉链处，含糊道：“……你要玩什么？”
　　许寄没听清，随手拿过洗手台上的橡皮筋，给黎听扎好了头发，不容置疑道：“张嘴。”
　　这语气，这两个字，太像黎听之前命令炮友时说的话了，他皱起眉来，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许寄要他口，他可不要，他不会给任何人口。但酒精麻痹了大脑，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嘴巴就先跟着指令张开了。
　　牙齿很整齐，舌尖安安静静地躺着。许寄哪知道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能让满脑子黄色颜料的人曲解成这个意思，他掐住对方两颊，把嘴捏得更张一些，紧接着往里探进了两根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给自己催吐的时候很熟练，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喉咙，他轻轻地摸索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
　　黎听在舔他的手指，舌头从指尖缓缓舔到指骨，又从两指指缝中擦过，痒，又带着战栗，烫得人几乎要灼伤。
　　许寄的视线离开黎听的唇往上，和那天生带钩子的眼睛对上。
　　黎听一直在看他。
　　之前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含蓄，哪像黎听这与众不同的0，骚得让人招架不住。许寄“啧”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往某个位置一摁。
　　“呕———”黎听猝不及防被掐住后颈，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许寄慢悠悠地松开他，往手上挤了很多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
　　黎听生理泪水都出来了，吐过之后清醒了不少，他难受道：“……好狠啊。”
　　许寄装了点水递给他，“漱口。”
　　什么冲动都被这一吐给打了个烟消云散，黎听按下冲水键，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猛地掀了自己的上衣，把手放在裤腰处。
　　欲望三番两次杯扼杀在摇篮里，黎听恹恹地看了眼对方，道：“你要看我洗澡吗？”
　　许寄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关门前还说了一句：“记得把外边打扫干净。”
　　之后两人恢复了忙碌的生活，碰上的机会不多，那天晚上的插曲无人提起。
　　黎听房间里没有书桌，所以工作一般都在外边的饭桌上。
　　许寄有时候能看到黎听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鼠标划拉得飞起。有时候电脑面前连接着数位板，看起来像在画画。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从黎听身后走过都是目不斜视。偶尔有几次大半夜，许寄出来装水，能看到对面房间仍然亮着灯。
　　直到一天，许寄回到家，正想再次路过回房时，黎听喊住了他，“许寄，给你看个东西。”
　　他停下脚步，看到黎听摘下眼镜，搁在桌子上时轻轻发出“哒”的一声，脸上的笑不同于以往带着调戏、挑衅与嘲讽，而是真情实感的高兴。
　　黎听盘腿坐在客厅的毯子上，让电脑连接电视。
　　许寄跟着在旁边坐下来。
　　屏幕播放了一个视频，首先入眼的是饱和度很高的各种彩色，像是西方教堂的彩色玻璃花窗，下一幕变成四溅的水花。
　　不，许寄眯了眯眼，更像是做成水花四溅的雕塑，充满了水光的动感，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砸进水里溅起的那一刻。
　　视频里分别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拍摄这个雕塑，水花向四面八方飞溅，顶端却幻化成花朵的形状，外观如同玻璃般晶莹剔透。水花形态的塑造以及色彩的碰撞把控导致明明是静态的，但做出了动态的活力，不仅营造出梦幻般的美感，还呈现出超现实的艺术。
　　除了水花四溅外，后边还有三四个同样栩栩如生的雕塑。
　　职业修养让许寄禁不住想，这里应该从远景入手拉近，最后在波光粼粼上停留两三秒，视觉效果会更冲击。
　　视频放完了，黎听转头看许寄：“怎么样？”
　　“很漂亮，”许寄实话实说，“是什么？”
　　黎听笑着道：“是玻璃。”
　　许寄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词，“玻璃艺术？”
　　黎听有些诧异，“你知道？”
　　“听过，”学传媒的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各种不同的艺术，许寄想起来，他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黎听公司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原来黎家是做包装加工的，“你做的？”
　　“准确的来说，是和别人一起做的。”
　　许寄问：“你公司是卖这个吗？”
　　“其实目前只是一个工作室，和你那个差不多，”黎听道，“这些都是下一周展览用的。毕竟玻璃艺术在国内还没有很普遍，首先要给大家介绍下什么叫玻璃艺术。平时工作室就卖一些原创的玻璃制品，也会接一些展厅、室内、商场等玻璃建筑的活。”
　　许寄一听就觉得特别贵，不过和黎听身上自带的气质蛮像的，艺术家？
　　他有些好奇：“你的专业是什么？”
　　黎听笑了笑，“我学位双修，主修设计，辅修管理。”
　　本来许寄就对黎听此时此刻的正经感到颇为不习惯，毕竟平时不是在绿茶，就是在犯贱，不是在装乖，就是在精虫上脑，这下闻言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看不出来。”他道。
　　黎听笑出了声，“我也觉得你像理工男啊。”
　　也是，许寄心想，大家都这么说。
　　黎听问：“下周你要来看展吗？看你刚刚的表情，好像挺感兴趣的。”
　　“可以。”许寄大方承认，他的确挺感兴趣的，在视频上都那么漂亮了，在现场看肯定更震撼。
　　况且他对于美的事物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什么都想拍下来。
　　他问：“可以拍照或者视频吗？”
　　黎听思考了下，“当然不可以。”
　　许寄也没怎么失落，毕竟像画展、书法展等相关艺术展都是禁止拍照的。
　　“许寄，”黎听转过头望他，又重新变得不正经了，那上挑的眼尾带着熟悉的调戏意味，“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谁？你拍我的裸体我都不会有意见，更何况是拍我做出来的东西？”
　　许寄禁不住感叹，有些人就是那么厉害，仅仅一句话就能立刻把他刚冒出头的改观打回原形。
　　下一句更是在原来好感度的基础上猛跌。
　　只见黎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不过……一张门票能不能换来和我老公的一次做爱呢？”
　　--------------------
　　许寄：谢谢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客套话你也信，呵呵。
　

第30章 “玩玩而已。”
　　许寄是发现了，他们两个之间气氛的好坏全由黎听的嘴来决定。
　　如果黎听开口正经，那就是温和友好的一刻。如果开口是调侃或黄腔，那么必定沦为针锋相对。
　　哪怕后边黎听笑着说：“开玩笑的。”
　　那也已经晚了，因为许寄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站起来头都不回地要回房间。
　　“诶？”黎听的腿曲起来踩在地毯上，笑得鬓边头发微颤，“难道一开始是同意的吗？”
　　好像不犯这个贱浑身不舒爽。
　　无论如何，周六的展，许寄还是去了。路上经过一家花店，他想了想还是下了车。
　　好说好歹也认识那么久了，对方坎坎坷坷后第一次开展，作为熟人的名义到场，空手好似不太礼貌。
　　许寄买了一束洋桔梗，随手拿的，又不能买玫瑰，向日葵送太多了，满天星一般般。
　　美术馆门口没地方停车，他拿着花走过去，隔着大概几十米，一眼看到黎听鹤立鸡群于大门前。
　　黎听头发散着挽到了耳后，宽肩撑起了米色的毛衣，眼角时刻带着点点笑意，人美又亲和，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只到他肩膀的女孩子，正兴致勃勃地用手比划着什么。
　　黎听听了眼尾的弧度越发温柔，恰好一瞥看到了许寄，他笑着招了招手。
　　相对于浅色，许寄这个酷哥更爱黑灰，衣柜清一色的深，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长风衣，走路时衣摆往后扬，风吹得哗哗作响。
　　女孩子们跟着黎听的视线转头，顿时又是一阵躁动，说着一些“帅哥果然只和帅哥玩”云云。
　　黎听的心情显然很好，他道：“怎么还买了花？”
　　许寄递过去：“庆祝你顺利开展。”
　　女孩子们识趣地散去。
　　黎听接过来，笑着说：“你知道吗？你拿着花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
　　许寄有些疑惑地抬了抬眼。
　　“好像要过来求婚，”黎听道，“让我有点心动。”
　　许寄现在听到这话都快心如止水了，他敷衍道：“心动正常。”
　　黎听笑笑，“我的展在三楼，你直接上去就好，我待会去找你。”
　　许寄点了点头，擦肩就想往里走。
　　黎听伸手一挡，掌心握着对方的肩膀，“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可以拍照，你就说你是我老公。”
　　许寄早想到有这一茬，他就是为了避免别人来问他制止他，所以压根没打算拍照了。他随口应了声，拂开黎听的手。
　　他发现黎听真的是很喜欢抓别人的肩膀。
　　美术馆就在G城最大的图书馆旁边，周围还有博物馆和地标，人流量挺大的。电梯打开的一瞬间，许寄发现人多得出乎他想象，而且基本都是女孩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黎听站在门口，是为了招揽人吧？
　　许寄往里面走，最显眼的就是那天在家里看的水花四溅，水花四溅比想象中的大多了，波光粼粼的宛如在阳光下的水面，放在高台上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现实中看更逼真与生动，难以想象是玻璃做出来的。
　　展览厅总共放了11个玻璃艺术品，看到最后，许寄是真的有些后悔没带相机过来拍，被人问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了。
　　中途有个很漂亮的女生过来问他，神态语言都透露着自信与大方，“帅哥，请问你有对象吗？”
　　许寄站直了身体：“有。”
　　女生被拒绝了也不失落，露出一个笑便礼貌地走开了。
　　没一会，人渐渐少了，展览馆慢慢冷清下来，许寄落得清闲。
　　出口摆了好几排玻璃手工小饰品，都是些挂件装饰什么的，漂亮得很，女生绝对喜欢。定价也很便宜，普遍在几十块一百出头的样子。
　　而且有个小牌子写着“手工制作，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还是孤品，许寄来得晚，只有一些被挑剩的了，他伸手想去拿起一个像小铃铛的车挂。
　　下一刻，手被人握住，黎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笑道：“买什么，想要我给你做。”
　　许寄扔掉他的手，“又不贵。”
　　“可是这个不是我做的，”黎听侧头看他，“你不想要我做的吗？”
　　许寄：“……”
　　许寄：“有什么区别吗？”
　　黎听附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做的比较好看。”
　　许寄还没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诶诶诶我听见了啊！”
　　黎听笑着转身，对许寄道：“介绍下，我的合作伙伴李泾，身后的是苏繁、王苛和方思睿。”
　　四人走过来，为首的李泾长相普通身高普通，但面相看起来很吉利，给人一种亲切感。
　　黎听又道：“我朋友，许寄。”
　　朋友？许寄挑了下眉，但没反驳，“你好。”
　　李泾伸出手来和他交握，“你好，你是我见的第一个站在黎听身边还丝毫不逊色的人了。”
　　许寄问：“第一个吗？”
　　李泾：“是啊，真的是第一个，我们那边又偏又穷，很难见到本就长得好外加会打扮的人。”
　　又偏又穷？S城也不算穷吧？许寄微微颔首，“谢谢。”
　　一直待在旁边的黎听终于在众多玻璃制品中找到一个自己做的了，他拿起来晃了晃，“给你。”
　　许寄不是少女心的人，他真觉得哪个都没关系，没怎么看就接了过来，“谢谢。”
　　哪知道这个“免费赠送”是蕴藏着无限心机的，黎听：“哥，能帮我个忙吗？”
　　许寄心里不好的预感瞬间爆表，手心里躺着的小玩意仿佛在冒黑气。
　　“你能和我一起站到门口去吗？”黎听的眼睛里倒影着玻璃的亮，“我晚上请你吃饭。”
　　许寄面无表情：“我看起来差一顿饭钱吗？”
　　黎听闻言身上的光都暗淡了，“你不差，可是我很穷的，现在人少了，我们招揽不到生意，就赚不到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寄，“我不想吃软饭，也想把工作室发展起来，你帮帮我吧哥，好不好？就一会。”
　　许寄冷漠又无情：“不。”
　　“帅哥你长得好帅啊，这里是有举办什么活动吗？”
　　许寄吊着一副厌世脸，指了指身旁的海报：“三楼，玻璃艺术展。”
　　现在的小女生很吃他这一套，连忙好呀好呀地答应下来。
　　虽然表情不太好，但每一个询问的人，他都礼貌地回答了。
　　不出十五分钟，许寄就受不了了，他往同样人满人患的黎听那边走，他道：“我要走了。”
　　黎听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他说：“那么快吗？”
　　“嗯。”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不知怎的莫名就跟着黎听下来了。
　　黎听瞟了一眼围了两三层的女生们，他道：“等等。”
　　许寄下意识回头。
　　黎听忽然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很轻很柔，从耳垂下方一直摸到下巴，“你不等我吃晚饭了吗？”
　　周围一阵吸气声。
　　许寄猝不及防，他猛地退后一步，差点踩着了后边一个女生的鞋。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偶像包袱不允许他发火、恼怒或者是扯起黎听的领子，他扯了扯嘴角，凉凉道：“你不是说请我吗？那今晚你买菜回家煮吧。”
　　黎·并不想煮饭·听被反将一军，嘴边的笑意僵住了，但自己犯的贱跪着也要犯完，他微笑不变，“好呀。”
　　许寄臭着脸走了。
　　身后喧闹起来，他还听见一声清晰的、询问黎听的话，“哥哥，你们是一对吗？是吗是吗？你是不是下面那个呀？”
　　许寄高，腿又长，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他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大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把那个玻璃车挂从裤袋里掏出来，是一只泛着蓝光的圆形小玻璃缸，大约一元硬币的大小，厚度挺厚，开口做成了花瓣波浪的形状，中间还可以放点小玩意，底下坠着不同颜色的不规则形状玻璃片，都被打磨得很光滑。
　　许寄烦着，随手把东西扔进了柜子里，发出哐当一声。
　　这时黎听给他发来的短信：对不起，别生气，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看这种，利用了你一下下。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买牛排鸡肉四季豆茄子和菜心回去好不好？你喜欢吃这些菜吗？
　　许寄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
　　意料之中得不到回复，黎听收好手机，生气了啊……
　　美术馆下午五点半就关门，他们现在正在整理东西，今天的展览效果非常不错，店铺加了好多人，拿来当福利的各种装饰品也卖得比想象中好太多，几乎被一扫而空。
　　李泾几人张罗着晚饭吃什么。
　　黎听道：“我就不去了，今晚得早点回家。”
　　李泾是黎听的初中同学，玻璃艺术也是前者告诉他的，这次还专门跑过来和他合伙。
　　两人一直联系到现在，很熟，因此李泾知道许寄压根不是什么朋友。
　　李泾靠在前台上，问：“回家干什么？”
　　黎听正用化妆刷扫掉玻璃上的灰尘，“回家做饭。”
　　李泾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道：“不是吧？你俩假戏真做上了？你喜欢上人家了？”
　　黎听闻言一愣，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才重新扬起笑，好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眉梢全是漫不经心，“你在想什么，玩玩而已。”
　

第31章 “我和你做。”
　　黎听手提着菜下了车，明明小时候经常去菜市场，但隔了太久，现在连生肉都不会挑了。
　　家里开着灯，黎听笑了下。他知道，许寄生气了，但没真的生气，要真生气的话估计开三小时车也要回汉景那边。
　　生气了哄哄就好。
　　他把菜放进厨房，转头去敲许寄的房门，“在吗？”
　　没人理他，黎听耐着性子等了会，又敲了一次。
　　这次房门打开了，刚准备开的口在见到面前的靓丽风光后又猛地闭上了。
　　许寄看起来刚洗完澡，上半身裸着，仅仅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骨上，露出堪称男人最绝的三角位置，未干的水滴沿着胸前肌肉的纹路往下滑，流过腹肌，最后洇进浴巾里。
　　黎听恍惚中觉得自己可能咽了下口水，之前他在车上仅仅看许寄的后背就石 更了，也不是没想过正面长什么样，睡觉前还因为自己的想象自力更生过两次。
　　可这与想象几近无差的躯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被冲击了一下，一股热流往下腹涌去。
　　其实也不怪他，有时候长得太天仙也不是一件好事，连带着对周围人的要求也高起来，但很明显，百分之九十五人类的外貌并没跟上他，这一悲惨事实直接导致了他找不到合适的发泄对象，外加快两年的和尚生活，长期积压，非常的欲求不满。
　　许寄真的是他26年来第一次那么想要睡的人。
　　黎听想苦笑，他道：“你不和我做就别勾我了，难受。”
　　许寄面无表情，只眉毛挑了下，拽得不行，“我在我家不穿衣服是勾你？”
　　黎听无言，“那你别生气了，我做饭真的很好吃。”
　　许寄答非所答：“我知道你那时候并不是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你只是想看我惊讶的表情罢了。”
　　总结，就是贱的。
　　黎听一愣，随即咧了咧嘴角，侧头笑道：“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许寄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对不熟的人也这样吗？”
　　黎听闻言一怔，怎么可能，他只会对很熟的、确定不会轻易离开他的人这样，对不熟的人他只会挂起客套表情的笑容。
　　但是……他被许寄一语点醒，他什么时候把许寄归为了很熟这一类里了？而且为什么会觉得许寄不会轻易离开他？
　　他眉头皱起，是因为那一纸婚约？因为许寄太怕麻烦了，也太怕父母念经似的念叨了，所以不可能轻易地和他离婚？
　　对。
　　想通了的黎听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可能，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了。”
　　“朋友可受不住你天天这么捉弄，”许寄冷道，“你怎么对别人不关我的事，但不要这样对我，很烦。”
　　这是松口了，也没否认当朋友，黎听爽快应道：“行。”
　　许寄不再看他，打开衣柜，弯腰翻找干净的衣服。
　　脊椎骨突起，浴巾要掉不掉，臀部的线条圆润，哪怕折起来的腹部也没一丝赘肉，许寄找出一件长袖T，转头才发现黎听还没走，正直勾勾地望着。
　　黎听突然问：“许寄，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和我做吗？”
　　许寄利落地往头上套衣服，如实答道，“想过。”
　　黎听认为许寄很对他胃口，许寄又何尝不是？撇开性格不说，单论脸，如果黎听的脸不吸引他，那么之前在聚会他也不会被蹭石 更。
　　出乎意料的答案，黎听立马来了精神，本就有感觉的下腹一阵躁动，他走快两步进了房，直接撑住两旁打开的衣柜门，把许寄困在里面。
　　他闻到柜子里全是那股古龙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就像许寄这个人，上一秒你感觉他咬了钩，下一秒就游开了，吊得人要疯。
　　纯棉的衣摆先是卡在浴巾上，后动了动便坠下来，盖住了那精细的腰，许寄转过身，毫不客气地把黎听往外推，道：“只是我的理智往往会压住冲动。”
　　好像在说黎听你火候还不够。
　　黎听站稳嗤了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给那张美得让人心悸的脸增添了颜色，“我要去洗手间。”
　　许寄往下瞟了一眼，勾了勾唇，“去啊，又没不让你去。”
　　黎听足足在洗手间呆了快半小时，许寄也要学前者去犯贱，去敲门，“快点，好饿，去做饭。”
　　黎听压着声音：“……操，走开。”
　　许寄心情稍微舒爽了点。
　　黎听则反之，出来时脸都是黑的，显然不爽到了极点，但不得不说，会做饭并不是骗人的。
　　许寄全程盯着，没有给对方任何点外卖的机会，全部真材实料，但还是……很好吃。
　　牛排又嫩又入味，就是一入口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牛排。
　　“拜托，”黎听道，“已经很贵了，快四百一片，不要那么挑。”
　　吃人嘴短，许寄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两人的气氛还算和谐。
　　黎听塞了一口蒸茄子，心血来潮地问：“你周末要不要来我工作室看一下？”
　　许寄抬眼，“我去干什么？”
　　黎听说：“参观一下嘛，看你，来不来都行，不来我还不用招待你呢。”
　　许寄没去，这周忙，而且他的工作可没有工作日和周末一分，全看和艺人那边商量的时间。
　　黎听说他在工作室放了一张床，太晚了就直接在那边睡。
　　两人认识了快两年，终于加上了微信。
　　有时候许寄觉得黎听就把自己当成了情绪垃圾桶，他开完会一看，几十条，全部都是在吐槽他刚刚做烂了一个很漂亮的星空玫瑰花。
　　“气死我了。”
　　“我一夹子把花瓣拉成了鞋拔子，本来手感很好的。”
　　“啊不想干了，老公我要吃软饭。”
　　许寄粗略地划拉了几下，确定没有重要信息后，冷淡地回了个“1”。
　　黎听也不会怎么样，下次照发。
　　许寄猜对了，黎听并不需要别人回复他什么，只是情绪到了，想找个地发下牢骚，恰好他又知道许寄是那种不会看别人一大段话的人。
　　这不是刚好？
　　有时候黎听也会拍一些成功的作品给许寄看。
　　许寄吃午饭的时候偶尔会看到，那是一个宇宙球，视频里的黎听两指拿着，先是在室内光展示了下。
　　这不就是比较高级的装饰品？
　　然后黎听来到了室外，光线好了些，但也只是将宇宙球里边的行星看得清晰了些。
　　下一秒，许寄的筷子停顿了下。
　　球体被举高，对准了太阳的光线，里面的行星顿时像活了一样，颜色斑斓，表面真实，透明晶体上的点点繁星流动成一大片梦幻的星空，银河般的虚渺线条将每一颗星球都连接了起来，每换一个角度，颜色、形状、行星轨迹随之改变，宛如真的将宇宙装进了一颗小小的玻璃珠里。
　　许寄真心实意：“很漂亮。”
　　还有海洋球，像是将被阳光照射的海面记录进玻璃的器皿里，像是夏天站在游泳池边上望水底下的扭曲线条，又像是深海里满屏的发光浮游生物。
　　不是静态画面，而是动态的。
　　非常非常美，玻璃可以做成这样的吗？许寄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他问：“现在还能去吗？”
　　一直到下午，黎听才回复他：“随时欢迎。”
　　周六，睡到自然醒的两人驱车去到了工作室。
　　黎听一边推开门一边道：“今天我们恰好放假，你太幸运了能让我专程为您服务。”
　　许寄还以为他会说“你真是会选日子让我被迫加班”。
　　“怎么就幸运了？”许寄问。
　　黎听回头，长发被轻轻甩到肩后，他朝许寄弯了眼，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美人回眸百媚生”。
　　那的确是挺幸运的。
　　许寄看了下，工作室还挺大，进去后还有三个分别隔开的空间，看着足足有三百平的样子。
　　一间装修规整，一间完全没装修，还有一间特别大，几乎占了一半，墙是水泥墙，地上也脏，随随便便放了几个桌子，上面是各种器材和五颜六色的大块玻璃，感觉随便拿起一个就能当凶器，最里边还能看到一个大洞。
　　黎听解释道：“那是火炉，我们会在这间做大型玻璃品。”
　　许寄：“那另一间就是做小型的？”
　　“对，”黎听说，“还有一间本来想做diy，让客人上门，但这边租金最近贵了好多，我们还在犹豫。”
　　黎听这脸……许寄都能想到真开了生意会有多火爆。
　　他跟着对方进了还算规整的房间，靠墙的桌子上大概有几十个笔筒，里面无一例外全是各色各样的玻璃棒，从暖色系一直渐变地摆到冷色系，强迫症看了绝对爽。
　　“这个是火枪，”黎听拿出一个打火机在机器的喷嘴上一点，立刻就有源源不断的火喷出来，“小的我就在这里做。”
　　许寄点了点头，指了下玻璃棒，问：“我可以摸吗？”
　　“当然，”黎听勾唇，开玩笑道，“但要小心，摔坏了要以身相许的。”
　　许寄没理，拿起来摸了一下就放回去，冰冰凉凉的。
　　黎听靠在桌子上，两条长腿交叠，嘴边带着淡淡笑意，问：“有想要的吗？我给你做。”
　　许寄想了想，“那个蓝色的、能折射出光影的，像海面的吊坠？”
　　“海洋球？”黎听拿出照片给他看，“这个好简单的。”
　　许寄：“哦。”
　　“那你选颜色，”黎听脱了外套，扎起头发，带上褐色的护目镜和手套，“什么颜色都可以。”
　　许寄这才发现黎听里面竟只穿了件运动背心，两条手臂肌肉线条起伏。
　　“室内，又在火旁边，做到一半会热。”黎听双腿叉开坐在机器后。
　　许寄拿了一个像翡翠一样的蓝绿色，对方接过直接将玻璃棒的一头放进火里，没一会，坚硬的玻璃就融化了。
　　一开始黎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过了十几分钟后渐渐没了声音。
　　许寄坐在黎听身旁，原本还一眨不眨地望着玻璃棒，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是一些重复性的动作，眼睛便禁不住开始乱飘，看了窗外，又看了别人的工台，绕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黎听身上。
　　美人之所以称为美人，自然是三百六十度都是美的，黎听的侧脸同样优越，眉骨立体，鼻梁高挺，护目镜架在上面丝毫不担心滑下一分。
　　许寄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对方，视线从额头一点一点滑下来，落到了那淡色的唇上，他发现，黎听用力时嘴唇会微微抿住，折出一个小凹陷。
　　但最吸引他的，是浅藏在睫毛下的专注目光，瞳孔很亮，倒映出火光。
　　火的确会让体温升高，许寄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他可能已经盯着黎听快十五分钟了。
　　他手肘撑在桌子上，毫不掩饰地大胆打量，只是敞开的双腿缓缓翘起，变为了二郎腿。
　　黎听像是真的察觉不到对方的视线，毕竟面前的火光也足够热辣，烫得再装不下其他。
　　认真和专注本就是一件有着无限魅力的事情。
　　背心贴在微微屈起的背部，视线沿着下巴的曲线，许寄看到黎听的下颚有一滴汗，喉结滑了两下又平静，光裸的手臂肌肉线条会随抬起、放下等动作变化，被腰带系住的腰腹正微微起伏。
　　“啪嗒”，那滴汗坠到了锁骨，被盛住。
　　许寄睫毛一眨，站起来，说：“去下洗手间。”
　　门一关上，他仰着头抵着墙，企图冷静下来，最后还是抵不过，手往下伸。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敲响，是黎听：“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许寄：“拉屎。”
　　门外安静了下，“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开门。”
　　许寄不应。
　　此时此刻，门外的黎听笑得宛如把一只羊逼近狼窝里的狼，他也不着急，悠悠地敲着门。
　　叩、叩、叩。
　　许寄烦躁地啧了一声，本就箭在弦上，这种弄到一半硬生生停下的难受，只要是男人就懂，而同为男人的黎听分明是故意的。
　　他粗鲁地塞回去，拉好裤链，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门开了，黎听明显看到了对方有些凌乱的衣衫以及欲求不满的脸，他撑着门框，盯着明显鼓起一个弧度的部位，笑道：“你的性癖……是认真吗？”
　　“可能是吧。”许寄道，之前他只要看到周迎认真工作的样子就很想做。
　　黎听侧身进来，把门锁上，他嘴唇勾起，“我帮你？我的手有茧，舒服的。”
　　许寄皱眉不说话，眼神很冷，只盯着黎听开开合合的唇看。
　　黎听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勾引又带着点挑衅，“只是互帮互助而已，直男也会这么干，你该不会没试过吧？”
　　殊不知许寄是只比他经验更丰富的狼，前者“呵”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互腻了。”
　　黎听一噎，迟疑地开口：“你不是说只和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裤子绷得要炸，许寄的耐心逐渐告罄，“那是现在。”
　　什么意思？黎听的脑子难得有些转不过来，所以之前是会和别人约的？
　　气氛一度沉淀。
　　现在就是典型的冲动压过了理智，都说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许寄显然在爆发的临界点，他掀了掀眼皮，打破沉默：“你不出去是吧？”
　　黎听下意识说不。
　　许寄看着黎听那张脸，缓缓扯了扯嘴角，他道：“那你给我口。”
　　黎听刹那抬眼，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好半晌才荒唐道，“什么？”
　　“我说，”许寄倚在墙上，淡淡地重复，“你给我口，我和你做。”
　

第32章 “他的掌控欲。”
　　黎听没有动。
　　周遭布满了荷尔蒙的味道，许寄的确把他蛊到了，蛊得他不知不觉地就想在对方的腿间跪下来。
　　但他说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口过这句不是假的，他只要一想到含着别人的东西就犯恶心，形状丑，有味道，脏，说不准还有病。
　　两方僵持。
　　不过许寄已经等不下去了，相对于让黎听出去，他现在更想先舒服，他逼近，单手揽住黎听的后颈，微微施力，“快点。”
　　黎听眉头皱起，他脑子非常乱，心情也很复杂，他不会给别人口，可是当那个别人渐渐浮现出许寄清晰的脸时，实话实说，又好像……没那么抵抗，因为他知道许寄很爱干净，每次洗澡都要洗半小时。
　　见黎听还不动，许寄是彻底烦了，他猛地拉开门，趁前者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人往外一推，压着火道：“不口就滚。”
　　这次黎听没再敲门了。
　　桌子上的海洋球泛着潮起潮落时海面的光芒，他双手交握撑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裆间久久不落。
　　他很烦躁，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像是肚子盛满了肥皂水，有什么在里面搅拌，泡泡越冒越多，顶得心口涨。
　　是第一次彻底认清了自己？原来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色批，明明发了毒誓不帮人口，结果许寄一露，美色一诱惑，就又行了？
　　黎听盯着对面被烧焦了的一小块墙皮开始发呆。
　　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门槛发出吱呀一声才唤醒他，许寄臭着脸出来了。
　　黎听有些心虚，打扰人家自力更生真的非常恶劣，虽然他没想到这个过程，更没想到这个结果。
　　同是男人，他笃定了那个时候许寄不可能忍得住。
　　他问：“好了？”
　　许寄现在又是理智战胜冲动的版本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被你弄萎了。”
　　黎听挪开视线，不说话。
　　许寄几乎是审问的语气：“你进来干什么？”
　　黎听实话实说道：“想互帮互助，你看我起了反应，我当然要负责。”
　　许寄往下瞥了眼对方的，同样精神奕奕，“可以互帮互助，我说了你用嘴帮我。”
　　黎听问：“那你也用嘴帮我？”这样的话不亏啊！
　　许寄果断道，“我用手。”
　　黎听有点冤：“不公平。”
　　“凭什么公平？”许寄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是你想和我做，不是我想和你做，我现在给你条件，你做不到就别想。”
　　黎听心想，果然先馋的人就输了。
　　许寄用脚尖勾住凳子腿一把拉过来，坐下，“而且，0帮人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你和别人做都不口的吗？”
　　黎听张了张嘴，他现在明确知道了，许寄是一个被0宠坏的1，虽然后者的确有资本让0舔他。
　　其实不然，相对于两人厮磨、做爱，许寄更喜欢让别人口他。
　　他认为帮别人口是一件非常没有自尊的事情。跪下，后脑勺被摁住，眼泪和口水会不受控的流下来，同为男人嘴里却含着同性的东西，眼睛带着求饶尽量往上抬，企图求得上位者的心软，丑态百出，但这副姿态极大满足了许寄的掌控欲，那是精神上的高潮。
　　他彻底占有了这个人，让这个人彻底地臣服于他。
　　黎听只能道：“……不。”
　　许寄看了看黎听的脸，也是，后者的确有资本拒绝1的要求。
　　可这样，只会让许寄更想禁锢住黎听的后脑，他换了个话题，道：“你不许去洗手间。”
　　正准备起身的黎听微微瞪大了眼，“为什么？”
　　“我没爽，”许寄道，“你也不准爽。”
　　好霸道。
　　但黎听的确理亏，他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两人谁都不会让谁，估计能在工作室打上一架，外加许寄肯定会火上加火。
　　算了，还是忍着比较划算。
　　他企图转移注意力，将玻璃往许寄那边推，“海洋球，做好了。”
　　许寄拿起来转了转，果然比视频上的还要漂亮好几倍，他道：“那么快？”
　　黎听也是佩服他们两个，明明满小腹火竟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本来你起身的时候就在收尾了。”
　　许寄很给面子，直接塞进了裤袋里，“谢了，走吗？”
　　黎听站起来关掉电源，看着对方的脸色，道：“你要喜欢的话，那天展厅展览的你可以拿一个放家里。”
　　那么大，估计做一个得耗费一个团队好几天的时间，许寄拒绝道：“那倒不用。”
　　之后在商量下，两人一起去了商场，黎听买菜做饭，许寄给钱，速战速决，非常快。
　　黎听提着满满两袋子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放进冰箱里，感叹道：“都是钱啊。”
　　今天的菜式有咖喱土豆鸡肉、煎三文鱼鳗鱼拼盘、上汤肉丸芥菜和韭黄炒鸡蛋。
　　中途黎听差点煎焦了一块三文鱼，他连忙翻面，还要吐槽：“贵的肉就是娇贵哈。”
　　许寄拆穿他：“明明是你忘了调小火。”
　　黎听说：“我买百来块出头的，这个火候就不会焦。”
　　许寄：“毕竟便宜的肉质糙。”
　　两人吃饭时话不多，偶尔应一两句，男人嘛，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工作上。
　　黎听问：“对了，你觉得上次给你看的那个视频拍得怎么样？”
　　许寄用鳗鱼肉拌饭吃，“你要我实话实说吗？”
　　“说啊，”黎听伸手托起一边的盘子，好让对方能够勺到鳗鱼汁，“反正不是我拍的。”
　　许寄道：“非常一般。”
　　黎听早有预感，听到肯定回答后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一分钱一分货。他迟疑了下，说出自己的目的：“是这样，我们打算入驻一个流量很大的社交平台，给大家普及一下玻璃艺术，第一个视频想拍宣传片。”
　　他是看过许寄拍的片子的，非常高大上，而且创意新颖，冲击力很大，只是看着就贵，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找你拍的话要多少钱？”
　　许寄笑了笑，挑了一下眉：“找我拍？”
　　黎听忐忑：“……嗯。”
　　许寄又夹了一块鳗鱼，还好买得够多，实现了鳗鱼自由，“我很贵的，但你拍得起。”
　　黎听问：“多少钱？”
　　“主要看片的复杂程度和时长，”许寄道，“在30万到500万不等，像社交平台那些宣传片，普遍在4分钟往上吧？最简单也起码这个数起。”
　　许寄伸出了一根手指。
　　黎听在那个三的音一发出来时，他就失去了继续交谈的欲望，“到底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拍得起？”
　　许寄手背托着下颚，悠悠地望过去，“那些彩礼钱呢？不会说你都用光了吧？”
　　“啊，”黎听像是才想起这茬，“没用过，也不打算用。”
　　许寄闻言停下了筷子，“那你开工作室的钱哪里来的？”
　　黎听朝他眨了下眼睛，狡黠地笑道：“从黎耀行的公司里搜刮来的，外加我从高中就攒钱了，虽然现在还没回本，但总有一天会的。”
　　见许寄表情有些异样，黎听颇感委屈：“我从头到尾都在和你说我很穷的。”
　　许寄在心里又一次掀翻了对黎听的刻板印象，后者总是吊儿郎当的，给人一种月光族、不靠谱的感觉，没想到竟是从高中就开始筹备了吗？
　　看来目标很明确啊。
　　好感度的上涨连带着他嘴上功夫都温柔了些：“如果你找我拍，你这个总有一天会再往后延一年。”
　　黎听：“……”
　　许寄又问：“为什么不用彩礼钱？”
　　黎听不在意道：“万一哪天真的要还回去呢？我不想借高利贷来还。”
　　许寄嗤了一声，他记得他之前明确说过万跃不差这点钱，而且也绝不会要小辈还。
　　他吃饱了，身体后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黎听，神态随意又充满着强势，“用彩礼钱来找我拍，我给你打六折。”


第33章 “欺骗与不尊重。”
　　一个星期后，黎听还是屈辱地带着彩礼来了。
　　那时许寄正在给别人拍，“卡，刚刚小陈机位没跟上，重来。”
　　黎听没有提前预约，和李泾两个人一起到了工作室门口，其实是后者想来提前了解一下。
　　楚期看到了两人，立马认出来了是那个漂亮场工，那张脸要是忘了楚期都觉得菩萨会发着光骂他，他走到许寄身旁小声告知。
　　许寄侧头，闻言朝门口望去，随后吩咐了楚期几句。
　　楚期总是走在潮流前线的，今天是朋克风，腰间戴了好几条铁链子，走起路来当当响，他小跑到黎听面前，说：“你们好，现在拍摄还没结束，你们可以预约时间下次再来，或者去对面的房间里等待，里边有沙发，大概还要一小时才中场休息。”
　　李泾说：“等吧。”
　　一直等了大半小时，许寄才姗姗来迟，6月份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他拍摄时不怎么注意形象，往往就短T短裤，但脸在，总是穿什么都自带滤镜的。
　　黎听看着许寄那截修长匀称的小腿就开始眼睛发直，因为两人渐渐熟络时已经在秋天，外加家居服也是长裤的原因，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寄的小腿。
　　黎听深感不妙，无论什么场合什么地点，现在许寄于他来说简直是一个行走荷尔蒙，只要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有感觉。
　　许寄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作为公开介绍过的朋友，他的语气自然得熟络些，否则会很奇怪，“你们怎么来了？”
　　黎听一言不发，仍盯着那截腿。
　　李泾知道他这是在发呆，便推了推他的肩膀，“喂，醒醒。”
　　黎听猛地回神，抬头和许寄对上了眼，“啊？”
　　许寄的眉眼比往常柔和，“怎么过来了？”
　　那么温柔？
　　黎听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许寄应该是顾及着李泾在，给外人面前足了他面子。
　　他在心里吐槽，要是今天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估计许寄瞟都不瞟他一眼，直接让那小母0助理过来和他讲。
　　“来找你拍。”黎听道。
　　许寄点头表示了解，“过来这边吧，我先和你们讲解一下，如果你们觉得OK就可以签合同了。”
　　签合同的时候，黎听仔仔细细地将所有内容看了一遍。
　　许寄也不催他，翘着二郎腿悠悠地晃了晃，调侃道：“要不要这么不信我啊？”
　　黎听不理，“毕竟我穷，可赔不起。”
　　在看到“不能迟到早退”时，他抬起头来，“万一当天有急事呢？”
　　许寄道：“当天有急事尽快告知，避免开机，如果是开机后告知，需要赔偿我们一天的拍摄费用，如果是拍摄中途有急事，需要按比例赔偿剩下时间的费用。”
　　黎听的表情看着像便秘一样。
　　“不过……”许寄拖长了声音。
　　黎听抬眸望过去，只见对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缓缓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谁？我怎么可能让你赔偿啊，作为朋友。”
　　黎听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仔细一想不就是开展那时回答拍照这个问题的句式吗？只是许寄脸皮薄，他可不会不好意思，“诶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之后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生怕许寄反悔似的。
　　开机日期定在三个月后，许寄还算给黎听插了一下队，后者看起来是真的挺谢谢他的，给他任劳任怨地做了大半个月的饭菜，吃得他硬生生胖了三斤肉。
　　然后在一天晚上，刚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的黎听看到许寄换了一身运动装出来了，后者道：“我夜跑去了。”
　　偶像包袱极重。
　　现在两人养成了每天下午互相向对方报备的习惯。
　　黎听：我下午大概六点回到家。
　　许寄：好，我会早一点。
　　黎听：那你顺便去商场买瓶酱油？上次用完了。
　　许寄：好。
　　虽然每天两人对话不多，但一划拉聊天记录，竟是翻不到头的长度了，当然许寄看过去，一溜烟都是白色的对话框，写论文似的。
　　他收好手机，站起来将餐盘放进篮筐里，会有阿姨专门洗，下午是这一个广告最后的镜头了，拍完这个他会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把黎听那个脚本写了。
　　“卡！”许寄喊道，“结束了，辛苦各位。”
　　片场跟着响起祝贺的声音。
　　许寄拿出手机一看，黎听说今晚可能得很晚才能回，记得给他留门。
　　许寄问：“去做什么？”
　　黎听秒回：“有个饭局。”
　　许寄：“好。”
　　家里除了有个密码锁外，里边还有一道防线，防止门外的人进来，黎听的意思是让许寄把别那个卡扣给扣上。
　　许寄都睡醒一觉了，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哐当一声，他坐起身，开灯走出房门。
　　黎听看着像是喝醉了，撑着鞋柜摇摇晃晃的，低着头，披头散发的像个女鬼，地上散架的袜子收纳盒估计就是刚刚那一声响发出来的杰作。
　　许寄认命地扶人去洗手间催吐。
　　这次黎听可没心思调情了，他醉得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第二天直接宿醉到中午才醒，头爆炸一样疼。
　　他扶着脑袋出来，看到许寄正蹲着种点什么，走近一看，一个浅浅的花盆和……几块泥巴？
　　“醒了？”许寄抬头，“昨晚想给你喂蜂蜜水来着，喂不到。”
　　黎听“嗯”了一声，“没事，你这什么？”
　　“苔藓和小白兔狸藻，”许寄道，“开的花像兔子。”
　　黎听有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道：“你养？”
　　许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嗯。”
　　黎听顿时有些好奇地上网搜了下小白兔狸藻长什么样子，看了几眼后他沉默了。
　　喂，这么可爱这么萌的东西和你大猛1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啊！
　　许寄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黎听打了个哈欠，他直接把没梳的头发扎起来，“拜托，今天周六，我们双休的。”
　　中午两人点了外卖吃，黎听一直在哭诉：“我觉得我得练练酒量，你都不知道，昨天有个老头趁我喝醉了还想摸我，还好李泾没醉……恶心死了。”
　　许寄道：“你的确是要练练酒量。”
　　黎听：“我喝啤酒其实是还可以的，但洋酒什么的就不行了……要我专门买洋酒回来练我可舍不得，还是算了吧。”
　　许寄咽下一口炸蛋，起身去酒柜那随手拿了一瓶，豪气地放在桌子上，“练吧。”
　　黎听发誓他没有那个意思，不过……这样的感觉也不错，他单手撑着下巴，笑得多情，“谢谢老公。”
　　他心里再次感叹，其实嫁入豪门真的很爽，就是不知道还能当“阔太太”当多久，到时候许寄喜欢上了谁，估计转头就把他踹了吧？
　　但好在近期应该不会。
　　黎听太阳穴涨涨的，还抽抽地发着痛，他有些迟疑，“现在喝吗？会死的吧？”
　　许寄嗤了一声，带着丝丝鄙夷，“死不了，之前我连续喝了一个星期。”
　　反差，从不同人言语中透露出许寄这个人之前与现在的极大反差，黎听是真的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他问：“那天在我工作室，你说只是现在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睡，什么意思？”
　　许寄那是被惹急了一时口快，他含糊道：“就是那个意思。”
　　黎听却没打算就这么揭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和我结婚之后？”
　　许寄额角抽了抽，怕黎听把自己放得太重要，他想了想，“22岁之后吧。”
　　那这算个屁的现在，现在都27了，不过许寄看起来不想再说，黎听只好换个话题，他摸了摸洋酒瓶，“今晚喝怎么样？明天还不用上班，可以缓缓。”
　　许寄道：“可以，我刚好和你聊一下那个宣传片的构想。”
　　因为不舒服，黎听睡了个午觉起来天就黑了，头疼总算是消失了，晚饭继续是外卖，一锅窝蛋牛肉粥和十几笼粤式点心。
　　其实根据黎听的观察，这并不是许寄最爱吃的，点外卖首选也肯定不是这些，中午的清淡还能说凑巧，但连续两次，真的很难不让人遐想。
　　许寄的面面俱到与细心不像旁人那样张扬外放，而是内敛的，宛如春雨润物细无声，可这种点点渗入，受照顾的那一方自己察觉了才是更让人心动，会产生一种被疼惜的错觉。
　　黎听笑了下，“真让人招架不住。”
　　许寄利落地开了一瓶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黎听拿起来晃了晃，“这么大的杯子吗？”
　　“嗯，”许寄面不改色地一口喝了三分之一，“放心，没打算让你醉，你一点一点抿着喝，慢点。”
　　黎听浅抿了一口，霎时脸都皱巴起来了，“好辣。”
　　“所以让你慢点喝，”许寄懒懒散散地靠着沙发脚，又喝了一口，“其实喝酒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只要你不超过那个度。”
　　黎听发现他和许寄都有点奇怪，好好的沙发不坐，非要坐到沙发下边的地毯上。
　　面前的电视放着一部最近很火的综艺，他还发现，他和许寄吃饭的时候眼睛一定要看点东西，综艺、电影、动漫或电视剧什么，否则吃不下。
　　这家粤菜很好吃，黎听一口一个小笼包，还会爆汁，皮薄肉大，汤汁鲜而不腻，是他最喜欢的那种，他眼睛盯着屏幕，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杯盍在唇上，没喝到东西，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许寄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开始晕了吗？”
　　黎听感受了下，“好像还行？”
　　许寄挑了下眉，拿过酒瓶看了下，“不错啊，这瓶65度，你站起来看看。”
　　黎听莫名听从指令站起来，迷茫道：“然后呢？”
　　“晕吗？”
　　黎听：“不晕。”
　　许寄：“现在什么感觉？”
　　黎听道：“脑子和身体稍微有点热，好像没了。”
　　许寄又给他倒了半杯，“坐下吧，你再喝这一点差不多了，你到时候会到达一种很舒服的状态，就是脑子清醒，动作也不迟缓，只是会有点上头，一般人壮胆就喝到这个度。”
　　黎听坐下来，脚踢到了对方的小腿，他看了几秒那宽松的裤腿，忽然伸手握住了许寄的脚腕，“你在家为什么不穿短裤？”
　　“嗯？”许寄没收腿，任由他握着，“因为我的家居裤都是长裤。”
　　黎听沾了酒渍的唇微微张开，他的掌心从许寄的脚腕贴着往上滑，让裤子都堆到膝盖处。
　　许寄动了下腿，“做什么？”
　　黎听来了兴致，他先把许寄的裤腿捋直，再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直到露出完整的一截小腿，修长有力，还很白，皮肤细腻得他大拇指都微微陷在肉里。
　　许寄端起酒，轻轻地踹了一下黎听的手，但没重新把裤腿放下来，他眉毛往上挑了挑，“你有恋脚癖？”
　　黎听明明是没有的，但许寄的腿真的很漂亮，他想出了力地揉后者的小腿肚，去掐去捏，也想拿来自力更生。
　　他好像又有点反应了，明明只是想了一下腿。
　　“别看了，”许寄把自己的脚腕从黎听的手里解放出来，他拿过脚本，“和你讲一下你的宣传片。”
　　黎听舔了一下嘴唇，他看到桌子上的洋酒只剩一点了，但许寄看起来就跟喝了一瓶白开水一样，他问：“你到底是有多海量啊？”
　　“很海。”许寄道。
　　黎听感觉酒弄得身子暖洋洋的，他起身往酒柜那边走，“要不要再来一瓶？”
　　许寄笑了下，“你想喝醉我？”
　　黎听又舔了一下唇，“不是，只是想看下你到底有多能喝。”
　　“来吧。”许寄无所谓地笑笑。
　　黎听能被允许喝的最后半杯已经见了底，一股燥热由内而发。
　　许寄开了新的酒，喝了第一口：“你这拿的多少度啊？82度？”
　　82度饶是许寄也不敢乱来，他浅浅地喝着，讲：“水花四溅的出场方式，我想真的用石头砸进水里，用慢速拍摄水花溅起来的过程，水花溅到最高点时替换玻璃雕塑的模样，只不过这样会花费很多时间，因为不知道要扔多少颗石头才能溅出差不多的形状。”
　　黎听凑过去，挨着许寄的肩膀去看脚本，“我可以做出不同样子的。”
　　“嗯？”许寄一边喝酒一边说，“那可以，干脆我先扔出一个好看的形状，然后把图片发给你，你做。”
　　黎听觉得许寄的体温也升高了，与自己的趋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不知谁先搭在谁的腿上，脚尖抵着脚腕。
　　许寄指了指脚本的第三个镜头，道：“这里我打算远景拉近景，最后特写镜头……嘶，从之前我就想问了，黎听你嗅什么呢？”
　　黎听已经闻了很久了，鼻尖几乎要碰到许寄的发，胸口压着许寄的肩膀。
　　酒没喝醉，倒要被许寄的味道给迷醉了，他说：“你的衣服上也有古龙香的味道……”
　　“废话，”许寄说，“我衣柜里也喷了。”
　　酒精后知后觉地挥发涌上头脑，他迟迟感觉有些不妙，之前不是没喝过82度的，只是这个牌子还是第一次喝，比想象中的后劲要大得多。
　　虽然没到晕的地步，但估计酒精再挥发个十几分钟，就会比壮胆那种状态还要更上一层，变成微醺，再喝就要头痛了。
　　除去应酬或必要时候，许寄不想让酒弄得自己难受。
　　他的唇刚离开酒杯，就听黎听说：“我也想喝一口。”
　　许寄撑着黎听大半的体重，他笑出了声，作为成年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黎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他的大腿一直在被什么东西硌着，并且有越来越烫之势。
　　“哐当”一声，酒杯被磕在桌子上，他调侃道：“你是想喝哪里的？”
　　黎听的眼神微微凝起，直接探过头去。
　　就在快要贴上之际，许寄侧头躲开了。
　　黎听的唇只蹭到对方的嘴角，但可能是嘴角也沾染了烈酒，他抿了抿唇，尝到一点辛辣的味道。
　　只一点，却足以够燃烧殆尽他的全部理智。
　　黎听倾身，左手撑在许寄腰后的地毯上，右手准确覆盖在许寄同样炙热的部位，轻轻施力，惹来后者一声“嘶”。
　　黎听的长发落在对方的锁骨上，他说：“我给你口，你和我做。”
　　黎听习惯不了，也放松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身后是沙发，退无可退。
　　黎听接过来喝了几口，他嘴里发苦，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心情在耻辱的基础上，冒出一股强烈的火气。
　　他红着眼尾，是彻底清醒了，只是许寄看起来有些醉。
　　黎听摸上许寄的侧脸，露出一个笑，笑容发着狠，“怎么样？我做得好吗？”
　　许寄正处于理智稍微被麻痹的微醺状态，这个牌子的酒……真的后劲十足，他道：“还可以。”
　　许寄半跪在床上，他拍了拍黎听的脸，道：“你乖一点，我不让你疼。”
　　黎听脸上带着笑，他眯着湿润的眼睛，侧头蹭了蹭许寄的手。
　　许寄很满意，上次因为伤口没来得及观察黎听的身材，这次看了个够本，他掐了掐黎听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比自己的还要粗半圈。
　　黎听出了汗，黑发粘在后背上，他面色不变，手背青筋暴起，安静地等许寄消耗体力，房间里响起粗重不一的喘气声，分不清是谁的。
　　许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黎听力气大。
　　“你知道为什么吗？”黎听嘴角控制不出地上扬，“因为玻璃很重……每天搬来搬去很累的。”
　　许寄牙齿都快咬碎了，他发现黎听是认真的，“操，放开我！”
　　许寄猛地僵住了，恶寒布满了全身，他牟足力气一掀，见身上人重心不稳，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黎听小腹一痛，倒在床上。
　　可能一直都是上位者的原因，遇到这种情况，许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用被绑着的双手往黎听脸上揍过去。
　　耻辱。
　　耻辱感和酒精几乎要冲晕了许寄的大脑，他双眼发红，他道：“黎听，我会杀了你。”
　　他现在非常愤怒，无比，可这愤怒之下又带着无尽的背叛感与失望，明明有那么多次，黎听可以和他说他们两个撞型号了，但没有。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是1，但许寄并不是一个那么纠结体位的人，他不是不可以接受做下面那个，但前提是，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其次，会摊开来，会坦白，会和他商量，在征得他的同意后，两人做爱。
　　黎听既不是他喜欢的人，也哪一条都没有做到。
　　这是欺骗与不尊重。


第34章 “离婚。”
　　“别生气，”黎听抱着身下柔韧细腻的腰，黏黏糊糊的吻落在许寄的侧脸上，“你别生气……”
　　他仿佛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或许意识到了，所以直觉告诉他不能就这样放开许寄，宁愿漫无目的地蹭着、亲着。
　　耳垂上传来细细的啃咬，许寄被吊着双手，闭紧眼一声不吭。
　　气氛诡异、凝滞，没有一点做爱该有的样子。
　　黎听退后，直起身来，拿过纸巾擦干净许寄小腹和胸口，也因此看到了后者已经被吊得发紫的手。
　　绳子绑在手腕，小臂一片惨白没有血色，两双手却完全充血，手指无力地蜷着，呈现出恐怖的黑紫色。
　　黎听瞳孔一缩，连忙解开绳子，可当时他贪快打了个死结，卡得纹丝不动，见解不开又跑到房间外找剪刀。
　　终于被解放双手的许寄没有一拳揍过去，虽然他想，但现在他整条手臂发着麻，一点力气都没有。
　　黎听不停地揉着他的手心，企图能加快血液循环，他之前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没有注意到。
　　许寄的手在他手心里发着烫，他捧起来贴在自己的唇上，“对不起，我没看到，疼不疼？”
　　许寄睁开眼，眼神平淡，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先前的愤怒、失望、难过已经全部消失了，他抽回手，二话不说地起身套衣服。
　　预想中的大打出手没发生，可许寄的平静让黎听心里更慌，他去牵前者的手。
　　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牵着。
　　许寄甩开，出了门，不一会又重新进来了，将几张纸放在床头柜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黎听想扬起嘴角，弧度却僵住，他道：“我没进去。”
　　许寄什么都不想解释了，放下纸笔就想走，“你签了给我。”
　　黎听全身赤裸，追上去拉住许寄的手臂，“我不签，我没进去，你不是说进去了才离婚吗？我没进去。”
　　许寄冷冷地看着他，问：“你难道觉得我是在纠结进不进去这个问题吗？”
　　黎听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重新露出一个笑，上挑的眼尾柔软，顺着话道：“那你在生气什么？你和我讲好不好？”
　　许寄很讨厌这个弧度的笑，很假，很虚伪，他开始头痛，“放手。”
　　黎听没有放。
　　挣脱不开，抓他手的像是什么铁揪，在第三次没甩开后，许寄压抑了大半夜的火气“噌”地一下烧上了头，他猛地握拳往黎听的脸上揍过去。
　　黎听被打得侧过头去，他的脸很精彩，嘴角开裂的伤口，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右脸上有个牙印，可即便如此，也还是美的，有种战损美人的脆弱感。
　　愿意动手，黎听反而放松了些，他转为抱着许寄的腰，道：“你消气了吗？没有可以再打我几拳，我很抗打的。”
　　许寄蓦地又泄了气，他真的很累了，心情也很疲惫，不想再纠缠了，他道：“放手，不要让我更生气。”
　　黎听想再说什么，但被许寄眉间明显的疲惫震到。
　　几秒后，手松开了。
　　许寄毫不犹豫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进浴室洗澡，热水源源不断地浇在他头上，就如黎听的行为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承认，在他的印象里，黎听一开始没一句真话，性格行为恶劣，不过随着两人相处，他见到了黎听的独立、认真与上进，印象逐渐改观，外加两人相处起来还挺舒服。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后面是真的把黎听当朋友了，而做他朋友也很简单，只要坦诚、不背叛、不在背后捅刀就可以了。
　　他的朋友很少，但只要是，他就会很珍惜。
　　可是，清水浸过鼻梁上的黑痣，许寄笑了一声，看来黎听没有把他当朋友啊。
　　对方难道没想过事后两人会掰吗？肯定想过的，只是对方不在乎。
　　黎听将绳子、地上的套和纸巾都处理干净后，站到许寄的门前，敲了敲。
　　没有人应。
　　站了一会，黎听重新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有些迷茫。
　　他之前的确是抱着玩玩的想法，他很馋许寄的身子，觉得做完一次掰了也没关系，最多就恢复原来“你玩你的，我玩我的”状态罢了，明明都想好了———可现在这股不舒服劲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要离婚吗？的确，他原来没有想过许寄会生气得直接提离婚。
　　是因为离婚之后怕没万跃支持？不，他原本就不打算靠任何人。怕万跃让他从G城滚蛋？这个是挺怕的，但好像不是现在这种心情的主要来源。
　　是因为压根没进去？反正都要离婚的当时为什么没有操进去？可惜？也不全然，进去了可能只会更糟糕。
　　可是……黎听设想了下，哪怕没有离婚，只是闹掰，亦如他几个月前所想的那样，他好像也还会……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口，酸酸涩涩，压迫得他呼吸难受。
　　当朋友当习惯了？说不准，许寄的确是第一个会惯他的朋友。
　　撒一撒娇，对方就会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很喜欢看。
　　黎听当晚睡得很不安稳，像是整夜醒着，又像是睡着了，各种梦像走马灯一样串着来。
　　“外婆，你不可以把我接过来住吗？我不想再被哥哥欺负了。”一个幼小空灵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走在海边，海浪拍打在石礁上，“听听抱歉……我说了好多遍了，你爸爸不让我把你接走呀。”
　　“可是……”小孩举起自己的手臂，上面全是淤青与结痂的牙印，“可是哥哥咬得我很痛。”
　　女人像是被烫到了移开视线，她道：“我们不说这些了，今天听听捡了那么多贝壳，开不开心？”
　　海风吹起小孩的衣摆，他缓缓放下举起的手，看了一会自己的伤口，原本还没表情的脸忽的轻车熟路扬起一个雀跃的笑：“开心！”
　　“开心就行，”女人道，“来，我们多捡一点。”
　　黎听睁开眼睛，窗帘泛着白光，他坐起来，把粘在脸上的长发弄走，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他本来都不记得的小事？
　　他下了床打开房门往外走，看了一眼门口，许寄的鞋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长大了才懂，他外婆压根不是没法接他走，而是不想。就像谈恋爱时男人说的没空，要是真喜欢，怎么会没空呢？
　　他只是一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要。
　　黎听刚想敲门，许寄就提着行李箱打开了门，后者看起来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两人面面相觑。
　　黎听嘴边的“对不起”开口变成了：“你又要走？”
　　许寄说：“离婚协议书签了吗？刚好今天大家有空，去把婚离了。”
　　黎听抿着唇线，“我不想离。”
　　“放心，”许寄绕开他往外走，“离婚是我提出来的，我爸妈不会把你怎么样，而且也不用担心还彩礼钱，就是可能工作室需要你自己努力点了。”
　　黎听闻言莫名有点愤怒：“你以为我不离婚是为了我的工作室吗？我一开始就说我不需要靠你。”
　　许寄反问：“那你现在不离婚是为了什么？”
　　黎听猛地愣住了，是啊，又绕回了昨晚没有纠结出来的源头。离不离婚对他影响根本不大，为什么不愿意呢？
　　只是感觉好像离了婚，两人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没了。
　　他干巴巴道：“我昨晚没进去……你别生气了，对不起。”
　　许寄陈述：“你是上面那个。”
　　黎听愣了愣：“……是。”
　　“那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许寄盯着黎听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我给你扔黄瓜，你买情趣用品回来，外加两年时间，你在默认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听下意识脑子转起来，想想一个能让许寄不那么生气的说辞。
　　“你又要撒谎。”许寄笃定道。
　　黎听下颚骨绷紧，只好说：“因为想和你做爱，怕你知道我是1之后，你就不和我做了，外加那时候喝了酒有点上头。”
　　许寄道：“是，所以干脆不告诉我，骗我，然后打算强上。”
　　黎听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许寄深吸一口气，“我们到此为止了，黎听。”
　　黎听又说了一次：“我不想离。”
　　“随你，”许寄说，“一个星期内把离婚协议书签好了给我。”
　　“对不起，”黎听仿佛只有这一句，眼见许寄就要打开门，他快速道，“我再给你口好不好？你不是喜欢吗？这次你射我嘴里都可以。”
　　许寄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我不差你这一个。”
　　黎听睫毛一颤，“那你打我吧，我不还手。”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
　　一天后，黎听的帐户多了一千万，来自许寄的工作室，上面备注：十倍违约金。
　　所以这是连拍都不给他拍了吗……？黎听转了回去，发微信给许寄：“继续拍吧好不好？我们这边的人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星期拍摄的东西了，都做了好几个大型玻璃雕塑了，而且他们看了你的片子知道你要拍都很高兴。”
　　是，他是故意用其他人当借口。
　　许寄回：“不。”
　　黎听道：“那拍摄期间，我不去你那，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
　　好久，许寄才回：“嗯。”
　　黎听发现，只要许寄不回濒海，他是真的见不到对方，他道了好几次歉，但这次似乎真的踩到了对方的底线。
　　他望着面前的离婚协议书，拿起笔，自言自语道，“那就离了吧。”
　　只是少了一个朋友罢了，其他都不会变的，原本结婚就是为了脱离黎家，寻求万跃的暂时庇护。
　　现在都结束了，这个婚结着好像是没什么用，反倒是许寄，离了要被父母念叨催婚，后者才要烦呢。
　　他三两下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天后，两人一起到了民政局，全程谁都没说话，很快，大概就几分钟的事，离婚证就到手了。
　　黎听看着手上差别不大的两个红本本，有些发怔。
　　许寄今天穿了件黑色的polo衫，很酷，像是要去滑雪。他道：“我会和我爸妈说的，你不用担心波及到你身上。”
　　黎听捏着离婚证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泛白了点，“什么时候？”
　　“周五吧，这两天没空。”
　　黎听说：“我也去。”
　　许寄嗤了一声，“怎么？怕我冤枉你？”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针锋相对了，黎听很不习惯，心情很差，他说：“……不是，只是这么大的一件事，还是两人一起说比较好。”
　　身后，许寄松开被捏得起痕的证书，道：“随你。”
　　

第35章 “难受着吧。”
　　许寄这两天的确去滑雪了，他也不是没空，只是下意识想要逃避，逃避面对许乘跃和陈恋。27年来，不开玩笑，他不怕他们两个，但也是真的怕了他们两个了。
　　回汉景的那条路仍在施工，许寄打方向盘绕路，他兴致不高，滑雪也不畅快，但这被他归于正常情绪。
　　汉景的房子很久没住了，铺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多久了？两三个月？许寄有点记不清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房内，他安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复又关上门，在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
　　周五晚上到达父母家门口时，黎听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指尖夹着烟在抽，地上放了一张纸巾，纸巾上歪歪扭扭五六个烟头。
　　黎听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倒映着烟屁股的火光。
　　两人的视线只对上一秒就各自移开了，都没有说话。
　　黎听用纸巾把烟头包起来扔进垃圾桶，跟在许寄身后进了门。
　　灯光亮堂，许乘跃坐在沙发上看股票，陈恋恰好把饭菜端上桌，她满面笑容道：“回来了？刚好开饭。”
　　许寄看着陈恋的笑容，已经想象到对方得知离婚后的表情变化了，会瞬间变脸，从天使变成恶魔。
　　看来他和黎听之间的气氛真的很差，差到连许乘跃都察觉出来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黎听垂下眼睫，不知道该不该说，只等身旁的人开口。
　　许寄摇了摇头，他早有经验，有事情不能在晚饭前讲，不然碗碗碟碟只会碎掉出现在地上。
　　“哐当！”玻璃烟灰缸在许寄面前碎成一块一块。
　　许乘跃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许寄及时退后了一步，不然差点就要被烟灰缸砸到了，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提前预判，他道：“我们离婚了。”
　　黎听没有被许乘跃这突然发作吓到，反倒是被那玻璃缸吓得心一颤，他太清楚这么重的玻璃砸到头会有什么后果了，他伸手要去挡，见到许寄没被砸到后，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下。
　　儿子差点受伤，陈恋的重点却只在离婚上，表情不复一开始的亲和，她好像天都塌了，“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离婚？”
　　“已经离了。”许寄把离婚证放到桌子上。
　　一片沉默，秒针“哒、哒、哒”走过的声音异常明显。
　　许乘跃和陈恋同时爆发，“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一意孤行！联姻，联姻，你知道离婚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你自己不要脸，为公司考虑考虑行不行？”
　　……
　　不知是谁拿起离婚证劈头盖脸地扔许寄脸上，“你什么时候能让妈妈省心一点？从小到大给你气短命十年！头发都掉了多少！”
　　他们不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离婚，也不在乎是自家儿子有没有受委屈或者其他，他们只要许寄按照他们安排的走，稍微脱离一点，其他所有优点瞬间都会被他们踩得一文不值。
　　“怎么和你说了多少次都不懂，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害你，要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到时候有你后悔的！真的是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以前就叛逆，现在翅膀硬了更是讲不通，到底要怎么讲你才能懂！”
　　指责的话铺天盖地地往下砸，压得人脖颈抬不起来，许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儿女的婚姻问题，有些父母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只是他爸妈更要离谱一点，不止婚姻问题。
　　许寄现在听到这些话都有些心理反胃，是真的想吐那种，他刚想开口———
　　“叔叔阿姨。”黎听打断道。
　　啊来了，许寄更想吐了，感觉东西都涌上心口了，他早就知道黎听跟过来肯定是要乱插一脚，要装可怜，装无辜，装乖，要和许乘跃和陈恋一起逼迫他复婚。
　　“离婚是我的问题，不关许寄的事情。”
　　……
　　嗯？
　　什么？
　　许寄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色，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侧过头去。
　　许乘跃和陈恋的声音也立刻消失了。
　　黎听的头发长了很多，坠到了胸前，他垂着眼睫，认真重复道：“是因为我不对，所以才离婚的。”
　　陈恋看了眼黎听，又看了眼许寄，后者没反驳。虽然不对付，但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许寄不是那种让别人揽错上身的人。
　　陈恋对黎听的态度立刻冷淡了起来，仿佛之前小听前小听后的不是她一样，“你做了什么？出轨吗？”
　　许寄反应过来了，他道：“不是。”
　　黎听疯了？他就不怕许乘跃真的针对他？明明之前在父母面前装了那么久，宁愿呛烟、被人打一棍都不愿意露馅。
　　那现在这是做什么？
　　黎听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圣母到要抢着把错揽过来，只是他突然搞不懂，黎听要干什么了。
　　许乘跃面色冷硬，“那到底是什么！黎听你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不起叔叔阿姨，”黎听把一张卡放到桌子上，“这是之前那几百万，我一分没用，现在还给你们。”
　　许寄皱起眉来，他之前笃定地说许乘跃不会要这个钱，但前提是黎听在后者眼里仍然是贤惠听话的印象，不是在刚说完谁导致离婚的这个时候。
　　而且，黎听这是自己又补了钱进去？
　　果然，许乘跃没有把卡推回去，这是收下了的意思。
　　陈恋捂面，明显是想到了之前许乘跃精神出轨的事，她倒在沙发上，“天啊……男人果然都不靠谱！我当时就说娶一个女孩子好，起码听话，哪会像现在这样搞这出！”
　　许寄皱眉：“一定要做什么？两个人性格不合，就离了。”
　　“那这都两年了！”陈恋道，“现在才性格不合？而且性格哪有合不合的，只有愿不愿意磨合！”
　　许寄冷笑一声，“那还有十几年离婚的呢，为什么离婚？”
　　“那你们离婚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许乘跃怒道，“联姻不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是有关乎整个集团的脸面！”
　　许寄又是一声冷笑，“和你们商量还离得了。”
　　事已至此，两人也不会让许寄和黎听复婚，他们还没忘一开始的目的是给儿子娶个贤惠听话的老婆，现在黎听看来并非如此。
　　陈恋道：“亏我们之前还那么待见你，狼心狗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许乘跃道：“之前还真以为黎家那帮人能养出一个什么好儿子。算了，既然已经离婚，那就当我们许家和你缘份尽了。”
　　陈恋又说：“这次要娶个女人，这个年纪也该生孩子了，当时还愁男的生不了孩子，现在看离了也好。”
　　黎听闻言抿紧了唇，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寄，但后者看起来没有任何要拒绝的意思，他有些不可置信。
　　许寄不是不拒绝，只是现在拒绝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引发争吵，毕竟这个流程在和黎听结婚之前就经历过一次了。
　　他站起来，打算离开了。
　　脸皮还是不能彻底撕破的，黎听站起来朝许父许母鞠了个躬就跟着许寄往外走。
　　“我为他们今天对你说的话道歉。”许寄说。
　　隔了许久，对方主动开口，黎听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也没说错。”
　　其实也没说什么吧？不是很平常的一些话吗？很多家庭都会这样说吧……他后妈和黎越说的那些才叫过分呢。
　　明明有很多疑问，要是关系没崩，说不准现在就能聊起来，想到这，许寄瞬间不想多说了，“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从我家里搬出来。”
　　黎听“嗯”了一声，这两天他的确在找一些比较便宜的居民楼，离婚了许寄不可能还免费让他住着，又不是菩萨。
　　许寄点了下头，抬脚去拿车。
　　“许寄。”黎听喊住他，本来想问刚刚为什么不拒绝和别人结婚，可看到许寄的脸，又变成了“对不起”。
　　许寄面无表情：“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吗？”
　　“嗯，”黎听说，“因为骗了你，还强迫你。”
　　许寄看了几秒对方的表情，上车走了，直到后视镜黎听的身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回到家，他打开灯，挂好衣服，进去洗漱。他承认，和黎听住久了，一下子回归独居生活是有一点不习惯，毕竟俗话说适应孤独简单，但感受过人气后再重回独孤就难了。
　　外卖没自己做的好吃，回家看不到留灯，想说几句话时身后没有人。
　　很奇怪，明明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是正常流程。哪怕和狗生活了几个月一下子狗不在了，也肯定不舒服吧？
　　许寄恢复了忙碌的工作生活，除了通勤时间久点之外没有什么不同，哦，汉景门外的早餐很难吃。
　　就这么过了几天，许寄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经过的场工道：“老板辛苦啦，这都快晚上十一点了，开车小心点。”
　　许寄点了点头，好烦，又要开很久的车才能躺到床上了，黎听……黎听应该快从濒海搬出来了吧？
　　哪怕晚上，车子也不见少，远处的高楼大厦还有一半亮着灯，灯火通明。
　　风挺凉爽，许寄把车窗全部放下来，等红灯时，手肘自然而然地搭在车窗上。
　　忽然，手机响了，显示来电是黎听。
　　绿灯亮，许寄把电话挂了。
　　很快，黎听打了第二次过来。
　　许寄怕对方是有什么要紧事，便戴上蓝牙耳机接了起来。
　　接通后没人说话，只一声声呼吸声传入耳蜗深处，许寄感叹贵货果然不一样，这耳机真实得仿佛人就在耳边喘一样。
　　他等了一会，有点不耐烦，“没事挂了。”
　　“等……！”黎听急道，说完这个字后又安静了下来，好一会才继续，念许寄的名字时像从舌尖滚出来，有点模糊不清，“许寄……”
　　许寄没说话。
　　“许寄，”黎听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嘴唇贴着听筒用气音说，“许寄我喝醉了……你摆在门口的鞋子把我绊倒了，摔得我有点疼。”
　　许寄仍旧没说话，他当天就把濒海的两双鞋带回汉景了。
　　又一会。
　　“……你为什么不从房间里出来？”黎听抱怨道，“我想催吐，好难受。”
　　许寄瞬间捏紧了方向盘，但仅一刻，又松开，他道：“那难受着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36章 “撤回。”
　　下一个交通灯特别漫长，上面的一秒仿佛被拉成了一分钟，许寄眼里的红光涣散成两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左边就是回濒海的路。
　　“哔——”身后的车催促道。
　　许寄这才稍微回神，踩油门往前开，后面可能有车违反了交通规则，头顶上的摄像头高速闪了一下，很刺眼。
　　两个路口后，许寄烦躁地“啧”了一声，掉头。
　　车子驶入小区，保安敬了一个礼，已经将近凌晨，周围轻悄悄的，大多都睡了，唯有他那幢大老远透着亮黄色的光。
　　果然。
　　许寄下了车，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无语光景：门没关，黎听就倒在门口不省人事，两条长腿还伸出一截在门外。
　　他之所以回来一趟，就是怕出现这一幕，因为之前有次也是这样。黎听应完酬回来，醉醺醺的，本来还能摇摇晃晃进门，结果看到他的那一刻，不撑了，整个人放心地软倒在地上。
　　虽然小区治安不错，但这样总归不安全，无论是人还是家里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的确有一双鞋横七竖八地翻在黎听脚边，是他的拖鞋。
　　黎听并没有喝醉了都下意识撒谎骗他。
　　但他明确记得离开时他有好好放在一旁，估计是黎听喝醉了把拖鞋踢乱又自作自受地被绊倒。
　　相对于上次半抱半扶，许寄这次粗暴多了，直接把人拖进去。
　　黎听眉头微微皱起，被弄醒了，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看到了许寄模糊的面容，他非常自然地抱住许寄的腰蹭了蹭，哑声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喊了你好久。”
　　许寄垂眼，看了几秒，把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掰掉。
　　黎听重新摊在地上，指尖动了动，再次睡了过去。
　　许寄把人拖进屋就算任务完成，他随手扔了件衣服在黎听身上，随后关好家门，离开了。
　　黎听醒来时脑子炸了一样疼，腰疼脖子也疼，床硌人……不舒服，眼睛干涩得要命，天好像还没亮，被窗帘遮住的客厅黑蒙蒙一片。
　　客厅？黎听迟钝地皱了皱眉，昨晚的记忆像流水一样缓缓汇入脑子里。
　　他躺在地上，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手攥紧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提起来盖住自己的脸。
　　可味道不对。
　　没有那股好闻的古龙香，黎听把衣服捏起来，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是自己昨天脱在沙发上的外套。
　　态度变得很快，他随便一扔，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难受，太阳穴紧绷，肚子里的酒精在翻滚，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区洗手间，颇不熟练地跪到马桶面前，学着记忆中许寄的样子，伸了两根手指进喉咙，可刚碰到上颚，他就开始干呕，也不知道要摁哪个位置才最快最不痛苦，最后硬生生把自己弄吐了。
　　他难受得浑身都在抖，生理泪水顺着脸往下流，坠在下巴尖上。
　　不过吐了之后就清醒了大半，他把水泼到脸上，忽的发觉额头有点疼，他撩起黑发，看到上面肿了一点，还破了点皮，应该是摔倒的时候磕到哪里了。
　　黎听皱眉盯了几秒，拿过手机开始搜索“磕掉一点皮会留疤吗？”看到普遍的否定答案后，才松了一口气。
　　天亮，许寄被闹钟吵醒，他翻了一个身，划掉手机，重新闭上眼。
　　两分钟后，闹钟又叫了。
　　十五钟后，手机第五次响起，他才烦躁地睁开眼，艰难起床。
　　滑雪和上班可不一样，滑雪他能一秒直起身来。
　　洗漱的时候许寄习惯性地刷会手机，于是他看到黎听发过来的一条微信：谢谢。
　　他顿了下，手指划过，没有回复。
　　汉景外的早餐店仍然难吃，许寄一边叼着肉包子一边提着行李箱，他现在出发去机场，要出差大半个月。
　　总的来说，是去进修。
　　一个大导演在B城开了课，通过报名以及作品筛选的方式，挑选出一批优秀的传媒人去上课，许多人为了那几十个名额争破了脑袋，但好在许寄被选上了。
　　同一个圈子里，稍微出名些的，大家肯定都互相听说过，许寄一去到就礼貌地打招呼，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也就是当天晚上，黎听发消息来说他已经从濒海搬出来了，这次许寄没有忽视，回了一个“好”。
　　至此，两人应该不会再有联系。
　　许寄想过要不干脆把人删了，但后来一想还有一部片子没拍，不算彻底结束，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虽然黎听说拍摄期间不会来工作室。
　　第二天按照时间表来到上课地点，许寄本来就不是自来熟的人，前几天一直独来独往，直到后面一个B城本地的导演主动过来和他讨论专业上的问题，他才算是和别人交流上了。
　　下课了就几人约着一起吃饭，过后各自回酒店。
　　傅铭生，也就是那位B城本地导演，他道：“其实我第一次听你，还是在周迎的嘴里。”
　　许寄喝酒的动作停住。
　　“哦哦，”一人道，“最近那个还蛮火的电视剧男演员吗？长得是好看啊，跟朵出水芙蓉似的，干净。”
　　另一人道：“你拍到他了？”
　　“啊，”傅铭生道，“就一个小合作。”
　　许寄放下酒杯，“他说我什么了？”
　　“就说你人很好，”傅铭生笑着看他，“虽然拍摄的时候有点凶，但总体还是很温柔。”
　　许寄笑了下，面不改色道，“谢谢他对我有那么高的评价。”
　　等回到酒店，许寄才看到黎听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但很快撤回了，戛然而止。
　　他没有多想，任由这件事过去了。
　　六天后，许寄启程回G城，结果工作室的人见了他面色都止不住有些古怪。
　　他问楚期：“怎么了？”
　　楚期看着也是很愤怒，怼了一下许寄的肩膀，“亏我们认识了那么久！我把你当朋友，到头来，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不是，”许寄皱眉，疑惑道，“什么事？”
　　楚期说：“那个漂亮场工就是你的结婚对象！”
　　这件事的确是许寄理亏，但要真告诉了楚期，那等于整个工作室都知道了，他刚打算开口解释———
　　“虽然我很生你的气，但你的人品我还是不质疑的！但那个场工竟然给你戴绿帽子？这个我就不能忍了，长得漂亮又怎么了？做人不行屁……”
　　“等等！”许寄眉头越皱越紧，信息量太大，他一下子感觉没听懂，“你说什么？”
　　楚期的兰花指都透着气愤的颤抖，“他出轨！所以你才和他离婚，你别打算给他瞒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这人说得好听是人好，说难听点就是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不是，”许寄有点荒唐，“谁出轨？”
　　楚期深吸一口气，“行，还装傻是吧，那我说明白了，你前妻，你前妻出轨，我们的下一个合作对象，那个叫黎听的！我就说你怎么当时宁愿赔十倍违约金都不肯拍，原来是这个原因！”
　　楚期的嘴叭叭叭得跟个机关炮似的，许寄只感觉他走了半个月天都变了，他道：“他没出轨，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见许寄接连否认，楚期也迷惑了，“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传，而且不单指我们工作室，我感觉G城附近的都知道了，闹得很大。”
　　“什么意思？”许寄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
　　黎听刚成立工作室，最重要的不是价格，不是质量，而是声誉与信誉，这两个毁了，还怎么做生意？
　　虽然黎听这个人不怎么样，但许寄能察觉出来，对方是真的喜欢玻璃艺术，那专注的目光、认真的姿态他可是亲眼所见。
　　当时黎听眼里有火光的神情许寄想忘也忘不了。
　　“就黎听工作室外边的围墙上都被泼了红油漆，还写了出轨男、不要脸、白眼狼等字样什么的，哦群里还有图片，给你看看。”
　　许寄：“什么群？”
　　“诶呀就一些八卦群，”楚期翻出来，把手机递给许寄，“喏，你看。”
　　许寄是去过黎听工作室的，之前外围新刷的一面白墙此时此刻鲜红一片，宛如血迹流下，一些污言秽语写得很大，触目惊心。
　　他愣了几秒，首先打电话给了许乘跃：“黎听那件事，是你弄的？”
　　许乘跃一接通就被质问，他冷笑一声，“不是，我可没有放出任何一点你们离婚的消息。”
　　许寄提高音量，严肃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离婚，”许乘跃道，“黎听的父母也有权知道吧，只是告知了他们，说婚姻结束了。”
　　许寄闻言，大概能猜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了，他闭了闭眼，“那你们就任由这谣言满天飞？”
　　这话一出，他猛地反应过来，都不需要许乘跃回答了。许乘跃是商人，保证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就是他的工作。
　　两人离婚必定会对万跃有所影响，哪怕说两人只是性格不合，那也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在人的视角里，两人离婚，不是黎听有问题就是许寄就问题，更何况他们还是豪门，往狗血方向猜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又加上许寄在两人婚姻里是强势的一方，猜测更是会往许寄身上倒，因为黎听没钱没势，怎么敢得罪万跃？当然只有许寄乱搞的份了。
　　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多了，就变成了事实。
　　而现在这种情况，恰恰是两家人最喜闻乐见的，他们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
　　许寄猛地挂了电话，他果断利落地对楚期道：“你现在立刻让大家来我这集合，我要澄清这件事。”至少他身边的得先知道事情真相。
　　楚期“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许寄又叫住他，“那黎听那边有什么消息？”
　　楚期总觉得老板这话带着点迟疑，他想了想，道：“据说关业了，本来黎听工作室的人就少，好像都走得差不多了，还说不是暂时关业，那块地的老板说已经赔了钱不续租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第37章 “你用不着这样。”
　　许寄这一刻还是挺庆幸自己做这一行的，论澄清，谁能厉害得过艺人的团队？
　　他点开通讯录，给一位合作过多次的经纪人发消息。
　　楚期就坐在他旁边，“老板……那什么，你和黎听是真的有感情的吗？”
　　许寄打字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卡了下，随即毫不犹豫道：“没有。”
　　那你这么着急？楚期很想这么说，但没有。他道：“那你俩是朋友？”
　　许寄：“曾经是。”
　　作为许寄的朋友，楚期知道被前者纳入这个范围有多难，更知道其实许寄的心很软，底线低到不能再低。曾经是就代表两人的三观和性格在许寄看来是匹配的，现在不是就说明黎听踩到了许寄的原则性问题。
　　那应该蛮讨厌对方啊……按照许寄的作风，一刀两断才正常啊？
　　楚期问：“你为什么要帮他？”
　　许寄沉默几秒，思索道：“总归是我爸告诉了他爸妈先。”
　　楚期的脸顿时皱巴起来，迷惑道，“不是，不是我杠啊，就是商业联姻啊，两家离婚不应该告诉吗？”
　　许寄可疑地又沉默了，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许乘跃一开始估计也没多想，只是给黎听父母一个交代。
　　万万料不到黎家一看离了婚，黎听不再受庇护，就开始作妖，估计是报公司被毁的仇。
　　许乘跃错就错在他不澄清，任由事情越闹越大。
　　许寄说：“哪怕现在不是朋友了，但看对方过得落魄并不会让我感到痛快，更何况这是莫须有的罪名。”
　　“算了，你性格就这样……不是啊！”楚期原本无奈地摆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学的时候有个人背刺你，你把人往死里整了啊！我看你那时候挺痛快的啊！”
　　刚好有一个电话进来，许寄没理，他走到露台接通，留楚期一人在后边叭叭叭。
　　那经纪人直接把他们的公关团队介绍给他了。
　　对方道：“你别急，我先查一下目前的传播范围和浏览量。”
　　等待期间，许寄也没有挂电话，他望着远处不停转着的风力发电机有些走神。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边突然“诶哟”一声，随即道：“老师，看来主角不需要你帮忙啊。”
　　许寄回神，“什么意思？”
　　“发了个视频到老师你微信了，你看看。”
　　许寄点开来，只见黎听继母出现在了视频中央，女人穿着端庄，但看起来不太妙，整张脸有些浮肿，眼睛更是肿了一圈，看着像是哭了三天三夜。
　　女人说：“九天前，我对于造谣万跃集团独子前妻出轨一事报以诚挚歉意，油漆是我雇人泼的，这一切都是我乱说的，是我一时冲动……”
　　女人脸色憔悴，表情后悔。
　　不知内情的人看着像真心道歉，但许寄知道黎家估计是做梦都想弄死黎听，如果不是受人胁迫，怎么可能发出这样的露脸澄清视频。
　　许寄垂眼，他忘了，黎听可是靠一己之力就把黎家几十年根基的公司弄垮，怎么可能没点手段、任人欺负呢？
　　是他多虑了。
　　公关那边道：“我们建议老师您就不要澄清了，不然可能会适得其反。我看这条视频发出来没什么阅读量，毕竟造谣容易辟谣难嘛，对方看起来也没花钱找人帮忙，我们认为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扩散传播，让更多人看到。”
　　许寄“嗯”了一声，“就这样吧，到时候费用我直接打您账上，辛苦了。”
　　挂了电话，楚期问：“解决了？”
　　许寄又“嗯”了一声。
　　楚期感觉自家老板接了个电话后兴致反而降了，他迟疑道：“事情很难搞？”
　　许寄盯着地砖上条条横横的中缝，摇了摇头，“已经解决了。”
　　“哦……”楚期不明所以，只好道，“那黎听工作室都关业了，我们要不要发封邮件去问问他们还拍不拍宣传片啊？不是两个星期后就要开拍了嘛？”
　　许寄安静了半晌，才道：“不用，反正已经离婚了，放鸽子直接让他赔违约金。”
　　之后黎听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许寄看起来也没有受到影响，每天照做自己的事情，除了楚期发觉他有次看着一个小女生的玻璃扣出神。
　　又过了一个星期，纪方池问他要不要去滑雪。
　　许寄回复：“这个周末不行，工作室忙。”
　　纪方池秒回：“那我来工作室！太无聊了……我可以帮忙搬东西买饮料哦，尽情使唤我吧许寄哥！”
　　许寄：“好。”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纪方池，长得不错、性格活泼大方、偶尔被调侃还会害羞的19岁少男谁不喜欢？
　　许寄工作的时候他就待在旁边好奇地看，和楚期说哥你今天的打扮真的超酷，猫在摄影机位后边感叹哇好牛啊，左看右看新做出来的道具夸太厉害了到底怎么做的啊？简直是一个人形夸夸机。
　　半路中场休息，许寄去上厕所，纪方池也要在洗手间外面等着，仿佛一只生怕主人掉进厕坑的猫。
　　“哥，你们这是不是开了一家新的咖啡店啊？”
　　许寄把手仔细洗了一遍，想了想，“好像是，挺多人排队的。”
　　“我要去！”纪方池道，“我都在网上刷到那家店了。”
　　的确多人，距离工作室也远，两人足足等了快半小时才回程。
　　也就是在这时，许寄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黎听，后者站在树荫下直勾勾地望着他的方向，头发剪短了，又黑又直，堪堪遮住锁骨，一根枝芽落在头顶稍高的位置，绿叶配红花，景色衬美人，美得宛如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黎听没想到现在就会碰上，他远远地看到两个贴得很近的身影，在两人还未注意到他时。
　　纪方池笑得很开心，一手挽着许寄，一手拿着饮料，不知在讲什么。而许寄手里的那杯已经喝完了，距离还有几米的时候，他微微抬起手臂，准确地将塑料杯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侧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嘴张张合合了几下。
　　纪方池听了顿时笑得更开了，离得越近，那一声声“哥”“许寄哥”就听得越清楚。
　　黎听终于懂了，为什么当时聚会出来，许寄把黎越踹下台阶后，他要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走十几分钟到一个破陋的小便利店，为什么他看到纪方池吃烤肠时，也魔怔似了地朝许寄喊“哥，我也想吃。”
　　只是烤肠而已，再怎么穷，他也买得起。
　　为什么？
　　因为他在学纪方池。
　　为什么当时滑雪他看着许寄的背影越来越远，一个冲动，宁愿不顾危险放弃控速也要追上去，因为他看到许寄明明会等纪方池的。
　　明明就是会等的。
　　他羡慕纪方池，羡慕死了，既有一个不算太差的家庭，又有亲哥，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许寄。
　　特别是在他和许寄闹掰后，看到这幕的黎听简直嫉妒得要命，同时积累了许久的情绪差点控制不住，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一开始觉得没什么的，也以为这种不舒服很快就会过去。
　　但时间越长，他反而越发的不得劲。
　　他试过劝自己想开，试过忙碌起来，也试过催眠自己。很有用，白天的时候几乎不会想到。只是一到了晚上，就又复发了。
　　是因为没什么朋友吗？他需要友情？
　　还是说做许寄的朋友感觉太好了，所以一下子失去接受不了？
　　或者，浅尝过许寄的身子后，他越发地欲求不满了？
　　亦或者，是受到了工作室的打击，让他又脆弱了？
　　在关业后的那几天里，他每天晚上都在等手机传来叮咚声，他趴在有点霉味的床铺上，时不时就刷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
　　可是没有，一条都没有，甚至连以工作室名义询问的邮件也没有。
　　明明两人还在工作室一起做过玻璃的。
　　他忍不住给许寄发了条消息，但反应过后又快速撤回了。
　　许寄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那句“我们到此为止了，黎听”也是真的。
　　他早该知道的，许寄就是那讨厌死了的、说一不二的性格。
　　他明明从头到尾都知道的。
　　纪方池明显也看到了黎听，他扯了扯许寄的衣袖，小声道：“哥……你前段时间不是去了B城半个月吗？那你知道嫂、黎听被说出轨那件事吗？”
　　“我回来的那天才知道，”许寄说，“不过他已经自己解决了，用不着我帮忙。”
　　“哦……”纪方池总觉得黎听那目光要杀了他似的，“许寄哥那你俩聊？我先进去了？”
　　许寄：“不用，不需要聊。”
　　哪知擦肩而过时，黎听突然道：“许寄，我工作室搬来这边了。”
　　嗯？
　　许寄闻言，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纪方池连忙极有眼色地开溜：“哥我先进去啦！”
　　都这样了再走就显得很没面子，许寄转过身。
　　“之前不是说了那边租金很贵吗？”黎听自顾自地说下去，眼里带着笑意望他，“刚好就搬了。”
　　这里的租金也不便宜，许寄漫不经心地看着斜下角的几颗三叶草。
　　黎听看着许寄面无表情的脸，自然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手心，他有点没话找话，“真的就是恰好来这了，你也不用担心会和我见上面，我的地址在很里面。”
　　许寄仍然没有答话。
　　反倒是黎听，说完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急刹车，重新开口，语速很快，声音低沉：“对不起，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并不是完全刚好。”
　　许寄被黎听这两番话弄得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黎听这句对不起是对应上一句。
　　也就是说，黎听在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隐瞒后，快速改口说了真话。
　　许寄终于抬眸和黎听对上了视线，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你用不着这样。”
　　黎听：“什么？”
　　“我说你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许寄道，“你可以去和一些不在乎你是否坦诚的人做朋友。”


第38章 “如果一开始。”
　　虽然估计也没有什么1能够接受朋友装0，结果是想上他的离谱事吧。许寄莫名开始联想，这不就等于体位匹配的两个人上床，都要到最后一步了结果那个1突然对0说：“其实我是0，你来上我吧。”0不肯，然后装1的0摁住真正的0，强行坐上来自己动。
　　啊……好离谱，许寄有点想笑，楚期曾经好像真的遇到过这样的事，他还记得楚期当时口水都要喷到他脸上了：“我上他几把奶奶上！那么大的几把不用就他妈的让老娘拧下来挂到墙上当摆件！”
　　黎听现在头发的长度不足以让他拨到肩后，只能撩起脸侧一部分挂在耳朵上，他道：“不是，我自己也想改的。”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无论是读书时期还是步入社会之后，不是他孤僻，也不是他不社交，而是别人压根不想和他做朋友。
　　他们一开始会被他的脸吸引，最后不约而同地消失，一部分会慢慢远离，一部分会和他说。
　　“黎听，我们可能不适合做朋友，我感觉你好像总是在瞒着我什么。”
　　“好虚伪啊，看不透你这个人。”
　　“你每次笑都好像有什么阴谋，让我有点不舒服。”
　　至于李泾，就是许寄说的难得不在乎他那些毛病的人，因为李泾当时皮肤不好，满脸都是痘和玫瑰座疮，导致也是被孤立的其中之一人，外加距离初中已经过了十多年，期间他们一直是网络联系。
　　平时各自在各自的空间里做玻璃，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一阵风吹过，一片变黄了的大叶榕叶子掉在两人中间，发出轻轻一声“哒”。许寄没说什么，黎听改不改与他没关系，他转身进了工作室。
　　楚期正在搭配幕布的颜色，他们已经在为黎听的那个宣传科普片做准备了。
　　许寄找到助理，让后者给黎听工作室发一封开拍时间确认邮件。
　　实不相瞒，虽然不关他的事了，但许寄在听到黎听没有真正放弃事业的时候，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创新园区很大，地址越靠近入口，租金越贵，黎听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达几乎在最里面的工作室。
　　工作室目前只剩他和李泾了，李泾正小心翼翼地把材料一件一件拿出来摆放好，他见黎听进来，便道：“你晚上真的就在这里睡了？”
　　床都搬过来了，黎听点点头。
　　搞垮公司用了八年的时间，年轻的时候不懂，怎么丢钱怎么来，只要看到黎耀行心痛、着急、愤怒的表情他就爽，以至于后面有了意识时，公司的底都快败了大半了，而且从中拿钱也只能一点一点往外抽，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工作室的选址与装修，工资、材料、机器什么都要钱，后面的宣传、开展、拍片更是重头，最后掏空黎听所有存款的是被泼油漆后的赔偿金。
　　他现在是真的穷，穷到从许寄家里搬出来后，都是住一晚上几十块的旅馆，更别提多花几千块去租房了。
　　“可是，”李泾咳嗽了几下，“这里刚装修完，味道很大。”
　　黎听把窗户全打开，“没事，通两天风就差不多了。”
　　李泾点点头，没有开口让黎听先去他那凑合几天。
　　黎听说：“新招的两个人说后天过来。”
　　其实他知道李泾是有些埋怨他的，工作室是他的全部心血，李泾又何尝不是？本来都有起色了，要走上坡路了，却一招跌回谷底，损失了大量精力与不少钱财。而且哪怕澄清了，短期内声誉估计仍会受到影响。
　　当时李泾直接找到他，说在重新考虑要不要继续和他合伙下去。
　　虽然黎听也是受害者，但再怎么说，在别人看来，也是他爸妈搞得鬼，李泾被拖累，心有怨气，人之常情。
　　两人无言地收拾整理东西，临近傍晚六点，李泾先走了。
　　这个位置有个好处就是，透过窗可以看到大门，二楼的风很大，黎听撑在窗上，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拂。
　　他安静地看着一辆辆车有序离开，直到天色由黄昏变为黑夜，终于，他看到了许寄的车，泛着冷光的黑色铁皮短暂地在闸口停留了下，随即没有留恋地往前开，消失在看不到的道路尽头。
　　黎听忽然就觉得很疲惫，好像有种撑不下去了的感觉，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还未装修完的水泥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呆那么长时间只为看到许寄离开，明知道看了心里可能会更闷，但如果不看，又好像空了点什么，矛盾又迷茫。
　　只是此时此刻浮现在他脑海的念头是清晰的：想一起下班，想坐在许寄的车后座，想跟许寄一起回家。
　　许寄搬回濒海了吗？还是继续在汉景住着？那条路修好了吗？回家还要不要绕很远的路？
　　许寄会不会也不习惯？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他呢？
　　黎听自嘲地笑了下，不可能吧。
　　如果他那天没有强迫许寄就好了，如果他一开始……没有骗许寄就好了。
　　这两个想法一冒头，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句式很陌生，在记忆里，从未用过。
　　小时候逃跑抓回来被打，没有“如果一开始不逃跑就好了”。
　　初中不重视，没有考上一个好的高中，没有“如果一开始认真学习就好了。”
　　遭遇亲人多年的暴力，没有“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黎听从窗边离开，来到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他的床，他埋进床褥里，一动不动。
　　被单是许寄的，许寄说他睡过所以不要了，让他带走，当时黎听没多想，只觉得省下一笔购买床上用品的钱。
　　如今，他在想，为什么走之前没有把被单放进许寄的衣柜里闷个几天。
　　一周后，黎听的工作室重新开业，同时，宣传片也开始拍摄。
　　黎听说到做到，没有出现在许寄面前，来负责沟通的是李泾。
　　二十三个大大小小的玻璃制品整整齐齐地摆在高台上，反射着白炽灯与阳光的亮，像点缀了无数颗繁星。
　　许寄先和李泾讲整体的思路和大概会出现的画面，最后问有没有更好的想法或者需要更改的地方，李泾愁眉苦眼地想了一会：“没有吧，我也不太懂，就按照你这个来吧。”
　　许寄：“好。”
　　李泾说：“你这个脚本可以复印一份给我吗？因为工作室不只有我一个人，我拿给他看看。”
　　许寄点点头，没说什么，让助理复印多一份给李泾带走。
　　拍摄一切顺利，下班后，许寄准备开车回家，他还没搬回濒海，想着找阿姨全面打扫一遍再说，但由于最近太忙，总是懒得找，外加回汉景那条路修好了，暂时没那么迫切。
　　陈恋是今天第三次打电话过来，前两次许寄在拍摄，接起来一听无关的话就先挂了。
　　“喂儿子，”陈恋道，“王叔的女儿，还记得吗？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的，明天妈妈给你俩约了见面，联系……”
　　“不去。”许寄说。
　　陈恋：“已经约好了，没得去不去，后天是妈妈朋友的女儿，你见一见，看看喜不喜欢，这两个是妈妈最心水的，你……”
　　许寄把电话挂了。
　　但很快，手机又重新响起来。
　　许寄调成静音，踩下油门，闸口前有两三辆车，他排队等了一会，离开了园区。
　　回到汉景一看，陈恋足足发了三十多条语音过来，许寄随手点开一条，“这次的人选都把资料查得清清楚楚的，不会像那个黎听一样，真是完全被他骗了个彻彻底底！什么贤惠听话，实际心计多得要命！”
　　不应该，许寄顿时皱起眉来，许乘跃和陈恋只知道离婚的原因主要在黎听，但黎听直至最后一刻人设都维持得很好，没有暴露性格。
　　他点开上一条，“听你王叔说，之前黎耀行一家鬼鬼祟祟地去了医院，那大儿子，满脸都是血！糊得衣服上都是，而且第二天继母立刻就发澄清视频了！可能黎听还和什么黑社会有关系呢！难怪你说要离婚，算是妈妈失误，被他骗过去了！”
　　许寄手指头动了动，那白色的语音框框划不到头，他干脆打电话给许乘跃：“爸，你要对黎听的工作室下手吗？”
　　许乘跃冷哼一声，呛道：“两次主动打电话来一开口就是他，怎么，真被那狐狸精的脸给勾走魂了？”
　　许寄烦，语气不好，“会不会？”
　　“没必要，”许乘跃扯了扯嘴角，“针对一个小公司，万跃还要不要颜面了？”
　　许寄“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去什么所谓的相亲，陈恋又是电话轰炸。
　　而且拍摄也出了点小问题，原本一个镜头场景是在阳光底下，但拍出来的实际效果并没有心里预想的画面那么好，许寄想了下，和李泾商量换成人造灯。
　　李泾照旧没有意见。
　　因为要改，所以接下来每个细节都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许寄留在工作室加班，打算弄好再回家。
　　电脑下方的时间显示晚上的10：37，许寄盯着电脑，眉头越皱越紧，这里的光从哪个角度打进来比较好？他凭空想像了下，决定还是去现场结合雕塑一起看。
　　一眼望过去，拍摄区是昏暗的，只有在场地中央、道具的上方亮着一盏小灯。
　　许寄指尖触碰开关，刚想打开大灯，他忽的看到道具前站了一个人。
　　黎听身形高挑，他抱着臂，认真地盯着前方的玻璃雕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静了一会，他一点一点地往左走几步，好像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然后停在斜侧方不动了。从许寄的方向看，对方的侧脸一半隐在阴影下，一半被暖黄的灯照亮，专注的瞳孔里多了几点不容忽视的高光，那是在闪烁的玻璃。
　　许寄大可以直接吼黎听让后者出去，但他没有。被人打扰、灵感中途断掉的痛苦，他深有感触。
　　他打算先行离开，就当作黎听今晚没来，他也没来。
　　“哎呀，老板你还没走啊？”好巧不巧，保安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走上台阶的脚步很重。
　　保安是负责每天晚上11点来关灯锁门的。
　　“嗯，准备走了。”许寄摁开手机，11：03，他竟然就傻站在这看了黎听将近二十分钟。
　　“那我关灯了，”保安道，“哟吓死我了，里面怎么还有一个人？”
　　许寄掀起眼皮，果不其然，黎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一层我来关灯吧。”许寄对保安道。
　　伴随着保安重新下楼的声音，两人无言地各自站在一头。
　　半晌，黎听低声打破沉默，“我……没有在拍摄期间来，也没有想到会和你见面，是因为李泾回来和我说有个镜头要改，所以我过来看看。”
　　他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到下班的点，他就会趴到窗户那。而今天他看了很久，的确没看到许寄离开，不知是他错过了还是真的没走。
　　黎听停顿了一会，垂眼补充，“虽然我有想过能不能碰上你。”


第39章 “你不要这样想我。”
　　昏暗的灯光下，黎听眉眼柔，唇色淡，丝毫不见之前的盛气凌人。
　　许寄不懂，不懂黎听现在是在做什么，先是坦白离婚原因，后说工作室搬来这是有私心，现在又说“有想过能不能碰上”。
　　到底想要干什么？
　　见对方不答话，黎听换了个话题，“那个镜头，我有一个想法，你要明天李泾转达给你，还是我现在和你说？”
　　许寄皱起眉，因为当时李泾没什么意见，所以他今晚全按当时讲好的方案改了，现在都快改得七七八八了，突然说有另外的想法？
　　他道：“你现在讲吧。”等明天李泾转达，一有可能讲不清楚传达不到位，二是越拖越晚。
　　黎听恍然中只觉得太久没听过许寄的声音，他立刻来了精神，“我还是想用回阳光，当时效果不好可能是因为阳光普照的范围太广了。我想有一个能把玻璃和设备放进去的遮光大盒子，然后在盒子上戳出一个小洞，让阳光从这个洞里钻进来，照射到玻璃上。”
　　许寄理解对方的意思，他说的人造灯和黎听所说的本质基本相同，他是打算在一间全黑的房间里，开一束人造灯投射。
　　只是，要做一个能够把人、玻璃、设备都放进去的空间可需要不少的时间，许寄觉得还不如把墙凿开一个洞来得简单。
　　最最重要的是，今晚的加班等于白做。
　　许寄有些烦躁，他道：“可以，只是这样拍摄要延后，因为需要做道具。”他也要重新改脚本。
　　在对话期间，黎听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是他出现幻嗅了还是真的闻到了，许寄那股淡淡的古龙香总萦绕在他鼻子下方。
　　可按理来说不可能，毕竟之前他抱着许寄贴着脖子才闻到，而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仍能站下三四个人。
　　黎听细细盯着许寄鼻梁骨上的那颗痣，低声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许寄道，甲方的要求怎么能叫麻烦呢，虽然这个甲方压根没让他赚钱，说是打六折，但许寄只是堪堪算了下成本，就按照这个价钱给了黎听，说不准还亏。
　　当时他真的没想到，会发生后面那件事。
　　“要不就按你原来那个来吧？”黎听又往前挪了点。
　　许寄没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斜前方的地板上，脑子正在想象两个画面的效果。
　　黎听的眼神从许寄的锁骨一直飘到耳后，在暖黄的灯光下，面前裸露的肌肤像打上了一层柔和滤镜，变得光滑细腻。
　　他知道牙齿陷进肉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尝过这段脖颈、亲吻过这个耳垂，还曾在上面留过印子。
　　“我想了下，其实这两个……”许寄联想完毕，他抬眼，对上黎听的目光后停顿了下，然后才继续道，“区别不大，效果应该差不多。”
　　黎听重新垂下眼睫，“这样吗？”
　　“嗯，”许寄公事公办道，“到时候我先用我的方法试一遍，拍出来发给你看效果，看是否和你想象中的画面差不多。”
　　黎听顺从道：“好。”
　　许寄不欲多说，转身去关灯。果然，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那火辣辣的视线瞬间就重新粘上了他的后背，就像刚刚抬头不经意撞见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似的。
　　又装乖，他心想。
　　第二天仍是李泾来监工。
　　“刚刚那个镜头导出来发给你了，”许寄对李泾说，“你发给他看看。”
　　这个“他”是谁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在只隔了三公里的另一个办公楼，黎听用工具把融化了的玻璃做成一个贝壳的形状。虽然生意没有之前火爆，但还是会有零零散散几单，算是在慢慢恢复。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焰里的玻璃，忽然，他控制不住地侧头咳嗽几声，烧红了的铁差点烙在他的手指上。
　　他好像有点感冒，扁桃体也发炎了，喉咙冒了烟地痛着，像是有海胆在里边翻滚。
　　本来这甲醛的味道就熏得他难受，再加上这段时间四面八方的窗户大开着，风很大，吹得不舒服。就连放床的小隔间都正对着窗户，睡觉时脚底板凉飕飕的。
　　估计昨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黎听愣了下，划开，是人造灯方案的视频，只是，为什么聊天框上顶着的名字是李泾？
　　为什么不是许寄发给他？原话不是说“拍出来发给你看效果”吗？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与烦躁涌上了黎听心头。
　　只是一个视频，也不愿意和他联系？明明昨天他想了很久，想好了要以什么借口见面，怎么开局，许寄会有怎样的反应，面对不同的回复他又要用什么借口，都要编成一部宫斗剧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许寄连个开始都不给他。
　　他点开视频，却看不进去，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
　　黎听任由自己砸在椅背上，脖子仰着枕在上边，他不知放空了多久，才勉强把满腔情绪收拾好，强迫自己集中在视频上，半晌，他回复道：“可以，就这样吧。”
　　接下来也还算顺利，基本就是每天拍完，李泾回来和他大概讲一遍今天的拍摄哪里有问题，明天要拍几个镜头等等，偶尔需要调整的也能够及时转达。
　　一个星期后，宣传片的前四分之一部分发到了黎听手机里，是已经后期过的版本。
　　黎听戴着口罩，只看了前十几秒就被震撼到了，效果远超想象，比之前那几千块做的不知好了几百倍，只一个镜头就能看出差别，那种质感是便宜的设备无法拍出来的。
　　只是，看到最后几秒的黎听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走到隔壁房间问李泾：“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有个旋转角度需要改一下吗？你有和许寄讲吗？”
　　李泾摘下护目镜，迷茫地想了一会，“说了吧？忘了。”
　　结果和许寄那边核对了下，没讲。
　　拍倒是不难拍，只是麻烦，要重新布回这一个镜头的景，拍完然后重新剪辑后期，既浪费钱又浪费力，还浪费时间。
　　“不是，”李泾也很烦，“我真的想说很久了，你们不能直接沟通吗？本来每天就够累的，还要一个和你讲，一个和他讲。”
　　黎听咳嗽了几声，道：“可是你最近的工作不就是这个吗？订单都是我在做。”
　　本来李泾心就有怨，最后两人争吵几句，不欢而散。
　　黎听头都快炸了，由于仍要通风的缘故，他的感冒一直没有好，甚至前几天还发了烧，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好累，好想睡觉，好想在没有风的地方睡觉……他解锁手机，往下划了好久，才找到和许寄的聊天框，最下面的记录还是两个月前他和许寄说他搬出来了，许寄说好。
　　黎听主动发过去消息：“抱歉，明天开始换我去好不好？没事我不会打扰你的，就在一边看着。”
　　半晌，许寄回复：“嗯。”
　　黎听盯了屏幕一会，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只单单一个字，就让他开始期待起明天。
　　算了算，他们好像已经有9天没有见面了。
　　第二天黎听早早地起了床，将头发梳顺，又抹了精油，打扮得干干净净，还特地去买那天许寄和纪方池喝的咖啡，三分糖，他记得许寄喝这个甜度。
　　他一进来，就看到许寄正在调试设备，后者站在中央，周围人来人往，唯独他像电影里的一幕。
　　见到老板的前妻，员工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今天就是重拍之前没传达过来的那一个镜头，昨晚大家一起加班，连夜将布景复原。
　　黎听没有打扰许寄，将咖啡放到桌子上后，就在后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一件外套正安静地搭在扶手上。
　　黎听认得，那是许寄的衣服。
　　许寄调好设备，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到黎听身上时微微一愣，短时间未见，那张天仙般的脸好似憔悴了很多，像生病了。
　　后者见他望过来，有点受宠若惊地扬起一个笑。
　　许寄漠然地转过身去，拍了拍手，喊准备开拍。
　　沙发很软，黎听坐着坐着就挪到了放外套的那边，他的手总会不经意地在布料上停留，然后再抬手把指尖放到鼻子下。
　　许寄工作的时候自然是百分之一百认真，他的专注程度比所有人都要高，因为他是导演，是整个工作室的顶梁柱。
　　黎听从后面看着许寄的背影，挺拔、可靠、富有魅力，只看着就让人安心。
　　“灯光往左边打一点，”许寄道，“机位前摇，跟上。”
　　声音也好听……像躺在海水里时听浪打在礁石上，精神越来越放松，黎听的眼皮渐渐有些打架，他撑了一会，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只知道脸枕在许寄的外套上，满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古龙香。
　　很好闻。
　　黎听是惊醒的，周围一片静谧，人都走光了，他睡得有些懵，眼睛半睁着，白净的侧脸上压出来一条红痕，他好久没睡过那么熟了。
　　“你是来睡觉的？”
　　黎听闻声抬头，看到许寄坐在几米之外，正面无表情地翘着二郎腿看他，他迟钝地动了动眼珠，突然看到许寄腿边，一杯还未开封的咖啡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他眼睛挪不开了，看着咖啡发呆。
　　“你是故意的吗？”许寄淡淡道。
　　黎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受，“……什么？”
　　许寄说：“为了能来这里，故意撒谎和李泾说了要调整，但实际没有。”
　　黎听讷讷地张了张嘴，他在脑海里将这句话过了三遍，才懂得许寄的意思。
　　他忽的就喘不上气了，头疼，心脏疼，哪里都在疼。
　　也是，他本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小时候撒谎为了弄垮黎耀行的公司，之前撒谎为了和许寄上床，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许多事，他数都数不清。
　　不可否认，他最擅长的的确是用撒谎来达成某种目的。
　　许寄这样想，也很有道理。
　　黎听猛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却一下子供血不足，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再次缓过来，他发现自己在许寄怀里，他没有摔在地上，腰被一条手臂揽着，头顶响起许寄语速极快的声音：“对，突然昏迷，创意园69号，请尽快赶过来。”
　　黎听伸手攥紧了许寄的衣服，后者一顿，低声道：“黎听？还好吗？你放缓呼吸，救护车……”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黎听置若罔闻，他用力箍紧了许寄的腰，把脸埋进许寄的颈窝里。
　　许寄的体温有点凉，贴着很舒服，黎听重复了一遍：“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寄“嘶”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腰要被黎听勒断了。
　　“我会改的，不会再骗你了，”黎听呼吸急促，小声道，“……你不要这样想我。”
　

第40章 “对不起。”
　　黎听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许寄面色冷硬，沉默不语。
　　楼下渐渐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大家吃完午饭回来了。
　　肌肤相贴，脖子上另一个人的温度炙热烫人，许寄直接把人推开。
　　“我没有故意……不信你可以问李泾，我有和他说的。”黎听跌倒在地上，他喘息声粗重，心头被什么东西压住，沉得他直不起腰。
　　他接受不了许寄这样想他。
　　许寄依旧没有回应。
　　黎听固执地重复：“我没有故意，你听到了吗？我没有撒谎。”
　　许寄终于轻声道，“黎听，别恶心我了。”
　　黎听瞳孔一缩，心瞬间宛如坠入寒窖，他浑身都冻僵了，手脚冰冷。
　　许寄却不再看他，径直往外走，鞋“哒、哒、哒”敲击地板的声音在黎听耳朵里放慢了几倍。
　　他想开口，却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寄走掉。
　　黎听干脆躺倒在地上，他很累，又有点想哭，满腔的情绪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呼吸不了，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扶着他的后背让他坐起来。
　　他睁开眼睛，是许寄。
　　许寄用了点力气托他，忽的道：“对不起。”
　　什么？
　　黎听反应不过来，他侧脸贴着许寄的肩膀，真人身上的味道远比衣服上的好闻，他禁不住细细嗅着，觉得自己是对这香水味上了瘾。
　　许寄说：“起来。”
　　他不想起，也不想动，但他现在应该是要乖的，所以他艰难地把自己从许寄身上撕下来，站好。
　　许寄带他往外边走。
　　黎听身体发软无力，有点头重脚轻，像有锥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太阳穴，他对这种状态很熟悉，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除此之外，消极懈怠的情绪笼罩着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被许寄半扶半抱地带到停车场。
　　许寄拉开后座的车门，让黎听坐进去。
　　黎听一愣，混沌的脑子让他有些迟钝，他可以坐许寄的后座了？他不确定地看向许寄。
　　许寄莫名觉得黎听现在有点像只小流浪狗，可怜巴巴得很，做什么都要征求主人的同意，他说：“坐吧。”
　　黎听上了车。
　　许寄坐上驾驶座，从柜子里掏出一根水银体温计，用酒精消毒了下，又甩了甩，递到后座去，“量体温。”
　　黎听是真的震惊了，许寄平日里最忌讳别人用他贴身的东西，上次他想穿一下许寄的背心，都被后者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而体温计这种肉贴肉的私密用品，许寄竟然……？是因为他发烧了？所以对他格外纵容？生病这么好的吗？
　　还是因为那两句道歉，许寄原谅他了？终于……吗？
　　想到这，黎听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他哑着嗓子道：“真的可以用吗？”
　　许寄：“你不嫌弃我就行，我到时候去买新的。”
　　黎听那颗死灰复燃的心立刻暗淡下去，他垂下眼，将体温计夹在腋下，“哦。”
　　许寄踩油门开出停车场，“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嗯？”黎听总觉得许寄的声音好似没一开始那么冷漠了，“回去干嘛？”
　　“回去吃点东西睡觉。”许寄用车内后视镜看了对方一眼，黎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眼尾被高温烧得泛粉，可能鼻塞的缘故，微张的唇越呼吸越红，就跟事后一样。
　　哦不对，许寄收回视线，下意识又把黎听当0了。
　　黎听有些难以启齿，“我在工作室睡的。”
　　许寄没多想，缓慢减速掉头，“那就回工作室。”
　　37.7度，低烧。
　　黎听是真的不舒服，他下车时都有些晃。
　　创意园楼层不高，普遍没有电梯，许寄原本没打算上去，但实在怕对方一个不小心磕在阶梯上，受伤事小，毁容事大。
　　结果还没进玻璃门，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许寄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黎听不知是鼻塞，还是闻习惯了，看着没有任何不适地往里走，他硬撑着，“要喝水吗？”
　　许寄答非所问，“你在哪里睡？”
　　黎听愣了愣，带许寄到小隔间，“这里。”
　　许寄安静了一会，问：“你就睡在这？”
　　说是小隔间，其实就是一个过道，两个人都站不下，而且还是在窗边，风吹得许寄头发都乱了。
　　“你闻不到这甲醛味吗？”许寄道，“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黎听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算了算，“两个月？”
　　许寄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无语、愤怒、荒唐，还带着点别的，心脏有点酸。
　　他没有看黎听，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黎听，你是小孩子吗？”
　　黎听冷不丁被这语气冷到，他稍微清醒了点。
　　许寄面色沉下来，“你不知道新装修完的房子至少要放置3个月以上才能入住吗？甲醛是一种化学品，吸久了会引起慢性中毒，你压根就不是扁桃体发炎，你是呼吸道出现炎症了，你知不知道？”
　　黎听知道，他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可附近的房租都很贵，他租不起，跑远点的地方租，通勤时间长，他又嫌麻烦和浪费时间。
　　他轻声道：“你生气了？”
　　许寄沉默地看了黎听半晌，扯了扯嘴角，随即毫不犹豫地下楼，“随你，你自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没人能拦你。”
　　没走几步，黎听追了上来，从后面猛地抱住他，下巴搭在许寄的肩膀上，声音很低，像撒娇，“别生气……别这样，我头好疼。”
　　许寄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导致黎听无法感知力度，两次了，他感觉要被勒死。
　　黎听把自己大半的体重都压在许寄身上，他贴着后者的耳朵，低声道：“我租不起房子，我现在可用积蓄一万都没有……别生气，我真的好难受，不舒服……”
　　黎听现在应该处于不清醒状态，两人僵持了一会，许寄道，“给我看下你还剩多少钱。”
　　黎听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才悠悠地拿出手机解锁给许寄。
　　许寄点开微信，余额3192，点开支付宝，余额11559，又点开绑定的银行卡，余额四张均为0。
　　实不相瞒，许寄被这个数字震惊到，是真的穷啊……
　　“又撒谎，这不是还剩一万五吗？”
　　抱着的身体有用力挣脱之势，黎听猛地收紧手臂，他现在听到许寄说他撒谎他就委屈，连带着先前被误会的一起，他提高声量，喉咙像滚着着沙子说话：“可用积蓄，可用！剩下的五千怎么也不能动吧，不然我吃什么啊……”
　　许寄被箍得咳嗽几声，动不了，他正想开口，就听见黎听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没撒谎……你总是说我撒谎。”
　　许寄噤了声，他迟疑道：“哭了？”
　　黎听吸了下鼻子，继续闷闷：“没哭，难受。”
　　许寄叹了一口气，反手推了推黎听的额头，“别闻了，带你去医院，松手。”
　　的确是呼吸道发炎，外加长期被风吹引起感冒与发烧，黎听饭后连吃了十几粒药进肚。
　　车开回创意园，一路上，黎听有些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砸到窗户后又惊醒。
　　许寄没有停在停车场，而是放在路边，四个车窗都留了一条缝。
　　黎听见对方下车了，迟钝地跟着开车门。
　　许寄道：“你在车上睡，后座的靠背可以放下来，尾箱有一件外套，车钥匙在柜子里。”
　　黎听的动作顿住，什么意思？
　　许寄见他不动，便上了后座，帮他把靠背降下来。
　　黎听呆呆坐了一会，在许寄的注视下，他躺了下来。
　　等人走后，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从后边找到许寄的外套抱在怀里，低头埋进去，香水味几乎没有了，但有许寄的味道，大概是沐浴露混杂着自身干净的味道。
　　同样很好闻。
　　黎听几乎一秒昏睡过去，他是被烧灼的喉咙干醒的，他看了下时间，接近下午六点，大家差不多该下班了。
　　他感觉好了不少，相对于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简直神清气爽，果然生病了是要睡觉，他下车锁好车门，恰好碰上从许寄工作室出来的李泾。
　　李泾怔了怔，首先道：“黎听，对不起。”
　　黎听以为对方是在为昨天两人的争吵道歉，他刚想开口，就听李泾继续道：“我的确是忘了说了，因为我的失误可能会造成大家的经济损失，我怕赔钱，所以当时许寄过来问的时候，我一时慌张，就和他说了你没有和我讲要调整的事情。”
　　黎听张了张嘴，想了几秒才理解了李泾的意思。
　　那就是说，许寄并不是平白无故地误会他的，他在许寄心里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
　　而那句“别恶心我了”，是因为许寄认定他在撒谎的情况下还嘴硬、不承认并且装可怜。
　　说着不会再骗他，可这句话就是在骗他。
　　“我中午已经发消息和他讲清楚了，”李泾道，“但一直没碰上你……”
　　中午？
　　黎听问：“大概几点？”
　　李泾回想了下，“一点多吧。”
　　黎听懂了，许寄走掉之后又看到李泾发来的消息，所以回来找他，并且可能抱着误会他的愧疚，才稍微对他温柔了些。
　　并不是原谅他了啊……
　　黎听不知什么心情，漫无目的地在楼梯拐角发起了呆。
　　“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上班时间睡觉。”
　　“谁不羡慕啊！”
　　两个女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楼梯上方传下来。
　　“不是，那你们老板没喊醒他吗？”
　　“喊什么啊，他俩之前是那种关系！本来拍摄场地很大嘛，人又多，老板说话声音要大才能听见，结果注意到那人睡着之后，老板说倒是什么都没说，就是声音放小了，搞得我们都不自觉地放小。”
　　“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老板还……”
　　两个女生拐过楼梯，对上黎听的脸后，猛地闭了嘴，走快几步，就差没小跑了。
　　黎听两三步跨上阶梯，在办公区看到了许寄，后者正在收拾资料。
　　他喊：“许寄。”
　　许寄闻言抬眸，鼻梁骨上的痣清晰如水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泾说我没讲这件事？”黎听轻声道。
　　“没必要说。”许寄重新垂下眼，淡淡道。
　　李泾是昨晚告知的他错误的信息，没多久，黎听就过来问他能不能换人。
　　他承认，那一瞬间，他非常愤怒，只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他甚至一晚上没有睡好，复杂的情绪让他煎熬。
　　可第二天，黎听在听到他质问后表露的痛苦又太过于真实，那几句“真的错了”“我会改的”“不会再骗你”像是裹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过他还是没有信，因为他亲眼见过黎听的演技，直到他得知真相，他才知道，自己真的错怪了黎听。
　　那代表……
　　黎听声声泣血的那几句是不是可以暂且相信一下呢？
　　黎听问：“为什么没必要？”
　　许寄望着他：“你和他不是合作伙伴吗？告诉了你，你们之间有隔阂，还怎么一起做下去？”


第41章 “主动权。”
　　“你好。”
　　“许导在楼上了。”
　　“早上好。”
　　黎听一一开口回复，他腿长，别人一步一阶梯，他一步两阶梯才走得舒服。吃了药睡了一晚上，他退了烧，虽然喉咙依旧痛，咳嗽得厉害，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出现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许寄，后者身姿挺拔，面色淡淡，正垂着眼和楚期交代事情。
　　许寄有所感应，抬眸，远远地看了黎听一眼。
　　很神奇，那一眼定格在他身上的时候，黎听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一直都认为许寄长得好，他从不否认，但不知为何，现在越看越觉得帅了。
　　是那种由内外发散发的气质。
　　不过一秒，许寄就挪开了视线，低头继续手上的事。
　　黎听没有打扰他们，捂嘴降低咳嗽的音量，他再次把新买的咖啡放在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聊完后，许寄想随手把脚本放在桌子上，却发觉被一杯咖啡占了地盘。
　　“你又想把咖啡扔掉。”黎听看着他。
　　许寄掀了掀眼皮，“你买的？”
　　黎听点了下头。
　　许寄无言几秒，很想说既然如此那就放到自己那边，这理直气壮的点头是什么，但他没有，“抱歉扔了你的，这杯我报销。”
　　黎听道：“不是，买给你的。”
　　许寄停住脚步，有些疑惑，他看着黎听脸上淡淡的笑。
　　之前对方接二连三遇到波折，离婚、被黎家报复、关业、和合作伙伴起争执。
　　还有黎听到底对黎越做了什么，不清楚，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黎家现在悄无声息。
　　他想，除了离婚，其他对于黎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所有情绪堆积，对方一直强撑着，早就到了强弩之末，再加上生病……
　　所以前段时间的状态异常脆弱。
　　现在病一好，黎听身上那股易碎感就消失了，也可能是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其实许寄不知道的是，那些事情对于黎听来说反而比较习以为常，虽然难过无力，但还没到压垮地步，真正让黎听内心从不平静到波涛骇浪的是他仅有的几句话。
　　“你用不着这样。”
　　“去找其他人做朋友。”
　　“你是故意的吗？”
　　黎听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喝一喝嘛，三分糖，我没有记错吧？”
　　许寄盯着对方几秒，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黎听原本只是随口乱叫，毕竟同不同意他都不亏，顺着台阶下他更是赚到，他愣了下，拿过咖啡，“我帮你插吸管。”
　　这句话有些熟悉，但这次黎听没再把咖啡挤到他衣服上。
　　黎听单手托着脸，眼尾愉悦地上扬着，他很开心看到许寄喝他买的东西，因为这代表许寄重新开始接受他了。
　　“好喝吗？”
　　还行，许寄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些心血来潮，“之前你把咖啡挤到我身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黎听瞬间僵住，他完全没想起来这茬，他嘴角有些抽搐，扯开又放下，要张不张的模样，看起来像在纠结，到底是嘴上没个正经糊弄过去还是如实交代。
　　天人交战中。
　　许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在看戏，但同时，眼里还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半晌，黎听颇为哀怨地盯着他，幽幽道：“……气死你这个傻逼。”
　　许寄挑了下眉，哼笑出声，他像是找到了乐趣，继续问：“你拒绝我爸递过来的烟，我说学学不就会了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黎听：“……”
　　黎听压下喉间得痒意，心不甘情不愿道：“……就凭你……”
　　许寄觉得好笑，他想起黎听那错愕的表情，“那婚礼上，我亲你脸呢？”
　　黎听已经放弃挣扎，下意识回答道：“嘴唇还挺软……”
　　话一出，两人都怔了怔，许寄还以为黎听会骂人。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种带点荤的话平时调侃调情或者上床时说都不算什么，但这种交心的情况下拿到台面上，就颇显得有些暧昧了。
　　许寄刚打算开口同样用荤话带过去时，那边好巧不巧喊道：“许导！机器调好了，你看下这白平衡可以吗？”
　　许寄放下二郎腿，顺手把咖啡摆到桌子上，过去了。
　　黎听却觉得有些可惜，他还想听听许寄说什么呢。
　　拍摄的进度快接近一半，黎听站在许寄身后，细细看着画面呈现。
　　两人都很认真，微皱着眉头。
　　许寄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感觉这一幕还可以更有冲击力一些。”
　　黎听偏头咳嗽几声，脑子却没有停过，他忽然说：“如果有必要，可以把它们摔碎。”
　　许寄闻言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嗯？”黎听笑了笑，“我不知道，只是怕你有这个需求。”
　　许寄立刻改了想法，一锤定音，“这个镜头把玻璃摔碎了拍，其它镜头先往前挪，最后再拍这一幕。”
　　渐渐的，黎听是发现了，许寄对他的态度有些软化，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刀枪不入，但仍然爱搭不理就是了。
　　中午，下班时间。
　　许寄暂时把机器调成待机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期蹦着过去，垫脚揽着许寄的肩膀，一步一个脚印，跳芭蕾似的。
　　而许寄竟然没推开。
　　黎听原本跟上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楚期跟许寄什么关系？也那么要好的吗？要是他搭许寄肩膀，铁定会被对方用手肘怼开吧？
　　说许寄难接近是骗人的吧？他看许寄对其他员工也很温柔啊，还是说，只除了他。
　　而且楚期是个0吧？没错吧？不用注意分寸的吗？不保持点距离的吗？许寄是个1啊！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直到两人快走出大门了，才收拾好心情，重新扬起笑容追了上去，“许寄，等等我。”
　　许寄还没开口，楚期首先“hi”了一声，眨了个wink，手指摆成手枪的姿势对黎听biu了一下，热情道：“宝贝儿！感觉你又漂亮了。”
　　许寄无语，楚期这是完全把黎听当0了，宝贝来宝贝去的，他们0圈就是这么互喊的。
　　黎听没有反驳，笑容越发艳丽，“谢谢，你也是，这条短裙很适合你，超级好看的。”
　　许寄震惊，黎听真的是1吗？怎么能那么完美地踩中0圈的互夸套路。
　　果不其然，楚期欣喜若狂，“谢谢！天呐，我也这么觉得！真的太完美了这条裙子！”
　　夹在两人中间的许寄面瘫脸。
　　黎听没敢揽许寄的肩膀，他侧头小声道：“你为什么不等我？”
　　许寄不答，侧目看他。
　　黎听委屈中又带着点可怜，“一起吃午饭。”
　　黎听的声音还是很哑，简直变沉变低了一个调，用这种音色说这种弱势的话，有些违和。
　　许寄道：“我们有饭堂的。”
　　“……”餐餐吃外卖的黎听肉疼，特别是这边的的外卖一顿五十起步。
　　他瞄着许寄的侧脸，趁着楚期低头刷手机的时候，轻轻勾了下对方的手指，就蹭了下，一秒都不到，柔得仿佛猫咪的绒毛刮过。
　　只听他低声道：“哥，我也想去吃。”
　　许寄沉默，他发现黎听真的很会得寸进尺，后者在看别人脸色这方面似乎是个人精，肯定察觉出来了他态度有点变。
　　虽然的确如此，但这种被笃定的感觉让人不爽。
　　而他是一个习惯性掌握主动权的人。
　　许寄在心里嗤笑一声，“去吃吧。”
　　黎听扬起笑，“谢谢哥。”
　　他去到才发现为什么许寄答应得那么痛快，饭堂应该是别人承包的，每个人要先给钱才能吃上，许寄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也还是比外卖便宜很多，三菜一汤才18，他转头去找许寄的身影。
　　“老板！来这边！”一个员工朝许寄招手。
　　许寄顿了下，过去了，楚期紧跟其后。
　　可是那边只剩两个位置，周围坐满了人，估计就是专门给许寄和楚期留的。
　　黎听眼睁睁看着，莫名走得有些急迫，汤洒了一点在大拇指上。
　　“咔哒，”楚期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拂了下裙子坐下，“诶呀今天的菜真不错！”
　　黎听猛地顿在原地，他捧着餐盘，四周人来来往往，他盯着许寄的方向。
　　许寄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黎听站了一会，最后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了，他没带纸巾，只好去外边洗手，回来看到他坐的那个地方来了三个人，四人座，他被包围在最里面。
　　他重新拿起餐盘去寻找一个人少的地方，长发被束起，他眼睫自然垂下，安静地一口口吃着，饭菜有点咸又有点油，刺激得他喉咙更痛更痒了，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饭后，他掏出药盒，慢吞吞数着数量，咽下肚子。
　　不仅如此，黎听一个下午都没能和许寄说上一句话，他有些迷茫和慌张，不知怎么了，明明上午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又变得冷漠了。
　　就像回到刚离婚那时候。
　　可许寄看起来是真的很忙，拍摄区很大，从这边到那边，哪里都需要他敲定。
　　不像是故意躲着他。
　

第42章 “一片亮堂。”
　　“许导，你看看这个地方，我感觉衔接还是不够自然，要不要再……”
　　许寄撑着剪辑师的椅子靠背，“不用，太过顺滑反而没有一点冲击力，到时候加上后期会更好一点。”
　　剪辑师点点头，继续操控鼠标。
　　许寄沉默地盯着电脑画面，忽的抬眼瞟了下沙发的方向。
　　灯光都集中在拍摄区，人来人往，唯有黎听一人藏在昏暗下，微微垂着脑袋，表情被头发遮住，看不清，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没动了，除了时不时的咳嗽声。
　　明明处于一个空间，光却将此割裂成两边，中间像有一座无可跨越的悬崖。
　　许寄皱眉，颇有些烦躁，中午一开始，他其实是把黎听忘了。
　　大家平时都在一起吃饭，那两个座位的确是专门留给他和楚期的，一切都太过于自然与习以为常，以至于当他吃了几口饭后，才想起黎听的存在。
　　可他扫了一圈，都没发现黎听的身影，最后才在一个最远最边边的角落看到那熟悉的长发。
　　现在再让人过来就太奇怪了，这一排坐着的人都需为他挪位。如果两人还没闹掰，许寄大可自己一人端着餐盘坐到黎听那边，可现在……
　　算了，许寄看了几眼，饭也有在吃，没事的吧。
　　至于下午，那就完全是巧合了，他是真的忙，完全顾不上。
　　他承认是有冷一冷黎听的想法，好让对方不要记吃不记打。
　　黎听可以和他一刀两断，至此不再联系，虽然他会不习惯、心情受影响，但只要强行熬过一阵子就好了。
　　亲情、友情、爱情、萍水相逢，没有谁离开了谁活不下去，就看你愿不愿意去过那段一日一日等待时间冲刷的煎熬生活，可只要是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想要无端端去体验吧？
　　又不是专门修苦行的仙人，也不是必须忍受痛苦之事的苦行僧。
　　黎听既然选择了继续纠缠，那他就要黎听印象深刻，把这件事刻在骨头里，他不想和好后再被欺骗，很烦。
　　没有人愿意白白消耗真心，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背叛与失望笼罩的感觉，所以如果黎听做不到，那就干脆不要再开始。
　　可是……许寄略带烦躁地又看了一眼，他冷对方的本意并不是想看到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不喜欢黎听这副样子，看着不舒服，而且喉咙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咳嗽得太频繁了吧？
　　“许导，楚期在那边喊你呢，要不要过去看看？”
　　许寄回神，“现在去。”
　　一直到下班，黎听都坐在那没动过，人渐渐走了，只余许寄和他。
　　许寄主动走过去，坐在沙发对面的高凳上，“你中午有吃药吗？”
　　黎听没有抬头，好一会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寄看了他几秒，突然走近，猛地抬起黎听的下巴，“哭了？”
　　黎听眼眶周围是淡淡的一圈粉，显得上挑的眼尾愈发妖冶，他拂开许寄的手，“没有。”
　　“真的没有？”
　　“没，”黎听提高音量，因此咳嗽几声，“就是鼻子有点酸，没哭，我不容易哭。”
　　两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而就这短短的间隙，黎听咳嗽了三次，许寄眉头越皱越紧，“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工作室，”黎听垂眼，不着痕迹地深吸几口气，又咳嗽了，他站起来，“……我想先走了。”
　　他现在情绪不对，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从喉间涌上来的酸意一波又一波。
　　许寄没有拦他。
　　黎听来到室外才终于不用忍着，他快步走回属于自己的地方。
　　李泾已经离开了，他坐到椅子上，点燃火枪，开始烧玻璃，企图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现在白天去监工，晚上回来赶订单，这些订单只是赚些小钱，接设计和大型玻璃才是真的赚钱，一单估计就能让普通人生活一到五年不等，到时候做出名气了，更是完全不用愁。
　　本来当时开完展都有人过来咨询的，万万没想到出了丑闻。
　　人在委屈低落的时候，联想的东西往往也是消极的，黎听如鲠在喉，他正想拿出手机放些嗨的歌，利用外界改变心情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下。
　　黎听抬眸。
　　是许寄。
　　那一刹那，装作没有事的黎听差点要绷不住。
　　刺激性气味仍然重，只呆了这么一会，许寄就觉得眼睛有点疼了，“你还是要在这里住下去吗？”
　　一来就质问他，黎听瞬间就有点爆发了，“我也不想住！你让我找房子我找了，可便宜又不算太远的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
　　话一说出口，黎听马上就后悔了，但话如泼出去的水。
　　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向别人发脾气的人，他习惯了，也能忍得很好，因为那些让他委屈愤怒的是他讨厌的、无所谓的人。
　　他越在乎的人反而越能挑动他的情绪。
　　他曾经和他外婆发过一次脾气，在大概9岁的时候，他本以为能得到对方更多的宠爱，可到了下一个周六，固定会来接他的外婆却和黎耀行道今天临时有事，没法带小听出去玩了。
　　从那以后，黎听不能再对任何人发脾气。
　　这次也一样吧，许寄肯定也会生气吧？会直接走掉吧？更不会搭理他了吧？坏情绪涌上头，他冲动地想到，算了———
　　哐当一声轻响，许寄把一枚钥匙放在桌子上，“我工作室二楼尽头有个房间，你可以把床搬过去睡。”  ？
　　……
　　……什么？
　　黎听猛地抿住了唇，所有思绪戛然而止，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寄。
　　许寄：“当然你要继续在这里也可以。”
　　黎听愣了一会，抓过桌上的钥匙纳进手心里，握住，硌得有些疼，不是在做梦。
　　“会住的，”黎听视线飘忽，他身上的刺仿佛立刻就被抚平了、乖顺地贴着身体，“我会去的。”
　　一个人激动和平和时的磁场差很多。有点好哄，许寄心想，他道：“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先走了。”
　　玻璃门轻轻晃了晃，最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黎听有些发怔，他看了安静躺在手心里的钥匙三四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寄是一个人领域非常强的人，之前不熟不让进家门，不是朋友不让坐车后座，就连纪方池都说他没进过许寄汉景的房子。
　　虽然他也没进过汉景的房子，但……黎听的心脏莫名砰砰跳起来，他又看了一眼钥匙，这也是许寄个人的房间吧？
　　为什么让他住？
　　不过说不准纪方池早就进这里睡过了，说不准纪方池睡的还是许寄的床，许寄都不让他睡床，还让他把床搬过去，想到这，心脏跳动的速度又缓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纪方池比，但就是忍不住。
　　黎听给了点钱找了几个清洁大爷，借来推车，把床垫搬过去。
　　二楼是办公室，黎听把钥匙插进孔里，一转，一声清脆的“咔哒”，门开了。
　　他想到许寄不喜欢别人进房间，便让大爷把床垫放在门口，待会自己搬进去。
　　房间挺大，一贯的许寄风格，简单又整洁，床、沙发、书桌应有尽有，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最最重要的是，黎听看到，原本在中间放着的床被人挪到了一边，像是特地给他留位置一样。
　　他握着门把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才啪地开了灯。
　　一片亮堂。
　　黎听不知道多少次扫过许寄的衣柜了。
　　他刚洗完澡，热气闷得他脸有点红，湿透的长发被扎成一个髻垂在脖子后，竹节棉白T胸前的位置洇出几片湿痕，隐隐约约透出肉色。
　　他找不到吹风机在哪里，说不准在衣柜里，是吧？他只是找一下东西。
　　黎听握住柜门，咬牙拉开，霎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味道将他包裹住，他往里站了点，伸手抚过许寄挂着的衣服，手心痒。
　　下方有两个抽屉柜，一个摆着整整齐齐的内裤，一个装着分门别类的袜子。
　　黎听觉得许寄很坏，在勾引他，企图拿捏他，明知道他对他有欲望，但还是大胆地让他住了进来，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一切。
　　男人都知道剃须刀其实是非常私密的一样东西，洗澡的时候，黎听有好几次瞟过。
　　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都是许寄在用的、用过的。
　　甚至他忍不住自力更生后，看到东西滴在黑色的地砖时，强烈的颜色对比，让他下腹和心脏一阵强烈的悸动。
　　黎听坐在地上，没敢去碰许寄的内裤，只轻轻地把脸靠在叠好的衣服上，他打通了许寄的电话。
　　“喂。”
　　黎听咽了下口水，低声道：“我找不到吹风机在哪里。”
　　嘈杂，许寄那边传来陈恋和许乘跃双重合唱的声音，他说：“床头柜最下面一格的抽屉。”
　　黎听“嗯”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
　　许寄却快速说了声“有事发微信给我”就挂了电话。
　　没有什么事。
　　黎听吃了药，吹干头发后就早早上了床，他很想拿一件许寄的衣服，但又怕弄皱了。
　　第二天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睡眼惺忪地过去开门，许寄那张帅脸出现在门后。
　　黎听立刻清醒了不少，嗓子好了一点，也没那么沙哑了，他道：“早上好。”
　　“嗯。”许寄瞥过对方大剌剌晃来晃去的自然生理反应，不是他想看，是太抢眼了。
　　黎听快速擦了下眼角和嘴角，好在没什么分泌物，他松了一口气，一看手机时间接近八点了。
　　他睡得太沉，直接没听到闹钟，“你没有第二条钥匙了吗？”
　　许寄道：“有，但你不是还在里面吗？”
　　黎听的心又漏一拍，他去洗手间洗漱，出来发现许寄还在，他有些忐忑，难道是对方冷静过后后悔了，来赶他走的？
　　“这么早过来，怎么了？”他问。
　　许寄单手插着兜，“来看你有没有动我的东西。”
　　黎听下意识发出了“m”的音，然后戛然而止。
　　许寄意料之中地挑了下眉，“除了吹风机还有什么？”
　　黎听含糊道：“碰了下你的衣服，因为想找吹……”话音又戛然而止。
　　许寄抱臂靠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黎听闭了闭眼，“因为单纯想闻你衣服上的味道……”
　　许寄：“那闻了吗？”
　　黎听放弃挣扎：“闻了。”
　　许寄打开衣柜，看到衣服仍然整整齐齐地叠着，没有乱，看来只是单纯地闻，他重新关上衣柜门。
　　黎听很想开口让许寄把内裤都带走，他怕他总有一天会干出些什么变态事。
　　“其实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许寄道，他昨天回了趟家，除了被念叨结婚以外，还有陈恋多次表达对黎听对黎家做了什么感到可怕。
　　他问：“你做了什么让你继母主动澄清？”
　　黎听瞬间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手心里，他身体有点僵，脸上表露的情绪复杂，但更多的是紧张。
　　他一时之间没开口，好一会才张了张嘴。
　　许寄眼神一凝，这是黎听要撒谎的表情。
　　黎听小声道：“我、不想说，现在不想，能以后再说吗？”
　　本来就没和好，他怕说了许寄会更讨厌他。
　

第43章 “可以考虑。”
　　“嗯。”许寄答应得很快。
　　以为对方听到拒绝会心情不畅的黎听愣了愣，就这样揭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隐私，许寄不需要黎听什么都告诉他，他真正需要的是不骗他就足矣。
　　同理，他也不需要黎听细到去上洗手间都告诉他是上大还是上小，就像刚刚，假如黎听告诉他闻他衣服只是看下臭不臭，他也不会追究。
　　许寄需要的是大事、关乎原则性的问题对他坦诚。
　　但大事与小事的界限太过于模糊，每个人的判定都不一样，所以他宁愿一刀切，等黎听养成对他不再说谎的习惯后，再一点点放开。
　　“先走了，”许寄道，“你换衣服吧。”
　　黎听追过来，望他，“你要不要等我？我很快的。”
　　许寄清楚看到，对方那极具存在感的玩意走一步啪一下打下左大腿，走一步啪一下打一下右大腿。
　　他发现，在欲望这方面，黎听倒是对他很坦诚，坦诚到不知羞耻。
　　“你不穿内裤的吗？”许寄忍不住问。
　　“啊，”黎听扯了扯裤子，“我睡觉的时候不穿，舒服。”
　　许寄还是没等，先去了拍摄区准备。
　　黎听胡乱地塞好，叼了个小面包拉开窗帘，阳光顿时洒了进来，窗外的景色是创意园外的马路，马路后边是一大片还未开发的草地，偶有几只白色的鸟飞进去，不见踪影。
　　黎听不知怎么的，心情有点好。
　　宣传片的拍摄已经在收尾，两人交流不多，许寄在拍摄，黎听在后期那看着，除了偶尔面对一些细节有不同的见解外，大致顺利。
　　很快就到了中午，因为后期这边还差一点才弄好，所以等结束后，人都走了七七八八，许寄更是没有等他。
　　黎听犯了难，他脚步迟疑，不知道还要不要去食堂。
　　但那里的饭菜真的便宜……算了，还是去吧，反正外卖也是自己一个人吃。
　　今天的菜品看起来不错，黎听要了肉沫豆腐、手撕鸡和上海青，他刻意不让自己去看许寄的方向，一是怕勾起伤心事，二是怕看到许寄满不在乎地吃着，偶尔和别人说几句话，完全想不到他。
　　他打了饭就径直朝上次坐着的位置走去，那里依旧空无一人，不知是不是靠近洗手间的缘故。
　　“黎听！”忽然有人喊他。
　　黎听脚步一顿，看过去，楚期正坐在许寄对面，笑着朝他招手，而他一眼就看到，许寄身旁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许寄没有抬头，仍然吃着饭，的确是不在乎的模样。
　　但黎听知道，如果没有许寄的授意，旁边的人哪会想起他，更别说特地让出一个位置给他了。
　　周围的人好像在盯着他，而他明确地在盯许寄。
　　许寄垂眸夹菜，半晌，咀嚼完嘴里的食物后，终于掀起眼皮望他。
　　不知是不是黎听的错觉，他总觉得许寄眼里带着些无奈，好似在说：“还不过来，要我请你吗？”
　　亦如之前在阿勒泰那次。
　　黎听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失速，像要跳出身体，却又被什么紧紧勒住。
　　这种感觉，是在认识许寄之后才出现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却从未如此强烈，陌生到让他有些恐慌。手脚酥麻，一股战栗与暖流同时从脚底钻入血液，顺着循环流向各处，暖暖的，几乎让他打了个颤。
　　他一步一步走近，在许寄的身旁坐下来。
　　其实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许寄也是，被身旁的剪辑师叫了去，正在聊到底怎么衔接最好。
　　黎听因为这张脸，和他真心交朋友的没多少，带着不同目的围在他身边的倒一大堆，那些人会将“对你好”三个大字刻在脸上，对他嘘寒问暖，无时无刻绕着他。
　　不说别的，的确帮了他很多忙，可是，帮得忙再大，给予他的关注再多，也没有过现在这种真真切切的感受———
　　像是，被人照顾着，被人在乎着，被人放在了心上。
　　许寄聊完，余光闪过，看到黎听餐盘里的饭菜都没动，甚至双手垂在身边，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他疑惑侧目，只见黎听低着头，两边的长发坠到胸口，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来，肩膀细细抽搐着，还伴随着略急促的吸气声。
　　许寄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不过只一会，黎听就恢复了原状。
　　许寄本以为黎听又闹脾气了，却没想到，后者下午突然变得无比黏人，像只小狗，他走到哪对方就跟到哪，没事干也不在沙发上坐着，在反复几次后，他不得不推开黎听，“跟着我做什么？”
　　“嗯？”黎听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与平常有出入，“看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许寄道，“你不用去后期那边吗？”
　　黎听道：“那边说暂时不用。”
　　许寄看了对方几秒，道：“那你去帮忙买咖啡吧，我报销。”
　　黎听被“赶”了出来，手机的备忘录多了十几杯要买的咖啡，他认命地去坐接驳车。
　　大半个小时后，他满载而归，结果在距离大概五十米的时候，看到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许寄工作室门口站着，还往里张望了几眼。
　　黎听走近，礼貌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看到黎听手里提的东西，像是终于得救了，她长得温柔清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一看就是哪家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你好，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也算吧，黎听说：“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弯了眼睛，“我是来找许寄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黎听顿时心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犹豫道：“知道，请问你是？”
　　“那太好了！”女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我是伯父伯母让我来的，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黎听懂了，这是许乘跃和陈恋给许寄新挑选的结婚对象。
　　他沉默几秒，也柔了眉眼，嘴角上扬至恰到好处的弧度，一笑竟比女人还要魅惑众生，他声音好听，宛如清风裹着冉冉阳光：“当然可以，但他现在好像在忙，这里太阳晒，不如我们先进去坐会？”
　　女人被他的笑容冲击到，欣然同意。
　　因为黎听这个名字，和许寄有联系的人肯定都听过，他面不改色地换了个名，还把自己那杯咖啡递过去，“我叫徐临，这杯咖啡请你喝，很好喝的，你一定要试试。”
　　黎听笑起来极具迷惑性，三言两语就让女人认定对方是一个无害且温柔的人，“我叫王溪淋，好巧！我们的名字里都有lin。”
　　“是，”黎听笑道，“我也觉得，你过来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
　　王溪淋道：“我家和他家是世交，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伯父伯母希望我能和他结婚。”
　　“啊～”黎听及时给予反应，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对方，“那看来你很喜欢老板。”
　　王溪淋有些羞涩，“其实是挺喜欢的……他待人绅士，也尊重女性，是我的理想型。”
　　黎听的眼神有点凉下来，但他掩藏得很好，“是吗。”
　　王溪淋道：“现在他忙完了吗？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黎听很想说不能，也大可以撒谎许寄不在，或者直接把女人骗去其他地方，这是他的强项，也是他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顺位会做的。
　　但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戳穿的谎，如果是别人，他不害怕后果，可偏偏关乎许寄……
　　许寄会知道他又一次隐瞒，又一次撒谎。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把这个女人支走，又让许寄发现不了？黎听有些着急，他轻车熟路地在脑海里演练那一套树枝状思维导图，每走出不同的一步都能衍生出好几条分叉线。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寄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要这个女人回去告诉许乘跃和陈恋，再过来指证他，那一切都玩完。
　　许寄绝对不会再原谅他。
　　不行。
　　他不能这样，而且……他答应了许寄的，就算不被发现，也不应该再……
　　王溪淋喊了几声：“徐临？怎么了？可以吗？”
　　“可以了。”黎听低声道，没事的，说不准许寄会让她走呢，许寄又不喜欢她，不可能和她结婚的。
　　毕竟当时他和许寄第一次见面，后者不就直接让他滚了吗？
　　“你好，”许寄快走几步过来，“怎么过来了？”
　　王溪淋笑眯眯道：“就过来看看，方便吗？”
　　“当然，”许寄让人去倒水，摊开手掌往里示意，“这边坐吧。”
　　黎听站在两人身后，提着十几杯咖啡，塑料袋把他手心都勒红了，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许寄。
　　“啊，”许寄这才想起他似的，“你把咖啡放到桌子上就好，晚点给你报销，辛苦了。”
　　王溪淋也朝他举了举咖啡，“谢谢你，真的很好喝。”
　　倒显得他像个外人，虽然现在的确是。
　　黎听后牙紧咬，一直盯着那边，许寄和王溪淋坐在沙发上，两人融洽地交谈着，后者眼里都是笑意，看许寄的眼神明晃晃带着情。
　　楚期“啧啧”两声，“这样看还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不般配。”黎听冷声道。
　　“也是，”楚期说，“老板现在又不喜欢女生。”
　　黎听准确捕捉了重点字眼，“现在？”
　　楚期：“老板第一任是女孩子啊，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
　　黎听：“你怎么知道？”
　　“拜托，”楚期兰花指一翘，“我们可是同学诶，认识了很久了，当然是老板告诉我的嘛。”
　　黎听闻言，猛地握住自己的指关节，“咔啦”一声脆响，心情坏上加坏，他糟糕地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许寄，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吧，加上今年都三年了。
　　因为还有工作，两人聊了十几分钟，许寄就起身过来了，但王溪淋看着没有丝毫要走的想法，仍然坐在沙发上。
　　黎听问许寄：“你喜欢她？”
　　许寄淡淡道，“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走？”黎听紧紧盯着许寄的眼睛，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许寄：“人家是女孩子。”
　　这无用的绅士，黎听心情很差，“你会和她结婚吗？”
　　许寄翻过一页脚本：“不会，她说她喜欢我。”
　　黎听一愣，抿紧唇，品出了别的意思，“那如果下一个不喜欢你呢？”
　　许寄停下手中的事，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看情况，”在黎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道，“如果对方同样是被父母逼婚、明确不喜欢我且同意互不干扰，那可以考虑。”
　　

第44章 “和好。”
　　一直到下班，王溪淋才离开，只是表情与刚来时的轻松完全不同，估计是许寄直接明说了不会和她结婚。
　　剪辑师如坐针毡地摁着键盘，他感觉身后坐着一个阎王，冒黑气那种。
　　“这里是不是漏了一帧？卡了。”黎听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画面。
　　电脑屏幕上的鼠标标识一抖去了角角，剪辑师点头：“哦对对对。”
　　工作的时候黎听还是非常认真的。事业在上升期被硬生生砍断，声誉受到影响，以至于现在接不到单子，有也很少，晚上几小时就能做完，几乎是无所事事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没什么钱。
　　他和李泾讨论过，与其把营销推广的钱分散开，每边一点点，不如把钱集中到一个平台，也就是这部宣传片所投放的平台。
　　现在就等宣传片拍出来了。
　　另一边，许寄心情反而看着不赖，偶尔溜达过来监工，嘴角都是勾着的。
　　楚期第三次看到自家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给他一种在逗人玩的感觉……
　　啊出现了，老板少见的恶劣属性。
　　刚刚在外人面前还凶巴巴的黎听终于忍不住了，阴阳中不难听出一丝委屈：“见到美女很兴奋是吧？是不是很可惜不能和她结婚啊？”
　　周围人屏住呼吸，虽说老板平常不怎么发火，但他们也不敢在老板面前这么造次啊！
　　许寄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发出短促的气音，他喊道：“辛苦各位，下班了。”
　　大家很有眼力见，平常还会逗留一会，今天呼啦啦地很快走光了。
　　黎听幽幽地盯着许寄整理东西。
　　许寄收拾完，终于转过身来，道：“不会结婚。”
　　黎听似乎是不信，毕竟刚刚许寄说得那么笃定。
　　“真的，”许寄说，“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不会结，结了只会更糟糕。”
　　黎听：“为什么？”
　　许寄淡淡地晲了对方一眼，“因为会催生。”
　　“原来你知道啊，”黎听凉凉道，但得到对方保证的心情明显有所好转，“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许寄正想开口，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陈恋，“喂。”
　　“你怎么又和黎听混在一起？”陈恋道。
　　许寄走远了点，皱眉。
　　“溪淋都和我说了，”陈恋道，“黎听还骗她说自己是别人，一开始溪淋还真信了，后边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才想起来。”
　　许寄：“不认识的人不告诉真名很正常。”
　　“呵，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陈恋换了个话题，“算了，你觉得溪淋怎么样？”
　　“挺好，”许寄道，“但我不喜欢。”
　　“合适就是最重要的，”陈恋又要说他年轻不懂了，“喜欢的总有些毛病，你看我当初多喜欢你爸？他不照样精神出轨？”
　　许寄“嗯”了一声，这些话他都听得耳朵起茧，“忙，先挂了。”
　　“又催婚？”黎听问，陈恋的声音很大，一接通就是，不想听到都不行。
　　“嗯，”许寄说，“你和王溪淋说你不是黎听？”
　　黎听有些心虚，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他镇定道，“我没骗你。”
　　“我也没用骗这个字，”许寄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你好敏感。”
　　两个成年男人，荤话一出，另一个自然张口就来，黎听顿时小小地冷笑了下，“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技术不行导致我太痛了呢？”
　　简而言之，说许寄太容易生气，弄得他都有ptsd了。
　　许寄没理这暗戳戳嘲讽他的话，拿起东西往外走，他以为黎听就是怕他爸妈知道才撒的谎，“你下次直接说实话就行。”
　　两人现在一般会先在食堂吃完饭再各自离开，许寄回家，黎听回工作室。
　　黎听跟上去，“不想说。”
　　“为什么？”
　　黎听：“不想告诉她我是谁。”
　　许寄点点头，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忽然听见身旁极小的一声“嘶”，他疑惑地看过去。
　　黎听看着有点烦又有点恼的模样，“……其实是想把她骗走。”
　　“骗走做什么？”
　　黎听愣了下，被问到了，他思索几秒，迟疑道：“不让她上去见你……？”
　　可是为什么呢，只是做朋友而已……许寄有老婆不影响吧？
　　许寄停下脚步，他懂了，因为他明确表现过讨厌相亲，所以黎听在帮忙支走。
　　他盯着水泥地上的一块小疙瘩，对方这段时间的确很努力地在说实话，哪怕表情羞耻尴尬到要钻地，也还是说出口了。
　　他知道改变长期养成的习惯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但首先愿意改并且做到，就很不容易。
　　许寄也想和黎听说其实不用什么事都必须讲实话，只要涉及原则性的告诉他就好，但最后思考了下，还是没说。
　　身旁的人停下，人也会本能地跟着停，黎听还处于迷茫中，就听许寄问：“你喜欢我那香水味？”
　　黎听：“嗯。”
　　许寄：“那就这样闻？”
　　黎听道：“你不是说不能乱动你的东西吗？”
　　这么乖？黎听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吧，许寄挑了下眉，“现在可以碰我的衣服，但不能拿来做其他事。”  ？
　　嗯？
　　什么？
　　黎听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将这句话在脑海里咀嚼了两遍，才敢信是什么意思，get到的那个瞬间，他甚至想原地升旗。
　　但他很想反驳，什么叫拿来做其他事，难道以为他会用来裹着自力更生吗？他也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只可惜许寄没等他好好回味，率先抬脚走了。
　　五天后，宣传片完成。
　　“恭喜恭喜，大卖！”
　　“玻璃真的好漂亮呀，我也是第一次了解玻璃艺术。”
　　“祝前程似锦，但我想说很久了，感觉老板你的脸去做明星更赚钱啊！”
　　黎听穿着白衬衫，头发长了点，柔顺地坠在肩膀上。
　　拍摄区敞亮，强光打在玻璃上，添上色彩后又反射到他的脸庞，像是点点繁星落进了眼睛里，他笑起来，简直看痴了一众人，“谢谢，我点了炸鸡和啤酒，待会就送到，大家吃了再走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
　　能找许寄拍摄的都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通常结束后会大部队去酒店吃，但能在许寄工作室工作的也不缺这一顿饭，大家认为开心就好。
　　黎听觉得自己最近变幸运了一点，就在前几天，一个平台上发布的帖子突然火了，大量饰品订单涌入，除了他和李泾，剩下的三人都在工作室赶活。
　　不亏他厚着脸皮求许寄这种level的帮忙拍短视频，还要用到人家的后期团队。
　　“是你们也做得好看，”许寄当时是这么说的，“拍摄和后期只是还原现实中最美的样子。”
　　黎听心情是真的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他和许寄站在一起，是肩膀偶尔会碰到的距离，他偏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炸鸡？”
　　许寄：“还好。”不过他吃的的确不多。
　　结束后，两人一起下楼，黎听望他，“我请你去外边吃吧，这段时间谢谢，真的。”
　　许寄笑了下，“我一顿饭可能要吃掉你四分之一的可用资金。”
　　黎听也笑，“没事，还请得起，你想去吃什……”
　　这时，许寄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是纪驰，“喂！许寄……我在创意园门口，你出来陪我吃饭吧，我想喝酒。”
　　许寄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因为纪驰并不喜欢喝酒，还有点讨厌酒的味道。
　　反常，代表出事了。
　　“好，你等下，”他果断道，“我现在出来。”
　　黎听从听到是纪驰的电话就觉得不妙，他猛地抓住许寄要走的手腕，很用力，唇线下压，生硬道：“你答应了我和吃晚饭的。”
　　许寄没有强行挣脱，他知道黎听的力气，“我没有答应，明天吧。”
　　黎听没有说话。
　　一次两次，一个两个都这样……每次都丢下他，只要有比他更好的，他就永远不会是第一顺位。
　　“可是，我们刚刚还在聊。”黎听没有放手，甚至越握越紧，从天堂坠机掉到地狱就同现在这样。如果是正常心情变坏，那还好，可要是从极好变到极坏，这落差感，只会比平时的感觉更加强烈。
　　许寄说：“急事，明天我请你吃。”
　　黎听：“纪驰的事就是急事，我的就不是。”
　　许寄皱眉，对峙半晌，他道：“虽然很抱歉，但现在在我眼里，纪驰的确比你重要。”
　　黎听瞳孔一缩。窒息，那熟悉的窒息感瞬间卷上了他的脖子，难受，头痛，心脏也痛，手脚发凉，声音像是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好一会，他才轻声呢喃：“那如果没发生那件事呢？”
　　许寄盯了对方几秒，薄唇轻启，抛下重弹，“起码不会扔下你。”
　　被箍得发红的手腕脱离出来，许寄安静地站了片刻，离开了。
　　纪家和传统的家庭不一样，母亲主外，父亲主内。
　　纪驰整个人看起来很颓然，“我妈住院了，复发了，医生说最多就一年。”
　　许寄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纪驰的母亲是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是早期了。
　　恶性肿瘤，一般不提治愈率，而讨论生存率。
　　“纪方池在学校……。”纪驰一杯一杯地灌，“暂时没敢告诉他，他和我妈最亲了，肯定会哭晕过去。”
　　许寄“嗯”了一声。
　　最后纪驰喝得烂醉，许寄没把人送回纪家，而是送回了前者自己的公寓。纪父现在肯定也沉浸在悲痛中，没法再管另一个悲痛的人。
　　纪驰站都站不稳，因此没法催吐。
　　许寄强行给对方灌下一颗解酒药，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后，轻轻把门阖上了。
　　他没有回家，开车重新回到了创意园。
　　如果有员工在这，一定会非常震惊，他们极度注重形象与干净的老板，此时此刻正双腿岔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脚边是两三个烟头。
　　许寄很久没一次性抽过三根以上的烟了，他修长的指尖碰著唇，吸一口，又吐出来，白烟笼着他的脸，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
　　他用钥匙开了门，黎听不在。
　　许寄又来到黎听工作室，一片昏暗，依稀中，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黎听。”
　　没有人应。
　　“你在干什么？”
　　黎听隐匿在黑暗中，不出声。
　　许寄等了一会，“你想一个人静静吗？那我先走了。”
　　“你故意的！”黎听猛地吼，在寂静的夜里仿佛一声惊雷，他声线有些颤，“你故意那样说的，是不是。”
　　许寄一步一步走近，月光照耀进来，无限拉长影子，他站在黎听面前，然后缓缓单膝蹲下。
　　他伸手握住对方的后颈，却一下子忘了上面有疤，那粗糙不平的触感让他一顿，甚至有点吓到，因为没想过会是这么深的伤口。
　　但他没有松开手，而是慢慢摩挲着，沿着凸起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黎听，”许寄低声道，“你可以对别人撒谎，但对我不行。”
　　黎听第一次让别人摸他脖子上的疤，他尽力忍着拂开许寄手的冲动，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许寄拇指卡住对方的下巴，手上微微施力，迫使对方抬头，两人对视。
　　黎听泛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张俊朗强势的脸。
　　许寄一字一顿地说：“要么永远对我坦诚，要么永远不要再见。”
　

第45章 “和好＋1。”
　　窗外传来引擎声，一辆车开进创意园，一束强烈的白光在工作室晃了一圈，短暂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脸，然后再次融于黑暗。
　　黎听重新垂下眼，他轻声说：“我不要和好了。”
　　许寄仍然保持着单膝半蹲、右手抓着对方后颈的姿势，他闻言愣住了，盯着黎听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放大，他似乎从没想过是这个回答，哪怕一丝的可能性。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控制，在这之前，他一直认为，主动权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他手里。
　　“我现在生气了，”黎听偏过头，看着许寄身后的地板，“现在不想和好。”
　　许寄没出声，连续两个“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还有，”黎听拂开许寄的手，冷硬道，“别摸我。”
　　许寄的手在大腿旁晃了几下，他站起来，看到一根长发黏在黎听的锁骨上。
　　黎听见对方站起来，睫毛颤了下，但依旧一动不动，不肯看过去，就算他知道气头过后，自己会后悔，可他现在就是不想。
　　他以为许寄会直接离开，但没想到，后者突然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道：“那给你摸回来？”
　　今天杀青，所以许寄同他一样穿了件白衬衫，只是他的衬衫是棉麻的料子，整体也休闲。
　　许寄就真的是西装搭配了，下身西装黑裤，衬衫束进裤腰里，显得腿又直，腰又细。
　　而黎听的手，现在就放在他盯了一天的腰上，衬衫薄薄一层，勾勒出完美的腰线，甚至能摸到掌心下的体温与肌肉的柔韧。
　　许寄感觉黎听的手在上边滑了几下，贴着腰线来回抚摸，他忍着痒，也忍着颤栗。
　　“呃！”忽然，一股剧烈的痛意突袭，噼里啪啦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猛地弓下腰，额头狠狠地磕到了黎听坚硬的肩膀上。
　　黎听竟然掐他！不是轻轻的，是使了劲的！
　　黎听下手的那一刻心就“咯噔”一声，糟糕，他没控制好力度，大力过了头。
　　痛意不是只那一瞬，它是连绵不断的，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理智，许寄的生理泪水硬生生地被掐了出来，他痛苦地躬着身体，一手摁着自己的腰侧，一手扶着黎听的手臂。
　　黎听也慌了神，主要是他那时生气得有些咬牙切齿，真的太用力了，他拉住许寄的衬衫往上抽，想看看里边是不是直接被他拧青了。
　　“嘶！等！”哪知许寄又是喊痛，吓得黎听连忙松手。
　　只见许寄微微分开腿站着，现在除了腰疼，大腿也疼了，他倒吸着冷气，解释道，“……有衬衫夹。”
　　黎听一愣，伸手去摸，右腿的衬衫夹安然无恙地呆着，而刚刚被他扯过的左边，衬衫夹都快往上跑了两个手指位，勒得大腿肉凸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许寄穿衬衫会习惯性地戴衬衫夹，27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扯衬衫。
　　他撑着黎听的肩膀，闭了闭眼，特别是衬衫夹要脱掉裤子才能调整，还有，自己腰上是不是什么筋被黎听拧断了，怎么到现在还抽抽着疼？
　　“你脱了我看看？”黎听低声说。
　　许寄看了对方几秒，冷笑一声，“又没和好，为什么要给你看。”
　　黎听抬头问他，“和好了就能看了？”
　　事实证明，不能。
　　许寄打开隔间门，衬衫下摆拿了出来不再束着，他把衬衫夹摘了塞进裤袋里。
　　黎听明显看着有些遗憾。
　　经历了刚刚一系列的荒唐事，两人之间的氛围早没了一开始的僵硬，但也并没有好转。
　　许寄率先开口：“对不起，当时我说的是过分了，但真的是急事，没骗你。”
　　黎听没出声。
　　耗了一会，许寄想干脆等黎听消气了再好好谈吧，便道：“你回去睡觉吧，我也回家了。”
　　黎听蓦地道：“你想要和好也不是不行。”
　　到底是谁想和好？不过许寄也没有反驳，“嗯。”
　　“你对我提了要求，”黎听和他对视，“我也要提要求。”
　　许寄闻言挑了下眉，同意了，“可以。”
　　黎听学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能再扔下我，一次都不行，我讨厌这种感觉。”
　　他都记着，滑雪的那半个月独自练习，看着许寄越滑越远，在饭堂被扔下，还有下午为了纪驰。
　　“好，”许寄答应得很快，“但我能问为什么你很讨厌这种感觉吗？”
　　一直到刚才，他摸到黎听后颈，才想起还有这回事，联系之前黎家和黎越对黎听做的事，不难猜到后者小时候肯定过得并不好，但是……不好到什么程度？那条疤是怎么来的？
　　黎听张了张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又想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不想说也没关系，”许寄道，“这是你的隐私，不是必须需要坦诚的事情，还有别的要求吗？”
　　半晌，黎听叹了一口气，“其实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因为我妈和我外婆吧，她们两个算是对我好的人，但关于我妈我几乎想不起来什么了，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黎听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毕竟那时候只有5岁，我现在只记得一幕，就是在机场，我妈毅然决然过安检的背影，哪怕我在后面哭叫得连工作人员都过来了，她至今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印象深刻，”黎听笑了笑，“她的行李箱上还绑着一条黄色的丝巾。”
　　许寄皱眉，这算是对黎听好的人？
　　“她明明可以带我走的，”那我就可以过得不那么辛苦了，黎听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手心，语气却淡然，“但她的外国新男友介意我的存在，她选择了她的男友。”
　　许寄安静地听着。
　　“我的外婆，”黎听像是在回忆，“她比我妈对我要好，是小时候对我最好的人，她每个周六会过来接我出去玩，那是我最期待的事情，她会带我去游乐园，会带我去海滩捡贝壳，也会带我吃肯德基和麦当劳。”
　　许寄听到这，稍微放松了一点，是挺好的。
　　黎听垂着眼，慢吞吞地把鬓角的发撩到耳朵后，“有一次她带我去海洋球池，就是那种商场的室内游乐场，结果我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她火急火燎地喊出来了，她看起来很着急，甚至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叫了一辆车，吩咐司机几句后，我就被带走了。黎家在的小区很大，开进去要登记，司机不想弄，就把我在大门口放下了，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我想起老师说的，走丢了就呆在原地，会有人来找你的。但是没有，我一直等到了天黑。”
　　“你那时候几岁？”许寄觉得不可思议，让一个小孩上陌生的出租车自己回家？
　　“忘了，”黎听想了想，“四五年级吧。”
　　许寄沉默了。
　　黎听：“后来我才知道，她的亲孙子在画室上课，老师打电话来说小孩发烧了。”
　　许寄冷声道，“你也是她的亲孙子。”
　　“嗯？”黎听侧了侧头，“不是的，我是她的亲外孙，外孙和孙子是不一样的。”
　　许寄想反驳，但在有些老人家眼里，的确跟自己这边姓的才是最亲的。
　　“我问过她很多次，我说外婆你不能把我接过去和你一起生活吗？”黎听道，“她说黎耀行不让，我信了。长大了才知道，是因为她的亲孙子不喜欢我，而他们又在一起生活，所以我的外婆没选择我。”
　　周围一片安静，以至于许寄的声音听起来掷地有声，他说：“抱歉。”
　　相对于觉得黎听可怜的情绪，许寄现在更多的是愤怒以及淡淡的悔意，虽然如果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去纪驰那，但至少他会好好解释。
　　所以黎听在知道自己这次选择纪驰之后该会有多难过？自己呆着的这几个小时又在想什么？
　　他神色认真，保证道：“以后不会了，不会扔下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的确，很神奇，如果是其他人做出的保证，黎听根本不会信，但如果这个人是许寄，他就会很理所当然地深信不疑。
　　真的很神奇。
　　黎听轻声道：“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许寄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嗯。”
　　“那你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黎听说。
　　许寄：“……”
　　许寄认命地撩开衣服，借着月光，紧致的腹肌线条分明，而白皙的腰侧，刚刚被黎听用力一掐的地方，已经泛了一片青色。
　　黎听：“……青了。”
　　许寄低头一看，的确。
　　黎听仰起脸，握住对方的细腰，发烫的掌心这次没有一点阻挡地紧贴住，“我给你揉揉？”
　　“不必，我的手法比你专业。”许寄毫不客气地放下衣服，真的，无论多少次，他发现，黎听依旧那么得寸进尺。
　　两天后，宣传片投放。
　　黎听想先试试第一天不投钱，看看能有多少播放量，结果得出结论：这个世界还是资本家的世界。
　　他和李泾几乎把大部分的钱都扔了进去，终于在晚上的时候上了首页，播放量和评论数剧增。
　　除此之外，黎听并没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宣传片上，他不知道从网络的哪个边边角角看到一些征集名额的活动。
　　只要符合报名资格，他就投资料上去。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有人联系了他说想给刚租下来的店面做玻璃设计装修，但位于三线城市刚刚开发的一家商场里，外加他们工作室没有作品可以参考，所以给到的价格非常低，除去人工、材料、时间成本，可能就赚个一万的样子。
　　许寄坐在他对面，咬了一口小鸡腿，问道：“那你要去吗？”
　　黎听现在中午必跑过来吃饭，他笑起来，眼睛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笃定道：“当然要去。”
　　他们现在注重的不应该是钱，而是无限积累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与案例。
　　亦如安时声所说，当年许寄扛着各种设备跑到山区只为赚那两千块一样。但其实他说错了，许寄在乎的不是那两千块，而是能够锻炼自己的机会以及署名为许寄的作品。
　

第46章 “别听。”
　　黎听躺在小旅馆的床上，卫生还算干净，隔壁床响起李泾的呼噜声。
　　他习惯性地临睡前打开账号看了下，被接近两万条的评论给震到。除此之外，他还发现，经历了四天三夜，他们的宣传片仍然高挂在首页的第一条。
　　他不解，因为这个平台的推广规则是给一次钱上一次首页。他们打算分三次上，第一次挂三天，第二次隔一个星期，最后一次隔一个月。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零点，首页应该换了才对。
　　除非……有别人在背后替他们给了钱。
　　他一下就想到了许寄，不像别人先想一圈挑出几个最有可能性的，再一一排除。
　　他除了许寄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许寄，没有理由帮他吧，他们刚刚才和好，许寄应该还没有之前那么喜欢他吧……黎听看着聊天框“是你帮我上的首页吗？”，却迟迟点不下发送，算了，万一是李泾那边的人呢？别自作多情了。
　　他一直以为许寄那句“纪驰比你重要”更伤他的心，但并不是，他每次回想起来，更在意、更纠结的其实是那句“如果没发生那件事，至少不会抛下你。”
　　黎听这一去就是两个月，要先去到商场实地考察，根据店面的占地平方以及风格设计，和甲方敲定方案，然后再去原料市场挑玻璃。
　　除了黎听和李泾，跟着一起去的有四个工人，剩下的两个在工作室赶订单，好在老板包廉价航空的飞机票、一日两餐与住宿费，否则真是亏得底裤都不剩。
　　他打开与许寄的聊天框，打字：
　　“今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变凉爽了。”
　　“哪块玻璃好看呢，车刻玻璃还是热熔玻璃？”
　　“这里好偏，但外边的景色还不错，给你看【图片】【图片】。”
　　许寄中午下班，掏出手机，黎听给他发了三十多条微信，他划到最上边一点一点地看下来，看到那两张图时，他有点迷茫，这不就是还未开发、长满了杂草的田吗？
　　他回复道：“是还不错，对眼睛好。”
　　黎听那边估计也在吃饭，秒回道：“饭堂今天吃什么？”
　　许寄：“红烧茄子、可乐鸡翅、橄榄菜炒四季豆。”
　　黎听毫无形象地坐在店铺外的胶凳上，头发扎起来，即便如此，一眼望去仍然与其他人有壁，一张脸又白又漂亮。
　　老板给他们叫的就是最普通的盒饭，一个鸡腿和几条青菜，他道：“馋了，回去我要让阿姨给我打四个鸡翅。”
　　许寄勾了下唇，“好。”
　　下午继续开工，和老板商讨之后决定了热熔玻璃背景墙，一连十几天，他忙得两头跑，除了睡觉，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商场里。
　　他每天仍然给许寄发一大堆消息，以前是想要倾诉，现在是控制不住分享欲，可是这么长时间下来，给黎听最直观地感受是，许寄回复得非常少。
　　比如他发二十几条，许寄逮着最后几句回个一两条就没了，上面的一大堆仿佛都没看，下次开头仍然是他。
　　不应该啊……黎听皱眉，他原本发消息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得到许寄的回应，而是单单有个地方可以倾诉。
　　可此刻这股难过感是怎么回事，明明两人的相处方式和之前并无太大差距。
　　因为许寄是第一个提供能让他无所顾忌发泄的地方的人，所以他清楚记得，以前虽然会有些失落，但并不会像现在一样心梗。
　　现在的他还时不时拿出手机，只为看屏幕页面有没有弹出消息，他……
　　不，黎听突然像被人用锥子猛地敲了下后脑勺，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翻找之前的聊天记录。
　　“操……好烦啊，这死老头怎么还在讲。”
　　“这个人好恶心，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谁啊。”
　　“操滚他的，又来了。”
　　之后他又一点一点地看和好之后的聊天记录，不错过一点细节。
　　黎听发现，从两人分开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星期了，他没和许寄说过一句脏话，吐过一句带有负能量的话，甚至还会无意识地展露自己好的那一面。
　　许寄开会时，塞在裤袋里的手机不停在震动，刚好贴着他的衬衫夹，震得他大腿都有点麻，他抬手表示先暂停一下会议，然后拿出来。
　　一看，不是黎听，是纪驰和纪方池两人。
　　底下的员工都有些惊讶，老板开会最忌讳别人打扰，之前也不是没试过手机响，可老板直接把手伸到裤袋里长摁，关机了。
　　“不好意思，继续。”许寄道。
　　一直到结束，许寄才解锁去看消息的详细内容，纪驰说能不能陪他去聚会，纪方池问要不要去滑雪。
　　许寄一一回复。
　　黎听的聊天框已经看不到在哪了，两个人最后的一段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说完要吃四个鸡翅的后几天？黎听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就大幅下降，从一天四五十条到二十几条，渐渐再到每天三四条，最后直接跟失踪一样。
　　因此许寄也主动询问过：“最近怎么样？”
　　黎听：“很忙。”
　　许寄垂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不再问了。
　　一个星期后，他陪纪驰去参加聚会，如果要喝酒的话，他好替后者挡一下。
　　纪驰的妈妈病情仍然没有好转，这个要强优秀的女人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纪驰，公司就交给你了。”
　　纪驰变寡言了不少，“辛苦你了，兄弟。”
　　许寄摇摇头，“喝酒而已。”
　　因为纪驰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别人交谈，所以大概喝了一两杯洋酒就不敢再喝了。
　　许寄挡酒时也不委婉，直接道：“我来。”
　　他仰头，喉结滑动着，透过透明的玻璃杯底，依稀看到有个人影姗姗来迟。
　　是黎越，对方穿着酒红色的西装，整个人看着正常了不少，没了那股疯劲。
　　许寄移开视线，直接忽视。
　　除了帮纪驰挡酒的，还有不少来找他攀谈的人，二十几杯洋酒下肚，许寄看着一点事都没有，恰好在这时，有人打电话过来。
　　原本他想直接挂掉，却看到来电显示那里的名字是“黎听”。
　　许寄一愣，走远点接了起来。
　　“许寄，我……”
　　许寄打断：“黎听，我现在这边正在忙，稍后给你回电话，没有扔下你。”
　　那边顿了下，“嗯。”
　　等手头上的事都解决后，许寄踱步来到露天阳台，拨通了黎听的号码。
　　对方没有停顿地就接了起来。
　　许寄：“怎么了？”
　　“嗯……”黎听那边很安静，声音也很低，“其实没什么，就是告诉你我后天可能就回来了。”
　　许寄戴着蓝牙耳机安静地听，他掏出一根烟点燃，虚虚地抽着，“嗯，怎么样？”
　　黎听：“挺好的，老板很满意。”
　　“嗯。”
　　两人之间沉寂下来。
　　隔了一会，黎听问：“你在干什么？”
　　许寄：“和纪驰参加一个宴会。”
　　“啊，”黎听想起了什么，道，“当时还说要练酒量来着。”
　　白烟上升，在黑夜中消散，许寄道：“不用练。”
　　“嗯？”黎听道，“为什么？”
　　因为许寄知道练酒量有多么痛苦，醉了再醉，吐了再吐，他扯了扯衣领，在露天阳台散着酒气，“我可以帮你喝。”
　　“不用，”黎听手机贴着耳朵，低声道，“你喝难道就不难受吗？又不是白开水。”
　　许寄笑了下，正想开口时———
　　“许少。”
　　许寄望着远方路灯的视线一动，他转过身来。
　　黎越的嘴看起来非常奇怪，他微笑着靠近，“好久不见许少，我是专门来找您道歉的。”
　　远在1480公里以外的黎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一刻缓冲。
　　黎越的声音，他死都不会忘。黎越怎么会在G城？什么时候来的G城？他怎么还敢来G城？
　　黎听喉咙发紧，喊道：“许寄！别和他说话！”
　　黎越整张嘴像是瘪了下去，发声不准，说话也很慢，“之前那件事是我的失误，当时我喝醉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原谅我吗？”
　　黎听：“别理他许寄，回到聚会去！”
　　虽然不知道黎听为什么会这么警惕对方，但在黎越和黎听之间，许寄当然是无条件相信后者，他抬脚，往酒店里面走。
　　哪知黎越悠悠地挡住了去路，笑道：“我曾经还以为您和我弟弟的婚姻是有感情的，我为我的愚昧道歉。”
　　“许寄！”
　　许寄面无表情地看对方。
　　“我知道您和我弟弟之间存在着不愉快，也知道你们两个之间闹掰了，甚至您宁愿赔十倍的违约金也不愿意给他拍摄，最后却被逼无奈。”
　　“许寄，别听，快回去！”黎听的心越发地慌，再这样下去，许寄就要知道……。
　　黎越咧开嘴一笑，“刚好我和他之间也有不愉快。”
　　许寄怔住了，有些惊悚地望着对方张开的嘴，原本该是牙齿的地方空无一物，牙床坑坑洼洼，黑黝黝一片，看着非常恐怖。
　　黎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哦，之前在恢复，医生说，要恢复好了才行。”
　　“许寄！”黎听的声音听起来又哑又冷，几乎是命令地吼，但又不难察觉地带着一丝哀求，“现在立刻……”
　　许寄抬手，眼疾手快地摁了下蓝牙耳机，他把电话挂断了。
　　“我的亲弟弟，”黎越空洞的嘴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他怪笑起来，“他硬生生地、一颗一颗地把我的牙全拔了，那血呀……流了满地。”
　

第47章 “不要害怕。”
　　“啊！咳咳！”黎越头上罩着黑布，他被人粗暴地从后面一踢膝弯跪在了地上，他大叫着，“你们是谁！我有钱！放开我！”
　　黑布被揪掉，黎越好一会才敢睁开眼睛，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他喉咙惊恐地发出“嗬嗬……”的怪声。
　　黎听长发披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身后还站着两三个壮汉。
　　黎越挣扎着往后退，他想起自己大大小小对黎听做的事情，就差没尿裤子了，“你、你要做什么！”
　　黎听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割喉放血的鸡，又像是在享受对方害怕到了极致的情绪与表情。
　　可就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更让人恐慌。
　　黎越已经缩到了墙角，他手脚都被绑住，只能毫无尊严地挪动。
　　良久，黎听像是看厌了，他神色恹恹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直接将对方的脚踝踩在脚下。
　　空旷的地方传来一声骨头的脆响，黎越痛叫出声，泪眼模糊中，他这才注意到，黎听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钳子，铁器反射着冰冷的光。
　　当他被另外两个人死死扣住下颚张开嘴时，他终于怕了，“别……求你，你想要什么，你说……”
　　黎听置若罔闻，钳子钳住黎越的倒数第二颗大牙，自言自语道：“我想想，每次好像都是这颗牙的牙印最深……”
　　他像是不确定，还歪了歪头，问当事人，“是吧？”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黎听手腕用力，青筋暴起，一拧。
　　牙根被撕裂，血猛地涌了出来，黎越痛得涕泗横流，他扯着嗓子大叫：“啊———”
　　黎听把那颗牙齿扔在地上，滴出点点血迹。
　　“第二深的是哪颗来着，好像都挺深啊……”黎听有些苦恼，半晌，他露出一个笑，“那就随便吧？”
　　地上的牙又多了一颗。
　　黎越已经痛晕过去，大张的嘴里盛满了血。
　　“止血吧，”黎听移开视线，“别死了。”
　　另外两人拿起工具和棉花上前。
　　黎越被关了将近十天，到了后面已然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了。
　　黎听只拔了头两颗，剩下的都是别人动的手，因为他嫌脏嫌恶心，看都不想看。
　　不知昏了多久，黎越恍惚中被冷水泼醒了，他被折磨得变了个模样，一见黎听仿佛见了阎王，眼睛几欲要瞪出来，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还没醒，”黎听淡淡道，“再泼。”
　　直到五六桶水用光，黎越才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说不准话，在外人听来只是不停地尖叫大喊，“啊…啊……！！！”
　　黎听才不管在说什么，脚踩在对方的胸口上，他俯下身子，用手机给黎越播放了一段视频。
　　“哈哈哈哈哈，”视频里的环境光线昏暗，周围嘈杂，黎越右手勾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孩，他嚣张地踩着桌子，递过去一样东西，“来试试看，很爽的，升仙一样。”
　　小孩颤颤巍巍地接过，手心里是一小堆躺在正方形纸上的白色粉末。
　　这时，哐当一声，有人踹开了门，一个瘦小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像是毒瘾发作了，不停地磕头乞求。
　　黎越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把两包东西扔到桌子上，用手指比了一个数。
　　男人感激涕零，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沓钱放在桌子上，拿着那包东西迫不及待地吸起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黎越目眦欲裂，这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他隔天就威胁会所删了全部的监控，黎听怎么会有这个视频……不对，他后背全是冷汗，所以说黎听还在黎家时就捏着这个视频。
　　可他没有拿出来，而是一直等到现在……
　　五年，这是何等的耐心与城府。
　　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不及认识到这一点可怖，黎越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那所谓懦弱无能的弟弟，他张着空洞的嘴尖叫起来。
　　当天，找儿子找疯了的黎父黎母收到了同样的视频，还有一个装满了牙齿的包裹。
　　第二天，黎母发了澄清自己造谣黎听出轨一事的视频。
　　可黎越不甘心，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恢复了好几个月的他不甘心，他不敢再去弄黎听，可找一个够强的人就行了吧？
　　他想到了同样与黎听有仇的许寄。
　　许寄勾唇笑起来，“所以？你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和我联手吗？”
　　黎越大喜，这话不就默认了两人之间的确是有过节的！他道：“是，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忙就不用帮了，无论你是否存在，我都不会放过他。”许寄微抬下巴，漫不经心地抽了一口烟，玩弄似的尽数吐到黎越脸上。
　　天之骄子的气场是由内而发的，许寄那种睥睨众生的气质无人可替代，“不过我现在因为你提到他，心情变得很不好啊……本来刚刚喝酒喝得挺爽的。”
　　黎越讨厌一出生就站在最顶端的人，那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令他嫉妒又憎恨，他笑道：“那您现在想干什么？”
　　“说点让我开心的，”许寄慢悠悠道，“有趣的事情。”
　　黎越立刻懂了，有钱人的恶劣，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他道：“黎听把我的牙都敲没了，只要报警，我查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报仇？我只想报我的仇，”许寄淡淡地晲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也还没和你算帐，你，胆子别太大了些。”
　　黎越心一惊，连忙道不敢，“哈哈哈那说些好玩的，黎听在高中的时候因为留长发，经常被男孩子捉弄取笑，扯头发啊，调戏他啊，上厕所时要脱他裤子看到底有没有几把啊，搞得他尿尿都只敢去隔间。”
　　黎越嘻嘻笑起来，是真的说得挺愉悦的，可不知为何许寄的表情看着更冷淡了些，只听后者道：“没意思，小屁孩之间的互相捉弄也值得和我说？”
　　“哦哦那个……”
　　黎越又说了一堆，口齿不清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兴致，“小时候换牙期牙齿会痒，我咬公仔咬枕头都不舒服，直到有一次我和他打架，哦……准确的说，是单方面地揍他，接着我咬了他，那一刻，我觉得我找到了我的专属磨牙棒。”
　　许寄像是终于有点感兴趣了，他望过来，“然后？”
　　“然后我就经常咬他，”黎越道，“考试没考好，篮球丢了找不到，鞋子被人踩了一脚，或者看不顺眼了，心情不好了，今天的饭菜不好吃了。他不出声不敢叫，出血了也只知道哭，怂包。”
　　许寄的眼神凉了下来，嘴角却越勾越大，“继续。”
　　“他现在手臂上都还有疤吧！还有您知道吗？”黎越凑过来，“虽然他和他妈一个贱样，但不得不说，那张脸的确是长得好啊……跟个女人似的。”
　　不，许寄并不觉得黎听的漂亮是雌雄莫辨的，是明显带着男人的轮廓与眉眼。
　　黎越：“所以啊，你懂的吧，都男人，况且小时候好奇，就忍不住摸他，可哪知道！他竟敢还手！妈的，我一气之下一口咬住他后脖子。”
　　许寄眼神一凝，一字一顿地重复：“后脖子？”
　　“啊是啊，”黎越说，“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地上都是血！让他敢反抗！他疼得不停哭，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哭得那么大声……诶许少，您和我说说呗，那张脸在床……”
　　话音未落，黎越怎么都想不到，他被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脸上，还未反应过来，侧颈突然剧烈一痛，倒下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猥琐的笑意。
　　许寄把未熄的烟摁在土里，手指扯松领口，打电话叫人过来。
　　余光一瞥，似乎有人逛到了露天阳台。
　　许寄侧头，无言地盯着来人。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来人被那眼神和倒在地上的人吓得屁滚尿流，没看清许寄的脸就跑了。
　　许寄打不通黎听的电话，发微信也石沉大海。
　　没有人回复。
　　因为挂电话生气了？
　　可他把黎越劈晕不久后就重新播过去了，距离现在也过了快六小时，外边天都黑了，时针悠悠指向11。
　　许寄坐在落地窗上，顺手又播了过去，还是没人接。
　　这时，物业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喂请问是2037号业主吗？”
　　许寄：“是。”
　　“是这样的先生，”物业道，“今晚巡夜的保安告知我们，有个男人已经站在您房门前快一个多小时了，请问您认识吗？如果不认识需要我们去驱赶吗？”
　　许寄心一跳，猛地拉开一点二楼的窗帘。
　　不是黎听是谁。
　　“不用，认识的，”许寄道，“谢谢，辛苦。”
　　黎听的脚边已经躺了数不清的烟头，他坐在行李箱上，不知自己在等什么，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想解释，可到了门前，又不敢了。
　　要说什么呢？许寄肯定知道了吧？那说什么都没有用吧？明明才刚和好，明明他才刚认清自己的……
　　“黎听。”
　　一束暖黄的光猝不及防地将黎听纳入光亮中，他被刺得睁不开眼，却又不想闭上，愣愣地看着许寄站到门口，帮他挡住了一下子对他来说过亮的灯。
　　许寄发现了，在强光的照射下，黎听的瞳孔其实是浅棕色的，眼睛迷茫，嘴唇微张，又漂亮又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粘在别人家门口但又不敢打扰的小狗。
　　他走下台阶，伸手想去拉黎听的手臂，却被后者下意识躲开。
　　黎听自己都愣了，正想开口解释，就被人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后脑。
　　“黎听，”许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唇线下压，显得脸部线条越发冷硬，“我觉得我需要重新给你解释一下。”
　　黎听望着许寄近在咫尺的脸，屏住了呼吸。
　　“我说你必须对我坦诚的意思是，不是不能对我撒谎，而是没必要对我撒谎。”
　　半晌，黎听声音艰涩，“我没有对你撒谎，我说了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我知道，”许寄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触碰我的底线，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疏远你，所以不要害怕。”
　　

第48章 “我喜欢你。”
　　工作室二楼的房间，黎听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他睡熟的脸被两三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挡了大半，满鼻尖都是许寄的味道。
　　两个月的辛苦工作，大家都非常疲惫。所以他放了个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
　　昨晚听到许寄回答的他像是尘埃落地，一直以来悬着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安全感名为何物，特别是睡在许寄的床上，被许寄的衣服包裹着，让他睡得特别沉，睡得不知今夕何年何月。
　　他是被李泾的电话吵醒的，“黎听你火了！”
　　黎听黑发散乱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侧过头，埋进许寄的衣服里，只露出两只充满困意的眼睛去看李泾发过来的链接。
　　视频是偷拍视角，他穿着极其不修边幅的休闲衣，头发随便挽着，一些碎发落在脸侧，手戴着很普通的工人手套，正对着店面的大门比划着什么。
　　可他白，长得好看，又是长发，站在那仿佛仙子下凡一般，满屏清冷感，氛围感拉满。
　　视频文案也如此：靠我是见到了什么仙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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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黎听想起来了，当时的确是有个很年轻的女生过来问他能不能发到网上，他也没在意，随口答应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火了？
　　李泾很激动：“别睡了！我现在赶回工作室，咱拍一拍视频！”
　　在工作室未搬之前，他们的未来计划里就有打算开展玻璃diy的业务。恰巧新工作室装修好了，现在契机也来了，剩下的，就靠黎听的颜值把人吸引来了。
　　黎听回复之后把手机扔在床上，他抱住已经被他弄得皱巴巴的衣服，闭眼不动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许寄把这的窗帘换成了特别厚重的那种遮光窗帘，哪怕正午十二点也仿佛在黑夜。
　　黎听感觉自己把许寄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闻了一遍，衣服拿出来，长期和他睡在一起，渐渐地都沾上了他的味道，没了那股古龙香。
　　他想着能不能和许寄打个商量，重新换一批衣服，或者……把当天穿在身上的留下来。
　　李泾很满意地看着手机里刚拍的视频，直男视角也遮掩不住主角逆天的美貌。
　　黎听熄了火枪，摘下护目镜，“怎么样？”
　　李泾竖起大拇指，“完美，杠杠的，我们一开始怎么定价？”
　　黎听早就想好了，“新店开业，199单人任选玻璃制品，朋友或情侣结伴388双人任选，过了这一个月，恢复299一个人，如何？”
　　李泾道：“也行吧，就赚点小钱，辛苦不重要，咱名气先打起来。”
　　许寄工作室这两个星期休息，饭堂自然也不会开。
　　两人为了省钱，自己在工作室煮饭吃，另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个老板啊……我们上一阵子不是接了挺多单子的吗？也赚了不少钱，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李泾敲了下对方的头，“你懂什么，一个人一天一百，两个人就是两百，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
　　“这些订单赚来的钱不能攒，”黎听笑了下，解释道，“要不停拿去转化。”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开业当天，来玻璃diy的客人竟然多得排起了队，一眼看过去，全是女生。
　　黎听穿着棉麻料子的白衬衫，围着工作围裙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时，甚至还引发了躁动。
　　他刚放了一批人进去，转身对仍在等待的客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抱歉，可能还需要等一会，要不要吃芒果软糖？”
　　李泾和黎听首先会和客人科普什么是玻璃艺术，其次带他们去挑选自己喜欢的玻璃与颜色，然后手把手教学。
　　一天下来，营业额竟然非常可观。
　　黎听又重拾了给许寄发消息的习惯，只不过，不再像一开始那般不知节制地发，现在是许寄不回他就停手。
　　他们也不聊什么重要的事，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日常。
　　明天就是许寄工作室开工的日子，仔细算算，他和对方已经超半个月没见了。
　　黎听笑了笑，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明天。
　　“嗯？”楚期道，“你说老板吗？他没和你讲吗？他最近来不了了。”
　　那股熟悉的落差感又来了，黎听皱眉：“为什么？”
　　“他滑雪把腿摔断啦！”楚期无语地插着腰，“算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黎听一个怔愣，“腿摔断了？”
　　“嗯，是啊。”
　　黎听沉默了，许寄不仅不告诉他，连只言片语都未提起。
　　中午吃饭，黎听对面的人变成了楚期。
　　两个人不算熟，唯一的联系便是许寄，那么聊天的内容自然也是围绕着许寄展开。
　　“对了，你那个宣传片呀，”楚期咬了一口小鸡腿，“上首页了吗？”
　　“上了，”黎听笑了笑，“最近订单增多，有赚到一点钱。”
　　楚期把胡萝卜都挑出来，“这样，老板之前还说要不要帮你上首页来着。”
　　“嗯？”黎听想到了第四天仍在首页上的事，他语气有些迟疑，“……那帮了吗？”
　　不仅如此，他们的宣传片直接霸了一个星期的榜，也就是说，那个人多给了四天的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楚期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道，“嗨你不用跟他客气，老板钱多着呢，上次帮你澄清，都不知道花多少钱了。”
　　黎听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什么澄清？”
　　“啊？”楚期抬头看他，“你不知道吗？就你被冤枉出轨，你继母澄清的那个视频，老板花了钱扩散的。”
　　楚期最后那几个字，黎听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记得当时自己躺在小旅馆的床上，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非常焦虑，简直要发疯。
　　因为他发现，好像没什么人关心。
　　可到了晚上，一下子又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公众号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大家终于吃到瓜了。
　　那段时间真的是他最难熬的日子，他万万没想到，是许寄帮忙了。
　　许寄的左腿被固定，他一时忘了自己瘸了，下床时被痛得一抽，重新倒在床上。
　　手机响起，他有气无力地接通。
　　“许少，这人一直在哭嚎，说自己错了。”
　　许寄：“不用管。”
　　实不相瞒，他在看到黎越全没了的牙齿那一瞬间，他想的不是要千刀万剐才解恨，而是要把人关起来，万一报警，黎听的人生就毁了。
　　“许少，查到这人在六个月前叫了七八个女人去他的包间。”
　　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许寄道：“那些女的成年了吗？”
　　“都成了。”
　　“是自愿的吗？”
　　那边道：“应该是的，有查到金钱交易。”
　　那不行，许寄忍着疼把左脚抬上床，嫖娼属于违法行为，一般不会坐牢，只有拘留。
　　“继续查。”他吩咐。
　　电话挂断后，许寄躺在床上开始出神，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腿断了就是很烦，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坐着发霉。
　　就快要在睡着之时，门铃响了，许寄瞬间清醒了个透。
　　但问题是，汉景是个二层小别墅，他现在在二楼，如果要开门的话，他要先单脚蹦跶下楼梯，再蹦跶去开门。
　　虽然每次骨折都是自己一人，对这样的事情已经颇为习惯。但不代表没发生过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导致另一条腿也骨折的荒唐事。
　　还是两次。
　　他当时站都站不起来，痛得两眼一黑，两条腿呈扭曲状歪在地上。还好他有着手机随身携带的好习惯，只能喊纪驰过来把他抬去医院，真的非常没有尊严。
　　只要想起来，许寄都想从这个世界消失，是他一辈子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纪驰和纪方池曾经也说要来照顾他，但都被他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五分钟后，许寄在门铃的响声中艰难下楼，好在平安无事。
　　他烦躁得不行，想着无论是谁他开门后都要大骂一顿。
　　“操，谁……”话音在见到黎听的脸后戛然而止。
　　黎听的视线从许寄被固定住的脚移到鬓角留下的一滴汗，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许寄不知为何，在对方质问委屈的眼神下，他竟有点心虚，可没什么好心虚的啊。
　　他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你工作不是很忙吗？我想着别打……”
　　“我能进去吗？”黎听打断道。
　　许寄一愣，“什么？”
　　黎听重复了一遍：“我能进去吗？你腿不是不方便吗？我可以帮忙。”
　　许寄拒绝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许寄，”黎听站在台阶下，仰头望他，“总归是不方便的，我也不会打扰你，就像之前在濒海那样而已。”
　　许寄扶着门框，不说话，安静地盯着对方。
　　两人对峙着。
　　黎听喊他的名字，继续道：“我想进去，我能进去吗？”
　　许寄还是没让开路，黎听也不动。
　　半晌，前者轻叹了一口气，妥协了，“进来吧，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听到答应的那一瞬，黎听抿紧了唇，他踩上了汉景的地板，他的影子占据了汉景的一席之地。
　　虽然黎听没谈过恋爱，但他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过了今年生日，他就27了。
　　再怎么迟钝，再怎么震惊，再怎么不相信，他也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对许寄的关注度与占有欲早已超了朋友的界限。
　　自欺欺人无法改变事实。
　　在外地的一个月，他强迫自己不去联系许寄，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感情弄清楚。
　　他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他发现，他不再对许寄撒谎的主要原因，除了他也想改正以外，也不想再骗许寄了。
　　他不是被果断分开的手段吓到再不敢，而是，不想再看到那时许寄痛苦失望的表情。
　　每天工作结束的休息时间，黎听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小旅馆的床上，望着与许寄的聊天框出神。
　　直到他终于不再逃避。
　　啊，原来是这样吗。
　　黎听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黎耀行为了救公司，许乘跃为了挑选儿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与许寄这种天之骄子有联系，因为他和许寄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时，黎听被难以言喻的难过淹没，可很快，他就又想到了，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不仅让住进工作室的房间，还明知道自己对他有欲望的前提下，允许闻衣服。
　　许寄也是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而且闻衣服，这个行为在一般人眼里算变态了吧？真的会有人接受只是兄弟情的朋友闻着自己的衣服撸吗？
　　外加刚才，他进了纪方池都没进过的汉景的房子。
　　不过，他并不准备那么快坦诚。
　　他可以试探，可以追求，但不能明确地说出来，起码在他事业发展起来之前不行。
　　他要等到有了底气，等和对方处于差不多的位置，然后再光明正大地对许寄说：“我喜欢你。”
　　

第49章 “塞满你的肚子。”
　　门“咔哒”一声合上。
　　黎听脱了鞋，在门关处站了许久。
　　说实话，他在来的路上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被允许进门。如果刚刚许寄再次拒绝他，他会离开。
　　可许寄先妥协了。
　　黎听的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初，他抬头扫了一圈，汉景这边的装修一如既往的性冷淡，除了几盆盆栽是较鲜艳的绿色外，再看不到一点彩色，左边客厅的墙上挂着今年的日历，浅灰色的桌布上空无一物，右边的白墙上整齐地挂着滑雪装备。
　　明明都是在许寄家里，可黎听的心境与在濒海时完全不同。
　　他视线突然一顿，落在沙发旁的小木圆桌上，上面摆着那一盆见过的小白兔狸藻，除此之外，还增添了新成员，两盆不知道什么种类的苔藓和一个在远处看里面都是绿色的圆形玻璃缸。
　　黎听懂了，许寄不会再搬回濒海。当一个房子有了生活气息，那便会成为新的家。
　　另一边，许寄仍然站在门后一动不动，他在思考以什么姿势蹦过去比较酷，偶像包袱非常重。毕竟是摔下楼两条腿都断了的情况下，第一在意的竟然是被纪驰看到了非常没有尊严。
　　以至于思考了一分钟，许寄就后悔放黎听进来了，起码一人在家不用注意形象，怎么跳都可以。
　　这时，黎听心有感应似的转过身来，“我扶你。”
　　许寄纠结两秒，欣然同意，两人并排的话，好歹看不到单脚蹦的蠢样。
　　黎听左手缆住许寄的背，右手扶着许寄的手臂，两人之间保持着距离，前者甚至还有点绅士手，全程礼貌得体。
　　被夺舍了？许寄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没看出异样来，看来那句“就像之前和濒海那样”是真话。
　　黎听让许寄在沙发上坐下，侧头，露出一个笑：“你吃晚饭了吗？”
　　许寄：“没有。”
　　“那吃面吗？”
　　“好。”
　　得到肯定回答的黎听垂眸，眼睫在脸上留下虚虚一道阴影，他扯出右手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咬在嘴里，殷红的舌头一闪而过，白色的贝齿轻轻叼着，接着他抬手扎起头发，衣服往上缩，隐隐约约看到腹肌的线条。
　　两人站得很近，许寄曲起的膝盖和黎听的裤子要碰不碰的。
　　而且不知为什么，许寄总觉得自己在看活春宫，对方动作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他盯了一会，忽然说：“你眼下那道小褶子是什么？”
　　黎听愣了下，用指腹碰了碰，“什么？”
　　许寄在自己的脸上指了指位置，“熬夜熬出来的眼袋吗？”
　　“是卧蚕，”黎听笑了一声，他弯下腰，把脸怼到许寄面前，极速放大，“要不要摸摸？不一样的。”
　　许寄猝不及防，睫毛动了下，但没退后。他发现，平视的话褶子就消失了，而他第一次发现黎听有卧蚕的原因是他极少仰视别人。
　　“不用。”
　　黎听也没纠缠，直起身往厨房走去。
　　许寄看着黎听的背影，微微皱起眉，他总觉得对方的状态有点不同平常。
　　很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看着寡淡，但吃起来很不错，许寄咬断面条，有点满足，家常便饭就是比外卖好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收拾出来客房，便打通了钟点阿姨的电话，“喂阿姨，您现在有空吗？我这里需要收拾出来一间房。”
　　“现在吗？可以啊。”
　　许寄：“嗯对，现在，阿姨您打车过来吧，我报……”
　　也就是这时，黎听突然打断，“我没说要在这里睡。”
　　许寄一下噤了声，随即才缓缓抬眼望过来。
　　黎听单手托着脸，他没看许寄，只盯着被筷子撩起又放下的面条，不知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说几句客套话对方就顺势留下来了，像“今晚那么晚了要不就留下来过夜吧”等等。
　　可许寄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低声对电话另一头道：“阿姨不用了，抱歉打扰您。”
　　黎听捏着筷子的手一用力。
　　挂了电话后，许寄还要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先入为主了。”
　　黎听没答话。
　　一瞬间，气氛就凝滞下来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无言地吃着面。
　　吃完后，许寄慢悠悠地擦了擦嘴，道：“碗放着就行，我待会拿过去，现在快十点了，你什么时候走？”
　　黎听闻言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现在。”
　　许寄没有挽留，等黎听穿好了鞋，握上门把手他才喊了一声：“黎听。”
　　黎听一顿，回头。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啊……许寄说：“我想了下，还是麻烦你帮我把碗端去洗碗池吧，我怕摔跤，摔碎了还要打扫。”
　　许寄感觉门把手都要被黎听捏碎了，后者隐匿在黑暗中，好一会才绷着脸走进来，伸手，即将碰到碗的那一刻———
　　手腕被人捏住了。
　　“你在闹什么别扭？”许寄问，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黎听好像一直在压着火气。
　　黎听侧过头去，语气淡漠：“没有。”
　　许寄：“真的吗？”
　　黎听“嗯”这个音一发出来又硬生生地刹车，不知过了多久，才极其不情不愿地说：“假的。”
　　许寄松开手，“你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你在不爽什么，我猜不到的。”
　　说完真话，接下来的一切好像就变得容易开口了，黎听憋着气重新坐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为什么受伤了？”
　　许寄大致说了一遍，就是不小心摔了。
　　黎听的目光没有移开过，“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眼神让许寄稍微感觉到压迫，他回视，“抱歉，真的是因为你太忙了，怕你分心，之前聊天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说忙吗？”
　　黎听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眉头狠狠皱起，“可是楚期知道，纪方池纪驰知道，全工作室都知道，就是我不知道。”
　　“工作室知道是因为我没法去上班，”许寄解释道，“纪方池和纪驰知道是因为他们就在现场。”
　　罪加一等，黎听冷笑一声，“啊，滑雪也没叫我。”
　　许寄：“叫了你你会去吗？”
　　“我可以不去，”黎听说，“但我想知道。”
　　其实这话就有些牵强了，有谁能保证得知自己朋友的全部行踪？哪个朋友能受得了另一个朋友这样要求？
　　男女朋友都不一定知道所有。
　　“你这样会让我感觉被孤立了，”黎听垂着眼，低声道，“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个人真的能瞬间变脸吗？黎听告诉你无限可能。
　　许寄说不出话来，准确地说，是有口难辩。
　　没有主动告诉黎听他受伤的事的确是他的错，滑雪也的确是可以问一问，都不是什么大事。
　　“你又把我扔下了，许寄。”黎听神情晦涩。
　　许寄快速否认，“没有。”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道，“是我的错，下次会和你讲。”
　　黎听望进他的眼睛里：“不是单指受伤，是你出了什么事都要和我讲。”
　　许寄应了声，“知道了。”
　　黎听这才看着舒爽了点，他有点委屈，“你都不知道我从楚期那得知你受伤的事有多难受。”
　　是真的难受，那句感觉被排除在外不是假的，特别在他清楚自己的心意后。
　　“嗯，”许寄置若罔闻，撑着桌子站起来，“去脱鞋，还有，没有阿姨给你收拾房间了，你自己去弄。”
　　黎听还在想到底怎么重新开口住下来，对方就贴心地递了台阶，他勾了勾唇角。
　　二层什么都齐全，许寄指使着黎听去锁门关灯，待会不打算下来了，太痛太麻烦。
　　他抓着后者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单脚往上跳。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下一秒，一股巨力将他抱离了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许寄的手停在距离黎听肩膀两三厘米的上空，他有点懵，搞不清楚状况，毕竟这是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被黎听稳稳当当地公主抱了。
　　是的，公主抱。
　　他望了望周围，原来一米八几那么高的吗？他沉声道：“黎听！”
　　“在，”这个角度，许寄鼻梁上的黑痣看得更清晰了，黎听无辜地挑着眼尾，手抱得更紧了，认真道，“你不会生气吧？你之前不是说只要不触及你的底线，你就不会生气吗？”
　　许寄一怔，火硬生生地被这句话塞回肚子里。
　　“……放我下来。”
　　“不要，”黎听抄着对方的膝弯，还要向上轻轻晃了晃，笑道，“哥哥你好轻，要多吃点饭。”
　　许寄荒唐地看着对方，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什么，黎听一开始进门时那疏离乖巧的模样全是装的，在确保自己住进来后便原形毕露、得寸进尺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赶他出去。
　　像只大尾巴狼。
　　“呵，”许寄冷笑一声，“你现在不把我放下来，待会就从我家滚出去。”
　　黎听：“哥哥你生气了。”
　　许寄：“……”
　　“明明在濒海一起住的时候脸都没有这么尖的，”黎听换了个话题，仔细端详着许寄的脸，“是因为我不在，没人塞满你的肚子吗？”


第50章 “你还行吗。”
　　都是成年人，许寄怎么可能听不懂黎听的言下之意。
　　黎听见对方的表情是真沉下来了，又连忙极有眼色地装起乖，看起来恨不得用脸蹭一蹭对方的头顶，“哥哥我乱说的，别生气。”
　　最终许寄平安落地，他站在自己房门前，忽的掀了掀眼皮，懒懒散散地说：“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万一是我塞满你的肚子呢？”
　　黎听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诨话是张口就来，“哥哥做饭好吃吗？我们可以切磋下。”
　　许寄哼笑一声，眼睛漫不经心地眯起，“你不是吃过吗？你只需要练好嘴上功夫就行。”
　　黎听又笑起来，并不逞一时嘴爽，他道：“你能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吗？”
　　许寄：“？”
　　很快，黎听改了主意，他把目光落到许寄的身上，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你的衣服，你身上这一件。”
　　许寄挑了下眉，把门关上，“滚。”
　　黎听失眠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变亮。房间很干净，没有味道，可就是这个“没有味道”让他颇为不习惯，也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东西。
　　他拉开窗帘，阳光倾洒进来，许寄房门紧闭，估计还没有醒。
　　黎听轻手轻脚地洗漱，之后就在厨房辛苦耕耘劳作，他把昨天晚上泡好的黄豆、红枣和小米扔进豆浆机，蒸上糯米鸡和玉米饺子，再煮好一碗青菜瘦肉面，最后将汤面分离。
　　俗话说得好，抓住一个人首先要抓住这个人的胃，他要许寄习惯有他在时的伙食与照顾。
　　喜欢，他还不敢想，但起码要让许寄离开他会感到不舒服。
　　之前黎听就发现了，许寄的作息和饮食其实并不规律，上班的话就一日三餐，不上班的话就睡到大中午，磨磨蹭蹭地起床，点个外卖吃一顿，再加个宵夜。
　　所以肠胃估计并不好，有好几次他能看到对方捂着胃部，不知是怎么了。
　　许寄起床的时候，外边已然静悄悄一片，他穿着短裤，右腿修长匀称，与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腿对比明显。
　　他扶着墙壁跳出房门，一眼就看到门口放着的一副医用拐杖。
　　许寄嫌弃得不行，单脚跳着去洗漱，后来看了几眼，勉强试用了下，还挺稳，他嘀咕：“哪弄来的……”
　　楼梯宽敞，台阶不算高，医用拐杖竟非常好用，不仅不会蹦得那么累，也减少了踩空的可能性。
　　他本只是去厨房装水喝，却突然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许寄一顿，揭开保温锅，早餐还冒着热气。他想起来，之前在濒海一起住的时候，对方也会管他的一日三餐。
　　今天工作室仍然门庭若市，黎听原本买来自己吃的那一箱芒果软糖都快分完了。大家都很累，但痛并快乐着，赚钱的滋味没人会不爱。
　　“这里，”黎听指了指一个男生手里的玻璃，“要稍微分开一点，不然就粘起来了。”
　　男生看起来没懂，手忙脚乱地调整了几次，越弄越糟糕。
　　黎听微微弯下腰，侧脸优越，长发垂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因为是男生，他又肩宽手长，方便起见便直接从男生的后背伸出手，一手握住一边帮忙调整，从别人的视角看，简直是将男生整个纳进了怀里。
　　对面瞬间响起了一批女生的小声惊呼，黎听叹了一口气，正想装作严厉、开玩笑吐槽时，低头看到那男生的脸爆红，红到脑门了都。
　　他的gay达好像出了问题，黎听心想，他以为这个是直男才敢这样的。
　　那男生看着害臊，胆子却很大，“哥哥你有男朋友吗？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女生们：“哥哥———”
　　黎听熄了火枪，笑了下，“还没有，但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们：“哦———！”
　　男生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久而久之，黎听是发现了，在座的大家视线都非常飘忽，那玻璃啊做得奇丑无比，几乎个个都要他翻工，他有些无奈：“你们到底是来做玻璃还是来看我的啊？”
　　女生们理直气壮道：“哎呀怎么可能啦，男人不要自作多情怎么可能是来看你的！”
　　临近下午六点，他们终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黎听含着一颗芒果软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黎听，”李泾喊道，“晚上出去聚餐吧，我请客，感谢大家辛苦了，也庆祝我们好起来了！”
　　黎听把围裙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抱歉道：“不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吧，我来请。”
　　李泾疑惑：“回去干嘛？”
　　黎听：“做饭。”
　　“不是，”李泾从疑惑变为了迷茫，“玩玩而已用得着这样吗？”
　　黎听一顿，想了想，以前好像是这么说过……他笑出了声，道：“后悔了，现在是认真的。”
　　创意园坐落在郊区，位置非常偏。之前住在许寄工作室的房间还好，现在回汉景的话，他首先得走五分钟到创意园的车站点等待接驳车，出了大门坐十五分钟的公交车到地铁，再经历半小时的地铁后，出站走十五分钟成功到家。
　　由于接驳车和公交车都需要等，所以一趟下来普遍需要花一个半小时，早上上班也如此。
　　黎听有些疲惫，可当他看到许寄跳着过来给他开门的那一刻，疲劳就好像全部消失了。
　　许寄看了几眼黎听身后，“你怎么回……”
　　黎听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他，是勒住腰、埋进肩窝、胸膛紧贴的抱法，嘴巴压住衣服布料，声音闷闷的，“让我吸会……”
　　许寄感觉到对方又在嗅自己了，像只小狗，不，这个体型大狗才对，从肩膀沿着往上，裸露的脖颈、最后停在耳后，鼻尖若即若离，像猫咪的胡须刮过，呼吸很烫，触感很痒。
　　他侧头离远了一点，但没推开，“你怎么回来的？”
　　黎听察觉出许寄的动作，强迫自己从后者的身上撕下来。要循环渐进，渐渐让对方习惯身体接触，不能一下子太得寸进尺，“坐公交车和地铁。”
　　许寄不经意地挠了下刚刚被蹭过的地方，“你还买不起车吗？”
　　黎听道：“暂时没这个打算。”
　　门关上，许寄想蹦去沙发那，黎听问：“你没用那个医用拐杖吗？”
　　许寄：“不用。”其实用了的，但姿势有点蠢，像猴子在荡秋千，有人在时他不想用。
　　黎听安静地看了一会，走近，右手揽住对方的腰，“我扶你。”
　　许寄搬了个椅子在洗碗池那，有需要洗的东西就站起来洗，不需要就坐着玩手机。虽然菜都是他花钱，但许寄深知做饭可麻烦多了。
　　黎听嘴上说着不用，却明显心情愉悦。
　　饭后，许寄在楼下打游戏，黎听先上去洗澡。
　　游戏机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怎么玩过，许寄刚通了一关，余光瞥到黎听下楼，“要打游戏吗？”
　　没有得到回应。
　　许寄看过去，一时失了声。
　　黎听站在楼梯上，他洗了头，半湿的头发搭在一侧的肩膀上，有几撮蜿蜒地粘在脖颈上，像黏腻的、黑得发亮的蛇。
　　他的脸被热气蒸出粉色，上挑的眼尾望过来时仿佛勾住了你的皮肉，如不慎被蛊惑，清醒过后又察觉危险想要逃离，就会被连皮带肉地剜下一块来。
　　是极度危险的勾引。
　　黎听笑了，“在看什么？”
　　许寄没有移开视线，像是明知森林深处有野兽、却深信不疑自己能捕猎成功的猎人，他道：“在看你。”
　　黎听胸口处的T恤被打湿一片，白色布料透出里面的肉色，“我不打了，下来喝水，待会上去吹头发，你呢？还要打吗？”
　　“不了，”许寄关了电源，“上去吧。”
　　他眼睛望着对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好似在说：“不过来扶我吗？”
　　黎听笑了一声，弯腰去扶，一滴水从他湿透的发尾落到许寄的鼻尖上，后者仰着头，下意识闭了闭眼，又睁开，刚想伸手去抹，就被黎听截了胡。
　　黎听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四指拢着许寄的下颌，拇指的指腹从鼻尖一直蹭到鼻梁，水渍延伸至黑痣，他又抹了一遍，有点用力，把鼻梁骨都弄红了。
　　黎听盯着黑痣，低声道：“要抱上楼吗？”
　　许寄不喜欢被人摸脸，却没阻止。
　　他瞥了一眼对方的精神抖擞的部位，笑了下往后仰着身体，小腿随意曲起，他勾起唇角，懒懒道：“你还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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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钓人不成反被钓·听。
　　（丢人.jpg）


第51章 “拿去闻。”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要是真不行的男人会恼羞成怒。不过，听到这句话的黎听心情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他顺势倒在许寄身上，“嗯，现在不太行，哥帮帮我吧，帮帮我就行了。”
　　许寄被对方的重量重新压倒在懒人沙发上，他拨开散到自己脖子上的长发，嗤笑一声：“怎么我帮就行了？我又不是泌尿科大夫。”
　　“你比泌尿科大夫有用。”黎听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安安分分地侧躺着，也不乱蹭，他呼吸平稳，云淡风轻地聊着天，好像振奋不是他一样。
　　许寄总觉得自己脖子上还有黎听的头发，痒痒的，他挺了一下身把后者的头发压到身下，“可以，你……”
　　手机突然非常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两人皆是一顿，许寄接起来。
　　“许少，我们查到了这人应该是个瘾君子，每个星期都会有一大笔钱汇入一个不明账号。”
　　两人离得非常近，黎听不可能听不见，许寄想起身走远一点，可还没直到一半就被前者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横在了胸前，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许寄无奈，只能继续讲：“嗯，有锤死的证据吗？”
　　“还没，”那边道，“在继续找，先跟许少您通报一声。”
　　“辛苦了。”
　　黎听用手肘撑起身体看许寄，“黎越？你查他做什么。”
　　虽然躺着，但许寄的气势一点都不弱，他淡淡道：“你应该没那么蠢吧。”
　　黎听：“什么？”
　　“故意伤害是要坐牢的，”许寄道，“你不会没有他的把柄吧？”
　　黎听道：“有。”
　　擒贼先擒王，打人要先找把柄，这是许寄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切身体会的最重要真理，“是什么？”
　　“吸毒、贩毒、教唆未成年人吸毒。”
　　许寄一愣，胆子那么大的吗？
　　其实黎听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许寄在他眼里是那种正直正义、遵纪守法的好男人，他当时之所以那么害怕，就是笃定许寄无法接受他对黎越做的那些事，说不准还会大义灭亲，要不劝他自首，要不举报他。
　　可没想到，都不是，还反过来安慰他。
　　黎听问：“我找了他好久，他现在在哪？”
　　“被我关着。”许寄说。
　　黎听也愣住了，印象里的遵纪守法呢？“……非法囚禁？”
　　许寄看了他一会，忽然侧头笑开了，被黎听错愕的表情逗笑了，“这不是有把柄吗？算什么非法囚禁？”
　　黎听有些看直了眼，许寄很少会露出这种笑，眼睛微弯，眼尾拉出一条纹路，笑得露出点牙齿，给英俊的脸镀上一层柔和光芒。
　　虽然不太恰当，但的确有种铁汉柔情的即视感。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许寄收敛了点笑意，“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万一被逼急了，要和你同归于尽，怎么办？”
　　“一般不会，”黎听仍然盯着许寄的脸，他停顿了下，低声补充，“但黎越冲动时的确没脑子……”
　　许寄撩起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从良多年的脸终于露出原有的狂妄与匪气，与高中时的重合，“所以说，要不还是弄傻吧？”
　　“哥？”
　　“黎听哥！”
　　黎听猛地从许寄的脸回过神，“嗯？怎么了？”
　　李云深睁着眼睛望他，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我这里不知道怎么做了。”
　　黎听走过去，“现在来。”
　　李云深就是之前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的那个男孩子，前者现在几乎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花销好几百，看着就像哪个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孩。
　　因为预约要在微信完成，所以他们和每个客人都有联系方式。别的客人公事公办，只有李云深是个特例，时不时就会发消息过来，主动告知名字，偶尔聊天，语气非常礼貌，问题也不冒犯，让人丝毫找不出错处。
　　虽说是小号，黎听也有点烦了，但毕竟是客人，他不可能不回复。
　　“玻璃棒的前半段放进火枪里。”他和李云深保持着距离，自从知道后者的取向后，他就没再和对方有过任何身体接触。
　　李云深弯了眼睛，“哥你手指好漂亮，真的很适合做玻璃。”
　　这种小白兔0不是黎听的取向，特别是在明确拒绝了两三次后还要凑上来的，他皮笑肉不笑道：“谢谢。”
　　好不容易下班，李泾看了眼今天一天的帐户，双眼放光道：“出息了啊……这一个多星期的钱已经可以买辆便宜的车了吧？”
　　黎听斩钉截铁道：“想都别想，要拿来推广的。”
　　李泾：“我知道，你今天还是要回去做饭？”
　　黎听“嗯”了一声。
　　李泾忍不住吐槽：“你是什么田螺姑娘吗？”
　　不知从何时起，黎听养成了一个一进门就要先吸许寄的习惯，他把许寄禁锢在怀里，不管怀里的人怎么推拒，他岿然不动地钻进侧颈处猛吸一口。
　　许寄一缩，后颈皮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真的不喜欢被人碰脖子，很痒，难受的痒。
　　前两天看人实在累还会配合一下，现在就是一整个抗拒的状态，可能是还没麻木。
　　感受着脖子上的细微气流，许寄突然说：“你开我的车上下班吧。”
　　嗯？
　　什么？
　　没听错吧？
　　本来闭着眼睛享受的黎听猛地睁开，手臂越发收紧，好一会才闷闷道：“我开你的车？”
　　气都喷脖子上了，许寄打了个颤，警告道：“别埋着我脖子说话！起来！”
　　黎听头是抬起来了，但手没松开，他抱着许寄的腰，低声道：“别人也开过吗？没有吧？只有我吧？”
　　只有他坐过前座吧？只有他开过许寄的车吧？
　　许寄：“神经病。”
　　被骂了，黎听心情却很好，他笑起来。
　　许寄不耐烦地推了下对方的额头，开始点菜，“我今天要吃陈皮排骨，菜都洗好了。”
　　黎听道：“说了放着等我回来。”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菜都会，但看着教程做，总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之前他提过要给房租，但许寄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将他从头看到尾，像是在说：“就你？把你卖了都交不起一个月的房租。”
　　于是黎听闭嘴了，用做饭替代房租。
　　饭后，许寄通常休息一下会先去洗澡，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洗得很慢。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黎听竟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要帮他洗。
　　虽然他也不会同意，可按照黎听的性子，应该会先说为敬，他同意就是赚了，不同意也不亏。
　　他洗完黎听接上，浴室响起水声，许寄一边出神一边擦头发。
　　打断他漫游天际的是一段陌生的手机铃声，黎听手机响了。
　　这个念头一出，许寄愣住，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个长期独自居住的人，居然已经自然而然地习惯了黎听的存在。
　　他没有管，但那边的人锲而不舍，自动挂断了就再打。
　　许寄怕有什么急事，便拿起手机去敲门，“黎听，有人打你的电话。”
　　水声停了，“谁？”
　　许寄低头看了一眼，“语音电话，你没有备注，微信名是白豆腐。”
　　黎听想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是谁，估计是客人，他道：“你帮我接一下，和他讲我待会打给他。”
　　许寄不太想接别人手机的来电。他叹了一口气，接通，“喂你好。”
　　那边似乎迟疑了下，“你好，请问你是？”
　　还能听出来他不是老板？不是一般的客人啊，“他现在在洗澡，晚点回拨。”
　　那边又是一阵安静，道：“好的谢谢您。”
　　黎听很快就出来了，他看回先前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白豆腐是李云深。
　　他坐在在地毯上打游戏的许寄旁边，大鸟依人地枕着后者的肩膀，腰不知扭曲成什么样子，“喂。”
　　“黎听哥，”李云深的声音温柔了不少，“我明天也想来，能不能教我做点别的玻璃呀。”
　　许寄被那声音恶寒得操作一顿。
　　“可以是可以，”黎听公事公办道，“但简单的你都做过了，做别的价钱可能就……”
　　“没关系的，”李云深笑道，“给哥哥花钱我心甘情愿。”
　　坐在旁边的许寄听得面部扭曲，他动了动肩膀，企图把黎听抖下去。
　　黎听不肯，干脆揽住身旁人的腰。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许寄用杀人的目光看对方，“你非要在我耳边说？”
　　黎听道：“怕你误会，让你听听。”
　　许寄挑眉：“我能误会什么？”
　　黎听：“不知道，但万一未来让你以不知什么途径知道或者看到被扭曲成不知什么样的传言，还不如现在我来和你讲。”
　　许寄摁下了暂停键，他不得不承认，黎听现在的做法很对他胃口，他平静下来，接受了这个说法，“嗯，知道了。”
　　黎听见许寄的表情就知道后者很满意，他见缝插针地得寸进尺，“那能有奖励吗？”
　　许寄：“什么奖励？”
　　住进来了多久，黎听就失眠了多久，他盯着许寄，一本正经地、礼貌地说：“我想要你的衣服，可以给我一件吗？”
　　许寄抱臂，“要不我给你那瓶香水吧，你喷在你衣服上，一样的味道。”
　　黎听难道没试过吗？他还特地斥巨资———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就为了买这一瓶香水，可是不一样，喷在自己的衣服上，很刺鼻，很浓郁，熏得他睡不着觉。
　　由此可见，他馋的其实不是单纯的古龙香。
　　而且，抱着自己的衣服、闻着自己的衣服睡觉，这是什么变态吗？
　　恶心。
　　黎听说：“不一样。”
　　许寄：“你到底要拿来干什么？”
　　黎听直白道：“抱着睡，闻着睡，我失眠好久了。”
　　许寄端详着对方的脸，不用黎听表明，这几天他的确是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日渐憔悴起来。
　　“那你给我一件衣柜里的吧。”黎听退让一步。
　　许寄靠着沙发，懒懒地看着黎听，后者可能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活像一只为了不吓到猎物暂时收起獠牙的狼。
　　而他就是那个放养狼王的人。
　　许寄忽然笑了一声，抓住自己衣服下摆，缓慢地往上掀，不是一把脱掉，而是一点一点地让自己的三角区、腹肌、胸肌、锁骨、喉结露出来。
　　“给你，”许寄裸着上身，支着手，手上拿着衣服，他挑着眉，嘴角带着笑，悠悠道，“拿去闻。”
　　--------------------
　　黎听：是别的弟弟也开过，还是只有我？
　

第52章 “坚强与勇敢。”
　　整洁的房间，适宜偏冷的温度，床上隆起一个弧度，却看不到人影。柔软的空调被拉高遮住下巴，唯一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也被一件衣服盖了个严严实实。
　　黎听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他翻转身体，将脸上的衣服压在枕头上，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早餐吃昨天自己包的玉米饺子、火腿三明治和黑豆豆浆。
　　不知是不是身体比较好外加自愈能力强的缘故，许寄受伤的左腿已经可以沾地了，虽然仍不能受力，但总归是方便了不少。
　　许寄把早餐全扫荡之后，换了一身全黑的衣服。
　　是的，他要出门。
　　粗略算了算，黎越已经被他关了十多天了。起床时接到电话，说对方的状态不太好。
　　许寄坐在副驾驶，百般聊赖地看着车窗的景色。
　　司机道：“老大，到了。”
　　许寄打开车门，右腿刚踏到地上，司机一骨碌小跑绕过来，伸出双手，紧张道：“别！老大！我抱你！”
　　许寄面无表情，狠狠敲了下对方脑门，“滚蛋。”
　　黎越被关在之前他盘下来的一个仓库里，他没人时走得一瘸一拐，进去的一瞬间挺直了腰背，走路带风。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站起来喊了一声许少。
　　许寄点点头，分别给了两包烟，这才去看黎越的情况。
　　越靠近，絮絮叨叨的声音就越明显，黎越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经破了，地上还有点点血迹，“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仓库没有窗户，唯一亮堂的只有天花板上那一盏灯，在这之前，这里24小时全黑，分不清白天黑夜与时间流逝。
　　许寄一开始没查到黎越的把柄，是真的奔着把人弄傻的目的去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吩咐道：“把人弄醒。”
　　那两人立刻拿来水管，用冷水浇。
　　黎越大叫起来，他眼神涣散，终于看到了坐着的许寄，他又开始磕头，“许少……许少！我错了！”
　　许寄置若罔闻，他翻阅着手上的资料，不带感情道：“黎越，S城人，29岁，无业游民，2013年开始吸毒，一年内和毒贩有过78次交易，2015年第一次在蓝天会所贩毒，2017年在英旗会所聚众吸毒、教唆未成年吸毒并贩毒，同年，嫖娼时用残忍手段致女方性器官损坏，终生不育。”
　　黎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自己死死隐藏的事情就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念了出来。他被吓破胆，只能求对方放过自己，用力抓住许寄的裤腿，“许少！许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原本站在一旁的司机怒了，“放开你的脏手！就你也敢……”
　　打断他话的是黎越的惨叫。
　　许寄直接用刀将黎越的手钉在了地上，刀刃贯穿了手心，血涌了出来。
　　司机愣了下，站回了原地，太久没见老大这个样子，以至于他忘了对方是个比他还狠的主。
　　许寄缓慢地站起来，淡淡道：“黎越，只要我想，黎听我保得下来。”
　　这句话是让黎越彻底心如死灰的最后一根稻草。许寄说得对，法律是为穷人制定的，而现在是资本的世界。
　　许寄又道：“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外加不踏进G城一步。”
　　黎越大悲过后大喜，他精神已经崩溃了，满脸都是泪，闻言往前跪了几步，行至许寄脚边，“谢谢您，谢谢您……”
　　话音未落，许寄又是一脚把他踹到了墙角，黎越的后背狠狠砸到水泥地上，彭的一声，“你刚刚，听见我说话了吗？”
　　黎越哆嗦着开口，满嘴都是血，估计是刚刚被许寄踢中下巴，伤口开裂了，“听见了听见了，不来G城……不会再来G城。”
　　许寄对那两人说：“他没听懂。”
　　“啊咳咳咳———”黎越再次被冷水冲了个劈头盖脸，他呛咳起来，清水里淌着被稀释的血。
　　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他恍惚中想起什么，喊了出来：“闭嘴，我会管好嘴……我什么都不会说！我闭嘴！”
　　许寄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他走上前，踩上对方流血的手心，“你妈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儿子啊。”
　　黎越惨叫的声音硬生生卡住。
　　许寄查到，黎越是个妈宝男，世界上最在意的估计就是黎听的继母了，他声音像裹着冰霜，阴冷道：“你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监视，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点不对劲的念头，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她。”
　　黎听今天提早下班了。
　　他开着许寄最便宜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车库，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他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副驾驶的沙发。
　　他这么高兴的原因除了开上许寄的车外，还有他今天收到了英文大学的电子邀请函，邀请他们去做一组公共艺术品。
　　虽然黎听觉得是捡了个漏，因为G城做玻璃艺术的太少了。
　　他提着一袋子菜，摁响了门铃。
　　没有人来开门。
　　黎听以为许寄没听到，又摁了好几次，门内依旧悄然无声。
　　他皱了皱眉，手滑过密码锁，输入密码。
　　门开了，许寄不在。
　　黎听变了表情，二话不说打了个电话给对方，现在腿还伤着呢！去哪里？
　　黎听：“你在哪？”
　　许寄一顿，“你回到家了？我很快就到。”
　　黎听提着的心松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带上了点撒娇，“你出去怎么不和我说？你不是还走不了吗，乱跑什么？”
　　“忘记了，”许寄完全没有和别人交代行踪的习惯，毕竟除了黎听，他没和别人同居过，“下次和你说。”
　　黎听心情又好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和对方分享喜事，“好，我今晚做大餐，你快回来。”
　　他哼着调子准备材料，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黎听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他洗干净手，把围裙脱掉，快步走向门口，“你回……”
　　黎耀行看着自家小儿子灿烂的笑容一点一点落下。
　　黎听所有的兴致在看到来人时消失了个彻彻底底。
　　他的继母哪里还有阔太太的样子，出门都不化妆了，眼角皱纹横生，脸上带着泪，“黎听，黎听！算我求你，你把我儿子还我……”
　　黎耀行也没了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两鬓头发斑白，神色憔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黎越能平安回来。”
　　黎听没说话，垂在大腿两侧的手指动了动，巨大的、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刹那涌上喉咙，要将他淹没。
　　黎耀行那么高傲自大的一个人，竟然能为了黎越低微到这种地步。
　　二十年，事到如今，黎听早已不会愤怒了，他只觉得“凭什么”。
　　他很想质问黎耀行，很想大声地吼出来。
　　凭什么同是你的儿子，我却不配得到宠爱。凭什么我被咬被打时，作为父亲的你却能熟视无睹。凭什么从小到大，你可以偏心得那么严重？
　　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看到自己所谓的哥哥被黎耀行抱起来，他多期待自己也能坐在“父亲”的手臂上。
　　他还不够乖吗？
　　凭什么。
　　不公平。  。  。  。  。  。
　　不公平！！！
　　“无论如何，”黎耀行抓住他，“他也是你的哥哥，你手下……”
　　黎听猛地甩开黎耀行的手，怒道：“滚！”
　　黎耀行被拂得差点摔下台阶。
　　黎听压着唇角，下颌线冷硬，他森冷道：“怎么不见黎越欺负我的时候，你对他说，好歹我也是他弟弟？”
　　黎耀行咬牙，“是我……”
　　瞧着自己父亲低声下气的模样，黎听又变了脸，他笑起来，笑容艳丽。
　　他拉开袖子，左臂的最上方赫然是一个呈牙印形状的疤，声音温和，“你看呀，这个是你眼睁睁看着他咬的吧？”
　　他像是真的疑惑，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不和他说？”
　　黎耀行沉默片刻，苦涩道：“你已经把公司毁了，我们也过得很惨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们抵消了，成不成？”
　　黎听愣住了，垂着脑袋，默不作声，两边的长发遮住大半的脸。
　　但黎耀行看到，阴影下，对方的嘴角渐渐扬起来，笑容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黎听忽的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仅仅这些事，就可以抵消他受到的一切吗？
　　原来他那么廉价的吗？
　　他猛地抬起头，伸手攥住黎耀行的领子，一个用力拖到面前，“你是不是以为，你提供了一颗精子，我就不敢打你啊？”
　　“放……”黎耀行似乎是料不到对方竟然动手，他被拽得有点呼吸不畅，脸都涨红了，不停去拍打黎听的手，“疯、疯子……”
　　黎听笑了一声，拳头握紧，朝黎耀行的脸上挥过去。
　　女人尖叫。
　　“啪”的一声清脆，黎听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还未看到来人是谁，就被扣住了后颈一扯，额头磕在坚硬的肩膀上，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过于快，他睁着眼睛，头嗡嗡响。
　　只来得及感受此时此刻，他后颈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随后顺着后脖子上的骨头往上摸，直到按住他的后脑勺。
　　黎耀行捂着脖子，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原本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人像瞬间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安静地伏在许寄的肩膀上，异常乖巧。
　　“黎越已经回去了，”许寄说，“但要是你们再搞什么幺蛾子，我不介意下次还给你们一具不会动的。”
　　黎耀行被震得说不出话，他望过去，一秒移开了视线，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发着抖，“不、不会……谢谢，先走了。”
　　他踉跄着转身离开，坐上车后，却一时半会没启动。
　　女人急了：“老公！做什么！快回去！黎越说不准要去医……”
　　“闭嘴！”黎耀行吼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一个后生仔吓到。
　　当时，许寄的眼睛幽黑得隐隐透出血光，直直盯着他，整个人迸发出强烈的杀意与寒冷，像是一只护着幼崽的野兽，让人不寒而栗。
　　等人走后，周围重新恢复了静谧。
　　两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寄沉声道：“黎听，不是你的问题，不要乱想。”
　　他想对黎听说：其实你已经足够坚强，也足够勇敢了，可以了。
　　从童年开始，长期的打压与暴力，没有长歪已经很不错，更遑论在接连不断的挫折和打击下，没有一蹶不振，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挺过来，疲惫地往上爬，上进地为自己的事业努力奋斗着。
　　纷乱的思绪断开，黎听看着两双碰在一起的鞋，瞳孔微微放大。
　　许寄：“不是不让你打他，只是哪怕再不想，他也是你爸，打亲爸会遭雷劈。”
　　黎听不出声，半晌，才抬手抱住对方的腰，闷闷不乐地说：“你好迷信啊。”
　　许寄接受这个说法：“对。”
　

第53章 “那你要先帮我。”
　　“老d……板，”司机在旁边呆了很久，不得不很没情商地喊，“那个……”
　　许寄侧头，下颚蹭过发丝，道：“你先走吧。”
　　黎听也跟着侧脸，只露出一只眼睛，他认得这个人，许寄工作室里的一个场工。不过，他印象里许寄并不怎么和这个人讲话，今天是为了什么，拖着伤腿也要出去，和这个人。
　　什么关系？
　　突然，许寄想起什么似的，对黎听道：“现在也晚，别煮饭了，出去吃吧。”
　　黎听被推着额头起来，刚想说不要，就听见许寄继续说：“瓶仔，一起。”
　　黎听审视的目光重新给到了这个男人，平头，小麦肤色，正气凛然的老实长相，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
　　“瓶仔”立刻原路返回，眼睛都亮了，“好啊！去吃烧烤吧老大！喝啤酒！”
　　“介绍一下，”许寄转过身，对黎听说，“李嘉平，我的高中同学。”
　　已经习惯被称为“工作室员工”的李嘉平错愕，“诶？这是可以说的吗？”
　　许寄“嗯”了一声。
　　李嘉平便扬起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黎老板你好，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黎听心情不太妙，他载着许寄跟在李嘉平的车后，开了大半小时，终于到达吃饭的地方。
　　只是……他扶着许寄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的环境，明显有点迷茫。
　　许寄这样的人，去的饭店最起码得五星级吧？现在这一处邋里邋遢、人声鼎沸的大排档是怎么回事？
　　“那边就是我们的高中，”李嘉平热情地介绍道，“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这吃东西，这里的烧烤特别正！”
　　正？黎听皱眉，正宗？
　　刚拉开塑料椅子，老板娘嘹亮的粤语就飙了出来，明显很熟络的样子，“诶哟我睇睇，边个黎佐啊？呢个唔系三街霸王仔咩？”
　　许寄闭了闭眼，同样用粤语道：“每次黎你都噉港，好丢假。”
　　黎听越发迷茫，一句听不懂，但不可否认，许寄说粤语时的音调会比说普通话更低更沉，听得他耳朵发麻。
　　李嘉平也加入对话，笑得爽朗。
　　只有黎听一人坐在油腻的桌子前，他的心情越发低下，其中难得带着点无措，因为融不进……肩膀忽然一重，他侧头，看到许寄指骨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黎听眨了下眼，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哪知和老板娘说完，又有五六个人趿拉着拖鞋来了，一见许寄，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大佬”脱口而出。
　　“大佬！”
　　黎听开始觉得荒唐了，许寄之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因为那边同行的人有听不懂粤语的，那人就用广普介绍道：“我们一中掌管三条街的老大！”
　　黎听：“……？”
　　许寄：“……你们好。”
　　好不容易坐下，黎听：“你之前到底……”
　　许寄打断：“掌管三条街的古惑仔。”
　　李嘉平觉得冤枉：“老大你把我们说得跟那些地头蛇小混混一样。”
　　许寄：“难道不是吗？”
　　李嘉平一噎，半晌不情不愿道：“那我们也是正义的大混混！”
　　G城私立学校校园暴力的现象其实比公办的要多。
　　许寄初高中时期，父母对他的掌控最为恐怖，也就导致了这是他整个人生中最叛逆的时候，处处和父母的要求反着来。
　　要学习成绩好，许寄偏做末尾；要做三好学生，许寄偏惹事生非；要他听话懂事，他偏打架斗殴。
　　网吧、酒吧、桌球吧是他的老家，吸烟喝酒打牌一个不差。
　　“号外号外！许寄又和人在校门口打起来了！”
　　教室安静了片刻，随即男生呼啦啦地往外涌，女生担心地往外小跑，教导主任也往外冲。
　　许寄穿着蓝白校服，利落干净的短发，颧骨上有几条清晰可见的血痕，正渗着血。
　　明明是十恶不赦的角色，可大家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许寄不同于一般的坏学生，他很神奇，只打坏人。
　　打学校里霸凌弱者的高年级，打欺负女生的烂仔，打 骂他将来是个杀人犯的老师。
　　“许寄，”同班的一个女生忍着眼泪，“我感觉最近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跟着我，你能、能不能帮一下我？我请你喝奶茶……”
　　许寄：“嗯。”
　　最后他把一个猥琐老男人扭进了派出所。
　　掌管三条街这个名号也不是虚的，他追过偷便利店几十包辣条的小孩，去过卖菜老伯家里修电灯泡，爬过暴雨天的树把流浪猫从上面拽下来，打过来烧烤店闹事的群架。
　　总的来说，除了听课学习，他该干的事都干得差不多了。
　　可也因此，他不停地在受伤，不停地流血，不停地被叫家长，但许寄爽了，他只要看着他爸妈破口大骂的样子就爽。
　　“那时候太中二了，”许寄一口咬完了一串的牛油，“也不怎么懂事。”
　　李嘉平：“哪有啊老大！真的，我毫不夸张，虽然这么说很肉麻很那什么，但那时候很多人把你当神你知道吗？”
　　李嘉平，因出身农村、长相黝黑老实而被学校里的太子爷欺凌，被许寄路过出手相救。
　　“你也别说当时我为什么不敢反抗，我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嘉平喝了一口啤酒，“可那时候的我就是很害怕啊……。怕得全身动不了。”
　　黎听懂这种感觉，就是怕，没有理由的怕，怕得除了哭做不了任何事，但他没有李嘉平那么幸运，他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许寄”。
　　吃完各回各家，许寄被浑身的烧烤味弄得不适，一上车就掏出备用的干净衣服换上。
　　一路上，黎听可疑地有些沉默。
　　许寄看了几眼，不知对方怎么了。
　　车稳稳停在车库，他被黎听扶着进了家门，隔着老远，他抬手，准确地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我先去洗澡了？”许寄说。
　　黎听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
　　许寄有一个专用的洗手间，门外放着篓子，他习惯在门口把衣服都脱光才进浴室。
　　浴室地板光滑，他扶着墙走得很小心，结果还没打开水，他想起没拿内裤，只好拿毛巾围住下身，又艰难地走到门口。
　　他真的没想到，黎听会在门外，可单单这一条，还不足以让他定在原地。
　　黎听在闻他刚刚脱下来的衣服。
　　大半张脸都深埋了进去，薄薄一层布料被勾勒出五官立体的形状，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有一瞬的惊慌失措，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煽动了下，又柔又轻，是被抓包的慌张。
　　似乎完全料不到他这时会出来。
　　许寄抿着唇，眼神很暗，他穿了一会的脏衣服，正贴在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上，味道都要沾上去了。
　　该死的是，他竟觉得这画面非常性感。
　　黎听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寄的表情，虽然他对对方的欲望从头到尾就没收敛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后者直接直视到如此变态的行为。
　　最恶心、最阴暗的那一面硬生生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黎听的心那一瞬宛如坠入寒窟，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的朋友像只臭水虫子一样觊觎着自己吧？
　　直到———
　　他视线往下，看到许寄微微鼓起的浴巾。
　　心重重落下时带着沉闷的响声，好一会，他才涩声道：“你是变态吗？”
　　许寄哼笑一声，“你有资格说我吗？”
　　黎听把衣服重新掷进篓子里，他往前一步，贴上许寄的身体，低声问：“其实上次你也起了吧。”
　　“起了。”许寄没有隐瞒，只是那时裤子太宽松看不出来。
　　肌肤微微发烫，黎听佝着腰，鼻尖抵在许寄的锁骨上，手指一掐，富有弹性的肌肉陷下去。他感觉有点晕，迷迷糊糊的，快要醉死在许寄身上了。
　　第一次不受衣服的阻隔，肉贴肉地同许寄触碰。
　　许寄的手摸上了黎听的侧颈，大拇指指腹出了点力地揉着后者的下颚骨。
　　黎听细细嗅着，手落在许寄的尾椎骨上，修长的手指时不时伸了一点进浴巾里，很快又拿出来，他声音有点哑：“你脖子上还有两颗痣。”
　　许寄“嗯”了一声，有两颗贴得很近、竖着的黑痣。
　　忽然，他皱眉，侧了一下头：“你鼻涕流我肩膀上了？”
　　黎听一愣，连忙吸了下，喉间顿时一股血腥味。他猛地抬头，几滴鲜艳的红像刺在许寄白皙的皮肤上，宛如绽开的血花。
　　“你……”许寄的语气非常迟疑，“流鼻血了？”
　　黎听的手张开托在下巴处，他僵在原地，粉红后知后觉地冲上他的脖颈与脸。
　　丢人。
　　可许寄并不认为，他喜欢这种直白坦诚的反应。
　　而且，血从来都是美人最惊心动魄的点缀品。
　　他端详着，黎听现在的脸是不是太漂亮了些，漂亮到危险的地步，断线的血沿着鼻下，一直淌到嘴角，坠在下巴。
　　许寄拂开黎听想去拿纸的手，他抚上对方的脸，指腹一蹭，温热的、湿润的血霎时被抹开，映衬得黎听浓墨般的眉眼越发清晰。
　　“让它流，怎么样？”
　　同为男人，黎听怎能看不懂许寄眼神底下的意思。
　　疯子。他笑出声，一滴血滴下，擦过唇，落在瓷砖上。
　　黎听握过许寄的手腕，贴住自己的小腹，“那你要先帮我，哥哥。”
　

第54章 “……许寄。”
　　浴室空灵，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很大。
　　两人身影重叠，交颈依靠。
　　浴巾掉在地上，许寄被怼得后背贴墙，额头枕在黎听的肩膀上，他感受着侧颈上黏黏糊糊的吮吻。
　　“别留印子。”他说。
　　黎听左手掐着许寄的腰，咬了下两颗黑痣所在的皮肤，“没留。”
　　许寄绷着小腹，笑了下，“你现在像吸血鬼。”
　　黎听的血已经止住了，他没答话，牙齿威胁般地往皮肉里更陷了点。
　　许寄笑意不变，手心湿润，拇指指腹重重磨过。
　　“嘶！”黎听猛地躬了下腰，掰过许寄的肩膀，对着后者脖子上留下微弱齿印的地方就是狠狠一嘬。
　　大半小时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两人并排站着洗手。
　　黎听衣衫不整，锁骨和脖子上明晃晃三个连啃带咬的吻痕，他指尖上的黏腻被冲掉，“你手艺还是不错的。”
　　许寄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要掉不掉，明显是被扯掉后重新系上的，他也顶着侧颈上的一个红印子，懒洋洋道：“谢谢，你也不赖。”
　　黎听倒不是很在意吻痕的事，遮瑕扑一扑就没了，他看了几眼镜子几眼，反而因在许寄身上成功留下印记而兴奋。其实他原本以为许寄会让他口，但后者嗤笑一声，摇摇头，“不，我手你手。”
　　黎听闻言有点发愣，回想之前，他说不公平，许寄说“凭什么公平，是你想和我做”。什么意思，所以许寄现在也想和他做？
　　“出去，”许寄用纸巾反复擦着自己裸露的小腹，爽完就毫不留情地赶客，“我要洗澡。”
　　黎听装乖：“要不要一起？毕竟是我弄脏的。”
　　许寄看了对方几眼，伸手，看着像要揽脖子同意了，可快碰到时又变为了推拒。
　　门关上之际，黎听看到这坏人愉悦地挑着眉，“滚。”
　　房子是有三个卫生间的，一二楼各一个，主卧一个，但许寄发现，黎听每次都会等他出来后再去洗澡。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泄完就是神清气爽，“你干嘛不先去洗？”
　　黎听道：“万一你在浴室里摔倒了，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寄很想说“酷哥从不摔倒”，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我做了双皮奶，”黎听弯了眼睛，“在蒸了，你等我出来一起吃。”
　　虽然这么说，但许寄还是非常好奇，作为一个完全不会煮饭的新一代年轻人，他很疑惑，双皮奶这么复杂的甜品，在家也能做的吗？
　　“很简单的，”黎听散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只用到牛奶、鸡蛋和白糖就没了，不过和外边的肯定有区别。”
　　许寄吃了一口，有被惊喜到，“好吃，不甜。”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G城人，谁不爱吃甜品？而对一碗甜品的最高褒奖便是：不甜。
　　黎听：“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许寄抬眸看过来。
　　黎听露出一个笑，是由衷的开心，“W大有一个艺术展，然后我被邀请去做一组公共玻璃艺术品。”
　　许寄见他这么严肃，还以为是说些什么坏消息，他看着对方的笑容，也跟着扬起嘴角：“恭喜，我不太懂，大学艺术展这种性质，应该很高逼格吧？”
　　“还行，”黎听勺了一点芒果放到对面的双皮奶上，“主要是给学生们看的，国外的大师们也邀请不过来，据说还有十多个玻璃艺术者也会到场。”
　　许寄：“好，什么时候走？”
　　黎听闻言，表情却有些犹豫，扫过许寄还未恢复好的腿。
　　许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你该不会为了照顾我选择不去吧？”
　　黎听想撒谎，想说“有点，你比较重要”，好在许寄心里留下好印象，但半晌，他实话实说道：“不会。”
　　“那就去。”许寄早有预料地勾起嘴角，像是笃定黎听就是这样的人。
　　黎听站起来，一边拿过碗走去厨房，一边道：“我已经买好机票了，下个星期一就走。”
　　“好。”
　　在对方看不到的背后，许寄垂下眼，他不得不承认，刚刚心里的确有一瞬心慌。
　　他不需要一方为另一方放弃的感情，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负担、让他感到压力，像道德绑架，他试过了太多次了，不喜欢，甚至厌恶。
　　许寄是在星期二的早上没吃到早餐时才猛地想起，昨天黎听去了M城。
　　迷糊运转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个透。
　　他的脚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但仍不能激烈运动，为了不上班饿肚子，他只能去汉景外那家难吃的包子店买早餐，咬了一口，发现更难吃了。
　　许寄拍下被咬了几口的包子照片发过去，并吐槽：“好难吃。”
　　黎听在半小时后回复他：这馅也太少了……无良商家。
　　许寄刚想打字，对面又发了一条过来：回去我试着做一做。
　　许寄：行。
　　他收好手机，一抬头就被吓得心一颤。
　　楚期踮着脚，脸离得极近，死死地盯着他：“老板，从实招来，刚刚聊天的是谁？”
　　许寄莫名其妙：“黎听。”
　　“你没了！”楚期突然大喝一声，把所有人都吓得够呛，他重复，“你没了老板。”
　　许寄倒也没反驳，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楚期后，工作去了。
　　“喂？”黎听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天色暗淡，两旁的路灯亮起，许寄已经在汉景的沙发上躺了快半小时了，他道：“没有，在思考吃什么外卖。”
　　黎听住在学校匀出来的教师宿舍里，他笑了笑，没有说煮饭很简单的你学一学，他恨不得许寄一辈子不下厨，“之前你觉得哪家外卖最好吃？”
　　许寄有点迷茫，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这半小时，就是在搜寻一家想吃的外卖，可看来看去，都有点索然无味。
　　“啊随便吧，”他道，“鳗鱼饭好了。”
　　但是一搜索，有太多的鳗鱼饭显示了，他还要一家一家地挑选，看评论哪家好吃一点，避免踩雷，吃一顿不愉快的晚饭。
　　两人一直没挂电话，黎听那边有铅笔摩擦白纸的声音，应该是在画什么东西。
　　最后许寄哪家贵点哪家，下单后，他道：“我挂了。”
　　“嗯？”黎听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已经很赏脸了。”许寄没有被对方带跑，他平时压根没有和别人煲电话粥的习惯，但现在和黎听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不讨厌就是了。
　　黎听问，“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这问法，狡猾得很。
　　许寄怎么会不懂，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嗯”了一声。
　　这下，轮到黎听那边猛地安静下来，铅笔的唰唰声都没了。
　　“开玩笑的，”许寄不逗他了，“没有不想。”
　　黎听窒住的呼吸变缓，他有些咬牙切齿地念许寄的名字，“我会生气的。”
　　许寄顿时低声笑起来，接下去：“那你要怎么才不生气？”
　　黎听两边的耳朵都戴着蓝牙耳机，那笑声带着气音，像贴在他耳边笑一样，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他放下铅笔，捏起自己身上的衣服贴住口鼻，“我现在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不生气，我也不生气。”
　　许寄翻了个身，舒展身体，懒懒道：“那得看是什么事再决定。”
　　黎听小声道：“我带了你五件衣服过来……”
　　许寄：“……”他记得对方出远门一两个月，收拾的时候还说过行李箱要装不下了，敢情这个“装不下了”是指还能装上他五件衣服？
　　黎听继续道：“然后我刚刚没忍住，穿了一件。”
　　许寄：“……”
　　许寄：“怎么个没忍住法？”
　　黎听说：“就是我的手脚不听我使唤了，我让它别穿，它不听话。”
　　许寄一句脏话梗在喉咙里，他想骂人。
　　“许寄，”黎听忽然喊他，“你现在能出去跑一下步吗？”
　　许寄表情迷惑，“什么？”
　　黎听：“你外卖、什么时候到？”
　　“没那么快吧。”
　　许寄总觉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憋着气讲话，直到他听见那边压抑的、变快了的呼吸声。
　　“……你是精虫上脑了吗？”
　　黎听头仰着枕在椅背上，他叼着衣服，露出线条明显的小腹，喉结上下急促滑动着。见许寄不出声，他松开牙齿，语气带了点催促：“你说话，别停。”
　　许寄没出声，但也没挂电话。
　　“许寄。”黎听眉头微皱，临门一脚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烦躁与急迫支配了他的头脑，只能让他毫无办法地哑着声音，一遍遍喊许寄的名字。
　　那边没有回应，连呼吸声都很微弱，应该是手机被拿远了。
　　黎听红着眼尾，长发坠在凸起的锁骨上，“……许寄。”
　　“黎听，”许寄终于开口，“射吧。”
　

第55章 “你想见我吗？”
　　隔了许久，许寄没想到，他竟然是在朋友圈看到黎听现在的模样。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四个人站在一堆艺术品前，黎听身姿挺拔，足足比其他人高了大半个头，黑发又长长了，一边坠到胸前，一边撩到耳后，他看向镜头，脸带笑意，和普通人真的不在一个次元。
　　明明打扮姿势都很得体，可在许寄眼里，就一个词：风情万种。
　　图片配字：好美。
　　不知是在说艺术品还是黎听了。
　　这个人……许寄想了想，依稀记得是一个做陶瓷的，忘了是什么原因加上的了。他顺手点了个赞。
　　最近这些天，黎听应该很忙，两人没有一次是顺着聊下去过的，无论谁发的消息，上面都有一行显示时间的小字。
　　有时候黎听会打语音电话过来，许寄没接到，再拨回去时，前者无法接通。
　　完美错开。
　　第二天，那人又发了一张图片，视角从斜后方入手，入镜的只有黎听和一小部分玻璃，前者戴着护目镜，头发束在背后，正认真地将玻璃捏出造型。
　　配字：“设计理念和我说了！不要太棒！长得好！技术也好！后生可畏！”
　　许寄顿了下，都不是同一个行业，后生可畏什么？要转行了？他手指毫不犹豫地往下划拉走。
　　连续吃了快一个月外卖，许寄好像又有点习惯了，他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港式茶餐厅，里面的鸡翼蟹黄捞丁很好吃。
　　黎听吃饭的时候喜欢眼睛不闲着，看动漫、综艺、电影，带得许寄都不得不跟着看，也的确……挺有趣，就是憋笑有点难，酷哥从不敞着喉咙笑。
　　对方走得时候某部电视剧看到13集，还扬言剩下的要等他回来一起看。
　　许寄刚点开37集，跳过片头，手机就响了，是黎听，打的还是视频通话。
　　“喂？”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黎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许寄？”
　　许寄没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什么事？”
　　夜晚，但路灯很亮，照得黎听的脸曝光似的白，皮肤看起来很好，头发丝都在发光，他移开了点摄像头，好让许寄看到学校的景色，“大学今天社团夜，好热闹。”
　　许寄听到了舞狮队打鼓的声音，还有躁动的流行音乐，他们两个都距离大学生活非常遥远了，他道：“嗯，是很热闹。”
　　黎听走远了一点，“干嘛不让我看你？把手机竖起来嘛。”
　　许寄将手机靠在纸巾盒上，一张帅脸在屏幕上极速放大，又退开，“能看到吗？”
　　“嗯，”黎听笑起来，“在吃什么？”
　　许寄展示了一下自己满满的蟹黄，“拌面，很好吃。”
　　黎听脸上的笑意短短两天内第三次僵住，“很、好、吃？”
　　许寄被对方的语气弄得有些许的疑惑，他抬眼看过去，“嗯，对，很好吃，你回来我点给你试试。”
　　黎听保持着笑容，所以自己养了对方这么久的胃，说被取代就被取代？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做的好吃还是这个好吃？”
　　许寄闻言，这才懂了刚刚黎听的语气为何那样，他悠悠地看了眼屏幕里那张漂亮的脸，也不告诉真实答案，拖长了声音，“嗯……你猜？”
　　主动权又跑到了许寄手里，黎听识相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你下个星期六是不是休息？有空吗？”
　　“嗯，”这日程休息表完全被捉摸了个透，许寄道，“休息。”
　　“M大的艺术展下周六开，你要来吗？”黎听问他。
　　许寄反问：“你想我来吗？”
　　黎听勾着唇角，眼睛却直直地望着他：“你想来吗？”
　　许寄没答话，指尖碰着下颌线，看样子在思考。
　　黎听换了一种问法：“你想见我吗？”
　　这下，许寄原本望着虚空的视线轻轻地落到了黎听的脸上，和后者对上了眼，半晌，他笑了笑，“那我会来的，来接我吧，黎听。”
　　早晨，黎听站在机场，手里提着两个肉包子，他很困，精神却亢奋得不行。准确地来说，他是在听到许寄的那句回答后，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是的吧？没有别的意思了啊？
　　所以许寄是……承认了想见他？
　　手机震动了下，许寄给他发了一张从飞机窗口拍外边的照片，“着陆了。”
　　黎听不自觉地笑着，回复：好，我已经在出口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他大老远地看见许寄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后者穿着简简单单的黑色印花T恤，下身搭墨绿色的工装裤，再配了一双帆布鞋，俨然一副大学生的模样。
　　机场很大，走出来的那段路很长，别人是在走路，许寄是在走T台。
　　黎听只觉得周围的背景都虚化了，眼里只剩下许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画面，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距离一点一点缩短，直至后者站在他面前。
　　许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刚想开口，对方就非常自然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黎听轻轻地揽着许寄的背部，看起来只是朋友之间的见面，非常温馨。
　　许寄愣了下，但没想那么多，抬手回拥。
　　殊不知，下一秒他猛地抖了下，黎听竟然咬了他脖子一口！就在那两颗痣、曾经留下过吻痕的位置。
　　许寄“嘶”了一声，他就知道……！又一次被黎听纯良的样子骗了过去，腰被勒得痛，脖子被弄得痒，手里拿着的塑料袋被挤压得哗哗作响。
　　机场人来人往，大家都很忙，没有什么目光停留在紧紧拥抱着的两人身上。
　　黎听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他一个月以来日思夜想的味道，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他都想撩开许寄的衣服，没有阻隔地深深埋进去。
　　许寄拍开捏上自己腰的手，及时制止道：“别发情。”
　　黎听看似很克制地松开手，“那就回去再说，你手上什么？”
　　许寄递给他：“给你的礼物。”
　　黎听一怔，随即受宠若惊起来，许寄第一次给他送礼物，“我可以现在拆吗？”
　　许寄勾了勾唇角，“当然可以。”
　　塑料袋被拆开，逐渐露出一点塑料盒，在见到真身的那一刻，黎听大脑一片空白。
　　一份鸡翼蟹黄捞丁。
　　“你不是想知道哪个好吃一点吗？”许寄笑出了声，有被对方的表情笑到，“我亲自带给你尝一尝。”
　　从机场去学校的一路上，黎听没和许寄说过一句话。
　　进入校门，放眼望去全是年轻的面孔以及洋溢的朝气，许寄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他怼了一下旁边的黎听，“真生气了？”
　　黎听冷笑一声：“怎么敢？待会我就去食堂弄热了吃。”
　　“真的有礼物。”许寄好脾气道，他拿出一样东西在对方眼前晃了一下。
　　只那一下，黎听的瞳孔就缩了起来，他反射性想伸手拿，但又怕硬抢弄坏了，只悻悻地收回手放到膝盖上，语气却难掩激动，“你怎么拿到票的？”
　　国外玻璃艺术大师梅迪克的私人展览，坐落于B城。不仅开展时间只有一天，还只对权贵开放，国内许多比他有声望的玻璃艺术者都望尘莫及，有钱也买不到。
　　黎听现在才是真的惊喜，兴奋直冲天灵盖，他半天没缓过来，拿着票看了一遍又一遍。
　　许寄等他把票都要摸烂了才问：“喜欢吗？”
　　自从这张票出现以后，黎听的视线就没从上边离开过，“嗯。”
　　两人走在校道上，阳光将这一片都晒得微暖，树荫和光晕交替打在脸上。
　　黎听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票上撕下来了，他想去勾许寄的手，“其实我———”
　　“学长！”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拦住两人，他径直走向许寄，“那个……学长，你是喜欢男生的对吗？”
　　许寄轻车熟路地拒绝：“是的，但抱歉，不加联系方式。”
　　男生跑开了。
　　黎听的手重新垂下来，他在学校这么久了，也才被两个人要过联系方式，还是两个1。
　　怎么许寄一来就……哦，他想起来，他们俩现在走在学生多的区域，而他自己一个人时就只宿舍和艺术楼两点一线，这两栋都非常偏，且艺术学院的男生大多都0。
　　刚刚的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黎听继续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嗯？”许寄也没想到，“真的吗？”
　　黎听：“不然———”
　　“帅哥！”一个穿着超短裤的男孩子小跑过来。
　　黎听猛地扭过头去，想看看又是谁打断，他眼睛一眯，认得这个学生，艺术学院的，他经常能碰上。
　　“不是你，老师，”那男孩子对黎听道，“一个0怎么能听到帅哥转过头来，你应该是美女啊。”
　　黎听：“……”
　　许寄：“……”
　　超短裤男生看向许寄：“帅哥，你和旁边这位老师应该不是一对吧？”
　　黎听听到问题，跟着看过去。
　　许寄笑了笑，“嗯，不是，但也不加联系方式了，抱歉。”
　　又送走一个。
　　听到答案的黎听倒没有太多其他情绪，他们现在的确还不是，许寄要是为了拒绝人说是，那才奇怪。
　　只是———他很不爽，他问许寄：“我看起来真的很像0吗？”
　　许寄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其实不能说很像。毕竟0很少这种身高，其次黎听的身材也不算瘦弱，之所以总被认为是0，估计是长发、长相和自身气质的问题，后者因为原生家庭，习惯了收敛锋芒毕露，营造出柔软文静的假象来。
　　“也不算……很像吧。”许寄道，明明当初他也是因为这三点认定黎听是0来着。
　　十分钟后，经过篮球场，一个壮1拿着篮球冲了出来，满身臭汗地堵在黎听面前，“那个，交朋友吗？”
　　黎听忍无可忍，微笑：“我是1。”
　　那壮1将黎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啐了一声：“拒绝也不必用这么恶心人的借口吧！”
　　遂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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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听：我他妈………
　　许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6章 “我不要。”
　　随后又有两个0来搭讪许寄。
　　往往这个时候，黎听就会在身后哼笑一声，带着无穷无尽的嘲讽。
　　他从来没觉得从校门到宿舍的路有这么远过，好不容易到了，又有一个不速之客堵在宿舍门口。
　　许寄脚步一顿，是那个做陶瓷的。
　　可对方没认出他来，“小黎，你去哪了？”
　　“你先进去吧，”黎听把钥匙给许寄，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我待会就进去。”
　　“诶？”做陶瓷的伸手想挡，“不是，小黎这是谁？”他都没被允许进去过呢！
　　许寄懒得理，径直关上门。
　　伴随着门锁轻轻的一声“咔哒”，黎听带笑的脸瞬间变为面无表情，“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秦海东不明白，被对方这突变的态度弄懵，“之前不都喊我秦哥的吗，明明那么熟络，秦哥前秦哥后的，怎么这么突然？”
　　黎听面色不变，他承认，他是利用了秦海东，后者发的那两条朋友圈，其实有他在推波助澜。
　　他想试探一下许寄的反应。
　　之前因为一些原因，他得知秦海东在许寄的通讯录里。
　　可是……许寄没有半点反常。
　　如果喜欢他的话，怎么可能这么淡定？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换位代入想想，那么久没见面，没好好聊过，刷圈时猝不及防地从别人的生活里看到许寄，许寄都没和自己说的设计理念，却和别人说了。
　　黎听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如果无论怎么争取，对方都会变为谁谁谁的男朋友，那追什么追，别追了，反正力气没自己大，强来就强来，生气就生气吧，好歹人还在自己身边。
　　一开始黎听还存着一丝侥幸心里，万一许寄不刷朋友圈、压根没看到呢？可没过半小时，他的朋友圈就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来自秦海东和他唯一的一个共同好友。
　　秦海东觉得对方闹脾气呢，伸手去拉黎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和哥说，我给你解决。”
　　黎听利落侧身，躲开了，翻脸不认人，“少动手动脚，忍很久了。”
　　秦海东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黎听，势力、虚伪、冷血，之前的温柔美好全是装的，他有些恼怒：“这是找到新的目标了？”
　　黎听笑了下：“在鲜花面前，难道我还吃屎吗？”
　　秦海东被这句话刺激得眼睛发红，看着就要动手。
　　“适可而止吧，”黎听道，“有老婆孩子就他妈别出来当男同，替你老婆恶心得慌。”
　　秦海东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的？”
　　黎听冷声道：“滚。”
　　许寄无意听别人之间的隐私，他将行李箱立在门边，扫了一圈，教师宿舍还是挺大的，一房一厅，面积不小，虽然这环境……他不敢苟同，但起码干净。
　　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坐在沙发上，瞧见桌子上放着几包可乐味的qq糖，顿时有些怀念，刚拆开一包，黎听就进来了。
　　一进门，黎听的目光立刻就锁定在了许寄身上，随即才落到了后者手里的qq糖上，他的眉眼一下就柔和下来了，笑意不自觉地挂上脸，嘴角向上牵起两条淡淡的纹路，“你好自觉啊。”
　　许寄在对方的视线下，镇定自若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扔了一颗糖进嘴里。
　　黎听将门票保存在文件夹里，转头问对方，“过来看看礼物吗？”
　　许寄真的挺好奇黎听送他什么的，他站起来，跟着后者进了房间。他看着黎听从衣柜里搬出一个长条形的大物件放在床上。
　　而看到的那一刻，许寄就知道礼物是什么了，那是一个滑雪板包。
　　“M城这边有一个很大的真雪滑雪场，你可以用它去滑。”黎听道。
　　许寄知道那个滑雪场，但没有把去那里纳进行程。
　　黎听望向他，“你拉开看看？”
　　许寄拉开雪板包的拉链，只露出雪板的一部分时，他就愣住了，这个板面风格……非常独特，很好认。他猛地一下全拉开来。
　　私人定制的滑雪板上，两条如丝绸缎面质感的亮蓝色从边缘延伸扭转了几个角度至中心，随性猛烈的线条图案，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画面，三四种不同的蓝与黑白融合到了极致。
　　最最重要的是，拱形、板身宽度、两端翘起的弧度都与一般雪板不同，做了很大胆的改装。
　　王泠冽，国内出名的雪板定制大师，定居在M城。
　　除了价格昂贵、排期很满之外，还非常麻烦，有一套复杂的流程，要自己选材料，和大师面对面聊想法等等。其中还要登记到场人的信息，每一块出自王泠冽的板子，上面都会刻上到场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果想得到一块自己名字的板子，那就得自己亲自到场。
　　可是！M城很大，只有中心区域交通才便利一些。大师的工作室偏偏坐落在森林环绕的山区。
　　许寄依稀记得三年前打电话咨询过，排期都差不多要一年半了，现在不用说，只会更久。而且从机场出来后，去到那边竟然还要四百多公里，高铁三小时，打车六个多小时，费用高达一千五，下了车，还要进山……
　　虽然他不在乎钱，虽然他很喜欢，虽然王泠冽的板子很好，但实在耐不住怕麻烦，以及，他不想要一个有着陌生人名字的板，这会让他感到膈应。
　　“你怎么送过去的？”许寄问。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送你礼物了……”黎听道。
　　有多早？早到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但他没说出来，“那时候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帖说想出一个名额，还有一年多的工期，实在不想等了，我就去联系。”
　　许寄安静地听着。
　　黎听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临期的时候恰好要来M城，便抽了趟时间去。”花了他一天的时间，上山下山的，累死。
　　许寄找到了黎听的名字，LI TING，在板身的边缘，一刀一划刻出来的。
　　黎听说：“我也不太懂你适合什么样的，就大概说了下你玩了多少年还有水平怎么样，其余都是王玲玲自由发挥的。”
　　“王泠冽。”许寄道。
　　“哦哦，王泠冽，”黎听的眉毛微微拧起，他看进许寄的眼睛里，轻声道，“就是我不知道他会刻名字上去，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许寄的指腹摩挲着凹陷下去的名字，他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人人皆知他领地意识很强，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会用各种方法得到。但对于一些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他的东西，例如冠上了别人名字的，他不会觉得难过或者可惜，而是会直接失去兴趣。
　　“谢谢，我很喜欢，会用的。”许寄道，可现在的他竟然一想到把刻有黎听名字的板子踩在脚下，小腹就一阵躁动。
　　很刺激。
　　黎听的表情明显松懈下来，嘴角又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好。”
　　艺术展明天才正式开放，许寄提前一天到，好不太奔波，两人聊了一会天，直到天边泛起黄昏的晕色。
　　许寄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我先走了？”
　　想着待会做什么菜的黎听愣住了，跟着站起来，“走去哪？”
　　许寄握上行李箱杆，“酒店。”
　　“什……？”潜意识里一直默认许寄会同自己住在一起的黎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道，“你不和我住在一起吗？”
　　许寄：“这只有一张床。”
　　黎听也握上了行李箱杆，两人的手碰在一起，“你不想吃我做的饭吗？我今晚做蜜汁叉烧吃。”
　　许寄的心立刻动摇了，不到一秒就妥协，“那我吃完饭再走。”
　　“你明知道不是这个问题，”黎听低声道，“今晚留在这吧。”
　　许寄轻叹一口气，重复道：“你这里只有一张床，睡不了，我不想睡沙发。”
　　黎听：“那我跟你去酒店。”
　　许寄说：“我订的是大床房。”
　　黎听抿紧了唇：“那就一起睡。”
　　许寄没有说话，用一种无奈却纵容小孩子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对方。
　　黎听闭了嘴，他低着头，长发微微遮住了情绪。他沉默地站了一会，转身进了厨房。
　　许寄只能坐下。
　　很难受的一顿饭，明明饭菜很丰盛，叉烧的味道一点没变，可许寄就是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要是平常，他可能直接就甩脸色走人了。
　　黎听倒吃得很多，一声不吭地夹，然后塞进嘴里，咀嚼。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许寄闹成这样，明明这个时候，他们该笑着聊着吃好吃的东西。可是他控制不住，酸涩发麻的气泡密密麻麻地从心口涌上喉咙，淹得他怕一开口就哽住。
　　他们真的很久没有见了，就连聊天都不怎么频繁。在没有意识到喜欢之前，虽然分开也会想，但只要忙碌起来就会好很多。可现在呢？他每天都想得很痛苦，思念很痛苦。
　　天知道，他到底期待了今晚多久。
　　他都设想好了，先吃一顿美味的晚饭，饭后肩靠肩地坐在沙发上看一部他挑选了很久的电影，为此他还买了可以做爆米花的玉米。
　　电影结束后，可以再吃一点宵夜，凉拌三文鱼刺身，他都腌制好放在冰箱了，拿出来就能吃。
　　不吃的话就前后洗漱，最后躺在一张床上。
　　窗帘会微微透出一点光亮，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聊一会天。
　　他会去抱许寄，然后闻许寄的味道，相拥而眠。
　　而不是现在这样。
　　“对不起，”黎听压住源源不断往上冒的情绪，“你别管我，我一会就好了。”
　　许寄盯了他一会，又叹了一口气，他问：“你这是不是有我的衣服？拿给我。”
　　黎听闷闷道：“做什么？”
　　许寄把自己衣服一把掀下来，“给你，我拿别的换上。”
　　黎听却没有接。
　　许寄等了半晌，喊对方的名字，“黎听。”
　　“我不要，”黎听终于抬起眼睛，眼尾蔓延了一片淡淡的红，他道，“我有真人为什么要闻衣服。”
　　

第57章 “就一晚。”
　　许寄发现，黎听的皮肤真的很容易上色，无论是脸红眼红，亦或者是外力导致留下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都异常显眼。
　　垂着脑袋红着眼眶，特别是配上那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别说有多可怜了，连他看了都有些不忍心，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许寄重新把衣服穿好，不是说他不想和黎听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他对洗手间环境的要求很高，无论是订酒店还是买房，他第一注重的都是洗手间，而这种教职工的洗手间……他有点抵触，外加订好了酒店，做好了计划。
　　他们两人也没有提前沟通好，他不知道那张单人床是否大，两个身型不小的男人挤在一起睡会不会很难受，进而影响黎听的睡眠，毕竟第二天还有学校的艺术展需要露面。
　　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黎听唇线抿直，垂下来的手指都快要被捏碎了。
　　哪知许寄只是走到阳台、信号比较好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喂，请问现在还有双床房吗？”
　　黎听一愣，竖起了耳朵。
　　“没有了？”许寄道，“那明天呢？嗯，好，那明天帮我换吧。”
　　他转了个身，一眼就看到黎听眼巴巴地望着他，后者猝不及防，连忙低下头，看不见表情了。
　　许寄说：“我不想在这里洗澡。”虽然看似洗得很干净，但边缝和一些冲不到的地方仍是黑的，像发霉一样，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些从下水道涌上来的味道。
　　黎听没说话，散落的长发乌黑如墨，映衬下巴白得像雪。
　　许寄瞧着黎听眼下的红已经延伸至两颊，像朵染色的桃花，还要佯装不在意的模样。
　　他盯了一会，心生的怜惜之意无法忽视，他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就一晚。”
　　黎听垂下的眼睫缓缓抬起，他动了动唇。现在稍微冷静后，他有点后悔了，许寄其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要过来住。哪怕两人同居，他们也没有睡在一起过，而现在只有一张床，后者会出去住也是理所当然。
　　他现在估计就跟无理取闹差不多吧。他不开心，因为许寄没有迁就他。可现在许寄为了迁就他被迫留在了不喜欢的地方，许寄也不会开心。
　　“算了，你去酒店吧，”黎听道，“我明天去找你就……”
　　眼角一热，许寄蓦地摸上了他的眼睛，黎听下意识闭眼，话音也断了。
　　“你怎么总是要哭？”许寄摁压着黎听的眼皮，感受到指腹下的眼珠子在颤。
　　“说了不会哭……我只是眼睛容易红。”黎听仰着脸，嘴唇微张，没有不让碰，这个姿势，像是在告诉别人，怎么弄都可以。
　　他其实想对许寄说：“都是被你惯的，你要负责。”在没有遇到后者之前，他哪有那么多愁善感，因为不会有人帮他出头，不会有人关心他，也不会有人为他让步。
　　“我不要在这里住多一天，”许寄松开手，“你想就明天和我去酒店，不想你就自己待在这。”
　　黎听：“刚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如果你不想待———”
　　许寄打断：“那我真的走了？”
　　黎听又猛地安静下来。
　　许寄笑了，轻轻拍了下对方的嘴，“做不到就不要讲，决定了的事不要再说。”
　　他既来之则安之，越过黎听，自然而然地放倒行李箱，拉到一半拉链的时候，他的腰忽然被揽住了。
　　黎听从背后抱着他，像只大树袋熊，不说话也不动，就安安静静的，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许寄也没有管，自顾自地收拾东西，直到他腿都要蹲麻了，才不得不用手肘小力拐了下身后的人，“抱够了没？腿麻了。”
　　黎听闭着眼，脸上的肉都被挤压得轻微变了形，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嗯，看电影吗。”
　　“可以，”许寄说，“看吧。”
　　说得颇有种都依你的气势。
　　原本想象中的、失去的事情都可以一一实现，黎听一时之间被宠得昏了头，恃宠而骄、歪曲事实道：“那反正都要留下来的干嘛说走……饭不添，叉烧也不吃，还给我摆脸色。”
　　许寄淡淡地晲了他一眼。
　　黎听后颈皮的毛竖起，理智又回来了，立刻噤了声，“我去炸爆米花。”
　　客厅装了个投影仪，电影直接投射到白墙上，许寄手里捧着一桶黎听刚弄出来的爆米花，上面糖浆裹得很多且均匀，比外面的不要好吃太多。
　　黎听选的电影竟然是一部国外的丧尸片，意外地对许寄胃口。
　　关了灯，四周昏暗，只余投屏的白光反射照亮两张极好看的脸，他们坐在洗得发白的布艺沙发上，肩膀贴着肩膀，四条长腿放松地伸直，搭在搬过来的小沙发凳上。
　　许寄看着溅到屏幕上的血迹和支离破碎的人体，吃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黎听有些木然，虽然他知道99.9999%的几率许寄不会怕这个，但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万一呢？都说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总要堵上一个老鼠洞，许寄总不能什么都不怕，万一就是这个反差呢？
　　不过，现在看来，黎听掏了一把爆米花塞嘴里，与其说对方被吓得花容失色，还不如说对方怕他怕，从而一把揽住他，道“别怕我在”呢。
　　爆米花炸得不够多，黎听把凉拌三文鱼拿出来，两人分着吃。
　　许寄咬了一口，口感冰凉，酱汁味道调得刚刚好，很清爽，“好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吃。”黎听说。
　　电影结束，许寄有些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不太想动。
　　黎听直起身，揽过许寄的肩膀，让后者大半的体重都压在自己身上，“你靠着我。”
　　许寄没拒绝，“你先去洗澡。”
　　黎听把他的腿搬到自己的腿上，他捏着许寄的小腿肚，“嗯，再呆一会。”
　　不知捏到哪块筋，许寄“嘶”的一声收回腿，轻轻踹了下黎听的大腿，“去洗澡。”
　　黎听洗了很久，许寄都快等睡着了，他皱眉站在逼仄的浴室里，心想着速战速决。
　　可没想到，这水压非常不稳定，时大时小，伴随着水温的忽高忽低，猝不及防地变烫时，许寄差点叫出声，窄小的浴室满是热气，蒸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无论多细小的微调，都无法拯救，他硬着头皮洗完了。
　　黎听正在收拾床被，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头，“只有一张被子，你……”
　　话音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后戛然而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寄。
　　对方的眼尾仿佛上了胭脂，颜色一直从脖颈到锁骨，延伸至被T恤遮盖住、看不到的地方，穿着短裤露出来的膝盖也通红一片，不是淡淡的粉，也不是夸张的龙虾红，而是像做了一整晚坏事被快感与窒息逼出来的红潮。
　　浴室里没有镜子，许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他扯着宽大的领口晃了晃，修长的脖子微微仰着，被蒸得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水太烫了，你平时就这么洗的吗？”
　　黎听看失了神，一眨不眨地望着。
　　平时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这般引人遐想，锋芒与锐气像被抹上了一层软化剂，变为勾人的羽毛。
　　极致到了极致的反差，让人欲罢不能。
　　许寄心情被这水弄得不太好，眉头轻轻拧着，下一秒，后脖子传来细小的拉扯感，他垂眼，看到一根食指正钩住了他的衣领往外拉。
　　黎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跟前，正探着头，湿黏的眼神往领口里面钻，“我看看。”
　　衣服下，胸口起伏，许寄光明正大地任他看，“看什么？”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黎听问。
　　许寄一顿，不过几秒，联想到刚刚的烫水，他就懂了。
　　黎听低声道：“好漂亮，那里也被烫红了。”
　　许寄感到一阵恶寒，第一次被人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他拍开黎听的手，有弹性的领子立刻恢复原状，贴合着身体。
　　他坐上床，随意地曲起一条腿，“你睡哪边？”
　　“外边。”黎听紧盯许寄的膝盖。
　　床是1.5米，刚刚好，不宽裕也不拥挤。
　　许寄不是很在意，卷着自己的枕头躺进去了，冰凉的墙壁刚好缓解他发烫的身体。
　　其实倚在黎听身上的时候他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枕头很软，只有一个，是黎听平时睡的。
　　没一会，“咔哒”一声，灯关上了。
　　许寄的身侧的床垫陷了下去，黎听上了床。
　　原本他还以为黎听起码会矜持个五分钟，没想到，对方装都不装了，热源接近，直接整个人拥了上来。
　　是的，许寄怎么可能不知道，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默认了黎听的“骚扰”。
　　两人心知肚明。
　　黎听撩开许寄的衣服下摆，环绕过细腰，手放在后者的肚子上。
　　放松的状态下，那里鼓起一个微弱的弧度，被他做的饭菜填饱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许寄裸露的肩膀上，他都能感受到黎听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鼻尖和后颈，后背和胸口，就连弯曲的腿都交叠着。
　　除了后腰和小腹。
　　第一天同床共枕，黎听似乎很有分寸，比往常还要克制，看来并不打算给许寄留下对于一起睡的坏印象。
　　怀里的是他曾用过的无数件衣服的主人，黎听闻着熟悉的味道，安心地闭上眼，他忍着一波又一波冲击的躁动，硬生生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晚安哥哥。”他用气音说。
　

第58章 “那你试试。”
　　窗外响起几个学生的笑声，许寄悠悠睁开眼，他侧躺着，左手手臂伸长，上面放着瀑布般的柔软黑发。
　　他低了低头，黎听躺在他锁骨的高度，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看不清，看来还没有醒。
　　许寄原以为他会睡得不舒服，但没想到还不错，好像连梦都没做，一觉睡到醒。
　　预想中被勒得喘不过气、压得浑身酸痛的场面没有出现。
　　黎听没有紧箍着他，只虚虚环着他的腰，给他留足了睡眠的空间。
　　也没有太过的动手动脚……其实，许寄都做好互帮互助一次的准备了，但黎听看起来没有这个意思，搞得他心情有点复杂，带着点可惜。
　　毕竟，嗯……还挺舒服的。
　　被子底下，两人的腿都不知道缠成什么样了。
　　许寄往上挪了点，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那玩意儿是不是过于壮观了一点？感觉裤子都要破了。
　　啊，他猛地想起来，黎听睡觉的时候不穿内裤，怪不得这触感这么清晰。
　　许寄伸长手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7：21，还有时间。
　　他忽的来了兴致，勾着唇从对方宽大的裤管伸进去。
　　黎听觉得这梦有点荒诞，原本在被丧尸追，就在快跑到安全屋时，还是被一只偷袭的扑倒在地，可是预想中的被撕咬没有出现，这只丧尸开始脱他的裤子……？？？
　　他活生生被离谱醒了，随后身体传去大脑皮层的战栗让本就不怎么清醒的他眼前一片空白。
　　许寄在玩他。
　　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抬起脸，和许寄对上了视线。
　　“醒了？”许寄嘴角上扬，一手漫不经心，另一只手绕着他的头发玩。
　　黎听眉毛微微拧起，他呼吸急促，重新低下头，牙齿叼着对方的锁骨轻轻咬着。
　　许寄这弄法，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更多是在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虽然难受，但黎听没阻止，任许寄玩玩具一样。
　　许寄点评了句，“还不错。”
　　苦苦压制的黎听都要被气笑了，这语气，跟评价商场里的东西似的，随意得不行，他挑开许寄的裤头，“谢谢你。”
　　许寄没拒绝，享受着黎听的服务。
　　窗外似乎又来了一波学生，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直直传到楼上来，他们估计怎么都想不到，可以称得上他们老师的两个男人，正躲在窄小的床上做一些羞耻之事。
　　不过……对于两个快奔三的老男人来说，坦诚表达自己的欲望在互相眼里，恰巧是最性感、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许寄闭着眼睛，喉结上下滑动着，对方都那么用心给他服务了，他总不能还吊着人家。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嘴角被什么触碰了下，又软、又温热，还带着点湿润，像棉花糖。
　　许寄猛地睁开眼，但黎听仍然埋着他的颈窝，断断续续舔舐着他的脖子。
　　他有些疑惑与不确定，是错觉吗……？
　　“别停。”黎听喘着气催促道。
　　许寄重新被迫着眼于现在，他上次就很想说了，“你胯骨很明显，很适合被握着。”
　　黎听愣住，随即冷笑一声，没有一个1会喜欢听另一个1用夸0的句式夸自己，他反击道：“不，你腰细，趴着的时候会更漂亮。”
　　许寄一顿，嘴边的笑容越发大，手突然一个用力。
　　他喜欢控制，喜欢看在自己手里的人随着自己的动作提高音量或绷紧身体。
　　黎听措手不及地闷哼一声，恍惚中，他听见许寄低沉又愉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你试试。”
　　艺术展在下午两点开放，位于艺术学院前的一大片空地。
　　英文大学占地面积很大，面临港口，依山傍海，人文气质浓郁。
　　许寄被黎听带着，混入了一众学生之中。
　　其实哪怕穿得再年轻，也不会有人真的把他们认成学生，单独看还好，但一对比起来，身上那股老成与稳重，是涉世未深的学生们无法拥有的。
　　放眼望去，十多个玻璃艺术品被玻璃罩住，阳光下，波光粼粼地闪。
　　许寄问：“你的在哪里？”
　　“不知道。”黎听有点紧张，毕竟自己的作品第一次在公众公开，万一做得不好，不仅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了，还会听到学生们的吐槽。
　　不是他玻璃心，他从小到大那样的经历，要是他说自己玻璃心，估计大部分人都不敢接话。只是自己呕心沥血做出来的作品不被认可，总归会难受个几天。
　　距离入口最近的一个作品是入眼的红。托黎听的福，许寄也有了解一点玻璃艺术，这是一组抽象的、具有想象力的作品，通过火焰加工技术进行造型和吹制，像红色的毒液，像外星球的异形，又像人们体内交互缠绕在一起的血管。
　　再往后走，就是一些比较普通常见的作品了，玻璃灯、玻璃花束、玻璃风铃等。
　　“蒂芙尼玻璃。”黎听停留在一个作品前。
　　许寄跟在身旁，“我在教堂里见到过，那些玻璃窗？”
　　“嗯，”黎听笑了笑，“手工镶嵌式彩色玻璃因为比较贵，所以一般用于大型艺术空间和教堂等。”
　　许寄凑近了一点，不同颜色的玻璃组合在一起拼凑成对称规则图形，饱和度很高，很鲜艳，一大片的看起来非常抓眼，“怎么做的？”
　　黎听：“首先要设计，按照设计的图案，手工切割出一片片的彩色玻璃，将玻璃打磨后，再用铜皮包边，最后用锡条把玻璃焊接起来。”
　　两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注意到，在大概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堆学生聚集在一个作品前。
　　许寄不知道，但黎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作品。他原本渐渐放松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许寄越接近，他的心脏就蹦得越快。
　　许寄看起来真的对玻璃艺术很感兴趣，每一个作品都细细看过去。
　　终于，许寄在他的作品前停住了脚步，“嗯？这里好多人。”
　　黎听太紧张了，所有听觉都只为许寄一人服务，以至于没听见学生们一声接一声的赞叹。
　　等了一会，前一波学生散去，作品逐渐暴露在许寄面前，他不由自主地驻足，满眼都是这巨大玻璃。
　　这是一个将近三米高的作品，是所有作品里最大的。
　　像滔天海啸冲破窗户、时间凝固的一瞬间，又像玻璃被冲破后碎掉的现场，无数张碎玻璃张牙舞爪地定格在半空中。
　　许寄站在底下，有种真的即将被洪水吞噬的即视感。
　　碎玻璃淌在地上，蓝与青完美融合，白色的玻璃裂开纹路宛如被卷起的海浪，破坏又冲击，让人产生出奇妙的视觉幻象。
　　大海凶猛的一面就这么被装进了这一个小小的世界。
　　全部看下来，每一个作品累计的感受都不如一眼看到这个作品来的震撼多，作者是谁？许寄眯了眯眼睛，去看底下的署名。
　　作者：黎听。
　　“哇……这个好牛！”
　　“原来玻璃还可以做成这样的吗？太厉害了。”
　　“能拍照吗？我想发朋友圈。”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交谈的声音都传进了许寄的耳朵里。
　　他足足看了那个名字半分钟。
　　这一刻，他对黎听的实力与优秀有了一个最清晰的认知，不再像一开始做海洋球那般模模糊糊，而是宛如实质般。
　　不是只会做些表面的商家，而是真的艺术家啊。
　　“诶，黎听，”许寄转过头，对他笑道，“你会出名的，别着急。”
　　与此同时，黎听的心重重落地，他长发被风吹得飘扬，也缓缓露出一个笑，“承你吉言。”
　　艺术学院内部还有书法和油画的展示，占了两三层楼，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逛完，接着回了趟宿舍。
　　“你要在这里还是跟我去酒店。”许寄问。
　　正在收拾行李的黎听手一顿，“你不想我去？”
　　“不是，”许寄笑了笑，“这不是确定一下，怕我自作多情了。”  ？
　　什么？
　　自作多情？
　　黎听单膝蹲在地上，将这句话反反复复琢磨了几遍后，着急地转头想去求证，却看到许寄已经在做别的事了。
　　这时候再问就显得刻意，他只好硬生生吞下这个问题。
　　酒店非常高级，24小时服务，每天都有阿姨打扫，不愧是许寄订的。
　　明明是双床房，但每张床都是1.8米的宽度，很奢侈，也不用出门吃饭，酒店里直接就有五星级餐厅。
　　黎听送的那块板子就放在墙边，许寄问：“去滑雪吗？”
　　“去。”黎听毫不犹豫道。
　　许寄“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看滑雪场的门票。
　　黎听抢过，“我来定。”
　　总不能许寄又出酒店钱又出玩乐钱，一方比较富裕也不是频频出钱的理由。
　　许寄有点疑惑，但爱订订，黎听现在也有钱了，不至于出个门票钱就饿死。
　　“明天就去吗？”黎听问。
　　许寄点了块五分熟的牛排，优雅地切着，“嗯，我还要上班的，你是不是忘了？”
　　因滑雪需要巨大的精力与体力，两人洗漱过后就早早上了床，一人一张，互不打扰。
　　灯全关了，遮光窗帘将窗外的光挡了个一干二净，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在完全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下，许寄会入睡比较快。
　　不知过了多久，在快要睡着、迷迷糊糊之际，许寄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自己这边一角的被子被掀了起来，床垫下陷。
　　黎听钻了进来。
　　许寄半睁着眼，用鼻音哼了一声：“嗯？”
　　黎听贴近，将人抱进了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后背，“没事，睡吧。”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许寄在快要睡着或者刚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很软，任人摆弄，与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可爱的紧。
　　黎听很喜欢。
　　许寄果然又安静下来，睫毛乖顺地贴着下眼睑，满身锋利都敛起来。
　　这种样子，只有我看过吧，黎听想。
　　他盯着黑暗中许寄的轮廓看了一会，忽的微微凑近，在后者的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


第59章 “自信一点。”
　　许寄不知道黎听怎么又跑到自己床上了，而且一睁眼就是对方宽大领口下的胸肌线条，他懵了好一会，隐隐约约想起昨晚他好像的确没拒绝来着。
　　天气渐渐冷下来，窗外风呜呜地吹，掀开被子能感觉到冷空气。
　　他从黎听温热的怀抱里抽出身，一动，后者也醒了，声音沙哑道：“……几点了？”
　　许寄还没完全清醒，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九点。”
　　黎听蜷起来，抱着许寄的腰，重新闭上眼。
　　磨磨蹭蹭，中午十一点，两人成功到达滑雪场。
　　黎听把长发扎成一个丸子塞进帽子里，他道：“我想和你一样滑单板。”
　　“学。”许寄把板子掏出来，他能感觉到，瞬间有许多人的目光集中过来，热烈的，羡慕的，嫉妒的。
　　黎听真租了单板，他伸手将许寄的毛线帽拉下来一点，遮住被微微冻红的耳朵尖，“你会教我的吧？”
　　许寄固定好一只脚，他看到黎听的名字就在他左脚的边缘，“会，但这个是新的板子，所以我要先适应一下。”
　　两人坐上了缆车，许寄完美落地，黎听滚落在地。
　　“正常的，”许寄没有嘲笑他，就是脸上的笑意止不住，“下缆车很多人都不稳的，不丢噗、脸。”
　　黎听蹭掉脸上的雪，用杀人的眼光盯着对方，企图能甩掉刚刚滚了两圈的糟糕画面。
　　许寄没有再关注黎听，给后者留足了面子，他在平坡上穿戴好装备，开始做一些很基础的练习与技术。
　　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冲锋衣，是衣柜里少有纯白衣服，显得整个人都温柔了不少，他只带了顶帽子和雪镜，露出瘦削的下巴。
　　黎听没有自负地上板，他看了眼隔壁刚学的哥们，两只脚都被固定在滑板上，直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倒，看着鼻子都摔歪了。
　　阳光下，许寄一个平刹，扬起一抹白雪，配上板子上显眼的蓝，非常酷。
　　黎听盯了一会，脱掉手套，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准那抹白色的身影，聚焦，一顿猛拍，最后甚至拍起了视频。
　　打开相册，一眼望过去，白茫茫一片。
　　许寄专注盯着前方的侧脸。
　　转弯时，被点点白雪溅到的许寄的鼻尖。
　　还有一张，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寄转过头来望着他，掩藏在雪镜底下的眼睛仿佛带笑。
　　因为来得比较晚，等许寄适应完新板子时都过了十二点了，两人脱下固定器，准备去食堂吃饭。
　　今天是工作日，人比较少。
　　他们坐在同一边，黎听拿了两瓶玻璃瓶豆奶放在桌子上，“我们看回上次那个电视剧吧？”
　　“可以。”许寄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到那个电视剧，结果软件自动保存缓存和进度，于是剧集直接跳到了四十八集的片尾曲。
　　许寄：“……”
　　黎听：“……我印象中只看到十三集？”
　　“嗯……”许寄道，“没事，我陪你再看一遍。”
　　黎听却有点不愿意，“可是你都看过了，再看一遍会很无聊，看其他的吧。”
　　许寄估摸着黎听的表情，“你生气了？”
　　黎听一愣，随即认真否认道：“没有，不会，我怎么会因为这些事情和你生气。真的没事，反正我前面也忘得差不多了，等于没看一样。”
　　许寄像陷入了什么回忆，若有所思。
　　“真的，”黎听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昨天刚听别人说有个好看的综艺，我们看那个。”
　　下午，许寄已经适应完毕，他让黎听上板子试试，道：“我觉得，无论什么运动，会刹车会停下是最重要的。”
　　许多人说，每一个学单板的学生，面前都跪着一个苦口婆心的教练。
　　因为单板不像双板，无论是静止还是滑行都没那么自由，向前跪着不仅舒服些，起来也方便。
　　就是许寄是不可能让自己落入这种尴尬的境地，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直立站着，等站不稳了再动一下重新静止，只是这样非常消耗体力。
　　在某些方面，他比较遵循传统，例如“男儿膝下有黄金”。
　　一开始黎听摔得非常惨，但对方的学习能力不错，很快就摸到了一些门道，渐渐稳了起来。
　　黎听自己也知道，只要他认真学，大部分事情他都能做好，就看他愿不愿意。
　　反观是许寄，见黎听在认真练习，便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了几眼。
　　只见手指划过一张张照片，全是黎听，不知什么时候拍的。
　　构图很好，调色也不错，就是里边的主角，没一张能看的，侧摔的，屁股着地的，翻滚的，沾满了雪的头发的。
　　许寄有些糟心地捏了捏眉心，这可能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组没出片的图。
　　可不能让黎听看见了，不然得气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回程，两人的机票是买一起的，飞机上有wifi，黎听手机的“叮叮”声响个不停。
　　是李泾，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拍视频素材，说平台上的粉丝天天留言催更，说要看哥哥。
　　黎听其实没怎么管自媒体账号的事，现在李泾提起，他才登陆去看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包括宣传片在内只发了五个视频，但粉丝竟然已经有接近八万了。
　　留言清一色的：菩萨你去哪了呜呜呜快回来更新。
　　黎听觉得好笑，便拿过去给隔壁的许寄看。
　　许寄顺便看了下李泾给拍的视频，看完后淡淡点评了句：“好丑。”
　　黎听：“？”
　　黎听：“我丑？”
　　美人可听不得这种话。
　　许寄被对方荒唐的表情逗笑，“不是，是说他拍的丑，下次我给你拍。”
　　还有这种好事？黎听忙不迭地应下，又不让对方说虚话：“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寄戴上眼罩，“你喊我就好。”
　　历经三小时的旅程，两人下了飞机，先打车回工作室。
　　黎听有点拿不准，之前他是拿许寄受伤的事当借口，厚着脸皮才住进去的，现在许寄已经好了，他还能住在汉景吗？
　　他现在也有钱了，大可在附近租房子，按道理，连许寄工作室二楼的房间都不好再借住。
　　到达园区大门，黎听手握着行李箱杆，试探道：“我先把行李放在你那吗？”
　　许寄看着没意识到他的忐忑，“可以。”
　　黎听沉默了会，道：“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家？”
　　“嗯？”许寄说，“六点多吧，下了班就回。”
　　黎听又安静下来，半晌，用不经意、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那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这个荣幸继续给许少做早晚餐了。”
　　许寄这才懂了先前黎听在做什么，他没怎么犹豫，道：“能。”
　　两人并排走着，各自的行李箱在外侧轱辘滚。在许寄开口的那一瞬间，黎听握紧了杆子，手指泛白，听到是肯定的答案后才松开，“……好。”
　　许寄看了黎听的侧脸一会，突然停下，喊了声：“黎听。”
　　黎听回头。
　　只见许寄挑了挑眉毛，笑道，“如果我不让你进，哪怕我下半身瘫痪你也进不来的。”
　　黎听回视，风将他的长发吹得粘在嘴角，他抬手撩到耳后，也笑：“嗯。”
　　远处许寄工作室的招牌在繁密的树叶中露出一点，就在快要走到时，一辆保姆车从他们身旁开过，抢先一步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两人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就在面前，一身全黑的人先下了车，打开了车门。
　　这阵仗，许寄懂了，艺人。他接了个运动鞋的广告，最近要开拍，但当时代言人还没定下。
　　一条白皙、线条漂亮的腿伸了出来，紧接着是身子，来人葱白似的指尖捻住墨镜腿，侧头脱掉，浓密纤长的睫毛宛如黑蝶的翅膀，再睁开时，与在不远处的许寄对上了眼。
　　两人皆是一愣。
　　不过只一秒，许寄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来人倒是展开了笑颜，道：“许寄，好久不见了。”
　　许寄漠然地点了点头。
　　来人的脚步看起来有些踌躇，看着想走过来，但周围观者云集，最终还是抬脚先进了工作室，走前他看了黎听一眼，轻轻笑道：“还有十几天，我们到时再叙旧。”
　　黎听在对方下车的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刚刚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是佐证了这个猜想。
　　“谁？”他问。
　　许寄没有停顿，也没有隐瞒，淡淡道：“周迎，演员，前男友。”
　　虽然已经隐隐有点猜到，但听到许寄的承认，黎听还是有点晕乎。
　　以许寄的性格，说是前男友，肯定是断干净了的，也不会拉拉扯扯藕断丝连，而且都是成年人了，谁没几个前任，可心里的不舒服还是不受控地往外冒。
　　他猛地想起来，昨天他还说许寄那么软的样子只有他看过，现在看可不见得。
　　特别是，那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
　　和黎听那种漂亮得锋利、张扬到极致的长相不同，周迎长得干净，白且清秀，让人看着很舒服。
　　也是，许寄的工作经常能见到艺人，再怎么样，那也是一些上大屏幕的人，应该长得都比他好看吧，完全不差他这一个。
　　黎听突然有点迷茫，所以他……
　　“黎听。”
　　思绪被打断，黎听回神，眼前人的身影逐渐二合一。
　　许寄望着他，道：“你比他好看，之前说过的。”
　　黎听怔住了。
　　“而且，”许寄继续道，“不止这一条，对自己有点信心。”


第60章 “放弃。”
　　许寄将两个箱子放进办公室后，进了拍摄区。
　　周迎坐在沙发上，见他来了笑了笑：“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还行。”许寄说，本来就处在半个圈子里，又没说坚决不接周迎的合作，见到非常正常。
　　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在准备开机，周迎作为男二，最近拍了一部电视剧火了，他闭着眼，任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红气养人，这句话不假。许寄只觉得周迎的皮肤比六年前看着更好了，活像刚上大学的大一新生。
　　“你为什么和一个1鬼混在一起？”周迎道。
　　化妆师见接下来的不能听，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周迎睁开眼睛，“刚刚站在你旁边的男人，是个1，没错吧？”
　　许寄有点惊讶，连楚期都没认出来黎听的真正属性，这该说周迎不愧是在娱乐圈见多识广的0吗？
　　周迎笑了下，其实他一开始也辨别错了，直到他看到黎听盯着他的眼神，他道：“你口味变了。”
　　许寄没理他，安静地调试着机器。
　　周迎自顾自道：“你们谁上谁下商量好了吗？”
　　许寄的动作停下，抬眸看过去。
　　周迎不怕他，“哪个1能心甘情愿被？跪下来让你踩？”
　　许寄的眼神渐渐凉了下来。
　　周迎笑容不变，继续道：“哪个1能放下自尊，受你在床上的过度控制？”
　　“适可而止。”许寄说。
　　周迎潜意识里压根不觉得许寄会被人压，他冷哼一声，“你说和我在一起太累了，那你和他连最基本的性生活都不和谐，这就不累了？”
　　许寄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闭嘴。”
　　周迎晲了对方一眼，站起来走了。
　　虽然导演和主角之间的气氛并不怎么样，其中一人也不怎么公事公办，但好在都尽职尽责，没有出太大差错。
　　许寄：“你往中间站，脚再抬起来一点，幅度不够大。”
　　周迎比了个OK。
　　楚期站在一旁，时刻观察着有哪里出现问题，需要他找补的，忽然，他察觉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影。
　　他转过头去，再抬头四十五度，是黎听，
　　“你怎么来了？”楚期问。
　　黎听佯装随意：“刚好工作室空下来了，无聊，过来看看。”
　　前半句话是真，后半句话是假，无聊到跨越整个园区随便看看？他就是放不下心，专门跑过来监视的。
　　前方许寄背影宽阔，拿着脚本，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
　　反倒是面朝他们、站在高处的周迎一眼就注意到了黎听。周围人都不动，唯有一个人偷偷摸摸从门口进来，别说有多显眼了，他顿时嘲讽地扬起了嘴角。
　　“那个男的，”黎听道，“是很出名的演员吗？”
　　楚期知道之前周迎和许寄是什么关系，又知道现在许寄和黎听是什么关系，他心立刻提起来，“嗯……不算很吧？就这几年挺火的。”
　　这时，许寄走上前，用卷起来的脚本抬了抬周迎的手臂。
　　楚期磕磕巴巴，“啊！这很正常的，导演是要指导一下动作的哈哈。”
　　黎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俩啥关系。”
　　“哦，”楚期浮夸地抚了下心口，“早说嘛，吓死我了。”
　　黎听：“嗯，我诈你的。”
　　楚期：“……”
　　楚期惊恐，一双超大耳坠吓得乱晃，“真的吗？！”
　　“假的。”黎听道。
　　楚期死鱼眼，兰花指都耷拉下来了，“……你真的很贱。”
　　黎听：“对。”
　　楚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你和老板在一起了吗？”
　　黎听看着许寄的后颈，“还没。”
　　楚期道，“周迎和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当时他俩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因为长得好看。”
　　黎听摁了下指骨，发出轻轻一声“咔啦”，不过现场很吵，没人听见。
　　楚期说：“但老板和周迎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累，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黎听闻言侧了下头，“为什么？”
　　“不知道，”楚期道，“这个你就要自己问他了。”
　　许寄是在收工后才看到的黎听，他正想过去，却被周迎拦住了脚步。
　　“刚刚做的那个跑步动作，”周迎只到许寄的耳垂，他仰着脸，“我能不能改一改？”
　　许寄听着：“怎么改？”
　　周迎说：“那样太丑了，像马里奥，我想腿放下来一点。”
　　“放下来画面不太协调。”许寄道。
　　黎听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工作人员都差不多走光了。他坐在沙发上，极有耐心，没有去打扰，直到他看见周迎不轻不重地扯了下许寄的手臂，才皱了下眉。
　　楚期走过来：“你可能要去帮一下老板了，刚刚经过，他俩好像……哦不，周迎好像单方面吵起来了。”
　　黎听站起来，走过去，听见了一些“当初”“分手”的词汇，他都不用时间进入状态，一把挽住许寄的手，道：“哥哥你不是说好了待会要陪我去看电影的吗，怎么还不快点啊。”
　　两人的目光霎时落到他身上。
　　黎听说完好像才注意到了周迎，他善解人意道：“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哥哥和别人说话了？可是我等了好久了，距离电影开场也没多久了，要不……你们继续聊吧？我改一下电影时间好吗？”
　　态度敷衍，装都不装得真一点，明显就是在送客，周迎不爽地笑了一声，“喂，许寄和你做的时候温柔吗？”
　　黎听一愣，也笑：“当然温柔了，都不舍得我疼。”
　　许寄无言片刻，想开口打断这荒唐的走向，“可以了——”
　　周迎“哈”了一声，打断：“可是许寄，你不是有很强的控制欲吗？你和他做，真的爽吗？”
　　许寄皱起眉来，语气不善，“你——”
　　“啊！”黎听惊讶地叫了一声，惊喜道，“哥哥原来你喜欢在床上强势吗？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我刚好喜欢在床上霸道的对象，我怕我会吓到你，所以没敢和你讲……我们天生一对啊！”
　　许寄：“……”
　　黎听幸福地笑起来，“而且，哥哥对我温柔，对我克制，是因为疼我，我很开心。”
　　周迎眯了眯眼，“那你算什么1？这不是骚0吗？”
　　黎听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啊，对啊，我为爱做0有什么不可以的。”
　　周迎不理他，反而看向许寄，嘲弄地笑了一声：“那他不也为你放弃了吗？”
　　许寄沉默。
　　黎听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没答话。
　　周迎抬了抬下巴，矜傲道：“你要不到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接连几次都这样，你要不要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完，越过两人就要走。
　　同一时间，黎听笑了一声，“你很搞笑。”
　　周迎抿紧唇角，停住了脚步。
　　“这不叫放弃，这叫磨合。”黎听不笑的时候五官锋利，狭长的眼睛睨着对方。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为他做什么，那是心甘情愿，不会大肆宣扬要求他同样为我做什么。还有你们不想着怎么和优秀的人相处，却想着把优秀的人拉下来，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随口一说，却戳中了周迎的心窝子，他冷笑一声：“你现在当然讲得轻松，那就祝你陷进去的时候不要步我的后尘。”
　　这祝福说得跟诅咒一样，黎听深感晦气。
　　等人走了，许寄问：“你可以为爱做0？”
　　黎听转过身，亲昵地碰了碰许寄的脸，笑道：“不可以，我就骗骗他，哥哥你怎么信了？”
　　两人各自把自己的行李搬上车，黎听坐在后座，很满足，两人下班一起回家这个念想竟然实现了。
　　他先下班就过来等许寄，许寄先下班就等他来，这看似平常简单的事情，却一下子就让两人的羁绊多绕了三个圈、牢固地缠在一起。
　　车窗外的树木在倒退，黎听能察觉到许寄的心情在听到周迎那样说之后变得非常差。
　　他突然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许寄顿了下，目视前方，“在一起太累了。”
　　黎听：“你提的分手吗？”
　　许寄“嗯”了一声。
　　黎听轻声问：“为什么累？能和我说说吗？”
　　许寄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他道：“周迎为了我放弃去一个剧组拍戏，后来那部剧火了，他肯定后悔，人之常情。以至于我们后面感情出了问题，每次吵架，他都会反复拎出来说。”
　　“为什么说为了你放弃？”黎听问。
　　许寄：“因为要去外地一年多，他说不想异地。”
　　周迎有些歇斯底里，后悔、难过与愤怒占据了大脑。
　　“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个机会，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我都可以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不能为我改变？”
　　“许寄！我因为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就这样对我吗？”
　　“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你敢和我分手？！”
　　红灯亮了，许寄踩下刹车，“然后我就会想，虽然我没有要求他那样做，但的确有我的原因，他延后了将近五年才变得有名。”
　　人有多少个五年？特别是艺人，靠青春和脸吃饭。
　　在印象里，他只和周迎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紧接着就是错过那个机会，之后的将近一年，他们都在互相折磨。
　　那段时间，堪称他的噩梦，一度压力非常大，影响到了睡眠与生活。
　　以至于22——27岁这六年，他都没有任何想要谈恋爱的想法。
　　许寄承认，他喜欢被人依赖，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但万事要有个度，过了则让人不适，他讨厌、厌恶、恶心他的另一半以他为中心。
　　可或许周迎说的对，真的是他的问题吧，是太容易给人安全感的缘故吗？他一共谈过三次恋爱，每一次的最后，每一次分手的理由，都类似于这个。
　　黎听忽然“嘁”了一声，“说得他拍了就能火一样，那部剧该感谢他没来，就是因为他不在，所以才火了，他来了就凉了。”


第61章 
　　61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汉景仍然是那副模样，但黎听就是觉得房子里边都亮堂温馨了不少。
　　这是他们下班一起回家的第一天。
　　沙发旁是阳光照晒得绝佳位置，每天日照时间不长，许寄离开时特地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此时此刻，两人一眼就看到，那一小盆小白兔狸藻开了两朵小花。
　　黎听踱步过去，有点神奇地观察着，一根细细的绿色枝干向上延长，尽头的白色小花形状就是小白兔的模样，可爱得紧。
　　“今晚想吃什么？”他用手指戳了戳那朵小白兔花。
　　许寄打开冰箱，“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黎听躺在沙发上，“你说你想吃什么，我上网点，半小时就到。”
　　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许少爷第一次知道有这种服务，他打开某平台收藏了许久的菜单，毫不客气地点单：“香茅柠檬烤排骨、凉拌蘑菇、香菜拌牛肉。”
　　黎听早有预料，在此基础上看着要了几种青菜，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搬出电脑，用自己上百度搜索get到的三脚猫功夫随便地剪了一下自己在英文大学时创作的片段。
　　许寄上了个厕所出来，就看见对方对着电脑、手指僵硬，他问：“在做什么？”
　　“不是有挺多粉丝催更嘛，”黎听道，“刚好在学校做玻璃的时候，我让学生们帮忙拍了点素材，打算剪成一个视频。”
　　许寄挨着黎听，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我这边也有几个视频，可以给你。”
　　“嗯？”黎听抬脸，非常自然地伸手揽在许寄腰上，一手就能圈住，“你怎么会有？”
　　“就那天一起去参观的时候拍的。”许寄想掰开对方的手，反倒被抓住牵上，手指插入指缝中，甩不掉。
　　说实话，他有时候面对黎听的主动与强势会有一些恍惚，他之前的亲密对象在肢体接触方面其实相对来说比较含蓄，就算主动也不会总逮着他的腰下手。
　　黎听凑过来，下巴抵着他的侧腰，“我看看。”
　　许寄实在不习惯与别人手指紧贴，他皱起眉：“松开。”
　　黎听很听话，松开了手，转而重新揽住许寄的腰。
　　这下，许寄任由对方揩油了。
　　视频里光线明亮，拍摄者走在后边，一缕缕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空隙，落在黎听黑如瀑布的长发上，这是他们走在去艺术展的校道。
　　第二个视频，视角从侧面切入，背景是宽阔的草地，黎听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微微弯着腰，也在专注欣赏着，侧脸鼻梁高挺，嘴角轻轻上扬。
　　剩下还有作品的照片，全景的、远景的、局部的，应有尽有，拍得比黎听还细。
　　黎听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收紧，勒出腰间肉的弧度，他看向许寄，“你什么时候拍的？我完全不知道。”
　　“就抽空拍了一下。”许寄道。
　　语气听着很不在意的样子，黎听笑了下，“那你为什么拍我。”
　　许寄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下，有点含糊：“就，看着好看，就拍了。”
　　黎听没被糊弄过去，他捏了捏许寄的腰，“看着好看？艺术学院也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不比我差的，你为什么不拍他们？”
　　许寄没说话，英俊的眉眼宛如被墨水着重勾勒，他望进黎听的眼睛里。
　　“嗯？”黎听笑起来，眼尾的细纹展示着愉悦，他低声引诱道，“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手机里的视频循环播放，嘈杂的声音环绕在两人之间。
　　半晌，许寄也蓦地笑了，稍微拉长了声音，“嗯……肯定不同。”
　　笑容直接绽开在眼前，黎听看得一怔，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刚想拉过许寄的手放在自己裤腰上———
　　门铃响了。
　　“菜到了。”许寄倏地收回手，非常狠心。
　　吃过晚饭，临睡前，黎听乖乖地呆在客房，没有去敲许寄的房门，死皮赖脸地说要一起睡。
　　之前是同处一个房间才有机可乘，现在回到家了，他有自己的空间，许寄睡觉也会习惯性地锁门。
　　不过，他近段时间本就没有一起睡的打算。那两天估计是许寄对他忍耐度的最高值了，况且房间是许寄的绝对领域，两人关系未定，没名没分的，再不知分寸地贴上去，只会平白增加对方的反感。
　　黎听忍耐着，躺在没有许寄味道的床上，心想要进退有度，给许寄一点适应的时间。
　　另一间房内，许寄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眼睛时不时瞟过门口，一片安静。
　　一般情况下，他刷完牙后就不会再看手机，而是直接熄灯睡觉，今天不知为何却有些反常。
　　二十分钟过后，许寄挪回中间，直起身来熄灯躺下。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两人吃过早餐后一同驱车去园区，中午黎听会过来吃中午饭，到了下班的点，互相等待后一起回家。
　　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黎听正在工作室做玻璃，忽然，放在一旁的电脑滴了一下，他没管，等手上这个做完才摘下护目镜，挪着鼠标点击查看，是一封邮件。
　　“尊敬的黎听先生……”黎听一目十行，在心中默读。
　　大致浏览完，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反复读了几遍，又仔细确认该邮件的真伪。
　　J城刚新建好一个展厅，那边的负责人聘请黎听在二楼的入口做一个放大版的海啸碎玻璃，想给予游客极大的冲击感。
　　看到这封邮件的黎听简直欣喜若狂，他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许寄。
　　另一边，许寄让周迎和员工聚集在一起，刚准备讲解下一幕如何拍摄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黎听，后者明知道他现在在上班，却仍然打电话过来，应该是什么要紧事。
　　许寄抬了下手，走远了点，示意不好意思先接个电话。
　　周迎站得近，又眼尖，一下就瞄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顿时又是一声嗤笑。
　　许寄刚接通，对方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许寄！我被J城艺术展馆的负责人聘请去做玻璃！”
　　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许寄也没有快速挂电话，他笑了笑，完全能够共情黎听此时此刻的不可置信与兴奋，“恭喜。”
　　“啊，”黎听稍微从极度的喜悦中反应过来，他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许寄看了一眼都在等他的人，说：“没有打扰，但现在的确要挂了，回家你再和我说。”
　　回家，你，再和我，说。
　　黎听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眼尾柔成一个弧度，瞳孔中是碎玻璃反射的光芒，宛如无尽星辰，他笑道：“好。”
　　许寄一边给小白兔狸藻浇水，一边听黎听给他讲。
　　他安静地等黎听讲完，才道：“什么时候走？”
　　黎听直到现在还沉浸在兴奋里，听闻这句话，他一愣，热情减退了点。
　　刚回家没多久，就又要离开了，而且这次做的规模很大，起码要三个月起。
　　“下周吧。”黎听道。
　　许寄点点头，表示了解。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
　　黎听盯着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一会，突然问道：“你会想我吗，许寄。”
　　许寄回视，道：“我说会，你就不去了？”
　　黎听失笑道：“我会去的，我头脑很清醒，也很热爱我的事业，你永远都不用担心周迎那个问题发生在我身上，知道吗？”
　　而且，他不是毛头小子了，早已过了一腔栽在爱情上的年纪。他清楚地知道，祖宗留下来的那句“门当户对”并非没有道理。
　　要想和许寄长远地走下去，那么他在事业上一定不能差许寄太多。
　　许寄：“那你问什么？”
　　黎听低声道：“我只身一人在外地那么久，你好歹给我留个念想吧？”
　　窗外风吹瑟瑟，天气彻底冷下来，不到傍晚六点半，路灯就已亮起，那一颗小白兔狸藻死了，不知道是温度一下降低还是水浇太多了。
　　许寄穿着毛衣，盘腿坐在沙发前吃外卖。
　　周迎那部广告已经杀青，黎听也已经去J城快一个月了，去时没带几件自己的衣服，倒是快搬空了他三分之一的衣柜。
　　许寄看着在路灯下边聚集的小飞虫，心想，等黎听回来，估计都快要入春了吧。
　　手机没有锁屏地放在桌子上，他余光瞥到最上边的聊天框冒了个小红点出来。
　　黎听问他晚饭吃得什么，许寄拿起手机拍了拍摊在桌子上的外卖，发过去。
　　黎听秒回：“这什么，不会还是那家蟹黄鸡翼面吧？你那么长情的吗？”
　　汉景这边本就是美食荒漠，许寄恹恹地吃了几口，打字回复：“嗯。”
　　黎听不可置信：“真有那么好吃吗？”
　　他在J城这边短租了个房子，平时都自己买菜做饭吃。他有点咬牙切齿，要是许寄现在在他身边，他指定得一口咬上去狠狠教训一下。
　　养不熟的白眼狼胃。
　　手机震动两下，黎听没好气地点开来，只见对方发来了一行字：不好吃，想吃你做的，什么时候回来？


第62章 
　　62 “接吻。”
　　酷哥撒娇。
　　这是黎听看到那句话的第一想法，还未等他回复，许寄又发了一条消息来，还是语音。
　　黎听的喉结莫名动了下，他点开，只听许寄的声音又低又沉，像贴着他的耳朵讲话：“真的，没骗你，你做得好吃。”
　　黎听半张着唇，又点开了一次，这句话很短，几秒就没了，他听完了又听，跟魔怔了一样。
　　足足听了将近十遍之后，他猛地倒在床上，黑发披散在白色的被褥上，细看才发现，藏在底下的耳朵尖透出熟透的粉。
　　黎听抿着上扬的唇，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等了几分钟，许寄接通，并随手点击转视频通话，却遭到对方的拒绝，明明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打着视频通话来着。
　　许寄出声：“怎么了？”
　　黎听非常清楚自己的皮肤很容易上色，哪怕不去照镜子，也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是怎样的景色，他道：“嗯……想听听你的声音。”
　　许寄：“……你又勃了是不是？”之前就有过前例，这次还反常地不让看，也不怪许寄想到这方面来。
　　“没有。”这烦人的红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黎听扯过被子盖住大半张脸，点下视频通话，许寄那一张帅脸立刻出现在屏幕前。
　　后者盯了他一会，迟疑道：“你喝酒了？”
　　“嗯、嗯，喝了一点，”黎听顺着台阶下，反应过来后不得不实话实说，“好吧其实没有……我就是有点上头，嗯？你在看什么？”
　　许寄倒也没有死揪着非逼迫黎听说出实情，他把手机的镜头转向ipad，“在看一个综艺。”
　　黎听辨别了下，是国外的一个综艺，“你怎么不看当时我和你看了个开头的那个？”
　　许寄语气淡淡，“等你回来再一起看。”
　　他还记得那部他自己看完了的电视剧，虽然黎听嘴上说着没关系，可能是真的没关系，但眼睛里闪过的一丝落寞他没有错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小时，许寄收拾好外卖盒，拎出门外扔掉，“挂了？”
　　“不想挂。”黎听说。
　　许寄道，“我要去洗澡了。”
　　黎听：“洗澡和开着视频不冲突。”
　　许寄挑了下眉，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你是要看我洗澡？”
　　黎听坐起身，被子盖在腰间的位置，他放低声音：“那你要给我看吗？”
　　许寄没有吊人胃口，勾着唇角，“可以啊。”
　　黎听听到这回答反而一愣，只见对方拿着手机上楼，镜头翻转，对着阶梯，许寄穿着黑色的毛绒拖鞋，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
　　画面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拧开房门，白色地毯的一角露出一点在屏幕里。
　　黎听的心脏砰砰跳起来，这算他进了许寄的房间吗？
　　衣柜被打开，上边挂着一些贴身衣物，例如睡衣背心。其余的衣物，像上衣裤子外套，则有专门的衣橱间摆放，黎听搬的就是衣橱间的衣服。
　　所以如此算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许寄的房间，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秒。
　　抽屉被拉开，内裤摆放整齐，许寄当着未关的视频，抽了一条出来。
　　黑色的。
　　三角还是平角黎听没看清。
　　紧接着，手机调回了前置摄像头、被摆放在洗漱台上，浴室的全景都被黎听纳入眼底，当然，还有站在其中的那一人。
　　许寄穿着柔软的米色毛衣，暖黄的灯光打在侧脸上，强大又温柔，他双手交叠，拉住衣服下摆，腹肌的线条隐隐约约，他笑道：“能看到吗？”
　　黎听眼神微沉，“嗯”了一声。
　　许寄干净利落地将衣服掀了，“啪嗒”，毛衣掉在地上。下一秒，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到裤头上，又是一声衣物砸到地上的轻响。
　　可是，画面只露出了许寄胯骨往上的部分，黎听压着声音：“许寄，镜头往下挪一点，我想看。”
　　许寄呼吸有些急促，虽然黎听看不到，可对于他来说，他就是将自己完全展露在镜头前———黎听的目光下。
　　黎听催促：“许寄。”
　　许寄往前走，手指捏上了手机，却不是将手机立起，而是直接转了个面，冲着门口。
　　什么都看不到了。
　　黎听喊道：“……许寄！”
　　口中名字的主人并没有搭理他。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可黎听听得分明，里边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仿佛魅魔的低语，一下又一下钩着他的魂魄。
　　看不到画面，只余声音，更令人遐想连篇。
　　又过了一个月，G城的气温跌破8度，许寄穿上了厚外套，他戴着蓝牙耳机，听着黎听和负责人交谈的声音。
　　虽然两人每天都会通话，每次通话最少也十五分钟，但心中那细微的酸麻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
　　隔壁邻居送了一袋子西梅来，他刚道谢完，陈恋的电话就来了。
　　后者觉得自己的儿子最近有点变了，从态度上看，变得开始接受万跃了，“这周六晚上有一个聚会，G城喊的上名字都会有去，规模很大，我女伴都给你找好了。”
　　许寄没有拒绝，“谁？”
　　“王溪淋，”陈恋道，“人家答应了。”
　　许寄道：“那不必了，女伴我会自己另找。”
　　自从经历过黎越那件事后，许寄对于继承万跃这件事没那么抵触了，他像是妥协了，一点一点地在接受。
　　他明白，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无条件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纪驰那天也要去，说是一个面具舞会，不戴面具不让进。
　　为了贴合自己鼻梁的高度，许寄又连夜定制一个面具。
　　款式很普通，就是常见的、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只是面具表面上的精致面纹昭告着这个面具的价值不菲。
　　当天聚会晚上。
　　处在半山腰的一栋私人别墅灯火通明，照亮了周围一小圈的森林。
　　山脚下，每一个有邀请函的人都有专车接送，豪车摆满了一条街。
　　到达别墅门口，保安过来开车门，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踏了出来，许寄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高定西装，完美贴合腰线和肩线，显得整个人挺拔有型。
　　他那句另找女伴，不过是打发陈恋的说辞，他孤身一人走在台阶上，在一众成双成对的男女中尤为特殊。
　　虽然他气质出众，但由于都带着面具的缘故，其实并不太能认出来。
　　以至于纪驰经过了好几遍，打量了他好几眼，才敢相认，“……许寄？”
　　许寄靠着角落的高脚凳，“嗯。”
　　“你把头发稍微弄起来了啊，”纪驰感叹道，“操，好帅，羡慕死了。”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伴随着主人的开口，大厅的灯光暗了，紧接着一束光照亮了不远处的钢琴，一人开始了弹奏。
　　许寄眯了眯眼，周迎？
　　他想起来，拍完那支广告后，后者好像继续留在G城拍一部电视剧，那么收到邀请也……不，艺人与其说收到邀请，不如说是被聘请过来，供公子哥与小姐们观赏与玩乐。
　　聚会来来去去就那些流程，谈生意的谈生意，相亲的相亲，无聊的无聊。
　　许寄就属于最后那一小拨人。除了一开始两三个人的攀谈外，再无人认出他来。这面具给他挡了不少麻烦。
　　好无聊。
　　他瞧着窗外远处的海，给黎听发了好几条消息，但都没有人回。
　　“在做什么？”
　　“这边的牛排看着不错【图片】”
　　“这KTV灯快把我晃瞎了。”
　　许寄收起手机，看到有几个男人不间断地邀请周迎跳舞，他挪开视线。
　　音乐换了好几首，他走到露台上，音乐声稍微小了点，隐隐约约能听到海浪击打礁石的声响。
　　他发了会呆，这时，室内传来了一小阵骚动。
　　许寄没有兴趣，手里拿着一杯酒，懒懒散散地靠着围栏。
　　忽然，他的视线好似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身影，他皱起眉来，定定地望着里边。
　　“哒。”
　　人影绰绰，一人从其中脱颖而出，直直朝他的方向走来，周围的所有人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唯独那一人无比清晰。
　　黎听的头发又长了，垂在胸口下方的位置。
　　距离一点点缩短，露台灯光昏暗，许寄不自觉地站直。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终于，黎听站定，他嘴角上扬着，瞳孔倒映着许寄有点惊讶的表情。
　　本该要说好久不见的，但无尽的思念涌到嘴边，又好像没必要说了。
　　因为黎听感受到，许寄好似也是同样的情绪。
　　每天的通话不是缓和剂，越打，就越想，越看，就越想。
　　两个多月的时间，每时每刻，他都要想疯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半晌，许寄先有了动作，他露出一个笑来，抬起手，似乎是想给予一个拥抱。
　　黎听目光微暗，也动了，他往前靠了一步，手没有放在许寄的腰背上，而是撑住了许寄身后的围栏。
　　落在许寄脸上的光被遮住了大半，紧接着，眼皮上传来蜻蜓点水般的触感，温热湿润。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室内气氛热烈，一门相隔之外的露台只有他们，海风吹得两人头发飘扬。 许寄看到黎听退开了点，落在他唇上的眼神仿佛要烧灼起火。
　　黎听屏住呼吸，带着些小心翼翼，却又压抑不住急迫。他抬手，手指温柔地插入许寄面具与脸之间的缝隙，用了点力往上掀。
　　许寄的脸露出来，他迎着暧昧的光，看着对方压下来。
　　黎听的动作很慢，似乎是在给他时间，让他思考到底要不要躲。
　　他没躲，动都没动。
　　四目相对，柔软的唇相贴。
　　不过一秒，对方就离开了，许寄都来不及去追。
　　“啪”，露台的灯蓦地暗了，室内的光变亮，音乐声也大起来，有人欢呼尖叫，好像很热闹。
　　只是这盛况空前，与躲在暗处的两人无关。
　　黎听借着月光，听到许寄从喉间滚出一声笑，后者揉了揉他的耳朵，道：“要张嘴吗。”
　　黎听一愣，随即也笑了一声，扣着许寄的后脑勺，侧头凶狠地吻上去。
　　殷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分不清是谁的。
　　在厮磨的唇瓣中，黎听含糊地说：“好想你。”


第63章 “它是你的。”
　　咬久了，吻久了，黎听就连唇色都极容易变红，像抹了胭脂。
　　许寄稍稍离开，摸了摸对方的唇，有点烫。
　　大厅的灯重新亮起，在许寄的背后，黎听攥着围栏的手用力到泛白，他嘴角湿润，目光闪烁地盯了前者的脸一会，轻声开口：“许寄，我喜……”
　　“许寄！”纪驰终于找到人，“你呃……”
　　话音在看到面前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后顿住，纪驰满脑子只有坏了人家的好事。
　　许寄的前夫背对着他，将许寄挡了个严严实实，此时正侧过头来，眼尾春意蔓延，嘴唇红润。
　　不是，纪驰挺疑惑的，黎听这怎么看都像是被轻薄的那个，怎么反过来恶狠狠地盯他？
　　一只手落在黎听后颈，用了点力，将前者的脸扭回去，许寄朝纪驰道：“怎么了？”
　　纪驰靠近，小声道：“陈剑锋找你。”
　　陈剑锋，许乘跃那辈一同出来创业的人，后来因与许乘跃理念不合，两人分道扬镳。可陈剑锋很有能力，公司创办至今，同万跃不分上下，各为两大巨头。
　　如今陈剑锋比许乘跃还要大上四五岁，也到了培养自家儿子接手的时候。
　　许寄垂下目光，虽说他不再抵触继承万跃，但总归是一窍不通，再加上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应酬，不喜欢在一众人精中虚与委蛇。
　　他重新带好面具，揉了揉黎听的下巴，道：“你先自己逛逛，我待会来找你。”
　　黎听的面具选得很好，复杂华丽的款式，花哨诡秀的面纹，放一般人身上浮夸得不行，可美人总能压得住。
　　只是此刻黎听不明朗的表情、下压的唇角，都无一不昭告着被打断的不悦。
　　许寄越过对方的肩膀走了几步，回头：“没有扔下你，急事。”
　　黎听勾了勾对方的手指，低声应道：“嗯。”
　　非礼勿视，纪驰在心里念经似的催眠自己。
　　许寄同陈剑锋与他的儿子周旋了十五分钟，简直比拍一天的片还累，得时刻集中精神、保持警惕不被套话。
　　别墅或许不该称为别墅，称为庄园差不多，总共六层楼，上百间房。
　　他和纪驰一同出来，在二楼的大厅，角落围了一圈人，透过间隙，他看到有个男人挑起周迎的下巴。
　　“那不是最近挺火一明星吗？被吹做……”身旁的纪驰隐隐约约想起，道，“水一般的干净神颜？艺人敢来这种场合，也做好准备了吧。”
　　豪门出生的许寄深谙此道，从小就见过很多，包养明星不过是最基础的操作。都说有钱人玩得花，只有你不敢想，没有他们不敢玩的。
　　有些更是没把人当人的。
　　而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艺人也需要后台，在公子哥嘴里，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周迎脸上是腼腆的笑，他不敢拒绝，他哪敢拒绝，资本吹一口气就能封杀他的一切未来。
　　许寄的视线只在上面掠过一瞬，就离开了。虽然在他印象中，周迎不是这样的人，但过去这么多年，对方又在娱乐圈厮杀许久，说不准早就变了。
　　他也不会说失望，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纪驰道：“我先下去了？你要去做什么？”
　　许寄掏出手机，“我找黎听，你先下去吧。”
　　纪驰：“行。”
　　许寄问黎听在哪，后者几乎是秒回，像无时无刻盯着手机一样，“在外边花园的小亭子里，我来找你？”
　　庄园很大，外边的花园更是大，且开车进来的时候，一眼望过去好几个亭子。不如黎听过来找他来得快。
　　许寄：“好，我在二楼大厅这。”
　　黎听走路，一时半会不会太快，他坐在沙发上等待。忽然，后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喧闹，许寄瞥过去，注意到四个男人拉拉扯扯地拐进了最近的一间房里，准确地来说，是三个男人半抱半抬地把中间的男人弄进去。
　　很常见的情形，他见到紧紧攀住男人脊背的手指，大概率是自愿，许寄没有管。
　　在年轻横冲直撞的年纪，他几乎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会去插手一波，但大多数，他自以为是地救下“被强迫”的人，事后都会被这个人骂多管闲事，“明明好不容易才勾搭上的！你赔我！”
　　不仅给自己找了麻烦，也给许乘跃找了许多麻烦，毕竟他是顶着万跃继承人的名号去阻止的。
　　年纪再大一点，许寄做事变得稳重，很少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去了。他重新低头，看向大厅入口。
　　直到———
　　他听见一声微弱的“救命”。
　　许寄一顿，扭头，房间门恰好关上了，他没有停顿地站起来，走过去摁响了门铃。
　　没人来开门，他不厌其烦地按。
　　不一会儿，门猛地被打开，男人暴躁地搓着头发，“什么事？！你最好说出点要紧事来，不然别怪爷弄死你！”
　　竟然是周迎。
　　周迎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衣服已经被撕扯开，他艰难地看向门外，将人认了出来，“许、许寄……救我。”
　　这名字一喊，压在他身上的两个男人都停住了动作，“……许寄？万跃那个许寄吗？”
　　许寄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脸，“滚。”
　　三人仓皇而逃，连门都没关，露出三指宽的缝隙。
　　许寄在门后站着，没再往前走，与周迎保持着距离，他问：“春药？”
　　周迎半睁着眼睛，难受地应了一声。
　　许寄开始找庄园管家的联系方式，以至于没注意到周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朝他扑去。
　　两人摔在地上，许寄“嘶”了一声，勉强撑住。
　　周迎的脸贴在他小腿旁，“帮、帮我……”
　　许寄置若罔闻，想着打急救电话算了。
　　“许寄，对不起……”周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眼角擒着泪，已然有点不清醒，“之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成熟了，不会再那样了，是我的错……我想和你道歉的，但一直拉不下脸……”
　　许寄半蹲着，毫不动容，他冷漠道：“你现在不清醒。”
　　周迎道：“……但我说出来了，说的都是我想的。”
　　许寄没理他，自顾自地给予急救人员信息。
　　“许寄，我们复合……好不好？”
　　许寄挂了电话，安静片刻，刚想开口———
　　“砰”的一声，门被人踹开，他逆着光，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巨力扯着领带拉了起来。
　　硬生生地被勒着脖子提起，他忍痛，眉毛皱到半路，唇就被人狠狠啃上了。
　　许寄抬眸，对上了黎听气势汹汹的眼睛。
　　黎听想不到，他急匆匆赶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偷听别人的隐私，他也应该相信许寄能处理好。
　　可情感上，他快要吃醋吃疯了，两个人为什么会呆在一间房里？为什么贴得那么近？要做什么？许寄的回复会不会是“好”？
　　明明许寄告诉他要自信一点，可万一呢……？许寄是1，他也是1，但周迎是0，还是一个曾经有过感情的0。
　　走了这一个周迎，还会有王迎、张迎、陈迎……他着急起来。
　　黎听妒火中烧，他松开许寄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带，声音宛如坠入寒窖，他朝周迎道：“滚，许寄是我的了。”
　　许寄没用不赞成的目光看他，反而带着点点笑意，解释道：“他被下药了，听不见你说话，你有记管家的电话吗？”
　　黎听眨了下眼睛，火被浇灭了一点，这才发觉周迎的状态不对，“……有，我打一下。”
　　“嗯，”许寄碰了碰黎听的发，“让管家上来送他下去就好，救护车我已经喊了。”
　　很快，管家带着人上来，将濒临休克的周迎抬了下去。
　　这间房间只剩下许寄和黎听，门被礼貌地带上了。
　　黎听猛地将许寄抱在怀里，脸埋进颈窝，手用力收紧，他听见后者一声吸气。
　　他恨不得咬上去，他闷闷不乐道：“许寄，我要问你问题。”
　　“嗯？”
　　黎听说：“你会对你的朋友有欲望吗？”
　　“不会。”
　　黎听：“你会忍受你的朋友对你有欲望吗？”
　　许寄的下巴碰到了黑发，“不会。”
　　莫名就开始了一问一答。
　　“你会让你朋友闻你的衣服，拿你衣服做坏事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在许寄的意料之中，他慢悠悠道：“不会。”
　　“你会让你的朋友亲你吗？”
　　许寄说：“我喜欢你。”
　　黎听愣住了，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将他钉在原地。
　　“你怎么那么笨？”许寄看着有点无奈。
　　黎听张了张嘴，声音梗在喉咙里，酸意渐渐涌上鼻尖，水汽要把他的眼睛蒙上了。
　　半晌，他伏着许寄肩膀小声道：“我才不笨，我就是想确定一下。”
　　许寄笑了笑，在他能够忍受作为“朋友”的黎听对他有欲望、他也会对“朋友”有欲望时，他就发觉事情不对劲起来。
　　但是否值得发展，他还想看一下。
　　没有绝对适合的灵魂伴侣，两个人在一起，不过是互相磨合罢了。他们一开始的性格的确不合，但恰巧有最重要最匹配的一点———态度上心，愿意沟通，提出问题后会改。
　　这便是日后长久走下去的基础。
　　“我也喜欢你的。”黎听说了一句，然后抱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腿都有点累了，许寄才听见对方略带委屈地开口：“那个……你玩什么？我不太喜欢疼的，也怕流血。”
　　能看出来想问很久了。
　　说着说着，黎听想起来上次许寄看他流鼻血，的确整个人都很兴奋。
　　许寄勾起嘴角，在普通人眼里，不太了解的的确会被大众所营造的刻板印象吓到，也难为黎听迎难而上了。
　　他骗他：“会的，你不喜欢的、怕的我都爱，不听话就把你关起来，在房间里放一天。”
　　黎听抬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要不要我把表白收回去？”许寄说得漫不经心，手上的动作却是强势到了极致，颇有种你敢说后悔就弄死你的意味。
　　美人听不得这种话。
　　黎听唇线拉直，沉下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侵略性与疯狂。
　　他暂时臣服，佯装乖顺，向另一个恶魔展示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彻底交付。
　　黎听捉过许寄的手放到自己胯间，低声道：“……它是你的。”


第64章  “你们好急躁。”
　　只因黎听这一句话，许寄感觉自己原本好好在血管里流淌的血一下子沸腾起来，连带着胸口的起伏都快了。
　　房间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堪堪照亮两人的脸庞。
　　他很早就发觉，在面对黎听的时候，他极易兴奋，是面对其他人都没有的感觉，为什么？是因为对方是1吗？还是黎听虽然装乖但实际强势起来不亚于他的一个人？让对方听话更有成就感与快感吗？
　　许寄的手背被黎听摁着，他顺势揉了一下，笑道：“嗯，这个我收下了，但我不玩那些。”
　　黎听不让他抽回手，“嗯？”
　　“我不是那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许寄说，“我做起爱来和常人没有差别，只是控制欲强一些而已。”
　　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唇贴着唇，说话张张合合时擦着过，“所以不会让你痛，别怕。”
　　声音满是上扬的愉悦，尾调带着钩子。
　　两个成年男人没有说在一起后多久多久之后才能做爱，这间房没想到开到最后便宜了他们。
　　“嘶，”许寄嘴角破了皮，他推了推埋在他侧颈的黎听，“别咬我。”
　　黎听吮了下，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明天就没了。他咬住那里，能感受到底下脉搏跳动，含糊不清地说：“这里是大动脉……据说吸得狠了会死人。”
　　许寄能察觉自己的皮肤被拉扯出来，他懂黎听为什么不愿意放口，因为他也最喜欢咬身下人这个位置。
　　最脆弱，最致命，最吸引人，是整个人的命脉。
　　就像野兽捕猎，咬住大动脉就可以一击毙命。
　　许寄笑了一声，掌住黎听的后脑勺揉了揉，反而向上仰起脖子，绷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非常纵容，“那要吸吗？”
　　黎听松了口，盯住那几条纵横交错的青色血管，张开嘴，却不是吸，而是舔了一口。
　　许寄猛地低下头，他脖子本就敏感，痛觉还好，痒的一点都受不了。
　　黎听看许寄想骂人，又过来堵上了嘴。
　　成年人之间的吻并不纯情，连舔带咬的，分不清谁的舌头在谁的嘴里，炙热的呼吸在他们之间交融。
　　两人都想争夺主动权。
　　许寄还抽空把扫在他脸上的头发挂到对方耳后去，在他抬手即将摸到裤腰时，后者突然退开。
　　许寄用疑惑地眼神看他。
　　黎听看着即将爆炸，但他仍竭力控制着自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许寄衬衫扣子全解，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黎听肿着唇，开口：“许寄，我是1。”
　　许寄眼神带着点迷茫，“……我知道？”
　　“对不起，”黎听道，“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们撞型号了。”
　　许寄沉默，一定要在两人都石 更着的时候说这个？
　　“原本应该早一点和你商量的，而不是现在箭在弦上的时候。”
　　黎听说得很认真，许寄渐渐懂了，前者这是在补之前那一次的坦白。
　　要是之前，谁敢撩拨到他这种地步又不做了，他能立刻提裤子走人，但现在，他只是往后一撑身体，锁骨凸起，道：“嗯，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个上下问题？”
　　黎听看了许寄几眼，狭长的眼睛垂下，眼底那道小褶子显露出来，他将示弱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我不想做0……哥哥给我好不好？”
　　许寄嗤笑一声，其实之前也说过，他并不在乎上下，之所以一直做1是习惯，他吸引的也从来都是0。
　　而决定和黎听在一起，也肯定是做好了两边的心理准备，只是现在后者这样问，他逆反心就有点起了，“为什么不是你给我。”
　　……
　　许寄盯了他一会，蓦地笑了一声，他道：“过来。”
　　黎听走到他面前，被对方摁着肩膀。
　　两人平视，许寄用大拇指碾过黎听的唇，低声说：“那你先把我伺候爽了再考虑。”
　　……
　　他不喜欢的只是这个姿势，无论如何都没有往后退的可能，比之前还糟糕，推拒的手甚至用不上力。他抬头仰视对方，可怜道：“你上次弄得我很不舒服。”
　　许寄一愣，“上次？”
　　黎听本不想提起的，因为上次就是他强迫许寄导致两人离婚的直接导火线，他不想许寄想起来，但……那个滋味，让他暂时屈服了，“你这次轻点好不好？”
　　许寄捏了捏黎听的耳垂，“抱歉，我那时候有点喝晕了，不太记得起来，这次不会。”
　　那是必定的生理反应，谁都逃不过。
　　……
　　这话是默认的意思，黎听脑内的弦轰然崩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了，他发狠地攥住许寄的手腕将他压在柔软的床褥里，猛地撬开身下的唇，疯狂地汲取许寄的味道。
　　……
　　许寄表面云淡风轻，一副见惯了世面你还嫩的模样，酷得不行，甚至让黎听怀疑他不是第一次做0，不然怎么会这么淡定。
　　……靠，操。
　　殊不知许寄内心早已有了裂缝。
　　羞耻，没自尊，耻辱，不喜欢。
　　他看了一眼门口，思考不被黎听抓住的可能性。
　　一低头，黎听眼巴巴地望着他，像只从主人那讨骨头吃的小狗。
　　但许寄知道，这不是小狗，同时，他是那块骨头。
　　半晌，他沉着嗓子道，“……我自己来。”
　　黎听时刻准备抓人的手臂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好。”
　　……
　　他从小就挺直脊梁、恣意洒脱面对一切，他在狂风暴雪中前进，历经二十多年将自己磨炼成锋利的钢枪，却万万没想过有一天会让另一个男人趴在他身上。
　　他放任。
　　可是……他看了眼黎听动情的样子。
　　……算了。
　　许寄想咬死黎听算了。
　　黎听捉住对方的手，拿到嘴边咬着指骨。也够了，他得到了他肖想了许久的人，许寄已经是他的了，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让许寄叫出声来。
　　……
　　黎听眼神暗了暗，也笑：“可以。”
　　当然，许寄很快就后悔了，一次后的黎听不急不缓起来，磨得他要骂人，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狼终于开始了正餐———舔有味道的骨头。


第65章  “金钱豹与梅花鹿。”
　　在第二次黎听磨蹭时，许寄冷笑一声，忍着酸痛的肌肉，直接抬腿，将前者从侧腰截断，一个巧劲与翻转，就将黎听压在身下。
　　“你不行就我来。”许寄如是说。
　　黎听被对方现在仍旧干净利落的身手所震撼，他道：“你不守信用！”
　　“嗯，”许寄坐在黎听腰上，“成年人从不说话算话。”
　　黎听不敢再拖沓，重新提供以对方为主的服务。
　　许寄再次爽沦陷，遂失去话语权。
　　第三次的时候饶是许寄也开始有点累了，一直像一条菜板上的鱼躺在那，长期抬起的小腿肚都有点发颤。
　　他觉得黎听的前世真的是什么犬类吧，非常喜欢咬他，咬完之后再舔，留下一个个吻痕。
　　窗外天色大白，酒店的遮光窗帘将光线遮了个结结实实，唯有一条小缝隙没拉好，一束白色的光打在床上，黎听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黎听还未睁开眼，手就先在身侧摸了摸。
　　怀里的人没了，身侧还余温热，应该离开没多久，他眼睛猛地睁开，看到许寄就站在床前，背对着他换衣服，肌肉线条流畅，只是从后颈一直到尾椎都蔓延着无数的吻痕，昭告着昨晚的激烈。
　　“醒了？”许寄转过身，问他。
　　黎听不知什么心情，不仅早上相拥温存的画面、许寄软软的样子没了，还有就是这个站得稳稳当当、走路健步如飞的人是谁啊！
　　作为1的自尊心严重受挫。
　　不是他自卖自夸，一般0两次过后腿部和腰部的肌肉都会非常酸痛，以至于下床腿一软摔倒的事情非常常见，不是夸张说法。
　　而且，下一秒，他听见许寄冷声道：“想死吗？”
　　黎听懵了。
　　许寄没用力地掐住他的脖颈，指着自己脸上，“我怎么去见人。”
　　黎听接着微弱的光，看到了许寄脸上的两三个深色的吻痕，一个在薄薄的眼下皮肤，一个在左边脸颊。
　　那为什么说两三个呢，因为还有一个在嘴唇上，下嘴唇正中间一块的唇色已经变紫了，像中毒了一样，但其他地方的唇色仍然是淡粉的，只是也破了皮，透出血色，总之……不太能看。
　　说是去打了群架差不多。
　　可是，许寄高中打完群架也没现在看着惨。他又拉开自己的衣服，没有一块还能下嘴的皮肤，每两三厘米就一个深红印子，胸口也破皮了，衣服布料蹭得疼。
　　他手上不由自主地用力，恨不得将黎听掐死，“我是金钱豹吗？”
　　黎听听闻忍不住“噗”地笑出声，真的挺像的说实话，他道：“别生气……”
　　昨晚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还有分寸？
　　黎听直起身来，被子从身上掉落的那一刻，轮到许寄沉默了，一下噤了声，火气消下去了不少。
　　因为黎听看起来，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许寄忍着酸走过去拉开窗帘，房间霎时亮堂起来，他回头对上黎听那浅色的瞳孔。
　　此时此刻，一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冒出来：金钱豹与梅花鹿相携出街。
　　黎听的下巴和脖子简直惨不忍睹，起码有三四个不同角度的齿印重叠在一起。
　　看到许寄才想起来，昨天弄狠了他抬头就咬，下巴、脖颈、肩膀，叼住哪就是哪，死命不松口，从微张的唇泄出点点喘息。
　　体质问题，黎听的唇肿得比他还厉害，嘴边伤口也比他多，后背是被指甲抓出来的伤痕。
　　只是吻痕大多集中在肩膀和胸口的位置，不像他，全身都布满了。
　　在别人眼里，不是打群架，估计是他俩互殴吧，许寄想，殊不知只是上了个床。
　　“算了。”许寄习惯性地揉了揉黎听的下巴，引来后者一声吃痛。
　　他单膝跪上床的那一秒，从大腿内侧传来的酸痛宛如电流麻痹意识一般，差点就要整个人砸黎听身上了，不过，他咬牙撑住了。
　　酷哥从不腿软，酷哥从不摔倒。
　　不过许寄的确对于这种肌肉被撕裂又重新愈合的痛感早已习惯了，毕竟他可是经常滑雪滑一天的人。
　　许寄亲了下黎听的侧脸，“起床吗？”
　　黎听长发有点打结，他有一瞬的迷茫，谁是1来着？他伸长手，抱住许寄的腰，用力将后者带回到床上，塞进被子里。
　　“做什么？”许寄被被子里的热气扑了个彻底，黎听没有穿衣服，滚烫的皮肤贴过来，在冬天尤为舒服。
　　黎听揽住他，“抱一下，你今天要开工吗？”
　　许寄感受到黎听将手放到后腰处，酸软的肌肉被一点一点推开，他嘴唇贴着黎听的肩膀，半眯上眼，“开不了。”
　　“嗯？”
　　“你也没法上班。”许寄道。
　　黎听去亲他：“为什么？”
　　许寄推开对方凑过来的胯，“你待会自己照照镜子。”
　　最后两人在网上快送了一瓶遮瑕来，互相为对方涂抹了下脸才出门吃饭，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都能遮住皮肤。
　　“你开车。”许寄把车钥匙给黎听，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汉景的光照很好，两人都很少在中午的点回家，沙发旁的桌子上好几盆绿油油，许寄重新买了一盆小白兔狸藻，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开花了。
　　黎听忽然想起来什么，估摸着对方的脸色，试探道：“你那……还疼吗？要不要夹一根消炎棒？”
　　许寄面无表情：“滚。”
　　黎听扶在许寄的尾椎骨上，他也懂现阶段的许寄是不可能让他帮忙涂抹的，便道：“我买了药，你自己去涂一下？要涂的。”
　　许寄实在不想干这种没面子的事情，可感受了下，又看到黎听担心的目光，忍了。
　　从洗手间一出来，他注意到黎听拿着一个本子，后者道：“我想做一个姿势接受程度表。”
　　许寄：“……？”
　　昨天晚上，两人三次都是同一个姿势，别说许寄腰酸背痛，就连黎听到最后都有些受不住。
　　黎听又开始喊哥哥了，“昨晚爽吗？”
　　在感受方面，许寄一向很坦诚，他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爽。”
　　是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不同于做1时的感受，凭心而论，单看爽度，怪不得0比1多得多。
　　黎听放下心来，不愧他昨天都没怎么顾自己，他向许寄展示自己刚刚画的金字塔表格，“我们来讨论一下？”
　　许寄知道黎听什么用意，但他不太想弄，本来上床时一切都顺其自然，气氛到了，做什么都不出奇。
　　现在弄个表，就跟做任务一样，每天规定用什么姿势？那万一今天想用这个，不用那个呢。
　　“只是一个参考，”黎听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为了捕获金钱豹，他说了个极诱人的条件，“你可以提出任何一个姿势让我给你口。”
　　许寄眼神一凝，来了兴趣，“任何……姿势？”
　　黎听总感觉不妙，但再离谱也离谱不到哪去吧？“嗯，任何，我绝对做。”
　　当然，在三天后，当他看到天花板上拿来晾衣服的挂钩时，他一整个人都傻了。显然是低估了许寄的变态程度。
　　黎听不想再提，简直狼狈到了极致，口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亏许寄还能比往常要兴奋。
　　“行，”许寄勾起嘴角，“来讨论。”
　　黎听点了点顶端的金字塔，问：“你最不能接受的。”
　　许寄毫不犹豫：“跪趴。”
　　意料之中，黎听写下来，撅着腚实在有损酷哥脸面。
　　但非常恰巧，许寄最讨厌的是他最喜欢的。
　　许寄腰细，又因滑雪，臀部挺翘有力量。跪趴的时候，特别是从后面拉着双手，只余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
　　最漂亮。
　　黎听喉结滑动，继续道：“第二个呢？”
　　许寄想了想，好像哪个都不太能接受似的，“正面躺，大打着腿。”
　　黎听抬眼，“昨天不就是这个吗？”
　　“不一样，”许寄道，“昨天你趴在我身上，看不到什么。”
　　两人像研究什么严肃论文似的开始讨论起来。
　　昨晚许寄的大腿好像的确是一直贴着他的腰，黎听开始回忆几个画面，立刻察觉血气上涌。
　　大白天的，他不敢再想了。
　　写到最后，两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不接受姿势的一个共通点：黎听能看到。
　　黎听恍然大悟：“你害羞……？”
　　许寄一秒否定：“不是，是丢脸。”
　　黎听才不管，他笑起来，笑得暧昧，眼底下的小褶子都弯成一个弧度，“嗯，我知道的，我都懂，哥哥，今晚就从侧躺开始试试？”
　　“试个屁。”许寄本就腰痛，见对方那么笃定潇洒，顿时不爽了，他站起来，却被黎听压回沙发上。
　　“嘶”都还没叫出声，唇舌就堵了上来。
　　两人在沙发上接吻，咬到伤口了也没人喊停。
　　忽然，不知谁的手机震动。
　　许寄微微错开头，去看声音的来源，是他的手机，来电显示陈恋。
　　黎听伸长手拿过来，许寄接过，摁下接通。
　　陈恋的声音响起：“许寄，你现在立刻回来一趟。”


第66章  “在哪？谁高？”
　　许乘跃、陈恋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坐在一边沙发上，黎听和许寄坐在另一边，两方面面相觑。
　　父母、女子与黎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许的微妙，唯有许寄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吃阿姨给剥的橙子吃得津津有味。
　　这不像见家长，倒更像父母给自己的女儿挑女婿，从中二选一。
　　可这两个“女婿”身上相差不同的痕迹，都昭告着他们才是一对。
　　画面诡异，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许寄挂了电话，从黎听身上起来。
　　两人靠得很近，黎听自然也听到了内容，他帮对方整理了下衣服，“帮你补一下遮瑕？”
　　许寄道：“不用。”
　　“嗯？”黎听看了一眼许寄脖子上已经显露出来的吻痕，“那穿高领？”
　　许寄抚起一把倾泄在沙发上的长发，“你和我一起去。”
　　黎听一愣，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
　　许寄看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像穿着拖鞋去小区超市买东西顺便吃个云吞一样，“通知他们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不愧是许寄，见家长说成“通知”。
　　黎听有一瞬的迟疑，他想起最后一次和许寄父母的见面，实在是太过糟糕，他道：“可是你爸妈应该很不喜欢我吧？这么快吗？”
　　许寄看了黎听一会，用拇指指腹把他下巴上的遮瑕抹掉，露出已经变紫的牙印来，“他们当然不喜欢你。”
　　黎听说：“那还现在见？不等晚一点吗？先让他们慢慢接受……”
　　“你要他们的喜欢干什么？”许寄避开伤口，捏住黎听的下巴晃了晃，“我就不想要你爸妈的喜欢。”
　　黎听一顿。
　　“他们管不了我，”许寄笑了下，“以后我也会是一家之主，所以你只要讨我喜欢就够了。”
　　车窗外的景色在倒退，黎听围着围巾，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盯许寄的侧脸。
　　刚刚他习惯性地打开后座车门，却被许寄阻止，只见后者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托着脸笑道：“男朋友不坐副驾驶吗？”
　　男朋友……
　　男朋友。
　　黎听攥紧了许寄的手，虽然两人互明了心意，但之间的关系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是男朋友了。
　　“牵够了没？”许寄挠了挠对方手心，“要开车了，牵不够回家再牵。”
　　只是黎听没想到，开门的那一瞬间，除了看到许寄的父母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
　　陈恋也是满脸笑容地迎着许寄，直到她看到了身后的黎听，以及两人身上的痕迹，她笑容一僵，“怎、怎么回事？”
　　许寄一拉，将黎听拉至与他并排的位置，“妈，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黎听。”
　　将女人送走后，许乘跃和陈恋立刻大发雷霆。
　　“没人想和你们断绝关系，”许寄淡淡道，“我只是把我男朋友带回来给你们看看而已，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不知廉耻！”许乘跃怒道，“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出门？！”
　　许寄没敢说其实更多呢，出门前还是被黎听摁住涂了点遮瑕，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很重遮不住的。
　　黎听安静地呆在一旁，却没什么不安，因为许寄温暖有力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正给予他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他在喜欢着你，这个动作这样告诉黎听。
　　好像只要许寄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许乘跃和陈恋只能无能狂怒，他们的确管不了许寄，从小到大。
　　许寄好像真的只是把人带过去露个面，之后就带着人走了。
　　离开打开门的那一刻，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厚重的衣服挡不住刺骨的温度，将黎听的长发吹乱，G城的冬天不下雪，这么多年来只下过一次冰雹，湿冷湿冷的。
　　坐上车，才稍微隔绝了风声，黎听道：“你知道你妈喊你过去是为了相亲吗？”
　　“嗯……”许寄说，“大概猜到了。”
　　他没有告诉黎听，自从离婚后，大大小小、拐着弯抹着角相亲的次数早已数都数不清。
　　黎听拿过他的手，咬他的手指节，“那你还带我来？”
　　许寄笑了一声，英俊的眉眼微弯，“那你想让我和那女人相亲？男朋友不帮我挡挡桃花吗？”
　　黎听盯着对方的笑颜，啧了一声，被对方“男朋友”这个称呼喊得爽，又吃许寄各种各样桃花的醋，他狭长的眼睛半眯起来，“那你以后一天被搭讪了多少次，男的女的，在哪里，都要和我报告。”
　　“哪来那么多的搭讪，还有……”许寄无奈地笑了下，“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楚期发现，最近老板很喜欢穿高领毛衣，这让一个身经百战的0察觉出不对劲，“老板你已经连续穿了四天的高领毛衣了。”
　　在中场休息、无人的时候，许寄毫不在意地拉下领子，“嗯，看。”
　　密密麻麻的印子。
　　楚期只一眼就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等等等——！什么情况？！”
　　在他印象中，许寄在大学和周迎分手后就没有再谈过恋爱，六年、七年还是八年了，连发泄的对象都没有，非常守身如玉。
　　吻痕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许寄给艺人拍摄，时不时会有记者来，必定不能那么随意，除了穿高领毛衣挡住之外，脸上的也被遮瑕液一一覆盖，除了嘴唇上那一小块紫色和边角的伤口。
　　“你看不到我嘴上的吻痕吗？”许寄道。
　　楚期震惊了，“这是吻痕？你、你不是说撞到的吗？”
　　许寄像是重新认识楚期一样，他摸了摸嘴唇，“你这么纯情的吗？”
　　起码睡过二十个男人的楚期：“谢谢，饶是我也第一次见嘴唇能被吸成这样……”
　　“看来那些男人都不行。”许寄哼笑一声，穿上外套往外走。
　　“谁说不是呢……”楚期道，“等等你去哪？”
　　长呢子外套的下摆蹭过小腿，许寄回头，道：“找老婆。”
　　今天他收工早，反正都是等，还不如开车去接黎听下班。
　　明明在同一个园区，怎么就在一头一尾，那么远……许寄心想。
　　黎听的工作室装修得很漂亮，外边摆了两个超级大的玻璃熊和玻璃兔，很多女孩子在这拍照打卡。
　　许寄推开玻璃门，一阵玻璃风铃响起，两边等待的女孩子望了过来，立刻响起一堆吸气和手肘痛击骨肉的声音。
　　他看到黎听正背对他坐在椅子上，头发束起来，绕过脖颈垂在锁骨。
　　白色的橡皮筋，侧颈上一个明晃晃的齿印。
　　许寄皱眉，他明记得出门前，他有帮黎听遮这一块。
　　越靠近，黎听的声音就越清晰。
　　“嗯？你说我这里吗？”黎听摸了摸自己下巴，笑得好看，尾调上扬，“我男朋友咬的。”
　　对面那男孩子看得眼都直了。
　　许寄：“……”
　　这是在干什么，炫耀吗？
　　他伸手按住黎听的肩膀，后者回过头来，见到是他，愣了下，随即笑容更大了，朝那名男生介绍道：“说曹操曹操到，我男朋友。”
　　一旁的女生倒吸一口冷气。
　　许寄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但在外边给自己另一半面子是最基础的，他道：“你好。”
　　那男生不自然地笑了下，做完手上的玻璃就走了。
　　“你怎么来了？”黎听问。
　　许寄道：“早收工，过来等你。”
　　“那个男生就是上次我洗澡打电话来的那个，”黎听解释道，“这次过后应该不会缠着我了。”
　　许寄挑了下眉，捏了捏对方的下巴，“好乖。”
　　女生再倒吸一口冷气。
　　黎听发现，许寄是真的很喜欢弄他的下巴，“最后一批客人了，你要做一个玻璃吗？”
　　许寄轻车熟路地去旁边挑玻璃棒，选了个红色的，“你不用管我，我会，去看其他的吧。”
　　两条长桌、十几个女生们几乎瞬间同时摆手：“不不不，不用管我们，老板你教你男朋友！”
　　黎听笑起来，开玩笑道：“怎么可以，我不是一个被美色诱惑的昏君。”
　　许寄勾起嘴角，带上护目镜，按照记忆点燃火枪，他想做一个心形的。
　　黎听坐在一旁，突然问：“对了，我给你做的那两个玻璃呢？”
　　许寄操作一顿，“……什么？”
　　黎听估摸着对方的表情，顿时不可置信、委屈起来：“第一个是看展送你的，第二个是我在这给你做的。”
　　许寄皱眉开始回忆，有一个好像被他扔进车柜子里了，那还有一个呢……？
　　在哪？
　　他看了一眼黎听，后者颇有一种他想不起来就要闹的架势。
　　“在车上。”许寄含糊道，希望黎听不会要求他拿出……
　　黎听：“到车上你拿给我看看。”
　　许寄：“……”
　　这时，坐在许寄旁边的一个女生像是鼓起巨大勇气，她问道：“那个，我好想知道，你们谁高啊？”
　　急。
　　所有男人的致命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分秒不差、脱口而出：“我。”
　　黎听一顿，看向许寄，对视上了。
　　许寄毫不犹豫地重复：“我。”
　　黎听一秒不停地开口：“我。”
　　女生了然，很善解人意，哈哈笑道：“一样高！我懂啦，看着的确……”
　　“我高一点。”许寄面无表情地睨着黎听。
　　在身高问题上，黎听寸步不让，微笑道：“明明是我。”


第67章  “定情信物。”
　　另一个女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拿起手上的一本书，“那要不现在比一比？在场的都是见证人，比出来了不能耍赖。”
　　谁知许寄和黎听又是异口同声：“不了。”
　　两人都心有顾虑，毕竟是真的不知道谁高一点，之前没怎么在意过，现在女孩子一提才注意到，万一自己就差那么0.0000几呢？
　　黎听笑颜完美恰到好处，“现在上班呢，怎么可以摸鱼。”
　　女生死鱼眼：“你害怕了。”
　　许寄最后做了一个歪七八扭的不规则形状，黎听用工具把它做成钥匙扣。
　　明明都做完了，但女孩子们也不走，就围着站在一旁。
　　李泾头疼捏眉头：“你俩快走吧，我来关门，你不走她们不走。”
　　在十几双视线的目送下，两人下了楼。
　　许寄调侃道：“这像不像出嫁？”
　　“嗯，老公，”黎听笑起来，接得非常自然，“我今天开车。”
　　许寄没觉得有什么，自觉走去副驾驶。
　　眼见快要到汉景的入口了，黎听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侧头道：“看看那两个玻璃。”
　　许寄闻言，想打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当时，那女生问身高的问题一出，他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将黎听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只想着黎听一路上暂时不要想起来，好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回家找找。
　　“看一看嘛，”黎听将手放在许寄的大腿上，“我都忘了我那时候送你什么样子的了。”
　　许寄僵持半晌，妥协了，要是真丢了也瞒不过去。
　　他打开身旁的柜子，一番寻找，没有。眉头微微皱起，在黎听的注视下，打开另一个，里边一个圆形玻璃缸安静地躺在里边。
　　“诶？”黎听拿起来在眼前晃了晃，“还真在啊。”
　　许寄总觉得对方话里都是可惜，“……什么语气？”
　　黎听手掌的位置往上移，大腿内侧的手感软软的，不同于其他地方，“另一个呢？”
　　“不知道，”许寄任由对方乱摸，“应该在家，肯定没有丢。”
　　“骗子。”黎听顿时抿起嘴角，可怜地抬起眼睛，很伤心的模样，他手上捏了一把，重新坐好，踩下加油，往汉景旁的另一条路开去。
　　许寄一眼就看出来黎听在装了，“去哪里？”
　　“哥哥，”黎听难过道，“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弄丢了。”
　　狗屁的定情信物，那时候两人婚都没离，更别谈定情了，但许寄没反驳，反倒气定神闲地笑了下，他倒要看看黎听要做什么。
　　平日里工作忙，工作室汉景两点一线，也没有说开车兜风，因此这边的路许寄完全不知道，只见这边的景色荒芜、草木多，像没有开发的村田，同另一边可谓是天差地别。
　　最后黎听开进了一个小树林里，车轮轧过底下干枯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响声，车稳稳停下。
　　“咔哒”，安全带被解开。
　　许寄的车很大，空间宽敞，他在黎听越开越偏的时候，心里就有了隐隐猜测。
　　只见黎听直起身，单手撑住他的椅背，左腿伸过贴着他的小腿，整个人跨了过来，笼罩在他身上。
　　许寄懂了，为什么黎听今天说要开车，就是为了此刻，他想停哪就停哪。
　　车内暖气开得足，黎听挑开许寄身上的毛衣和里边柔软的单衣，顺着腰线抚上去，“我现在不开心。”
　　“你就只是想在车上做吧。”许寄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微微分开一点腿，好让黎听的膝盖能抵上来。
　　黎听：“哥哥好坏，不仅弄丢别人送的礼物，还要污蔑。”
　　许寄抬脸看他，长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黎听早已将这辆车摸得轻车熟路，他摁下一个按钮，副驾驶立刻往后退了一个身位，前面底下的空间坐下一个成年男性绰绰有余。
　　他把手放到许寄裤腰上，“我要惩罚你。”
　　许寄哼笑一声，“可是，这真的是惩罚吗？”
　　黎听一愣：“什么？”
　　许寄嘴角上扬，“这是在让我爽啊。”
　　黎听俯下身，咬上对方的唇，含糊道：“那是因为我在让你爽……今天就不会了。”
　　“别了，”许寄抬手抓住黎听的手臂，膝盖曲起卡住黎听的侧腰，腰腹一用力，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他摁住黎听的胸口，笑道，“今天我让你爽？”
　　黎听的后背被狠狠砸到沙发背上，他看到许寄坐在他的腰上，伸展身体掀掉了毛衣，细瘦的腰肢露出来，仿佛在邀请人把住它。
　　虽然许寄的主动让他心理上很爽，几乎不用动他就一阵冲动，但……这个姿势许寄一点都不熟练，完全就是当他是玩具、拿他来练手！骗子！
　　这哪是在让他爽，这分明是在折磨他！
　　黎听闭了闭眼，明明身体上算不上爽……但还是三次，前两次是情不自禁。
　　因为许寄在他上边仰着脖子喉结滑动的模样真的，真的……
　　黎听永远记得这个耻辱，许寄先是一怔，随即用手指勾了勾他下巴，调笑道：“早泄啊？”
　　最后一次是被迫，难受得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在许寄的脖子上叼下一块肉来。还要不得不感叹，许寄的腰臀力量真好啊。
　　……下次他绝对要加倍讨回来。
　　黎听拿出一支笔，在贴在冰箱上的金字塔表格上第二层打上勾。
　　许寄大腿比之前还要酸痛，他现在是真的有点食髓知味了，他沉迷于黎听皱紧眉头、忍得眼眶发红、额角青筋暴起的难受样子，又或者是忍不住但又不被允许、明明没了还要被再一次时的发狠眼神。
　　黎听站在厨房淘米，看许寄支着身体缓慢挪动，问道：“在做什么？”
　　许寄道：“找你的定情信物。”
　　那算个屁定情信物，黎听用完这个借口就扔，“别找了，晚几天给你真正的定情信物。”
　　晚餐很丰盛，准确的说，只要黎听在，就没有一餐是平凡的。豉汁蒸排骨、凉拌秋葵、田螺炒鸡，每一样都是许寄爱的。
　　吃饭途中，陈恋又打电话过来，洋洋洒洒地说了起码十分钟，弄得许寄心情变差。
　　等挂了电话，黎听估摸着道：“许寄，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和你爸妈好好聊一下？”
　　都快三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许寄怎么可能没想过和父母缓和关系，但那几次，都是他心平气和地说，而父母强词夺理、情绪激动地发泄与质问。
　　他道：“试过了，但我目前找到的最好方法便是用时间让他们接受。”
　　“别担心，已经好很多了，”许寄笑了笑，“之前他们还坚决不同意我自己办工作室，现在不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了？”
　　黎听垂下眼睛，安静地听着。
　　“黎听，”见话题已经绕到了这里，许寄放下筷子，认真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爸妈，所以我不可能说和他们断绝关系或者不管他们，往后你可能会见到很多次争吵，但我会尽量不波及到你，你别嫌烦。”
　　许寄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两个人在一起的背后，其实是两个家庭在一起，处理不好的话，父母那边的琐事就是会消磨两人的感情。
　　“你在说什么？”黎听皱眉，作为原生家庭同样不好的他心疼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嫌烦，他道，“你别什么都自己解决，我会生气的。”
　　许寄笑。
　　黎听瞧见对方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我认真的，你要是什么都自己解决，会很累，这样也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
　　许寄“嗯”了一声。
　　“我只比你小一岁，”黎听盯着他，“你说的坦诚是双向的吧？”
　　许寄是真的笑起来，这样的感情令人舒心，“嗯，我知道了，是双向的。”
　　黎听：“你保证。”
　　许寄：“我保证。”
　　黎听说：“举起三个手指。”
　　许寄：“……够了啊。”
　　晚上洗过澡，黎听顶着半干的头发，敲响了许寄未关的房门，他手里抱着枕头，“男朋友，要一起睡吗？”
　　许寄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推了点。
　　一切都那么温馨，直到———
　　黎听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将头从许寄的颈窝抬起来，点开。
　　是那个提问身高的女客人：老板，所以谁高啊？
　　许寄被黎听压在下边，一侧头就将聊天框看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皆是眼睛一眯，几乎同时从床上爬起来。
　　许寄翻了很久才从尘封的柜子里找出一把卷尺，“站好，别垫脚。”
　　“哈，”黎听站得笔直，冷笑一声，“你说谁垫？”
　　185.7。
　　“怎么可能？”黎听道，“我大学体测量都有186。”
　　轮到许寄，他冷声道：“别往下压了，头都要被你压扁了。”
　　186.9。
　　黎听反应并不怎么大，因为他清楚知道这数值并不准，“再量一遍。”
　　第二次，黎听187.2，许寄184.8。
　　许寄笃定道：“不可能。”
　　半夜10：36分，两人驱车去到最近的医院，要求量身高。
　　医院的身高检测器很高科技，全自动，站上去，头顶上会有一个板板往下挪，轻轻打一下头顶。
　　两人相差无几地从机器上下来。
　　许寄185.6，黎听186.4。
　　“哦！”黎听道，“185和186。”
　　“这不准。”许寄面色冷硬。
　　老医生一托眼镜：“胡说！咱们医院新进的！上个月刚到！”
　　“因为我大腿痛，”许寄不认，“所以有点站不直。”
　　得了便宜的黎听不和他争，笑咪咪的，“嗯，好，回去帮你按按。”


第68章  “依赖。”
　　两人躺在床上，黎听从后边抱着许寄，双手绕过腋下，在胸前交叉，“你生气了？”
　　许寄放松着身体，宽大的睡衣让领口敞开一个大洞，“没有。”
　　黎听有点委屈：“那你为什么不面对我睡？”
　　许寄：“……”
　　黎听：“你果然是在为那0.8厘米生气。”
　　许寄无言片刻，转了过来：“我只是现在觉得躺那边比较舒服。”
　　黎听开心了，他亲了亲许寄的额头，安慰他：“人的身高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说不准你明天早上就比我高了呢。”
　　许寄闭着眼睛，很无语：“我真的没有为这件事纠结。”
　　黎听却笃定他心有郁气，“嗯嗯”两声，手拍着后背。
　　许寄有口难辩，他也真的没幼稚到这种地步吧。
　　……算了，这种被人哄的感觉还不错。
　　因为白天做过的原因，两人没有再擦枪走火。
　　只是。
　　黎听发现了，许寄真的很喜欢把玩他那玩意……睡觉还要抓着睡，又因为他不穿内裤的原因，更好抓了。
　　许寄是睡得舒服了，他是石 更着压着火睡的。
　　醒了还要被许寄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高中生似的。”
　　黎听忍了，相对于被撩拨，他更离不开许寄抱枕，他现在非常满足，因为能天天闻着喜欢的味道睡。
　　不是衣服上的味道，是许寄身体皮肤上散发的味道，再染上古龙香，上瘾而又炙热滚烫。
　　窗外天色大白，黎听被床头柜的手机震醒，他皱了下眉，意识都还未清醒就直起身来关掉，然后又被冷到，快速缩回被窝，重新埋进许寄怀里。
　　现在冬天一月份了，正是G城温度最低的时候，盖在两人身上的棉被厚得像面包。
　　身在南方，大家都没有开暖气的习惯。
　　黎听将手伸进温暖的被窝里———自己的裤子里，把贴着自己那玩意的手拿出来。
　　全程许寄都没有醒，微张着红肿的唇睡得正熟，他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疲惫，连续高强度地工作了两个多月，中途没有任何休息，不像别的打工人一样有双休或者单休。
　　昨天刚刚杀青，迎来了一个大长假，1——3月份，是专门为了去新疆或者国外哪里滑雪而放的长假。
　　黎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腿从交缠中脱离，之后跪在床上，屁股坐在脚后跟，方向冲着还在睡的人，开始了对着许寄的每日早晨diy。
　　这就是他把闹钟响的时间调早半小时的原因，他拿纸巾擦干净许寄的下巴、锁骨、手臂后，起了床。
　　许寄也是被弄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发现的，被直观看到的黎听耳朵尖有点红，心虚但又理直气壮说着茶言茶语：“哥哥都是我的男朋友了，为什么不可以，我都没有为了解决不顾还在睡的哥哥硬顶进去……现在连自己自力更生都不行了嘛，我不就是弄在哥哥脸上了嘛，又不是没有擦干净……我都吃过哥哥的了。”
　　呜呜直委屈的碎碎念。
　　许寄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地威胁：“要是弄在床上你就给我自己睡。”
　　黎听哆嗦着换好了衣服，随即去到厨房做早餐，哪知刚将泡好的黄豆扔进豆浆机，就看到许寄披着羽绒服出来了。
　　“嗯？”黎听问，“怎么醒了？”
　　许寄打了个哈欠，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烦死了，一切都结束了，那个艺人突然联系说一个镜头不满意，显得他很丑。”
　　黎听皱眉：“当时怎么不说？”
　　许寄道：“我也这么问的，对方说当时不好意思，现在越看越丑。”
　　“什么毛病……”黎听抚了抚许寄眼下的青黑，“那你现在要去重拍？”
　　许寄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拒绝了。”
　　这时，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那个艺人的经纪人，他憋着火气走去阳台。
　　黎听只帮许寄穿好了羽绒服，没有跟着去，他将蒸好的饺子和豆浆盛出来。
　　黎听总感觉许寄睡不成这个觉了。
　　果不其然，许寄回来之后的脸色更差了。
　　黎听上去给了一个抱抱，用力搓了搓后背，“怎么说？”
　　许寄轻轻咬了一口黎听的耳垂，发泄似的，又怕咬重了，改为叼着，“那边说给四分之一的钱重拍那一个镜头，闹大了谁都不好看，算了。”
　　黎听提着刚刚在工作室做的火腿金枪鱼三明治，出现在楚期的视线里。
　　两人身上能看到的吻痕早已消失了，楚期对于黎听的存在早已见惯不惯，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唉辛苦了，我们老板是很难追的，你要坚持！顶多再追一个月半个月的吧，我看老板对你不一般，肯定喜欢你。”
　　黎听笑了一声，“嗯。”
　　殊不知中场休息，许寄走过来：“男朋友，你怎么来了？”
　　楚期猛地扭过头去。
　　黎听笑了笑，“来给你送下午茶，今天一天能拍完吗？”
　　楚期又猛地看向许寄。
　　许寄很自然地揉了下黎听的下巴：“可以，就一个镜头，怎么突然送下午茶？”
　　黎听道：“早上没来得及做，就带到工作室弄了，不是很累吗？给你补补能量。”
　　许寄的确烦得不行，特别是那个艺人拍了好几条都说侧脸没拍好，只是一见到黎听，不知为何，就是很神奇，压在心头的云雾莫名散开了些。
　　这种状态，活像学生时代的热恋时期。
　　许寄笑着摇了摇头，明明两个都是老男人了。
　　楚期已经愕然地说不出话来了，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
　　等休息结束，许寄离开后，楚期瞪他：“你俩……！”
　　“嗯。”黎听好笑地看他，往下扯了扯领子，大方展示自己锁骨下的吻痕。
　　楚期僵了好久，蓦地嚎了一嗓子：“呜呜呜呜我们的高岭之花就这么被你摘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大学有多难追！”
　　黎听本以为楚期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看着是真的有点难过，他皱眉，心里一个荒唐的想法冒了出来，“你他妈……该不会喜欢许寄吧？”
　　楚期的朋克耳坠伤心乱晃，“不是！我要喜欢我早下手了！你哪里还有机会！我是在难过，老板应该很行吧…！我一想到我的那些男人！我就！”
　　黎听：“……”
　　楚期望他：“老板真的很行吧。”
　　黎听停顿几秒，忽的柔了眉眼，满脸都是春色，声音暧昧：“嗯对，超级行，连三次，动三小时不带停的，我都说不要了，他还不听。”
　　楚期羡慕愤怒的眼神呼之欲出。
　　黎听享受着这种目光，爽了。
　　拍摄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重新布景，细节什么的都要一一对上，拍完后也要重新后期。
　　好在真的只是拍一个镜头，要是拍一段许寄能骂人。
　　长期积累的疲惫与昨晚没睡好的头疼揉杂在一起，在一次侧头看到黎听没站在那、已经离开后，让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攀升到顶点。
　　好不容易收工，他收到了黎听的消息：你待在原地等我，别过来这边了？要是累的话在沙发上睡一觉。
　　许寄知道黎听是怕他走来走去累，但他现在要是呆在这不去见对方才是真的压抑。
　　上黎听的工作室要走过一段长长的楼梯，许寄本来沉稳地走着，节奏缓慢，运动鞋踏在阶梯上没什么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可越走近，就越能听到里面的细细声响，是玻璃碰撞的清脆声，或者是客人们交谈的窸窣声，又或者是黎听在讲解的温柔声音。
　　一步一阶梯变成了一步两阶梯，最后大步地跨上去，他双手推开玻璃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
　　可往常门庭若市的场景不复出现，客人们坐的椅子都翻转过来搭在桌子上，地上是拖完地的痕迹，李泾和黎听都不在。
　　“黎听？”许寄轻车熟路地绕进去，在火炉的那个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黎听将长发扎了起来，明明是冬天，却穿着单薄的一件单衣，袖子还要撸起来，露出肌肉流畅明显的线条，手里扛着一根铁棍，尽头是烧红了的玻璃。
　　极其显眼的是身旁一个挺大的未完成品，那模样，许寄再怎么看岔也不会看错。
　　那是一个滑雪板，准确地来说，一个玻璃滑雪板。
　　黎听弄得很专注，透过茶色的护目镜能看到底下的认真目光，手里玻璃团的形状正随着那双巧手随意变换。
　　许寄没有打扰，看了一会默默地退到了门口，他给黎听发消息：“我来了，快到楼下了。”
　　他只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有人急匆匆下楼。
　　不一会，黎听就出现在许寄眼前，那张漂亮的脸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笑容。
　　黎听半心疼半开心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着？”
　　许寄半点没提刚刚看到的景象，他走近一点抱住对方，脸埋进去，将大半体重压在黎听身上，“好累，好困，肚子也饿。”
　　黎听一愣，随即收紧了手臂，撑住了。
　　这还是许寄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稍稍依赖他的模样。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够黎听欣喜若狂。
　　他亲了亲许寄的耳朵，“那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回家，今晚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按摩怎么样？或者泡一泡澡？还是我给哥哥当个人形抱枕吧，恒温的那种。”


第69章  “出差。”
　　别看黎听表面上吊儿郎当的，但许寄知道，对方其实很会照顾人。
　　汉景的浴缸一直没用过，因为许寄嫌泡完之后还要起来去淋浴很麻烦。
　　许寄拿过一个长条形的桌子架在浴缸上，好摆放晚餐。
　　黎听调侃道：“明明泡都没泡过，装备倒是一样不缺，差生文具多吗？”
　　“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泡没意思。”许寄站在浴缸旁，只余一条毛巾围住下身，两边胯骨凸起，导致毛巾和小腹之间仍有一条小缝隙。
　　“啊哥哥好坏！”黎听咬了一口对方的侧颈，叼着肉含糊道，“哥哥就是笃定我今天不舍得再让你累。”
　　许寄不懂自己怎么坏了，明明只是实话实说。
　　今天的晚餐很清爽，凉面、三文鱼刺身、烤鳗鱼。
　　许寄觉得黎听的目的达到了，自己的胃彻彻底底被抓住了，他已经无法想象重归外卖的生活。
　　“还围什么？”黎听在身后贴得很近，手指蹭过小腹掀掉许寄的毛巾。
　　这个触感……软的，很奇怪。
　　许寄往后看了一眼，眼角抽动了下，“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嗯？发酵粉？”黎听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应该问自己的弹性怎么那么好。”
　　“滚。”许寄道。
　　浴缸里躺下两个成年男人刚刚好，不会太挤，手臂贴在一起，互相撑着不足以滑下去。
　　热火与热气弄得黎听皮肤透粉，特别是眼尾那一圈，都是红的，春色一片。
　　长发发尾浸在水里飘散开，一些黏在脖颈与侧脸上，发太黑，人又白，这幅模样，要是海里的一尾人鱼，不知该勾去多少个船夫的性命。
　　男人面对美人，那点恶劣因子都会被激发，许寄去吻他，用舌头挑开对方的唇缝，一一舔过牙齿，最后含着舌尖。
　　把那淡色的唇咬红后，更是漂亮，用唇红齿白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许寄眼神暗了暗，先是摸着嘴唇，然后用指尖敲了敲贝齿，“张嘴。”
　　黎听仰着头，闭着眼，顺从地吞咽着，任由自己的舌头被许寄捻着玩。
　　黎听没干呕，许寄全部抵了进去，嘴唇贴着虎口，指腹轻柔地摸过喉咙。
　　口水从嘴角溢出，流到锁骨上。
　　直到黎听掀开眼睛，“唔”了一下后，许寄才收回了手。
　　离开嘴巴发出轻轻一声“啵”。
　　许寄忍不住又亲上去。
　　黎听湿着手将许寄的额发都弄到后边，露出俊朗的眉眼来，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水下，许寄的膝盖被长发时不时撩过，像柔软的藻类，他捧起一条，“你为什么留长发，是为了遮住那块疤吗？”
　　“一开始是，”那块疤有一段时间让黎听很痛苦，他道，“但阴差阳错下，我发现我长发更好看。”
　　许寄脸上水珠滑落，他伸手按住那块疤，低声道：“那要不在上面纹个纹身吧。”
　　黎听：“纹什么？”
　　“我的名字，”许寄掌住对方的脖颈，微微用力，他低下头来，鼻尖碰着鼻尖，“做的时候我就会摁着我的名字做。”
　　黎听笑出了声：“宝贝你是不是弄反了？”
　　许寄往上扬了下眉，居高临下道：“我不能？”
　　黎听手臂用力，硬生生将许寄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嗯，现在这样就可以摁着。”
　　他都想到了，许寄一边掐住他的脖子，一边发狠地问：“谁允许你的？”
　　不过，最后两人还是没有，只互帮互助了。
　　自力更生很舒服，但尝过另一种爽的人就觉得还行了，被服务过的许寄有时会觉得黎听没有尝过非常可惜，毕竟真的不同，那种爽能持久好几分钟。
　　而且和喜欢的人，精神上会很满足，哪怕下方会疼。
　　他把手搭在黎听的尾椎处，“要不要试一下？我技术也很好的。”
　　黎听差点整个人摔进水里，他可怜巴巴道：“我知道，但我不喜欢，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有过指检，哥哥你非要让我想起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吗？”
　　许寄闭了嘴，即使他知道黎听或多或少有在演的成分。
　　爽过一次后，原本就疲惫的许寄有些昏昏欲睡，黎听拿过毛巾叠成块状放到自己胸口的地方，示意许寄躺在自己身上，“来？”
　　许寄很受用，黎技师服务很好，他感受着被水包裹的温暖以及太阳穴上的按摩。
　　不知不觉，许寄真的睡了过去。
　　黎听勾起嘴角，手上力度渐缓，他轻轻地亲了下许寄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
　　许寄动了下，眉头微皱，用鼻音哼了一声，他刚想睁开眼，就听到黎听的声音。
　　“别睁眼。”
　　随即，他感受到头上的抓挠。
　　“在给你洗头，”黎听道，“快好了。”
　　许寄眨了下眼睛，有点吃惊，他竟然就这么在浴缸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就十五分钟，闭眼，冲洗了。”
　　许寄稍稍坐起来，方便黎听给他冲。
　　黎听眼底的笑意都要满出来了，怎么那么乖。
　　一会，黎听拿过干净的浴巾给他擦头擦脸，睫毛被揉乱，又被人抬起下巴用手指顺了下。
　　黎听把湿透的长发拨到肩膀后，“好了站起来冲下水就出去吧，皮肤都皱了。”
　　许寄不动：“身体还没洗。”
　　黎听嗤笑一声，“洗了，你睡着的时候全身上下，外边里边都洗了。”
　　黎听原以为对方起码会僵一下脸又或者是有一瞬的不自然，没想到许寄“哦”了一声，在黎听的面前径直站起来，背过去。
　　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许寄等了一会，没见有水浇到身上，疑惑地侧了侧头。
　　黎听嘟囔道：“这么快就不害羞了嘛……热恋期就这么过了？”
　　是的，虽然许寄的面部表情不丰富，反应也不大，但在暧昧期、全裸或者后背对着他时，是能看出在不好意思的。
　　表现就是下颚会稍稍绷紧，逗得狠了，耳朵尖也会变红一点。
　　而现在，坦坦荡荡。
　　许寄硬撑着不自然，舌尖狠狠舔过后牙，正想回头说自己洗，不可描述的地方却蓦地一痛。
　　饶是许寄也绷不住了，差点往前一摔，“黎听！”
　　黎听手心贴合对方的小腹，箍住，牙齿落到了后腰上，“干嘛干嘛，咬一下而已，哥哥好凶，吓到人家了。”
　　许寄刚想教训人的话音梗回了喉咙里。
　　天气越来越冷，许寄围上了墨绿色的围巾，他每日都在查看新疆阿勒泰的情况，大家都畅快地滑了快两个月了。
　　可他是放假了，但临近过年，黎听工作室的生意越发火爆。
　　在许寄独自一人在家呆了三天、滑雪滑了四天后，他跟着黎听去了工作室，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老板男朋友是在挨训吗？”一个女生说。
　　“好像是诶……感觉老板生气了。”另一个女生道。
　　许寄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早，他的胃罕见地痛了起来。
　　自从黎听住进来、包了他的一日三餐后，他就没有再胃痛过，一次都没有。
　　黎听抱着臂，“你老实讲，这一个星期，你怎么吃饭的。”
　　许寄表面看着不动如风：“就，没吃早餐。”
　　“没吃早餐？”黎听皱眉，“那我做的早餐呢？”
　　许寄：“……下午两点吃。”
　　黎听“哈”了一声，“早餐成午餐，可以。”
　　许寄无法辩解，之所以胃痛可能就是一个星期没吃，然后今天早上吃多了。
　　他看了几眼黎听，然后无言地牵住后者的指尖。
　　外边顿时响起一阵女生们此起彼伏的歌声。黎听工作室在几个平台上火了起来，之前的噱头是长发美人，现在的噱头是长发美人和他的超级酷哥男友。
　　“别生气了，”许寄道，“以后会起来吃的。”
　　黎听被对方这动作弄得稍微消气了点：“我现在不开心，哥哥哄也没用。”
　　许寄捏了捏对方的指节，商量道：“我保证。”
　　黎听看向他：“以后就算你不起床我也会把你闹起床的，你不准凶我。”
　　许寄笑了下：“嗯。”
　　黎听反握住许寄的手：“你和他们什么时候去滑雪？”
　　许寄道：“纪驰在忙公司的事，今年可能不去了。你新年的时候得放假吧？等你一起。”
　　黎听坐到他旁边，“许寄，你别生气，我可能去不了。”
　　许寄：“怎么了？”
　　“我接了个单子，”黎听说，“二月头就去。”
　　黎听的名字在英文大学做出那海啸碎玻璃后就开始有点了名气，外加J城展馆的完美完工，更是比往常火了点。
　　黎听道：“如果是平常的单子我就推了，但那是在B城的一个地标商场里边，所以我想去。”
　　许寄听完，见黎听的表情有点忐忑。
　　很神奇，明明许寄最讨厌别人为他放弃，可这一刻，他竟有点想黎听别去工作了，时刻呆在自己身边就好，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
　　但也只是想想，许寄希望黎听能闯出一片天地，他站在台下，看台上的黎听笑着展示自己的作品，玻璃在光照下亮得像繁星。
　　他无奈地笑了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黎听的手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中，十指相扣：“你不会生气，但一点小情绪在所难免。”
　　许寄“啧”了一声，真的是被猜得透透彻彻，他拿起两人紧扣的手，亲了下黎听的手背，道：“那我跟着你一起出差好了，B城也有天然的滑雪场。”


第70章  “复婚。”（完）
　　许寄是在出差的前三天才看到那一个玻璃滑板。
　　那天他被黎听喊起来吃早餐，想着在家也是无聊，便跟着去工作室，他轻车熟路地戴上围裙，有条不紊地带客人入座。
　　自从许寄过来帮忙后，来店里的男生就多了起来，放眼望去，竟和女生的人数持平。
　　虽然他们都很有自知之明，只远观不亵玩，但自己的男朋友抛头露面、日日被窥探美貌仍然让黎听非常不爽。
　　心里一边想让许寄别来了一边又想白天两人呆在一起，在这种多重矛盾的心理下，苦得自然是晚上的许寄。
　　“操，”许寄咬牙承受着，长腿一跨想抢夺主导位却被摁住了腰，“疯子……”
　　黎听的长发不停扫过许寄的胸口，“今天有个穿蓝色衣服的男生，一直在看你。”
　　许寄终于抽出空，一脚踩住对方的锁骨，也不顾酷哥云淡风轻的形象与面子了，喘气道：“神、神经病，关我屁事！”
　　回想起昨天，许寄就累，趁没人看见，快速撑了一下腰。他脱下围裙，挂在衣架上，在一堆男生女生的目送下同黎听并肩离开。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黎听打开副驾驶的门，放下一个坐垫后让开了位置。
　　许寄冷笑一声，两指捏起坐垫的角角扔去后座。
　　黎听无法，只能开得再慢些、平稳些，不然痛着了男朋友，晚上他又要被掐着脖子灌喝的了。
　　一切都同往常一样，两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停好车，许寄一般会走在前，然后摁下密码锁。
　　远处一架飞机低空飞过，落日的余晖还未消散，斜斜打在木质的门口上，扭开门的那一瞬间，许寄只觉得眼睛被夺目的光刺了一下，他反射性地闭了闭眼，复再睁开。
　　无论是汉景还是濒海，家里的构造都是一进门距离两米的地方有一堵墙，上边被许寄挂着用烂了用旧了的滑板，而现在，这些滑板的一旁，挂着那一个他曾见过的玻璃滑板，周遭还围着雪镜、手套、头盔、雪鞋和固定器，全是玻璃做的。
　　完成品比许寄想象中的要惊艳得多，大小同真实的滑板一模一样，整体呈粉紫渐变，每变换一个角度呈现的颜色都不同。
　　许寄走近，发现板面上还有凸起来的浮雕玻璃花，盘亘在上下两侧，他伸手摸了摸，认出来了。
　　是洋桔梗，当时黎听第一次开展，他抱着去的花。
　　他也还清楚记得，黎听当时说他像是来求婚的。
　　鼻腔涌上一点奇异的情绪，许寄眨了下眼睛，他很感动，久久立在礼物前，姿势没变过。
　　黎听用自己最爱的玻璃做出自己爱人喜欢的东西，而这些玻璃的存在，每一个都装着要溢出来的心意，叫嚣着：他真的很喜欢你。
　　许寄忍不住笑起来，谁能想到当时两个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现在谈起了恋爱，他转过身，道：“谢谢，颜色好梦幻好少……”
　　话音猛地顿住，房子重新变得安静。
　　许寄一动不动，瞳孔倒映着黎听缓慢单膝跪下的身影。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打在木质地板上，再重叠。
　　黎听长发束起，脸上笑意及眼，他手里拿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里面理所当然地躺着戒指，只是，有两对，有四个。
　　一对是婚戒，一对是用玻璃做的戒指。
　　“许寄，”黎听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现在28岁了，要认真算的话，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小时候经常哭，躲在房间哭，躲在学校的厕所哭，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无论什么都很倒霉……但现在我要收回这句话。”
　　他长成这个样子，很幸运。遭受各种暴力导致他养成收敛的性子，很幸运。黎家破产，很幸运。许父许母要给许寄挑选结婚对象，很幸运。
　　因为这样，他才和许寄搭上了关系。不然按照他的家世、社会圈层，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认识许寄这种天之骄子。
　　原来他的幸运，都在后边，那么前边遭受的苦难与不公平，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许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却只能“嗯”一声。
　　黎听继续道：“我有很多坏毛病，脾气上来了也会冲动。但那是气头上说的气话，冷静过后，你和我说，我会改的。”
　　许寄又低低地：“嗯。”
　　“我想，初恋即永远。”黎听仰着头，认真道，“许寄，你能j……娶我吗？”
　　许寄没有立刻伸手，他道：“你想好了吗？”
　　“……什么？”
　　许寄说：“因为这是我第二次结婚了，再离婚会闹得很不好看，对公司不好，所以这次结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了，你闹的话我就买个铁链锁住你关起来，关一辈子。所以你要不要再和我相处一段时间，看我是不是你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黎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啧”了一声，“前半句还是很刺激的，后半句就不用了。”
　　许寄勾起唇角，没再犹豫，先拿过玻璃的戴在自己左手上，再拿过婚戒戴在右手上，“起来，我要为我的伴侣戴戒指了。”
　　伴侣。
　　我的伴侣。
　　黎听站起来，喉结滑动了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让许寄给自己佩戴。
　　戒圈从指尖滑到指根，严丝合缝。
　　最终，四只戒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黎听看了几眼自己的手，念：“现在这一对新人要亲吻对方了。”
　　许寄笑着直接扯过黎听的领子，侧头亲了上去。
　　直到门外有个小孩大声叫道：“妈妈这里有两个哥哥在羞羞！”两人才分开，抱着带坏小孩子的念头把忘关的门关上。
　　可门一关上，他们又抵在门口亲了起来，许寄趁分开的空隙，道：“怎么那么突然？”
　　“才不突然，我准备了好久了，”黎听抱着人，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告白被抢走我本来就不开心了，要是求婚也被你抢去我会闹的。”
　　的确，许寄笑，他半个月前就去订做了戒指，准备出差回来就求婚。
　　黎听细密的吻落在对方的鼻梁上，低声道：“因为过几天就要出差了，我想以另一个身份和你出游，那种心情会很不一样吧。”
　　“嗯，”许寄道，“那明天去领个证吧，领了再去。”
　　黎听的唇抵在许寄鼻梁的那颗痣上，“正有此意。”
　　上天眷顾，第二天一早起来的许寄心血来潮地去看了日历，上边写着：1月30日，宜嫁娶。
　　天气晴朗，走过一遍程序的两人无比熟练，黎听手上拿着红本子，“哼，我还记得我就在这被哥哥甩了，哥哥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头也不回，我都哭了也等不到哥哥的一个回眸。”
　　许寄侧过头去，“哭了？”
　　黎听大言不惭道：“快哭了。”
　　许寄：“……走吧老公，别丢人了。”
　　他走了几步，发觉黎听没跟上来，正疑惑地转头时，一股巨力将他从第二棵树的位置扑到第三棵树旁，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捧着脸急切地深深吻了下去。
　　许寄这才知道，原来被吻得太深太狠，真的会有那么一点窒息感的。
　　黎听额头抵着他的：“你刚刚喊我什么？”
　　许寄胸口微微起伏，他想了想，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啊？两个男的不就是互相叫老公吗？难道你更喜欢我喊你老婆？”
　　当晚，许寄被甩到床上的时候，他真的好恨自己力气不够黎听大。
　　“老公，再喊喊，”黎听咬着对方的后颈，“再喊一下。”
　　许寄闭紧眼，脖颈全是憋气的红，他一声不吭。
　　往往这个时候，黎听就会塞一根手指硬生生抵开对方闭合的牙齿，非要逼人吐出呻吟。
　　然后就会得到一个破碎着声音骂人的对象：“你……有病，肺、都要给你、你撞出来了……”
　　好在飞机黎听订的是头等舱，不然许寄连肌肉酸痛的腿都伸不直。
　　一个小行李箱立在黎听脚边，里边装得全是额外带的许寄的衣服，前者非要带，后者拗不过。
　　没一会，乘务人员把箱子拿走放好。
　　历经三小时，两人到达B城，一出机场，寒风将两人的头发吹乱，点点雪花飘在许寄的眼睫毛上。
　　黎听掖了掖对方的围巾，吐出一口白气，“冷吗？”
　　许寄摇摇头，他们早知道B城这边的温度，所以上飞机前就多穿了点，可长期在南方呆，一下子仍然有点接受不了北方冬天的温度。
　　他握了下黎听的手，“快走吧，打车去民宿洗个热水澡。”
　　许寄订了一栋小别墅，全智能家居，非常高级，压根看不上甲方给订的那个小酒店。
　　两人一进到有暖气的房间，又立刻热得出了一层薄汗。
　　黎听有时候是真的很贤惠，因为要在这住了一个多月的缘故，他首先将三个行李箱摊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到房子里，“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
　　许寄自然地贴了下黎听的唇，“好。”
　　浴室很大，宽敞的淋浴间旁边就是浴缸，热水淋在许寄的头上，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想着，明天和黎听一起泡浴缸好了。
　　许寄随手擦了擦头发，穿上短袖短裤，趿拉着湿湿的拖鞋走出来。
　　哪怕民宿有三间房，但两人睡在同一间早已是不成文的习惯，黎听站在卧室里，背对着他垂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许寄：“黎听？”
　　黎听侧过身，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布料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勾人魂魄的眉眼。
　　许寄已经习惯了，尊重且包容对方的xp，直到———
　　他认出来，那是一条内裤。
　　黎听倒是没了上次被抓包闻衣服的尴尬，毕竟现在可是合法夫夫了，为什么不可以闻？他已经很克制了，闻的是干净的，不是脏的。
　　要是许寄指责他，他就要冒出一大堆茶言茶语啦。
　　殊不知，许寄看了几秒，忽的往下拉了下松紧裤腰，露出白色的内裤边缘和若隐若现的三角区，他挑了下眉，“衣服有什么意思，要不要闻真人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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