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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正经人谁嗑官配[快穿]
　　作者：南华巷
　　简介：
　　【《有被甜到［娱乐圈］》求预收~文案见最下】
　　（双穿文，介意慎入，以下文案）（第三个世界已完结）
　　林历添作为拥有自己工作室的耽美作者，创作的小说一直饱受争议，原因无他，因为他笔下的官配都太没有CP感了！！！
　　林历添看着评论里黑粉和腿毛撕得热火朝天，冷笑一声：
　　谁能比我更懂官配——
　　【系统：呵呵，这就把你丢进不同位面里拆官配。】
　　世界一·竹马篇（已完）
　　京圈太子爷林历添破产了，房产被抵押，豪车被变卖，连公司都走了清算流程，交往多年的男友因为要出国留学和他分手，已经走进人生低谷的他只能收拾收拾小包袱，搬进了竹马宋砚的别墅里。
　　林历添：
　　我前男友肤白貌美，年少有为，知情识趣，一把鼻涕一把泪来找我求复合——
　　诶，我不要！
　　我偏要撩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竹马
　　就是玩儿~
　　-
　　宋砚：
　　我暗恋我竹马十几年，转机居然出现在竹马破产后？？？
　　[混不吝霸道攻x沉默寡言美人受]
　　世界二·娱乐圈篇（已完）
　　今年最受关注的综艺《盛大的假期》开拍了！掌握史上最抓马剧本的真人秀，男团成员，低调影帝和新人歌手，这箭头怎么连都行吧！
　　本来以为有壁的两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有CP感啊！！！咦旁边那个是谁？好碍眼！
　　新人歌手：我走？
　　-
　　观众们本以为是限定cp，没想到综艺结束后，两人频繁营业，不仅包售后，还齁甜！
　　小剧场——
　　林历添在镜头前搂了把影帝的腰：CP营业很难么？
　　宋砚在活动上帮男人整理凌乱的领口：她们都在尖叫什么？
　　CP粉：啊啊啊我不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男团C位拽哥攻x温柔钓系影帝受】
　　世界三·电竞篇（已完）
　　LND来了个不大受欢迎的新人，性子傲，不合群，没人喜欢他。
　　就在队员们以为队长和他们是统一战线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端倪。
　　起冲突前——
　　林历添：“我教训一下他。”
　　把人拉进房间。
　　等新人出来之后，脾气居然收敛了。
　　战术失误时——
　　林历添：“我带他复盘一下。”
　　又把人拉进房间。
　　等新人再出来之后，把自己的错误战术全部推翻了。
　　队员们：“……你们到底在房间里面干什么！！！”
　　#论LND队长如何瞒着队员收服新人小狼崽#
　　【腹黑毒舌攻x孤僻冷傲受】
　　世界四·现实世界
　　后来林历添才知道，他之所以会进到这些各种各样的世界里，只是为了寻找宋砚爱他的痕迹……
　　“这是拆官配么？这是在给我找官配呢！”
　　天之骄子/冷静理智作家攻x寡言内敛/人前清冷人后敏感乖巧受
　　必看指南：
　　★没逻辑，勿深究，新手写文，多多包涵。
　　★没有金手指，算不上爽文
　　★1v1，双穿，受一直是一个人
　　★攻受互宠，受暗恋攻，本质就是单向变双向的故事。
　　内容标签： 打脸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历添，宋砚 ┃ 配角：系统 ┃ 其它：专栏预收文《有被甜到［娱乐圈］》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想HE就得拆官配！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月上柳梢，夜霾沉沉。
　　城市处处都落入了沉寂，除了沿江路的一整条酒吧街依旧灯红酒绿，每家酒吧比着赛似的爆发出巨大的音乐声。
　　其中数Ehco最为火热，京圈的纨绔都爱在这扎堆，老板本身也是富二代一个，抱着玩票的态度开家酒吧玩玩，没想到名气在圈子里越打越响，倒成了手里最赚钱的资产之一。
　　深灰色的卡宴利落地停在酒吧门前，被西裤包裹住的长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从车门迈出来落在地面上，门僮双眼一亮，忙不迭地迎上去，脸上堆叠着灿烂的笑脸，哈腰问道：“林哥好，小于总几个早在里面等着你了。”
　　说着，视线越过面前的人落在他身后的车上，表情僵了一瞬。
　　卡宴——
　　这车要放在普通工薪阶层本来也算得上豪车，可是和这位爷以前那几辆的比，就显得不那么上档次了。
　　如果连富二代也分个三六九等，那这位爷就是金字塔尖尖里的尖尖，也不至于这么跌份。
　　难道这几天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是真的？
　　但门僮工作多年，也算圆滑，不露声色地维持着笑脸把男人迎进去。
　　林历添也没注意门僮脸上的古怪，顶着张俊朗到张扬的脸，穿过人群，走向平时常坐的卡座。
　　一大片阴影投落在一个吨位超标的胖子面前，周围默契地噤声，于林抬头，来人正是今日的话题中心。
　　“终于等来你这尊大佛了！”于林是个直肠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飞速起身勾住来人的肩膀，因为长得太矮，还往上蹦了蹦，手里的酒杯也凑过去，“迟到得罚酒啊！”
　　林历添大刀阔斧地坐下，灯球的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圈高不可攀的光晕，袖扣被解开，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挽起。
　　平日戴着腕表的左手手腕此刻空空荡荡，露出清晰的腕骨，挡住于林推来的酒杯。
　　“宋砚不喜欢闻酒味，今天就不喝了。”
　　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还带着得体磊落的笑意，惹得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都红了耳尖。
　　好不容易平静的湖面因为他的话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于林干巴巴地收回手，“你真搬去小哑巴那住了？”
　　说的小哑巴就是宋砚。
　　桌上众人脸色各异，都在等着他开口。
　　林历添皱了皱眉，听不得别人管宋砚喊小哑巴，俊朗的眉目间满是不耐，抬手照着于林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我叫小哑巴，你也能叫？下次再听到小心我抽你！”
　　“你现在就已经抽我了……”于林捂着后脑欲哭无泪地哼唧。
　　不过林历添没有否认于林的话，他的确搬到宋砚的别墅里了。
　　“林总还真是能屈能伸——”
　　角落里见缝插针传来一道声音，那人本就和他不太对付，终于逮着机会开始阴阳怪气，“噢不对，还能叫林总么？我好像听说你公司走清算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历添的热闹，却没有人想出这个头。
　　毕竟林历添是宣告个人破产，他背后的林家还是得罪不得。
　　没人嫌命长。
　　但是现在有人出头，这个热闹就是不看白不看了。
　　林历添眯起眼，往传出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好半响才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袁大头，你脸怎么这么黑了，老子差点没看见你。”
　　噗嗤——
　　人群发出不同程度的轻笑声。
　　“你！你……”
　　被叫做袁大头的人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了半天没有你出个所以然。
　　你个头。
　　“抱歉，我的错。”林历添抱拳装模做样地讨个饶，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但你也真是的，自己什么色号自己心里没数？还往角落坐。”
　　袁宜年知道说不过这无赖，表情被气得狰狞扭曲，却只能把火压下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历添没凉透之前，还不能光明正大和他对着干。
　　一直紧绷着气氛松懈许多，嬉闹声渐起，周遭重新恢复热闹，林历添说不喝酒就真的不喝，只让人上了杯果汁。
　　酒保捧着托盘将他要的果汁端上来，弯下腰轻声问他：“林先生，您上次存的酒要上么？”
　　“上吧。”林历添敛目，动了动食指，示意他上酒，随后端起果汁抿了口，平凡的一杯果汁居然被他喝出洋酒的潇洒感。
　　于林等酒保走后，才靠近和林历添说起悄悄话，“不是说不喝酒？”
　　“你们喝，算我请的。”林历添撩起眼皮，浑身依旧是上位者的气度，贵气逼人，完全没有破产的觉悟，不甚在意地陈述。
　　于林知道这瓶酒的价格，上个月老板专门给林历添留的，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说请就请了，要说今天就几个玩得好在场也算了，偏偏熟的不熟的来了一大堆，这一下不得把那瓶酒给干完？
　　林历添财大气粗惯了，怕是没这个概念，话都放出去了，于林也只能干着急，压低声音提醒他：“祖宗！你现在账上还有多少？”
　　“公司的遣散费发出去，我账上剩的连这瓶酒都喝不起了。”林历添的下巴朝着酒保取来的酒微微一挑，也不藏着掖着。
　　反正破产这件事也是要坐实的。
　　一帮人坐在这里不就为了这件事么。
　　他倒是潇洒，反观于林差点要疯了，“那你还在这当冤大头！”
　　林历添失声笑出来，按了把于林的头，“小林子，你能不能有点富二代的出息，就一瓶酒，还能埋起来等我女儿出嫁不成？”
　　“你他妈一个死基佬哪来的女儿。”
　　“你也知道我没女儿，那就更得喝了。”
　　“话说——”于林圆润的肥脸露出好奇，“贺嘉呢，他平时粘你粘得恨不得让你把他揣兜里带上，今天怎么没来？”
　　某位一直盯着林历添看的青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意在感谢他的款待，林历添注意到后举起手里的酒杯遥遥和他碰了一杯。
　　唇角微翘，眉目间流动着迷人的魅力，惹得本就爱慕他的青年瞬间红透半边脸。
　　于林瞪了青年一眼，青年才尴尬地别开脸。
　　不过他也司空见惯了，他身旁香饽饽的魅力他还能不了解么！
　　往常林历添但凡作客Ehco，卡座都会被他那些迷弟迷妹们围得里三圈外三圈，要不是这段时间林历添破产的事穿得沸沸扬扬，这会场面只会怕会更恐怖。
　　林历添收回目光，这才回答于林的问题，“他准备出国进修，估计忙着呢。”
　　贺嘉是林历添的男朋友，虽然林历添平时玩得花，还是gay圈天菜，招一堆人惦记，却不滥交，身边固定的伴侣就贺嘉一个，门当户对，父母们也过了眼，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林很惊讶，追问：“什么？贺嘉要出国？怎么没听你说过？”
　　“别说你，我也刚知道。”
　　还是被通知的。
　　于林：“那你们……”
　　“分了。”说到这，今晚心情一直不错的林历添眸色暗了暗，手里的杯子也被放下了，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沙发背上有节奏地叩击着，情绪不明。
　　“什么！”于林大吃一惊，没控制住音量，直接叫出来。
　　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惊讶。
　　不过这不怪他，林历添大学时追贺嘉追得人尽皆知，出柜的时候差点被家里打断腿，毕业时才好不容易追到手，这几年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家里接受了，感情也稳定了。
　　结果分了？！
　　林历添也懒得和他解释前因后果，说了句不想耽误别人就翻了篇，任于林再怎么问都不肯再开口。
　　不知不觉间，就在于林心里树立起一个爱而不得的忠犬形象。
　　林哥怎么这么惨！职场情场双失意！
　　于林都要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了。
　　没等于林再说什么，林历添从沙发上站起来，以寄人篱下有门禁为由，离开了Ehco。
　　于林跟着他出到门口，看到他的车，嘴角更垮了，扒拉住车门不放手，糯米团子一样圆胖的脸上一副要哭的表情，鬼哭狼嚎地叫道：“哥！！要有什么难处和弟弟说，虽然我干啥都不行，但还算有点小钱，能帮我一定帮！”
　　“我是破产了又不是死了，哭丧个脸干嘛？五年前我创业能成功，现在也照样可以，不过就是再来一次而已。”
　　于林家的五星级酒店早几年就已经开到欧洲去了，用“有点小钱”来形容算是谦虚了，但林历添还不至于让他救济，“而且，老子有宋砚呢，他给老子兜底，能有什么难处？”
　　闻言，于林变得脸色难喻，“哥，你现在好像那个什么……小白脸……嗷！”
　　说完怕林历添揍他，嘴里怪叫着抱头鼠窜。
　　车子呼啸着离开Ehco，林历添单手握着方向盘，手肘撑着车窗的窗沿，晚风绕着他的手指打了好几转又溜走，深蓝色的氛围灯将他的五官凸显得更加深邃桀骜。
　　旁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眼睁睁看着大帅哥开着豪车停在了——
　　沙县小吃门前。
　　现在有钱人都这么接地气么？
　　林历添没在意别人的眼光，走进店里点了两份净汤云吞，一份店里吃，一份打包。
　　刚出锅的云吞热气升腾，在早春的春寒料峭中显得格外诱人。
　　和店里装横格格不入的人吃得正香，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道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
　　【请宿主不要做出与人设不符的行为。】
　　林历添丝毫不诧异，眉毛一扬，也不抬头，自顾自地吃着，“比如？”
　　【比如富二代不吃沙县。】
　　呵，富二代还不会寄人篱下呢！
　　他搅了搅面前的白瓷碗，翠绿的葱花因为他的搅动上下沉浮，“可我是个破产的富二代，我现在开着劳斯莱斯去吃法餐才是不符合人设。”
　　【……】
　　系统一噎。
　　有道理。
　　但系统显然不能那么轻易认输。
　　偏要给林历添添堵。
　　【请宿主尽快攻略任务对象，完成任务。】
　　任务……
　　闻言，林历添手里的瓷勺搅动得更快，和碗壁碰撞，发出叮啷的响声。
　　昭告男人的不耐。
　　来到这个世界多少天他就做了多少天的心理建设，才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一个本来破写小说的，被快穿系统丢进了这个世界里扮演一个富二代。
　　还是破了产的富二代！
　　还不如一个破写小说的！
　　要钱没钱，只剩个不管饱的名头！
　　原身还是一个自食其力，从不找家里要钱的富二代……
　　这名头也就只能听个响。
　　这个世界的大致框架和他之前待着的那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系统所说的任务就是他脱离这个世界的关键，只有完成它布置的任务，攻略成功，才有机会回到原来是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今晚频繁提起的宋砚。
　　他不仅得在之后拒绝和这个世界里的官配也就是贺嘉复合，还得和攻略一直暗恋他的小竹马，前提条件是必须由小竹马向他表白。
　　说得通俗点，就是拆官配，站□□。
　　霸占原身身躯的林历添保留了原身的一切记忆，被记忆中原身和贺嘉的爱情长跑感动得恨不得马上写一部属于两个人的小说。
　　他在现实中就是一个耽美作家，读者们却对他笔下的官配并不买账，大呼从路上拉两个路人配对都比他小说里的官配有cp感。
　　但并不妨碍他的小说在争议声中越来越火。
　　而这个世界里的原主和官配因为上同一个大学而结识，开学典礼上，原主对贺嘉一见钟情，然后发起猛烈的攻势，一开始把贺嘉吓得不轻，见到他就躲着走，最后费尽心思整整追了四年才追到手。
　　大学毕业后，原主创业遇到瓶颈，又不想依附家里，还是贺嘉跑断腿为他拉来投资，帮原主度过困境。
　　这多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能说拆就拆呢！
　　虽然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自己首要任务是攻略宋砚，而不是在这里嗑什么官配……
　　林历添将筷子尖戳进胖圆的云吞中，没好气地说：“暗恋那么多年，要真想说早就说了，还能等今天。”
　　【这就要看宿主的本事了。】
　　脑海里那道青年的声线贱了吧唧的。
　　听着就欠揍。
　　懒得搭理它，林历添吃下最后一个云吞，拎起打包的那份，离开了小吃店。
　　车被停进别墅后的私人车库里，要不是林历添出门前从宋砚的车库里挑了辆最低调的车，他今晚只能腿着去Ehco。
　　林历添搬进宋砚别墅的时候，宋砚还在邻市出差，和他说的是今晚回，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睡下。
　　他放轻动作推门进去时，却猝不及防和玄关处正往外走的青年打了个照面。
　　“大晚上的，你去哪？”林历添抬手勾住没止住冲势的人，将对方往怀里揽了揽，垂头看去。


第2章 
　　被揽住的人头发稍长，平时都会用个皮筋在脑后扎个小揪，现在却柔顺地垂落在耳边。
　　乌黑的发梢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湖面上荡着一介乌篷船。
　　孤高，清越。
　　满身的书卷气，丝毫不显得咄咄逼人。
　　光是这气质就已经把京圈那群纨绔里的绝大多数人甩开了几条街。
　　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
　　别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其中一道有点急，微微喘着。
　　宋砚今晚一结束工作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北，出乎意料地发现别墅里空落落的，没一点人气，一放下行李就想转头出去找人。
　　这会被要找的人按在怀里，双手撑在鼓起的肌肉上，脑袋还有点懵。
　　早春温差大，宋砚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衫，因为瘦削，腰肢处空了一圈，门口卷入一股冷风，寒意顺着下摆往上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才有了真切的感受。
　　林历添真的住进来了！
　　“怎么不说话？真哑巴了？”林历添就着这个姿势，迅速反手关上门，换了鞋，带着呆滞的人往屋内走。
　　“给你带了宵夜。”
　　等林历添把手里拎着的云吞盛出来，摆在宋砚面前，他才反应过来，盯着眼前的云吞，眼睫在下眼睑投落下一小片阴影，回忆了一下刚才鼻翼间萦绕的味道，“你去Ehco了？”
　　Ehco的室内香氛很独特，他不会闻错。
　　他曾经和林历添一起去过Ehco，后来贺嘉加入他们的圈子，就再没去过了。
　　“嗯，于林组的局，去露个面。”林历添将云吞往宋砚面前推，歪着头看他，示意他快吃，“没喝酒，知道你不喜欢闻，怕你把我赶出去。”
　　云吞还温热着，宋砚埋头吃了一个，耳尖被热气熏得有点红，“不会赶你。”
　　声音闷在碗里，差点听不清。
　　林历添盯着宋砚乌黑的发顶，回忆起原身和宋砚认识的场景。
　　宋父和原身的父亲是至交，宋砚因为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心脏一直不好，而林家雇佣的私人医生刚好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宋砚两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林家寄养，直到十二岁。
　　两人间的竹马情谊就是在那十年间建立的。
　　孩童时期起原身就是一群光屁股蛋里的大魔王，宋砚和他相反，长得秀气白净，不爱说话，又因为身体的原因没办法做激烈的运动，所以小孩们都不喜欢和他玩。
　　久而久之，就成了个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是个人看着都觉得憋气，于是原身心中正义感爆棚，牛逼哄哄地把宋砚招为手下的小弟，说以后都罩着他。
　　说是小弟，其实就是当跟班，原身走到哪里，宋砚就跟到哪里。
　　那群小孩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宋砚当他们小团体里的一份子。
　　玩游戏时，原身当长官，宋砚当副官；原身当将军，宋砚就当军师；哪怕原身当老鹰捉小鸡里的老鹰，宋砚都一定得当那只母鸡……
　　呃……
　　这种半折磨半保护的相处下，宋砚和原身朝夕相处十年，直到病完全好起来，才搬出林家。
　　“哥？”
　　小心翼翼的呼唤让林历添霎时从回忆中抽身，双眼重新聚焦，“怎么了？”
　　宋砚曲指抵住小碗，推到林历添面前，下巴微微仰着，像只讨赏的猫，“吃完了。”
　　小碗见底，连一滴汤都没留。
　　“这么饿？”林历添失笑，端起碗走进厨房洗干净，宋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晚上没吃饭？”
　　“嗯。”
　　将东西都收拾好后，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将手上的水擦干，转过头，发现宋砚还眼巴巴跟在后面看着，“还饿？”
　　小哑巴平时话太少，想知道他想要什么总得主动去问，哪怕有时候问了还不一定答。
　　也就林历添有这个特权，能拥有宋砚的有问必答。
　　怎么办，这□□好像有点好嗑啊……
　　“嗯！”宋砚见他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双眼被点亮，熠熠生辉。
　　今晚在邻市开会时，合作方迟到导致会议拖延，为了赶飞机宋砚连饭都没时间吃。
　　林历添：“没东西吃了。”
　　“还有面。”宋砚伸出素净泛粉的指尖，指向冰箱旁边的柜子。
　　眼睛更亮了。
　　林历添突然想要捉弄他一下，倚向流理台，抱臂看向他，“使唤我呢？”
　　他长得贵气精致，眸色是浅浅的棕，微仰着头俯视人时总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心生屈服。
　　哪怕认识数年，宋砚依旧会被这副模样冲击得心神巨颤，伸出的手指也猛地缩回去，拇指和食指还用力搓了搓，“没……”
　　一点底气都没有。
　　林哥这才第一天住进来，都给他带了宵夜了，他还让林哥煮面……
　　是有点得寸进尺。
　　宋砚又变回了不说话的小哑巴。
　　诶呀！逗过头了！
　　林历添直起身，马上换回平易近人的神情，认真解释：“晚上不能吃太饱，容易失眠，你心脏不好，睡不着明天起来心脏该不舒服了。”
　　宋砚愣怔一秒，才点头，“哦……那我不吃了。”
　　这小竹马怎么……这么乖……又乖又好撩……
　　林历添心里觉得好笑，将他垂在额前的刘海拨到耳后，又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去，“先去洗澡，我帮你热杯牛奶，喝了就不饿了。”
　　白瓷般的皮肤被指尖蹭过，马上透出了一小片红，宋砚整个人被对方的动作撩得晕头转向，心脏被钝器撞击得骤停一瞬，瓣膜跟着震动发出轰鸣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听着指示往外走。
　　姿势滑稽又可爱。
　　还没等牛奶好，被推出去的人就又扒着门探出头来，脸依旧很红，但至少能重新掌控自己心跳的节奏了。
　　林历添无奈，问他又怎么了。
　　“哥……你睡哪？”宋砚问。
　　林历添搬进来的时候宋砚不在，自然也不知道他挑了哪间客房。
　　“住你对面那间。”
　　既然要攻略，那肯定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同一个屋檐可不够近。
　　宋砚得到答案，心情很好地洗澡去了。
　　心情真的很好，林历添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都能奏乐了。
　　被感染的，林历添心情也不错。
　　偏偏这时候系统又要作妖，开始怒刷存在感。
　　【你现在撩得那么猛，小心到时候物极必反。】
　　林历添若无其事地搅动着面前已经开始冒小泡的牛奶，“怎么说？”
　　【你慢慢悟吧。】
　　系统只提点这一句，多余的不肯再透露，林历添冷笑一声。
　　别的系统也这么贱吗？
　　*
　　第二天一大早，林历添离开别墅出去晨跑，这个习惯不仅原身有，他自己又有。
　　回来时，发现别墅凭空多出了几个人来，而宋砚坐在沙发上，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包围。
　　密码锁的解锁声吸引众人回头。
　　站在玄关被几道视线注视着的人双眉一挑，宋砚马上站起来，双膝上摆着的平板差点掉到地上，幸好他眼疾手快又捞了回来，“哥，你出门了？”
　　“嗯。”林历添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了大半杯，“出去晨跑。”
　　围坐在一旁的下属见自己老板都站了起来，也不敢这么干坐着，一股脑都站了起来，眼观鼻鼻观心，暗地里面面相觑。
　　“你们忙，别管我。”林历添将水杯放回原位，摆摆手。
　　而后又想起什么，又问：“吃早餐没？”
　　几个下属自然知道这句话不可能在问自己，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老板。
　　宋砚在林历添面前总像没自己独立意识的小跟班，摇头，诚实地说：“还没。”
　　“想吃什么？”
　　“吃面。”
　　得到答案的林历添差点失笑出声。
　　这顿面是惦记了一晚上吧。
　　但他没有揭穿，还是得给小宋总在他下属面前留点面子，于是点头答应下来，转身走进厨房，“行。”
　　离宋砚最近的黄秘书惊掉了下巴，要不是怕失礼，他都想摘下眼镜擦拭几下，看看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
　　My God！！！平时生人勿近的小宋总这是肿么了！
　　这人进来的时候，不仅是小宋总主动打的招呼，还问什么答什么！
　　小宋总这是被拿住了把柄么？！
　　黄秘书满脸惊悚，下巴像脱臼一样合不起来。
　　宋砚转过来时正好对上这么一张狰狞崎岖的脸，微微皱眉，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接受到老板的询问，黄秘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干笑两声，重新埋下头。
　　这才对嘛！
　　有话要说只靠表情传达，嘴生来就是摆设，这才是小宋总！
　　一群人坐回原位，恢复刚才的工作节奏。
　　“小宋总，城南科创园的招标备案已经下来了，周氏集团的招标函也已经送到市场部，周氏在招标会前会举办一场酒会，你看我们公司要派人去么？”黄秘书恢复工作模式，一板一眼地问。
　　科创园这个项目周氏本来就是要承包给子公司的，招标会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宋砚之前吩咐过市场部将投标书不要写得太出彩，既要撑得起这场招标会，也不能抢了主人家的风头。
　　也算顺水人情。
　　既然如此，酒会就成了可去可不去的应酬。
　　宋砚性格本就不热络，这种应酬更一般都是能推就推。
　　或者让手下人去。
　　黄秘书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答案，只听宋砚冷不丁地问：“周家二爷回国了？”
　　煮好面，林历添还给宋砚煎了个蛋窝在上面，然后端了出去，客厅不间断传来交谈声。
　　林历添朝客厅看过去，靠坐在沙发上的宋砚面无表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更加斯文温润，细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春日清清冷冷的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已经扎好的头发上镀上一圈边线。
　　金色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沙发的木质扶手，偶尔说话，也是惜字如金地吐出单音节。
　　一只优雅展翅，高不可攀的蝴蝶。
　　和在他面前的乖巧的模样宛若两人。
　　宋砚没注意到林历添在看着他，一心扑在工作上。
　　林历添思忖，还是上去洗个澡再下来和宋砚一起吃早餐。
　　半个小时后，林历添重新回到客厅，宋砚公司的人正往外走，宋砚也没送，坐在原来的位置发着呆。
　　直愣愣地盯着地板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众人都走出别墅，林历添才打了个响指招呼发呆的人来吃早餐。
　　他将筷子摆好，听见拖鞋声在耳边响起，头都不回地问道：“坐在那发什么呆呢？”
　　“没。”宋砚握着筷子，闻着清汤面的香味伤了会脑筋，才慢吞吞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哥，周末有个酒会……”
　　因为少说长句，宋砚很不适应，顿了一下才把剩下半句秃噜出口，“你要去么？”
　　酒会？
　　“什么酒会？”林历添见对面的人光顾着说话，也不动筷子，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点，“边吃边说，干嘛都别耽误吃饭。”
　　被提醒的人本来想反驳一句食不言寝不语，结果还是下意识跟着对方的指示做事。
　　筷子尖戳破溏心蛋，蛋黄流进汤汁里，看得人食欲大增。
　　见他盯着个溏心蛋又发起呆，林历添吸了口面，含糊说道：“小时候你就喜欢吃溏心蛋，我们家都爱吃熟的，你又不敢说。”
　　直到后来有一次半夜肚子饿，原身偷偷下厨给自己和宋砚都煎了个蛋，没控制好火候，里面还是生的。
　　原身咬了一口，就被糊了一嘴巴的蛋黄恶心得吐出来，结果宋砚捧着小碗吃得不亦乐乎。
　　小哑巴不爱说话。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肯说。
　　虽然很嫌弃宋砚喜欢吃半生不熟的煎蛋，但后来每一次再煎鸡蛋，原身都会提醒阿姨煎一个溏心的。
　　这么看来，原身除了不爱小哑巴，其他地方倒是都对他挺好的。
　　宋砚翘起嘴角，埋头咬一口鸡蛋，重新提起酒会的话题，“哥，周末你去么？”
　　“你想我去？”林历添语气散漫，尾音上扬，坏心眼地问道。
　　他当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看看宋砚乖乖答是的样子。
　　特别是工作时一副高岭之花生人勿进模样的人，在自己面前，却眨巴着一双璀璨的桃花眼，乖顺地应承一切。
　　这能让他的恶趣味得到极大的满足。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变态。】
　　欠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但他没搭理。
　　变态就变态，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嗯。”宋砚诚实地点点头，后脑勺扎起的小揪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跃，荡秋千似的。
　　“为什么？”
　　“因为……”


第3章 
　　因为什么？
　　宋砚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出个合理的解释，目光四下游移，桃花眼滴溜溜地乱转。
　　“去。”
　　没等他因为出个原由，低沉悦耳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林历添吃完最后一口面，端起碗往厨房走，也不在乎宋砚有没有给出答案。
　　“什么？”宋砚怀疑自己听错了，手里的筷子呆呆地停在半空，上面还夹着一筷子摇摇欲坠的面。
　　不是还在问自己为什么么？？？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这这这……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想我去我就去。”林历添站着的时候差不多一米九，只能垂眸看向坐着的人，漫不经心地回答。
　　说完，身体往前倾，揉了一把小竹马的头，“你收留我，我得哄着你。”
　　轰——
　　面前的脸刷的一声爆红起来，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又想到什么，泛红的脸褪去血色，变得有点苍白，猛地站起来，往楼梯走。
　　看起来很镇定。
　　如果不是同手同脚的话。
　　“我我我……我吃饱了……上去……我先上去。”
　　短短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小哑巴彻底变成了小结巴。
　　没等林历添来得及说什么，背影速度极快地消失在眼前。
　　“怎么这么不禁撩……”林历添看着消失在拐角的一抹发尾，回想着宋砚的态度，支着太阳穴有点犯难。
　　一撩就跑是什么毛病，这样后面要怎么攻略？
　　【因为你是渣男。】
　　系统开始给他添乱。
　　“不会说话就闭嘴。”林历添坏脾气地眯起眼。
　　但系统依旧不管不顾地说道。
　　【你别忘了，在宋砚眼里你还有个正牌男友没分手呢，一脚踏两船，你不是渣男谁是？】
　　操！
　　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难怪刚刚宋砚变了脸色，指定是想起贺嘉这个官配了。
　　他光顾着想狐朋狗友透露自己分手的消息，却唯独忘了告诉最重要的宋砚。
　　林历添黑了脸，“你不早提醒我？”
　　【你撩得这么开心，我怎么好打扰你~】
　　当然不能提醒你，提醒你哪里还来的热闹看？
　　接下来几天，宋砚都呆在家里，工作也都在家完成，林历添偶尔会见到宋砚公司的人进出别墅，宋砚在众人面前也依旧保持着那副难以亲近的模样。
　　等到私下只剩下两人，宋砚还是会变成他乖顺的小哑巴。
　　但是，只要他有撩宋砚的苗头，宋砚就会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或者红着耳尖躲到一边去，当没听见。
　　林历添叹了口气，靠在门边，揣着兜看着在花园里忙碌的宋砚，幽幽问道：“小哑巴，你在干嘛？”
　　宋砚转过头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喷壶，“在浇水。”
　　纯棉的米白色家居服在他身上大了一圈，下摆堆叠在腰间，勾勒出腰肢的线条，无框眼镜别在领口处，素白干净的手腕上缠着一个黑色的小皮筋。
　　宋砚只比林历添矮一点，因为是早产儿，先天不足，骨架又小，看起来总是瘦弱些，肩背单薄，细细一圈的手腕随便一掰就能折断。
　　不见外人的时候，他总爱把头发散落下来，显得温润无害。
　　林历添揣着兜凑过去看他手下成排的玻璃器皿，“种的什么？”
　　两个人贴得很近，呼吸的气流不分彼此地纠缠，打在宋砚颈侧，一小片接近透明的绒毛颤巍巍立起来。
　　抓紧喷壶的手一抖，水洒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土腥味。
　　察觉到这个人又想把距离拉开，林历添率先直起身体，坦诚地直视对方，好脾气地重新再问一次：“种的什么？”
　　他竟然有点不忍心看他不自在的模样。
　　只能见好就收。
　　那么多年的心意，想送出去的人犹豫不决，想接受的人自然也不能操之过急。
　　“郁金香。”宋砚飞快眨两下眼睛，拼命忽略自己矛盾的心意，“黄色郁金香。”
　　黄色郁金香有很多美好的寓意，在欧美那边却有一种极其消极的花语——
　　无望的爱。
　　林历添心头泛起酸涩，不浓烈，却像一种浅淡有毒的芬芳，侵蚀每一寸神经末梢。
　　如果他没有穿越过来，原身和贺嘉又已经谈婚论嫁，那之后的发展里，宋砚又该何去何从？
　　“哥，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宋砚握住喷壶的手用力到微微泛白，“三楼有健身房，地下室有家庭影院，你可以去干自己的事情。”
　　健身房？
　　家庭影院？
　　林历添计上心头。
　　“你还没有好好带我参观过你家。”
　　他搬过来的时候宋砚还在出差，他行李又不多，拎着个行李箱找了个离主卧最近的客房住下，也没好好看过这栋房子。
　　“参观？”宋砚不解，但还是依言放下喷壶，抬脚往屋里走，林历添则跟在他后面。
　　“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他在宋砚身后细数着要注意的事项，“什么东西不能碰，或者来个约法三章？”
　　在以前的世界，他和室友合租时，一搬进去就早早定好了合租守则，有规矩才好办事，有没有越界大家心里都有分寸。
　　他也想借此，探一探宋砚能够暴露在他这个暗恋对象面前的底线在哪。
　　“没有。”宋砚背对着他摇摇头，家居服被一对线条优美的蝴蝶骨撑起圆润的弧度，清越的嗓音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林历添：“什么没有？”
　　“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也没有不能碰的东西。”走在前面的人彻底将自己的小地盘没有丝毫保留地捧到喜欢的人面前。
　　别说是这栋别墅，其实只要林历添能够出声向他要些什么，只要力所能及，他都不会拒绝。
　　他天生没有办法拒绝林历添。
　　可是林历添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
　　捧出的一颗真心，也从来没有人看见。
　　林历添突然想起原身记忆里的一件事。
　　宋砚十二岁的时候，做过很大一场手术，手术很成功，跟了他十二年的心脏病痊愈，但这也意味着，他没有理由再寄养在林家。
　　原身知道这件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既替小哑巴感到开心，但不舍也伴随着开心一起降临在他身上。
　　比宋砚大三岁的原身刚好是叛逆又别扭的年纪，有话也不会好好说。
　　这通脾气不知道该朝谁发，就只能宋砚一声不吭地受着。
　　宋砚离开林家那天，没等来原身的送别，只等来一张冷冰冰的纸条——
　　“走了就别见面了。”
　　没想到这一走两人真的长达三年没见过面。
　　不仅没见面，也没有联系过，唯一一点关于对方的消息还是通过朋友得知的。
　　关系破冰还是在原身成年那天。
　　原身喝得酩酊大醉敲开宋砚家的门，开门的正是三年不见的小哑巴，没等他凶巴巴地质问没良心的小哑巴为什么躲了他三年，倒是宋砚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半夜敲人家门的原身瞬间就清醒了。
　　酒意退散。
　　吓的。
　　因为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宋砚就没有哭过一次。
　　病痛折磨得整夜睡不着没有哭，被人欺负没有哭，做手术也没有哭，可以说是认识十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原身不仅酒醒了，人也慌了。
　　手足无措地帮小哑巴抹眼泪，低声哄着，忙不迭地问是被谁欺负了，他找人算账！
　　三年的无法跨越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两个人还是当年的大魔头和小跟班。
　　好在宋砚默不作声地哭了一会后就止住了眼泪，原身看他没事，也不是被人欺负，才想起来凶巴巴地质问：“为什么三年都不来找我。”
　　“是你。”宋砚眼眶泛红，觉得丢脸，头使劲往下埋，恨不得埋到地缝里，“你说不见面的。”
　　“……”
　　自作孽的原身噎得说不出话。
　　但是两人总算是和好了，结束长达三年的冷战。
　　宋砚这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硬心肠，包括对自己，做起事情来决绝到没有余地。
　　除了对自己喜欢的人。
　　“你的卧室我也能去？”林历添听着走在前面的人事无巨细得介绍房子的各个角落，冷不丁地开口。
　　“能。”宋砚甚至没有迟疑，“哥，你要睡主卧么？”
　　如果要的话，他可以搬到客房去。
　　林历添挑眉，唇角勾起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冲击脆弱的耳膜，“怎么？想和我睡？”
　　这真的不怪他！
　　只在他面前又乖又软的小竹马，他能忍住不撩么？！
　　他不能！
　　他下贱！
　　面前的背影瞬间僵住，心滚了热油，声音抖着抖着往后面传，尾音颤得不像话，“我……我可以睡客房。”
　　还不等继续捉弄，楼下传来门铃声，宋砚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越过林历添往楼下跑。
　　仿佛再迟两步就会被连皮带肉吃掉。
　　来人是宋砚的司机邱叔，来给两个人送第二天出席晚会的礼服。
　　手工定制的礼服高贵却不浮夸，设计更偏向日常西装，质地用料和手工却极为讲究，一看就是宋砚的偏好。
　　宋砚为自己定的是一套米黄色的塔士多，疏淡骄矜的眉眼配上稍暖一点的米色，转身一变就是平易近人的贵公子。
　　给林历添的那一套则是设计相差无几更加稳重的铅灰色。
　　难以驯服的逼人英气硬生生被压得沉稳了一些。
　　邱叔带来了三套礼服，林历添往被冷落在角落的那一套瞥了一眼。
　　和宋砚的那套一模一样。
　　“那套怎么回事？”
　　林历添面上不显，脑海里暗戳戳地系统叫出来。
　　【给你定的情侣款。】
　　情侣款？


第4章 （修文）
　　酒会前，宋砚要亲自回公司一趟，开例行董事会，所以当晚两人分开到的酒店。
　　依旧是那辆深灰色的卡宴，林历添比宋砚来早一步，他将车钥匙交给门僮泊车，率先到达了酒会楼层。
　　周氏算是这几年的商界新贵，掌家的周家老大周世成做事圆滑周全，明面上从不给自己树敌，很多人卖他面子，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邀请名单上的人已经来了大半。
　　林家也在受邀名单内。
　　但林历添不是代表林家来的，迎宾人员帮他登记的时候，他直接填了宋砚的名字。
　　内场请了小型的交响乐团，林历添从路过的侍者手上拿了杯白葡萄酒，穿过人群，往乐池的方向走去。
　　纷乱的交谈声也钻进他的耳中——
　　“那是林家的小儿子？”
　　“他不是自己创业的么？这种酒会没见过他到场啊？”
　　这些个少爷名媛们还挺八卦……
　　“你们消息太滞后了吧，他的公司都被清算了，估计是知道靠自己靠不住，开始靠家里了呗——”
　　没等他多偷听几句，一个庞大的身影以炮弹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快速移动，他悚然一惊，抬手稳稳护住酒杯。
　　“林哥！”于林人未到声先至，流淌的古典乐和鼓噪如蝇鸣的讨论声瞬间都被他搅得一团乱。
　　曲不成调。
　　啧——
　　林历添叹了口气，任这么个黏人精缠上自己。
　　这家酒店是于家的产业，身边兢兢业业工作的侍者看着自家少爷往这边来，都停下手上的活，齐齐鞠躬问好。
　　于林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去忙，皱着脸笑成一朵灿烂的向日葵，凑近，“林哥，你回家了？”
　　林历添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回家干嘛？挨老爷子揍？”
　　原身当初决定创业时，家里人没一个同意的，林母怕创业太苦，老爷子是怕家里的产业没人继承，他哥则是怕会被拉回家里继承家产。
　　两兄弟都不想接这个担子，争着抢着摆脱家族的禁锢。
　　现在破产了，他回家一定会被好一阵奚落，老爷子更会见缝插针把他留下来，他又不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可不是继承什么家产。
　　“那你怎么来了？”于林摸不着头脑。
　　没等回答，内场门口就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一头半长的乌发在脑后扎起，面目清冷，身形修长笔挺，米黄色的西装很好地修饰了一只手就能揽住的细腰，鼻翼上戴着一副林历添之前见过的无框眼镜。
　　周围的人围上去攀谈，他却好似看不见，视线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
　　认出那人，于林“咦”了一声，咕哝：“小哑巴怎么也来了？你们俩平时都不来的啊？这会怎么都扎堆了？”
　　林历添不动声色地看着宋砚找他无果，眼看着脸上生人勿近的表情开始松动，流露出隐隐的着急，才抬手朝他招了招。
　　“啊！”于林终于回过味来，“你们一起的？”
　　哪怕隔着人群，宋砚也瞬间看见了朝他勾手的林历添。
　　幅度极小地翘起嘴角，和身边的人随便扯了几句，就摆脱众人，朝林历添走去。
　　等他走近，看清林历添身上的西装，呆在原地，傻了眼，“哥？”
　　米黄色……和他身上那套明显是同款……
　　他明明收进了自己房间的衣帽间……怎么会……
　　旁边的于林明显也发现了衣服的端倪，“你们这……哪家的高定搞活动？买一送一？”
　　“……”林历添忍了忍没忍住，眉心狠狠抽动，照着他后脑勺当靶子拍了一下，“给老子滚一边去！”
　　纯作死的于林蹲在角落里流下憋屈的宽条泪。
　　呜呜呜，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自己在挨揍！！！
　　宋砚看了眼面前的人，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林历添故作不解，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曲起食指有节奏地叩了叩杯壁，“不能穿这套？”
　　“不是。”宋砚马上解释，“本来……就是给你的……”
　　林历添挑眉，“那为什么要把它收好？”
　　“我，我没见过你穿这个颜色。”宋砚站在林历添面前，垂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抿唇，小动作看起来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怕你不喜欢。”
　　林历添衣柜里清一色全是深色系的衣服，铺面而来一股禁欲气息，平日活脱脱的精英范。
　　今天却是贵气骄奢的大少爷。
　　宋砚觉得自己被美色暴击得有点腿软……
　　“是没穿过。”林历添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但我很喜欢。”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喜欢，还是不喜欢，我会说出来，我又不是某些人。”
　　小哑巴逃避似地别开眼，犟着不接话。
　　酒会正式开始，乐池里的乐团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周世成带着刚回国的周家二爷周世齐亮相，从容地穿梭在众人之中。
　　林历添将手里没喝几口的酒放下，站了起来，宋砚和于林缀在他身后。
　　“这周扒皮回国干嘛？”于林盯着不远处的周家兄弟，嘟嘟囔囔地问道。
　　周家大哥世故圆滑，二爷却向来以雷霆手段手段闻名，人称周扒皮，生意场上和他交手，没人能得着便宜。
　　早几年被周家派出去开拓海外市场，如今一声不响回国，还出现在酒会上……的确耐人寻味。
　　宋砚瞥他，“周家不知道走什么路子，和政府搭上线，要做一个合作的投资项目，政府提供政策支持，周家提供投资资金，周世齐是项目负责人，这次酒会除了为招标会预热，另外一个目的也是为了给项目找投资对象。”
　　于林脑子里天生少做生意的那根筋，要是于家把生意交给他，他第二天就能带着一家老小去睡大街，这番话当然不是说给于林听的。
　　前面走的人脚步一顿，不动神色地勾起唇角。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会让他来参加这次酒会。
　　用心良苦。
　　“哇，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于林傻憨憨地笑，“小哑巴，你好牛，怎么什么都知道？”
　　“多谢夸奖，小胖子。”宋砚颔首，看似礼貌地回了句。
　　嘴一瘪，于林神色哀怨地望向一点便宜都不肯给别人占的宋砚，像看着负心汉。
　　在林历添面前就是小猫咪，别人面前就是美洲豹。
　　这人怎么两幅嘴脸！
　　周世齐走到三人面前，宋砚越过林历添迎上去，先上前握过手，然后侧身引见林历添，“这位是林家的小少爷，林历添。”
　　“林家小子，我知道你。”周世齐笑眯眯地看过来，独属于商人的锐利双眸迸发着精光，打量着最近搅动风云的后生。
　　这后生看着没传闻说得那么桀骜难驯，倒是比流传的还要多几分潇洒俊逸，周世齐点头，“青年才俊啊。”
　　先前宋砚找上门聊过他手上的投资项目，一番苦心原来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作嫁衣。
　　“我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父亲说过，周叔才是商界翘楚呢。”
　　实际上原身只要一对上林父就是顶撞斗嘴，哪有闲工夫提起这么一号人。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拍了再说。
　　宋砚乖乖地挪回林历添身边，他前几天上周宅做客，和周世齐聊过投资林历添的事，但具体情况还得林历添亲自聊。
　　周世齐颔首，“林侄，借一步说话？”
　　林历添偏头看回宋砚，小哑巴点点头，他又对另一旁的于林说道：“陪着宋砚，我待会回来。”
　　工具人于林没有半点埋怨，陪吃陪喝陪聊嘛，他最拿手了，比出个OK的手势，“好嘞~保证让小……宋哥宾至如归！”
　　被眼神威胁后迅速改口……
　　内场外有独立的会客室，林历添借过对方递来的酒杯，顺势周世齐对面坐下。
　　也不拘束，单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大理石桌面上，等着对方先开口。
　　周世齐开门见山，“听说林侄之前的公司是做互联网的？”
　　“对。”林历添说，“我大学专业就是互联网。”
　　原身当初填报志愿时瞒着父母把工商管理改成了计算机科学，毕业后成立小型工作室，后来发展壮大到可以挂牌上市的规模。
　　结果公司高层挪用公款填不上窟窿，南美洲的蝴蝶轻扇翅膀，偌大个公司就被这么一颗老鼠屎拖累到破产清算。
　　“你也知道，互联网公司之间竞争太大，行业垄断严重，充斥吞噬和倾轧，投资互联网行业比投资传统行业风险高很多。”
　　闻言，林历添轻挑眉梢。
　　这边，林历添一走，宋砚也没有交际的心思，趁没人注意，溜到了露天阳台。
　　身后还有条尾巴寸步不离。
　　“你跟着我干嘛……”宋砚无奈。
　　“那些找你说话的人满嘴都是些什么项目啊利润啊，听得人一个头两个大，我不一样，我不学无术，我跟着你，他们就会当你来这摸鱼的。”于林义正言辞，“而且你平时不经常出席这种场合，也没个朋友聊天，林哥让我陪着你，我不听话，他回来又抽我。”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聊天。”宋砚摇摇头，随后摘下眼镜，捏了捏发酸的鼻翼。
　　碎发因为他的动作散落在鬓间，因为脱了眼镜，焦点有点涣散，模模糊糊地像拢着一层薄雾。
　　于林总觉得这人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不吃五谷杂粮，只喝露水似的。
　　一个没看住，下一秒就能在眼前消散。
　　他认识的人里，这种英气中混杂着美却不显阴柔的人，贺嘉算得上一号，和宋砚一对比，居然完全落了下风。
　　这种美带着距离，只能观赏。
　　可能是因为贺嘉是搞艺术的，又看不起他们这些整日没个正形的纨绔，总端着架子，但宋砚是沉静的，他就在原地，哪怕离得再近，也觉得心里隔着千沟万壑。
　　“你这就有点伤人心了啊。”于林不忿，“怎么说我们俩从小就认识，林哥是你哥，我就连朋友都不是？”
　　说到最后居然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当年带头排挤宋砚的那群小屁孩里也有自己一个，
　　虽然后来在林哥的威逼下痛改前非，但万一对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他记上一笔呢！
　　他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补一句，“普通朋友也成啊……”
　　宋砚浅笑，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本来只有两个人的阳台，凭空多出了另外一道声音，“交朋友我在行啊——”
　　“宋总也和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宋砚偏过头看向来人。
　　袁宜年……
　　认识，但不熟。
　　也不知道跑这来抽哪门子疯。


第5章 
　　宋砚将眼镜重新戴上，薄雾消散，又恢复了原先的沉敛淡漠，“袁少爷。”
　　一边的于林凑到宋砚耳旁悄咪咪打小报告，“之前林哥去Ehco，这傻逼还落井下石呢！”
　　人人都知道林历添和袁宜年不对付，当时那场局于林本来没打算请袁宜年，结果刚好遇上，才凑在了一起。
　　闻言，宋砚的表情更冷了。
　　袁宜年也不知道于林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他一双三白眼眯成缝，高耸的颧骨抖动，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收留了林历添，这种时候他不巴巴抱紧你大腿，怎么还到处乱跑呢？”
　　“你闲的？喝酒也堵不住你的嘴？”于林冷眼嘲讽。
　　袁宜年也不甘示弱，“我和宋砚说话，关你屁事。”
　　于林气人的本事可全都是从小和他林哥学的，实战就没输过，“呵，我家酒店的安保最近工资是不想要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放。”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恨不得打起来，宋砚终于下场，拦了一把越骂越往前凑的于林，递过去一个别闹事的眼神。
　　他本有求于周家，要是把别人酒会搞砸了，投资项目能不能成就两说了。
　　“哼！”于林冷哼一声，别开脸，眼不见为净。
　　阳台偏僻，一时没人注意这边。
　　“还不滚？”宋砚唇齿开阖，态度糟糕，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人怎么对待他，他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这个人字字句句都是冲着林历添来的。
　　他压不住气。
　　一句话把表面的和谐尽数撕破，袁宜年也不笑了，面色阴沉，“听说林历添和贺嘉分手了，转头就住你家里去了？怎么，他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
　　话音落下，原本淡漠的瞳孔猛然紧缩，上一秒还浑身尖刺的人这会呆愣在原地，极其费力地去思考对方在说什么。
　　思考不出来——
　　脑子和锈了一样，完全转不动。
　　他只好转头去问依旧炸毛的于林：“什么？”
　　“啊？”于林一脸不解，也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什么什么？”
　　“哥和贺嘉……分手了？”宋砚有点艰难地开口。
　　原来是这件事，“对啊，分了啊，他住进你家那么多天都没和你说？”
　　不仅当初于林不敢相信林历添会和贺嘉分手，此时此刻的宋砚也不敢相信。
　　他垂下脸，表情晦暗不明。
　　“你也是同性恋吧——”袁宜年自以为窥视到了事情的真相，满满恶意地继续扎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知三当三，呸！死同性恋，真恶心。”
　　还没等林历添就传统行业和互联网行业哪个更值得投资这个问题，和周世齐继续探讨下去，沉寂了一个晚上的系统突然冒头。
　　【检测到攻略对象目前正在受到恶意攻击——】
　　“什么恶意攻击？”搭在大理石桌面的手收紧，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了搓，皮肤下的血管凸现。
　　系统直接将袁宜年最后说的那句话传了过来。
　　【“知三当三，呸！死同性恋，真恶心。”】
　　连语气都没有变。
　　小小的会客室气压骤降，周世齐见眼前的青年聊着聊着突然走神，脸色也沉了下去，心生不满，掩鼻咳了一声，想提醒他。
　　他刚咳完，青年长腿一伸，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发出轻响，人噌的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周叔，我突然有点事，先失陪了。”
　　周世齐目光流露出惊愕，这个项目要是在外界放出风声，趋之若鹜大有人在，这个人聊到一半说走就走？！
　　只是也不等周世齐说什么，林历添转身推门离开，等周世平反应过来，偌大的会客室哪还有第二个人影。
　　林历添根据系统的指示快步往阳台的方向走，带起的疾风掀开衣角，经过的人被他阴沉发黑的脸色吸引，纷纷张望着看热闹。
　　阳台依旧只有三个人，晚风萧瑟，参加酒会的礼服又单薄，体温被侵蚀，宋砚收紧的指尖微微泛白，抬眼看向不依不饶的袁宜年。
　　但这个时候的眼神已经不全是冷意了，怒气，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变故突生——
　　身后伸出一只手，指节分明，线条有力，攥住袁宜年的后领狠力把他往后拽。
　　袁宜年始料不及，一个趔趄往后倒，后背狠狠摔在墙上，酒杯倾斜，手上的酒全数淋下来，浇在胸口上。
　　白色衬衫顿时污了一大片。
　　撞的这一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他龇牙咧嘴，面目狰狞，难以置信地失声喊出来：“你打我？！”
　　始作俑者嫌脏了手，嫌弃地拍了拍，“老子打的就是你，喊什么喊，不服气你就打回来。”
　　宋砚表情一变，想伸手去拽林历添，没想到袁宜年也不是吃素的，一反应过来就把手里的酒杯摔了，迸裂的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直直扑向面前的人，朝着林历添的脸挥去一拳。
　　身后就是宋砚，林历添怕伤到他，束手束脚的放不开，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
　　俊脸被打得偏开，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开始泛红淤青，舌尖被咬破，传出一阵腥锈味。
　　幸好及时偏头，只打在嘴角上。
　　“于林，拉住他！”
　　在旁边直接惊掉下巴的于林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拉住还想拦的宋砚。
　　林历添身材高大，平时晨跑健身都没落下，还学过拳击，得体的西装下是紧绷的肌肉，放开了手脚揍人，袁宜年压根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挨揍的份。
　　他目光狠厉，压着嗓子，声音浸了森寒的凉意，一字一句吐出来：“学不会说话，这张嘴他妈就别要了——”
　　眼底一片猩红。
　　袁宜年身上挨着揍，偏偏嘴巴还是硬，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神情阴翳，恶狠狠地毒骂道：“我他妈踩你痛脚了是吧？还是说舍不得贺嘉？出轨和被甩你总得认一个吧！”
　　话音刚落，下一记拳头又挥了过去！
　　热油滴入沸水，这么大的动静，纵使露天阳台再偏僻，也挡不住声音传播开去，所有被吸引的人都朝这边围聚过来。
　　少爷名媛们素来只勾心斗角，什么时候看过这种打架斗殴直接拳拳到肉的场面。
　　都恨不得抓把瓜子，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最后，还是闻声而来的周世成找了安保，才把他们两个彻底分开。
　　两个人脸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林历添轻些，嘴角擦破，眼角也肿了一块，反观袁宜年，肿成个猪头，鼻下还挂着两条明晃晃的红色液体，狼狈不堪。
　　周世成脸色难看到极点，冲着旁边看好戏的一群人低呵：“还看着！打120啊！”
　　袁宜年被人架着出了内场，林历添伤得不重，周世成脸色难看到极点，偏偏一个个都是家里祖宗，哪个都不敢骂，一张脸黑成锅底。
　　毕竟是长辈，场面闹成这样实在不好看，宋砚硬着头皮鞠了个躬，致歉后，拽起林历添的手腕往外走。
　　脚步很急，连后脑勺后扎起的小揪都耷拉了下去，明晃晃就是在说“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很生气”。
　　林历添任他拽着，另一只手收回兜里，递个眼神给后面的于林，让他别再跟着。
　　于林表情一垮，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走出会场，邱叔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宋砚二话不说就想将他拽上车，林历添伸手抵住车门，有点无奈，垂头对闹脾气的人说：“我开了车来的。”
　　“留这，邱叔明天会来开回去。”宋砚嘴角绷得紧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现在乖乖听话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林历添只好松开力道，坐进车里。
　　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被升上去，宋砚才松开抓着他的手，他扯开袖子看了一眼，手腕处泛红，和周围的颜色对比鲜明，可见刚才抓得有多用力。
　　看着是个闷葫芦，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他暗叹一口气，去看身边的人。
　　轿车驶上国道，霓虹被落在身后，相隔不远的路灯和挺立的树干飞速往后倒退，宋砚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只是，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颤着，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沉寂蔓延开来。
　　在憋着不说话这件事上，宋砚的造诣能甩他几条街，只要打定主意不开口，就能一直这么僵持着。
　　他“不小心”扯动伤口，“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声音刺得小哑巴的耳尖抖了抖。
　　林历添趁热打铁，又痛呼了几声，还故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不想让人发觉。
　　果不其然，宋砚坐不住了，抬手将隔板降了一条缝，“邱叔，先去医院。”
　　“好的，少爷。”驾驶座的邱叔应声，便要改道。
　　林历添翘起唇角，又趁宋砚没看见迅速压了下去，开口阻止，“不用了，别墅里有医药箱，回去擦个药就好。”
　　宋砚回头想瞪他，薄唇紧抿，双眉拧成解不开的疙瘩，凶巴巴地看向面前挂了彩却依旧难以掩盖俊美的脸，固执地重复两个字，“医院。”
　　前面的邱叔犯了难，这方向盘也不知道是打还是不打好。
　　还真是少爷斗法，司机遭殃。
　　林历添循循善诱地安抚他，“可是我累了，去医院太折腾了，医生会开的药家里都有，回去擦个药就好。”
　　没得到回答，但看宋砚的表情，明显是动摇了。
　　于是他再接再厉地喊他一声，“小哑巴——”
　　尾音拖长，拖腔带调的，轻声地哄人。
　　时刻观察着后视镜的邱叔，见风使舵地，按着原来的路线往市郊的别墅驶去。
　　嘿，也就林家的小少爷能治得住自家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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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刚走进玄关，宋砚就丢下林历添去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
　　宋砚体质奇特，平时要么不生病，如若生起病来，那就是得进手术室的大病，家里的医药箱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里面的药也只有每周定时来打扫卫生的阿姨会注意着有没有过期，过期了就顺手换掉。
　　取来药箱，宋砚按着林历添坐在沙发上，半蹲下来替他上药。
　　药油辛辣，味道弥漫开来，有点刺鼻，林历添吸了吸鼻子，宋砚抬眼看他，鸦羽般的黑睫遮住眼眸，眼里满是不赞同。
　　好吧……动一下都不行了。
　　他挑眉，示意宋砚继续，然后耷拉眼帘一动不动。
　　刚才在车上装模做样地喊疼，现在上起药来，倒觉得这点皮肉伤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林历添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瞧，这么近的距离，能看出很多平时看不出的细节来。
　　比如额间的刘海有点太长了，遮住眉眼，这个角度看不真切，皮肤嫩得一掐就能留个印子，肯定很久都消不下去，修长的天鹅颈往前倾，颈椎骨弧度圆润，一节节往下延伸，没入后领的阴影中……
　　太瘦了，明明一日三餐吃的都一样，怎么就长不胖呢？
　　没等林历添细想，一直默不作声的宋砚忽然开口：“袁宜年说，你和贺嘉分手了？”
　　林历添早有预料，点头，“嗯，分了。”
　　语气漫不经心，好像没当回事。
　　林历添肤色冷白，一点点伤口落在上面就会十分刺眼，宋砚盯着面前的脸看，硬撑着不抬头，假装从容，如果不是拿着棉签的手在微微发抖，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为什么？”
　　“他要出国进修，距离太远，估计是不想异国恋。”林历添随口瞎猜，谁知道贺嘉为什么会提出分手。
　　毕竟他除了继承原身破产前的记忆，和宋砚暗恋原身这个既定事实，其他一无所知。
　　但落在宋砚耳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分手是贺嘉提的……就证明林历添还喜欢他。
　　毕竟林历添喜欢贺嘉喜欢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眸色暗下去，和夜色融合在一起，宋砚脸色有点难看。
　　林历添没意识到，以为他还在生气，歪着头，去观察他的表情，“还生气？”
　　“没有。”宋砚硬邦邦地说。
　　才怪。
　　“你……嘶！”
　　宋砚手下的棉签猛地用力，在伤口处戳了一下，林历添吃痛，龇牙咧嘴地往后一躲。
　　不过宋砚也就只冷硬了这么一秒，马上撤开了棉签，抱着医药箱站起来，“没有生气，你早点休息。”
　　说完一秒也呆不下去了，丢林历添一个人在客厅，自己回了房间。
　　医药箱都没放下。
　　连哥都都没叫。
　　还说没生气？！
　　【啧，以前你小说里的感情线都是拿脚写的？】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语气极度嫌弃。
　　才打了一架，哄人又没哄回来的林历添此刻身心俱疲，懒散地往后倒在沙发上，没空和他吵，“有事说事。”
　　【没事，只是善意提醒你一下，你目前攻略进度堪忧。】
　　说是善意，但语气却明显带着幸灾乐祸，林历添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任务的可行性，“他这个性格，让他表白不如要了他的命，嘴比蚌壳还赢，你们发布任务的时候难道丝毫不考虑完成的可能性么？”
　　宋砚何止是小哑巴，明明是嘴上了锁还把钥匙給丢了吧。
　　【这要是在你小说里，你怎么发展？】
　　系统没回答，而是换了个方式问他。
　　怎么发展？
　　感情不就应该顺其自然么？宋砚暗恋他，他单身，还表现出对宋砚的好感，还磨唧什么！再磨唧就是水剧情了！
　　系统嘲讽，【呵，你写的官配没人嗑是正常的。】
　　*
　　搞砸了周家的酒会，投资的事自然是没有下文了。
　　酒会之后，宋砚的假期结束，恢复了之前的作息，林历添起床晨跑时他出门去公司，林历添洗漱完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才到家。
　　宋父近几年有退居二线的打算，宋砚是宋家的独生子，颂望集团的重担只能压在他身上，偌大个集团，董事会易主不是小事，宋砚太年轻，拿不出点成绩，股东大会那群老东西不会服他。
　　因为心脏病复发的隐患，宋砚不能熬夜，十一点必须上床睡觉，哪怕没法睡着，也得直挺挺躺在床上。
　　这么一看，宋砚除了工作，就是吃饭和睡觉，生活极端无趣。
　　特别是原身和贺嘉恋爱后，他为了避嫌，连原身和于林这些硕果仅存的朋友都开始疏远。
　　这些都是林历添和他相处下来才知道的，原身原来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对此居然一无所知。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不住进来，宋砚是不是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生活。
　　宋砚这种作息持续半个月后，林历添终于看不下去了，掐准宋砚上床前的五分钟，敲响了对面主卧的房门。
　　估计是刚洗漱完，看门的人周身氤氲着雾蒙的水汽，散落的头发湿了发梢，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流畅的锁骨上，洇湿了一小片领口，眸色清清亮亮。
　　对方像是对他突然敲门的行为感到不解，“哥？有事么？”
　　自从酒会后，宋砚就比原来话更少了些，虽然还是有问必答，但都尽量简短，本以为是因为周家投资泡汤，辜负了他的苦心，他有脾气。
　　后来系统呛林历添那几句才让他看出端倪，这家伙是以为自己对贺嘉还情深不变，自己一个人偷着难过呢。
　　他有心补救，可是宋砚把自己当只会工作的机器人，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林历添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卧室里的光透出来，照亮走廊的一小片阴暗，“听澜台新聘了国宴大厨来当主厨，我明天带你去试一下菜。”
　　听澜台依湖而建，是于家的产业，于林父亲素好附庸风雅，把开酒楼茶楼当副业，装潢大于味道，请国宴大厨还是于林的主意，好几天前就吵着让林历添和宋砚去帮他试菜，只是宋砚太忙，没找到机会。
　　又说：“于林请客，我们就负责去吃。”
　　宋砚自然是不在乎谁请客，迟疑片刻，嗫嚅：“公司还有一堆合同没签……”
　　“明天是周末。”林历添蹙眉，言语间都是不满，“机器每个月还能做个保养，你是人，怎么可能一周七天都在工作？”
　　宋砚没有说话，犹豫着。
　　“宋砚，我们已经半个月没有一起吃饭了。”林历添又提醒他。
　　然后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向自己房间，丢下一句，“不用纠结，要真不想去，我去和于林说一声，明早你迟点出门，我做早餐，吃了再走。”
　　手搭上门把手，林历添心里数着数，没到第三个数，宋砚果然开口：“我去，我之后会……注意休息的。”
　　刚才林历添的话明显是在关心他，他不能不识好歹。
　　背对着他的林历添忍不住勾起嘴角，双眼都流露出笑意。
　　小哑巴这也太容易上钩了——
　　但说话间还是忍住了愉悦，“嗯”了一声，随即打发对方快点去睡觉。
　　过了早春，三月底满城换了新绿，入眼皆是暖融融的春景，湖边的常青树高到楼顶，枝桠从廊间的木栅栏横伸进去，将整个听澜台衬得古色古香。
　　率先到包间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欣赏，于林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见他们都到了，挥挥手让候着的服务员下去上菜。
　　然后凑到林历添跟前来来回回打量他的脸，林历添支起椅腿往后仰，远离面前这张大饼脸，“你抽哪门子疯呢？”
　　“我看看你伤好没。”于林看对着面前白白净净依旧帅气的脸啧啧两声，“袁大头那傻逼绷带还没拆呢，糗爆了。”
　　林历添：“他嘴贱，活该。”
　　“你听见了？那天晚上我都没看见你，你咻一声就冒出来了，吓我一跳。”于林随口问道。
　　闻言，宋砚也看了过来。
　　林历添心里咯噔一下，的确，按理说他是“听不见”的。
　　事后，袁宜年的那几句辱骂，宋砚也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他那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我猜的。”
　　这个解释也能说的过去。
　　“就是！丫的嘴和吃了屎一样，到处在外面造你谣，说他戳你痛处了，你恼羞成怒打他一顿，还说你伤得比他还重。”说到这里，于林咬牙切齿地挽了挽袖，恨不得重回那天晚上，补几脚狠的。
　　林历添有点头疼，虽说袁宜年没什么大能耐，但时不时添点乱子，也能让人不胜其烦。
　　宋砚听着两人聊天，没有插话，话题引到他身上时候就答一句，其余时间都不吭声。
　　国宴大厨手艺很好，三人饱餐一顿，离开听澜台时，于林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门目送他们离开。
　　时间还早，林历添提议散会步，两人肩抵着肩慢吞吞走在沿湖绿道上。
　　手机铃声急促响起，备注就一个字——
　　哥。
　　林历添瞥了一眼，关了声音，重新收回口袋里。
　　这个时候找他，无非是让他回家。
　　宋砚见他又把手机收了回去，问道：“不接么？”
　　“我哥。”林历添耸肩，“估计是要逮我回去吧。”
　　当年宋砚住在林家时，原身哥哥林简清嫌他们都是群小屁孩，从来不和他们混在一起撒泼，三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宋砚和林历添比和林简清关系好得多。
　　没想到，没过几分钟，铃声重新响起来，不过这次的是宋砚的手机。
　　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简清哥。
　　林历添垂头盯着手机屏幕，慢慢蹙起眉。
　　这么亲密？
　　宋砚常用的有两台手机，一台私人，一台工作。
　　林历添见过他在家加班时接电话，来电备注通常只有直白的一个名字，一些不熟的前面还会备注某某部门，某某公司。
　　现在这台无疑是私人用的。
　　铃声响了好一会，宋砚见他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以为他不想让自己接，一时有点两难。
　　就在林历添像替他挂断时，系统却兴奋起来，语气雀跃。
　　【行走的ATM机送上门，还不快接！】
　　话音刚落，林历添伸手直接将手机拿起来——按下接通键。
　　有钱不要王八蛋。


第7章 
　　“小砚？”
　　大提琴般沉稳厚重的嗓音从听筒中流淌出来，电话那边杂音很大，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和航班的提示音。
　　砚你妹……
　　林历添不假思索开口，“你回京北了？”
　　林氏集团在南方新设立的子公司需要林简清坐镇半年，这才将将五个月。
　　“呵，肯听我电话了？”林简清将手上的行李交给家里的司机，坐进后座，“本来还以为你住进小砚家是爸妈瞎说的，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一天。”
　　丝毫没有为人兄长的自觉，一个劲地冷嘲热讽。
　　两兄弟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平日斗嘴怄气惯了，平生夙愿都是想把另一个气死。
　　“怎么，羡慕嫉妒狠啊？”林历添偏头将视线投向旁边的人。
　　林简清：“搬回家住。”
　　“呵，想得美。”
　　林历添语气欠了吧唧，想都没想就拒绝，这完全在林简清意料之中。
　　他嫌弃道：“你赖在小砚家，他不烦你么？”
　　林历添不答，反而把问题抛给宋砚，看着宋砚问：“你烦我么？”
　　没想到两兄弟扯皮还会牵扯到自己，宋砚愣了半秒，“啊”一声，才反应过来，把头摇成波浪鼓。
　　“和他说。”林历添将手机往他嘴边递，下巴挑了挑。
　　他决定换一个方式攻略这跟硬骨头，既然撩不动，那就教会宋砚多表达。
　　“简清哥。”宋砚先喊人，剩下一句话卡在喉间，唇齿开阖，喉结上下滚动，怎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林简清含笑的声音传出，体贴地为宋砚解围，“别管他，他脑子不正常。”
　　“啧。”林历添向电话那边不耐烦地啧了声，大有宋砚不说他就不罢休之势。
　　最后宋砚还是无奈地说了出来，“不烦的。”
　　既然宋砚本人都没意见，那林简清也不好说什么，叮嘱林历添过两天回家吃饭，也不容他拒绝，就挂了电话。
　　林历添把手机还给宋砚，神色莫测，突然问道：“我哥经常联系你？”
　　“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宋砚还是如实回答。
　　比起林历添，林简清对于宋砚来说更像体贴的兄长，他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很关照，却又保持该让人舒适的距离。
　　而且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宋砚喜欢林历添的人。
　　想到这里，宋砚脸上眼底染上一丝羞赧，飞快眨了眨眼，又消失不见。
　　林历添点头，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两人走进步行街，周末人多，路旁随处可见都是放假年轻人和学生。
　　两边开了一溜烟的奶茶店，每一家都排着长队，从里面出来的人手里捧着花花绿绿的饮料，兴致勃勃地和同行的人嬉笑，充斥着蓬勃朝气。
　　对比之下，两个过分端庄的人显得格外突兀。
　　林历添拽住往前走的宋砚，下巴往其中一家奶茶店的方向轻挑，“要喝么？”
　　刚从店里的出来的一对学生情侣，身上穿着附近学校的校服，女生手里捧着奶茶，往男朋友的方向递，男生环着女生，低下头就着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口，皱皱鼻子，面露嫌弃，“太甜了。”
　　“什么啊，明明刚刚好，不给你喝了，我自己喝。”女生娇嗔，将奶茶收回来。
　　男生在女生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宠溺的笑，偏偏嘴上装作不在乎，“行行行，都给你喝。”
　　宋砚小时候饮食被严格管控，低脂低盐低糖，后来养成习惯，口腹之欲寡淡得很，那两人经过时，浓郁的奶味和清新的茶香混合成甜腻的气味，带着钩子，往人鼻子里钻，却莫名的，勾得宋砚点了点头。
　　这家店价格偏高，排队的人寥寥几个，没一会就到他们了，店员埋着头操作点单界面，例行公事地问：“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林历添挑了两杯名字最显眼的。
　　店员抬头敢想说话，没想到猛地被面前的两人来了波美色暴击，眼珠子差点从瞪大的眼眶里掉出来。
　　明明明……明星？？？
　　不对不对，没有带墨镜口罩，也没助理跟着。
　　果然这年头帅哥只和帅哥一起玩！
　　见半晌还没动静，林历添曲指叩响桌面唤回神游天外的店员，店员尴尬地咳嗽一声，“请……请问冰和糖有要求么？”
　　“其中一杯去冰不加糖。”
　　宋砚神色恹恹。
　　一人一杯，还是不甜的。
　　“好……”店员的好字才刚吐出一半，另一个进店以后没说过话的男人突然把虎视眈眈的目光投向她。
　　欸欸欸？？？
　　别这么看她！她遭不住啊！
　　“先……先生？”
　　宋砚：“三分糖。”他本来想说半糖的，临出口又改成了三分。
　　林历添眯眼，“宋砚？”
　　“只是偶尔一次。”宋砚没看向他，闷声说。
　　会反抗了，长本事了。
　　店员下意识看向林历添。
　　林历添瞥了眼小哑巴竖得高高的耳朵，漫不经心道：“嗯，三分糖。”
　　话音落下，他又眼尖地瞥见宋砚后脑勺的小揪迎风晃动几下，明显透露出主人开心。
　　店里人少，没等多久，店员将他们点的两杯奶茶递给他们，与之一起的还有两个钥匙扣。
　　铁环下面缀着毛线编织的小羊玩偶，眼睛眯成月牙缝，嘴角弯弯，憨态可掬，和杯子上印的一模一样。
　　“这是赠送给两位的本店周边，感谢两位光临本店。”店员脸红着解释，这两个本来是她自留的！但为了吸引两个帅哥下次再来，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离开奶茶店，两人顺着人流的方向继续走，宋砚朝林历添伸出手，白皙透粉的掌心朝上。
　　林历添脚步不停，明知故问：“干嘛？”
　　宋砚：“钥匙扣。”
　　“你喜欢？”
　　宋砚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恨不得怼到他眼前，“喜欢，而且有我的一个。”
　　小哑巴第一次承认自己对某样东西的喜欢，林历添满意极了，不再逗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的小羊钥匙扣，一个自己留着，一个放到宋砚手上，“一人一个。”
　　宋砚收起食指摩挲两下，小心地收起来。
　　系统啧啧感叹，【不用快攻战术，现在玩改养成了？】
　　林历添完全已经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你懂个屁，我这叫曲线救国。”
　　别墅还有远在市郊，消食的目的已经达到，宋砚本想通知邱叔过来，却不想后面传来一道女声，“历添哥？”
　　两人一起回头朝声源看去，说话的女人站在画廊的阶梯上，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林历添开始艰难地在脑海中思索起这张脸。
　　哦，想起来了。
　　贺嘉的助理小何。
　　原身以前会到贺嘉的工作室接他下班，和助理见过几面。
　　她在这的话，贺嘉也在这？
　　马上，小何推翻了他的猜想，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阶梯，“你是来找贺嘉老师的么？”
　　说完又看向与并肩而立的青年，无框眼镜掠过一丝冷光，穿着一件千鸟格的毛衣，白色高领内搭遮住半截脖颈，可能是一路走来觉得热，臂上搭着一件脱下的大衣。
　　姿态清挺，面容冷俊。
　　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格格不入的……奶茶？
　　这种社会精英手里拿的不应该是现磨咖啡么！！！开什么国际玩笑！是要加盟奶茶店来这里考察的么？
　　不过，依旧不影响他和林历添站在一起时说不出的登对。
　　等等？登对？？？
　　小何脑子几度宕机，危机意识冒了出来，贺嘉老师的私有物怎么能和别人登对呢！
　　她的音量马上拔高，称得上非常刻意地替她的贺嘉老师宣誓占有权：“历添哥，贺嘉老师不在，他这两天很忙，没时间约会什么的，不过你可以多联系他。”
　　宋砚被她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得不舒服，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移开目光。
　　林历添出于基本的礼貌，随口回道：“出国前琐事的确比较多。”
　　“出国？”小何懵了，“谁出国？贺老师没有准备出国啊。”
　　林历添：“没有准备出国？”
　　宋砚双眼倏地看过来，其中情绪难明。
　　林历添也陷入沉思。
　　穿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贺嘉亲自找到原身提出分手，这段记忆清晰地存在脑海里，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那就是贺嘉骗了原身。
　　“对啊，贺嘉老师要开巡回画展，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巡展周期很长，这几年内……应该都……没有时间出国了。”说着到最后几个字开始心虚，心想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贺嘉老师……没有和你说么？”
　　并没有。
　　林历添双眼微眯。
　　哦，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被甩了。
　　不对，是原身被甩了。
　　林历添心安理得地想。
　　关他什么事。
　　宋砚不知道林历添心中所想，他一颗心被搁置在钉板上，只要再施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都会让他的心被扎个透。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糟糕，紧张地转头看过去，藏在大衣下的手攥得发紧，预想着会在林历添脸上看到一副落寞难过的表情。
　　如果有一天林历添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因为贺嘉。
　　出乎意料的是，林历添没有任何负面的表情，他礼貌地微笑着，嗓音又沉又磁，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没有，他没有和我说，但这不重要，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小何噤声了。
　　她目瞪口呆地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
　　这在林历添意料之中。
　　所有人都对林历添和贺嘉分手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于林，袁宜年，贺嘉的助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就应该天长地久。
　　这就是官配的光环。
　　他说完这句话，那道死死缠着他的视线蓦地松散，他又补了句，“而且我只是路过，不是来找贺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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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何只顾着震惊，等回过神时，面前的两个男人已经不在原地，她心里有点没底，捏着手机焦虑地在画廊门口来回踱步。
　　狠狠心，调出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才被对面的人接起。
　　她心中忐忑，讷讷开口：“贺嘉老师……”
　　然后磕磕巴巴地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电话里的男人，甚至包括和林历添同行的男人。
　　几分钟后，画室里的贺嘉挂了电话，搁在一旁，重新拿起画笔，想要继续完成被打断的画。
　　半晌，却始终没有落下第一笔，刚才的灵感因为这通电话被抽离，他烦躁地把画笔丢进水桶里，伸手把画板上画了一半的画揭下来，揉成一团随手丢在角落，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贺嘉没打招呼，直接说道：“给我找个新助理，现在这个给她多结三个月工资，让她下个月不用来了。”
　　那边的人没有当即应下，讨好着问：“贺老师，是小何做错什么了么，换是没问题，但是你的巡展下半年就要开始了，匆忙换助理，你用得不顺手，怕是会影响巡展……”
　　“影响巡展？”贺嘉冷笑，“要么你把她换了，要么你让她替我去巡展。”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率先挂了电话。
　　这次他没再把手机放下，而是把通话记录一直往下拉，知道熟悉的三个字出现在眼前，才发现，自从分手以后，他原来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林历添联系过了。
　　两人认识九年，在一起五年，情分说起来也算深厚，居然能断得那么彻底。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贺嘉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画板上，轻蔑地笑了笑，他不像宋砚，总是学不会及时止损。
　　斜晖倾洒，林历添和宋砚在黄昏时分回到别墅，迎面碰上周末来家里打扫的张姨。
　　“小少爷，林少爷。”张姨有点尴尬地收回伸向垃圾桶的手，手里拿着一包刚开封的棒棒糖。
　　宋砚了然，摇头，“那不是我的。”
　　林历添没穿过来之前有抽烟的习惯，原身却没有，为了保持人设，于是只好把烟给戒了。
　　好在他瘾不大，而且这副身体对尼古丁没有生理依赖，偶尔心痒痒时，就叼着根棒棒糖来缓解。
　　但宋砚的饮食从小被家里管得极其严苛，很少有吃零食的机会，哪怕长大后，医生已经说过饮食可以适当放松，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每周末来打扫的张姨一直充当着宋父宋母派来监控他的眼睛。
　　自知理亏的张姨讪笑着点头，说那就好，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
　　等张姨离开后，林历添拿起那包差点小命不保葬身垃圾桶的棒棒糖，随口问道：“被这么管着，你不膈应么？”
　　“习惯了。”宋砚摇头，“他们只是担心我。”
　　“小时候也不吃糖？”
　　“不吃。”
　　林历添暗叹口气，没有糖果的童年，那些苦要靠什么中和呢？
　　他从一包花花绿绿的糖里挑了根葡萄味，撕开包装，窸簌声断断续续，剥下的糖纸被揉成一团，他捏着白色的小棒，将糖递到宋砚嘴边，“今天先给你补上一根。”
　　紫色的糖体几乎碰上唇瓣，葡萄糖精的味道酸酸甜甜扑鼻而来，宋砚失笑。
　　那么多年过去，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刚想说不要，没想到面前的人趁着他开口，直接将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最先爆发出的是酸，随即腻人的甜顺着舌头开始传至四肢百骸，整个人被浸在蜜罐里。
　　林历添伸出指尖，拨了下露在外面的白色小棒，低笑，“甜不甜？”
　　“……甜”
　　宋砚双颊的温度急速上升，耳朵后的皮肤红了一小片。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捏着小棍子把糖果从嘴里拿出来，顾左言他，“可是你点奶茶的时候给我点的是无糖。”
　　说完，又小小声补了句，“和我爸妈一样。”
　　别指望用一根棒棒糖就能收买他！
　　“呵。”林历添气笑，“小哑巴还挺记仇，最后不还是让你点了三分糖么？”
　　林历添的那杯奶茶还没有喝完，随手搁在桌上，宋砚看过去，脑海里想起奶茶店外面碰到的那对情侣。
　　见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那杯全糖不放，林历添觉得好笑，拎起来晃了晃，“想喝？”
　　同一根吸管……
　　还是全糖……
　　想到这，宋砚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林历添：“喝吧。”
　　宋砚垂着脑袋盯着吸管，耳后的那片红蔓延开来，吞噬白皙的皮肤。
　　林历添挑眉，收回手：“你不喝的，别又记在心里，下次说出来倒打一耙。”
　　手还没完全收回去，宋砚埋头叼着吸管吸了一口。
　　刚吃了糖，嘴里尝不出太多的味道，但宋砚还是下意识觉得应该要比他自己的那杯好喝。
　　“太晚了，别喝那么多，小心待会睡不着。”眼看他还想嘬第二口，林历添眼捷手快地夺回来。
　　宋砚撇嘴，只好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林历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上楼，“洗漱吧，早点休息，今天走了这么久也累了。”
　　宋砚却没动，沉默两秒，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哥……贺嘉……”
　　不用听都知道他想问什么，林历添迅速打断他，“你哥我被甩了，你还揭我伤疤？怎么这么没良心？”
　　宋砚：“你难过么？”
　　林历添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好。”
　　要是是原身，估计得挺难过的，但林历添对此没任何感觉，“没什么感觉。”
　　听到回答，宋砚放下心来，趁着林历添说话的功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又吸了口林历添手上的奶茶。
　　“啧。”林历添无奈，指尖抵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你是小孩子么？”
　　作案人宋砚抿唇，将沾上的液体抿掉，无视指责，“你不难过，那就不算我没良心。”
　　说完转头上了楼。
　　后脑勺的小揪又荡起了秋千。
　　卧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短促响起，林历添目光幽暗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于林那边估计又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局，Ehco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笑闹声轮番轰炸着林历添的耳膜，他不得不将手机挪远了点。
　　比音乐声更巨大的是于林的吼声，“林哥！怎么了！”
　　“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吵得我头疼。”林历添揉了揉被吵得抽痛的太阳穴。
　　那边应下，过了几秒，嘈杂声逐渐消失。
　　“哥，你说。”
　　伴随着回声的一句话传过来，估计对方是到了厕所或者走廊。
　　林历添思忖片刻才开口：“你帮我去查件事——”
　　*
　　两天之后，林历添如约回了趟林宅，林宅坐落在半山腰的山庄里，每栋独栋别墅离得很远，相互间还隔着大片密林，枝叶繁复，不仅隐私性好，空气也好。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宋家会让两岁的小宋砚来这里养病。
　　把已经开顺手的卡宴停进林家的私人地下车库里，林历添抬步往电梯处走去，边把系统叫出来：
　　“你上次说的ATM机，不会是待会吃饭的时候直接甩一张卡给我吧？”
　　林家以传统产业发家，当初原主瞒着家人把专业改了之后，林父就已经放言，原主休想从家里得到一分的资助，甚至还直接断掉了原主的经济来源。
　　原主也是有骨气，创业那么多年，再苦的时候也没有向家里低过头。
　　大概也是因为创业期最苦的时候，是贺嘉陪在原主身边，才导致他这么多年对贺嘉总带着“非他不可”的滤镜。
　　后来哪怕家里的产业开始和互联网接轨，两父子的关系也没有当年那么僵，原身回到家还是从来不会谈论有关工作的事。
　　但那是原身！
　　现在在这副躯体里的是他。
　　他不敢保证待会林父如果甩一张卡过来，他能忍住不接……
　　他也不想ooc……可那是钱诶！
　　系统不猜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宿主与其在这做梦，不如求神拜佛来得更快哦……】
　　“……求神拜佛能让宋砚开口表白么？”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去试试。
　　【……那宿主还是做梦算了。】
　　就知道指望不上。
　　电梯门随着“叮”一声响缓慢打开，林历添还没来得及往外走，已经等在外面的女人仰着下巴抱肘冷哼一声。
　　？
　　林历添脑子空了一秒，身体却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做出反应，“妈。”
　　“你要是不叫我，我都差点不记得我还有个你这么个儿子呢。”上了年纪却依旧不显衰容的林母讥讽道，目光越过人高马大的小儿子落在后面，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你没有带小砚回来？！那你回来干什么？”
　　小砚……回来……
　　林历添抽了抽嘴角。
　　这位女士，要是原身的记忆没有发生偏差的话，我才是您的亲儿子吧。
　　但是林母在家素来处于食物链，说出的话就是林家的教条，林历添把吐槽噎回嗓子里，“他还在公司，没空。”
　　坐在红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林父连个眼光都没有施舍过来，冷哼一声，“宋家有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能帮他爸撑起公司半边天，哪像你。”
　　林母也不听他解释，扫视他一番，“你吃人的住人的，回家吃饭又不带上人……”
　　眼神中明晃晃的嫌弃，仿佛他就是个应该被钉在耻辱架上的渣男。
　　闻声下楼的林简清刚好一字不落听了去，不忘拱火添柴，“估计是小砚烦他，不想和他一起回来。”
　　林母眼中的嫌弃如有实质，满到差点溢出来。
　　林历添忍着三个人的挤兑，暗中瞪了一眼和自己拥有相似眉眼的林简清。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身死活不回家了。
　　这个家里，估计连台扫地机器人都比他地位高。
　　这种情况等到了饭桌上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林母往林历添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和贺嘉分了？”
　　林父也看了过来。
　　原身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对家里出了柜，虽然当时家里也闹了很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该看开的两夫妻早看开了。
　　他们对贺嘉倒是没什么意见。
　　觉得自己儿子对这段感情这么投入，分了还怪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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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捉虫）
　　“分了。”林历添都不记得这件事和几个人提起了，脸上表情不变，看起来并不觉得可惜。
　　林母和林父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这分了的意思是不喜欢贺嘉了还是不喜欢男人了？
　　看着父母用眼神打起哑谜，一直安静吃饭的林简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适时出声：“你吃快点，我有事和你说。”
　　饭后，林历添如约上了二楼书房，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光亮从其中透出啦，林历添推门进去，又反手关上了书房门。
　　林简清坐在书桌前翻看桌上垒成一沓的文件，他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上面赫然记录着原身公司清算前的财务状况。
　　“你叫我来是为了我公司的事？”林历添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这份记录十分详细，公司创立以来的盈亏情况，每季度的重点项目，甚至包括每年各股东的分红。
　　林简清这准备工作做得着实周全。
　　他这随手一翻看，隐隐心惊。
　　原身做生意受到家庭的耳濡目染，又有自身专业技术的加持，这家公司壮大的速度比起同期创业公司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的公司发展太快，公司发展被公司构架拖累，内部出问题只是迟早的问题。”林简清双手交叠，身板微微前倾，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马后炮谁都会说。”林历添轻笑。
　　林简清点头：“的确，那就说一些有用的。”
　　然后是从文件里抽出一本丢到林历添怀里，上面五个大字——
　　投资项目书。
　　林历添没有打开，抬眼看他，表情明晃晃写着“你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我拿这笔钱，我五年前就拿了。”
　　一朝落魄就得靠家里接济，要是是原身在这，估计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先看，看完我们再聊也不急。”林简清当然知道林历添不会这么简单就答应。
　　项目书中写得很详细，甲方为乙方投资一个亿的运营成本，回报期为五年，回报率30%，期间甲方占公司绝对控股权。
　　这何止是投资项目书，分明就是一份对赌协议。
　　林简清补充：“我是商人，不会干赔本的买卖。”
　　“绝对控股权……”林历添嗤笑，“67%的股份，我把公司送你得了，还帮你省下一个亿。”
　　“五年内只要你回报率达到30%，我会按原始股价将这67%卖回给你，你不亏。”
　　“不亏？”林历添手上继续翻着项目书，头也不抬，“正常回报率通常在5%到20%，五年30%的回报率，你可真是我亲哥。”
　　“你的公司有前科，我冒着高风险，自然就该有高回报。”林简清理所当然地说，“你公司这个盘太大，周家那边你已经搞砸了，除非和我签对赌，否则你的公司不可能起死回生。”
　　他说得句句在理，林历添心里动摇，口头上却依旧要反击两句：“报复我就直说，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五年前一个电话把我从国外骗回来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有今天？”林简清想起这件事就气得牙痒痒，语气阴恻恻，“你阴我一把，我阴你一把，很公平。”
　　说到这，林历添都替原身心虚了一秒。
　　为了自己的自由，把自己亲哥给坑了。
　　呸，真不是东西。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咳……那如果五年内回报率达不到……”
　　林简清：“那控股权就回不到你手上了。”
　　林历添敢冒头的心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两兄弟明明就是蛇鼠一窝！全他妈憋着坏呢！
　　“呵。”林历添冷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爸妈计划好的，换着法子逼我回家呢？”
　　早猜到他会这么说，林简清说道：“为你投资的公司登记在我的名下，爸妈管不了。”
　　又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这么防备我，哥哥很伤心啊。”
　　“滚犊子！”林历添翻完最后一页的项目书，没好气地说道。
　　同时他把系统也喊了出来：“这就是你说的ATM？这他妈是高利贷吧！”
　　他能报警把他哥抓了么？？？
　　【……】系统很怂地装死不回话。
　　项目其中的细节繁复又细微，两人聊完后，已经夜色深沉，林历添掐着时间，猜宋砚也快回家了，便打算离开。
　　林简清见他蠢蠢欲动，直接开始赶人，“回去吧，小砚身体不好，回去太晚吵他睡觉。”
　　语气中关心显而易见，让林历添蹙眉。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三角恋这么狗血的剧情吧。
　　见没人回答，林简清看向门口，林历添手搭在把手上，横眉拧着，深邃的双眼微微出神，“干嘛，还得我送你？”
　　“哥。”他半虚半实地试探，“你和宋砚挺久没见了吧，要不过两天一起吃个饭？”
　　林简清有点意外。
　　他知道宋砚从小心里就装着自己的弟弟，但弟弟看向他的目光却从来都是坦荡，不夹杂任何关于爱的情感。
　　现在却活像私有物被人惦记了，表情警觉得像只豹子。
　　林简清当然不惦记宋砚，却只是模棱两可地答：“有空再说。”
　　谁让他热衷于给亲弟弟添堵呢。
　　林宅和别墅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林历添踩着刹车将车停在红灯前，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无节奏地敲击，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心神不宁。
　　“林简清会喜欢宋砚么？”
　　【根据宿主穿来之前的剧情，是没有这个情节的。】
　　系统回答道。
　　林历添又问道：“之后呢？”
　　【不确定。】
　　红灯转换成绿灯，旁边的车陆续开动，林历添发动车子，没再说话。
　　自从林简清决定给林历添公司投资，林历添清闲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他的节奏开始向宋砚靠拢，甚至比宋砚更忙。
　　但是他深知，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攻略宋砚，所以哪怕再忙，早上的一顿早饭两人还是会一起吃。
　　他每天比宋砚早起一个小时，晨跑后回来洗漱，然后再给宋砚做早餐。
　　虽然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也继承了开公司这一技能点，但是这毕竟不是他喜欢做的事。
　　长此以往，疲顿袭身，每天都在透支着精力，眼下也开始挂上浅淡的乌青。
　　做早餐的时候，锅里的蛋还在煎着，他都能靠着冰箱睡过去。
　　宋砚下楼看见锅里已经焦黑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吓得上前关了火。
　　浅睡过去的人被这番动作吵醒，看着面前心有余悸的宋砚，又看了眼散发出黑烟的锅，也是怔了几秒。
　　而后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
　　把惨不忍睹的灾难现场处理干净，他重新打了个无菌蛋进锅里，油爆声瞬间滋滋作响。
　　宋砚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哥，你要不去休息吧，我去外面打包早餐回来。”
　　“不用了。”林历添摇头，“就差个蛋了，你先去把碗筷摆好。”
　　说罢，他将煎好的溏心蛋盛好，搭着宋砚的肩往餐厅里带。
　　搬进来时还是早春，转眼就已经是盛夏。
　　宋砚只穿着了一件纯棉的短袖睡衣，皮肤冰冰凉凉的，林历添环着他就像环着一块冰，心里舒服得谓叹一声。
　　宋砚身形不稳，只能踉跄地被他带着走，嘴里还不忘念叨：“你这样每天太辛苦了，我可以早起去外面打包早餐，也我可以去学，以后……”
　　以后可以我来做，你就不用起这么早了。
　　但后半句却没有说出来。
　　林历添当初搬进来只是权宜之计，他的公司已经拿到投资，等再过一段时间，一切就会走上正轨，自然就会搬出去。
　　哪有那么多以后。
　　林历添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逼他，把溏心蛋推到他的那边，“你不辛苦？你除了比我睡多一个小时，能轻松到哪去？”
　　“我最近有好好休息。”宋砚解释。
　　自从上次答应过他后，宋砚在每周末都会抽出一天的时间呆在家里。
　　“知道我会心疼？”林历添拿起手边的牛奶一饮而尽，手上把玩着空杯子，懒散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问道。
　　住在一起那么久，宋砚以为自己已经对林历添这种界限感模糊的话，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没想到心脏还是会停跳一拍。
　　他咬着口鸡蛋，模糊不清地说：“所以你也应该好好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会心疼。
　　林历添轻笑承诺道：“公司重组已经接近尾声了，之后会闲下来。”
　　这话半真半假，闲下来不可能，但等公司重回正轨，他至少会比现在空闲一点。
　　想到这，他愤愤地把系统喊出来：“你当初给我的任务只有攻略宋砚，为什么现在我连原身的公司也得管？除非你告诉我，我在这个世界赚的钱以后能带走。”
　　系统理所当然地回答：
　　【宿主在每个世界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和记忆，自然也要继承各种社会身份，不然就属于崩人设了。】
　　【至于你说的带走原身的财产，不好意思噢，本系统目前没有这项业务。】
　　呵，他就知道。
　　月末的最后一天，林历添把公司里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时，发觉几个月以来自己终于能够有一天是按时下班了。
　　他在现实里算个自由职业，本来没觉得有多幸福，没想到一朝穿越，让他居然怀念起之前可以随便自己支配的时间。
　　想到已经很久没和宋砚一起吃过晚餐了，林历添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他又重新拨了两次。
　　依旧没有人接。
　　于是他又转而打到秘书的座机上。
　　宋砚工作时不苟言笑惯了，哪怕现在不在办公室，黄秘书也不敢随意懈怠，到了下班时间也不走，想着要等小宋总回来看有没有别的吩咐。
　　座机铃声响起那一刻他马上就接了起来。
　　“你好，我找宋砚。”
　　没等他开口，对面率先传来声音，不疾不徐，低沉悦耳，不像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但又莫名耳熟。
　　“您好，小宋总现在在会客，不在办公室，请问您是？”
　　没有自报姓名的电话，黄秘书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随便帮他转接。
　　他是？
　　林历添的回答堵在喉咙里。
　　竹马？室友？朋友？你们公司小宋总喜欢的人？
　　好吧，哪个说出来都怪怪的。
　　他静默片刻，选择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是林历添。”
　　黄秘书记起了这道声音！
　　不就是几个月前在小宋总家见到的那个人么！
　　他不仅知道记起了声音，还知道这个名字，不就是最近京北城里虎落平阳又成功翻身的林家二少嘛！来会客室找小宋总那位还和他大有瓜葛呢。
　　虽然他不知道两人中间的关系，但他知道肯定不一般，“林总，需要我帮您把电话转接到会客室去么？”
　　那边声音顿了一下又传来，“不用了。”
　　林历添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打算亲自到宋砚的公司，逮住小哑巴共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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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颂望集团会客室——
　　时值苦夏，天黑得晚，落地窗外的天光上一刻还盛大刺眼，等从沉浸中回过神时，最后一点霞红已经沉入地平线。
　　林简清放下手上的文件，提醒对面的人，“今天先到这吧。”
　　皮质沙发柔软塌陷，宋砚却依旧坐得板正，一丝不苟，过度使用的眼睛开始发酸，下眼睑红了一小圈，他的注意力从文件中收回，指背顶了下镜架，看了眼已经暗沉下去的天色才意识已经到了饭点，“好。”
　　林家和宋家本就是世交，生意多有往来，还都是大项目，林简清之前出差半年，手下人做不了主，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一起吃个晚饭？”林简清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吃饭刚刚好。
　　宋砚想了想，林历添这段时间从来没有按时下班过，应该不会突然和自己一起吃饭，而且自己和林简清很久没见了，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随即想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和林历添报备一声。
　　摸遍口袋都没有，才想起来应该是被随手放在了办公室。
　　“简清哥，我上去拿手机。”宋砚站起来，将桌上的文件收拢到手上。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间走，出了会客室，林简清从来谈合作的生意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关心弟弟的体贴大哥哥，他随手松了松领带，“那小子住你家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宋砚摇头，“他很照顾我。”
　　他只是给林历添提供了一方屋檐，而林历添带给他远比这些要多，
　　林简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宋砚体质就不好，从小看起来就比同龄人瘦削些，大半年不见，面色却红润了不少，小巧的下巴和锋利的下颌线被养得弧度圆润，人依旧话少，至少不沉闷了。
　　“看得出来。”林简清也替宋砚开心，“你看起来开心了不少。”
　　叮——
　　电梯到达他们所在楼层，他们并肩走进去。
　　林简清继续道：“你以前刚到我们家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林历添天天在你旁边喊你小哑巴，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不会说，而是不想说。”
　　说着还倾下腰往自己膝盖处比了比，忍俊不禁，“这么小个孩子——”
　　那时候宋砚两岁，林历添四岁，他九岁。
　　其实不是一开始林历添就护着小宋砚的，小宋砚刚到林家时身材干巴，被先心病折磨，瘦得猴似的。
　　而林历添呢，从小就有少爷的特质，矜贵骄纵，不仅烦宋砚，还闹他，闹得鸡犬不宁。
　　每当林简清放学回家，都能看到宋砚蹲在小花园的池边盯着池里的锦鲤目不转睛看个不停，林历添那混小子就围在小宋砚身边喊——
　　小哑巴。
　　小哑巴，你怎么不说话啊？
　　连话都不会说！笨蛋哑巴！
　　林历添从小就是魔王老大，又皮又聒噪，烦起人来连说十几句不带重复。
　　有一天，小宋砚依旧在池边看锦鲤，林历添在旁边一口一句小哑巴地烦他，小宋砚终于不胜其烦，就想逃开，结果林历添惊喜于这哑巴终于有了反应，拉着他不让走。
　　小宋砚一急，反手推了林历添一把，林历添反应快，挥开他的手，拽着他的手也松开了，下一秒，本来就没站稳的小宋砚，就跌进旁边的池子里。
　　池子的深度对成年人来说不值一提，对于两岁的小孩，还是有先心病的宋砚来说，算得上是致命的。
　　他猛呛了几口水，终于说出来到林家后的第一句话，“妈妈……咳……爸……”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父母不在这，只能一个劲地叫。
　　家里的佣人松于看顾，身边一个大人也没有，林历添也慌了，去拽他，结果手太短，最后也跟着跳了进去。
　　他拖着宋砚往池边艰难地挪动，两个孩子看起来就像两只扑腾的蛾子。
　　林历添一边使劲，一边喊人，要不是管家及时赶到，一手一个捞了起来，还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之后几天，林历添因为风寒得了场不痛不痒的感冒，小宋砚却心脏病发作卧床修养了几个月。
　　期间，林历添每天跑到床边去看他，那之后，林历添才收敛不少，名义上宋砚成了他的小跟班，实际上是愧疚和正义感作祟，下决心保护他。
　　后来双方家长把这件事当笑话说出来，宋砚才记起。
　　想到这，宋砚也难得笑起来。
　　回忆中两岁小孩的身影和眼前这个二十五岁身姿清越的青年重叠，林简清难免感叹，话题一转：“小砚，他已经打扰你很久了，应该搬出来了。”
　　展开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管宋砚怎么控制，嘴角还是一点点垂了下来。
　　原本阳光万里的天空飘来一朵乌云，然后是一团，最后遮天蔽日。
　　林简清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客观地，或者说是冷漠地解释：“他公司已经开始有进账，就算不住你那也有地方可以去。”
　　他知道宋砚喜欢林历添喜欢了很多年，林历添在家里出柜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为了宋砚，没想到，宋砚认识林历添二十几年，却抵不过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贺嘉。
　　电梯早就停在了顶楼，打开的门超过时间又阖上，没有一个人往外走。
　　他透过电梯门看清宋砚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我以为他和贺嘉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你对他的感情已经淡了，可是没有，他如果在你身边再久一点，你最后却还是没有得偿所愿，你接受得了么？”
　　“小砚，要及时止损。”
　　宋砚心底被无边的苦海淹没，说不出话来，遇到想要逃避的事实，他从来都是沉默，他知道林简清没有恶意，相反，还是为了他好。
　　他只是鼻子有点酸，眼眶也充血涨得疼，怕说出一个字，就会泄露出丢人的哽咽声。
　　花了那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命运又怎么会突然施舍给他呢？
　　可是他舍不得。
　　林简清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先吃饭吧。”
　　说罢，抬手摁开电梯。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通顶的木门紧闭着，宋砚伸手去推，门先自己开了，宋砚收不住力，往前倒去，幸好抓住了身边的把手，才堪堪稳住。
　　他身前身后两个男人都吓一跳。
　　门内的林历添扣住他的腰，在后面不知发生什么的林简清虚扶了把他的肩。
　　然后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着宋砚的肩碰在一起。
　　林历添深沉的眼眸中映出林简清的身影，皱起眉，拍掉他的手，将宋砚扶稳，目光从宋砚的脸扫向全身，又落回脸上，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眼尾，低声问：“没事吧？”
　　情绪起伏过大，又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林历添搞得有点懵的宋砚一时脑袋发空，呆滞几秒后才答道：“没事。”
　　声音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吃晚饭。”林历添松开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手机递过去，“打你电话不接。”
　　说罢，又看向林简清：“你来这里干嘛？”
　　林简清挑起眉，斥了一句“没大没小”。
　　“怎么？只能你找小砚吃饭？”
　　林历添“切”了声。
　　接过手机的宋砚才看见消息框里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我和简清哥在会客室聊项目，忘记带手机了。”
　　“嗯。”林历添心里烦躁，语气不太好，“下次记得带。”
　　宋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见他点头，林历添觉得心头的无名火消下去一点，没再看他，越过两人往外走，“吃饭。”
　　经过林简清身边时停住脚步，转头扫旁边的亲哥一眼，伸手把他的领带扯紧，力道仿佛有仇，“领带歪了。”
　　林简清：“……”
　　出公司后，宋砚在公司附近找了家粤菜馆，粤菜清淡，阖合宋砚的口味，他常来这里吃。
　　二人晚餐莫名成了三人行。
　　宋砚点菜，包间里剩下的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干坐着。
　　莫名其妙被甩了好几个白眼的林简清太阳穴突突地蹦，“你又抽什么疯？”
　　林历添：“你管我？”
　　“我是你哥。”
　　“我是你大爷。”
　　欠债的都是大爷，他还欠着林简清30%的回报率呢。
　　宋砚苦笑，已经习惯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喊来服务员匆匆忙忙点了几个常吃的菜，然后去了趟卫生间。
　　只剩两个人，林历添也不藏着掖着了，“你在公司和小哑巴说了什么？”
　　办公室外宋砚情绪明显不对，又不是吓着的，那就肯定是林简清和他说了什么。
　　“他已经不是两岁话都不说的小孩了，还喊他小哑巴？”
　　“我乐意。”林历添不耐，“只要他是宋砚，我就能他喊一辈子小哑巴。”
　　林简清：“他会一辈子呆在你身边么？你公司的情况现在好起来了，不用住在他那里了——”
　　“你和他说了这些？”林历添打断他。
　　小哑巴的嘴本来就够硬了，要是以为林历添会搬走，每天生活在患得患失的苦闷里，让他开口说点真心话只会更难。
　　“是。”林简清承认，“你自己的性向你自己清楚，你们不合适住在一起。”
　　“你很闲？”林历添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仅是你哥，宋砚两岁住进我们家，他也是我弟弟！”两兄弟谁也不怵谁，林简清语气也不好，“你和贺嘉的感情账还一塌糊涂，周家酒会的事沦为笑柄，丢的不仅是周家的脸，还有宋砚的！你猜猜袁宜年那天晚上说的话有多少个人听到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脸色阴沉，服务员途中来上菜时都被这气氛压得不敢抬头。
　　等门被关上，林简清又说：“我不想替宋砚去表达他心里的感情，但如果你回应不了同等的，趁早搬出去。”
　　林历添心里烦，压着火，习惯性想摸根烟，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抽烟，只能哑声道：“万一呢，万一我——”
　　万一我也喜欢他呢？
　　但这句话没能说出来。
　　脑海里响起警报，系统的声音与往常的不着调不同，而是一丝不苟地陈述。
　　【请宿主遵守规则，在攻略对象之前表明心意，会视为任务失败。】
　　操！
　　林历添一声咒骂咬在齿间，狠狠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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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腾腾升空，阻隔两人的视线，表情看不真切，没有人再说话，包厢陡然陷入沉默。
　　宋砚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他坐回林历添身旁，见林历添垂着头一言不发，低声问：“怎么了？”
　　林历添偏头看他。
　　宋砚的坏心情已经平复，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历添心里想，他还真是擅长自己把自己哄好。
　　“没事。”林历添摇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砚说：“碰到公司的人，被绊住了。”
　　这家粤菜馆离公司近，来这里吃饭的人很多，而且因为宋砚常来这里，公司里的迷妹也跑来这边蹲个偶遇，混脸熟。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顿饭下来，吃得没滋没味。
　　走出粤菜馆，林简清开动车停在他们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被降下来，林简清探头朝林历添说道：“刚才忘了告诉你，下个月学校百年校庆，你的导师想让你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学校演讲，联系不上你，找来我这了，你去不去，到时给那边一个答复。”
　　林简清和林历添读大学时读的是同一所学校，两个人家境殷实，长得帅，成绩又好，每一届新生里都流传着两兄弟的传说。
　　更何况林历添还有和贺嘉的爱情故事做加持，他比他哥知名度还广。
　　林历添前段时间太忙，可能是漏了电话没接，才没联系上，他“嗯”了声，皱着眉用眼神催促他快走。
　　“我先走了，小砚。”林简清无视他，转头和旁边的宋砚告别。
　　宋砚：“再见，简清哥。”
　　等林简清驾车离开后，林历添插着兜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路边的店面灯火通明，照得这段路亮如白昼，光洒在林历添的鼻骨上，连带着照亮一双深沉的眼眸。
　　宋砚看两眼便有点走神。
　　小时候大人们都说林家的小少爷长得标致好看，可能是两人从小朝夕相处久了，也可能是还小，他对林历添的外貌总比别人感知得要迟钝，也没觉得有多与众不同。
　　后来他从林家搬出去，见面少了，等林历添大学毕业之后，和贺嘉正式交往，两人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每每想林历添想得难以忍受的时候，看把照片翻出来看，才意识到林历添的确是长了一副受人追捧的好样貌。
　　他思维乱飘，于是落后了几步。
　　见旁边人影没跟上来，林历添停住脚步，转头看去。
　　宋砚没留神，鼻梁直直撞上林历添的下巴，软骨受到外力的碾压，痛感狠狠敲在神经末梢上，直传大脑，连下眼睑都瞬间红了一圈。
　　生理眼泪夺眶而出。
　　林历添也疼，挨这么一下把舌尖都咬破了，血腥味弥漫在齿间，一个人捂着鼻子，一个人曲指蹭着下巴。
　　“走得好好的发什么呆啊。”林历添见他疼惨了的模样哑然失笑。
　　宋砚说了句什么，声音闷在掌中，瓮声瓮气的，听不清楚。
　　林历添拿下他的手，拇指按上去帮他揉了揉，“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回头。”宋砚含糊道，一抹水光还挂在眼尾，湿漉漉地反着光。
　　落在鼻梁上的动作很温柔，把痛揉散了，揉化了。
　　见他没那么难受了，林历添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近，“跟紧点，别让我看不到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历添松开手，没再拉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林历添接起，随口应了几句之后挂断，扭头对宋砚说，“我突然有点事，得去趟Ehco，你让邱叔先来接你回去。”
　　宋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先是说了声“好”，然后低头看了眼他还拿在手上的手机，神色不明。
　　突然问道：“是贺嘉么？”
　　“什么？”
　　林历添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宋砚抬眼看他，露出皎洁澄澈的眸子，透过面前的人好像看到了几年前。
　　那会他刚高三，偶尔会去林家找放假的林历添补习功课，待到晚上时，林历添也会这么说。
　　“宋砚，我有点事要出去，你让邱叔来接你回家。”
　　十次有九次都是去找贺嘉。
　　那时候他还没把贺嘉追到手，时常买通贺嘉身边的朋友给他通风报信，再去假装偶遇。
　　花了很多心思，才追到心心念念的人。
　　“没事，你去吧，我会让邱叔来接我的。”宋砚笑了笑。
　　林历添蹙眉，他解开手机屏幕，递到宋砚面前，“不是贺嘉。”
　　宋砚呆呆看过去，屏幕上是两个字，但不是贺嘉，是于林。
　　“乱想什么？”林历添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没用多大力。
　　邱叔就在附近，来得很快，林历添目送宋砚上车，站在车外朝他摇了摇手。
　　景色在车窗外倒退，邱叔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问：“少爷，直接回别墅么？”
　　“先不回”宋砚想了想，“去Ehco吧”
　　到了Ehco，林历添没有去往常坐的卡座，而是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他白天上班，身上穿着衬衫西裤，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随手松了两颗扣子和领带，袖口也被解开，袖子被挽到小臂上，他抬头找到约好的包厢，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嘈杂的音乐声的急促的鼓点被包厢门阻隔在外，包厢里只坐着于林一个人，桌上摆着的酒却不少。
　　于林长得圆乎乎的像个一捏一个坑的发面馒头，实际上是个无酒不欢的酒鬼。
　　听到动静，于林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咧着白牙，“我去，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刚在附近吃饭。”林历添在沙发上坐下。
　　“吃饭也不叫我！”于林瘪着嘴，“最近都见不到你人影，我闲得快嗝屁了。”
　　林历添瞥了他一眼，“我哥也在。”
　　“……打扰了。”于林缩回脑袋，“下次也不必叫我。”
　　又飞快补句，“以后都不必叫我。”
　　林简清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一团和气，转头能把人的骨头吃得渣都不顺，于林就是九条命也不能这么造的。
　　林历添不置可否，“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哦哦哦对。”于林这才想起正事，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我查过了，青盛风投当年给你的种子轮投资款来自个人投资。”
　　青盛风投就是原身第一次创业时，贺嘉东奔西跑为他找到的投资公司。
　　当年原身决定创业，林父在业内放了话，不允许任何和林氏有合作的企业旗下的投资公司给他投资。
　　没有投资，家里又断了经济来源，这导致原身创业初期屡屡碰壁，举步维艰。
　　就在原身打算回家和父亲谈判，各退一步的时候，贺嘉告诉原身，他已经搞定了投资的难题。
　　那时候青盛风投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和林氏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两方都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续发展很顺利，没多久第一笔投资款就打到了公司账上。
　　这笔投资款直接帮助原身熬到了A轮融资前。
　　所有人都说贺嘉是原身的福星，连原身也这么认为。
　　可是贺嘉一直沉浸在绘画中，平日最不屑铜臭，更不懂经商，而且拉投资极其消磨自尊，林历添觉得，贺嘉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拉下这个脸的人。
　　“个人投资？”林历添喃喃道。
　　这件事原身倒是知道，但是贺嘉告诉他，投资人已经将投资事宜全权委托给青盛风投，他便没再探究背后为他投资的人到底是谁。
　　于林从桌上拿了一瓶酒，给两个人都倒上了点，“我找了青盛风投的项目经理，用你的名字要来一份当年的投资人的资质评估。”
　　就是手上这份文件。
　　【你猜是谁？】
　　“你猜是谁？”
　　系统和于林同时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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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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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修文）
　　其实根本不用猜。
　　第一页翻开后，宋砚的名字就这么撞进林历添眼帘，再眼熟不过的两个字，白纸黑字的映衬下，仿佛要灼伤人的眼膜。
　　因为投资的时候宋砚不过才大二，这份资质评估很详细，比正常的要厚。
　　胸腔里一股浊气横冲直撞，扯得他心口疼。
　　“不是，哥，你不惊讶么！”于林为了打这个哑谜憋了一晚上，夺过文件，上看下看，感叹道，“小哑巴当时哪来的那么多钱！”
　　林历添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对啊，哪来那么多钱……”
　　不像是在问于林，倒像是在问自己。
　　一个大二的学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第一笔投资款过了一千两百万，哪怕宋砚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一下子也不可能拿出这笔钱。
　　“真别说，你和小哑巴这兄弟交情杠杠的，一千两百多万直接就投出去了。”于林感叹到。
　　闻言，林历添伸手又倒了一杯酒。
　　于林见他灌得那么急，悄摸地把酒瓶往自己身前拢，没想到林历添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又怂得一批地推了回去。
　　他欲哭无泪地想，这要是醉了，一米九的大个自己怎么扛得动！
　　烈酒的灼烧感沿着咽喉流淌进肺里，烫得难受，想要缓解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喝，通过恶性循环，用酒精麻痹感官。
　　既然第一笔投资款来自宋砚，那青盛风投就不可能是贺嘉自己去联系的。
　　如果原身知道了是宋砚在帮他，他一定不会接受，所以宋砚为了让原身度过难关，将自己的苦心拱手让人。
　　那时原身和贺嘉正处于热恋期，估计是被甜蜜冲昏了头脑，以为是贺嘉爱他爱到了骨子里，什么都肯为他做。
　　感情自然更好了。
　　多大的交情能做到这种程度。
　　林历添捏着酒杯，沙声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为他人作嫁衣这种事，宋砚做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
　　于林眼看着他越喝越多，一杯接着一杯，大半瓶的烈酒瞬间见底，吓得抢过另外一瓶，哭丧着脸哀嚎：“哥，别喝了，你这么喝下去明天胃得废了！”
　　不过来不及了，林历添仰面靠在沙发背上，醉得脑袋有点空，屋顶的水晶灯投落下菱形光影，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眼睛疼。
　　“宋砚……”他低声呢喃。
　　脑袋一空，什么念头都消散了，只是近乎本能地喊这个名字。
　　“什么？”于林见他嘀嘀咕咕的，凑头过去听，什么也没听清。
　　他掏出手机，正打算给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找个代驾把他送回小哑巴家里去，林历添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上一秒还醉得双眼失神的人下一秒却精准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按下了接通键。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于林懵圈地看着将电话贴在耳边不开口的男人。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林历添才开口，一个字比一个字低沉，尾音直接消散在唇齿间，“小哑巴……”
　　原身身体里的记忆和感情翻涌吞噬，林历添能掌控的意识好像被困在了脑海中某一片方寸之地，只能眼看着属于原身的情绪泛滥。
　　那是让人颓丧的无力和难过。
　　林历添放任了这些感情。
　　因为宋砚为原身能做到的底部同样让他惊撼。
　　说完这三个字以后，又没了声音。
　　“哥？你喝醉了？”
　　于林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抢过手机，把现在的局面告诉宋砚，“我找个代驾把他送回去吧，你待会在别墅接他一下。”
　　“不用。”宋砚马上说道，“我就在Ehco，你在哪？我上去接他。”
　　于林马上给他报了包厢号。
　　五分钟不到，包厢门被打开，于林双眼放光，看着进门的宋砚就像见到了救世主。
　　两人本来想将林历添扶下楼，结果林历添见到宋砚来了，撑着沙发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宋砚抓住他的手臂，去看他焦点涣散的双眸：“能走么？”
　　他半眯着眼点头，将宋砚的手扯下来，然后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能，你在前面带着我走。”
　　看似很正常，却说不出来怪。
　　下了楼，宋砚将林历添弄进后座，转头向于林道别后，也坐了上去。
　　车内的隔板将驾驶座的视线挡得死死，车门一关，逼仄的空间充斥着酒味，林历添靠左边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按着发涨的太阳穴打圈。
　　“怎么了？”宋砚见他难受，赶紧问道。
　　林历添的嗓子被酒精燎得嘶哑，太阳穴连着头皮扯着疼，阖着眼，“头疼。”
　　宋砚想帮他揉一揉，倾身坐过去，该抬起手，林历添就躲了躲，宋砚的手顿在半空，神色迷茫。
　　“不好闻，你不喜欢。”林历添侧着身子往车门贴紧，直视着面前的人，轻声说。
　　“我帮你按一下。”宋砚没有放下手，保持在半空中，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等着对方退一步。
　　最后还是林历添先败下阵来，他稍低下头靠过去，碰上宋砚的手指，吐息打在宋砚的手腕上。
　　车里冷气很足，宋砚手指冰凉，一看就在车里等了很久。
　　林历添脑子晕得天旋地转，头没力气地往下沉，额头抵住宋砚的肩，“宋砚……小哑巴，我头疼……”
　　身材高大的男人蜷在后座，看着有点憋屈，嘴里重复来重复去就只剩这一句。
　　头疼。
　　只要想到那份资质评估，脑袋就被撕扯着，炸裂般疼。
　　宋砚扶住他的后颈，将隔板降下一半，着急地喊道：“邱叔，先不回别墅了，去公寓。”
　　“好的，少爷。”邱叔应道，把握着方向盘将车变道。
　　位于市区的公寓离Ehco不远，以前林历添没有住进别墅的时候，宋砚经常会住在公寓里，公寓的位置离公司近，而且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像别墅那样大得让人心慌，还总父母派来的阿姨盯着。
　　到了公寓，林历添醉得脑子再懵也知道这是个新地方，他倚着门，趁着宋砚帮他找鞋，撑起沉重的眼皮打量这个地方。
　　公寓不大，一眼就能把屋内的布置看完，风格和别墅差不多，原木色的布艺沙发，上面盖着米色的方毯，相同色系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玻璃杯，只有一个开口朝上，其他都倒扣着。
　　阳台种着已经盛开的郁金香，阳台外是高楼万丈，黄色的花蕊和阑珊的灯火点缀了夜色。
　　多看几秒后，面前的物体都带上重影，他垂下眼皮没再看。
　　他被宋砚带进客房，嫌自己身上脏，挨着床沿坐下，没有躺下去。
　　宋砚又马不停蹄出到客厅去找醒酒药，脚步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他的注意力被吸引，紧跟着宋砚不放。
　　公寓没有备着醒酒药，宋砚打电话到药店，也因为时间太晚，已经没有送药□□。
　　宋砚回到客房和林历添说了声，叮嘱他不要乱动，就出门买药去了。
　　客厅的关门声传来，林历添捏起衣领低头闻了闻，扑鼻而来的酒味很难闻，宋砚一定不喜欢，他将扣子尽数解开，把衬衫脱下丢到角落里。
　　一分钟不到，他又嫌丢得不够远，走过去捡起来，丢进浴室的脏衣篓里。
　　然后他又想洗把脸，但是客卧的水龙头不出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龙头，用晕沉的脑袋艰难地思考了半秒，然后抬手用力拍了下。
　　依旧不出水。
　　“啧。”他低声自言自语，“你也是小哑巴。”
　　客卧紧挨着就是主卧，主卧关着门，但没锁，他打开门进去，到主卧的浴室洗了把脸，才舒服不少。
　　主卧比客卧大很多，浴室的灯只够照亮其中一半。
　　空气中混着若有似无的清香，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被子垂落小半个角在地毯上，对面的玻璃壁柜占了半面墙，一半藏黑暗中，一半暴露在光线里，其中林林总总摆了很多小物件。
　　有数不清的书籍，摆件，奖杯奖状，和大小不一的相框。
　　林历添凑近了看，才发现只有极少数的照片里有宋砚的身影。
　　其中一张，是他和宋父宋母的全家福，高大的男人和温婉的女人牵着青涩的少年，两个大人看起来很高兴，少年却显得心不在焉，明明在笑着，目光却没有直视摄像头，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照片右下角记录的日期是宋砚十二岁那年。
　　十二岁的宋砚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还未张开，面目比现在更加清秀，笑起来时眉眼微弯,抿唇笑着。
　　林历添觉得这张照片的背景很眼熟，可是如果努力回忆，那些属于这副身体，但不属于他的记忆，便开始将他撕扯成不同的两个人。
　　醉酒带来的头疼会更加剧烈。
　　他索性放弃挣扎，转而去看其他照片。
　　除了和父母的合影，还有毕业照有宋砚的身影外，其他的照片里再也没有宋砚，全是原身。
　　林历添指尖滑过玻璃，一张张看过去。
　　这些照片时间线跨越长久，从十二三岁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现在的西装革履，有篮球赛，上台演讲，出游……
　　其中位置最显眼的一张是在学校门口，人群都是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原身也穿着同样的校服，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面容在学生中相当惹眼，校服上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笔，看到有人在拍他，微微挑着下巴看过来，笑容爽朗轻狂。
　　右下角写着四个字——毕业快乐。
　　半个小时之后，宋砚重新回到公寓，手里提着买回来的醒酒药，到厨房倒好热水，客卧床上的人却不在。
　　“哥？”他试探着喊了声，然后听到客厅的阳台上传来声响。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他找的人坐在秋千椅上，视线落在盛开正艳的一小片郁金香上，模样出神。
　　上半身□□着，肌肉纹理在月光下清晰可辨，被脱下的衬衫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宋砚眼皮颤着，飞快眨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拿着水杯和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问：“怎么出来了？”
　　林历添这才看向他，瞳孔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闷。”
　　他一喝醉，话比清醒时少，两个人的性格像反过来一样，变成宋砚问他什么他答什么。
　　房间里其实不闷，是他自己心里堵得不好受，才出来坐会。
　　宋砚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把醒酒药吃了，头就不疼了。”
　　然后又问他把衣服丢哪去了，林历添想了一秒，才说丢进了脏衣篓里，然后皱着眉用极其嫌弃的语气道：“脏。”
　　他把醒酒药吞下去，还将水杯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不肯进去，宋砚怕他着凉，公寓里没有他合适的睡衣，只能找来毯子让他盖着。
　　将被角紧实地掖进他的身下，宋砚刚想起身，林历添扯住他的手腕，“小哑巴，你陪我坐一会。”
　　喝过水的嗓子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沙哑。
　　本来足够容纳两个人的秋千椅坐下两个大男人后空间逼仄，宋砚屁股沾上去，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别扭，正想就这样算了，费力就费力点。
　　林历添弓起腰侧卧着，留出来的空位刚好可以容纳宋砚。
　　但宋砚要是坐进去，两个人就和抱在一起一样。。
　　他半个手掌撑着椅子，强装镇定，“就这样坐吧。”
　　林历添半眯着眼，看着他没说话，突然用脚蹬着地板借了把力，秋千椅前后摇荡起来。
　　本来就没坐稳的宋砚被带得陡然往前倾，差甩飞出去，手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手臂。
　　林历添扣着他的肩稍一用力把他提上来，整个人卧进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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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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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最后两个人还是抱在了一起。
　　心脏的节奏失去控制，那瞬间宋砚以为自己心脏病要复发了。
　　郁金香芬芳馥郁，两人靠得很近，林历添埋头在宋砚发间闻了闻，觉得怀里的人也是这个味道。
　　“为什么喜欢种郁金香？”林历添抵抗着醉意，问他。
　　宋砚想了想，“好看，而且打发时间。”
　　“我不喜欢黄色郁金香。”林历添贴在他肩胛骨上的手摩挲两下，硬得硌手，“下次花期种个别的颜色，红色或者粉色。”
　　“为什么？”宋砚怔住。
　　“不喜欢，难看。”林历添仗着喝醉不讲道理，“难看死了。”
　　知道他是在耍无赖，但是宋砚还是答应下来，“好，下个次花期种别的颜色。”
　　“就种在别墅的花园里。”林历添接着说。
　　宋砚想起林简清说的话，忍着心中的不情愿，提醒他：“可是你有一天会搬出去的。”
　　“我哥和你说的？”这句话惹得林历添不满地皱起眉，“我哥说什么你都听？我叫你小哑巴你就真哑巴么？为什么不来问我？”
　　“可是简清哥说得有道理。”
　　听到三个字的称呼，林历添气不顺地捏了把宋砚的脸颊肉，没收着力道，宋砚皮肤嫩，立刻泛起红来。
　　“嘶……”他小声痛呼。
　　“有个屁的道理。”林历添见他捂着脸，又找补似的帮他揉了揉，“以后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听到没？”
　　宋砚无奈，果然不能和醉汉讲道理，只能说：“知道了。”
　　“那你问。”醉汉林历添不依不饶。
　　宋砚迷茫：“问什么？”
　　见他脸色一沉，宋砚才试探地问了句：“你会……搬出去么？”
　　“不会。”林历添想都没想就回答。
　　宋砚听完，微张着嘴没说话，他追问道：“听到没有？”
　　“嗯。”宋砚浅笑，微弯的眉眼和十二岁时拍的照片在他眼中重叠在一起。
　　他记起那张照片在哪里拍的了。
　　在林宅。
　　那时宋砚手术成功，宋父宋母接他离开这个住了十年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大病初愈感到开心，为他们一家三口拍了张合照。
　　之所以眼神飘忽，是在寻找因为闹别扭唯一不在场的人。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憋的，什么都不说，全靠别人猜，喜欢那么多年不说，一千两百多万也不说，难怪不是官配……”
　　林历添自言自语地呢喃，每个字都黏着喉咙，最后几句的声音直接淹没在唇齿间，宋砚凑近了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宋砚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林历添脑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气息均匀绵长，打在宋砚颈侧。
　　宋砚维持这个姿势，半边身体发麻，于是转了下身，没想到他身旁的人收紧手臂，又把他搂回怀里。
　　他不敢再动了。
　　仰头看过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截脖颈，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鬼使神差，他凑上去试探性地轻啄了一下，抱着他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放心大胆亲上去。
　　不过只敢亲在下巴，林历添的下巴冒出一小层的胡茬，不过不扎人，等悄咪咪地占够便宜，宋砚才翘起嘴角缩回脑袋。
　　在秋千椅上睡了几十分钟后，宋砚见他没有醒来的预兆，自己又扛不动他，只能轻声叫醒他。
　　等回到客卧的林历添终于安分陷入沉睡，宋砚才放心回到主卧。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尾看着壁柜里的照片走神。
　　和父母拍的那张全家福背景是林宅的小花园，那天他离开林宅，父母来接他。
　　林历添因为闹脾气没有下来送他，后来两个人开始冷战，憋着一口气三年都不去找对方。
　　后来三年里那些林林总总的照片要么是自己偷拍，要么是自己找人帮忙拍，摆上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最显眼那张是林历添高考结束那天，他在人群中等了一个下午，混在等孩子的家长里等着林历添出来，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拍下这张照片。
　　那是最后一次林历添满眼是他的模样。
　　三个月后林历添迈进大学校门，会遇见一个叫贺嘉的少年。
　　林历添这晚睡得不好，做了无数个梦，宿醉的滋味也不好受，他醒来后扶着脑袋走进浴室洗漱，打开水龙头那一刻，昨晚的记忆尽数涌进脑内。
　　没出水。
　　林历添没再和这水龙头做斗争，也没再进主卧，去到客厅另一边的卫生间洗漱。
　　他还顺便把系统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和宿醉的他不一样，系统依旧精力满满。
　　“我昨天失控了，为什么会这样？”情绪失控是一切失控的开端，林历添不喜欢这种感觉。
　　相比起他的严肃，系统却不以为意，【这是正常的，毕竟原身又不是死了，你只是暂时霸占了这副身体，原身的意识和身体间依然保持着细微的联系，遇到足够唤起这种联系的事情，他的意识就会暂时压制你。】
　　说到这，系统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还喝了酒，喝醉的情况下，意识正好薄弱，这种压制也就更容易发生。】
　　喝酒误事，诚不欺我。
　　林历添回想起昨晚的情况，心想原身对宋砚的感情，哪怕没有到达爱情，也远比一般的友谊要深厚。
　　那种知道真相后的，胸腔像堵着一口浊气，无法散发，只能慢慢消化的感觉，他现在依旧能回忆起来。
　　洗漱完，他摸出沉寂了一晚上的手机才发现早就没电罢工了，找到数据线充上电，一连串的消息涌出来。
　　他挑了些工作上紧急的先回了，其中几条是于林给他发的。
　　/于林：哥，你没事吧？/
　　/于林：你昨天那架势我要是没拦住,那一桌子的酒你差点给我干没了。/
　　林历添回想了一下，那时候桌上摆了好几瓶酒，他不过才喝了大半瓶吧。
　　要真一桌子酒都喝了，他也不用在宋砚的公寓醒来了。
　　直接进殡仪馆吧。
　　下面陆续几条都没什么营养，他随便瞄了两眼。
　　直到最后面几条。
　　/于林：不知该说不该说，算了该不该说我都要说了，哥，你和宋砚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于林：当然，我不是惦记宋砚。/
　　/于林：我也不是惦记你！我是直的！/
　　林历添叹了口气，这事连于林都能看出来，宋砚那根神经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除了于林的消息，出乎他意料的，还有贺嘉给他打了电话。
　　没有接通后又发了信息。
　　/贺嘉：最近有空么？想和你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林历添只回了一个“忙”字过去，便没再管他。
　　等了很久，公寓里还是没有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林历添敲主卧的门也没有声音，正想打开门看一眼，宋砚从外面回来。
　　“大早上的，去哪了？”林历添收回敲门的手。
　　宋砚将手里的早餐举起来晃了晃，“我去买早餐，公寓冰箱是空的，没法开火。”
　　他将买的粥和包点摆到餐桌上，都还热着，林历添喝了口粥，问道：
　　“客卧里的浴室……”
　　“哦对，那个浴室的水龙头坏了，平时没有人住我就没修。”坐在他对面的宋砚解释。
　　林历添了然点头。
　　吃完早饭，宋砚要去公司，今天他比起往常已经迟到够久了，见林历添也打算出门，于是提议：“哥，我让邱叔先送你去公司吧。”
　　昨晚林历添把车丢在了Ehco，两家公司不远，反正也迟了，宋砚不差这一会。
　　“不用。”林历添说，“我不回公司。”
　　*
　　当年还是家小公司的青盛风投，如今坐落在市区黄金地带的某栋写字楼内。
　　林历添两腿交叠，抿了口助理上的热茶，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林总，当年投资人的资质评估你有知情的权力，所以我们已经全力配合了，但是你现在想知道投资人的资金来源……这属于投资人隐私，实在是没办法……”青盛风投的业务部经理歉意地笑了笑。
　　投资公司有权力要求个人投资者提供资金来源，而且当年宋砚才大二，一千二百万这种数目，资金来源更不可能一言蔽之。
　　指望宋砚告诉他是不可能了，想知道宋砚哪来的一千两百万，只能来找在中间搭桥的青盛风投。
　　“我无意打探别人的隐私，只是……”林历添考虑了两秒才继续说，“宋砚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知道他为了帮我，付出了多少。”
　　“这种事，你亲自问他不是更直接么？”经理不解。
　　林历添苦笑：“他要是会开这个口，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经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最后含蓄地提醒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泄露投资人的资金来源，但是如果投资人当年还是在校学生，这么一大笔资金，你或许可以从家里长辈给他留的财产入手，比如，股份，房产，传家宝之类的。”
　　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提醒了，林历添沉吟片刻，
　　宋砚手上的确有颂望的股份，但是他不可能会卖自家公司的股份，宋父宋母也绝对不会允许。
　　房产？传家宝？
　　他和面前的人道了谢，随即离开青盛风投。
　　坐在突然想起早上给他发了短信的贺嘉。
　　掏出手机，早上那一个字的回复有了下文，贺嘉也没纠缠，只回了一句。
　　“那就等你有空再说。”
　　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没过一会，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
　　对面好像没有没有看备注就匆匆接起，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声音传进林历添的耳中。
　　“是我。”林历添说道。
　　贺嘉拿下手机看了眼备注，看着的确是林历添，又重新接起，轻笑：“不是说忙么？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大半年没见，林历添也没打算先在电话里叙个旧，一句废话没说：“不是说有事要聊么？现在有空么？”
　　“现在？”贺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画展现场。
　　他巡展的第一站就在京北，今天还是第一天，来了不少各界人士和同行捧场，怎么能说走就走？
　　“现在不行。”他犹豫了一会，坦然拒绝，“今天我有画展。”
　　反正小何也已经将事情告诉他了，出国进修成了一句彻底的谎言，他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
　　他本以为林历添听到这句话会不忿，气恼，但是却没有。
　　电话里的林历添很淡然，连语气都没变，“那我过去找你。”
　　仿佛压根就不在乎贺嘉为了和他分手欺骗了他。
　　贺嘉怔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你……”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林历添没等他“你”出个所以然，直接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错！我以为我已经把今天的更新丢进存稿箱了，结果一刷新没有，我这脑子……
　　-
　　有小可爱说有点混乱，在这里解释一下，林哥没有穿进自己的小说里，而是全新的位面，继承的只有原主的记忆，还附带一个欠了吧唧偶尔给点提示的系统，并没有整个位面的上帝视角，在每个世界的原住民眼里他和原主就是一个人，至于他为什么会穿，后面会解释的。
　　真的很感谢认真看我文的小伙伴！！！又有动力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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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林历添到画廊时，画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有不少名家大拿和上流人士，偶尔还能看见几张熟面孔，比如……袁宜年。
　　袁宜年没看见从画廊门口进来的林历添，此时正站在一副半人高的人物油画前，认真地观赏面前那副画。
　　那是贺嘉画笔下的自己。
　　顶灯发出的光打在画布上，画中苍白的男人仰躺在枯树根上，周身落满暗褐色的枯叶，双眼上也覆盖着数片枯败的叶片，遮住眉眼的形状，只露出挺立的鼻子和瘦尖的下巴。
　　整幅画充斥着消沉和颓唐。
　　林历添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倒是袁宜年神色沉迷。
　　【这眼神都拉丝了，鉴定完毕，这人喜欢原身官配，咦……你帽子真绿。】
　　系统看热闹不怕事大，冷不丁地说道。
　　林历添恍然大悟，难怪袁宜年对他敌意那么大，原来是喜欢上了贺嘉。
　　“关老子屁事，要绿也是原身帽子绿，除非他喜欢的是宋砚。”林历添嗤笑。
　　这时，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像刚大学毕业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林先生么？我是贺嘉老师的助理，贺嘉老师已经在上面等你了。”
　　画廊的一楼展览画作，二楼则是接待客人的地方，贺嘉的作品在楼下待价而沽，若遇上看中的客人，就上到二楼聊价钱。
　　林历添没问贺嘉为什么换了新助理的事，照着他的指引上楼，来到接待室。
　　把人带进去后，助理就关上门离开了。
　　说是接待室，其实更像是个小型画室，画板凌乱，坐在画凳上贺嘉穿着纯黑的上衣，手里拿着画笔，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面带惊讶，像是没想到林历添真的来得那么快，还以为是买画的客人。
　　“你来了。”
　　时隔几个月又见到前任，心情自然不平静，他不自觉挺起身，将手边的画具收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林历添显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他又不是来叙旧的，“好久不见。”
　　实际上是没见过。
　　要不是他想弄清楚宋砚的事，甚至可能从此不见。
　　“的确挺久了。”
　　贺嘉直直地看着他，闻言轻笑，他待人素来不冷不热，笑的时候也是皮笑肉不笑，“急着来找我，有事要说？”
　　林历添点头，“有事想问你。”
　　“不是说忙？”贺嘉好笑地戳穿他，却不因为他早上那条敷衍的一个字回复感到生气，毕竟林历添追他的时候，也不是没用过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早上才说忙，这才过了半天，不照样来找他了。
　　“不忙。”林历添也不心虚，“你想聊什么？”
　　“站着怎么聊？”贺嘉走向沙发，“坐。”
　　林历添在对面坐下，贺嘉本想让助理送茶进来，林历添没打算促膝长谈，于是打断了他，“不用了。”
　　“你要问什么？”贺嘉见他真不是要来叙旧的模样，问道。
　　林历添开门见山，“我刚才去了趟青盛风投。”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家公司，贺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不过也只是一秒，“然后呢？”
　　林历添：“我来是想问你，当年是你找到了青盛风投，还是宋砚找到了你。”
　　提起宋砚，贺嘉的脸有瞬间的扭曲，和惊愕，：“你来找我，是为了问宋砚的事？”
　　林历添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没猜错，是他找的我。”贺嘉冷笑，别开视线，看着不远处的颜料，觉得刺眼。
　　他从来没有为林历添去找过什么投资公司，甚至不理解林历添放着林家这条捷径不走，宁愿和家里闹僵，也要靠自己。
　　他忙着画画，忙着在行内立稳脚跟，忙着打响名声，哪有时间顾得上林历添创业的事。
　　后来是宋砚突然找到他，说有家公司叫青盛风投，可以帮林历添度过初创期的难关。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说？”那天贺嘉搅动着手上的咖啡，向约他出来的人提出疑问。
　　他不明白怎么还有人把功劳往外推的。
　　那时刚大二的宋砚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一副学生的打扮，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细碎的刘海遮住冷清的眉眼，“如果知道我是投资人，他不会接受的。”
　　林历添连父母的钱都不要，怎么可能要宋砚的。
　　“你很了解他啊。”贺嘉眼里带着嘲弄。
　　宋砚没说话，把手里的投资项目书往贺嘉的方向推过去，贺嘉垂头看了一眼，没接，“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创业那么苦，如果历添拿不到投资，就能回林家继续当他的少爷，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闻言，宋砚蹙起眉：“他之所以会选择创业，是因为你。”
　　林历添因为出柜和家里闹僵，之所以会选择创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不让父母干涉他的感情。
　　如果他永远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林家少爷，根本没办法自己掌握自己的感情。
　　“因为我……”贺嘉把这几个字单拎出来重复了一遍，“对啊，所以你为他做了这么多，最后好处还是落在我头上，你图什么？”
　　宋砚又不说话了，幽幽看向他，眸光浮动。
　　“你说的对，如果他真的回家当他的林家少爷，我就没办法和他继续在一起了。”贺嘉回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也是这副沉默寡言又油盐不进的模样，嗤笑一声，拿起项目书，“行，我会交给他的，不会让他知道投资人是你。”
　　对面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千两百多万，你没有问宋砚那笔投资款是哪来的么？”听完这番话，林历添沉声问道。
　　贺嘉漫不经心地答：“颂望集团几个亿的现金流，让他拿出一千两百多万，不算难吧？”
　　“颂望有多少现金流是颂望的事，那时候他只不过才大二，哪里来这么大一笔钱。”
　　“所以你来怪我么？怪我没有告诉你？”贺嘉也彻底失去了耐性，像是见不得林历添满嘴都是宋砚长宋砚短，明明这个人当初满心满眼只有他，只喜欢他，这时候却为了别人来质问他！
　　他音量突然拔高，也平时端着的艺术家架子也顾不上了：“他心甘情愿做的这些，我没有逼他！”
　　然而这些情绪完全没有感染到林历添，如果是原身听到这番话，或许还会心软，但现在的他只是无比平静地看着贺嘉略带扭曲的表情。
　　他越平静，贺嘉就越激动地指责他：“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贺嘉，你忘记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你提的。”林历添有点头疼地提醒他。
　　贺嘉听着面前的人直呼他姓名，太阳穴不禁抽痛，他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林历添从来不会这么冷漠地喊他的名字。
　　他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面前这个人对他的偏爱，下意识地反驳：“那如果我不想分手了呢？”
　　没错，他后悔了，当初林历添公司出事，他的全国巡展在即，他没办法两头顾及，索性找个要出国的借口提分手。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林历添接受林简清的投资，公司转眼起死回生。
　　显得他轻而易举的离开像个笑话。
　　“你要分手，我也同意了，好聚好散，没什么好反悔的。”林历添无奈摇头，“而且我来找你也不是想复合，我只想问你，宋砚那一千两百万怎么来的？”
　　贺嘉倔强地别开眼：“我不知道。”
　　【他说谎。】
　　系统适时开口。
　　林历添没好气地回了句：“那你能帮我把他嘴撬开么？”
　　【……暂时没有这个功能。】
　　果然，废物点心一个……
　　“这真是官配？原身当初是瞎了眼么？”
　　【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也夸过他们般配。】
　　“我有么？”
　　【嗯哼。】
　　“行，可能我那会也眼瞎了。”林历添耸肩。
　　他吁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贺嘉说道：“没关系，你不肯说我花点心思也能查到，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说着，便要推门离开，身后的贺嘉咬着牙追问了一句：“你来找我，单纯只是为了宋砚？没有别的要和我说了？”
　　几个月前小何说起在街上偶遇林历添和宋砚时，他还不以为意，但是就在分手这么久后，林历添跑过来只为了问一件关于宋砚的事情，他的心里顿时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没有。”林历添头也不回，“你也别再提复合的事，不可能了。”
　　出了招待室，林历添在走廊碰上迎面而来的袁宜年。
　　袁宜年没想到会在这碰面，停下里，脸色阴翳地瞪着朝他走来的人，刚想故技重施嘲两句，林历添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了他。
　　袁宜年：“……”
　　他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咬碎一口后槽牙。
　　【呦，精神胜利法。】看着被气得半死又拿林历添没办法的袁宜年，系统语气舒畅。
　　林历添没搭它的茬，下楼后又看到了摆在进门显眼位置的人物油画，画的基调太过沉郁，哪怕露出的五官是贺嘉的模样，透过这幅画他还是不由地想起刚穿来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宋砚。
　　宋砚这几个月的变化很大，至少没那么沉默寡言，比起之前愿意说话了。
　　就是这表白，也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不仅完成任务遥遥无期，现在想要查点东西还屡屡碰壁，想到这林历添略带嫌弃，“其他系统也像你这么没用么？”
　　【我怎么没用了？！】
　　系统不满质问。
　　林历添掰着手指头给它数，“没有金手指，没有额外属性，没有上帝视角，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那是因为我不是主系统！】
　　林历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挑眉，“什么意思？”


第15章 
　　林历添驾车离开画廊，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
　　【系统要和宿主绑定才能穿越位面，同时每个系统还会分成主系统和子系统，当穿越过程中如果出现多条线同时进行的情况下，就得主系统和子系统一起配合。】
　　林历添听得云里雾里，尝试换一种说法，“就像是刷副本？主系统去完成主线任务，然后派你去刷些无关紧要的副本任务？”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刷副本……然后帮助主角通关？
　　【什么叫无关紧要！多条任务线同时进行的话，位面的负荷会大大提高，没有子系统，光靠主系统，位面崩塌是迟早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它很有用，非常有用。
　　“行行行，你对你的工作还挺有信念感。”林历添压下差点发出的笑声，“那什么情况下，会多条任务线同时进行？”
　　【很多，比如……进入位面的宿主在现实中有放不下的人，可能是爱人，也可能是仇人，那么那个人就会受到这种感情的影响，就会绑定子系统，被迫进入位面。】
　　被迫？？？要不是林历添的接受能力强，现在他能被气得呕血，“所以我就是那个无辜被牵连的人？”
　　他在现实生活中不过就好好睡了一觉，睡前还用家里装上后没用过几回的浴缸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结果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现在告诉他他是被牵连的？
　　绝对是仇人！
　　谁这么记恨他？
　　是每天发99+私信催他更新的编辑？从出生开始就嚷嚷着要嫁给他结果知道他是gay之后梦想破碎的邻居小女孩？还是恨他笔下的官配没有cp感的黑粉？
　　林历添心头掠过几个可以人选，又觉得都不是，“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只有主系统才知道，主系统的权限远高于我，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换是单向的。】
　　也就是说它知道的事主系统都知道，主系统获得的信息它却没有知道的权限。
　　因为林历添是被动进来的，所以才会绑定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子系统，
　　这些信息荒谬得林历添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又问了下一个问题，“我和那个人会进到同一个位面么？”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过的人？
　　【……】
　　系统梗住，没有发出声音。
　　“也不知道？”林历添半眯起眼，无声地笑了笑，讥讽意味十足。
　　【位面里的空间那么大，而且哪怕进入同一个位面，也不一定会相遇的……】
　　系统没底气地打着哈哈。
　　不等林历添继续深入和系统探讨一下它是个什么品种的废物，丢在一旁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他偏头看过去，上面显示出贺嘉的名字。
　　和系统的话题只能无疾而终。
　　贺嘉倚在二楼窗户旁，从林历添驾车离开后一直站到天光渐沉，连上来嚷嚷着要买画的袁宜年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才摸出手机来给林历添发了条信息。
　　/贺嘉：我只知道他卖了房子。/
　　刚才不说，只是单纯地不想在林历添面前低头。
　　但林历添说得对，花点心思，他自己也能查出来。
　　*
　　林历添回到别墅时，屋中空无一人，宋砚应该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他留了盏玄关的线灯没熄，然后上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林历添刚来时这里只摆了一张书桌，后来两人工作都忙，公司里没完成的事务都带回家里处理，宋砚就多买了一张书桌摆在书房里。
　　结果没过几天才发现这个决定非常愚蠢，两人如果同时在书房办公，宋砚的注意力就总会不知觉被林历添吸引，盯着他的方向发呆，被他这么一盯，林历添也没法安下心来工作。
　　结果两个人隔空大眼瞪小眼，工作进度实在堪忧。
　　后来宋砚没法，只好抱着电脑到客厅工作，林历添也不好意思一个人鸠占鹊巢霸占书房，索性也不去书房了，结果就是两张桌子孤零零地摆在那没人用。
　　收到贺嘉的短信后，林历添便有了大致方向，卖房子肯定会留下文件和合同，如果在别墅里，或许会在书房，于是他上来碰碰运气。
　　但是书房那么大，找几张纸谈何容易，
　　一番找寻无果，他干脆拨通了于林的电话。
　　难得那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于林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含糊。
　　林历添扫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不到，“这才多少点你就睡了？又喝了？”
　　“冤枉啊，真没喝，是我妈！不知道抽的什么疯，让我去相亲，我躲床上装病才逃过去一劫，结果迷迷糊糊真睡着了。”于林睡意正浓，口齿不清地大呼冤枉，“什么事啊哥？”
　　“你帮我查点东西。”林历添坐在沙发上，单手搭着椅背，翘起二郎腿，“五年前从宋砚手上过户的房子。”
　　于林瞌睡顿时没了，“五年前过户的房子，五年前不是小哑巴给你投资的时候么？”
　　这称呼是彻底改不过来了，林历添大发慈悲没追究，“嗯”了一声。
　　“我去，小哑巴把房子卖了给你投资？”于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我就说他那时候一学生哪来的一千两百万，你要和我说你俩真没一腿我不信啊！你们没一腿，我就没有腿！行啊哥，别人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窝边草吃得还挺香，五年前……五年前你不刚和……那个谁在一起没多久么……”
　　虽然说两个人分手挺和平的，但在人面前提前男友还是缺心眼，于林暗抽自己一巴掌，继续说：“这小哑巴也太豁得出去了。”
　　“让你查点事哪那么多废话？”那边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顿输出，林历添听得太阳穴抽疼。
　　“不是我不查，这难度太大了，要是挂在公司名下的房子还好说，可是要是挂在小哑巴自己名下的房子，查起来肯定绕不过小哑巴。”于林苦恼地说。
　　的确如于林所说，林历添沉默下来。
　　“查到这不就行了么，一千两百万就是小哑巴卖房给你凑的，你管他卖的是什么房子。”于林搞不懂为什么要纠结在这件事上。
　　于林说得没有错，但林历添却不这么想，宋砚为原身做过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应该被埋没，“算了，我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突然又说道：“你可以找你哥啊！我查不出来的你哥绝对能查出来！”
　　被这么一提醒，林历添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哥，而且显然这个哥比于林好用多了，不等于林再说什么，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于林看着熄屏的手机目瞪口呆。
　　喂！这卸磨杀驴也杀得太顺手了吧！！！
　　打给林简清的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昨天的争执两人都没当回事，语气如常，林历添没有迂回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我要查五年前宋砚名下过户的房子。”
　　那边的林简清听完，略带惊讶地挑眉，“小砚？你查他过户的房子干什么？”
　　林历添走到窗边，花园的小径淹没在夜色中，别墅外的路灯恍若星子，为回家的人照明，“他大二的时候通过青盛风投给我公司投了一千二百万，我想搞清楚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一千二百万……”林简清抓住其中的字眼，“难怪……不用查了。”
　　“什么意思？”
　　“宋砚那套房子，我帮他卖的。”
　　林历添一顿，没想到答案就这么送上门来了，“你帮他卖的？”
　　“对。”林简清说道，“我还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急着用钱，原来还是因为你。”
　　那时候宋砚想卖掉手上的一套现房，急着转手，被林简清知道后，帮了他一把。
　　但是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宋砚要那笔钱做什么，还以为是宋砚遇到了什么急事，本想直接把这笔钱借给宋砚，但是宋砚坚持不要。
　　一千两百万，刚好是卖房的钱。
　　“房子是宋奶奶去世后留给宋砚的老房子。”林简清又甩了个平地惊雷。
　　林历添霎时间安静下来。
　　记忆中，宋奶奶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宋父白手起家，在宋奶奶在世时本来想将宋奶奶接到身边享福，宋奶奶却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老房子。
　　她最宠宋砚，所以在去世前立下过遗嘱把房子留给宋砚。
　　小时候宋砚去探望奶奶，原身偶尔也会跟着去，他记得那套房子虽然老旧，窗外的风景却特别好，大院里的邻里街坊关系也活络，不像这些别墅，一栋栋隔得十万八千里远，走好久都看不见一个人影。
　　说要查的是林历添，此时说不出话来的也是林历添。
　　他抬手捏了捏酸涩的鼻梁，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
　　别墅外的静谧被打破，眼熟的汽车停在别墅门口，林历添挂断电话看过去，宋砚从后座下来，走到驾驶窗旁，稍弯下腰和驾驶室的邱叔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进别墅。
　　这栋别墅只有玄关和书房亮着灯，宋砚跟随着光源抬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夜幕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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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14 17:08:37~2022-03-15 20:4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绀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宋砚怔愣一秒，两个人都站在原地默默对视着。
　　室内的光穿过窗户柔和地打在夜幕中，往常他回来时，别墅恍若蛰伏在黑暗中奄奄的野兽，无声无息，了无生气。
　　可是现在有人给他留了灯。
　　人大抵都很难拒绝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为自己而留，而且那还是他喜欢的人，宋砚站在小径上没有往里面走，笑了笑，弯起的弧度和天上的月亮叠合。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心中满涨的情绪仿佛不受控制，叫嚣着席卷身躯。
　　林历添看着他的笑，耳边回响着林简清刚才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买那套房子的是一对老夫妻，从国外回京北养老，小砚本来打算过几年把房子买回来，可是那对老夫妻是不打算再卖了的，其实买家不止一个，小砚本来大可找另外一个卖家，但是他说那对老夫妻里的老奶奶和宋奶奶很像。”
　　所以宋砚最后还是把那套房子卖给了那对老夫妻。
　　他偶尔会去看望一下两位老人，也看看奶奶留下来的房子。
　　林历添不知道那位老人是不是真的像宋奶奶，也或许是宋砚自我安慰的一个理由。
　　他用这个理由压抑了自己的不舍和难过，假装一点点洒脱。
　　无言对视良久，他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转身下楼接宋砚，宋砚刚好进到玄关，弯腰换鞋，“怎么今天回得这么早？”
　　早上说了句不回公司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宋砚还以为他有要事要忙。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林历添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卖了宋奶奶留给他的房子，拿钱给自己投资的事情。
　　宋砚大可以用帮朋友一把作为借口搪塞过去，更何况他们的情谊比一般的朋友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小亲近的关系不仅是爱意滋生的温床，也是掩藏爱意最好的借口。
　　两人都洗漱完，林历添下楼帮宋砚温了杯牛奶。
　　宋砚平时睡眠质量不好，但为了身体又不得不阖眼休息，强迫自己入睡，非常痛苦，后来林历添发现他如果每天喝一杯温牛奶会好很多，睡前便让他喝一杯牛奶再睡。
　　主卧的门大开着没有关，林历添往里看去，宋砚半倚在床头，专心致志地垂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平板。
　　他抬手叩响门沿。
　　“进。”
　　林历添把手上的牛奶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偏头看向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表格，光看一眼就眼花缭乱的地步。
　　“啧。”他伸手将平板从宋砚手里抽出来，变戏法似的把牛奶塞到他手里，“大晚上看这个也不怕做做噩梦。”
　　主卧里的空调打得低，吹得宋砚指尖冰凉，他拿稳牛奶，把手指并拢起来，贴在杯壁上取暖，“最近好很多了。”
　　林历添到门边的控制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闻言追问道：“以前经常做噩梦？”
　　宋砚也就随口答一句，没想到他还会继续往下问，仔细想了想，“以前睡得不好，什么梦都会做，不止噩梦。”
　　小时候还因为自己的病，无数次梦到死亡。
　　“都做过哪些梦？”林历添没有坐在床边，从一旁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这从何说起？清醒情况下本来就很难记得梦里的内容，况且还问得那么突然。
　　宋砚皱着脸回想了一会，然后摇头，“乱七八糟的，想起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林历添换了个方式，猝不及防地问道：“那……会梦到我么？”
　　宋砚霎时间瞪大了眼，拿着杯子的手猝然收紧，见林历添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讷讷说道：“不记得了。”
　　嘴里是这么说，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何止一次梦到过眼前这个人。
　　哪怕已经忘记大多数梦境的内容，但梦里的情绪会被保留下来。
　　第一次时，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但就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意一样，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后来有了更多次，就好像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绿洲，他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林历添没逼他，只是轻声说：“一定会是个好梦。”
　　床上的人默默仰头喝牛奶，假装没听见。
　　“小哑巴。”林历添盯着他吞咽牛奶的唇瓣，懒声道，“下个月我的学校要举办百年校庆，导师请我回去演讲。”
　　这段时间宋砚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往常苍白的唇色如今染上艳红，显得肤色更白得像雪，那抹红就是雪地里的一株梅花。
　　宋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下意识点了点头，“我知道。”
　　昨晚林简清提起过，他听到了。
　　“你要陪我一起去么？”林历添问道。
　　宋砚“啊”了一声，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起……去？”
　　“嗯。”林历添点头，解释道，“你不是没去过我学校么，演讲应该花不了多久，剩下的时间带你去逛逛。”
　　听完这句话，宋砚想说什么，却梗在喉中，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好。”
　　林历添听他答应，舒心地轻笑一声，将他拿在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早点休息。”
　　宋砚应：“好。”
　　“晚安。”说罢伸手揉了揉宋砚后颈。
　　林历添手掌大，修长的脖颈在他手里就像一截随意把玩的竹子。
　　被揉过的地方又烫又麻，宋砚想伸手去碰，但又不敢，只能挺直背脊目送林历添离开主卧，直到房门被关上，才按住了自己的后颈。
　　被揉过的地方摸起来温度和别的皮肤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那一小块好像要烧起来了。
　　他把腿收上来，蜷在面前，下巴颓丧地支在膝盖上，回想起刚才心里那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冲动地想问问林历添这些暧昧的动作和话语是什么意。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本就不清白，有私心，他想要一个答案，却又害怕一个答案。
　　如果林历添没有那个意思，他就会连最后这些，渴望已久的，让他无比满足的触碰都失去。
　　门外的脚步声下楼又上楼，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宋砚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母校校庆那天，每年的毕业季，学校总会趁着校庆找往届的优秀毕业生回校举办演讲，原身年年都会收到邀请，但是年年都没有空得出时间。
　　但是今年的情况特殊，不仅是百年校庆，而且原身的导师临近退休，林历添觉得怎么都要给导师这个面子。
　　临出门前，林历添靠在主卧门口，眼看着宋砚从衣柜里拿出了件一成不变的白衬衫，不赞同地眯了眯眼，夺过来挂回衣柜里，“小宋总，我们要去的是学校，不是发布会，你穿成这样，路过的学生是不是还得向你鞠个躬？”
　　宋砚把空了的手收回来，歪头扫了眼他身上的西装，抿唇不语。
　　眼神里明晃晃地谴责他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凭什么他就能穿西装。
　　“我是要上台演讲的，所以才不得不穿这个。”林历添被他的小表情惹得发笑，“你又不用，穿什么衬衫。”
　　宋砚目光重新落回几乎没什么新意的衣柜里，“那我穿什么？”
　　他工作之后衣柜里就只剩各种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衬衫和西装，除却工作之外，都宅在家里，穿的最多的就是家居服和睡衣。
　　哪种都不适合穿到学校去。
　　“等一下。”说完，林历添便出门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邱叔手里提着几个大纸袋来到了别墅。
　　林历添接过袋子，让邱叔在楼下稍等一会，然后就提着袋子上了楼。
　　他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让宋砚去试。
　　宋砚脸色微妙地接过，先是抬头看了眼林历添，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衣服。
　　“去试啊，你光看就能看出合不合适么？”林历添出声催促。
　　他走三步停一步，表情极其不情愿，还是林历添把他推进了浴室。
　　几分钟不到，浴室门被打开，守在门口的林历添看过去，原本浅色的家居服被浅绿的短T和灰色的休闲裤替代。
　　裤子只到膝盖，宽松的裤管下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短T是宽松型的，腰身处有点空，春意盎然的颜色仿佛就是为宋砚而存在，丝毫没有违和感。
　　活脱脱一个刚走进大学的新生。
　　宋砚张开双臂左右晃了晃，林历添把他从浴室里拉出来，从袋子里取了顶白色的棒球帽帮他戴上，还从后面的洞里帮他把小揪扯出来。
　　小揪在后脑荡了荡，看起来很是亢奋。
　　“眼镜能摘么？”林历添垂头看着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轻声问。
　　宋砚飞快眨了几下眼，眼睫扑扇，“能。”
　　他度数并不深，摘了眼镜也能看清，只有模糊一点的区别，没什么安全感罢了。
　　把眼镜摘下来收好，林历添抱着手臂绕着面前的人转了一圈，闷笑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宋砚抬头，从帽檐下露出一双眼尾微翘的桃花眼，很没有办法地叫了声。
　　“哥哥。”
　　林历添满意地应了声。
　　“哥哥带你去上学。”
　　尾音笑意满满，压不住的愉悦。
　　--------------------
　　作者有话要说：
　　邱叔：我平时不仅要吃狗粮，还得送衣服，没天理没人性没良心……
　　宋砚：叔，我给你涨三倍工资。
　　邱叔：好嘞！我以后一定麻溜升隔板！


第17章 
　　上车后，宋砚再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怎么看怎么不自在，别扭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才挺直腰杆端端正正坐着，一点靠背都没挨上。
　　学校距离别墅很远，要这么坐一路今晚绝对腰酸，想到这，林历添伸手捏了把他的腰侧。
　　宋砚天生怕痒，腰侧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被这么一碰，立马动作快如闪电地歪向一边躲避，一双眼满是防备地看向兴风作浪的人。
　　“一年级的小朋友都没你坐得直。”林历添笑他，“要不要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宋砚贴着椅背往后仰，尽量拉开距离，嘴里咕哝：“一年级的小朋友也没你这么幼稚。”
　　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嚯，现在已经学会反击了。
　　林历添也不恼，相反，他心情很好，相比起他刚搬进别墅时，那个万事都顺着他的意，在他面前乖得没脾气的小哑巴，还是现在这个偶尔会露爪子挠人的宋砚更加鲜活。
　　恃宠而骄……
　　林历添突然想起这个词。
　　他假装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砚迅速说。
　　说完，他扯过车内的抱枕捂在自己腰侧，显然是怕林历添再次偷袭，不过坐姿相比起刚才已经放松了不少。
　　他们到学校礼堂时，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人，台上的演讲刚刚开始，林历添的顺序比较靠前，他把宋砚带到空位上坐下，“我结束来找你。”
　　宋砚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林历添帮他正了下帽檐，转身向后台走去。
　　除了台上演讲者的说话声，观众席一片寂静，宋砚坐在座位上，台上讲的话在他这左耳进右耳出，什么都没记住。
　　没过多久，礼堂的一侧陡然传来刻意压低的训斥声，宋砚短暂地扫了一眼，一个穿球衣的男生匆忙地跑进小礼堂，本来想猫着腰溜到空位上，结果被守在一旁的辅导员抓个正着。
　　他手里还抱着篮球，臊眉耷眼地挨训。
　　等辅导员训过瘾了，大发慈悲放过他，他才弯腰溜到宋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礼堂的座位不大，男生坐下时不小心撞到宋砚的肩，马上转头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宋砚摇摇头，表示没事。
　　那男生把篮球塞在座位下的空间里，左顾右盼一会，见宋砚周围没有同伴，像是一个人来的，又把头凑到宋砚耳边，很自来熟地压低声音问道：“同学，你哪个学院的？”
　　宋砚不习惯别人靠得那么近，但是椅子就这么大，又躲不到哪里去，只好往旁边歪了歪头，把林历添的学院报了出来，“计算机。”
　　“你是计院的？！我也是计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那男生丝毫没有感觉到宋砚的抗拒，兀自兴奋地继续攀谈。
　　“我已经毕业了。”宋砚礼貌地回答。
　　“啊！学长啊。”男生惊叹一声，说完往后撤，视线上下移动打量了一番宋砚，显然是不敢相信这个拥有和少年一样单薄的肩背的人比自己年纪还要大，“我还以为你是大一的呢。”
　　这时，原本安静的观众席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宋砚看上去。
　　这次能被学校邀请来参加优秀毕业生演讲的，大都是从这所学校走出去的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名声大得很，而且学校在演讲前就已经开始在社会上造足势头，故而除了学生和毕业生，还来了很多媒体和电视台，台下最前排围着摄像和记者，闪光灯一阵阵不间断地打在台上。
　　而林历添站在中间，压了下手掌，周围的掌声跟着慢慢停下。
　　不过依旧有窃窃的低语声。
　　都在讨论台上的人。
　　宋砚没带眼镜，为了能看得更清楚点，只能身体微微前倾，身边的男生看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对上面的人感兴趣，兴致勃勃给他科普，“学长，你知道上面那人是谁么？”
　　“你知道？”宋砚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看回台上。
　　台上的男人用指节有力的手握着话筒，说话声音不疾不许，低沉悦耳，演讲的内容也不死板枯燥，惹得台下的观众频频发笑。
　　不像是闪光灯打在他身上，反倒是整个人在发着光。
　　“计院谁不知道！特牛逼！真大佬！”男生语气像是在和路人安利偶像，“林历添，我们学院的传奇，读本科的时候就有导师带着做项目，后来他导师劝他读研，劝了好几次都不听，转头创业去了。”
　　男生啧啧两声感叹：“本来家里就贼有钱，结果大佬不乐意当少爷，前段日子听说公司出了问题，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一蹶不振了，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公司就被救活了，厉害吧！”
　　这些事，宋砚远比别人要清楚，不过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有不一样的感觉，他颔首露出笑容，“的确很厉害。”
　　“还不止呢！”男生转头看了眼旁边，抬着下巴，示意宋砚去看隔着一条走道坐着的那群人。
　　同样都是学生，和这边的计算机学院一比，那群人更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精致的妆容和前卫潮流的衣着，直接拉高了周围一圈的颜值。
　　“艺术学院的。”男生说道，“你看最中间那个。”
　　宋砚看着走道那边，被艺术学院学生包环绕在中间的贺嘉，笑意未减，只是眼里的情绪转淡。
　　这也是贺嘉的母校。
　　回来很正常。
　　宋砚心里如是说道。
　　“听说是大佬的男朋友，不愧是大佬，事业爱情两手抓。”男生的八卦程度堪比娱乐圈的狗仔，还嘀嘀咕咕补了一句，“肥水净流外人田了。”
　　宋砚戴着帽子，这副装扮打扮又像学生，贺嘉没有认出来，偶尔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大多数时间都专注地看向台上。
　　眼神看起来，的确像是在看着自己男朋友。
　　“他们分手了。”宋砚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
　　男生呆滞几秒，惊叫：“？！分手了？”
　　一下没控制住声量，把周围一圈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包括艺术学院那群人。
　　宋砚抬手把自己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男生尴尬地朝别人笑两声，等别人转过去不再看他，他才继续压低声音问道：“真分了？？？”
　　说完还掏出手机，手指动了几下，打开学校论坛，递到宋砚面前，“前两天我们论坛的旧帖还被顶上来了，底下一堆人在嗑呢。”
　　帖子的开头是一张旧图，雪地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为另外一个男人披外套，照片应该是偷拍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仔细分辨可以看出就是林历添和贺嘉。
　　男生往下拉了拉，回帖的人数不胜数，拉不到头。
　　大意都是些“嗑到了”，“绝配”，“天生一对”之类。
　　被压低的帽檐掩盖住宋砚的眉眼，屏幕的光打亮了落在阴影中的双眸。
　　男生见他盯着自己的手机不说话，一头雾水收回手机，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真分了？诶学长……不是我八卦，我就随便问问。”
　　林历添的光辉事迹计算机学院的学生早就从老师那里听腻了，他们这些普罗大众还是对大佬的感情生活更感兴趣。
　　台上的演讲到了提问环节，林历添站在台上，神态自若地回答学生的各种问题，视线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某处。
　　被他注视着的宋砚一无所知，就在他眼皮底下，和身边的男生断断续续地聊天。
　　到后来，男生越聊越兴奋，恨不得整个人凑到宋砚身边。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里的软肉，拿着话筒的手垂了下去。
　　刺耳的啸叫声从音箱中传出来。
　　靠得近的人捂上耳朵，诧异地看着他，人群中的宋砚也猛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在空中碰触。
　　几秒后，他错开目光，重新抬起手，声音透过话筒传到礼堂每一个角落，“继续。”
　　“大佬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宋砚身边的男生感受了一下林历添所看的方向，目瞪口呆地说。
　　不会是他说话声音太大，传到上面去了吧？
　　他刚才还在说学长八卦？！
　　宋砚敷衍地“嗯”了声，飞快地轻咬了下唇，视线没有再从台上挪开。
　　十分钟后，演讲台上换了人，林历添没有再回后台，而是从台侧的阶梯离开，朝观众席走过来。
　　宋砚微仰着头，看着他朝自己这边走来，然后停在自己面前。
　　台上的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只有周围一小部分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其中也包括贺嘉。
　　他看着林历添垂头和一个青年说话，棒球帽遮挡了那个青年的样貌，但是他还是认出了那个人是宋砚。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男生此刻噤若寒蝉，下意识拿手肘去顶宋砚。
　　林历添看着他的小动作，幅度极小地皱起眉。
　　“学长好……”林历添的五官帅得很有侵略性，不笑的时候还挺唬人的，男生怵得头皮发麻。
　　林历添颔首，算是应了，眼睛却在看着宋砚，“走了。”
　　宋砚说：“不听了么？”
　　“你真来这里听演讲的？”林历添垂着眼睨他，“回家我给你讲，你可以听个够，现在先带你去吃饭。”
　　男生的视线在座位上的宋砚和站着的林历添身上快速移动，仿佛明白了什么，表情瞬间五彩缤纷。
　　不能吧，不仅分手是真的，而且还是大佬现任告诉他的……
　　所以说……他刚才是不是当着大佬现任的面，提起了大佬前任？
　　好家伙，吃瓜吃到正主头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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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演讲只到了中途，林历添就带着宋砚离开了礼堂。
　　还呆在位置上的男生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礼堂门口，咽了口口水，急忙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发在刚才那条帖子里，还附带回了一条新评论。
　　“别嗑了！大佬和艺术学院系草早分了！刚才优秀毕业生演讲他男朋友就坐在我旁边！”
　　照片不算清晰，但是看得出两个人靠得很近，关系不一般。
　　一语掀起千层浪，发一句话没什么，但带了图那就不一样了，几分钟后，消息就刷遍学校论坛，所有当年有关林历添和贺嘉的帖子都被顶了上来，有信的有不信的，还有让男生报位置的。
　　不过这些离开的两个人都不知情。
　　校园里的国槐长势喜人，错综地栽种在柏油校道两旁，正午日头大，下课的学生沿着树冠投下的树荫往目的地赶，从礼堂出来的两个人混迹其中。
　　“刚才那人是谁？”林历添姿态闲散，看似不在意地提起。
　　从有冷气的礼堂走到室外，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宋砚握成拳搓了搓，诚实回答：“不认识，好像是你们学院的学弟。”
　　“我学院的？那你和他聊得那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中的情绪过于明显的缘故，宋砚顿了一秒，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他在和我说你的事情。”
　　林历添扬眉，也不知道信没信，转头看向旁边葱茏的槐树，没再问什么，只是隐秘地轻笑了一声。
　　经过的学生们大多灰头土脸，神色匆匆，就显得两个不慌不忙的人格外突兀。
　　同样突兀的还有人群中穿着学士服往一个方向赶的人。
　　“估计是今天拍毕业照。”林历添寻思着，侧目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宋砚点头：“好。”
　　今天的确是拍毕业照的日子，广场的草坪上围聚着一群人，身上都穿着纯黑的学士服，头上带着四方的学士帽，手里拿着亲朋送的捧花。
　　他们刚走近，就被人认了出来。
　　“林历添。”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冲他们喊道。
　　两人一起看过去，喊住他们的人老师模样，两鬓几近全白。
　　“蒋老师。”林历添笑着回了句。
　　已经排好队的毕业生站在阶梯上等着拍照，他们俩师生这一问一答，引得一大群等着拍照的毕业生都看了过去。
　　底下都已经准备好按快门的摄影师很无奈，顶着烈日，拔高音量大声吼：“老师同学们，我们先拍照啊，拍完照再看帅哥，看这边，看镜头。”
　　这才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回去。
　　两个人停在台阶下，看向青春洋溢的一群人，费力地凹各种造型，林历添下巴往刚才喊他的男人方向挑，解释道：“那是我大学的导师。”
　　宋砚“嗯”了声，心里想着，我见过。
　　排队半小时，拍照也就两分钟的事，下面摄影师摆了个ok手势示意完事，早就被晒得不行的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蒋老师走下阶梯，迎上来，拍了把林历添的肩膀，松弛的皮肉扯出灿烂的笑脸，“终于舍得回学校看看了，还以为你离开学校就不认我这老头子了。”
　　认出林历添的学弟学妹也跟在蒋老师身后靠过来，手里捧着手机，嘴里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还时不时抬头偷看。
　　林历添没在意，对着自己的导师说道：“怎么会，我过年时不还去看您去了。”
　　原身很崇敬这位恩师，逢年过节总会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蒋老师摆摆手，“到我家看我是把我当长辈，来学校看我才是把我当老师。”
　　林历添顺着他的话说：“您说的对，我的错，我以后常回来。”
　　话音落下，蒋老师像是才注意到一边的宋砚，眼神巡视一番，看着不像林历添那小子大学时追的那个，“你是……他弟弟？”
　　这是把宋砚当成林历添弟弟了。
　　林历添笑而不语，侧身看过去，轻拍了下宋砚的手背，意思是让他自己应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的人是林历添的老师，宋砚蓦地有点紧张，下意识想去扶镜架，才想起来今天没有带眼镜。
　　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蒋老师身后的有一个捧着手机的女生突然开口：“小哥哥是大佬………呃，学长的男朋友吧。”
　　语气笃定中又带着试探，显然是被周围的人推出来当这个给出头鸟的。
　　刷——
　　周围人全看向了宋砚。
　　包括心思蔫坏的林历添。
　　他憋着笑，等着看宋砚怎么回答。
　　宋砚的脑子随着这句话直接被丢进了油锅里，腾——一下烧了起来，嘴唇微动，难得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无措。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戳破了关系中间的那层微妙的薄纱。
　　他看向林历添，下眼睑在颤。
　　和他的无措不同，林历添一副置身事外，喜闻乐见的表情。
　　还是年纪大的蒋老师打断年轻人的起哄，帮着宋砚圆场：“别理他们，都是闲的。”
　　那群学生还不想作罢，蒋老师瞪视过去，“毕业答辩都准备好了？”
　　这才把一众人的好奇心压下去，四散开，不敢围着了。
　　都怕蒋老师在答辩上多问几个问题。
　　见没人再等着宋砚给一个答案，林历添扣住宋砚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哄：“慌什么，他们逗你呢。”
　　宋砚咬唇不说话。
　　虽说蒋老师年纪大了，但他思想开放，见他们举止亲密，表情高深起来，问宋砚：“不过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这么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被问的人心里“咯噔”一声，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林历添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嗯？”
　　蒋老师：“是见过吧？”
　　“见过，我来这里找人，见过您。”宋砚点头承认。
　　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林历添确定这又是一件原身记忆里没有的事，“来找我？”
　　宋砚心里弹出一句“不然呢”，嘴上说了句“是”。
　　“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宋砚垂下眼，隐藏掉晦涩的情绪，显然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你不在，我就走了。”
　　见他又开始把自己的嘴封死，林历添盯着他看的眼神像是想把他看穿，过了好几秒，才移动眼眸。
　　得，这把嘴，又得撬。
　　“蒋老师。”林历添张开手，掌心向上，“借您饭卡用用。”
　　这所学校最出名的饭堂叫抱朴园，菜品味道不输外面酒店的大厨，但是只能刷研究生和教职工的卡，原身大学那四年，没少蹭导师的饭卡。
　　“嘿，美得你！”蒋老师狠狠抽了下他的手掌，“一回来就蹭饭啊？”
　　骂归骂，老师还是把饭卡给了他，眼不见为净地把他打发走，在他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晚上大学聚会你别忘了来啊。”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表示一定去，才拉着宋砚离开广场，饭卡的系绳被他绕在手指上，“走吧，带你去挥霍。”
　　到了抱朴园，各个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林历添按着记忆带着宋砚到味道最好的那个窗口，排了好一会才到两人。
　　他示意宋砚去看窗口里用小碟子装好的菜，“想吃什么？”
　　宋砚看着窗口里剩的最后一份土豆牛腩，想都没想：“土豆牛腩吧。”
　　林历添偏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土豆牛腩是饭堂卖得最好的菜，平时基本靠抢，以前贺嘉就特别喜欢吃抱朴园的土豆牛腩，但是他没有这里的饭卡，吃不了，原身当时为了追他，三天两头借导师的饭卡带贺嘉来这个饭堂吃饭。
　　想起刚才刚才宋砚和老师的一问一答，宋砚来过学校，应该也是看到原身来这里吃饭了。
　　土豆牛腩浓油赤酱，本来就不合宋砚的口味，而且里面还点缀着胡萝卜，这段时间的同居经历让林历添发现，宋砚唯一不喜欢吃的就是胡萝卜。
　　排在后面的学生探出一个头来，看着窗口里最后一碟土豆牛腩，惋惜咕哝：“牛腩就剩一份了啊……早知道我早来排队了。”
　　林历添看向窗口，对宋砚说道：“我不想吃土豆牛腩，重新选。”
　　后面的学生重新燃起了希望，看向林历添的眼神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垂涎欲滴地盯着那碟命运坎坷的土豆牛腩，就等着宋砚做决定。
　　“为什么？”宋砚不解。
　　学生脸一垮，心里呐喊，为什么要问为什么！让你点别的就点别的嘛！
　　“不喜欢吃。”林历添给了个直截了当的理由。
　　宋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吃土豆牛腩了，但还是选了别的菜，“那就苦瓜炒肉片吧。”
　　窗口里的阿姨把苦瓜炒肉片递到托盘上，两人又点了几道，才刷卡离开队伍。
　　走出队伍时，宋砚看了窗口里孤零零的土豆牛腩一眼。
　　他其实很久以前吃过一次这里的土豆牛腩。
　　他又对林历添说了谎，那次来找林历添没找到人，和林历添的导师告别后，他在校园里碰到了林历添。
　　只是那个时候林历添身边站着贺嘉，他没有上前露面，只是鬼使神差地跟在两个人身后，跟着他们一起来到饭堂，一起排队。
　　还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土豆牛腩，一个人吃光。
　　他果然不喜欢吃胡萝卜。
　　也没有一颗大度到看着林历添和贺嘉站在一起不苦不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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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饭堂一楼几乎坐满了人，林历添刚想把宋砚带上二楼，猝不及防被人叫住了脚步。
　　“林哥！”
　　声音招摇，两个人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视线对上男人的脸的瞬间，林历添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起对应的名字。
　　【杜哲，当初帮你追过贺嘉。】
　　系统暗戳戳地提醒他。
　　原身当初为了追求贺嘉，没少结交贺嘉身边的朋友，拉拢来做自己的助攻，这就是其中一个，贺嘉的舍友——杜哲。
　　当初原身能和贺嘉在一起，杜哲出了不少力，毕业后三个人关系一直不错，没事还会约出来聚一聚，后来杜哲去了南方，见面的次数才少了很多。
　　林历添有点头疼，他带宋砚回学校的本意是想填补宋砚在原身身边缺失的四年，没想到这里到处都是原身和贺嘉的回忆，走哪都有人提醒他贺嘉的存在。
　　杜哲热情地朝林历添招手，想把人招呼过来，“这儿，这有位置。”
　　见杜哲一副两人不落座就就死赖着不罢休的势头，林历添转头和宋砚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宋砚点了点头。
　　杜哲聒噪，人都还没坐下来就赶着叙旧，咧着嘴笑道：“就知道你回来了，刚才在学校逛了一圈没找着人，还以为你走了呢。”
　　“刚才在广场碰到了导师，聊了几句。”林历添把手里的托盘放下，和宋砚在他对面坐下来。
　　“是得聊两句，你导师当年可宝贝你，怕你影响学习，恋爱也不让你谈。”杜哲回想起来那会林历添为了追贺嘉，抱着电脑在贺嘉宿舍楼下面做项目，导师来逮他的事，乐不可支地调侃。
　　其实那时候蒋老师也并非不让原身谈恋爱，只是原身是他的得意门生，见自己最骄傲的学生一厢情愿地热脸贴冷屁股，抱不平罢了。
　　林历添心里这么想着，笑了笑没说话。
　　宋砚坐下之后就没再吭声，但是耳朵竖得高，一句不落地都听着，低头看着桌上的菜，用筷子夹了块苦瓜放进嘴里，刚嚼的时候口腔泛苦，很快却又被另外一股清甜取代。
　　看他吃得兴起，本来不爱吃苦瓜的林历添也食指大动，从他面前的夹了一块苦瓜，到自己碗里。
　　宋砚顺着面前从天而降的筷子看上去，林历添见他看着自己，筷子尖伸过去，又夹了一块，
　　然后挑起眉梢，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你干嘛？”宋砚失笑，很快把嘴角重新压下来，低声问。
　　“和你同甘共苦呢。”林历添筷子尖点了点碗里的苦瓜，煞有其事地瞎扯。
　　苦瓜是君子菜，苦自己不苦他人，分着吃，希望这小哑巴以后少点苦，多点甜。
　　话音落下，宋砚搭在桌沿上的手，抵着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等着他同甘共苦。
　　两个人说话时头挨头，靠得很近，坐在对面的电灯泡杜哲咂摸过味来，陡然停住了声音，看着宋砚，若有所思。
　　宋砚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从杜哲的方向看不太清脸，但是宋砚长得好看，露在帽子外的每一寸轮廓线，安谧，干净。
　　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长相。
　　杜哲脑子里闪过什么，闪电一样，很快，快得他差点没抓住，于是只能下意识跟着那个念头，嘴比脑子还快，“兄弟，我见过你是吧？快毕业那会，你来找过贺嘉？”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宋砚这么一抬头，本来被挡住的大半张脸都露了出来，杜哲本来还只是怀疑的，这下几乎是肯定了。
　　绝对见过。
　　就是这么一双桃花眼，清清冷冷没有表情的时候，古井无波，像一潭子无波无浪的静湖。
　　那时候临近毕业，另外两个舍友已经从宿舍搬出去了，只剩杜哲和贺嘉，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以为是贺嘉从画室回来，忘了带钥匙开不了门，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个生面孔。
　　“你好，我找贺嘉，他在么？”没等他开口，男生率先陈明来意。
　　“他不在，这个点估计在画室整理画稿呢。”杜哲说，让开一条道，想让男生进来，男生却摇摇头婉拒了。
　　“那我去画室找他。”
　　他说完就想转身离开，杜哲及时叫住他，“你等等，我刚好也要过去，我带你去。”
　　去画室的路上碰到往宿舍走的贺嘉，贺嘉听说这人是来找自己的，带着他到校外的咖啡厅去了。
　　“就是你，你带着帽子，我差点没认出来。”杜哲挠头笑着解释，“没想到你和林哥还是……还是朋友。”
　　他说到这卡了一秒，又很快补上，“上次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完全不容得宋砚否认。
　　宋砚紧捏着筷子，饱满圆润的甲面此刻泛着白，良久才说话，“宋砚，我叫宋砚。”
　　意思就是杜哲说的就是他了。
　　原来在毕业的时候他就来找过贺嘉，比投资还要早。
　　林历添很难说得清现在心里是什么心情，他好像在拼一块巨大的拼图，有一块没一块地，从宋砚过往的蛛丝马迹里找出零零散散的拼图块。
　　拼图没拼完之前，谁都不知道下一块会从哪里蹦出来。
　　这些拼图块，宋砚当宝似的一个人藏着，谁都没看见过。
　　宋砚等着林历添问他，结果身边一直没传来声音，只能斜着眼悄悄看过去。
　　“等我问你？”林历添见他目光闪躲，如他所愿，压低声音开口，“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让我知道，小宋总，怎么这么能耐？”
　　宋砚期期艾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嘴属保险柜的，怎么撬都撬不开。”林历添不再看他，“我不想问了，等回家你自己交代。”
　　这话说的乍一听好像带着气，但是偏偏林历添面色如常，宋砚也拿不准他有没有生气。
　　林历添当然是故意的，他就要宋砚去猜，让他知道什么都要靠猜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饭堂声音大，坐在对面的杜哲什么都没听清，拔高音量问：“你说什么？”
　　林历添从自己的菜里夹了个花甲，随口道：“没什么，这花甲没开口，吃不了了。”
　　对于为什么话题无缘无故扯到花甲上面去这件事，杜哲摸不清头脑，只能顺着说：“应该是坏了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突然杜哲眼一亮，冲着不远处说道：“贺嘉，这边！你快来，看我碰到谁。”
　　林历添还没作出反应，身边的人筷子顿了顿，他侧目看过去，贺嘉手里端着托盘，站在几步之外，定定看向这边。
　　杜哲以为他看着林历添，但其实他看的是林历添身边的宋砚。
　　他看到学校论坛被顶上去的帖子了，新的回帖一发出，大多数跟贴的学生都是持不不信谣不传谣的态度。
　　那些只是听说过他们的人，都不相信他们会分手。
　　越来越多的旧帖被顶上来，后来不少人纷纷在校道上看到林历添和宋砚两个人，新的照片不断被发出来，热度甚至盖过了以前他和林历添的合照。
　　看着不久前还嗑他和林历添嗑得风生水起，并笃定他和林历添不可能分手的那群人，转眼说起林历添和宋砚的般配。
　　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明明这些本来是他的。
　　贺嘉后面还跟着一群艺术学院的学弟学妹，认出三人里的杜哲是他们同学院的学长，上来打了个招呼，便自觉到别的地方找位置去了。
　　唯独贺嘉还站在原地。
　　“站着干嘛，来坐啊。”杜哲估计是还不知道林历添和贺嘉分手的事，对接下来桌上的修罗场一无所知。
　　贺嘉回过神，手上拿着托盘在林历添对面落座，四人间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唯一稀里糊涂的杜哲见难得人齐，心情很好，“我刚说到宋砚以前来学校找……”
　　砰——
　　托盘磕在桌上突兀地发出巨响，杜哲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讶然地看向贺嘉。
　　宋砚也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对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贺嘉浅淡地笑了笑，解释道：“不好意思，没拿稳。”
　　杜哲终于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非常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林历添和宋砚肩抵着肩坐着，看向贺嘉的眼神却只是匆忙掠过一眼，仿佛不熟，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以为他们是吵架了：“咋了你们这是？吵架了？”
　　分手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林历添并不觉得不能说，可是现在的情况，他要亲口说出来，无疑是当着杜哲的面让贺嘉尴尬。
　　虽然他本人对贺嘉没感情，但是还是抱有最基本的礼貌。
　　于是他也没解释，看向贺嘉，等贺嘉开口。
　　没想到，贺嘉的笑意不变，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只字不提分手的事情。
　　林历添蹙眉，旁边的杜哲则松了一口气，恢复嬉皮笑脸，“我就说嘛，林哥大学的时候把你当宝捧着，哪舍得和你吵架。”
　　“是没吵架。”林历添说，“分手了。”
　　贺嘉脸上的笑意褪去，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的宋砚，紧接着冷笑了一声。
　　杜哲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直接被消息砸懵逼了，嘴被惊得合不上，又看见贺嘉直勾勾地看向宋砚，脑海里顿时上演了无数部黄金八点档的狗血三角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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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呀~很快在一起了，最多再过两章！！！待会估计还会捉个虫。
　　感谢在2022-03-18 22:55:52~2022-03-21 22: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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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四个人，一时间没一个人开口。
　　饭堂人多，周围都是碗筷的磕碰声，中央空调不太起作用，宋砚松开捏着碗的手，落在膝盖上，将手心的汗往裤脚蹭了蹭。
　　他隐藏起脸上多余的情绪，双眼的焦点冷冷落在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和贺嘉对视。
　　贺嘉仰靠在椅背上，手腕搭在桌沿，常年拿画笔的手在指节的位置起了一层薄茧，拇指摩挲过去，有细密的沙砾感。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着。
　　多嘴的杜哲肠子都悔青了，缩起脖子当鹌鹑，恨不得另外三个人都注意不到自己，要是现在地上有个洞，他绝对把自己揉巴揉巴塞进去。
　　今天他要能渡劫成功，后半辈子他绝对保证永远一个人吃饭，再找熟人拼桌他就是脑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历添，他扫了一眼宋砚已经见底的碗，“吃饱了？”
　　宋砚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点头，“嗯。”
　　尾音上扬，像是告捷的将军吹响的号角声。
　　但他的小表情藏得很好，除了林历添，谁都发现不了。
　　两个人从位置上站起来，和桌上另外两个人道别，杜哲率先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有空再聚，有空再聚。”
　　贺嘉没有说话，微仰起的头带着满脸的欲言又止，然而准备走的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六月的太阳雨也没个预告，随着性子说下就下，走出抱朴园的时候门前站了一堆躲雨的学生。。
　　雨打进来，溅湿大片地板，宋砚站在檐下，迸射的雨滴有一部分打在他直长的小腿上，林历添拽了下他，说：“靠过来点。”
　　“要在这里躲雨么？”宋砚说完，朝抱朴园门口看了一眼，明显是不想在这里待。
　　林历添没答，反问他：“你想现在回去么？”
　　宋砚沉默了会。
　　不想回去。
　　学校那么大，还没逛三分之一，那四年里林历添陪贺嘉走过的地方，他也想去看看。
　　记忆不能被抹去，但是能被取代。
　　林历添了然，“先带你去躲雨。”
　　私家车不能开进学校，饭堂离校门远，别说是宋砚还不想走，现在冒着雨到校门也不现实，只能先找个地方躲雨。
　　离得抱朴园最近的是东南方的图书馆，林历添把手搭上宋砚的肩，将他往自己方向揽了揽，另一手按住他的帽檐，把他整张脸密密实实掩在阴影中，“低着头。”
　　宋砚把头垂下去。
　　斗大的雨滴落在宋砚后颈上，透过布料沾湿皮肤，顺着脊骨滑落，他被护在林历添怀里，更多的雨砸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动了动，想去碰林历添的手臂，反而被揽得更紧。
　　“别动。”
　　雨幕里撒丫子跑的不止他们两个，有学生举起书挡在自己头上，跑得很急，和宋砚擦肩而过，他头低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被带着往前走。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学生们也没什么两样。
　　那四年隔着的沟壑倏尔被填平，连带着很多数不清的遗憾。
　　外面不管多么喧嚣，图书馆永远静得没有半点声音，林历添在图书馆的超市买了包纸巾，然后找了个空着的阅读室，进去关上门。
　　阅读室和阅读室之间隔着的是棕色的玻璃墙，顶上挂着垂落到地板的遮光帘，旁边两个阅读室都没人，但林历添还是顺手把帘子拉上了。
　　宋砚坐在沙发上，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后脑勺的小揪湿了发尾，蔫巴巴地耷拉着。
　　林历添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觉得哪里都是湿的，一下子不知道从哪下手。
　　“擦头发。”林历添提醒他。
　　“哦”了一声，宋砚将纸巾摊开，盖在自己头发上搓。
　　林历添又抽出几张，帮他擦干小臂和沾湿的锁骨。
　　宋砚不管坐在哪里从来都是端端正正，在家也从不赖着躺着，林历添偶尔去他办公室找他吃饭，哪怕在休息时间，也只是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现在在这里也是。
　　为了方便，他没有坐下，而是蹲在宋砚面前。
　　被纸擦过的皮肤发起烫来，从毛孔烫到骨头深处，宋砚擦头发的手越来越僵，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他一眼不眨地看面前的人，然而面前的人就是不看他，眼神明明都扫过来了，下一秒却迅速地掠过，偏偏就是不和他对视。
　　工作的时候堪称敏锐的小宋总在喜欢的人面前迟钝得要命，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端倪，回想起从饭堂出来后林历添说过的话——
　　“靠过来点。”
　　“低着头。”
　　“别动。”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带多的。
　　要是在饭堂的时候摸不准，那他现在十分确定，这就是生气了。
　　可是……气什么呢？
　　“你不知道？”林历添把他被淋湿的地方一点点擦干净，就是不看他。
　　宋砚才意识到自己问出了声，只好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猜。”林历添将他擦干，又将自己收拾干净，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平平。
　　宋砚舌尖顶了顶唇角，仰起头。
　　他不知道林历添为什么生气，心里却有种预感，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已经在两人中间铺垫好了什么，满到膨胀的感情，连带着这么多年的渴望，就差自己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能被满足，或者……被摧毁。
　　他的嘴半张着。
　　阅读室的门口突然被打开，手里抱着书籍和笔记本电脑的女生闯进来，没想到里面有人，脚步刹在门口，一脸惊愕。
　　话已经在嘴边的宋砚又咽了回去，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女生把头探出去，看清阅读室的号牌，叠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这时她的同伴走进来拉她，“你瞎啊，这里是17，组长说在11开会。”
　　“我看错了嘛。”女生悄声解释。
　　又连身说了几句不好意思，才关上门退出去。
　　本来鼓足的勇气四处逃窜，宋砚绷紧的肩松懈下来，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好没用。
　　林历添气笑了，见他神色恹恹，又心软得说不出狠话，暗暗叹口气，彻底宣告单方面冷战失败，伸手拽他起来，“宋砚，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一句话的。”
　　再喜欢你的人都不能。
　　宋砚的下眼睑随着话音落下猛地红了一小圈，眼尾也跟着发酸。
　　整个人看起来冒着苦涩的泡泡。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历添差点把人说哭，最后还得自己哄，将拽着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使劲，把人搂进来，嘴唇离宋砚的耳畔只剩几厘米，“过两天我得出趟差，估计得去一周，回来那天，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好不好？”
　　宋砚下巴垫在对方的肩上，撑在男人腰间的手攥成拳头，什么难过，苦涩，完全抛诸脑后，耳朵被若有似无的吐息刺激得通红，只会机械地点头。
　　别说让他说一句话，现在宋砚脑子一片空白，估计什么都能答应。
　　离开阅读室，图书馆后门连着教学楼，教学楼又连着实验楼，中间都建着连廊，沿着走不用挨雨淋，既然宋砚想逛，林历添就带着宋砚从头走到尾。
　　逛完实验楼的时候，雨刚好停下。
　　宋砚意犹未尽，林历添却不打算继续了，给邱叔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校门等着。
　　打完电话，他转头说：“带你回家换衣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历添和宋砚的生活很自然就融合在了一起，管别墅叫“家”，他俩要是待在一起，邱叔有点什么事，一般都先找林历添。
　　丝毫没有给他发工资的是小宋总这种觉悟。
　　宋砚就穿了件短袖，哪怕林历添刚才帮他遮着，也不可避免打湿了一大片，浅绿洇成更深一度的绿色，湿漉漉地贴在肩峰上，“你不还饭卡给蒋老师么？”
　　“晚上要聚会，到时候再还也不急。”林历添说道，“蒋老师精得很，我现在还了，他怕我晚上放他鸽子。”
　　宋砚说：“那我……”在家等你。
　　“你也去。”林历添同时开口，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聚会的地方在于林家新开的度假酒店，他早就嚷嚷让我带你去那玩，”
　　宋砚眼里闪过喜悦，说了声好。
　　回到别墅，宋砚见时间还早，进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套平时常穿的白衫黑裤。
　　再次出门时，又将平时常戴的眼镜戴上。
　　因为不知道得在那边待到多晚，林历添自己开车，没让邱叔送他们。
　　宋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手机不停响起提示音，他手指在上面动了几下，给对面回私信。
　　“在和谁聊天？”林历添趁着红绿灯，看向手机屏幕。
　　宋砚把屏幕转向他，“是于林，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不仅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到，还发了满屏的图片，都在介绍新的度假酒店有多好玩，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于林：让我哥去同学聚会，我带你去玩，知道你喝不了酒，我让调酒师给你调果汁喝。/
　　林历添皱眉，按下语音键，“十五分钟到，你消停点，宋砚晕车。”
　　从生下来就没晕过车的宋砚被迫在林历添嘴里晕了一回车。
　　于林回了个表情包，表情包里的小人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又扑通跪了下来。
　　宋砚笑了一声，但牢记自己的晕车人设，没再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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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砚砚！别骂砚砚！他就这性格，林哥也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感谢在2022-03-21 22:53:33~2022-03-22 22: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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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林历添和宋砚到度假酒店时，于林正等在门口张望。
　　度假酒店傍山而建，几年前于家就已经开始花大手笔开发这块地，直至上个月才竣工开业，其中花的心思不言而喻。
　　将车泊好，三个人一起往酒店内走去，酒店内里走仿古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大得出奇，幸好于林带路，一路上才畅通无阻。
　　于林在像出了笼的鸟，见到他们就开始叽喳个不停，“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房，今晚别想走啊，在这住两天。”
　　说完，还轻咳一声，别有深意地朝林历添挤眉弄眼，眼神不停往宋砚方向瞟。
　　林历添假装没看出来他的小心思，“我后天出差，没时间。”
　　听到“出差”两个字，宋砚的脚步明显顿了顿，他神色不变，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你没时间，让小哑巴留下来。”于林不乐意了，最近他爸让他呆在这学学怎么管理酒店，连家都不让他回，好不容易能找点乐子，“我都在这呆了快半个月了，再一个人待下去，得憋出病来。”
　　“你问他。”林历添偏向宋砚，将问题抛给他。
　　于林“切”了一声，心想不用问都知道答案，你不在，他肯定也不留下来，“拉倒吧。”
　　宋砚笑而不答。
　　“那今晚住下吧。”于林退了一步，继续软磨硬泡，“后山还有温泉，我们晚上泡温泉去。”
　　“夏天泡温泉？”林历添被他的脑回路折服。
　　“……”于林噎住，换了个提议，“那打桌球，顶楼还有桌球厅，很久没和宋砚来两局了，我手巨他妈痒。”
　　说完，他挡在两人面前，滑稽地做了个握杆击球的动作。
　　宋砚从前因为身体不好，自小和剧烈运动无缘，桌球是他为数不多擅长的运动之一。
　　不只是打得好，更是打得好看。
　　他姿势板正到位，握杆推杆的动作流利干脆，别人打桌球打的是运动，他打桌球打的却是艺术。
　　宋砚看向林历添，表示自己没问题，林历添便答应下来。
　　一边往包间走，于林一边拽着林历添的手臂落后几步，做贼似的贴在林历添耳边说道：“今天你们学校还挺多人来我这聚会的，我刚还看到了杜哲那小子，估计贺嘉也在。”
　　顺道还给自己邀了个功，“不过我把你们两个包间安排得很远，估计遇不上。”
　　他不知道自己消息落后一步，几个人早在学校遇上了。
　　林历添没太在意，随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于林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盒子方方正正，包装上印着“刺激”，“超薄”的字样，“这个比房间里的好用，怎么说，兄弟贴心吧？”
　　“你发什么神经？”林历添无语，看他和看傻逼一样。
　　“当然是……我发神经？什么意思？你们俩还没成？？？”于林压低音量把后半句话吼出来，他还以为两人住得那么近，而且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互相都门清，这关系怎么也得突飞猛进吧，“你们这进度搭上拖拉机了吧，亏我还给你们留了……”
　　哪怕于林把后半句话及时吞了回去，林历添还是听出了不对，拧着眉，眼神犀利，“你只给我们开了一间房？”
　　于林的嘴翕动几下，讪笑着，迅速找补，“套间，套间。”
　　林历添显然不信，刚想再说什么，前面的人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于林吓得差点松开手里的东子。
　　小哑巴是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正经人，打死他都不敢在他面前开这种玩笑。
　　他迅速把东西塞进林历添的口袋里，手抽出来的时候还颤颤巍巍发着抖。
　　宋砚什么都没发现，停在原地等两人跟上。
　　前面就是林历添聚会的包间，为了掩饰什么，于林忍住心虚，上前问宋砚，“你是和他进去吃饭还是先和我上去来两局？”
　　宋砚想了想，“我不进去了。”
　　他一起来的本意是想和林历添在外面多待一会，既然都要留下来过夜了，也不差吃饭这几个小时，跟进去林历添还得分心顾着他。
　　“这是我给你们留的房间的房卡，就在上面一层，是个套房，够你们两个人睡了。”于林没敢直视林历添，掏出两张房卡，分别递过去。
　　林历添收好房卡，看着两个人走进电梯，捏了捏口袋里被硬塞进来的盒子，转身推门走进包间里。
　　包间很大，两张大桌零零散散围坐着不少人，有几个在前面霸着麦克风唱歌，声音吞没木门的开阖声，一时没人注意包间里多了个人。
　　林历添仔细回想了下，大学四年里，学习和追贺嘉这两件事占去了原身大部分时间，没工夫和同班同学，哪怕知道名字甚至都对不上脸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才在最里面的位置上找到蒋老师。
　　蒋老师注意到他，没再和旁边的学生唠嗑，把他叫到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
　　“早上和你一起的朋友呢，没一起来么？”蒋老师看了眼他身后，见他就一个人进来。
　　他解释：“来了，去楼上玩桌球了。”
　　蒋老师又提起另外一个人，“贺嘉呢？怎么，还怨我以前棒打鸳鸯？”
　　您打得好。
　　就该打得更狠，把这对鸳鸯活生生分开。
　　他心里这么想，口头上还是一本正经，“没，我和他分手了。”
　　这是蒋老师没有预料到的，他从没把林历添的性向当一回事，只是同性之间的感情，道德准则难免低些，他以前才多管了点，
　　那时候虽不看好他们这对，但也没想过两人会这么突然分手。
　　见过大风大浪的蒋老师只是沉默几秒，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十分钟过去，人都到齐，候在外面的服务员开始走菜。
　　大家落座后，才发现林历添到了。
　　原身从前不仅在学校流传甚广，在班里也是个传说，这几年又没怎么参加同学聚会，话题中心自然落在他身上。
　　有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的，有问起贺嘉的，也有人知道林家家大业大，腆着脸想捞好处的。
　　林历添似笑非笑，捡些不紧要的回答了。
　　他在现实中就不爱参加同学聚会，更别提和一群实际上压根不认识的人周旋。
　　之所以过来走个过场也是因为快退休的蒋老师。
　　众人见他并不热络，也不太敢追着人说话，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和一群称不上熟悉的人吃饭，再好吃的菜也味如嚼蜡，林历添没怎么提筷子，和蒋老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菜上到一半，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位置。
　　等蒋老师回过神来时，旁边的座位上，只留下一张他早上借出去的饭卡。
　　包间里有厕所，只是关着门，里面有人，林历添出了包间，问了候在外面的服务员厕所的方向，便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掏出手机在为了聚会临时拉的群里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有事先走，不回去了。
　　厕所在走廊尽头，他从厕所出来后，又掏出手机给宋砚发了信息。
　　/林历添：结束了，你在哪？/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没有看手机。
　　他将手机揣好，搭电梯上到楼上，找到于林给他留好的房间。
　　房间位于vip区，没什么人经过。
　　他掏出房卡打算开门，无意间再次碰到口袋里的盒子，正打算在房间外面找个垃圾桶丢掉，旁边的安全通道突然传来异响，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声控灯灵敏地亮起——
　　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两个交叠的人影。
　　传来的异响是两人的喘息声，和口水交缠的吞咽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内尤为明显。
　　后背抵住墙的人将白细的手腕搭在面前的人的肩膀上，手掌没什么力气地往下垂靠，像朵被采撷的鲜花。
　　林历添敛回眼，当作没看见，只是视线移开的前一秒，被压在墙上的人露出了半张脸来。
　　是贺嘉。
　　神情酩酊，双眼迷蒙，明显是喝醉了。
　　贺嘉也看见外面有人，带着醉意的双眼眯起一半，仔仔细细瞧过来，躲开男人的亲吻，喊了一声，“林历添。”
　　另一个人背影一僵，也侧过半张脸来。
　　出乎林历添意料的是，也是一位熟人。
　　确定外面站着的就是林历添之后，贺嘉挣开了面前的人，踉跄几步要来抓他的手。
　　他唇瓣艳红，闪着水光，不仅是嘴唇，就连脖颈上也印着暧昧的痕迹。
　　手将要碰上的时候，林历添后撤一小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贺嘉有点懵，低头怔怔盯着自己扑空的手，袁宜年立刻上前一步把贺嘉拽回身边，瞪着坏他好事的林历添，眼神满是敌意。
　　林历添也懒得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勾勾嘴角，堪称礼貌，“路过，你们继续。”
　　贺嘉身躯一震，一脸难以置信，甩开袁宜年的手，颠三倒四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喝多了。”
　　“你现在是单身，双方情愿的事，外人管不了。”林历添不是当初追了他四年的原身，实在没办法配合他高昂的情绪，语气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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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明早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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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修文）
　　袁宜年一而再被挣开，脸黑成锅底，“贺嘉，你什么意思？”
　　他这两天心情奇差，找了几个朋友过来这边消遣解解闷，恰好在碰到在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的贺嘉。
　　自从林历添和贺嘉分手，他苦追了贺嘉几个月，时间金钱全花出去，砸水里还能听个响，砸贺嘉身上一点响都没听见，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现在人就在面前，还醉得意识模糊。
　　免费的午餐近在咫尺，他又不是傻子，不吃白不吃。
　　没想到醉成这个样子，还能认得出人来。
　　贺嘉没回头看他，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冷漠道：“没什么意思，我和他有话说，你先走吧。”
　　“有什么好说的，他跟你分手之后马上就和宋砚搞在一起了，你这么死缠着，贱不贱啊？”袁宜年脸色阴晦，语气嘲弄。
　　林历添听到宋砚的名字被提起，撩起眼帘看过去，眉眼弥漫着寒意。
　　凌厉的五官失去在面对宋砚时的柔和表情后只剩下冷冽，无形的气场以他为圆心向外倾轧。
　　“操。”袁宜年低骂一声，收回落在贺嘉背影的目光，黑着脸转身离开。
　　只剩下两个人以后，贺嘉背抵着身后的墙壁，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们学院也在这里聚会，不是专门跟过来的。”
　　“这些是你的自由。”林历添平静地说，“就算你知道我在这里，专门跟过来，也是你的自由。”
　　“我的……自由……”贺嘉喉间像堵住了硬物，脸上的苦笑更深。
　　当一个人能这么理智地面对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时，就证明是真的没感情了。
　　一段感情的消逝，林历添作为半个当局者，难免唏嘘，却不心软，“你要和我说什么？”
　　“我头太晕了，你能帮我开间房么？或者——”贺嘉不死心，把脸埋进手掌里，狠狠搓了一把，“我看到你拿了房卡，你……”
　　林历添：“我可以帮你叫工作人员。”
　　“这么绝情？”贺嘉脸上的笑由苦转冷，醉得尾音有点虚，“我们是和平分手，没必要在间隔这么久的今天撕破脸吧？当初可是你追的我。”
　　林历添替原身吃了这个哑巴亏，“所以分手是你提的，很公平。”
　　“呵。”贺嘉低笑。
　　“你真的醉了么？”林历添没由来地问。
　　贺嘉抬眼看他，眼白爬满血丝。
　　林历添接着说：“我听说，袁宜年追了你四个月，你都没搭理他，他没个长性，最近又看上了个嫩模，你这么和他纠缠，他短时间内估计放不下你了。”
　　他没那么无聊关注这些花边，这些八卦还都是于林和他说的。
　　所以说于林不做狗仔可惜了，要是他入这行，绝对发光发热。
　　“我没有闲工夫去管你的闲事，你享受别人拿热脸来追捧你，你爱吊着他就吊着他，不过，就别在我这里演这种深情戏码了。”
　　记忆中，贺嘉在酒量这方面很少会落在下风，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只是容易上脸，别人分不出来他是清醒的还是喝醉了。
　　“还是你最了解我。”无力倚靠在墙上的贺嘉慢慢正起身来，眼神褪去酩酊，清明不少，如果不是两颊通红，完全看不出来喝了酒。
　　感情中错对和胜负外人都说不准，哪怕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原身的感情，说到底是个旁观者，他也不想对原身和贺嘉的这段关系指手画脚。
　　今天戳穿他装醉，只是想贺嘉有个分寸。
　　“贺嘉，你一直是很骄傲的人。”林历添说道，“没必要这样。”
　　贺嘉没有回答。
　　两人的距离站得不近，中间能再站两个人都不挤，不像是熟人，倒像是在谈判。
　　良久，贺嘉才出声，“你当初，是因为宋砚，才答应和我分手的么？”
　　林历添摇头。
　　在骄傲这一点上，原身和贺嘉不相上下，当初原身的公司陷入困境，多年的努力和自我证明付之一炬，都没有贺嘉和他提分手来的打击大。
　　林历添很难说得清他为什么会答应分手。
　　或许只是不想让收场太难看。
　　但凡贺嘉换一个时间提，他可能都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是因为他是么？”贺嘉这么问，却没准备要一个答案，仿佛自言自语，“你说我享受别人追捧，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也只是享受对你好的感觉。”
　　“他真的是喜欢你么？”贺嘉执拗地看着他。
　　林历添觉得贺嘉已经完全被自己的一套歪理洗脑了，简直无药可救，正打算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我喜欢他。”
　　林历添猛地看过去。
　　宋砚站在他身后，长廊上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他急喘着，手里还捏着手机。
　　林历添以为自己听错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宋砚真的说了这句话。
　　“没有人可以质疑我对他的喜欢。”宋砚走上前，越过林历添，紧绷着嘴角，不太自然地说道，语气却出奇的认真，“别说你不行，连我自己也不可以。”
　　林历添第一次听他和贺嘉说这么长一句话，还是为了和自己表白。
　　不只是他，贺嘉也愣了几秒。
　　宋砚没等他给自己回应，转头走到林历添面前。
　　林历添本来没有情绪的脸露出笑意，伸手揉搓他的后脑，手指捻住后面的小揪，说了句无关的话，“吃饭了么？”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宋砚机械地摇了摇头，脸连着脖子泛红一片，“于林帮我叫了客房服务，会送上来。”
　　“那回去吃饭？”林历添朝房门的方向歪头。
　　“好。”
　　两人转身朝房间的方向走。
　　“林历添。”身后的贺嘉被两人登对的背影刺痛了眼，叫住离开的男人，“你还记得……我给你画过一幅画么？我今天带了纸和笔……”
　　哪怕他再不肯承认，一个无法避免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真的失去了那个曾经只追着他跑的人。
　　林历添没有回头，他回想起来，两个人的相识就是因为在大一的开学典礼上，贺嘉为原身画了一张素描。
　　艺术学院和计算机系的队伍站在一起，贺嘉嫌无聊，拿着手里的素描本和铅笔，给隔壁系长相最出众的男生画了一张画。
　　典礼结束后，贺嘉把画留给林历添，而林历添把名字和联系方式给了他。
　　宋砚转脸看向旁边的人，林历添像没有听见，脚步不停，房卡刷开房门，和宋砚走了进去。
　　空荡的走廊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贺嘉难以自抑地急喘几声，嘴中泄露出一丝呜咽。
　　*
　　“刚才为什么没回信息？”林历添将房卡插好，房间的灯尽数亮起来，落地窗的窗帘自动拉开，窗外的山景和满月遥遥相对。
　　就在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任务还要花费一段心思时，宋砚突然就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宋砚刚才一股脑往外说的时候什么都没顾得想，现在却开始害羞地躲避目光的接触：“在打桌球，手机放旁边了。”
　　“所以，一看到就跑下来找我了？”林历添没有再往里走，抱起手臂看着他。
　　“嗯。”宋砚蜷起手指，又松开，反复几次。
　　林历添伸手拉住他，把他的手指拯救出来，和他的紧紧扣在一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没听见？”宋砚第一反应是刚刚自己说得太快，他没听清，猛地抬眼，定定地盯着他。
　　“听见了。”
　　“那……”
　　林历添开始耍无赖，“你刚刚不是对着我说的，你现在再说一次。”
　　宋砚眼睫颤着，尖锐的犬牙叼着自己的下唇磨了磨，做了老半天心里建设，才闷闷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为什么今天说？”林历添又问。
　　宋砚哑然，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话又颠三倒四，“不知道，我喜欢你……他是你喜欢过的人，我怕你会相信他说的话……可是明明……”
　　“不相信。”林历添安抚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然后又问，“没有其他的要告诉我了么？”
　　低头在怀里的颈侧嗅了嗅，很好闻的郁金香气味，是沐浴露的味道，他又嫌不够近，揽着宋砚的腰往怀里扯，头靠上他的肩。
　　他在现实里本来就是个写小说的，表白之后该发生的身体接触他了然于心，况且这具身体也不是他的，做起这些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毕业的时候，为什么去找贺嘉？”
　　宋砚觉得痒，腰和脖子哪里都痒，可是又不同以往的痒，好像可以忍耐，又好像连心尖都在跟着带上痒意，“你……你不是说等你出差回来……再说的么？”
　　表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再去交代之前自己都犯了什么傻，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耳边响起低笑声，宋砚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林历添头靠在宋砚颈侧，原本只是低低闷笑，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双肩抖动，停不下来。
　　房间内只剩下爽朗愉悦的笑声和紧张的喘息。
　　“你是要上台演讲的小朋友么？还得打稿子。”林历添止不住笑。
　　宋砚耳尖烫得能煎鸡蛋，伸手推他的肩，却纹丝不动。
　　“不笑了不笑了。”林历添强忍着胸腔的震动正色道。
　　宋砚收回手，没再推他，只是撇着嘴，像是很不满意他在这种时刻只顾着笑。
　　林历添的手往上移，摸了摸弧度好看的蝴蝶骨，又向上扣住后颈，带着宋砚仰起头来，“小朋友今天很诚实，说了想说的话，给你个奖励。”
　　话音一落，宋砚的唇边被印上一个吻。
　　一开始力道很轻，只是唇瓣贴在一起，林历添觉得他的意识好像和这具身体真正地融为一体，或者说这具身体，本就存在着对宋砚的渴望。
　　觉得不够，他的身体现在觉得做什么都不够，气氛里的暧昧因子诱惑着他，虎牙开始叼着宋砚的下唇慢慢厮磨。
　　就像上次系统告诉他的，原身的记忆会影响他对外界的判断，他的意识掌控这具身体的同时，这具身体也在掌控着他的意识。
　　宋砚的腰背被另一只手掌控着，躲不开这样的触碰，只能被动地回应。
　　林历添移开点距离，鼻尖相抵，哑声说，“再奖励你一个新名字。”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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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倒v开始）
　　两人靠得很近, 玄关的灯光缠绕着重合的身躯，轻柔地把暧昧的气氛定格在其中。
　　宋砚的腰被大手掌控着，他脑子乱成浆糊, 做不了多余的动作, 只能下意识攀上他的手臂。
　　林历添一寸寸摸过他瘦削的颈椎骨，埋头轻啄了下他的下颌。
　　宋砚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带着清冷破碎的美, 稍微大力一点，好像就会和泡泡一样消逝，他亲得不重，密密麻麻地啄着。
　　稍微后撤，他的嘴畔流淌出一连串细碎的笑声，“还给你的。”
　　脑袋的浆糊潭里冒出一个线头，宋砚极快地抓住, 瞠目垂眼。
　　秋千，阳台, 郁金香……
　　“你那时候没睡着？”
　　“睡着了。”林历添还在笑, 嗓音慵懒, “被你亲醒了。”
　　说谎的。
　　他那时候醉得脑袋晕乎乎，其实还没有睡着, 只是意识模糊，宋砚亲上来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什么，之后才彻底睡了过去。
　　宋砚说不出话来, 进门就打开的中央空调仿佛失去效用, 本来就红的皮肤, 现在差不多能滴出血。
　　林历添没再逗他, 抬起头，鼻尖相抵的触感无限放大, 只是没等再次唇齿相碰，宋砚的手不小心碰着林历添的口袋，按出一个硬盒的形状，他迷迷糊糊地问：“这是什么？”
　　指尖灵巧钻进口袋了，把东西扯出来。
　　林历添低头看下去，这个角度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宋砚拿在手里的东西。
　　“刺激”，“超薄”……
　　连上面的“加大号”三个字都清晰映在眼底。
　　林历添：“……”
　　操，忘了丢了。
　　宋砚也反应过来，缺氧的脑子重新开始接纳氧气，思绪清晰不少，定定看着手里方正的盒子，几秒后，又若有所思地扫了林历添一眼。
　　啪！暧昧的气氛连夜扛火车跑得无影无踪……
　　林历添被这一眼扫得背脊发麻，松开怀里的温香软玉，分开些距离，曲指蹭了蹭鼻尖，立马撇清关系，“于林塞给我的。”
　　宋砚嘴角幅度很小地弯起，又放下去，眉眼压着笑意，捏着盒子的中间，食指轻推，盒子便在他手上打起转来，“嗯。”
　　“嗯什么呀。”林历添哭笑不得。
　　宋砚又推了一下，盒子不停地在指尖转着，“没什么。”
　　林历添扬眉。
　　没什么才怪。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门口传来轻微的窸簌声，如果不是两人站在玄关没进去，压根听不见。
　　他伸手猝不及防骤然拉开门，鬼鬼祟祟趴在门框上的人整个人跌进来，连带着旁边还掉落几个纸袋子。
　　宋砚趁着这个间隙，往外面看了一眼。
　　贺嘉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是地毯皱了一小块。
　　面前占地面积巨大的人形物体发出哀哀的嚎叫声，吸引回宋砚的目光，眼看着这人扶着墙哆哆嗦嗦站起来。
　　“你站外面干嘛？”林历添抱肘，脸色不善地问。
　　从外面摔进来的于林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脱口而出，“我偷听……呸！我给你们送东西。”
　　说完马上将地上的纸袋收拢起来，一股脑全塞给林历添。
　　林历添撑开纸袋的袋口看了眼，里面分别装了几件真丝睡衣。
　　“怕你们穿不惯这的睡袍，给你们拿几件新的睡衣。”于林按在腰间的手没有放下来，还动作夸张地揉了揉，借以谴责突然把门打开的林历添。
　　他不就偷听了一会功夫么！这也没听着什么啊！居然下这么重的死手！
　　林历添忽视他的哀怨，把其中一个袋子递了回去，“他穿纯棉的。”
　　旁边没出声的宋砚顿住，心尖麻了一瞬。
　　“啊？”于林蒙了一秒，又马上反应过来，“哦哦，好嘞。”
　　心里想道：他哥连这些小事情都替小哑巴记着，这小哑巴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所以说——”于林左右扫视着堵在玄关的两人，“你们站在这里干嘛？”
　　林历添下巴朝宋砚的手轻挑，“你干的好事。”
　　于林定睛看去，心里一悚。
　　这玩意儿怎么到小哑巴手上了！
　　他想都没想，猛地从宋砚手上把东西夺下来，藏到自己身后去，错漏百出地找补，“我用的我用的，我塞错口袋了。”
　　手一空，宋砚半张的手指收拢起来，“你用的？你谈恋爱了？”
　　于林：“……”
　　呃……没有……
　　好气哦，没资格用。
　　另一边的林历添哭笑不得，胸膛无声地震动着，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没有，我拿来装水的。”单身狗于林转眼间从一大通说辞里找了个最不靠谱的，连脑子都没过，“我最近喜欢打水战，拿这个装得多，砸得狠。”
　　宋砚脸色难喻，手垂落回身旁，没搭话。
　　于林也管不上他信不信了，忙不迭转身往门外走，“待会让客房服务把晚饭和衣服给你们送上来。”
　　说完这句话，人早就溜没影了。
　　*
　　十五分钟后，林历添从客房服务的手里接过衣服和晚餐，宋砚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因为今天没上班累积下来的工作。
　　进门时已经摘下的眼镜又重新戴了回去。
　　别的东西能放下，等着他签字的合同实在拖不起。
　　林历添将东西摆好，看着他在电子合同上落下签名的最后一笔，才伸手将平板抽出来没收，“先吃饭。”
　　见林历添也拿起了筷子，宋砚问：“刚才没有吃饭么？”
　　林历添：“包间太吵了，没胃口。”
　　宋砚哑然。
　　“我记得你很久没打桌球了，今晚有手感么？”
　　的确很久了，至少在这几个月里，林历添就没见他打过，哪怕家里就有球桌。
　　自从宋砚开始慢慢接过颂望集团这个担子之后，别说放纵自己打一场桌球，连原本就不热络的性子也变得更加冷淡，还是这几个月才有好转。
　　宋砚晃了晃自己的手，“握上杆就有了。”
　　“谁赢了？”
　　宋砚很含蓄地自大了一把，“于林暂时还赢不了我。”
　　“嗯。”林历添当然要满足他这么点胜负欲，宠溺道，“男朋友很棒，我真有眼光。”
　　宋砚夹菜的筷子颤动一下，默默接受了这个新称呼，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林历添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助理发来的航班信息，“上午。”
　　宋砚：“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林历添说道，“后天是周一，你早上有例行董事会，你要不去，你们公司那几个股东一人一句能把你骨头拆了。”
　　宋砚蹙眉，刚想坚持。
　　“我回来的时候，你再去接我。”林历添安抚，“到时候给你发航班号。”
　　宋砚这才答应，没再说什么，埋头认真吃饭。
　　这时候，趁一时没人说话，系统掐准时机冒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第一个世界的任务，攻略成功。】
　　背景音中还附带着鼓掌声笑声和放礼花的氛围声，像从某个劣质综艺里直接一套打包的。
　　【真是不容易啊。】
　　林历添赞同，“同意，毕竟绑定的是一个没什么用的系统。”
　　系统一哽：【……】
　　这宿主嘴好毒，它能不能罢工？
　　显然不能。
　　不能罢工的系统花了十几秒消化好自己的憋屈，就在林历添以为他出故障了的时候，才重新发出声音：【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宿主是选择此时前往下一个世界，还是在这里继续走接下来剧情呢？】
　　林历添手里的筷子顿住，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宋砚。
　　宋砚吃饭的时候很专注，头微微垂着，额间的刘海滑落脸侧，又被他夹起回耳后。
　　林历添思忖片刻，“继续吧。”
　　毕竟穿越位面又不是拍电影，只用演主要情节，而且出差之后宋砚还有话要对他说。
　　想起刚到这个世界时，什么都被憋在心里的宋砚，即将要剖白自己的满腔真心，他好像心在还舍不得走。
　　没想到系统听他这话顿时松了口气：【真是个绝佳的选择，毕竟你现在暂时还走不了。】
　　“什么意思？”
　　【这……】系统支吾两声，才和盘托出，【主系统那边还没有发出指令，穿越位面的通道没有打开，我们暂时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
　　系统还真的考虑了一下各种可能性，【原因有很多，实际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不过，最大的可能性是绑定主系统的宿主还没有完成任务。】
　　“就那个害得我穿来这个世界的人？”
　　【……可以这么说。】
　　“如果他这辈子都完成不了任务，我也要困在这个世界一辈子？”
　　【大概率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那就是说有小概率的情况。
　　林历添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如果是他完成了任务，而我迟了一步呢？”
　　【一样的，穿越位面的通道需要你们两个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才能打开。】说到这，系统有点得意洋洋，【这么一想，是不是我比主系统有用多了，毕竟第一个世界我们快了一步。】
　　林历添没搞懂他这种奇怪的胜负欲是从哪里来的，“有用么？通道又打不开。”
　　【……】怎么没用了！这是能力问题！
　　林历添叹了口气，“我能去见他一面么？那个把我带进来的人。”
　　系统很诚实地回答：【没办法，实际上，只能主系统对我发出指令，我是联系不了主系统的。】
　　果然……
　　“退下吧，听你的声音心烦。”林历添没好气，直接单方面主观上屏蔽了没用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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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平时按时上床睡觉的宋砚生物钟向来非常准时, 一到点就开始眼皮打架，他停止工作，放下手里的平板, 环顾了一圈房间, 看着唯一一间卧室，有点犯难。
　　于林说是给他们准备的套房, 但实际上还是只有一间卧室。
　　林历添从浴室洗漱完毕出来时，看见的就是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模样。
　　浅色的纯棉睡衣尺码不太合适，在宋砚身上把他衬得人小了一圈，领口处露出一片白得像瓷的肌肤，袖口和裤脚都被挽起了几道，松垮地搭在手腕和脚踝处。
　　“站在这干什么？”林历添将浴巾搭在脖子上，发尾坠下的水珠落在上面, 一眨眼消失不见。
　　说完动手把他拉进卧室里。
　　空气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香薰味道，估计还有安神的作用, 宋砚躺上床后, 意识迅速被翻腾的困意侵蚀。
　　今天逛了一天的校园, 又被于林拉着打了桌球，晚上又碰到了贺嘉……不管是身体还是思绪都承受了极大的运动量, 一沾上床，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入睡。
　　下巴垫着被子, 艰难地找到视线的焦点, 半撑着眼皮看着卧室里的第二个人。
　　林历添将脖子上的浴巾取下来, 随手搭在椅背上, 才转身看向床上眼都睁不开还不肯睡的人，“看我干什么？”
　　“你不睡么？”连嗓音都带着疲倦。
　　“外面的餐具还没收, 我叫个客房服务，你先睡。”说完，没等他回答，林历添将房间里的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熄了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然后关门离开。
　　客房服务来得很快，林历添看着人将东西收拾好，聚会的群闪出几条短信，都是一些夜猫子说要转场的，有的人还艾特了他，问他结束没，一起去，他回了句玩得开心，拒绝了他们。
　　等把客房服务送出去，他重新回到了卧室。
　　宋砚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睁着眼，频频打哈欠，下眼睑带着红，眼尾还闪着泪花。
　　林历添坐到床边，“怎么还没睡？”
　　“热。”宋砚意识迷糊地咕哝。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他现在飘飘忽忽整个人都不踏实。
　　他们的关系确定得太突然，林历添不在他面前，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全是泡沫堆成的幻象，睡一觉再起来就破了，两人的关系就会回到从前。
　　林历添看了眼空调控制器显示的温度，“早上淋了雨，太冷怕你明天感冒。”
　　“嗯。”宋砚含糊地应着，然后又问了一次，“你不睡么？”
　　酒店的床很大，容纳两个男人绰绰有余，但是宋砚还是往后挪了挪，留出足够的地方。
　　他脑子一片混沌，已经困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睡觉很安分的，不会碰到你。”
　　语气一本正经，听起来还有点委屈和不解。
　　“睡，现在就睡。”林历添失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困了和醉了差不多，于是躺到宋砚身旁，哄着他，“碰到也没关系。”
　　宋砚这才终于舍得闭上眼，不忘小幅度地点点头，复读机一样重复，“嗯……碰到也没关系。”
　　他说他睡觉安分，是真的安分，他睡觉时习惯右卧，两手收拢，蜷在胸前，人躺得笔直，规矩得要命。
　　这是因为小时候生病养成的姿势。
　　宋砚脸长得好看，身姿又挺拔，规矩起来不仅不显得呆板木讷，反倒是清冷不可靠近。
　　估计是太困了，后脑的小揪也没有解开，林历添怕他这么睡不舒服，抬起手臂，放轻动作，绕过熟睡的人的脖颈将发圈解下来。
　　柔软的头发失去束缚，散开在枕头上。
　　林历添把解下的发圈戴在手腕上，拨开落在脸颊的碎发，宋砚对于他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呼吸绵长均与，自顾自睡得香甜。
　　林历添没有拥住他，而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也沉沉睡去。
　　*
　　翌日两人离开了酒店，回了别墅，要出差那天，林历添醒得比宋砚早，他将行李箱留在门口，打开主卧门，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外面的光线，房间里昏暗无光。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向还睡着的人，伸手抚了把他的头发，他本来打算和宋砚告个别，但是见他睡得那么熟，又不想叫醒他了，
　　正打算直起身打算退出去，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眼睫颤动，睁开眼看过来，“哥？”
　　声音是刚睡醒的哑。
　　林历添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重新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我走了。”
　　“记得给我发回来的航班号。”宋砚打起精神想坐起来，结果被林历添按了回去。
　　“好，还早，你再睡会。”
　　宋砚“嗯”了一声，却没有闭上眼，依旧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人，
　　“怎么了？”林历添手肘撑在床沿上，撑着下巴，笑意晃眼，明知故问道。
　　“没什么。”宋砚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下意识摇摇头。
　　“真的？”林历添看着口是心非的人，又问了一次。
　　被子遮住宋砚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鼻梁，他接着稀薄的光线看清靠在自己床边的人，一时没有说话。
　　林历添也不急，慢悠悠地等着他开口。
　　“抱一下。”良久，宋砚说道，声音被厚重的布料闷在被窝里，模糊到失真。
　　林历添忍不住垂头笑出声来，宋砚被他笑得缩了一下脑袋。
　　过了几秒，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好笑，跟着一起笑起来。
　　林历添将盖住他脸的被子往下扯一点，露出整张脸和上半身来，手穿到背后，拥住他。
　　宋砚手臂抬起，搂住林历添的脖子，整张脸埋进去，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等我回来。”林历添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耳垂。
　　出差的城市在南方，林历添落地后就开始连轴转，早上开不完的会，晚上赴不完的应酬，回到酒店才能抽出时间来和宋砚通个视频。
　　宋砚的话依旧少，林历添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大多数时间都是认真听对面的人讲话。
　　松开系了一天的领带，林历添漫不经心地斜靠在床上，看着屏幕里小小的画面。
　　宋砚坐在书房里，把手机支在了桌上，背景是一大片通顶的书架，鼻梁上戴着眼镜，身上的白衬也没有换。
　　不像是情侣通视频，倒像是线上面试，对面坐的是面试官。
　　林历添无奈地说，“小哑巴，你靠近一点，我看不清你。”
　　对面的人才把脸凑到摄像头面前。
　　林历添把一天发生的琐碎挑了些讲，眼尖地看到对面的人掐着生物钟的点悄摸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舍得挂断电话。
　　“热一杯牛奶，早点休息。”林历添赶着他去睡觉。
　　一周过了一半，行程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会议，林历添坐在会议室首位，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点，百无聊赖地看着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介绍项目，时不时发言几句。
　　被他调至静音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急促的震动。
　　林历添皱着眉，将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他挂断来电，冲着纷纷看过来的人们颔首，“继续。”
　　合作方忙不迭点头，继续说回刚才停下的地方。
　　没消停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打过来的是于林。
　　会议室其他人又刷刷刷地回过头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林历添顶着众人的目光，放下钢笔，打断了枯燥的会议，接通电话，“怎么了？”
　　“黄秘书打电话和我说，小哑巴进医院了！”于林人不知道在哪，动作慌张地撞倒了不少东西，叮呤咣啷响成一片，抄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赶，“他说联系不上你，就把电话打来我这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偶尔有人抬头去偷瞄坐在上面的男人，接了电话后只说了一句话脸色就开始沉重起来。
　　*
　　市医院坐立在闹市区和老城区的交界，直面钢筋森林的繁华，背靠平民百姓的挣扎。
　　医院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林历添轻轻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人除了偶尔起伏的胸膛，没有半点动静，比起以往的沉默寡言，更是死寂。
　　走之前说要来接他的人，现在就这么毫无反应地躺在病床上。
　　林历添他接到电话后中断了会议，连酒店都没有回，赶了最近的一趟飞机回京北，下飞机直奔医院。
　　出差这几天因为工作缺眠少觉，又路途奔波，他现在浑身倦意
　　他捏了捏疲累的眼眶，
　　病房的门被敲响，林历添转头看过去，房门边站着一名两鬓花白的男人，男人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病历本，看见林历添也不意外。
　　“王叔。”
　　来人是之前原身家里的私人医生，是林父的老旧识，也是因为他，宋砚才会寄养到林家，后来病也是在他的手术台上好的。
　　“嗯。”王叔走到林历添身边，素来严肃的脸庞露出一丝和蔼的笑，“于林那小子说你不在京北，哪去了？”
　　“出差。”
　　说完，林历添有点着急地问道，语气艰涩，“王叔，宋砚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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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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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王叔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病历本，“心悸导致的心力衰竭，本来是小问题, 但是小砚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病史, 身体弱，心脏负荷大, 才会导致昏迷。”
　　“心悸？”
　　“对，心悸的成因有很多，我给他做了全套检查，排除病理性诱因，估计就是情绪引起的。”王叔解释道。
　　林历添皱起眉，眸色沉重。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留院观察两天, 没什么情况就可以回家了。”
　　听到情况已经稳定这几个字，林历添这才放缓神色, 回头看向宋砚,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嘴唇血色尽褪，脸色比起纯白的枕头不逞多让。
　　“小砚小时候做过手术, 心血管比常人要脆弱，普通的心悸发生在他身上能要他的命，这种情况再来个第二次, 估计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平时多看着他一点。”年过半百的王叔像个老父亲一样喋喋不休地叮嘱,
　　“好, 我知道了。”林历添点头，“麻烦您了。”
　　“小砚也算是我看着大的, 不用和我说这些。”老父亲王叔合上病历本，叹了口气，“估计不用过多久人就能醒了，你在这陪着，我手上还有别的病人，先去忙了。”
　　多叮嘱了几句后，王叔离开了病房，林历添起身帮宋砚把被子掖好，把他露在外面的手拢进自己手心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另一只手接着点滴，宋砚身材清瘦，手背血管明显，因为扎针，红了一片。
　　放在一旁的手机因为收到新消息响个不停，早上他接完电话后直接中断了开到一半的会议，还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全部取消，赶回京北，无数的手尾没有处理完，搞不清状况的合作方和员工还要靠他主持大局。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理会，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等人醒过来。
　　黄秘书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放轻脚步，将手里打包好的晚饭搁在床头的桌子上，压低声音提醒，“林总，你中午为了赶飞机就没吃中午饭，晚饭还是吃一点吧。”
　　“今天的事有通知宋董么？”林历添没有松开宋砚的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来人。
　　“没有。”黄秘书有点为难，“小宋总中间清醒过一段时间，让我不要告诉宋董和夫人。”
　　其实小宋总还叮嘱了不要找林总，这还是他在颂望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违抗小宋总的意愿。
　　虽然他不知道小宋总和林总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他相信小宋总醒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林总。
　　他好不容易揣度一次上司的心思，就希望小宋总醒来之后扣工资不要扣得太狠。
　　林历添颔首，道：“按他说的做就行，这两天公司的事你多帮他盯着点。”
　　“应该的。”黄秘书站在一旁，偷瞄了一眼眼神专注的林历添，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
　　林历添话音一转，“王叔说，宋砚是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心悸，然后引起心力衰竭，他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黄秘书脑海里闪过早上宋砚昏迷前的场景，“早上我陪小宋总到分公司视察，路上遇上了车祸。”
　　车祸？
　　林历添愣了一下，用手掀起一截被子，视线扫过没有被病服遮住的皮肤，又落回宋砚的脸上。
　　除了病态的憔悴，没有任何外伤。
　　黄秘书见状，知道他是误会了，急忙解释，“出事的不是小宋总，我们只是偶遇了车祸。”
　　早上还是他开的车，搭着小宋总到分公司去，没想到刚在分公司门口下车，就亲眼看着一个行人被疾驰的汽车撞飞在地，倒在他们面前。
　　原本一切正常的小宋总看着被撞倒的人，呆滞着没动，他以为小宋总这是没反应过来，鲜红的血在面前漫延开来，他正想替小宋总挡一挡，没想到小宋总的手下一秒按在心脏的位置上，呼吸骤然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簌簌往下淌。
　　然后就晕了过去。
　　林历添一言不发地听着。
　　目睹车祸造成的情绪波动？
　　小哑巴平时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寡言冷静的形象，波澜不惊惯了，哪怕一时不能接受这么血腥的场面，也不会昏迷。
　　林历添觉得没那么简单，“被撞的人宋砚认识？”
　　黄秘书赶紧摇头，“不认识，我已经去查过这场车祸里的两方当事人，都和小宋总没有什么关系。”
　　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
　　“被撞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黄秘书犹豫一会，完全不想回忆起早上那一幕，耐何画面就像刻在了他脑子里，怎么忘都忘不掉，“当场死亡。”
　　病房内沉默了短暂的几秒，只剩点滴的声音匀速地响着，许久后，林历添才说道：“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看着他。”
　　黄秘书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饭，已经预料到了它无人问津的结果，没再说什么，退出了病房。
　　随着时间过去，医院外的路灯定点亮起，林历添将床头前的小灯打开，宋砚像是感受到落在他脸上的光线，眼帘轻颤了下，等适应后，又平复下来，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好不容易安静一段时间的手机再次传来振动声，屏幕显示着“于林”两个字。
　　于林这人虽然神经大条，看着不靠谱，但是做人却特讲义气。
　　早上他给林历添打完电话，就来了医院候着，后来宋砚情况稳定下来后，被王叔以咋咋呼呼打扰宋砚休息，在这还帮不上忙为由，把他赶了回去。
　　林历添接起电话，于林率先发问，“哥，小哑巴怎么样了？醒了没？”
　　“没。”林历添简短地答道。
　　于林又问：“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带个晚饭？”
　　“不用。”林历添垂眸，捏了捏握着的手，“问你点东西。”
　　见对面的人情绪不高，于林一改往常，没说废话，“什么？”
　　“宋砚以前……有因为车祸留下什么阴影么？”
　　“车祸，什么车祸？”于林也被问傻了，“你问我？你不知道的事我上哪知道去？”
　　林历添重新在这具身体都被记忆里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
　　于林说的有道理，就宋砚这个性格，原身都不知道的事情，别人也没理由会知道。
　　“算了。”林历添没再问下去，“没什么。”
　　“王叔不是说小哑巴没什么事了么，等他醒了你问问他。”
　　“嗯。”林历添说，“没什么事挂了。”
　　见问于林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林历添干脆把系统叫了出来，“宋砚之前有这种情况么？”
　　系统很遗憾地说：【你穿越进位面之前，这个位面发生的所有剧情只有主系统和绑定主系统的宿主能知道，我只知道你这具身体之前经历的事，其他的我没有权限。】
　　林历添对于它的“没权限”已经习惯了，“也就是说，我穿进来后这个位面发生的所有事，你和主系统是共享的？”
　　【没错。】
　　“这起车祸和宋砚有关系么？”
　　系统停顿了一下，详细查过关于这起车祸的一切，才回答他，【没有，这场车祸就是被宋砚偶然碰上的，和他没有关系。】
　　宋砚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动了动手，没想到手上传来一股阻力，牢牢被另一个人攥在手里，他顺着握着他的手看过去，结果看到了本应该正在出差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
　　“醒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历添没再继续和系统的对话，站起来，松开握住的手，走到桌子旁，拿起水壶帮他倒了杯水，宋砚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汲取了林历添的体温，暖烘烘的，他慢慢将手指收拢成拳，抵抗被松开的空虚感。
　　液体温热，滋润干涩的喉咙，宋砚终于觉得好受一点。
　　他撑着床，艰难地坐起来，躺了那么久，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林历添扶着他的肩，在他身下加了个枕头，让他坐得舒服点。
　　“我没什么事。”宋砚轻笑，虽然虚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修养两天就能恢复，趁着意识清明的时候还叮嘱了秘书不要联系林历添。
　　他需要重新考虑一下黄秘书下个月的工资了。
　　又说：“休息几天就好，我说好过两天去机场接你的。”
　　“休息两天，然后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去机场接我？”林历添绷紧嘴角，眉头深蹙，说话的语气有点重。
　　宋砚一滞，也不笑了，怕他生气，眼神有点无措。
　　林历添坐回椅子上，椅脚划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他看着宋砚虚弱的样子，和恹恹的神色，觉得自己话说狠了，想收又收不回来，暗骂自己一句。
　　小哑巴就这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
　　发什么火呢。
　　他重新握起宋砚的手，宋砚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像是笔直的细竹，他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宋砚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地扣着，无声地哄。
　　“下次不会了。”宋砚见他没生气，低声承诺。
　　“下次要怎么样？”
　　宋砚福至心灵，想都没想，“下次马上联系你。”
　　林历添的眉眼终于带上了笑意，心里斟酌了一番，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宋砚，你为什么会……害怕车祸？”
　　尾音落下的瞬间，宋砚的背脊僵了一秒。
　　这一秒在宋砚眼里被拉得无限长。
　　很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很疼的。”
　　他说这话时没有望向林历添，而是仰过头去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液，嘴角幅度很小地耷拉着，浑身被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悲伤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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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大家的祝福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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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床头灯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扬的一小片尘埃, 缓慢地做着无规则的漂浮运动，林历添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说完那句话之后, 宋砚一直沉默着。
　　和往常刻意保持沉默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宋砚像是被囚困在另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切断了和这个时空的联系。
　　林历添被他的情绪感染, 心脏被一双手狠狠扯了一下，生出要把他不知道飘忽到哪里去的注意力拉回来这一个念头，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引得宋砚看过来，继而说，“王叔说了，你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 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回家了，也算是给你自己放个假。”
　　“现在我也不用出差了, 你闲着我也闲着, 当初你答应的事, 该兑现了吧。”
　　“……”这话题转得太快，宋砚刚还沉浸在悲伤里, 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后，他把手从林历添手里抽出来, 按上心脏的位置, 面带痛苦, “我……心脏还有点难受。”
　　言下之意就是, 我还病着呢，你能不能要点脸？
　　耐何演技拙劣, 骗骗两三岁小孩还行。
　　“你不是说你没事么？”林历添抱臂，靠上椅子背，“刚才骗我的？”
　　宋砚嘴一瘪，这戏不知该怎么演下去了。
　　“别赖啊。”林历添丝毫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见真躲不过去了，宋砚只好认命，就是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嘴唇翕动几下，眼看着就要说出来了，下一秒又吞了回去，几个来回。
　　林历添好心地给他抛了一个开头，“不如先从我毕业那年，你去我学校找贺嘉开始？”
　　他还记得杜哲认出宋砚后，说过宋砚找过贺嘉的事。
　　而贺嘉也是在大学毕业后才答应和原身在一起的，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是宋砚在背后撮合。
　　想到这，他舔了舔发酸的后槽牙，恨不得打开面前这个脑袋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把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的桥段要是放在现实里，他都不稀得往他的书里写。
　　宋砚眨了眨眼睛，回忆起多年前的画面。
　　他也已经想不起来他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跑去找的贺嘉了，杜哲带他去画室的路上碰上贺嘉，贺嘉把他带到了咖啡厅里，那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人，这个他喜欢的人喜欢着的人。
　　贺嘉也认识他，从林历添嘴里听说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时的贺嘉还浸润在大学的象牙塔里，性格比起现在要更加倨傲，而且宋砚年纪还比他小，他更不放在眼里。
　　宋砚微微笑着，只是笑意并不浓烈，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林历添喜欢你吧？”
　　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宋砚知道也不奇怪，贺嘉矜持地点点头，表情带着点自得，“然后呢？”
　　“他很喜欢你，但是……”宋砚没想要道德绑架，又说，“喜不喜欢他是你的自由，只是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无端的希望。”
　　对于林历添的追求，贺嘉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他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多不妥，以为宋砚仗着是林历添的朋友就来指责他，说话很不客气。
　　“感情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他还没有说什么，碍着你什么事了？”
　　语气很冲，宋砚听了也没有恼怒，还是在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以前我奶奶和我说过一个道理，辜负真心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信下场这种东西。”贺嘉不屑，下巴仰着，好像看透了什么，“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你喜欢林历添是吧？”
　　宋砚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两人其实没有过多的交涉，宋砚不知道他说的那寥寥几句在贺嘉那起到什么作用，只是不久之后，贺嘉就和林历添正式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好胜心，又或者真的觉得不该辜负林历添。
　　林历添还和他报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得真心实意，心情愉悦，宋砚也跟着他笑，只字不提他去找过贺嘉的事情。
　　宋砚觉得他这件事做得不磊落，一直心虚着，他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偷瞄一眼林历添，见林历添面色如常，才用舌尖舔干下唇的水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林历添视线落在他舔过的下唇上，已经恢复了点血色，只是还是比常人苍白，“笨透了”
　　但至少没笨到把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宋砚后面的发圈不知所踪，头发散着，要是有小揪，估计现在都已经耷拉下去了。
　　林历添勾起唇角轻笑，没有笑出声，又迅速收回去，“投资呢？”
　　宋砚一愕，双眼睁大，“你知道？”
　　“刚知道不久。”林历添坦然道，又嗤笑一声，“一千两百万，小宋总这么大能耐？”
　　这声小宋总喊得宋砚头皮发麻，他现在已经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宋砚只能通通交代，眼巴巴地看着林历添，争取个宽大处理。
　　“小宋总没有能耐，我凑不齐钱，把奶奶留给我的房子卖掉了。”
　　“我定了价，让简清哥帮我联系买家，后来联系到我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从前就在那个大院住着，后来跟着儿女到国外定居，回国后还是想回到老大院住，一千二百万是他们全部身家，我把房子的价格往下压了压，只收了他们九百万。”
　　那时候他自己还有几百万的零花，再加上卖房子的钱，刚好凑够林历添公司的种子轮融资额。
　　“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要通过……别人？”林历添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换了个称呼。
　　“你不会要的。”宋砚太了解他了。
　　的确，照原身的性格，宋砚给的和家里给的没有差别，哪怕是以投资的名义，他也不会收的。
　　见林历添皱着眉不说话，宋砚有点可怜地开口，“真的没有要交代的了。”
　　要说他为林历添做的事，其实还有很多，从小到大暗恋的隐秘心事就像根植在宋砚的骨髓里，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琐碎的小事，如果一一都说出来，能说到天亮。
　　但是说不出来，那些年的暗恋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病房突兀地响起两声异响，来自宋砚的肚子。
　　不仅林历添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宋砚晕过去之后肚子也空到现在，早就咕咕叫了。
　　黄秘书带来的饭菜已经凉透，林历添站起来，“我去给你买饭，你先睡一会，马上回来。”
　　除了买饭之外，林历添还想给宋砚带些换洗的贴身衣物，医院离市区的公寓比较近，他没有麻烦邱叔，离开医院后，驾车去了一趟公寓。
　　公寓门装的是密码锁，他上次记下了密码，轻易就打开了门，他驾轻就熟地走进主卧，宋砚的衣服收拾得很整齐，衣柜很多衣服都是新的，有的连标签都没有拆，估计是因为这几个月宋砚很少过来住的原因。
　　他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随便抽了两条内裤，正想把衣柜门关上，突然觉察出一丝异样。
　　他在别墅时看过别墅主卧的衣柜，一样整齐，只是别墅主卧的衣柜是按照衣服款式挂着的，衬衫挂在一起，毛衣挂在一起，西装挂在一起，而这里的衣柜是按照颜色摆放的，相同的颜色共同占据衣柜里的一块地方。
　　自从他搬进别墅后，除了上次，宋砚几乎没有来过公寓过夜，这里的衣服摆放应该是按照之前摆放的习惯，没有动过。
　　哪怕有按时的打扫的阿姨，也不会动衣柜里的衣服。
　　他上次进来没有打开过衣柜，所以没有发现这一细节。
　　就像是……一幅画，换了画家，哪怕再刻意去模仿之前的画风，也会留下自己的小习惯。
　　林历添眯了眯眼，思忖了片刻，阖上了衣柜门。
　　他想起什么，又去把玻璃壁柜的门拉开。
　　上面依旧摆着满满当当的相框，他上次看这些照片时只是匆匆一瞥，而且他那时候还醉得头脑不清醒，这次认真看才发现，原来宋砚在每张照片下面都写上了日期。
　　全家福下面写的是宋砚十二岁那年的年份，其他偷拍的的也都一一被标上相应的时间。
　　高考结束，原身走出校门被抓拍那张，依旧被摆在最明显的位置，林历添将相框拿起来，下面写的日期是那年的六月份。
　　林历添蓦地说：“真的有人能喜欢一个人，藏在心里面，一直不说出来的么？”
　　其实宋砚今天说的事他大多事先都已经知道了，只是为了让他亲口说出来，并不应该有多惊讶的。
　　可是那些事就好像拧成了一股麻绳，牵扯得他心脏酸胀难受。
　　系统作为一堆被制造出来的数据，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毕竟人类的情感哪怕使用至今为止最高级的算法也不能够算出其规律，【或许吧，这不就有现成的一个么？】
　　相框后面的背板没有被卡准，微微翘起，厚度也比正常的相框要厚，林历添将它翻过来，拆开背板，才发现原来里面不止一张照片。
　　他将相框里的第二张照片抽出来。
　　第二张照片也是在校门口拍的，原身从校门里走出来，十八岁的少年肆意张狂，只是和第一张不同的是，这张拍摄的角度是第三个人，把在给原身拍照的宋砚也拍了进去。
　　男生发育得晚，宋砚那时候还没有现在高，和一群高三的比就像颗豆芽菜，挤在熙攘的人群里，为了给原身拍好照片，不得不踮起脚尖，卖力地托举着相机。
　　这居然算得上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
　　下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稚嫩，但是很端正，应该是十五岁的宋砚写的，一笔一划都极力地控制力道，怕将相纸划破。
　　“暗恋大概就是，喜欢上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会输。”
　　而在这行字下面，跟着另外一句话，字迹和上面那行对比起来很成熟，还很新，应该是最近写的。
　　“但我又觉得，哪怕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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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估计还有两三章就能结束啦~
　　“暗恋大概就是，喜欢上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会输。”
　　“但我又觉得，哪怕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这句话化用自美国作家哈珀·李的作品《杀死一只知更鸟》，原句为：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坚持到底，你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愿你我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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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林历添捏着照片出了一会神, 照片里的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周围的学生也很多，却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就是照片的主角。
　　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从现在往回数十年, 高大的少年刚满十八不久, 五官还没有如今深邃，笑意晃眼, 而另一个才十五岁的男孩，青涩美好，眼神专注地盯着相机的取景框。
　　他取下相框里原来的照片，将这张照片换上去，又把相框恢复原样，摆回玻璃壁柜里。
　　他坐在床尾，透过玻璃直直看向里面, 最显眼的位置从个人照，变成了一张算不上合影的合影。
　　他又把系统叫了出来。
　　【怎么了？】
　　林历添将一直没来得及解的领带松开扯下来, 抓在手里, 单手撑在床上, “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这个世界后续会怎么发展？”
　　如果原身的意识会回到这副躯体里来, 那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会不会被抹杀？
　　一闭眼一睁眼，认识二十几年的竹马变成自己的男朋友。
　　这种事的确挺唬人的。
　　【宿主离开后, 原身会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系统知道他在想什么, 解释道, 【他会继承这几个月的记忆, 我们也会将这段时间的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合理化，让他觉得所有行为都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在这个世界的出现, 不过是代替了前一个画家，画出本应该出现的风景，等原来的画家重新拿起画笔，也不会发现原来中间换过人，只会认为是自己画的。
　　林历添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房间的顶灯在玻璃壁柜里的照片落下一片光泽，那两行字平静地躺在右下角，终于不用再被藏在另一张照片底下。
　　林历添途径颂望时，在上次的那家粤菜馆帮宋砚打包了几个清淡小菜。
　　回到医院，他推开病房的门，在他走之前已经躺下的人又坐了起来，双膝曲着，平板摆在腿上，整个人再次进入工作时全神贯注的模式，眼神专注，双眉微微拧着。
　　宋砚在开视频会议，上身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在镜头面前从容自如。
　　可能是对面的下属在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宋砚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严肃。
　　在他面前还说饿，转眼就又做回了在工作面前一丝不苟的小宋总。
　　宋砚给出了问题的解决方案，又将后续会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的措施一一交代清楚，扬声器里传出几个下属劫后余生的应和声，会议最后，其中一个下属小心翼翼地问：“小宋总，您身体还好么……明天回公司么？”
　　小宋总就是公司的领头羊，没他主持大局，他主管的几个职能部门相当于群龙无首，他hold不住这么大个摊子啊！
　　宋砚静默下来，沉吟须臾，还没等他回答，在门口静静听着的林历添适时敲响门沿，打断了他们的会议。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看向镜头，“不好意思，你们小宋总估计接下来几天都没办法到公司去了。”
　　说完，驾轻就熟地把平板抽出来，手指移动几下，结束了会议，熟练程度就好像这个动作刻在他的DNA里。
　　“诶，我……”宋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气呵成，空下来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林历添挑眉：“不是结束了么？”
　　“……是。”宋砚将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将平板放得离宋砚远远的，林历添又转身问他，“在床上吃饭，还是下床？”
　　“下床吃。”宋砚掀开被子下床，宽松的白衬衫下面不伦不类地配了条病服裤，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好在这张脸摆在那，才不至于滑稽。
　　他拿起筷子，边嚼着嘴里的食物，边偏头看着旁边的人，林历添当作没看见。
　　吃饱喝足后，宋砚不死心，等林历添收拾好桌面的狼藉后，开始尝试努把力：
　　“哥，我明天能不能…就出院啊？”
　　然而越说越小声，除了一开始的那声哥喊得清晰响，最后的尾音直接湮灭至听不见。
　　宋砚的手上还留着针头，没办法洗手，林历添抽出一张湿巾，托着他的手腕，帮他仔细擦手。
　　“颂望花那么大一笔钱养着他们，他们按年薪算的工资是白拿的么？没了你就不行？”
　　语气不容置喙，没商量的余地。
　　湿巾擦过手心，宋砚感受到痒意，手指曲了一下。
　　“我之后再扣他们工资。”然而宋砚仗着他们现在的关系，胆子大了不少，继续纠缠，“可是我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刚刚护士来的时候还说，我看着一切正常，不用继续住院也可以。”
　　“一切正常？”林历添反问。
　　宋砚忙不迭作声，“嗯。”
　　头点得和筛糠似的，双眼亮起来，以为有希望了。
　　林历添用湿巾擦干净他最后一根手指，然后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
　　紧接着，他蹲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宋砚平视，宋砚目光追随着他，慢慢往下移。
　　他听见林历添轻笑了一声，也可能没有，然后一只手摁上他的后颈，他的呼吸停了一秒，而下一秒，面前的人就吻了上来。
　　林历添的另一只手搭在宋砚的大腿上，怕他手上的针头被磕碰到，手掌虚虚覆在上面，帮他护住。
　　舌尖碾过唇畔，描绘出具体的轮廓，然后轻得不能再轻地吮了一下。
　　宋砚随着这一下，微张开口。
　　单人病房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或者说，这个时间点的住院部静得好像停住了时间。
　　所以，再细小不过的水声，也被放得无限大。
　　宋砚一颗心装上扬声器，一声比一声更大的心跳声，混着细小的水声，在他耳边奏鸣，他一开始只是耳尖发烫，慢慢，底色本就白皙皮肤彻底染红。
　　一个吻结束，他脑子还懵着。
　　这下，林历添清晰地笑出来。
　　“心跳太快。”林历添诡计得逞，一副掌握了正当理由的模样，“驳回请求。”
　　驳回什么？
　　什么请求？
　　宋砚现在哪还顾得上出不出院的事，下意识点了点头。
　　还没等他缓过来，病房门被敲响，林历添站起来，说了一声“进”。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吊瓶，一进来就看见病人在桌子前一副出魂的样子。
　　“说要开会，让我晚点给你换吊瓶就算了，生病了也不好好躺着，”护士很不赞同地瞪了宋砚一眼，宋砚回过神，红着脸，自知理亏，只能不回嘴乖乖挨训，他坐回床上，伸出手，露出手背上的留置针头，让护士将针芯捅进去。
　　“病还没好就好好躺着，你也是有病史的人，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没点数么？”
　　护士将吊瓶的滴速调好，又叮嘱几句，离开了病房。
　　“谁说护士说的不用住院也可以？”
　　林历添看着宋砚脸色混杂着害臊和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又将被子扯过头顶，无声地摇头笑起来。
　　*
　　两天后，王叔重新给宋砚做了全套检查，确定指标都恢复正常以后，大手一挥，批准宋砚出院了。
　　在医院这两天，他看惯了两个人各种腻腻歪歪的小动作。
　　林历添那点荒唐事老林不是没和他说过，没想到最后拐回家那个还是林家从小养大的，这下也不知道老林是喜是忧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年轻的事儿，他现在年纪大了，图个乐呵看个热闹就行，就不掺和进去了。
　　王叔对林历添说：“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下次别再出什么状况往医院跑了，我可不想再在医院看见他。”
　　“他之前还住过院？”林历添看了一眼背影僵硬，耳朵高高竖起的宋砚，拔高音量问道。
　　后脑勺的小揪抖了抖。
　　“他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王叔心思一动，觉得好玩，也大声回应着，“轻伤不下火线，哪肯住院啊，当天就走了、”
　　宋砚缩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的手随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慢慢收紧，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心虚，转过头来一脸憋闷，“王叔！”
　　王叔见好就收，正色道，“他这病虽然说是做了手术，但不能保证没有复发的可能，以后还是小心点。”
　　林历添点点头，几分钟后将王叔送出了病房。
　　等回到病房时，他走到沙发，居高临下睨着宋砚，语气漫不经心地重复某人几天前说过的话：
　　“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十二岁以后我心脏很少不舒服了，只有过那一次。”宋砚急忙说。
　　那时候，他刚进颂望，背上家里的担子，忙起来顾不上作息和三餐，累及心脏，把自己作进了医院里。
　　那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黄秘书还是个刚进职场的新人，见自己上司劳累过度进医院，也六神无主，宋砚没让他陪着，也没让他告诉父母，说是自己一个人可以。
　　王叔说总得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他把电话打给了林历添，但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那边也没有人接起。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天是贺嘉的生日。
　　而等林历添再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
　　他只是轻笑着，把这件事揭过去，没有提起。
　　宋砚说完这些，又补充一句，“这次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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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宋砚说的没有在林历添这已经失去了可信度, 但林历添没有说什么，他想起那张照片下边写着的那句话，暗恋是一件伤筋动骨的事, 其中宋砚吃过的苦靠交代是交代不出来的。
　　离开医院后, 宋砚被林历添按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不管他怎么恳求都不管用, 林历添没肯让他回公司，最大的退让就是允许黄秘书时时上门找他汇报工作。
　　林历添借着宋砚在家养病为由，也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他看了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砚，坐在他对面的黄秘书一直在讲话，宋砚听到关键的地方也会开口说几句，更多时候是沉默听着。
　　走进厨房里给两个人榨了两杯果汁，送到客厅去, 宋砚的注意力从他走进客厅那一刻起注意力就已经被牵着走。
　　宋砚伸出手接过果汁。
　　黄秘书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杯，眼观鼻鼻观心, 在一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就要把自己当成个死人。
　　“别聊太久。”林历添提醒他注意时间, “你现在还在休假期间。”
　　黄秘书心说这是在点我呢, 不管了不管了，假装听不懂。
　　宋砚答应了一声, 注意到林历添身上的衣着，问道：“你要出门？”
　　“嗯。”林历添也没说要去哪里，等着他将果汁喝完, 回收玻璃杯, 再次从厨房出来后, 掸干自己手上的水珠, 揉了一把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的人的头，临走前对着已经尽力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唯恐引起两人注意的黄秘书说道：“别想把你们小宋总拐回公司去。”
　　黄秘书：……并不敢。
　　口头上却极为公事公办地答应下来。
　　林历添早上出门，到了晚上才回家，此后两天也是如此，一开始宋砚见他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在做什么，哪怕再心痒痒也没有去问。
　　之后休假结束，就几乎是看不到人了。
　　半个月后，宋砚按捺不住，一天大清早，听着隔壁响起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拉开了自己的房门，林历添没想到他起得那么早，被他猛地拉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自己反手关上房门，“我吵醒你了？”
　　“没有。”宋砚摇头，没说自己是竖着耳朵等着他打开房门的，“你去哪？”
　　宋砚的头发压了一晚上有点乱，翘得像只呆头鹅，耐何长了一张清心寡欲一点也不呆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历添心里明白了一半，走到他面前，将宋砚套在手腕上的发圈摘下来，绕到他身后帮他绑头发，“出去办点事。”
　　他估计一生下来就是弯的，一辈子都没帮女生绑过头发，当然，男生也没有，一时没有章法，只能靠着感觉来。
　　宋砚为了方便他上手，半垂着头任他折腾，盯着反射着光的地板，“回公司么？”
　　“大周末的回什么公司？”
　　其实不是，只是想到现在赚的钱以后都不是他的，懒得给别人栽树罢了。
　　这么想想，原身还挺占便宜，破产的时候被他鸠占鹊巢，等回来时不仅公司被救回来了，顺带多了个老婆。
　　好不容易将头发绑上了，虽然说是不翘了，林历添看着手上的小揪，觉得好像和以前的比，有点变样，要不是宋砚这张脸顶着，真是不忍入目。
　　他轻咳了声，掩饰什么，“想一起？”
　　还没等宋砚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换个衣服带你去。”
　　宋砚本来没打算跟着去的，还是下意识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林历添停在门外，没往里走，“顺便带上户口本。”
　　等两人上了车，林历添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车里的夹层摸了颗糖剥开糖纸抛进嘴里。
　　在这个世界再待久一点，他都觉得自己要戒烟成功了。
　　要搁以前，他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烟瘾是靠如此玄学的方式戒掉的。
　　扫了一眼副驾驶上正襟危坐的人，失笑，“国内现在还不支持同性结婚，没打算拐你去民政局，不用这么紧张。”
　　“那去哪？”宋砚假装没听见他的调侃，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历添买了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到目的地，随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到了半路，宋砚就已经猜出林历添要把他带去哪了。
　　老大院的气氛热络，又恰好是周末，小孩不用上课，大人不用上班，老人会带着孩子在楼下玩闹，留上了一个星期班的大人在楼上补觉。
　　当初宋奶奶之所以不愿意从老大院搬走，就是舍不得院子里的这些左邻右舍和热闹日子。
　　“这房子缺了你也过不了户，索性就把你带过来了。”林历添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铃铃铛铛地递到宋砚面前。
　　宋砚接过钥匙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自从宋奶奶去世后，宋砚其实很少会到这里来，睹物思人这四个字简直凝聚了古人的大智慧，一点都没有说错，不看的时候还好，只要看见空荡荡的摇椅，没有烟火气的厨房，阳台因为没人照顾而枯败的绿植，
　　林历添见他看着钥匙发呆，也不开门，暗叹了口气。
　　其实宋砚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沉默寡言，待人不冷不热，偏偏是最重感情那一类人，不然也不会暗恋一个人暗恋了那么多年。
　　把这套房子卖掉的时候估计难受坏了。
　　等缓过心里那股难受劲，宋砚才用林历添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林历添注意着宋砚的表情，有点担心，他刚来找上门的时候，房子内部和以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位老人的生活痕迹已经掩盖了关于宋奶奶的一切，不过幸好以前的家具和物件都没有丢，被老人完好保存了下来，他只能按着原身的记忆一点点还原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差错。
　　宋奶奶留下的房子虽然房子老旧了点，但是胜在地段好风景也好，从卧室的阳台看出去，就是汩汩不息的河流，河边修了绿道，偶尔还会有行人晨跑散步路过。
　　宋砚呆了一瞬，想起了不少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因为生病寄住在林家，每年会抽出几个星期到宋奶奶这里来小住，如果碰上林历添不用上乱七八糟的补习班的日子，也会陪她一起来。
　　那时候绿道还没有修起来，河边是一个小公园，宋砚和林历添就在那玩。
　　他们在那个公园玩闹，到了吃饭的时间，宋奶奶就在这个窗户把人叫回来。
　　小林历添不管去到哪都是小霸王，同一个大院的小孩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连滑梯都让给他先滑，那时候林历添比同大院的小孩年纪都要大，心里把自己归于大小孩行列中，早就不喜欢玩滑梯这种小小孩爱玩的玩意儿并且嗤之以鼻了。
　　小霸王抢来第一个玩滑梯的名额，当然是为了给他。
　　宋砚从小闷在家里，为数不多能放松的时间就是在宋奶奶家，难得能和普通小孩一样，当然要玩个痛快。
　　林历添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孩童时期的原身，还是少年时期的原身，对宋砚都很好，那种好，好得纯粹干净，拜了把子似的，不掺杂一丝非分之想。
　　硬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眼光太差，多少有点拎不清。
　　老一辈人秉承的观念是，孩子要能跑能跳身体才能没毛病，而不是一直困在屋子里当个见不得光的瓷娃娃。
　　宋奶奶很宠两个孩子，不只是宋砚，连林历添他也当亲孙子宠，还时常耳提面令让两个人长大了也不能生疏。
　　真行。
　　这下是不生疏了，直接拐跑了。
　　也不知道宋奶奶要是知道，是气还是乐。
　　也正是因为这样，宋砚当初决定卖出这套房子时，心里再不舍得，想到是为了林历添，宋奶奶应该也不会太怪他。
　　宋砚看着窗外，眼都没眨，“两位老人最大心愿就是在这个大院里养老，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把这套房子卖出去的？”
　　两位老人远渡重洋从国外回来，远离亲人们，不过就这么点念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把房子让出来呢？
　　林历添也没卖关子，他牵着宋砚走到客厅的阳台.
　　老院子的楼房布局不像别墅区那样荒无人烟，而是每栋楼间隔很近，现在是午饭时间，每家每户都飘出菜香，伴随着热油炒菜的滋滋声。
　　林历添提高音量朝对面喊了声，“张爷爷，张奶奶。”
　　张爷爷和张奶奶就是当初买宋奶奶房子的两位老人。
　　先是老爷爷从对面的阳台门探出头来，看清叫他的是谁后，转回头去说了句什么，把张奶奶也叫了出来。
　　两位老人很健朗，朝这边笑了笑，还招手。
　　宋砚回以微笑，朝那边挥了挥手。
　　“我帮张爷爷张奶奶找了这个大院正在转让的另外一套房子，他们很好说话，当即就决定搬过去了。”林历添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离开阳台回到客厅，转头看向宋砚，“毕竟他们的寄托是这个老大院，又不是你这套房子。”
　　五年前，宋砚为了凑齐那笔投资费，把房子卖出去，从某种意义来讲，是二老解了燃眉之急，现在宋砚不缺那么点钱了，又想把房子买回来，这种做法的确不道德。
　　想要两全其美，只有这么个办法。
　　宋砚没有说话。
　　但是林历添看得出来他心情非常好。
　　小揪揪又往上翘起了。
　　阳台的绿植被换了一批，是宋奶奶最喜欢养的兰花，夏风燥热，花花草草迎风摇曳，鲜活明媚，和宋奶奶在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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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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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完）
　　办好过户, 宋奶奶的房子就算正式回到了宋砚手上。
　　压在心里的一件大事解决之后，林历添心里轻松了不少，又回到早上起来晨跑, 然后回别墅做早饭, 等着宋砚起床的日子。
　　后来有天早上，他接了个贺嘉的电话。
　　他放下手里正准备敲进平底锅里的鸡蛋, 洗干净手，又找来条毛巾擦干，掐着电话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一秒钟把电话接通。
　　“林历添。”贺嘉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一夜没睡熬的。
　　“有什么事么？”林历添靠在流理台上，语气散漫。
　　贺嘉很平静地说，“我的全国巡展要开始了，过几天就会离开京北。”
　　“巡展结束后, 我应该会出国，短时间内不会回京北了。”他顿了一下, 语调有明显的起伏, 有点气短, “也算我当初没骗你。”
　　林历添没作声，良久, 只是没什么情绪地说：
　　“恭喜。”
　　除了恭喜也没什么好说的，任何的话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都是多余。
　　贺嘉苦笑了一声，心里最后一丝火苗燃烧殆尽, 终于不再执着于两个人纠缠了九年, 最后却不知道在哪一步导致满盘皆输的感情, 以一句“保重”匆匆结尾, 挂了电话。
　　林历添看着手机，没有为这段关系感到惋惜。
　　贺嘉对原身的感情就好像小孩子对于玩具的执着, 哪怕没有那么喜欢，也不能让给别人，这种感情就来源于玩具会被人抢走的危机感。
　　宋砚走进厨房的时候，林历添正放下手里的手机。
　　锅里的油已经凉了，鸡蛋被遗忘在流理台上，宋砚见他心情大好，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历添没提贺嘉给他打电话的事，避重就轻道：
　　“心情好，带你出去吃早餐。”
　　神清气爽，心情的确好。
　　宋砚以为林历添要把他带到早餐店去，没想到林历添把他带回了曾经就读过的高中。
　　林历添联系了现在在这当老师的高中同学，高中同学接到电话匆匆赶到校门口，把被保安拦住的两个人带了进来。
　　他边和保安打了声招呼，边解释，“学校安保管得严，学生们都在上课，不让校外的人进来。”
　　“理解，麻烦你了。”
　　“不麻烦。”高中同学心说，就是好久没见了，“那你们逛着，我待会还有课，我先去忙了……哦对了，回来吃早餐的是吧？饭卡给你。”
　　林历添接过饭卡，“谢了。”
　　这句话说完，高中同学摆摆手，往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过去。
　　宋砚看着他手里的饭卡，想起这是他第二次借饭卡带自己吃饭了，轻笑出声。
　　“笑什么？”林历添看向他。
　　宋砚摇摇头，没说自己在笑什么，而是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来这里？”
　　“带你尝一下高中食堂的早餐。”林历添带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在操场旁边，得先穿过教学楼，宿舍区，和教师公寓，校道上看不见半个人影，上课时间的学校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声。
　　食堂除了忙碌的食堂阿姨，也见不到老师和学生的身影。
　　林历添弯下腰，对着窗口问，“阿姨，还有早餐么？”
　　“有啊，但是不多了，我给你看着拿点吧。”窗口里的阿姨喊道，把两个人当成了学校的老师，“两位老师这么迟才吃早餐啊？”
　　这话是看着宋砚说的，他不想给林历添的高中同学额外添麻烦，于是没有解释，“嗯，起迟了。”
　　食堂阿姨看着是两个大男人，说是随便拿点，实则差点塞满整个托盘，好在现在离正常的早餐时间过去很久了，两个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等解决完早餐，再走出食堂时，校园里就换了一副光景，笑道嘈杂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往校门走，宋砚行走其中有点纳闷，“这么早就放学了？”
　　林历添将高中同学的饭卡留在保安的值班室里，等高中同学有空在来取，保安听到宋砚的疑问，解释，“不是放学，这些都是毕业生，今天回来领成绩单和毕业证的，领完就走了。”
　　果然出来的学生大多手里都捧着鲜红色的毕业证书，还有校电视台的在门口架起三脚架，专门抓怕毕业生最后离校的样子。
　　两个人走出校门，还被人群中窜出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老师好，我是校电视台的，在为市评比拍摄视频，两位老师愿意出境么？”
　　女孩身上穿着校服，胸前还挂着校电视台的工作证，天气太热，她的刘海被汗湿，粘在额头上，脸也被热得通红。
　　第二次被当成老师的林历添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不过我们愿意出镜。”没等女生失落，他话音一转，“作为我们的报酬，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么？”
　　“当然可以！”女生欣然同意，跑回相机后面，朝他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现在就可以。”
　　林历添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砚，后者有点僵硬，手不知道往哪摆，只好背到身后去，微笑着，还真像个一板一眼的老师。
　　他心念一动，脑海里飞快闪过模糊的画面。
　　这个场景好像发生过。
　　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现实中。
　　“宋砚……你……”
　　只是没等他问出来，就清晰地听见了快门声。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周围这么嘈杂，这声轻响本来不应该被捕捉，但是就像额外放大的一段音轨，传到他的耳朵里。
　　在他眼前的世界倏地从第一视角转换到了上帝视角，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他看见画面里的街景，学生，宋砚，还有……他自己。
　　准确来讲是原身，那副身躯里的意识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画面里刚拿回自己身体控制权的“林历添”好像顿了一秒，对于现下的状况很是迷茫，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短暂的迷茫后，他恢复了正常，应该是系统说的“合理化”起作用了。
　　画面里的“林历添”偏头看向有点愣的宋砚，揽过他的肩，“笑一下。”
　　宋砚“啊”了一声，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林历添”低下头，埋在他耳边又重复一遍，“笑一下。”
　　面前的学生倒数着三二一，再次按下快门。
　　这些声音很响亮，照这个距离和环境，传到他耳朵里应该听不清楚才对，实际上这些声音却切切实实地响在他的耳边，就好像一个幽灵，悬浮在众人的头顶之上，中间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壁，唯独听觉却落在了壁的那一头。
　　直到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结束第一个世界。】
　　系统的声音将他从荒诞的失重感中拉回到地面，背景音依旧充斥着劣质的喝彩声和鼓掌声。
　　林历添从半空中掉到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前漂浮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依旧还是那个世界的内容。
　　不过他现在终于成了个真正的观众。
　　“这里是哪里？”林历添眼珠环顾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屏幕发出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块虚空，那些倾斜的光线中看不见一粒尘埃。
　　这里除了他和一块屏幕，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没有。
　　【这里是两个位面之间的中转站。】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这个空间就是它的地盘，或者就是它的一部分。
　　林历添在原地坐下来，仰头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给两人拍照的女同学捧着想起凑到两人面前，给他们展示拍好的照片。
　　真和放电影似的，还很人性化地给相机里的照片拉了个近景。
　　第一张照片干好卡在他偏头的时候，只有宋砚一个人看着镜头。
　　第二张两个人都笑着。
　　两个人终于有一张正经的合影了。
　　【下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开启，现在就可以实现传送。】系统语气有点雀跃，迫不及待地催促。
　　“等一下。”林历添盘腿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不紧不慢地问，“他呢？”
　　系统没反应过来，【谁？】
　　“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人。”
　　上个世界的蛛丝马迹织成一张网，如果他没猜错，和他一起经历这么荒唐的穿越的，应该就是“宋砚”的宿主。
　　也就是和主系统绑定的人。
　　【他在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空间。】系统回答，打消他想“面基”的想法，【你们两人待的空间并不连通，所以没办法碰面。】
　　林历添没有说话。
　　他在回忆现实中有没有认识过一个叫宋砚的人。
　　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曾经说过，他是因为别人的执念被迫进入位面里来的，如果那个人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情感，他没理由不知道。
　　“宋砚……”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林历添掌握的线索系统一样掌握，而且它远比林历添要了解位面里的细节，几乎可以断定，和主系统绑定的人就是宋砚，它没有明说，而是先试探道，【你知道谁是那个和你一起进入位面的人了？】
　　林历添“呵”了一声，冷笑，“你不知道？”
　　系统心一紧，哪怕实际上他没有心脏这种东西。
　　它明显感受到了林历添性格的变化。
　　主系统之前说过，宿主的性格会受原身原本的性格影响，当脱离了位面世界后，这种影响消失，才会回归他原本的性格。
　　它很少出任务，一般都是主系统工作它歇着，只是个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手，只有主系统没办法独自完成任务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比如这种情况。
　　所以它并没有和很多宿主相处过。
　　直白点，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一下子还适应不了林历添性格的变化。
　　现在的林历添，性格冷漠，嘴角噙着一摸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上一个世界的原身是沉浸在生意场里的人，人情世故信手拈来，面对外人圆滑周到，林历添的性格自然也被影响得柔和不少。
　　实际上的他内敛淡漠，和柔和完全沾不上边。
　　【哪怕宋砚就是和主系统绑定的宿主，你们也只能在位面中相见，所以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没想太多，反正到下一个世界性格又得变，它马不停蹄地抛下最后一句话，播放着上一个世界的屏幕暗下去，中转空间没有这最后一点光，彻底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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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世界结束啦！评论我都有看，谢谢帮我指出问题的大家，第一次写快穿文，因为能力不够，第一个世界有很多问题，之后可能会一点点慢慢修，后面的世界大家提出的不足还有我自己察觉出来的不足，我都会努力改正的(鞠躬！），待会会改文案，把下个世界的文案放上去，谢谢看完第一个世界的宝贝，下个世界见！感谢在2022-04-03 22:58:15~2022-04-05 23:2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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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业CP包售后


第30章 
　　厢顶的通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响声, 人满为患的电梯没有人发出声音，专心致志地埋头看手机，手指速度极快地在上面打字。
　　欢盛娱乐有个八卦群, 小到保洁阿姨, 大到公司副总，都在里面, 欢盛的员工时常怀疑大老板的小号也潜伏在里面，只是还没被人认出来而已。
　　本来应该要到中午才会有人冒头吆喝着点外卖点奶茶的八卦群，今天上班时间刚过去十分钟，聊天框就已经开始不间断地往外弹。
　　速度之快堪称机关枪。
　　唯独人群最前面站着的人格格不入，他没有在看手机，头上扣着一顶全黑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鼻梁上驾着的墨镜遮住精致好看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薄唇紧闭着, 嘴角小幅度下垂, 正因为大早上被人叫来公司，没办法补觉而隐隐不爽。
　　但哪怕不看脸, 这电梯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毕竟他身上穿的这一整套是欧洲高奢品牌宝黛乔送给中华区代言人的代言礼物，全球仅此一套，却被他穿得像临时出门倒垃圾凑合找的睡衣, 也不知道设计师会不会被气死。
　　而这个中华区代言人, 就是林历添。
　　同时也是八卦群里的话题中心。
　　同乘电梯的人成了掌握第一手情报的香饽饽, 群里的人不断@他们交出最新动态。
　　[大熊猫怎么挑今天来公司了？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 上个月的股东大会都没出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熊猫就是林历添。
　　这么叫他是有原因的。
　　林历添, 年仅22岁，内娱目前最红男团AW的万年C位，绝版的舞台直拍在粉丝中炒到了八位数的高价，出道以来常年霸占热搜的文娱板块，岿然不动，风头一时无两。
　　这么说吧，欢盛可以没有大老板，但是不能没有林历添，因为整个公司的人是饥是饱都指着他。
　　不过他一般很少来公司，除非出了什么危机公关或者涉及公司高层的决策，前者从来没有发生过，后者……他是决策者，不是被决策的那一边，向来不屑出面。
　　总而言之，在公司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谢邀，刚上电梯，看样子去顶楼的，估计是大老板叫他来的。]
　　[不会是因为昨天采访的事吧？]
　　说到这，群里默契地沉默了一秒。
　　静默的这一秒里，电梯正好响起叮的一声。
　　顶楼到了，电梯里的所有人目送林历添走出去，没第二个人下电梯。
　　他们的目的楼层都不是顶楼，就是为了和林历添多待一会而已。
　　当然，没有人敢有非分之想，纯粹想沾沾熊猫的好运。
　　林历添走进袁盛的办公室时，袁盛正在打电话。
　　“还没解约……下个季度的代言……这得详谈……先不说了，之后再聊……”
　　寒暄几句后，袁盛挂断电话，操控着手里的遥控器，将玻璃墙的百叶帘收起。
　　玻璃的另一边是会议室，办公室里的落地玻璃能清楚观察到会议室的情况，里面满满当当坐着人，有的实习生没有位置坐下，只能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本子，专心致志做笔记。
　　投影上放着眼花缭乱的PPT，众人表情严肃，对棘手的情况头痛不已。
　　林历添摘了墨镜，挂在手指上，坐进沙发里，直面着会议室。
　　“知道他们在干嘛么？这些人全是因为你一句话被拉过来临时开会的！”袁盛走过来，指着单面玻璃，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林历添你身为一个艺人，一句话的影响力有多大你不知道么？！”
　　单面玻璃的隔音很好，至少没有人被这么大的音量吸引回头。
　　在指尖打转的墨镜停下来，林历添没把他的质问放在心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参加这档综艺，要求随便我提，这还没几天，就忘干净了？”
　　“……”袁盛气急攻心，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撅过去，“我是说过这句话，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宋砚！你不知道最近公司正在和宋砚闹解约么？营销号的黑通稿都发出去，现在你是要我把拉出去的屎往嘴里塞是吧？”
　　可能也是气晕了头，袁盛说的话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林历添嗤笑一声，心想谁让我穿到这个位面的时候，那么大一个话筒戳在我面前。
　　拿着话筒的记者像好不容易逮着猎物的狼，问问题的语速又快又急。
　　“听说目前最受观众期待的综艺《盛大的假期》邀请了你当常驻嘉宾，据小道消息，与你同公司的另一位艺人会和你一起参加，请问方便透露一下那位艺人是谁么？”
　　亮成一片的夺命闪光灯打在他脸上，而骤然占据这具身体的林历添，被脑海涌入的属于原身的记忆砸得沉默在镜头之下。
　　人脑的结构至现代为止，依旧是医学上最大的奥秘，一下子接受原身此前二十二年的记忆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一件很消耗精神的事情。
　　上一个世界他好歹还是在梦里穿的到原身身上的，这个世界则直接给他来了个现场考试，他尝试召唤出系统作个弊，结果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bug，完全没有回音。
　　在确定指望不上他的废物系统后，他只能自己应对这个问题。
　　这个采访问题是有备而来，在场的记者都迫切地等着他的回答。
　　欢盛将林历添和同公司艺人捆绑上同一档综艺，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要炒CP。
　　和林历添炒CP，就算是纯新人也能迅速走红，要是先套出另一个人是谁，合作就可以先一步开展，率先把下一棵摇钱树攥在手里，不然真等别人炒CP炒火了再联系，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各个品牌方，制片人，影视平台都虎视眈眈，唯恐落后。
　　林历添接受完庞大的信息量后，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宋砚。”
　　他稍眯起眼，躲避刺眼的闪光灯，但这具身体明显比他要适应这些，几秒后他正常直视着镜头，“很快《盛大的假期》官博就会官宣名单，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语出惊人，不仅记者没想到，袁盛也没想到。
　　或者说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管是圈内人还是看热闹的圈外人都知道，娱乐圈也是有壁的，有些人别说合作，就算是两个名字摆在一起，就已经够违和了。
　　宋砚和林历添就属于这种情况。
　　一个是红得发紫风头无两的男团成员，一个是埋头拍戏不问世事的戏痴。
　　记者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林历添已经离开，采访后，欢盛的官博，《盛大的假期》的官博，林历添和宋砚的微博评论都遭到了轮番轰炸。
　　难怪要大早上召集大家开会。
　　“我不知道解约的事。”林历添说。
　　这个世界里原身和宋砚还不认识，以原身的性格，从来不管公司的事，当然不知道解约的事。
　　他让系统去查昨天采访后，业界对于这件事的风向。
　　系统速度很快，几秒后就给出了答案【解约的风波已经被昨天的采访压下去了，现在宋砚身上一堆代言找上门，袁盛不会同意解约了。】
　　林历添边听着系统的回答，边照搬过来，“我听说已经有品牌方联系公司，要宋砚做他们下一个季度的代言，代言合同都拟好了……甚至有风声说宝黛乔要开启双人代言……”
　　袁盛没想到这些事林历添会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压下脾气问，“那岑时怎么办？”
　　岑时是原本定好要上《盛大的假期》的另外一个人。
　　林历添表情不变，“让他……”退出。
　　【不行！】系统没等他说完就急忙阻止他，【岑时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官配，后面剧情有的必须要走，他也得上《盛大的假期》。】
　　“……”林历添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吞回去。
　　“这样，一人退一步，宋砚可以去，但岑时也不能退出。”袁盛想了个办法，“节目那边本来定好的就是六个嘉宾，因为预算不够所以才砍掉了一个，现在多塞一个进去，预算……”
　　林历添估摸了一下原身的家底，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淡定道，“我出。”
　　这次原身没有破产，怎么挥霍都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这么着了。
　　袁盛觉得林历添上辈子就是他债主，这辈子来讨债的，宋砚的黑通稿该撤的还得撤，节目组那边也得联系，岑时也得安抚……
　　想到这，只能马上离开办公室，到会议室里开始布置工作。
　　林历添站起来，走近玻璃墙，视线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投影幕布上。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林历添的，另外一张，是这个世界的宋砚。
　　这个世界的宋砚容貌和上个世界有很大的差别，嘴边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如同波澜不惊的静湖，又像缱绻的春风，沉淀着不同的风情。
　　林历添问：“宋砚的宿主进到位面了么？”
　　【位面通道的开启是同时的。】系统回答，【哪怕存在时间差也不会太久。】
　　这么说，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林历添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刚到这个位面的时候找你，为什么你不在。”
　　【啊……什么……有么？】系统刚想含糊过去，林历添反问了一声，“嗯？”
　　系统噤声。
　　“要是我们之间有所隐瞒，之后所有的位面都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这句话一语中的，如他所言，系统和宿主必须是极度坦诚的关系，不然就会影响在任务的进行的可能，严重的还会被困在位面里。
　　系统只能毫无保留。
　　【昨天主系统找了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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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修文）
　　紧急会议还在继续, 公关部的速度很快，关于之前营销号发出去的黑通稿怎么洗白，如何在将这当场意外转变成他们计划好的给粉丝的惊喜, 他们很快给出很多套可行的方案。
　　那边在紧锣密鼓地出收拾烂摊子, 玻璃墙另一边的烂摊子制造者却显得漠不关心。
　　不等会议结束，林历添就戴上墨镜离开了袁盛的办公室。
　　一边接受着全公司的人的注目, 林历添颇为不习惯地将帽檐压低，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
　　公司一楼有欢盛的艺人照片墙，欢盛的艺人很多，艺人的照片占据了整面墙，照片的大小，位置都有考量，欢盛有个规矩, 每半年就会调整一次照片，名气的高低直接反应在照片墙上, 被公开处刑。
　　林历添停在这堵墙前。
　　墙上最中间的那张照片是林历添的舞台照, 眼神慵懒, 涂了发胶的头发梳至脑后，露出无可挑剔的一张俊脸, 下巴上挑着，耳麦抵在嘴边，礼花洒落在头发和肩膀上, 黑色的真丝衬衫因为舞蹈动作被带起, 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肢, 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隐没在裤沿。
　　有一说一，原身这张脸的确配得上他的名气。
　　齐人高的庞大相框成了这面墙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天花板还有装着聚光顶灯，明晃的光束单独打在这张照片上。
　　这盏灯二十四小时不灭，用的是备用电源，哪怕这栋楼电力瘫痪，这盏灯也会依旧亮着，不仅是欢盛旗下的艺人都渴望的荣誉，也是袁盛操控手下艺人的手段。
　　最嘲讽的是，欢盛唯一不受他操控的人，正沐浴在这束光下。
　　林历添的视线掠过这张照片，落在了距离这张照片紧挨着的另外一张照片上。
　　宋砚的照片是某部古装剧的定妆照，古代文人士大夫的装束，艳红的官服，衬得肤色白得几乎通透，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拢在官帽里，露出素净清俊的脸。
　　五官的线条柔和无害，嘴角似笑非笑，背脊直挺，文人的风骨和傲气入木三分，能让人心情愉悦。
　　这张脸不是这墙照片里最惊艳的，却是最耐看的，想要亲近。
　　林历添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和系统的对话也没有停止。
　　“主系统找你干什么？”
　　如果主系统没有和子系统联系的话，子系统只能单方面和主系统交流。
　　【你还记得上个世界，你完成任务，位面通道却没有打开的事情么？】系统反问他。
　　林历添当然记得，“嗯。”
　　上个世界他的任务是让宋砚主动向他说出我喜欢你，但是完成任务后位面通道没有打开，系统也向他解释过这种情况，大概就是因为另外一位宿主……或者说宋砚的任务没有完成。
　　哪怕没有证据证明宋砚就是另一个宿主，但是在他心里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另外一个宿主就是宋砚。】系统继续说，【主系统告诉我，上一个世界在完成任务的适当时机，宋砚却放弃了任务。】
　　林历添不解，“放弃任务，最后的位面通道怎么会打开？”
　　【好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最后还是完成了。】系统见他对于宋砚就是宿主这件事一点也不诧异，心知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板上钉钉了。
　　不过它也搞不清楚那边是个什么状况，只能将主系统和他说的，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听，【主系统说，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合并了你们两个人的任务线。】
　　林历添等着它细说。
　　【你们只有完成同一个任务后，才会离开这个位面。】
　　……
　　外界一番折腾，到头来，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即将会上《盛大的假期》这件事的居然是宋砚。
　　彼时他还在剧组拍戏，一头扎在大西北的荒漠里，这种场景恢弘的外景排的通稿往往比棚里要满，而且沙漠里网速奇差，他拍戏的时候又不爱上网，害怕会影响状态，偶尔连电话都不一定联系得上他。
　　等好不容易下了飞机上了经纪人的车，经纪人周周才把前一天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
　　听到林历添这个名字时，闭眼假寐的男人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皇帝不急太监急，经纪人周周看他这副天塌下来都要先睡一觉的模样，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太监。
　　周周是个新人，懂得少，不够稳当，也没什么人脉，工作却很尽心尽力，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姑娘。
　　然而活泼开朗的周周此刻正哭丧着一张脸。
　　“砚哥，公司这时候帮你接综艺会不会是在阴你啊？”周周很忧虑。
　　哪怕现在宋砚身上还背着黑通稿，而且有解约的可能，他也还是公司里除了林历添外最赚钱人气最高的艺人，要是欢盛就是要在他离开公司之前毁了他，压干他最后一滴价值，这档综艺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宋砚没有睁眼，声音带着倦怠，不过也不生气小姑娘打扰他补觉，“你还领着欢盛的工资呢，被别人听到你这话不想混了？”
　　“切，谁在乎，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真和公司解约我就不在欢盛干了！我和你一起走，你给我当老板。”周周义愤填膺地就差举拳立誓了。
　　在她心里，宋砚比公司可重要多了。
　　欢盛职业文化恶劣，当初她还是实习经纪人的时候，公司就因为她是个新人处处压榨她不说，还压着她的转正报告不让她转正。
　　周周很喜欢这份工作，耐何她从来没有带过艺人，没有艺人就没有底气，公司不把她当一回事，有苦也无处说。
　　都打算收拾收拾包袱走人了。
　　后来宋砚和欢盛闹解约，上一个带宋砚的经纪人摸清风向跑路后，宋砚把即将失业的周周捡了回来。
　　本来周周是被派去做宋砚的助理的，想着都要走了，能多赚点多赚点。
　　结果宋砚笑意和煦地问她：“你要做我的经纪人么？”
　　周周脑子当场宕机，都没想清楚，头就已经点了下去。
　　一个眼看着在欢盛就要混不下去的艺人，一个无人在意的菜鸟经纪人，怎么看这两人都得黄。
　　不过哪怕后来无数人说她傻，看不清局势，买错股，她还是觉得那是她从业以来最机智的决定。
　　而且……
　　宋砚好看啊！
　　宋砚是她在欢盛见过最好看的艺人，在她心里能把林历添比下去那种。
　　哦……说起林历添……
　　“大熊猫为什么要把你拉下水啊？是受公司指使么？”想起早上林历添回公司时那一副目中无人的臭屁样，周周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种阴谋论。
　　人世险恶，怎么那么多人要害她砚哥！
　　宋砚嗤笑，“公司怎么指使得动他呀？”
　　也对……
　　就算是大老板也没办法让大熊猫做他不想做的事。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周周撇嘴，“那，砚哥，你是和他有什么过节么？”
　　宋砚没有当即回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没有，我不认识他。”
　　欢盛娱乐是个大公司，艺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而且一个是演员，一个是男团，没有合作不认识很正常。
　　更何况林历添很少到公司去，除了各种活动和红毯上的点头之交，真的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既然认识都谈不上，又哪来的过节呢。
　　“不过，很快就认识了。”宋砚重新闭上眼，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保姆车贴着防窥膜，为窗外的景色渡上一层暗沉的滤镜，周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撑着脑袋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砚哥，这部戏太辛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养养精神，不出意外的话，《盛假》应该是接定了，其他戏约都得往后推，你这次有半个月的时间休息。”
　　没想到，宋砚说，“先不回家，去一趟公司。”
　　周周转头，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砚哥，你要回去和大老板吵一架么？”
　　宋砚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不是，我总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吧。”


第32章 
　　通体漆黑的保姆车停在欢盛门口, 宋砚在车停下的那一刻睁开眼，哪怕闭目养神半个小时，依旧压不住满眼的红血丝, 他活动了一下泛酸的脖子, 下车后回头对想跟着下车周周说：“你在这等我吧，我很快下来。”
　　呆在车上的周周下巴垫在车窗上, 送儿千里似地目送着他走进公司。
　　她知道，砚哥这是怕她上去会跟着受气。
　　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公司里的八卦讨论热度依旧还没有降下去，午饭时间，前台还聚了一群小姑娘聊八卦。
　　前台嘬了一大口刚点的大杯无糖去冰珍珠奶茶，把自己刚刚看到的说给围成一圈的小姐妹听，“大熊猫刚刚就站艺人墙那, 就差在上面盯出两个洞了。”
　　“他在看谁？看自己？还是看岑时？”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撑着前台的大理石，往上蹦跶两下, 把耳朵凑近点, 按捺不住自己滴滴响的CP雷达, 迫不及待地问道。
　　岑时要和大熊猫上同一档综艺几个星期前就已经在欢盛传遍了，不少自带CP雷达的欢盛员工已经嗅到强势CP 的苗头, 近水楼台先嗑上了。
　　而且两人之前早有合作，不仅是同期的艺人，AW新专的主打歌就是岑时填的词作的曲, 靠着双BUFF加持, 这首歌凌晨发布, 三分钟不到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CP站子如雨后春笋, 第二天全冒头了。
　　音乐才子，当红男团……
　　这谁能不嗑？？？
　　结果还没等短发女生畅想这对CP的大好前途, 前台就摇头否定了她，“都不是，好像看的是砚哥。”
　　虽然宋砚今年才二十八，但是他入行的时候才十五岁，比公司大部分同龄艺人的艺龄都长，所以公司里的人大多都会叫上一声砚哥。
　　短发女生“啊”了一声，瞬间有点蔫。
　　八卦刚聊一半，那群小姑娘就看见身姿修长的青年拾步从大门进来，马上噤了声。
　　宋砚经过她们时，见她们齐刷刷都在看着自己，于是侧目浅笑地朝她们点了点头。
　　脸皮薄点的前台，被这一眼扫得双颊腾地烧起来，磕巴巴地打招呼，“砚……砚哥好。”
　　宋砚也回了句你好。
　　他今天穿了件设计简约的黑色风衣，立领抵在下巴，遮挡住因为拍戏累瘦之后显得凌厉的下颌，给平日清隽的气质平添一份神秘。
　　这一句你好，直接给前台脸颊的火添上一把猛柴，火花直接拱上了脑门，烧得她有点上头。
　　什么岑时，她决定了，就嗑大熊猫和砚哥这对！
　　前台看着合上的电梯门，一双眼亮成星星，旁边的短发女生探头，疑惑地嘀咕两句，“砚哥看起来挺好相处的，人又和善，怎么会和公司闹得那么僵呢？”
　　“你新来的？”两人身旁打扮得稍干练些烫着一头大波浪卷的女人眼神睨过去，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古怪。
　　她是公关部的，知道的内情比其他人都多，听这话顿时引起刚下定决心嗑这对CP的前台的好奇心，“姐，你说说看，怎么回事啊？”
　　大波浪卷没有说话，指尖朝天花板戳两下，然后抵在唇前，摇摇头。
　　同一时间，林历添开车离开欢盛娱乐的停车场，驶过欢盛前门时候，系统突然兴奋地呼喊，【诶！宋砚！】
　　林历添看过去，果然在公司前台看见了一抹高挑的身影。
　　这个距离本应该看不清脸，但是刚刚林历添还在艺人墙前仔细观察过这张脸，哪怕只有模糊的轮廓，也够确认那就是宋砚了。
　　这个世界的宋砚不像上个世界瘦削，肩背宽厚不少，活蹦乱跳都不成问题。
　　红灯从倒计时的数字跳转成绿灯，后面的喇叭急促地响起，林历添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可惜了。】系统叹了口气，不无惋惜。
　　“可惜什么。”林历添脱下遮蔽视线的鸭舌帽和帽子丢向后座，专注着路况，“总会碰上的。”
　　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车内的车载蓝牙响起手机铃声，中控屏幕显示来电……是AW男团的经纪人于大钦。
　　林历添抬手划过屏幕，小小的车厢骤然响起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祖宗！你是我祖宗！”于大钦的嗓子因为常训几个小崽子训成了破锣，短短几个字破了好几个音，“我就休假一天回趟家给我媳妇庆祝生日，你就给我闹出这么大一个幺蛾子！”
　　林历添目不斜视，抬手拨了下被压得凌乱的头发，“已经解决了，你可以多休一天。”
　　“解决了？你就是这么解决的？把钱从那些人手里赚进自己的口袋，转头又给他们送回去，你图什么？”于大钦想想这笔钱就觉得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扯着疼！“为了给国家交税？为了当五好公民？？”
　　林历添被这一番钻钱眼里的言论惹得短促笑了一声，“算是吧。”
　　“行！你有觉悟！”于大钦深吸一口气，马上又呼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不是，认真点，别给我嬉皮笑脸，为什么是宋砚？你们俩什么时候搞上……呸，认识的？”
　　于大钦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咽回去重说。
　　“还没认识。”
　　不算说谎，这个世界的确还没认识。
　　但落在于大钦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还没认识，什么叫还没认识？
　　那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认识”是吧？
　　圈子里找同性伴侣，甚至床伴的事不在少数，在于大钦这种圈子里混了小二十年的人眼里更加不算事。
　　但这都捅到媒体面前去了，他才后知后觉追着自己家艺人问是不是“认识”，他越想越毛骨悚然，觉得得抢占先机，至少主流平台的几个CP站最开始一定得先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现在满脑门子官司，挂断前抛下最后一句话，“你回来再给我交代清楚！”
　　*
　　顶楼的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好不容易在午饭时间迎来中场休息，袁盛顶着快要冒火的嗓子眼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办公室里的人换了一个。
　　他扫了一圈，确定只有宋砚一人，那个讨债的祖宗早走了。
　　宋砚坐在刚才林历添坐过的位置，手里正在翻看着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是公司的内部刊物，内容是把艺人的各种工作消息收拢到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本专门为欢盛艺人设立的八卦杂志。
　　袁盛脸黑了半截，他整理好身上的西装，咳嗽一声引起青年的注意，然后开口，“宋砚。”
　　翻书的手停下，宋砚将手里的杂志合上，放回架子上，人却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袁总。”
　　“什么时候回来的？”袁总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和宋砚交流。
　　“早上的飞机。”宋砚并没有生气，说话语速轻缓，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袁盛心中郁结。
　　宋砚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像团海绵，脾气好得看似让人揉捏，最后还是会恢复原状，让人白费力气。
　　“那个谁……”袁盛费劲地想了会宋砚经纪人的名字，“你的经纪人……”
　　宋砚：“周周。”
　　“对。”袁盛没当回事，“她应该和你说过了，公司帮你接了档综艺，节目组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你之后的片约全部往后推，为这档综艺让路。”
　　袁盛是个生意人，在他面前只有绝对的利益，没有永恒的对立关系，他完全不在乎几天前他还仗着宋砚在西北拍戏，无法第一时间澄清，大事宣铺他的黑通稿，结果没两天，他又换了一张嘴脸。
　　宋砚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喉咙也涩，在沙漠待了半个月，嗓子没适应过来，反反复复地难受，他咽了口空气，缓和一下，继续说，“袁总，我之前和你谈过条件，如果没有满足我这些条件，我就会解约。”
　　“你的约还有五年，只要你一天没有解约，哪怕我不满足你的条件，公司给你安排的工作你也得服从。”
　　宋砚神色不变，“所以才要闹解约嘛。”
　　“……”袁盛一噎，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砚。
　　行，你有道理。
　　“而且这档综艺对我来说甚至都不算甜头，这么打发我，不厚道。”宋砚长长吐出一口气，捅破袁盛粉饰的太平。
　　“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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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铺一下剧情，很快就碰面了。
　　然后这篇文可能在下个星期就要入倒v了，周六日不更，攒攒v章，具体时间之后会挂公告，友友们见谅。
　　看文愉快。


第33章 （倒v结束）
　　林历添回到组合宿舍的时候, 客厅里只坐着AW的另外一名成员陆知行，陆知行是团里年纪最大的成员，也是AW的队长。
　　沙发上的陆知行没有转头, 而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后, 扬声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老幺回来了？”
　　“嗯。”林历添早上离开别墅时, 其他人全都还没起，见现在只有一个人在，于是问道：“他们人呢？”
　　说的是AW里剩下的两个人，杜霄和尚晁。
　　AW四年前通过欢盛内部选秀成团，团员四个人，人气最高的原身是团里的ace兼门面担当，陆知行和杜霄分别是团里的主唱和副唱, 而尚晁是队里舞担和rapper。
　　陆知行脸上糊着泥膜，脖颈僵直地拧过脑袋看他一眼, 一张脸看起来和史莱克没什么两样, 然后又极度缓慢地转回去, 手里捧着不离手的保温杯，害怕蹭花脸, 只能往前抻长脖子小口小口喝保温里的热茶，动作滑稽又搞笑，“昨, 天, 练, 太, 晚，了, 还，没，起。”
　　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绷。
　　林历添走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下巴蹭没了。”
　　“啊？”陆知行一听，大惊失色，低头看过去，果然保温杯的外壁蹭上泥膜花了一片。
　　林历添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抬脚走上楼梯。
　　穿到不同世界某种意义上也是经历不同人生，见识到这些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偶像明星，私底下和吃喝拉撒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算是给写小说积累素材了。
　　“你干嘛去？”陆知行着急忙慌地把嘴里的茶咽下去，连面膜都顾不上了，“午饭不吃了？”
　　自从昨天采访以后他肚子里憋着一肚子话想问林历添，结果早上一起床人就已经不见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当然不能放过。
　　但林历添没如他愿，头也没回上到二楼，只丢下两个字，“补觉。”
　　……
　　关上房门，林历添仰面躺倒在床上，被子被他压在身下，皱成一团。
　　他向系统问出一直好奇的问，“宋砚的原身为什么和欢盛解约？”
　　系统语气难得沉重，【说来话长……】
　　这个世界的宋砚从小家庭情况不好，他的父亲宋为是个赌徒兼人渣，早年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金额庞大，利滚利滚到最后无力还债，于是抛弃妻子孩子到外面躲债。
　　宋为心里打了一手好算盘，本想那些来收账的找上他妻子和孩子，见他们可怜，可以把债给免了，或者他妻子识相点麻溜帮他把债给还上。
　　幸好那群收账的还有底线，没有过于为难两母子，实则也是害怕闹出人命，到最后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但是他们也不是活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笔帐总得算在一个人头上。
　　宋砚妈妈殷从云在没有嫁给宋父之前，家里也算富裕，被宋砚的外公外婆如珠似宝地养着，接受过高等教育，还有一副好皮囊，知书达理，脾气温和。
　　宋砚的相貌就是遗传他的母亲。
　　殷从云追求者众多，最后却看上了家里人都不满意的宋父，为了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惜和自己家里断绝关系。
　　自此一头扎进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直到后来被狠狠打回现实。
　　宋为占有欲极强，而且自己的妻子那么漂亮，所以他从来不允许殷从云出去工作，他逃债离家后，收债的放宽了还钱的时限，已经和社会脱节的宋砚妈妈只能一天干几份零工，边用微薄的薪水还钱，边供宋砚上学。
　　听到这里，林历添心感唏嘘，上个世界的宋砚是身体不好，这个世界的宋砚是原生家庭糟心。
　　也不知道“宋砚”身上那个宿主宋砚心里什么滋味。
　　【殷从云花了七年还清宋为欠的债后，宋为回来了。】说到这，就是平时心大的系统语气也暗含了几分怒气。
　　不仅人回来了，还带了一身新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为秉性如此，这七年压根没有任何长进，只是这次给殷从云带回来的债务更加庞大，就算再熬油一样熬上七年，也还不清。
　　宋为回到时候殷从云和宋砚身边时，宋砚刚满十五岁，身量长开，长相出众。
　　宋父盯着他这张脸动了念头，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上。
　　“什么念头？”林历添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手腕枕在后脑下，突然发问。
　　【……没你想的那么脏。】系统估计猜出了他的想法，【这个世界的宋砚从小长得好看，他爸赌博的时候认识了不少猪朋狗友，其中有个副导演，就把宋砚带进剧组演戏了。】
　　“没我想得那么脏？”林历添眼中浮上一抹讥讽。
　　只是笑笑没作声，示意系统继续说下去。
　　【就是那部戏，宋砚被袁盛看中，把他签进了欢盛娱乐。】
　　这正合宋为的意，宋砚进了欢盛，就成了他可以无尽索取的摇钱树，因为摊上这么一个渣爹。宋砚入行以来所有的收入大半都被填进这个贪婪的无底洞。
　　“这和宋砚要解约有什么关系？”
　　【啧！】系统讲得正投入，被这么一打断，颇为恼火，【马上就说到了！】
　　林历添眉骨往上挑了下，示意他往下说。
　　【他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形象好，肯吃苦，只要剧本好，各种角色来之不拒。】系统不仅讲得上头，说到这里还停下来等着林历添给他做捧哏。
　　林历添翻了个白眼，敷衍回道：“挺好。”
　　系统满很好满足，【所以啊！就活该他火，出道没几年就开始演大男主，出席颁奖典礼……】
　　一开始是提名，后来大小奖项拿到手软，所有人都开始知道有这么一个戏好的年轻演员，虽然一开始进入这个行业出于无奈，但既然是立身之本，宋砚只能卯足劲往上爬。
　　只要他过得顺心，宋为就不大顺心，就在这个时候，渣爹又开始闹幺蛾子，他非常不满这几年宋砚开始对剧本的要求远高于对片酬的要求，如果遇不上好剧本好角色，宋砚宁愿在家待业也不肯演烂片，这样他能从宋砚身上压榨的钱就少了。
　　宋为想了个损招，他联系上袁盛，成立了欢盛旗下宋砚的个人工作室，工作室名义上围绕宋砚运行，实则掌握在宋为和袁盛的手里。
　　剧本，行程，商务广告和代言，宋为都会从中横插一手。
　　上阵父子兵在娱乐圈是大忌，更何况还是他和宋为这种聊胜于无的父子情。
　　宋砚估计也是想要摆脱这样的现状，才会和欢盛解约。
　　不过其中阻力太过巨大，不仅宋为不会答应，袁盛培养了他十几年，好不容易到了获利期，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出了欢盛就是对家，哪怕放他走，也得让宋砚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袁盛才甘心。
　　*
　　就在林历添听系统讲述宋砚解约的前因后果的同时，欢盛顶楼大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凝滞，流转不动。
　　宋砚收敛眉目，注意力重新落在刚才翻看的那本杂志上。
　　杂志封面图正是AW的四个人，当时公司摄影拍这张图的时候蹭了一波音乐节的妆造，杜霄和尚晁分立两边，前者阳光开朗，手下按动着电子琴，眦着口白牙大笑；后者正好相反，顶着硬汉寸头，不苟言笑，半垂着头摆弄架子鼓。
　　陆知行站在林历添身旁，背后挂着贝斯，手腕搭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而林历添在画面中央，乌发滑落几缕，显得更加桀骜不羁，下巴小幅度往上抬着，一只手把住璨金色的麦架，另一只手搭在麦上，露出冷□□瘦的一截手腕。
　　这张图是公司为了这期内刊专门拍的，只在公司内部流传，后来不知怎么传到外面去，吸引无数粉丝联系欢盛内部员工，出高价买这期公司月刊。
　　不知道又有多少粉丝得喊活着不如一根麦架了。
　　想到这，宋砚笑出声，只是声音堵在胸腔里，憋着没有发出来。
　　这张脸好像天生嘴角上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出来，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和大老板谈判。
　　袁盛被他笑得心头火起，正想呵他一句，宋砚收回视线，抢先他一步开口了，语气不容拒绝，
　　“很简单，让宋为从我的工作室滚出去，周周从执行经纪升任我的经纪人。”
　　宋砚工作室只有名头好听，其实整个工作室里就宋砚，周周，一个小透明助理，还有宋为。
　　周周名义上是宋砚的经纪人，但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她最多只能算是执行经纪，实际上他所有事务是掌控在宋为手里。
　　袁盛甚至吝啬往里面划拉两个欢盛的员工处理宋砚日常的工作事务。
　　“他是你的父亲。”袁盛眼神中满是不赞同，“做人不能太绝。”
　　宋砚不甘示弱，“行，趁《盛大的假期》还没有官宣常驻嘉宾名单，你还有机会去让宝黛乔的双人代言换人。”
　　他断定，袁盛放不下宝黛乔这块肥肉。
　　袁盛眼神阴翳，高而突出的颧骨抖动两下，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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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啦~倒v的章节已经在简介上标明，看过的宝贝们不要重复购买，谢谢大家一直支持到现在（鞠躬！）我还有很多不足，但一定会慢慢改正的，以后也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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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AW宿舍二楼的卧室——
　　林历添说要补觉倒不全都是敷衍陆知行的。
　　明星的作息简直不是普通人能适应的, 昨天一天的行程，从采访上下来回到宿舍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他正准备回房洗漱休息, 同团的杜霄却叫住他一脸惊异地问：
　　“老幺, 你不练习了么？”
　　原身给自己定下的要求，无论当天行程有多满, 至少要保持四个小时的练习量，甚至，如果一天下来没有行程的话，练习时长会达到十二小时以上。
　　虽然他刚穿过来，但是身体还是那副身体，他还是会累的！
　　最后，听着系统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他不能崩人设, 不能崩人设，林历添才艰难地把自己已经迈进卧室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前一天晚上凌晨四点睡, 又大早上被袁盛叫回公司, 林历添此刻困得掀不起眼皮, 就着仰躺在被子上的姿势准备睡了个囫囵觉。
　　就在入睡的前一秒，他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强撑起半分精神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系统的声音也因为他的困意忽远忽近，【什么意思？】
　　“上个世界你和我说过, 我穿越进位面之前, 这个位面发生的所有剧情只有主系统和绑定主系统的宿主能知道, 你只知道我这具身体之前经历的事。”
　　林历添困得意识昏沉, 花费一番大力气才捋清自己想说的话，“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这个世界的宋砚之前发生过什么？”
　　系统没想到他能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 于是解释道，【我说过，为了让位面通道顺利开启，主系统已经将你们的任务线合并了，任务线合并，那你和宋砚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至少要一致，所以——这是主系统给我的新权限。】
　　话尾还带了点得意。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林历添又问，“新权限就是，你拥有了上帝视角？”
　　【可以这么说吧，你可以问我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事，但不包括一样是穿越进来的宋砚。】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帮宋砚脱离宋为的掌控。】
　　阖着眼的林历添轻笑一声，嘲讽或是其他，情绪不明，“所以，我来到这些世界的意义都是围绕他而存在？”
　　在第一个世界让他把多年的暗恋说出口，在第二个世界帮他脱离渣爹的掌控……
　　系统边观察他的神色边吞吞吐吐，【毕竟，你一开始会进到这些世界，也是因为他啊……】
　　林历添晃了晃脑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随即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房间里熟睡的人还没醒，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砰地拍响，大有一副要把门拍塌的势头，床上的人蹙起眉，翻了个身，一把把被子扯过头顶，试图阻隔这阵噪音。
　　昨天一到点，杜霄就准时拍响房门找他去三楼的练习室练习，比闹钟还准，他但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杜霄就开始瞪大一双狗狗眼，摆出一副被负心人抛弃的表情，“老幺，你不是说好的带领AW登上巅峰的么？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明明原身当初训他的原话是，“你就指望靠你那两小时的练习量把AW带上巅峰么？”
　　操，
　　老子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搞男团的。
　　林历添面无表情，心里骂骂咧咧。
　　最后还是不得不因为吸烟刻肺的“不能崩人设”几个字，熬到了凌晨。
　　见床上的人赖着不起，系统也开始大喊大叫，【起床了起床了！宋砚在公司等你了！】
　　系统的声音在大脑里直接3D环绕效果拉满，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拍门声，在他的耳膜来了一记物理攻击，刺激得他脑神经骤缩。
　　“闭嘴。”裹进被子里的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这个世界的林历添受原身的影响……脾气变得好臭……
　　系统安分了一秒，又硬着头皮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哪怕你和宋砚的任务线合并了，你这个世界还是要攻略宋砚的，你们两连面都不见，怎么攻略？！神交么？】
　　缓了一会，林历添的起床气消了不少，现在听到系统说的这句话居然觉得无从反驳，手背垫在眼上，无奈地调侃，“你有这样的权限么？”
　　【……没有。】
　　外面响了半天的拍门声戛然而止，就在于大钦准备拿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看一眼那小兔崽子是不是在里面出点什么意外挂掉了的时候。
　　门终于开了。
　　别墅里但凡会吱声的都围在门前，于大钦首当其冲，AW另外三个人都趴在门框上往里探头探脑。
　　陆知行手里还捧在万年标配保温杯，见他这么长时间才出来，有点忧心忡忡，“老幺，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这两天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啊。”
　　听他这么说，于大钦也多留心了几眼。
　　“没事。”林历添摇头，“犯困。”
　　“没事就跟我回一趟公司。”操碎心的于大钦没好气翻起个白眼，“《盛假》的官博已经官宣了常驻嘉宾名单，公司找你和岑时还有宋砚开个策划会，节目组那边会来人。”
　　本来旗下艺人上综艺这种事公司是不会大张旗鼓召集众人开会的，就算是开策划会，也是节目组的主场，不存在跑到欢盛给其中三个人开策划会的道理。
　　耐何现在《盛假》的话题热度全部集中在欢盛的三个艺人身上，节目组为了抓住节目看点，只好放下身段，带着团队眼巴巴地赶到欢盛来开这个会。
　　林历添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头，重新关上房门，丢下一句，“换件衣服。”
　　闻言，杜霄也转身想溜，“我也去换个衣——”
　　“你换什么衣服！”结果话还没说完，于大钦就揪着杜霄的领子把他拽回来，“你跟过去干嘛？”
　　“凑个热闹嘛，多我一个不多。”杜霄捋了一把自己红得耀眼的短发，趁于大钦不备，兴致勃勃地就要往自己房间冲。
　　站在他旁边随时注意着他的尚晁眼疾手快地扯过他的胳膊，皱起眉，拽回自己身边，“安分点。”
　　“什么啊……”杜霄不服，奋力扭动手臂，“你不好奇？我小时候看砚哥的戏长大的，早就想找他认识一下加个好友了，在公司就没碰上过几次，这么难得的机会，你拉着我干嘛？”
　　尚晁：“不好奇。”
　　“……”杜霄暴起，你不好奇我好奇！
　　不过最后在尚晁的暴力压制下，杜霄还是没能如愿凑上这个热闹。
　　林历添和于大钦风风火火地赶到公司后，直接乘电梯上了顶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宋砚，岑时，周周，岑时的经纪人，袁盛，公关部，《盛假》的制片人和艺统组，分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
　　拉门走进来的林历添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大部分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岑时旁边空了一座位，见林历添进来，岑时的经纪人邹荷拉开那张空着的椅子，示意他入座，坐在座位上的岑时也仰着头在看着他。
　　他的长相属于很乖巧的类型，清秀的娃娃脸和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眼，很容易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系统在脑海里开始给他做场外讲解，【岑时是近两年娱乐圈里面最有灵气的创作天才兼歌手，你们原来有过很多次合作，按照这个世界原来的发展，你们上完《盛假》之后积累了一批CP粉，欢盛为了弥补宋砚解约后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会安排你……原身和他炒CP。】
　　袁盛深知，想把宋砚从欢盛出走的损失减到最低的方法，就是迅速再培养起一个名气和收益相当的艺人，而岑时就是欢盛的第一人选。
　　“原身这个性格，会接受这样的安排？”林历添觉得不可思议。
　　【本来是不会的，但是录制《盛假》的时候，原身对岑时也产生了好感，在节目中他们相处的模式也是最与众不同的。】
　　原身脾气又臭又拽，节目里唯独被岑时拿捏，哪怕嘴上说着不愿意，偏偏还是会口嫌体正直地在岑时面前软和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特殊待遇在观众眼里瞬间被脑补成了独一无二的偏爱，两人的CP粉也因为两人之间洋溢着粉红色泡泡的互动水涨船高。
　　林历添无言以对，扫视一圈，才在远离门口的角落找到宋砚。
　　缩在角落里的人穿了件湖蓝色的连帽卫衣，戴着兜帽，露出大半张脸，两只手抄在卫衣口袋里，为了减少存在感塌着肩膀，半眯着眼犯困打盹。
　　林历添走到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地板的瓷砖和金属椅脚摩擦传出的刺啦声引得宋砚抬起眼，坐在他旁边的周周霎时如临大敌，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得离宋砚近点，恨不得挡在两个人中间。
　　林历添没有理会她的虎视眈眈，而是看向众人，“开始吧。”
　　宋砚扯下自己的兜帽，先是看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特别是岑时，看向这边的表情有点呆滞。
　　然后又看了一眼我行我素的林历添，眼底居然流露出一抹纵容，
　　不过这抹情绪消失得太快，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此时被落在门口进退两难的于大钦：“……”
　　他上辈子刨了哪家祖坟摊上这么个糟心的东西！
　　于大钦看了眼岑时旁边的椅子，咽了口口水，如鲠在喉，又不想得罪人，“要不我坐？”
　　邹荷：“……哼！”
　　她撇开眼，脸色难看得紧。
　　于大钦热脸贴了冷屁股，心底照旧痛骂林历添给他找事，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到林历添身边坐下。
　　本来聚集在那边的焦点，一下子全落这个金光闪闪的角落里。
　　先说话的是袁盛，他站起来，手撑在岑时坐着的椅背上，“今天上午《盛假》的节目官博已经发出了第一条官宣微博，没两个小时，话题量已经破了千万——”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和宋砚短暂地对视了半秒，林历添捕捉到这视线交错的片刻，心知大概是他们已经就解约风波达成了和解，或者已经维持了表面的和谐。
　　全场存在感最低的周周偷偷摸出手机，打开了《盛假》的官博，自从网传林历添会上这档节目后，节目官博的粉丝就开始蹭蹭地往上涨，现在数字已经定格在百万粉上，后续还涨多少还未可知。
　　官博主页内置顶的就是官宣阵容的微博。
　　[盛大的假期V：#盛大的假期阵容官宣#没想到小盛捂得这么严实的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既然如此，@AW林历添V，@宋砚V，@岑时V，@江薇薇V，@温姿V，@裴嘉澍V，都准备好了嘛？一起来奔赴一场#盛大的假期#吧！]
　　正常的阵容官宣都会带上艺人合体的官宣海报，可是这次官宣得太突然，节目没来得及准备，只能找了六个人的个人照，P上节目海报背景，凑出了六宫格。
　　这条官宣阵容的官博发出短短两个小时不到，评论区就已经破万，并且里面带的两个话题全冲上了热搜榜，话题讨论度直逼两千万。
　　微博评论区前排被六家的控评占领，接下去就是些期待的欢呼和撒花。
　　甚至有一些路人被宋砚的颜值直接锤入坑底的。
　　[P2小哥哥也是欢盛的么？！哪个男团的？？woc那么帅？我垂直入坑再来个空中360°转体好吧！]
　　[这笑得也太好看了吧，实话实说AW那群逆子看多了，乍一看这种温温柔柔邻家漂亮大哥哥心动了啊！（ps:AW我还是爱你们的~）]
　　至此，声音都是和谐的，只是再往下拉两页，不一样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笑死，连张六人海报都没有，官博皮下要是被绑架了可以眨眨眼。]
　　[愿世界没有空降，愿空降滚出地球。]
　　评论到这里还只是阴阳怪气地内涵，还算不上黑粉，后面却紧跟着一条——
　　[谢邀，宋影帝粉丝，我觉得影帝是不想来的，被林某人拉下水罢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导火索，把宋砚粉丝的火气点炮战一样全拱了起来。
　　[大老远就闻到酸味了，要不是来个实力演员拯救一下这节目的档次，谁看啊？看谁啊？看你家哥哥在节目里扭胯么？]
　　[想给林历添和岑时组CP怕被唯粉反噬，拉砚砚来做挡箭牌，欢盛常规操作罢了，多问一句，欢盛什么时候倒闭？有生之年希望等到这一天。]
　　好在这那条导火索被压在了底下，盖楼的不多，周周点进挑火那个人的微博主页，封面图和头像都是宋砚，但是点开看大图，像素比座机拍的还不如，也不知道从哪里搜来临时换上的，发布的微博里面也没几条关于宋砚，而且宋砚的粉丝从来就不会公开叫宋砚宋影帝，一看就是个披皮黑。
　　她心头火起，回到官宣微博继续往下拉评论，要是被她遇上有特别出格的人身攻击，全部拉黑举报一条龙。
　　林历添侧目看向身边的人，自从他在这坐下后，宋砚改变一副懒怠的模样，肩膀撑起来，人也精神不少。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宋砚眼珠偏移，也看过去，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期待后面的合作。”
　　林历添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倒是宋砚身边目睹全过程的周周坐不住了，把手机收好，嘀嘀咕咕地打抱不平，“什么态度！”
　　什么嘛，听说过AW的老幺拽，但没没想到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见到前辈不先打招呼就算了，前辈和他打招呼还装聋作哑当没听见！
　　这哪是拽，这是连最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宋砚却不在意，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看起来拽得二五八万还没教养的林历添，脑海里问系统，“他保留了上个世界的记忆么？”
　　本来系统笃定是会的，但是看着宋砚这副看陌生人的神情也开始怀疑起来，【这……主系统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也不能确定……】
　　“他没有记忆，任务线怎么办？”
　　【其实就算他没有记忆，这任务线也可以做……】
　　素不相识就要拯救别人于水火，林历添嗤笑，“他真的不会把我当成同情心泛滥的圣母么？”
　　【会不会是演的？】系统留意着宋砚的一举一动，想要看出些端倪。
　　如果是演的，那还真是有……有留在这个世界做影帝的天赋啊。
　　“咳——”袁盛在上面说了一堆，才发现最核心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回应，握拳掩嘴咳嗽两声，眼神瞟向坐得离众人最远，小差不知道开到那里去的两个人。
　　于大钦和周周飒地一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艺人。
　　开会走神被当场抓住的宋砚面子有点挂不住，眼神心虚地乱晃两下，“在听，在听。”
　　原身本来就不怕袁盛，林历添自然也有底气头铁，只是看着不悦的袁盛，示意他继续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欢盛的大老板。
　　有外人在，袁盛拿他没办法，仓促地结了个尾，官方加上几句多多配合节目组的废话后，把话头递给了制片人。
　　制片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手下出过好几档火爆的综艺，他清清嗓子，先是看向了宋砚，“宋影帝会加入我们这档综艺我还挺意外的，不过也是我们的荣幸，欢迎加入，欢迎加入。”
　　说着，也不嫌尴尬地鼓起掌来。
　　周围的人的人看他越鼓越起劲，没人附和就不肯放下的架势，只能神色莫名地也跟着鼓了两下。
　　等过足瘾，制片人才大笑着放下手，开始给众人介绍这档综艺。
　　其实这档综艺找上林历添的时候，于大钦就已经给他讲过节目定位和模式了。
　　《盛大的假期》在立项初期是个慢节奏的旅游节目，艺人到不同的城市体验人文风情，节目组再记录下饮食起居。
　　可是纯粹的慢节奏综艺早就烂大街了，吃吃喝喝旅旅游的节目投入市场没办法吸引路人眼球，最多只能吸引粉丝买账，于是节目就在里面添加个抓马的设计——五个艺人旅游的资金需要通过自给自足的方式获得，简单点说就是赚多少花多少。
　　一天赚钱，一天花钱，前一天赚了多少，第二天享受多少，整个录制周期里，一半时间在打工，另外一半时间才是所谓的“假期”。
　　与其说是盛大的假期，实际上就是喜闻乐见的看艺人受苦受难的节目。
　　艺人越惨，观众越爱买账，粉丝心疼，节目就越有讨论度。
　　制片人概括了一下前期设计好的规则，话风一转，“但是由于艺人数量的变化，所以我们也对内容作出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岑时紧接着问道，“什么改变？”
　　这时，艺统组拿起策划书，人手一份递到每个人手上，按着上面的内容细细给大家讲解。
　　策划书写的很详细，会议室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声音。
　　上面写着，原本是五个人一起，一天打工，一天度假，现在改成了三人一组，打工度假同时进行，一组赚钱，一组花钱，每天赚钱组和花钱组轮换。
　　赚钱组的收入和花钱组的支出在不透支的前提下越接近，他们第二天就会得到越多的奖励，但如果支出比收入多，艺人们就会受到惩罚。
　　从五个人变成六个人，本来可以不用更改原先的设定，但是把六个人分组才能抱团，节目组深知有抱团才能制造冲突和看点，吸引观众。
　　“六个人怎么分组？”听完新的规则，一直默默翻策划书没有发表意见的林历添气定神闲地问道。
　　艺统组手里拿着策划书，有点为难，看向制片人。
　　制片人笑眯眯地打太极：“虽然节目统筹组那边已经有大致的分组计划，但是还是最后定下来还是要参考艺人们的意见的。”
　　当初欢盛和节目组那边就这档节目交涉细节的时候，就是冲着给林历添和岑时组CP去的，现在规则改了，这个大方向没有改，自然还是要林历添和岑时一个组。
　　但是，现在多了个宋砚，一切就有了变数，大家都摸不清欢盛和林历添最后的意思。
　　不过这是欢盛内部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打个太极搪塞回去得了，反正不管最后谁和谁一组，能给节目带来爆点最重要。
　　制片人和艺统组还讲了些关于节目录制时间，大致剧本和后续宣发的问题，“具体节目内容和其他细节，我们可以在节目录制前夕再开个会来商量，还有，节目大概在半个月之后开始录先导片，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会到各位家里拍一些先导片的素材，比如收拾行李之类的，经纪人可以联系我们敲定时间。”
　　在场的经纪人都应了一声。
　　说完这些，节目组退场，袁盛把公关部也打发了出去，会议室剩下的就只有三个艺人和各自的经纪人。
　　这是要开小会的节奏。
　　三个经纪人等着袁盛先开口，他们都各怀心思，都想给自己的经纪人捞到最大的好处，先观望一下对方打什么牌。
　　袁盛说：“你们什么看法，先说说吧。”
　　众人面面相觑，于大钦资历最老，最沉得住气，周周最如履薄冰，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最后先说话的是邹荷，“老板，之前说好的，这档综艺谈成，宣发资源都先紧着历添和小时，现在综艺已经定了，那后续的宣发任务，我是不是可以吩咐下去了？”
　　三个人都是同公司的艺人，资源上肯定会有倾斜，紧着林历添和岑时，就证明得牺牲宋砚。
　　话音一落，袁盛就看向了宋砚。
　　宋砚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
　　他既然答应了袁盛配合，那就是百分百的配合，袁盛怎么决定，他照做就是了。
　　“可是宝黛乔敲定的第二个代言人是砚哥。”就在众人以为袁盛要答应下来之后，周周很坚定地说道，“宝黛乔之前在中华区只有林，林哥一个代言人，现在双人代言刚敲定，正好可以借综艺的热度，做一波宣发，这样也是对宝黛乔那边表达诚意。”
　　她声音虽然小，但是条理清晰，宋砚有点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那还只是合作意向，合同得等节目结束才能签，如果公司压错注，宝黛乔的代言也得黄。”邹荷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绑CP也得看两个人之间合不合适，历添和小时本来就有CP粉的基础，宋砚从来没有和历添合作过，演员和男团是有壁的，路人不一定吃这一套。”
　　在邹荷面前，周周就是一捻就碎的小虾米，宋砚正打算开口护一下犊子，没想到周周口齿清晰地接着说，“有反差才有新鲜感，这样吸引来的CP粉黏性才更高，不试一下就说路人不吃这一套，太过武断了。”
　　邹荷还想说什么，被岑时拉住了衣袖，只能隐而不发。
　　【这么上赶着，未免太跌份了吧。】系统旁观得兴起，就差嗑盘瓜子了，【还是岑时有大局意识，知道放长线吊大鱼。】
　　林历添看了眼岑时，正好岑时也看过来，朝他歉意地笑了笑。
　　“这么看好他？”
　　【嘿嘿，我还是更看好我们砚砚~】系统看向宋砚，恨不得具象化出一张痴汉脸来表达他的心情。
　　袁盛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脑子乱，直接把问题抛给于大钦，“大钦，你觉得呢？”
　　于大钦心说我觉得都不好。
　　本来欢盛想让林历添岑时绑定是因为宋砚的解约风波，所以要尽快将岑时捧到和宋砚一个高度，以替代宋砚，但是现在宋砚都不解约了，组CP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事，这群人却像上头一样不依不饶。
　　他不好驳大老板的面子，没有明说，而是走上前接手过电脑，从微博网页直接调出了林历添两天前的那场采访。
　　内容他已经滚瓜烂熟了，他没有点开视频，而是点开网友的话题讨论。
　　网友们发表的言论两极分化，
　　[这是能说的么？影帝和男团，你们也真的敢嗑……]
　　[单看脸很配，单看名气，宋砚高攀了]
　　[高攀什么？吸粉丝血，靠粉丝砸钱堆起来的爱豆么？]
　　这是不好的——
　　[不是说一个公司的么，现在才合作，他们老板瞎么？？？]
　　[光看脸我就嗑上了好吧！什么人间极品啊！冷酷小狼狗和温柔前辈影帝……年下永远在我XP上蹦迪！]
　　[我加入他们，我睡床底！]
　　这是潜在的CP粉——
　　“岑时和历添的粉丝盘大，这是事实。”于大钦滑动着鼠标，一条一条往下浏览，“但是和周周说的一样，反差，讨论度，我们不一定要，前期先正常相处，CP感是玄学，该嗑的就嗑上了，按头嗑糖总比不上粉丝主动找糖嗑来的热度高，我们的注意力应该放在节目后期的‘营业’上。”
　　可能因为林林历添现实里被骂出了条件反射，听见CP感是玄学这句话，狠狠地抽了下嘴角。
　　于大钦说在了点子上，袁嘉沉吟片刻捏了捏鼻梁，吩咐道：“那就先按你说的吧，半个月后开始录制，排在前面的行程尽快完成，和节目档期撞上的往后推，推不掉的安排在综艺中间的休息期。”
　　这些本来不需要他来提醒，但他也是从经纪人做到大老板的，还没拜托职业习惯，多操心了几句。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离开之前，林历添还是没和宋砚说一句话，最后整个会议室只剩宋砚和周周。
　　看着心有余悸的小姑娘，宋砚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不喜欢他么？还想我和他组CP？”
　　周周目光发直，她刚才居然敢和公司两大王牌经纪人还有大老板周旋！她也被自己的胆子吓了一跳，拍两下胸口，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才理直气壮回答宋砚的话，“这不一样，虽然他这个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他的确火。”
　　说着还晃动手指指了一圈，“欢盛娱乐也是老牌经纪公司了，但是像他这么火的，还是头一个，和他组CP，袁……大老板以后就算还是想和你解约，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
　　“职场菜鸟上道了嘛，想得还挺周全。”宋砚表扬她。
　　说到这，周周有点沮丧，“是我没有用，没办法像邹荷姐护着岑时那样护着你……”
　　“你已经很有用了。”宋砚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袁盛，于大经纪人，邹大经纪人，都没能说过你，说明他们觉得你说的是有道理的。”
　　“真的？”
　　“真的!”
　　周周被这番话打了鸡血，决心发奋工作，“好！那我再去联系一下宝黛乔那边，争取早点把合同给签了！”
　　“去吧，今天没有行程，联系完宝黛乔给你休半天假。”
　　“砚哥万岁！”周周欢呼，“你不走么砚哥？”
　　“你先走吧。”
　　等周周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会议室，这里就只剩下宋砚一个人。
　　窗帘紧闭，只有投影仪还发着荧荧的幽光，体内的肾上腺素在同一秒内迅速消耗殆尽，宋砚将兜帽扯回头顶，趴在会议桌上叹了口气。
　　拍完一部周期长的戏按理说是要休息一段日子的，但是从下飞机到现在，因为《盛假》的事就没消停过。
　　他没适应过来，实在是太累了。
　　就在缓过神来，打算离开时。
　　门重新被人打开。
　　玻璃门的开阖声很轻，但是他还是瞬间注意到，抬起头看过去。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林历添。
　　只有他一个人，身后也没有跟着于大钦。
　　“怎么回来了？”宋砚正起身，昂起头晃了下脑袋，将头顶的帽子晃下去。
　　林历添注视着这双眼睛。
　　上一个世界的宋砚，一双眼睛就像静湖，表面沉默，波澜不惊，其实底下暗潮涌动，蕴含磅礴的感情。
　　但是眼前的人不一样，眼中时刻戴着温和无害的笑，被他看着的人，置身于春风中，就会忽略，风其实也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只取决于风本身的意愿。
　　林历添很想知道在这些不一样的皮囊和性格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还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有没有上个世界，乃至现实里的记忆。
　　林历添绕过会议室凌乱的椅子，走到他面前，光线昏暗，让人对距离的感知失调，两个人凑得很近，总之不是交情不深的人该有的距离，“于哥先走了，刚才见你经纪人也出公司了，拼个车一起回去？”
　　这个世界的林历添特立独行惯了，除了一个团的成员平时能和他走得近点，其他人几乎都攀不上什么交情，更别说让他屈尊降贵说出要拼车的话来。
　　谎话随口就来，全是逻辑漏洞。
　　要是这里有第三个人，指定说他转性了。
　　事实上，他不仅转性了，他从里到外都变了个人。
　　但宋砚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是歉意地笑了笑，“我不住公司宿舍，不顺路。”
　　面前的人仗着身高优势，自上而下看着宋砚，原身这张脸五官凌厉，轮廓分明，说话时总不经意透露出一股不耐烦的情绪，哪怕他其实只是没什么表情。
　　“宋砚。”
　　宋砚突然被叫名字，本能地应了一声。
　　“我们之前认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宋砚：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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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距离太近了。
　　合理的社交距离能带给人安全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要任何一个人抬起手，他们之间就会发生一个暧昧不清的拥抱。
　　哪怕之后有组CP的可能, 这里又没有观众, 营业给谁看呢……
　　宋砚抬起脚，想往后退一步, 只是刚有动作，面前的人立马轻啧一声。
　　他舌尖舔舐两下后槽牙，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把脚收了回来。
　　脾气真差啊。
　　要是周周在，肯定又得狠狠咒骂这个人不尊重前辈了。
　　宋砚笑容一派温和无害，“都是一个公司的，哪怕没有合作, 在大楼里也碰过面，这算得上认识么？”
　　林历添眼帘低垂, 漆黑微翘的睫毛在眸中投下阴影,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对他的气场有压制性的加持。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宋砚, 心里觉得好笑。
　　果然一个世界一个性格，上个世界是在他面前乖巧听话的小竹马, 这个世界和他打起太极来眼都不眨。
　　就在宋砚觉得他不打算开口，自己得顺着话题往下讲的时候，对方居然纡尊降贵地同意了他的说法。
　　“算。”林历添压低嗓音, 他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 也不气恼, 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吧，前辈。”
　　嘴里叫着前辈, 行动上一点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给前辈。
　　鹌鹑前辈只能跟在后面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坐电梯下到停车场，宋砚才知道，说的拼车，没想到拼的是林历添自己的车。
　　林历添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下巴朝里一挑，示意宋砚坐上去。
　　“公司没有帮你配司机么？”绑好安全带的宋砚头偏向窗外，状似无意地对正在发动车身的人问道。
　　原身有车瘾，为了能合法飙车，还考了赛车执照，享受开车带来的乐趣同时，还痴迷斯赛车时激素飙升带来的失控感，独自出门从来不需要司机。
　　想到这，林历添很符合人设地摇摇头，“我喜欢自己开车。”
　　低调奢华的轿车驶上马路，融入不息的车流，自从刚才那番对话结束后，车厢内恢复一片静默，气氛简直可以用尬到头皮发麻来形容。
　　宋砚想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被老师叫上讲台朗诵的同等局促，有点坐立难安，指望林历添开口说句话，随便说句什么都好。
　　不想林历添看透了他中所想，真的开口救他于水火之中，“前辈对车有什么研究么？”
　　就是问题有点跳脱。
　　“我很少开车。”宋砚觉得这个气氛也不适合刷手机逃避现实，只好干坐着，直视前方，“没什么研究。”
　　“前辈知道我喜欢什么车么？”林历添又问。
　　宋砚看了一眼车上的宾利车标，随口答道，“现在这辆么？”
　　林历添摇摇头，“我喜欢开别人车库里的车。”
　　比如——上个世界小竹马车库里的卡宴。
　　“啊，别人车库里的车……”宋砚喉中一梗，想说的话咽下去又涌上来，最后干巴巴吐出一句，“偷车……好像是不太好的行为……”
　　林历添怔了一下，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侧目看向右边。
　　湖蓝色的卫衣很亮眼，设计也很简单，只在袖子上印上了一个简笔的笑脸表情，衬得宋砚有股活泼的少年气，他的表情有点愁，皱着下巴，看起来像是真的在为他这不能为外人道的小癖好发愁。
　　扑哧——
　　林历添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胸腔剧烈地震动着，
　　【他故意的？】听了全程的系统惊掉了下巴，【这个世界的宋砚妥妥一个白切黑啊……】
　　“不觉得很有趣么？”林历添边笑边在脑海里对。
　　【你滤镜批发的吧？】系统受不了了，【上个世界有滤镜还能说是受原身记忆和感情的影响，这世界的原身对宋砚可没有滤镜BUFF，怎么？你上个世界的滤镜没还回去？】
　　宋砚看着他笑，林历添的眼睛形状凌厉，角度和轮廓都流畅利落，平直地看向人时总显得又凶又拽，只有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卧蚕被堆起来，缓和了锋锐的线条，爽朗热烈，有符合这个年龄的意气飞扬。
　　他没再盯着看，而是重新把头摆回面向车窗的方向。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悄咪咪地咧开嘴角，活生生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等笑声好不容易停下来，来电铃声通过车载蓝牙传遍车厢每一个角落，打破刚恢复的静谧，笑意还没止住的林历添扫了一眼中控台的屏幕。
　　又是于大钦。
　　真的很喜欢在他开车的时候找他。
　　“你人呢？”电话那边的于大钦直截了当地问道，“今晚还有平台晚会要参加你没忘吧？”
　　“没忘。”林历添哪能忘，这几晚熬了几个大夜就是为了这个舞台，生怕把演出搞砸了，原身重新回来连饭碗都丢了，“送宋砚回家，马上回去。”
　　“你把我赶走就是要送宋砚回家？”于大钦被这糟心玩意儿气乐了，“你的车坐不下第三个人是吧？”
　　车厢不大，于大钦的声音响亮得让坐在副驾驶的人没办法假装听不见，宋砚觉得有点尴尬，只能用手腕缠着安全带玩，缓解一下憋闷的气氛。
　　“我们年轻人聊天，你有代沟。”林历添把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不以为意地说。
　　于大钦刚想破口大骂，想到这崽子身边还有外人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说：“送完人给我滚回来，要是敢让我们等，我以后让杜霄一步不离地跟着你，天天烦你。”
　　说完也不等他再气自己，就麻溜地挂断了电话。
　　上一个断掉的话题没有人再捡起来，林历添又换了个问题问他：“你为什么不住公司宿舍？”
　　欢盛财大气粗，给公司所有艺人都准备了一套房子宿舍，和AW的组合宿舍在同一个小区，除了欢盛的艺人，还有不少其他明星，几乎都是圈内人，小区的保密措施级别也很高。
　　“我的父亲喜欢赌博，欠了一大笔债，有时候会上门找我闹，公司宿舍周围都是同事，怕影响不好。”这件事在他心里算不上龃龉，宋砚说出来的神色没有沉重的负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为就是扒着他吸血的血蛭，粘腻，恶心，没有下限，前一笔债还完，下一笔债后脚就跟上，除非戒赌，否则这个无底洞这辈子都填不上。
　　而且他疯起来和疯狗没什么两样，如果附近住的都是同事，这些事就会沦为欢盛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虽然不以此为耻，但也没有心大到把自己送出去当笑话博大家一乐。
　　“到了。”宋砚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你在路边放我下就好，于哥那边还等着你呢。”
　　他没有问林历添为什么赶时间还要来送自己回家，只是叮嘱他舞台不要迟到。
　　“他记得。”等宋砚走后，林历添在车内仰头看着面前的公寓大楼，“不仅记得上个世界的记忆，还知道我也是穿进来的。”
　　密密麻麻的玻璃映射出天空的颜色，像巨兽密集的复眼，其中有一扇就是这个世界宋砚的家。
　　如果说宋砚记得一切的事，那也一定还记得他们经历这些荒唐的穿越的原因。
　　系统疑惑：【你怎么知道？】
　　“宋为的事他说得太爽快了。”林历添说，“他好像知道，我问他这个问题，就是为了问他宋为的事。”
　　而且之前他所有奇怪的问题，宋砚都不感到意外，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宋砚还算他的前辈，娱乐圈的前后辈界限比其他地方都鲜明，他说的话算得上不尊重人了，可是宋砚一点都不恼。
　　哪怕他真的脾气好，也不应该连眉都不皱一下。
　　除非他知道，林历添在试探。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谁知道呢。”
　　林历添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但是他更倾向于，宋砚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向他解释这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
　　这个人身上有股让人看不真切的神秘感，好像笼罩着浓雾的山头，他就在那，你却看不见摸不着，在这些似真似假的世界里，被另一个人的性格模糊了自身。
　　“谁知道呢。”
　　他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是说给系统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
　　在节目开拍之前，AW要赶完所有的合体舞台，那天的晚会只是餐前小菜，之后的一个星期，AW的四个人每天在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吃和睡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酒店里。
　　等好不容易回到组合宿舍，还得忙着排练组合新专的MV舞蹈。
　　此时，林历添一个人仰躺在练习室里，汗水顺着鬓尖往下淌，脖颈的肌肉和凹陷的锁骨泛着一片水光，领口已经被汗水侵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
　　剧烈运动过后的肺有股火辣辣的刺痛，他只能靠着急喘去填补缺氧的疲累。
　　他突然无比期待《盛假》早点开始录制，好摆脱这种被禁锢在舞台上和练习室的日常。
　　歇过来后，他摸出手机，看到了于大钦给他发的私信，提前告诉他一声这两天节目组会来宿舍拍摄先导片的素材。
　　回了个收到后，他调出了微博的页面。
　　之前挂了一天热搜的话题热度降下去了不少，话题讨论度依旧活跃，各家的粉丝都在积极地带话题热度。
　　话题点进去，挂在首页的是几个艺人转发的博文，宋砚的也在其中。
　　林历添手指移动到他的头像上，进入他的首页。
　　宋砚的微博只有孤零零的几条，都是电影电视剧的宣传，偶尔会掺杂几条日常拍摄的风景照。
　　最新的一条是那天转发的《盛假》阵容官宣博。
　　[宋砚V：时刻准备。//盛大的假期V：#盛大的假期阵容官宣#没想到小盛捂得这么严实的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既然如此，@AW林历添V，@宋砚V，@岑时V，@江薇薇V，@温姿V，@裴嘉澍V，都准备好了嘛？一起来奔赴一场#盛大的假期#吧！]
　　这里的评论区比官博的评论区干净不少，都在期待，有的还和宋砚在开玩笑。
　　看起来宋砚在网上和粉丝混得不错。
　　【嘀呜——嘀呜——】
　　就在他准备细看的时候，系统在脑海里拉响警报声，刺耳得林历添脑壳疼。
　　他脸黑成煤炭，“干嘛。”
　　【宋为去公寓找宋砚了！】系统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担心，倒像亢奋，【英雄救美……不，英雄救帅的机会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1，预告一下，下章最迟下下章开始进综艺。
　　2，因为疫情原因，三次元的事打乱了计划，所以平时不能确定晚上多少点更，宝贝们晚上不要守着，睡一觉起来绝对有了~
　　3，大家要注意安全，愿疫情早日滚出地球！感谢在2022-04-12 23:08:57~2022-04-13 23:3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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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砰——
　　林历添照着系统的指示刚找到宋砚家门的时候, 里面正好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这声巨响过后，走廊恢复一开始的死寂，他脚步一顿, 随即快步上前按下了门铃。
　　几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来开门。
　　他锲而不舍地多按了几遍门铃，大有门不开就不停的。
　　身材高大的男人黑着一张脸堵在别人家门口按门铃, 要不是这人是最近娱乐圈红透半边天的AW组合里的老幺，而且足够帅，那妥妥就是骚扰无疑了。
　　又过了几分钟，门锁终于传来了动静，半开的门露出半张女人的脸，这张脸面色苍白，眼尾堆积着细纹,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五官清丽, 甚至说美艳也不为过, 只是常年的愁苦, 让一朵美丽的花枝受尽酸雨浇淋，在黑土里碾落成泥。
　　岁月在她身上好像格外狠心。
　　女人问：“你找谁？”
　　【是殷从云, 宋为就在里面。】
　　女人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历添摘下出门前随手戴上的墨镜，露出惊艳的面容，“我找宋砚。”
　　“你和……你和砚砚什么关系？”殷从云神色不太自然, 说话也不连贯, 她左右扫视了一圈走廊, 确定门口只有一个人, 提在胸腔的一口气才稍稍地咽下去。
　　林历添说了个不太越界的词，“同事, 我是他同事。”
　　“你也是欢盛娱乐的？”女人上下打量他。
　　“嗯。”
　　听到他肯定的答案，殷从云面部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露出一个柔和点的表情，面目的愁苦褪去几分，“砚砚今天不太舒服，你下次再来……”
　　话里话外都是不会让他进去的意思，不过还没等她赶完人，屋内就传来了宋砚的声音。
　　“滚出去！”
　　这声喊得又冷又戾，和平时在大众面前的宋砚判若两人。
　　殷从云看了眼屋内又看回堵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急得脸开始涨红，“你先回去吧，下次再来找砚砚！”
　　最后一个字说完，手一推，就打算把门关上。
　　门外的人掰住门沿，眼看就要被夹住手，侧身稍一用劲，挤进了屋内。
　　“你干嘛！”殷从云看着他这种强盗行径，错愕不已，拔高音量说道。
　　“宋砚不舒服？”
　　林历添看着她，嘴角扯出不明显的一抹讥笑，反问道。
　　我看他喊得中气挺足的。
　　然后大步流星地向传出声音的卧室走去。
　　穿过卧室门，房间里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要严重，但又没他想象的严重。
　　很矛盾。
　　具体表现在，屋内摆设一片狼藉，整面落地镜支离破碎，玻璃有的散落在木制地板上，有的陷进柔软的地毯里，截面一线锋芒，反射出阴森的寒光。
　　站位靠近玻璃的中年男人怒目横眉，脸阴得滴出水来，指骨沾着一片斑驳的血迹，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看来这块玻璃就是他的杰作。
　　虽然场景惨烈，和他相对而站的宋砚却没有受伤，宋为的暴怒全都发泄在那面镜子上，至少没有往宋砚身上招呼。
　　不可能是舍不得，大概率是害怕把他的摇钱树打坏，毕竟宋砚这张脸现在可是宋为心里价值排序第一的……物件。
　　宋砚的眼神碰上闯进来的林历添，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然后显露出一丝呆滞。
　　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为也感到震惊，他好歹也是半条腿横插进这个圈子里的人，当然认得出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是娱乐圈这两年的顶级流量，AW男团的林历添。
　　要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遇见，他当然会上前攀谈几句。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男人明显是护着宋砚的。
　　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游移，猜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林历添跨过满地的玻璃，站在宋砚的身边，然后拽住宋砚的手腕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让你滚你聋么？”
　　这一系列动作利落流畅，宋砚垂眼，看向被人抓住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袖，踏实，坚定地传到皮肤肌理中。
　　他的小指上戴着尾戒，卡在宋砚的腕骨上，很硬，不舒服。
　　宋砚转动两下自己的手腕，想转动到另一个角度，结果前面的林历添回头横了他一眼。
　　好凶……
　　他只好用眼神投降，乖乖让他拽着。
　　“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宋为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压制自己随时爆发的情绪，阴沉着语气说道。
　　“欢盛有我的股份，我也算宋砚半个老板，你说关不关我事？”好凶的林历添闻言差点笑出来，桀骜不恭地挑起下巴蔑视他，“宋砚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要是还在这里撒泼，我不介意让警察来请你去喝茶。”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眼里的不屑却化为钉子，把宋为钉在羞耻架上。
　　钱这个字触了宋为的逆鳞，“老板就能管别人的家事么？哪里来的道理！”
　　他靠着怒吼虚张声势，伸手想把宋砚拉过来，林历添挡开他的手，遮住身后的人。
　　宋为见没有得逞，改成两只手去推林历添，手上青筋凸显，用尽全力。
　　迟一步进来的殷从云以为宋为要去打宋砚，尖叫一声，扑上抱住宋为的腰，眼泪糊满了她的脸，她哽咽着喊叫，“先走……我们先走吧……”
　　宋为猛力一甩，把她甩出去，站在林历添身后的宋砚看到这一幕，赶忙踏出一步要去扶她，林历添却先于他动作，想把殷从云捞起来。
　　但是宋为的力气太大，殷从云去势不见减，还是倒在了玻璃碎里。
　　“哭哭哭就只会哭！老子的财运就是被你哭没的！”宋为没占着便宜，见事情开始往自己控制不住的方向运行，语气恨恨。
　　他不敢得罪林历添，气只能全撒在跌倒的殷从云身上，又扭头朝着宋砚的方向，“你不要以为让袁盛把我赶出工作室我就没办法治你！我是你老子！你给我赚钱天经地义！”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紧接着传来门被甩上，门框和门板相撞的声音。
　　宋砚晃了晃自己的手，让林历添放开他，林历添看过来的表情满是不爽，但没说什么，松开了手。
　　他蹲下来，拉过殷从云撑在地上的手，语气里满满的疲惫，“妈，你先别动，我帮你包扎一下……”
　　本来细嫩的手掌因为长年累月地做活，已经粗糙得硌手，上面被玻璃压出的划痕横七竖八，不过好在都不深，只破了一层油皮。
　　殷从云哭得停不下来，抽回自己的手，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羞愧地低头，“对不起砚砚，对不起，妈先走了，我下次再来看你。”
　　宋砚没来得及叫住她，她跑出去追上宋为，不见了人影。
　　……
　　罪魁祸首一走，卧室一片狼藉显得更加刺眼，宋砚顾不上收拾，疲累地坐在床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明明没有动手，却比打一架还要累。
　　林历添半蹲着，撩起眼皮去看坐在床上比他稍高半个头的男人，“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来？”
　　每日一试探，爽歪歪。
　　“哦。”宋砚表情有点麻木，机械地吐出音节，“你怎么会来？”
　　林历添不是很满意，脸色不虞，冷哼一声，舌尖顶了顶唇角，“心有灵犀信不信？”
　　宋砚轻笑，“信。”
　　“不过——”不等林历添回答，他又马上说道，“宋为就是只疯狗，你这么莽撞冲进来，有没有想过会受伤？”
　　“你这张脸可不只属于你。”他低下头，伸出食指蹭两下林历添仰着的下巴，动作亲昵，表情却一本正经，“还好没有伤了脸，不然看你怎么交代。”
　　“谁？”林历添直觉狐狸没藏住，露出了狐狸尾巴，耳朵颤了颤，“我需要和谁交代？”
　　“粉丝。”宋砚没上他的圈套，从床上站起来，认命地去收拾地上的残骸。
　　林历添撑着床沿站起来，看他忙活，没由来地嗤笑出声。
　　“笑屁。”宋砚把捡起来的抱枕甩过去。
　　林历添精准接住，搂进怀里，笑得更大声了。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宋砚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回头和林历添对视，眼里流露出疑惑。
　　今天怎么都扎堆找上门来了？
　　他正准备站起来去开门，止住笑意的林历添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手腕。
　　宋砚看着今天第二次被拽住的手腕，问：“怎么了？”
　　林历添把他压回床上坐着，“我去开。”
　　有可能是宋为去而复返……
　　但是门外不是他以为的宋为，而是周周。
　　周周还没看清来开门是谁，就嘴快地说道：“砚哥，节目组来拍先导片了……”
　　不仅只有周周，她后面还跟着另外一群人，乌泱泱地聚在走廊里，各自手里扛着摄影机和各种各样的器材，收音用的吊杆话筒差点戳到走廊的天花板。
　　胸前还戴着工作证，的确是《盛假》的节目组。
　　等看清来开门的是谁后，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都愣在了原地。
　　眼花了？找错门了？
　　那也不能刚好找上男团顶流的门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第37章 
　　周周脸色剧变, 不知道现在是该先挡镜头还是先抽自己几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砚哥呢！她那么大一个砚哥呢？
　　跟在她身后的摄影大叔扛着机器机智地换了个角度，力求把全过程记录下来。
　　他已经能够预见，这段要是放出去, 这节目从先导片开始就能火上热搜, 直接霸屏各大视频平台和网站。
　　前端日子节目官宣阵容的时候网友还大呼顶流和影帝之间有壁，嗑不起来, 笑死，现在别说是壁了，估计床都是同一张。
　　摄影大叔已经开始幻想发奖金的那一天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历添，他侧身将众人让进来，刚想关上门，就被周周拉住了卫衣袖子。
　　他视线下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快。
　　周周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瞬间溃逃, 她松开手，虚张声势地低声问：“砚哥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双手抄回口袋, 朝卧室的方向歪了歪头, 没理会她的第二个问题, 转身走进去。
　　这套公寓的面积适中，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客厅顿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宋砚被吵闹声吸引出来，看着客厅里从天而降的节目组, 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他们今天要来拍先导片, 我刚才在楼下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就带他们上来了。”周周看着他的表情, 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没有和他提前说一声，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
　　宋砚压根就没生气, 笑了笑，“没事，你先带他们装机器，我收拾一下卧室，马上就好。”
　　“收拾卧室？为什么要收拾卧室？”
　　周周不解，走进卧室去一探究竟，看着这一地龙卷风过境的惨状，差点没控制在自己，喊出声来。
　　“他又来闹了？”周周看着地板上损坏的东西，急切地跺了两下脚，扯过宋砚的袖子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宋砚摊开手臂任她查看，“他还指望我给他赚钱呢，不敢打我。”
　　“那就好。”周周拍两下胸口顺气，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那大熊猫来干什么？”
　　宋砚没反应过来，“大熊猫？”
　　“就……林历添，他为什么会在？”
　　“哦，他啊。”宋砚眼珠一转，编起谎话来眼都不眨，“过来和我商量一下之后在节目里的互动细节。”
　　“就这样？”周周将信将疑，“这也要商量么？于哥不是说在节目里顺其自然么？”
　　“就这样，没别的。”宋砚弯腰将宋为打落在地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见周周跟着蹲在地上收拾，怕她问个没完，连忙把她打发出去，“你别忙，先去安顿一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别让他们干等着，我马上就好。”
　　周周妥协，“好吧。”
　　等周周离开卧室后，一直站在卧室门口的林历添走进来，好笑地问：“互动？细节？”
　　面前的人背对着他收拾东西，没理会他的揶揄，“不然我怎么说？心有灵犀？”
　　林历添轻笑一声，接过他手里的活，帮他将房间收拾整齐。
　　短时间内把卧室恢复原样是不可能了，宋砚将玻璃碎屑收拾起来，砸坏的落地镜挂上毯子遮挡，砸坏的地方堆上衣服，才堪堪恢复成乍一看没毛病的程度。
　　等他满意后，走出卧室让摄影进来装机器，进行拍摄。
　　跟拍导演指出几个架机器的机位，又把赞助产品和周边拜在摆在显眼的位置，然后伸出手朝卧室的沙发比划两下，转头和宋砚解释道：“砚哥，待会你就在这个位置收拾行李，然后这个是赞助清单，同类型的产品最好不要在镜头前面出现。”
　　林历添跟在宋砚的身后寸步不离，看着他接过跟拍导演递过来的清单，回了一句，“好的。”
　　宋砚坐在摊开的行李箱面前，早就准备好要带过去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堆在他的手边，只要一样样拿起来，装进行李箱里，再回答节目组的编剧在旁边提的各种小问题，先导片的素材就算有了。
　　“你们……”大好机器的摄影大叔犹豫了一下，尽量含蓄地提醒沙发上的两个人，“现在这个构图不太和谐，要不小林你换一个位置？”
　　构图和谐才怪了！现在这个画面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啊！
　　影帝坐在一边收拾行李，顶流在他身旁无所事事地转动小指的尾戒，时不时嘴毒几句，宋砚瞪回去的眼神里满是嗔怪，却没有行动上的制裁，而是纵容他捣乱。
　　他们拍的是旅行综艺啊！又不是夫夫相处日常！而且他现在拍的是个人先导片，不是双人感情采访！
　　早就知道欢盛想要给顶流绑CP ，但是没想到直接在先导片就下这么一剂猛药。
　　那正片你们要怎么突破？
　　直接当着观众的面……
　　算了播不了。
　　摄影大叔心里无能咆哮，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仿佛自己的提议真的仅仅是因为“构图不太和谐”。
　　林历添抬头看过去，转动尾戒的动作停下，“换个位置？”
　　说着偏头朝宋砚说：“你坐这边？”
　　宋砚：“……”
　　摄影师是这个意思么？
　　摄影大叔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点噎死自己，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跟组导演一个眼神阻止了。
　　一切就绪，忙活半天，节目组终于正式开拍了。
　　跟组编剧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问题，问道：“砚台们不止一次说过砚哥私下的衣品很好，砚哥有什么自己特别喜欢的穿搭单品么？”
　　砚台是宋砚粉丝的名字，宋砚折衣服的动作不停，他很少参加真人秀，顾忌有镜头在，想说的话在心底滚了几轮才回答，“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单品，多数都是品牌送的……”
　　“衣服是随便搭的，抓到哪件穿哪件，粉丝们……大概是都批发了同一批滤镜吧。”
　　宋砚很少录综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本来以为成名早的人，大多有架子，结果没想到他那么好相处，说话也有梗，闻言都笑了起来。
　　“嗯。”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思恶劣的林历添也点头赞同，“毕竟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众人的眼一下瞪大了。
　　顶流，这也不是你的part啊，能不能尽职尽责当个背景板！
　　周周在镜头后面龇牙咧嘴地做表情让两个人收敛一点，心中崩溃，于哥说好的让两个人顺其自然，现在这些片段随便放出去一个都是粉丝大呼送入洞房的程度。
　　邹荷要看到了，眼神不撕了砚哥，她名字倒着写！
　　幸好编剧谨记自己的工作任务，强忍住不要露出嗑到了的姨母笑，憋得满脸涨红，“那砚哥平时有什么收纳技巧么？”
　　宋砚没理会他，端着没有任何破绽的笑，“我没有很好用的收纳技巧，不过我平时会把相同款式的挂在一起，卫衣挂在一起，毛衣挂在一起，那天想穿什么，一眼就能找到。”
　　林历添想起上个世界时，小竹马别墅里的衣柜也是按照款式摆放的。
　　他看向还在认真回答问题的人，漫不经心地舔舐口腔内尖锐的虎牙。
　　这人每次都不经意地抛出点证据，偏偏又逃避他的话里的质问，拒不承认自己也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死死捂着自己的狐狸尾巴。
　　但现场没有人知道林历添心里在想什么，等把衣服都装完后，宋砚开始装别的，他手里拿了台小型加湿器，“如果我们去的地方是湿度不高，加湿器能很好缓解皮肤干燥的问题。”
　　林历添作弄心思一刻都不能消停，他低下点头，凑近他的侧脸，盯着看了两秒，“明明很润，比小孩子的皮肤还嫩。”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收着音量，众人实在憋不住了，听到后纷纷大笑起来，上道的摄影大叔已经放弃了自己保守直接对着宋砚的脸拉了个特写镜头。
　　要疯一起疯！
　　让观众看看到底有多嫩！
　　男人的吐息就在耳边，羽毛般拂过他脆弱的脑神经，挑拨得脊椎都在发麻，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宣告宕机，宋砚僵直地望向肆无忌惮的人，喉结滚动两下，忍无可忍，手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你怎么这么多话？”
　　宋砚用的力气不大，根本不算疼，但他还是举手作出投降的模样，妥协道：“好好好，我闭嘴。”
　　说罢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唇上快速移动，示意自己已经上好了链。
　　跟组的工作人员里有不少年轻的女生，一会被林历添的各种小动作撩得手脚发麻，一会被宋砚嘴角挂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帅得头脑发昏。
　　还得被从天而降的惊天巨糖砸得怀疑人生！
　　为什么舞台上又拽又酷的顶流男团ACE这么宠！这就是做影帝的快乐么！
　　要不是公司有保密协议，她们真的想把这些都拍下来，供在床头上天天回放！
　　林历添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半陷入软绵绵的布艺沙发里，真的没再胡闹，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回味宋砚喉结轻轻颤动的样子。
　　就像……甜筒雪糕最顶上的尖尖，白净，甜腻，让人想咬一口。
　　【你就这点出息，还想试探他。】系统很看不起地嘲笑他，【小狐狸披着的皮都还没掉，猎人就缴枪投降了，啧啧啧，美色误人啊.】
　　说的还真像这么回事。
　　“滚蛋。”林历添眼睫颤抖着垂下，遮住眸中被揭穿的恼怒。
　　收拾行李的阶段，在林历添不再胡闹的情况下进入了尾声，跟拍导演又补拍了几个镜头和一段采访之后，就开始指挥着摄影组拆机器了。
　　举着吊杆话筒的工作人员怕人和机器会发生磕碰，率先撤退出卧室，想把话筒带出来。
　　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视角盲区，过长的杆子偏移了位置，戳到了旁边落地镜上搭着的毯子。
　　轻飘飘的布料一下子就被带落下来。
　　磕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一众人耳中，大家左右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唯恐把影帝家里什么东西碰坏了。
　　直到他们都注意到那面破碎得惨不忍睹的镜子……
　　这是……怎么回事？
　　顶流和影帝不仅同居，还有家暴的内幕？！
　　谁家暴谁！
　　十几道视线刷地一声全集中在两个当事人身上，一群人瞬间连第二天早上的社会版头条标题都想好了好几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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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是老压点选手了……（无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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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破碎的镜子宛如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将每个人的模样收入其中，又支离破碎，裂缝处的变形扭曲了每个人的形状, 已经失去了镜子原本的形状和用处。
　　扛着话筒的工作人员瞠目结舌地看着掉在自己脚边的毯子, 不知道该不该弯腰捡起来。
　　周周反应迅速把地上的布料捞起来，摁在镜子上, 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但是她一时之间完全编不出合适的理由。
　　毕竟谁会放一面破成这样的镜子在家里不换呢？
　　就在宋砚想随便说点什么转移大家注意力的时候，身旁的人先他一步说道：
　　“我砸的。”
　　林历添抱臂看向呆若木鸡的一众人，“怎么了？”
　　宋砚微张的嘴还来不及合上，脸上闪过一刹那的怔忡，诧异地看向面不改色的林历添。
　　节目组被他打量得有点尴尬，面面相觑呵呵两声，嘴上忙不迭地回着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 但要是顶流砸了影帝家玻璃这件事传出去，面和心不和就算实锤了, 别说后续节目里的互动了, 那不是再给观众塞假糖么？
　　而且顶流的脾气一向不算好, 砸玻璃要再传出去，又是粉丝和黑粉之间的一片腥风血雨。
　　跟拍导演想到这头皮就开始发麻, 只能待会三令五申让今天所有在场的人做好保密工作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掀过去的时候，后排嗑CP正嗑得上头的几个年轻小姐姐生怕自己刚入坑就BE，犹犹豫豫地问道：“怎么碎得……那么厉害？”
　　全场一阵噤若寒蝉。
　　跟拍导演的一记眼刀飞过去。
　　林历添的视线也穿过众人落在后排。
　　问问题的工作人员知道林历添架子大, 脾气也不算好, 暗叫糟糕, 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是林历添没有生气。
　　“承重不太好。”林历添看着四分五裂的镜子, 若有所思，“该换新的了。”
　　啊？
　　宋砚没合上的嘴直接撑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镜子为什么要承重啊？
　　就在他还绞尽脑汁不得其解的时候, 后排几个小姐姐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眼神来来回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
　　镜子——
　　承重——
　　玩得这么大？
　　不仅是她们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嗑CP专业户一点就通，现场几个老油条听完后也一脸了然，心里松了口气，这总要比面和心不和要好点。
　　顶多算是年轻人的……乐趣。
　　不理解，但尊重。
　　跟拍导演甚至大着胆子上前拍了拍林历添的肩，“下次换面质量好点的。”
　　林历添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也不臊，深表赞同，“的确。”
　　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回事，唯独当事人之一的宋砚一无所知，他脸上照旧挂着好脾气的微笑，心里却被众人一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刺激得抓心挠肝。
　　不是，你们懂什么了？
　　要不也告诉我一下？
　　不过没人告诉他，反正从今天之后，“承重不好的镜子”就正式成了他俩CP粉华丽丽的暗号。
　　*
　　六个艺人的先导片都拍完的几天后，正片的拍摄也开始了。
　　节目不能带经纪人，助理和一切能够为生活造成便利的工作人员，只能艺人独身前往。
　　于大钦还得带剩下三个人的活动，没办法送他去机场，怕林历添这副臭脾气得罪人，把人送上出组合宿舍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尊重同行前辈，“包括宋砚，虽然公司现在还在观望你们仨的热度，你有什么小心思也别那么光明正大，他毕竟是你前辈，节目组人多眼杂，给你扣帽子你几张嘴都说不清。”
　　于大钦从林历添四年前出道就带着他，别人都忌惮林历添的名气，要么讨好上赶着，要么谨慎小心翼翼，唯独他该骂就骂，该训就训。
　　“行，我好好尊重他。”林历添不以为意。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于大钦张了张口，来回几次才压低声音继续说：“宋为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他这人我是看不上的，狗皮膏药一样，扒着自己的儿子吸血，不上道，所以！”
　　他加重自己的语气，强调事情的严重性，“你别有什么不该有的菩萨心肠，幻想能拯救谁，沾上宋为这种货色，能倒霉三年，为了个以前没有多少交情的人……不值得。”
　　于大钦说得无情，也很现实，一点也不夸张。
　　明哲保身在娱乐圈是至高准则，他希望林历添能拎得清，别犯傻。
　　见面前的人沉默着不吭声，于大钦还想说什么，但是两人之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撑着二楼栏杆的往下看的杜霄看两个人气氛严肃，以为自家老幺又在挨骂了，把两只手围成喇叭状抵在嘴边大喊，给林历添解围，
　　“老幺一路顺风！等我们活动结束去给你探班！”
　　火红的头发迎风招摇，像面炽热的旗帜。
　　陆知行和尚晁也在，前者依旧端着他的保温杯，笑得像尊慈祥的笑面佛，“一路顺风，老幺。”
　　后者怕杜霄喊得太嗨，不留神翻下去，只能用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护住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一路顺风。”
　　林历添朝他们挥了下手，趁着于大钦没反应过来，钻进车里，扬长而去，留给四个人一路的车尾气。
　　到机场后，系统立马发挥了它的雷达功能，找到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宋砚。
　　宋砚穿着一身纯黑的长款风衣，小腿被牛仔裤包裹着，口罩墨镜鸭舌帽一应俱全，正拉着行李和面前的周周说话。
　　“不管宋为这段时间有什么动作，都不用理他，处理不了就打电话给我。”
　　“如果有剧本找我，把剧本发我一份，我晚上会看，再决定要不要接。”
　　周周将宋砚说的一一记下来，“好的，我都记住了，砚哥。”
　　林历添走到宋砚身后，将两个人的対话听了个大概，“到底是宋砚是你的经纪人，还是你是宋砚的经纪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宋砚一跳，他转头看向身后，眼睛刚好対上那人薄如柳叶的唇瓣。
　　他抬起头，身后的人刚好垂眼看着他。
　　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一双眼睛。
　　宋砚咽了下口水，脸有点发热。
　　却又觉得哪里不対。
　　“那是不是林历添？！”不远处的人群中先于他爆发出一阵骚乱。
　　见已经不少人注意到他们，开始往这边挤来，宋砚终于知道不対劲在哪了，“你帽子呢？墨镜呢？”
　　还没有适应怎么当一名明星的林历添完全忘了这件事，脸上没有任何阻挡，机场随便一张巨幅海报都可能是他，太容易认出来了。
　　他不自在地抿了下嘴角，“落车上了。”
　　宋砚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利索地扣在対方头上。
　　林历添反应也快，他压下帽檐，埋着头，拉过宋砚的手快步往登机口走，还不忘往后抛下一句，“我把你砚哥带走了。”
　　周周看着他们自然牵上的手，气得颤巍巍指向他们的背影。
　　你手往哪牵呢！你们给我撒开！
　　没办法通过登机口的粉丝在登机口前堵成一面墙，占据最前排的的粉丝指着林历添身边的人问，“那个人怎么这么像宋影帝？”
　　其中不乏宋砚的粉丝，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是我们家砚哥！”
　　“他们准备去拍《盛假》了吧？”
　　“半个小时之后有一趟航班飞云河，网传《盛假》的第一站不就是云河么？”
　　不明真相跟着一起凑热闹的路人惊讶，“他们居然认识？看背影还挺搭的……”
　　“不是吧姐妹，照你这个嗑法都赶不上趟啊，他们不仅认识，还是同一个公司的呢！”早就入坑这两人CP的粉丝马上掏出手机，“你看，我们超话都建好了。”
　　“生理盐水？”赶不上趟的路人把超话名逐个逐个字念出来。
　　“対啊！小林和砚哥的CP名，入股不亏，这都还没有正式合体呢，糖已经撒了一吨了。”粉丝又压低声音说，“节目组有我们姐妹，这CP保真，能嗑！”
　　“一般综艺不是不能偷跑物料么？”路人震惊。
　　粉丝解释：“又不拍照片视频的，口头上帮我们传达一下小情侣日常怎么了！”
　　旁边唯粉不乐意了，“一看就是公司给绑的CP，假糖也能嗑，没见过好的是吧？”
　　CP粉懒得给她眼色，拉着路人到一边继续安利去了。
　　埋伏其中的周周落下宽条泪。
　　绑不绑的不知道。
　　但现在她家的大白菜好像在被拱，而且还要持续被拱几个月。
　　她憋屈！
　　……
　　节目组把旅行的第一站定在了西南方向靠近国境线的一座旅游城市云河，第一天的拍摄从云河的下榻酒店开始。
　　云河四季如春，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外拍。
　　酒店外停着一辆小型巴士，节目组的摄影机挂满了四个角落。
　　林历添上车时，车上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是裴嘉澍和温姿。
　　裴嘉澍坐在靠门的位置。
　　生完孩子想要重新复出，先找几档真人秀积攒路人缘的视后温姿坐在后排，围着披肩，面带微笑。
　　养育宝宝后，这位以前端着冷美人人设的视后气质柔和不少。
　　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节目组和他们在玩游戏，看你先和谁打招呼。】系统看穿一切。
　　“都猜的谁？”
　　【当然是坐门边的裴嘉澍。】
　　林历添心里有了底，斟酌几秒后，分别向他们打招呼：
　　“温姐。”
　　“嘉澍。”
　　果然刚打完招呼，车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林历添假装不解地看向坐在摄影机后的主持人小田和节目组的各位工作人员。
　　小田是个很有经验的外景主持人，她先点了下头，示意已经正式开始了录制，又笑着将手里的任务卡递给林历添：
　　“历添，我们正在玩一个小游戏，就是猜大家上车之后打招呼的顺序，刚才嘉澍信誓旦旦地说你一定会先和他打招呼，没想到马上就打脸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自信啊。”
　　被啪啪打脸的裴嘉澍很不服气：“怎么说我们之前也有算认识，你怎么可以无视我，先和美女姐姐打招呼呢！这也太重色轻友了！”
　　从前也混男团的裴嘉澍，单飞后半转型当了个综艺咖，参加的综艺多，対于怎么制造节目效果得心应手，表情夸张，作出伤心的表情。
　　既树立了活宝形象，也顺便捧了把温姿。
　　林历添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确定了裴嘉澍嘴里说的认识顶多是两个人在节目后台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他表面不显，“温姐光芒太盛，我差点没看见你。”
　　裴嘉澍立刻摆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温姿闻言抿着嘴笑，“糟了，都在捧我，以后要早起化妆打扮了。”
　　众人哈哈大笑。
　　气氛就这么活络了起来。
　　主持人眼尖地注意到又有人从酒店门口走出来，马上示意大家，“我们游戏继续，大家在手里的白板写下我们下一位朋友打招呼的顺序，待会亮出来，看一下谁答得対，答対次数最多的人到我们住的房子后，我们会奖励一个大惊喜！”
　　裴嘉澍很配合地表示了期待。
　　几秒后，有人从酒店旋转门中走出。
　　是宋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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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车上的镜头整齐划一地向酒店门口转去。
　　林历添从车窗看出去, 从酒店旋转门走出的宋砚依旧穿着昨天穿的长款风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单薄的底衣, 身材被修饰得高而挺拔, 气质温润，不紧不慢地朝车门处走来。
　　他今天换了一顶帽子, 和他林历添现在头上这顶从他那占为己有的是同一个系列，只是牌子比较小众，一般人看不出来两顶帽子有什么联系。
　　林历添将食指搭在帽檐上摩挲两下，动作隐秘，没有任何人发现。
　　万众瞩目的人一上车，小田就开始挤眉弄眼地朝下面抛眼神，直接走流程, “砚哥，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虽然宋砚的名气不能和林历添相比, 但是他成名早, 娱乐圈大多数演员他都合作过, 不是演员的，也在活动上碰过面, 打过招呼。
　　所以他先和谁打招呼都有可能。
　　“温姐，好久不见。”
　　“早上好，嘉澍。”
　　最后, 他才将目光落在脸色莫名的林历添身上, 面色从容, 语气不变, “嗨。”
　　嗨？
　　就一个字？
　　不大的车厢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小田双颊的苹果肌因为憋笑憋得乱颤，抬手示意大家翻开白板, “揭晓答案吧。”
　　车窗外明亮的光线洒进来，林历添手上捏着的白板成了补光板，在他脸上渡上一层光晖，使得表情被模糊得看不清。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笑出尖叫鸡的效果，落井下石，【嗨，揭晓答案吧。】
　　重音全死死落在了“嗨”上，唯恐林历添听不出它在看好戏。
　　自从它知道宋砚就是主系统绑定的宿主，并且很大可能保留记忆的时候，它就开始沉迷于两个人之间的“他追，他逃，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恶俗桥段里。
　　林历添：“他故意的。”
　　系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能告诉你节目组在玩游戏，主系统当然也能告诉他。】
　　被翻开的白板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林，温，裴
　　这人很不要脸地把自己排在了第一位。
　　剩下的两个人也翻开了自己的答案，三个人里面唯一答对的是温姿。
　　虽然依旧没有成为第一个被打招呼的，而且答案还错了，裴嘉澍依旧被林历添暗中吃瘪的模样取悦，他笑得极其欠揍，幸灾乐祸地鼓掌，“风水轮流转，我心理平衡了。”
　　温姿心情也很好，“到头来最大赢家是我啊。”
　　这段时间林历添和宋砚之间的纠葛在外界间传得纷纷扰扰，节目前期的热度全是两个人带起来的，现在现成的第一个爆点就在眼前，节目组当然得抓住。
　　摄影师摇动摇臂，将镜头定格在林历添脸上，就等他说话。
　　林历添不负众望，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过道里的人，“我高估我自己在砚哥心里的地位了。”
　　宋砚了解了来龙去脉，知道他们在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后，只能耸了耸肩，万年不变的笑脸带着点无辜，“原来都在试探我。”
　　试探两个字在这里用得很突兀。
　　林历添眯了眯眼，自然听出来这人话里有话。
　　还是说给他听的。
　　穿过过道往最后排走去，刚走到一半，就被旁边伸出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宋砚看向拦他路的人，林历添直接将他拉到身边的座位坐下。
　　“欸欸欸！”没想到他的动作被小田当场抓包，“小林可别输不起啊。”
　　林历添朝她歪头，俊美的脸庞带着笑意，“和砚哥算个账。”
　　AW四人团里面单拎哪一个出来都是妥妥的颜值天花板，四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林历添却能在其中稳坐门面担当，颜控小田哪能抵挡这等美色，咽了口差点掉出来的口水，顷刻间叛逃，“是该算一算。”
　　她心里无声呐喊，真的好帅啊！而且砚哥走近了她才发现，两个人不仅都上镜，原来还这么般配！
　　一个冷酷拽哥，顽劣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个眉目温柔，永远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
　　就算没有糖，光凭这个人设，CP粉都能凭空造出糖来。
　　她一边悄咪咪地公关费嗑糖，一边继续投入自己的主持人大业中。
　　等车上的所有人开始关注下一个即将上车的人时，林历添才偏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人，口吻透漏出某种危险的意味，“一点面子都不给？”
　　两人都戴着帽子，稍微靠近点，帽檐就会磕碰到一起，像两只交颈缠绵的天鹅。
　　宋砚强压下心里奇怪的比喻，拉开点距离，装傻充愣，“什么面子？”
　　仿佛自己真的很无辜。
　　林历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背光的脸显得双眸越发深邃。
　　就在宋砚坚持不下去要缴械投降的前一秒，他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地勾唇，“没什么。”
　　宋砚慢慢吊起的心才落回实处。
　　林历添看了眼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做贼心虚，终于也体会到了系统喜欢看猫抓老鼠的恶趣味。
　　先放过他，《盛假》录制时间跨度在几个月，两个人朝夕相处，他就不信这人能一直装下去。
　　接下来上车的分别是岑时和新生代女歌手江薇薇，岑时上车后，看到林历添时眼里闪过一抹光，但是触及坐在林历添身边的宋砚，表情又肉眼难以察觉的僵硬了一刹。
　　小田照旧让大家公布答案。
　　接下来两次，温姿赢了一次，宋砚赢了一次。
　　录够车上的素材后，小田示意大家可以松懈一下了。
　　江薇薇在几个人里面是最糊的，好在她不作妖，甚至还有轻微社恐，节目组示意大家可以放松后，她立马找了个角落就地隐身。
　　而岑时虽然也刚出道不久，但要比江薇薇红太多，胜在长相可爱，性格也讨喜，他一个个地和前辈打了招呼，很快就和大家混了个熟脸。
　　最后他在林历添和宋砚前一排落座。
　　宋砚昨晚认床，没有睡好，精神萎靡，刚才镜头集中在他身上时又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车一开始上路，摇晃起来，睡意马上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将风衣的拉链拉上，将领子立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沉沉地睡过去。
　　林历添抬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风口挡片，里面吹出的凉风卷过宋砚的发梢，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岑时转过头想要和林历添说什么，林历添在他开口之前将食指抵在唇前，“嘘。”
　　岑时看了眼闭眼休息的宋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
　　下榻的酒店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们接近午时出发，接近傍晚，才到达节目组给他们安排好的房子。
　　节目组煞费苦心为他们安排的住宿在云河的古城区，古城区历史悠久，还是五A级景区，近年来因为旅游局对古城商业化改造，商铺林立，民宿众多，还藏着一条看不见尾的酒吧艳遇街。
　　这里赚钱的机会不少，就看六人组怎么选择了。
　　坐了一路车，骨头都被颠散的众人拖着行李走进别墅里，等待节目组分配房间。
　　这是今天行程的最后一项，分配好房间，再把明天的赚钱组和花钱组分好，大家就能各自休息了。
　　别墅里早就装好了摄像头，每个角落里都驾着各个方向无死角的机器，林历添，宋砚，岑时三个人明明走在最后，但是摄像头还是迅速地捕捉到他们的身影，拉近了镜头。
　　无论是采访上无缘无故提及宋砚的林历添，还是最近和欢盛闹解约闹得轰轰烈烈，前段日子满世界乱飞的黑通稿的宋砚，亦或者之前就和林历添有过炒CP嫌疑的岑时。
　　只要他们三个人中任何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节目收视率的保证。
　　三个人身上集结了无数的箭头，数不清的爆点，和他们一比，另外三个人反倒像是来陪衬的了。
　　现在三个人齐聚同一档综艺，节目组自然知道镜头该给谁。
　　小田从导演组那里接过一份手卡，然后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给大家听，
　　“早上在车上玩的小游戏，获胜者是温姐，所以她有先选房间的权力。”
　　“这就是奖励啊？”温姿被节目组的抠搜折服了，“至少也给点旅游资金吧。”
　　这节目本身的规定就是自给自足，不能用自己的钱，节目组也不会提供资金，除了这栋别墅和冰箱里会定时补给的食材，节目什么都不会给他们。
　　直白点说，节目组只能保证他们有地方睡觉，和饿不死。
　　他们是来度假的啊，不是来渡劫的！
　　裴嘉澍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眼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想要钻个空子，“要不我们拿里面的食材去卖吧，应该能支撑几天不用出去赚钱。”
　　小田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不可以哦，这栋别墅里的所有物品都不可以变卖，缺一赔三，我们可是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的。”
　　别墅分一二楼，一楼一间卧室，二楼两间卧室，所以只能两两分组，男女有别，为了方便，自然是两名女生住一楼，四名男生住二楼最合适。
　　这些在车上的时候节目组就已经和大家说过了，不过温姿还是佯装巡视了一圈房子后才拍板。
　　“那我住一楼吧。”温姿拉过江薇薇的手臂，“薇薇，你觉得呢？”
　　其实问这一句也只是表面做做样子，江薇薇哪里敢有意见，点头说:“我觉得一楼挺好的。”
　　温姿笑着拍掌，看起来像是在为达成统一而开心：“那我们就住一楼了。”
　　她们两个选好了房间，接下来就是楼上两间卧室的分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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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 刚到饭点，天色就已黑沉，斜阳彻底落入地平线, 古城区依旧热闹, 游客的脚步声从墙外传来，别墅灯火通明, 落在院子里的游泳池上，泛起粼粼波光。
　　镜头落在没选房间的四个男人身上，等着他们中谁先主动开口解决房间的分配问题。
　　“岑时，你要和谁住？”林历添率先问岑时，表情看起来像在认真征询他的意见。
　　岑时始料不及，心脏狂跳起来，心里升起一阵希望,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历添身后的宋砚，车上的郁结消散大半, 期期艾艾地答道：“啊……我都可以。”
　　他出来录节目之前, 邹荷叮嘱过他, 关于《盛假》之后的宣发方向和代言合同，公司现在的态度还不明朗, 只要他在综艺里和林历添互动的镜头足够多，两个人CP的势头大好，她就能想办法让宋砚那边把宝黛乔的代言吐出来。
　　“别的品牌代言都是一年约, 这次宝黛乔承诺的可是五年约, 宝黛乔有多中意林历添这个代言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傍上林历添也算半只脚踏进高奢圈了, 从此星途不说大红大紫，至少也一帆风顺。”最后, 邹荷还不忘记和他说清楚利害关系，“赚钱嘛，不用这么大的道德准则。”
　　宝黛乔中华区的双人代言，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从前就算是宝黛乔旗下的子品牌的代言人也只和超一线艺人合作，根本轮不到他头上。
　　这是他提咖最好的机会，甚至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住在一起，双人互动的镜头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想到这，他又觉得自己回答的不够主动，正想补上一句“要不我和林哥住吧”。
　　就在他连第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林历添又对裴嘉澍询问道：
　　“裴嘉澍，你们俩住一间，没关系吧？”
　　岑时错愕地微瞪大眼。
　　“欸欸欸？”状况之外的裴嘉澍用食指指向自己，“我么？和谁？岑时？当然没关系啊，岑时，那就我们住一间呗。”
　　后半句是对岑时说的。
　　他纯直男一个，看不懂三个人之间的弯弯绕，心里想的是和谁住不是住，又不能少块肉。
　　岑时脸色难看，他赶忙低下头，怕不小心被镜头捕捉到自己的微表情。
　　裴嘉澍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大咧咧地将手搭上他的肩，半开玩笑，“咋了？小时不想和我住一屋？”
　　“没有。”岑时迅速调整表情，结果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没问题。”
　　林历添点头，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怨怼，甚至没有问宋砚的意见，就对着镜头从容笑道：“解决了。”
　　腔调上扬，听得出的愉悦。
　　【你还真的是……不留情面。】系统啧啧道。
　　“为什么要留情面？”林历添淡漠道，“既然没有可能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也有道理。】
　　林历添思及之前系统不让岑时退出这档节目，于是问道：“你之前说过，岑时必须上《盛大的假期》，因为有剧情要走，什么剧情？”
　　【之后你就知道了。】系统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
　　不仅是系统觉得他不留情面，连镜头后面的小田都狠狠抽动两下嘴角。
　　她有理由怀疑，顶流就是为了和影帝单独相处才安排岑时和裴嘉澍住同一个房间的！
　　还真的是……干得漂亮！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瞎话：“很合理的分配呢。”
　　除了粗神经并且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裴嘉澍频频点头。
　　没别人附和她。
　　云河在高原边缘，海拔比一般城市高，氧气浓度低，宋砚一时适应不过来，神色困顿萎靡，整个人恹恹的。
　　不过哪怕精神涣散，他还勉力支撑着脸上的微笑，让人看不出来他在走神。
　　其实外界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自动加上了消音效果，注意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分完房间后，小田又抽出一个信封来，“大家都知道，想好好放假的前提就是足够的资金支持，这里面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云河站的分组名单啦。”
　　除了魂魄出走的宋砚，和漠不关心的林历添，其他四人都很配合地催促她公布。
　　有的是为了节目效果，有的是真的关心，毕竟他们都刚到这座城市，都只想第二天好好休息一家，不想第二天就赶鸭子上架出去赚钱。
　　“噔噔~”小田抽出信封里的纸，无视众人忿忿的眼神，故意拖长尾音制造神秘感，“明天负责赚钱的是……砚哥，岑时，还有……”
　　说到这，镜头给小田手上的手卡拉了个特写。
　　“小林！”
　　听到这个结果，就连最没有存在感的江薇薇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温姿并不算意外，只能说节目组真的很费力挖掘每一个爆点。
　　裴嘉澍朝两位女生来了个无实物表演的脱帽礼，“那我明天就负责给两位大美女拎包了。”
　　“好的！”小田浏览一遍手卡的内容，确定没有遗漏的行程后，宣布大家可以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一下了。
　　临解散前，温姿朝欢盛三人组的方向抛了个飞吻，“我们明天是大手大脚享受，还是捂紧钱包过日子，可就看你们了啊~”
　　其他人都笑着，唯独岑时看向客厅正中的两个人时，眼中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分辨。
　　等众人都回房，节目组也离开了客厅，林历添看了眼因为困意把下眼睑都憋红的宋砚，把他拉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帮他简易量了个体温。
　　不烫，至少没有发烧。
　　宋砚打着哈欠，眼尾闪出泪花，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借力，“没生病，就是困。”
　　林历添：“你来时已经睡了一路了。”
　　宋砚也很无奈，“轻微高反，适应一下就没事了。”
　　“还以为你没那么娇气了。”林历添收回手，看似不太客气地回了句。
　　可能是睡意占据了宋砚大脑里用来思考的区域，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生理眼泪糊住视野，只留下影影绰绰的大片轮廓，没有太多思索便轻笑着脱口而出，“明明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林历添唇角扬起，挑眉，“之前？什么之前？”
　　宋砚一滞。
　　鼻尖因为打哈欠泛起红晕，配上呆滞的表情，居然莫名有点可爱。
　　“我们之前可不认识。”林历添的坏心思得逞，戏谑地反驳他，然后拉过宋砚手上的行李，头也不回地朝二楼走去。
　　宋砚看着他的背影，背往后一塌，抵在墙上，自顾自地愣神。
　　好几秒之后，才如梦初醒地跟上他的步伐。
　　二楼的房间一间在楼梯旁边，一间在走廊尽头，岑时和裴嘉澍已经挑了楼梯附近的房间。
　　林历添将自己的行李和宋砚的行李拉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脑子运转的速度有点跟不上现在的状况的宋砚，在他身后开口问道：“我们俩住一个房间？”
　　“你是一点都没听啊。”林历添摸黑找到灯的开关，打开房间里的灯。
　　房间很大，正中摆着两张双人床，床尾摆着两双全新的棉拖鞋，桌面上紧挨着的两个玻璃杯。
　　数不清的成双成对的物品，两个行李箱也紧贴着摆在不远处，让他移不开眼。
　　宋砚突然觉得地板有点烫，不知道该怎么落脚。
　　林历添放下行李后，没打算再呆下去。
　　宋砚见他要出去，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去哪？”
　　“我在你睡不好。”林历添和他对视，半响，又补一句，“旁边有个娱乐室，我就在那。”
　　*
　　大家回房收拾好行李，补完妆，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以温姿带头的四个人开始在一楼张罗着要做饭。
　　岑时被大家派上去叫那两个还呆在房间里的人。
　　他敲完第一下，正想敲第二下，旁边娱乐室的门却先开了。
　　走出来的林历添问他：“怎么了？”
　　岑时盯了两秒卧室的门，收回视线，“大家都还没吃晚饭，温姐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做饭。”
　　说罢，又问：
　　“砚哥是不舒服么？在车上的时候好像精神就不太好。”
　　“高反，我和你下去，让他先休息一会。”
　　岑时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温姿见岑时只带了一个人下来，问道，“小砚呢？”
　　“他还在睡。”林历添接过话茬，“我待会给他送上去。”
　　温姿了然，拢紧身上的披肩，半倚在流理台上，关心地多问了一句，“不舒服？”
　　“嗯，高反。”林历添走到流理台前，换了个话题，“哪里需要帮忙么？”
　　说到这，温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点兴奋地扬起下巴，“你看薇薇，没想到啊，看起来像个闷葫芦，原来厨艺这么好，我们就只能打打下手，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历添顺着方向看过去，江薇薇手里拿着半个土豆在切丝，不但切出来的土豆丝像拿尺子量过一样，宽度都均匀一致，而且速度极快，甚至一边切还能一边分神地去留意一眼旁边的汤锅有没有溢出来。
　　他点头，“的确很厉害。”
　　江薇薇脸皮薄，被大家注视得有点慌乱，手里的刀差点划破手指，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说，“没有多厉害，平时喜欢瞎研究，做多了就熟练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饭菜才被端上饭桌。
　　裴嘉澍拍了拍饿得在打鼓的肚皮，“这个点，都算夜宵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温姿笑骂，“要不是薇薇，我们连夜宵都吃不上，我的厨艺可是不够看的，在家都是我老公做的饭。”
　　两年前视后温姿隐婚生娃也算娱乐圈的一大新闻，现在她主动提及没有在镜头前露过面的爱人，如果被剪进正片里也算吊足观众胃口了。
　　不过她没有说太多，只是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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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所有人物都没有原型，谢绝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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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正中的榻榻米上, 面前摆着一张矮桌，饭菜往上升腾着热气，在半空中聚集片刻, 又迅速四散开去。
　　饿极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更何况江薇薇的厨艺简直和专业大厨有得一拼，众人埋头吃得正香, 固定镜头后面的导演组忍不住了，隐藏在客厅里的喇叭响起沙沙的杂音，下一秒，导演的声音传遍整个客厅，“场面太干了，艺人们可以起个话题聊会天。”
　　温姿暗骂了一句节目组屁事多，不太满意地嘟囔, “不是说今天的流程结束了么？还管我们吃饭？”
　　不过也她也只能抱怨两句，领了通告费就得干活,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 拍拍掌, 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也算我们来云河吃的第一顿饭。”温姿任劳任怨地充当起小田的角色，“玩个游戏吧, 我有你没有怎么样？”
　　在场的都听到导演的命令了，全都非常配合。
　　江薇薇内心挣扎了好一会，最后举起手问, “我没有玩过, 要怎么玩啊？”
　　刚成为母亲的温姿轻易就被江薇薇勾起了泛滥的母爱, 举起她的手, 将她握成拳头的五根手指一根根解放出来。
　　“游戏规则就是，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但别人没有做过的事, 别人说出来的那件事你没有做过的话，就放下一根手指，最先放下所有手指的人就是输家，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江薇薇举着手掌，懵懂地问。
　　温姿也就随口一说，至于什么惩罚，她也没什么想法，于是问剩下的人，“你们觉得呢？”
　　“惩罚……”岑时有了主意，“把今天的碗给洗了怎么样？”
　　“行，那就这个。”裴嘉澍觉得没问题。
　　温姿和江薇薇也没有意见。
　　岑时眼巴巴地看着唯一没有说话的人。
　　林历添心思并不活络，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个好字。
　　有点出神地想着楼上那个已经睡了一天的人，怎么这么能睡。
　　最先开始的温姿，她开场就刷了个小赖，晃了晃自己的五根纤细玉指，笑容神秘，“我拿过视后，你们没有。”
　　岑时不服，“这也算啊？”
　　温姿：“怎么不算？”
　　裴嘉澍：“你就仗着砚哥没下楼。”
　　“小砚下楼也没用，我这是视后，他那是影帝。”温姿得意，“没有就都放下吧。”
　　众人认命放下。
　　然后轮到了江薇薇，她绞尽脑汁只能说出一个，“我会做饭。”
　　“做饭谁不会，做的好不好吃罢了。”裴嘉澍这轮死活不肯放下了。
　　见大家都钻了这个空子，江薇薇有点后悔，但还是说，“那好吧。”
　　裴嘉澍开始说自己的，“我参加综艺得到过最奇葩的奖品是一个哨子，你们没有吧？”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憋屈，上次他参加的全明星运动会，明明报名的时候报的是50米，结果自己经纪人脑残地把报名表投到了裁判处去，结果他就被按在冷板凳上做了一整天的裁判。
　　什么奖都没拿到，就拿了个破塑料哨子。
　　他上过的综艺，少说也有几十档了，没见过这么抠搜的，比《盛假》还抠搜。
　　这事当时还糗上了热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林历添没有放下手指。
　　裴嘉澍来了兴趣，“你也拿到过哨子？是不是全明星运动会，丑不拉叽的塑料哨子，吹出来还破音那种？”
　　“不是，和综艺没关系。”林历添不大专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将自己真实发生的事和原身的经历给弄混了。
　　原身当然没有得到过一个哨子做奖品，林历添说的是他在现实里真的得到过一个哨子。
　　幸好裴嘉澍只关心游戏的输赢，他叫嚷着这不算，必须得是和他一样在综艺上得到了一个哨子做奖品。
　　林历添笑了笑，没当回事，趁机放下一只食指，将这个错误掩盖过去，“好，那就不算。”
　　【你这是崩人设！】系统十分不满地指责他。
　　不过林历添当然不认，“谁看出来了？”
　　【幸好没有人看出来】想起刚才那幕，系统难得严肃，【但是不是每次都会像这次这么幸运的，将现实和位面弄混，这是宿主的大忌。】
　　但是大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催促着岑时把游戏继续下去。
　　“咦，砚哥？”岑时还没来的及说出自己做过什么是别人没有的，就看到楼梯上站着不动的人，很是惊讶地喊道。
　　林历添也转头看过去。
　　站在楼梯的人只穿了件单薄的内搭和牛仔裤，早上穿着的长风衣已经不知所踪，脚步停在阶梯上，垂着头，露出若影若现的发旋，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温姿出声招呼他，“小砚，先过来吃饭吧，尝尝薇薇的厨艺。”
　　宋砚这才恍若梦醒，遥遥和林历添对视。
　　神色晦暗不明。
　　他这一打断，加上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游戏也没有再进行下去。
　　坐到榻榻米上的宋砚没有胃口，只装了一碗汤。
　　汤还热着，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到一半时，抬起头说道：“刚才做饭的时候没帮上忙，碗让我来洗吧。”
　　正好刚才的游戏没玩完，今天洗碗的任务还空着。
　　林历添看向对面的人，目光幽幽。
　　这是刚才逗狠了，怕露馅，所以才躲着他，怕和他在一个空间相处吧。
　　岑时看着两个人对视中的暗涌，后槽牙发酸，不甘心地跟了一句，“砚哥，我帮你吧。”
　　温姿好笑，“碗还有人抢着洗，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有意思。”
　　大家吃饱喝足离开了客厅，宋砚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水池里去，岑时没有做干过家务活，拿着全新的洗碗布犹豫着不敢沾水，用自以为低的音量埋怨，“这里为什么没有洗碗机啊？”
　　但是宋砚还是听到了，玩笑道：“大概是，没有洗碗机的赞助。”
　　岑时尴尬地干笑两声。
　　说是来帮忙，到最后他手里的洗碗布还是□□的，就跟在宋砚身后，光看着，不上手。
　　宋砚也不在意他帮不帮忙，反正这活也是自己揽下来的。
　　临结束时，岑时见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问了个无比突兀的问题，
　　“砚哥，林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语气有点受伤，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你拆麦了？”宋砚顿了一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扫向岑时腰间，本来鼓鼓囊囊装着麦克风的地方瘪了下去。
　　岑时没想到他会注意到，眼神闪躲，“硌得不舒服，就摘下来了。”
　　“还是戴上吧，正常时间不戴麦算违规的。”宋砚手下动作不停，将最后一个碗沥干水，然后将所有洗好的碗摞起来放进消毒柜里，调好消毒模式，擦干手上的水渍，冲岑时礼貌一笑，“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还得想着怎么赚钱呢。”
　　说完就离开了厨房，像是压根没听见他问的那个问题。
　　他不是傻子，岑时现在和他算是对家关系，路人和节目组恨不得他们撕个你死我活，万一节目组搞事情，把这里的镜头放出去，他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而且，节目开拍之后，林历添对岑时的态度虽然没有多热络，也绝对算不上“不太喜欢”的地步。
　　投射在背上的视线如同扎人的小刺，他只当没感受到。
　　他回到二楼，打开卧室门，先撞入视野的是上身只披了条毛巾的林历添，毛巾遮不住什么，冷白的肤色和蓬勃有力却恰到好处的背肌充分暴露在他眼中。
　　林历添刚洗完澡，肌肉线条上还淌着晶亮的水痕，头发也湿哒哒地被捋到脑后，往下滚着水珠。
　　面前的人手长腿长，房间就这么大，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宋砚的眼神被烫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好在还穿了条睡裤，不然他现在估计已经夺门而出了。
　　林历添侧过脸往后瞥了一眼，露出令数千万粉丝沉迷的侧颜，唇齿开阖，吐出两个字，“关门。”
　　嗓音低沉，质感极佳。
　　宋砚下意识看向房间四个角落里的镜头，都被挂上了衣服做遮挡。
　　他转过身将门关上。
　　房间里的床一张已经被睡乱了，床单被套堆叠起褶皱，另一张还整齐得没被人动过，上面只丢了件睡衣。
　　林历添随手捞起睡衣，余光注意到坐在另一张床上，视线满时间乱飞，就是不往他身上放的人。
　　终于在这人身上找到上个世界的一丁点影子。
　　这个世界里的宋砚，自如，游刃有余，只有在少数时候，狐狸皮下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和他相处时的不自在。
　　他将睡衣套好，转过身正对着他，思考着，正要说话，宋砚就捞起自己的衣服，同手同脚地窜进浴室，只丢下一句，“我洗澡去了。”
　　他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太阳穴狠狠抽动两下。
　　做贼心虚这两个字真的发挥得淋漓尽致。
　　等宋砚洗漱好离开浴室时，房间的灯已经被关了，只留下床头两盏照明效果堪忧的小灯。
　　林历添半躺在床上，手机的光荧荧打在脸上。
　　镜头前禁手机，只有这种私下的时候，才有时间处理手机上堆积了一天的信息。
　　等宋砚躺上床，他才放下手机，将床头的两盏灯也关了。
　　两张床中间有一米宽的过道，不算很远，但就是一段确切存在的距离。
　　空气中，两个人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每个人都有百转千回的念头。
　　林历添闭目休息，宋砚背对着他，没睡着，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几分钟后，宋砚打破沉默，“你刚才说的那个哨子……”
　　林历添没有睁眼，不知道会突然提起那个哨子，良久后，他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示意自己在听。
　　“还在么？”宋砚艰难地把后半句说出口。
　　“送人了。”
　　又不说话了。
　　半晌，像是不甘心，宋砚转过来，面对着他，双眸在夜色里亮成两颗琉璃，“你还记得送给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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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可能是顾忌着还有镜头在, 宋砚说话的声音不大，有一瞬间，林历添甚至分不太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出声。
　　“不记得了。”林历添慢悠悠地开口, 不温不火的尾调, “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砚说不出话来，又将翻了个身, 变回背对着他的姿势。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的光从那一条缝中涌出，照出那个有点沉闷的轮廓，林历添看过去，半响，那边传来了一声，“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提起, 在心里埋了颗种子，半夜时刻, 林历添做了个梦。
　　关于那个哨子的——
　　自从穿进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世界以后, 他自己的记忆被原身的记忆围困住, 脑海里的场景像是被无数团线捆绑在一起，他几乎没办法从中抽离出现实的自己, 更遑论做一场关于现实的梦。
　　而且梦境的内容还是遥远的高中时期。
　　那天校裁判队被拉去市体育馆吹一场省级的高中球赛决赛，他是那届的裁判社社长，由他带队。
　　结束完比赛后, 市里包了专车把他们载回来。
　　他坐在最前面, 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手里把玩着裁判队的纪念品, 市体育局给他们发的银制哨子，有别于普通哨子的形状, 这个哨子尾指大小，细细长长，通体银白，质感上佳，非常精致好看，上面还刻了个林字。
　　只是吹出来的哨声清脆，却不够嘹亮，没什么实用意义，就是摆着好看的纪念品罢了。
　　光怪陆离的梦境放大了轮子碾过碎石的吱呀声，和学校里随处可见的凤凰花的红。
　　大巴以缓慢的速度穿过学校广场，往男生宿舍的方向开去。
　　在那之前，他们先经过了宿舍旁边的篮球场。
　　现在是正常上课时间，还刚下过一场雨，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篮球场却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白红色的球衣，独自运球上篮。
　　他透过车窗看过去，场面刚好定格在男生高高跃起将球送进球筐里。
　　车停在男生宿舍大门前，前面的门吱的一声响后打开，裁判社的其他成员越过他，一个接着一个走下车，到他面前时扭头和他告个别，“社长我先走了。”
　　“社长再见。”
　　“社长辛苦了。”
　　他嗓音带笑，少年的眉目疏朗，一个个都应了回去。
　　等所有人都下车后，他将哨子握回手心，两手抄进运动外套的兜里，下车，朝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梦境不讲究逻辑，上一秒他还是第一视角，下一秒就转换成了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回到篮球场上，穿过偌大个空荡荡的球场，停在另外一个少年的面前。
　　少年已经停止运球，瘫坐在脏污的地上，掌心撑在地板上，曲起一条腿，急喘着粗气，白红色的球衣被蹭脏，上面有大块大块斑驳的灰渍。
　　他认得出自己，却看不清对面那个少年的脸。
　　然后就是一些错乱的画面，一会是他蹲在少年面前，唇齿翕张，说着什么，少年垂下头不发一言；一会是两个人都站着，少年转身要走，他眼疾手快拽住少年的手腕。
　　天地之间，空落落的，就剩这两个人。
　　画面的最后，他将口袋里哨子掏出来，抛进少年的怀里。
　　空中划过的银色抛物线正中靶心，他终于听清了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送你了。”
　　*
　　第二天一大早，温姿带着另外两个正式“放假”去了。
　　反倒是赚钱组的三个人最迟下楼。
　　昨天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梦，林历添起床气浓重，看谁的表情都不太友好。
　　他满脸不爽地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又烤了两片吐司垫垫肚子。
　　岑时看他这样子有点怵，不敢搭话，只能埋头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啃面包。
　　宋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口气，这么下去节目也不用拍了，于是主动做起出头鸟，“今天什么打算？”
　　花钱的一大早就出去了，赚钱的还在这里不慌不忙地吃早餐，晚上账单拿回来一对，要是赚的没有花的多，明天就得额外扣除今天欠的一部分。
　　这么恶性循环下去，最后肯定入不敷出，全部人都卖身给节目组得了。
　　林历添没专心听，还挂念着半夜时候做的那个梦，心不在焉地仰头灌了半杯牛奶。
　　梦里发生的事他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依稀记得发生过，却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不管怎么说，路上碰到一个不认识人，平白把自己的纪念品送出去这种事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那个梦太散乱，前没有因后没有果，找不到逻辑，他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同情心泛滥？
　　可是梦里那个人有哪里值得自己同情的？
　　他想不通。
　　直到宋砚第二次重复他的问题，他才回过神，皱眉“啊”了一声，示意自己没听清。
　　宋砚太阳穴滑过无形的三条黑线，机械地又重复一次，“赚钱的法子。”
　　不同一个空间的监视器后的小田也无语了，这段要是放出去，顶流目中无人，影帝深受其害的相处模式算是坐实了！
　　她背对着导演摸出手机，在微博里登上自己的小号，然后进生理盐水的CP超话发了条含糊不清的帖子：
　　[生理盐水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是什么让温柔前辈好脾气地包容自己的聋子恋人，哦，是爱。]
　　下面还配上一个自戳双目的表情包。
　　自从机场被拍到之后，林历添和宋砚的CP超话涌进了一大波新粉，平均几秒钟就有人发帖，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种没头没尾的帖子一般都没人评论点赞，没几分钟就沉到底下消失不见了。
　　小田也不在意，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反正等节目播出的时候，大家就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惊天巨糖！
　　林历添拉回思绪，听清宋砚的话，脸上黑压压的起床气减缓半分，口吻如常。
　　“不急，晚上再出门。”
　　岑时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面带踌躇，“就一个晚上，赚得回他们花出去的钱么？”
　　古城区花钱的项目花里胡哨，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三人组从早玩到晚的花销不容小觑，一个晚上赚回来，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古城区晚上的人流量比早上更多，这方面不是问题。”来节目之前做过功课的宋砚并不大担心这个，反而担心他们靠什么赚这笔钱，说着看向林历添，“你有已经有想法了？”
　　林历添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牛奶，喉结滚动，全喝了下去，“晚上就知道了。”
　　空杯子被他放下，对面的宋砚脸色莫名。
　　“怎么？”林历添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语气暗暗透出威胁。
　　“那杯牛奶是我的”宋砚看着一滴不剩，只有杯口沾着一小圈奶渍的玻璃杯，手肘撑在面前的桌子上，单手托着下颌，轻轻摇头。
　　林历添一顿。
　　低头看向桌面。
　　他的牛奶被放在左手边，刚才因为顺手，直接拿了面前的杯子。
　　乌鸦从三个人的头顶上飞过。
　　镜头后的导演也乐得够呛，指挥着摄影把镜头往两人脸上推。
　　林历添的手指还圈在空杯子的杯壁上，顷刻后，指尖弹起又收回，玻璃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脆响。
　　“嗯。”他用舌尖扫过还沾着液体的下唇，非常无耻地在镜头面前和宋砚比谁的脸皮厚，“比我的甜。”
　　不出他所料，宋砚安静地盯着他下唇那一小片区域，三秒后，端起杯子离开餐桌，走到冰箱面前重新倒了一杯牛奶。
　　如果节目组的摄影机够高清，就能拍到宋砚那被发尾遮住一半的耳尖红得滴血。
　　不过不管节目组拍没拍下来，林历添还是看见了。
　　他无声地笑，胸腔中发出浑厚低沉的震动。
　　岑时手里的面包被捏得有点变形，脑子里闪过邹荷和他说过的话。
　　*
　　等到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刻，三个人才一起离开别墅。
　　别墅位于的巷子开了一排的民宿，隔壁街道则开了一溜烟的酒吧。
　　酒吧街刚开始营业，有人穿着本地人的传统服饰，手里拿着酒水单招呼路过的游客进去消费。
　　云河古城人流量太大，笨重的机器不方便拍摄，除了各自的三个跟拍，导演组没再额外派摄像。
　　三个停在其中一间清吧前。
　　霓虹店牌嵌在石板里，发出冷冷的海蓝色，请吧的门口挂了块藏蓝的方布，用来简单地划分店内和街道的区域。
　　方布上画满了繁复好看的花纹，别有风情。
　　“为什么选这里？”岑时一头雾水地问。
　　林历添：“你们听。”
　　宋砚侧耳仔细听。
　　和其他酒吧的喧闹嘈杂不一样，店里只有阵阵轻缓的纯音乐。
　　“清吧不都这样？”他也不解。
　　林历添直接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清吧老板是个年逾四十的络腮胡大叔，正在吧台帮客人调酒，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来，后面几个跟着的手里还扛着摄像机，便操着一把粗犷的嗓音问道：“嘿，说你们，有事么？”
　　跟拍摄像赶紧上前沟通拍摄事宜。
　　等听完一番解释后，清吧老板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有什么不行，好好拍，算是帮我打广告了。”
　　说完，还拿了几个杯子帮他们倒上酒，说要请他们喝酒。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宋砚坐在吧台前，面带歉意，手背抵在酒杯上，将它推了回去。
　　“没事。”老板开酒吧那么多年，来酒吧不喝酒的在他这算不上什么怪胎，“我帮你调杯没有酒精的饮料。”
　　说着又忙活开去。
　　林历添扶着杯沿，“老板，今天店里没驻唱么？”
　　“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老板手里晃着调酒杯，一声苦笑，“我这店小，客人少，赚的没周围几间酒吧多，请驻唱太烧钱，之前就停了。”
　　闻言，林历添看向空荡的狭小舞台，上面还摆着覆盖一层薄灰的电子琴。
　　宋砚低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家酒吧没有驻唱？”
　　岑时指了指角落样式陈旧不知道老板哪里淘来的的唱片机抢答，“要是有驻唱，也用不上唱片机了。”
　　宋砚了悟地点点头，承认自己的耳朵的确没有这两个搞音乐的灵。
　　不过岑时不解，“可是，林哥，为什么是这家？”
　　他心想这酒吧又小，客人也没几个，能赚几个钱？
　　“不能抢别人饭碗。”林历添转动着手下的酒杯，却没有喝。
　　驻唱歌手一晚上能拿的钱不多，他们霸了场子，就得有人一天没饭吃。
　　他敲响吧台的木头，发出砰砰的响声，抛出自己的目的，“老板，我们几个给你当驻唱，工资你看着给，怎么样？”
　　老板他不追星，当然认不出这些人，只知道他们是明星，不知道他们是多大腕的明星，他听完这话乐了，“你们？”
　　“对，我们。”
　　老板将调好的不含酒精的饮料推到宋砚面前，想着反正现在客人也不多，于是说：“可以，不过有一点我先说清楚，没效果就没工资，拉不来客，一分钱都没有，白给我唱，没问题吧？”
　　林历添抬手扣住宋砚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偏头看他，“没问题吧？”
　　“我？”宋砚始料不及，身形摇晃，向他的方向歪去，随即错愕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清吧为了制造气氛，灯光昏暗，暖色的光晕为林历添本就出色惊艳的皮相打上不同以往的旖旎色调，伪装出风流又情重的极其矛盾的形象，完全看不出之前又冷又拽的模样。
　　宋砚一时被晃得花了眼。
　　“他说没问题。”林历添不等宋砚反应过来，对老板率先下了定言。
　　老板伸出食指了他们两下，爽朗大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能折腾，不过，我是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们更折腾。”
　　说罢，到台上帮他们调试设备去了。
　　“我上去能干什么？”宋砚挣不开肩头的力道，暗骂了一句自己昏了头，喉头发紧，开始口不择言，“我是上去给他们介绍一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还是直接当场来一段Hamlet的生死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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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就说我今天长不长！


第43章 
　　蒙灰已久的顶灯被重新打开, 暖光倾斜而下，照亮舞台上的一小片区域。
　　老板又转身立麦的开关打开。
　　清吧的客人看这情景纷纷开始叫嚷调侃，“老板舍得请驻唱了？稀奇啊。”
　　“我上次在这看到活人唱歌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了。”
　　“还有驻唱能从老板你口袋把钱挣了？”
　　老板头也不回, “滚边去, 给你们整点高逼格的，别整天说来我这就干喝闷酒, 坏我生意。”
　　宋砚被赶鸭子上架，上台如同上刑，每走一步就做一步的心理建设，坐上高脚凳时还看了一眼台下，客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里不是片场，不是影棚，只是古城区里面门面最小的一家小清吧, 没有观众，只有客人, 老板还指着这家酒吧赚钱吃饭。
　　他觉得自己头顶着沉甸甸的压力。
　　好在出门前怕太过招摇就戴了顶帽子, 他将麦克风调低一点, 这样低着头，又有帽子作为遮掩, 只要不被认出来，搞砸了也没那么丢脸。
　　林历添也不纯看好戏，他放下手里的一滴没少的酒杯, 从吧台走到台上的电子琴前, 指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琴键, 从帽檐下往宋砚的方向递过一个眼神。
　　他很不要脸, 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心虚。
　　甚至有点期待。
　　后排的跟拍摄像也把镜头对准了宋砚。
　　“我不太会唱歌。”宋砚声音和他人一样清润和缓，麦克风放大了这种特质, 汩汩清流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包括林历添。
　　他马上听到宋砚又说了下一句。
　　“来首诗朗诵。”
　　下面的客人期待僵在脸上，有的和同伴面面相觑，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诗朗诵？？？
　　小学生系着红领巾在讲台上精神抖擞表情极尽浮夸就为了得一朵小红花那种？？？
　　很正能量是没错……但是他们来这里是喝酒的啊！不是来开家长会的啊！
　　本来笑眯眯靠在吧台上直起腰，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就连岑时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里面明晃晃刻着“你疯了么”这四个字。
　　在客人哄笑出声就差来一句“不行要不换人”的同时，林历添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原身自带技能就是好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凭借着肌肉记忆在黑白键上跃动，入耳美妙的曲声成了感情的催化剂。
　　宋砚念的是一首现代诗，他敛目垂眉，脸上挂着淡然的笑。
　　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共情能力在他身上完美体现，他是情绪并不汹涌奔腾，却真切内敛，浸润所有人的听觉，让此情此景成为一种享受。
　　从第一个字开始，台下客人的反应都瞬间发生了变化。
　　嘲笑的人收敛表情，静下心来倾听宋砚的嘴里吐出的话。
　　林历添抬眼看向凳子上的人，宋砚的身体微蜷，身上透出一股恍若玻璃器皿的易碎感。
　　就像一副美感淋漓的油画。
　　想带回去珍藏起来。
　　他被宋砚一字一句中的诉说感挑拨了心底的某一处软肉，分不清这是影帝的功力还是真的来自宋砚本人的感情。
　　诗来到最后一句。
　　“……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
　　下面的客人停止了一开始的哄笑，这首诗太适合这里的氛围，偶有一两个心理防线低的听完直接眼眶泛红，一口闷了杯中的烈酒。
　　也有的表示，听不懂，但是好想抽根烟……
　　宋砚用食指挑起一点帽檐，看众人的反应，松了一口气。
　　算是没有搞砸。
　　他和林历添交换了一个眼神，将高脚凳让出来，自己走下台，回到吧台边上，极力充当一个观众。
　　“林哥，我帮你伴奏！”台下的岑时早就已经蠢蠢欲动，自告奋勇道。
　　林历添将面前的立麦调到合适的高度，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垂下来抵在地面，另一条腿曲起支在横杆上，头顶的灯被调成聚光模式。
　　他往前倾，薄唇停在距离麦克风五厘米的地方，刚好客人们情绪还在，他没有给任何缓和时间，直接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Loving strangers， loving strangers，
　　……
　　I’ve got a whole lot of work to do with your heart……”
　　林历添没有选择AW专辑里的歌，男团的歌和这里的气氛从头到尾写着不搭，所以就挑了一首欧美的民谣。
　　原身先天条件好，不然也当不上顶流男团里的ace。
　　质感上乘的嗓音和这首歌极为相称，他半阖着眼，俊颜上流露出闲适的慵懒。
　　宋砚在台下完全怔住。
　　Loving Strangers，爱上陌生人。
　　这首歌的名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握紧，裤子的布料被他抓出明显的褶皱。
　　“上面的是不是林历添？”
　　“这是在拍节目么？不是说《盛假》就在云河拍么？”
　　就在这时，在外面被歌声吸引进来的小姑娘还没坐下就发现端倪，她迅速换了个角度，从帽檐下去窥视被遮住的半张脸，和身边的同伴小声讨论。
　　“天啊！到底是不是啊？！”
　　店里的照明不好，她们都不敢确定，只能捂着嘴压抑住自己的尖叫。
　　“吧台边上那个好像宋砚！大晚上戴什么帽子？旁边的人还扛着摄影机！”
　　“岑时？弹琴的那个是岑时么？”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后来讨论声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
　　一曲毕，宋砚意识到不对回过头时，场面已经开始朝着濒临失控的方向发展。
　　店里的人已经接近饱和，门外的人还在往里面涌来。
　　别说宋砚，连林历添都低估了原身的影响力。
　　一间不知名的清吧，偏安角落的一方舞台，居然都有人能认出来。
　　清吧的老板也傻眼了。
　　啥玩意？这群小姑娘怎么一副打家劫舍的强盗模样？
　　林历添皱了皱眉，迅速和宋砚对视一眼，依旧坐在高脚凳上，手握住立麦，看着台下连绵亮起的闪光灯，指腹有节奏地磕碰在麦上，喇叭中立刻跟着发出对应的脆响。
　　就像一把小锤子不急不缓地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末梢上。
　　然后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场面诡异地随着他的动作安静下来。
　　粉丝们都以为他是有话要说，下一秒他却快如闪电地走下台，拽住台下的宋砚，大步迈向后门。
　　他手长腿长，做这些的快如闪电，店里的所有人包括粉丝被他这耍无赖的一系列动作震撼了。
　　宋砚看着呆在台上的岑时，伸手去拉他，然而岑时看着面前的手，第一反应居然是躲开宋砚的触碰。
　　抓个空的宋砚愕然，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着从后门离开。
　　老板堪称云河博尔特，趁粉丝没反应过来，把控制场面的工作交给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店员，跟着两人冲进后门，大喊着抛下一句“私人区域，闲人禁入！”后紧紧地给后门上了锁。
　　清吧原本没认出人的客人有的不明所以地问：“谁啊？这么大名气？”
　　“谁他妈知道啊，跟着看热闹就是了。”
　　三个跟拍摄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赶紧挤进人群中，只见到被团团围住寸步难行的岑时，哪还有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老天爷，这下多少工资都不够扣了！
　　……
　　“岑时没有跟上来？”见少了一个人，宋砚有点急。
　　林历添看了眼他身后，“他身边有节目组，不用担心他，是我们走散了，还是担心担心我们自己吧。”
　　酒吧后门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打开院墙的木门，外面是一条狭小的后巷，青石板小路延绵到熙熙攘攘的主街。
　　好不容易从店里脱身出来的老板追上来叫住他们，“你们两个等一下……”
　　第一次当明星的林历添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好意思老板，把你生意搞砸了。”
　　老板很大方地摆摆手，“这算什么搞砸，虽然人是多了点，但是我今天的营业额也往上翻了十倍不止，我还得谢谢你们”
　　何止是多了点，差点把他的店压塌了。
　　不过他又不是傻，明星效应带来的后续利润足够他赚上一笔了。
　　旁边的几家酒吧就是靠着请些小明星来撑场面，生意才会这么红火，从刚才的情况看，眼前这两个人绝对不只是小明星那么简单。
　　“呐。”老板数了沓现金，交到他们手上，也不遮掩自己商人逐利的本质，“我追出来是想给你们今天的工资，你们算是把我这家店的招牌打出去了，这点钱买你们的明星效应，我稳赚不赔。”
　　宋砚数了数，有点震惊。
　　林历添从厚度估出了数额，这笔钱虽然和AW的演出费比顶多九牛一毛，但是对于老板来说已经算大手笔了。
　　而且也够赚钱组那边一天吃喝玩乐了的。
　　老板和两个人握手道别，从后门回到店里。
　　宋砚将手上的现金叠好，揣进外套的内袋里，还小心拉上链。
　　林历添嗤笑一声，转身往巷子外走去，“守财奴。”
　　宋砚亦步亦趋跟上他的脚步，不忘小声反驳，“这叫小心谨慎！”
　　“那个是不是小林！”
　　还没等林历添迈出巷子，不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声，声音甚至还快速地往这边移动。
　　糟了！
　　他反应迅速，脚步后撤。
　　跟在后面的宋砚反应不及，一头撞上他的后背，不等说什么，突然往后退的人强硬地拉着他手臂，掉头换了个方向。
　　宋砚晕头转向地被他拉着带来带去，“怎么了？”
　　林历添不答，带着他躲到一旁的视野盲区里。
　　“没人啊？”认出林历添的女生走进巷子里。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超话里发的帖子就是在这边啊。”
　　“是不是从那边出去了？”第三个人说。
　　人还挺多。
　　两个人躲的地方在巷子凹进去的一个拐角，上面堆满了附近店铺不要的杂物，大多是破旧的桌椅，叠到两人高的高度，他们就在杂物圈出的一小片盲区里面。
　　角度刁钻，除非走近看，不然发现不了。
　　听着几个女生经过的交谈声，林历添轻得不能再轻地发出一声“啧”。
　　操，闹到超话去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几千公里外的于大钦抱着手机刷微博，边刷头发边往上竖，脑袋要爆炸的样子了。
　　古城区再大也就这么点大，现在又是人流量的最高峰，外面在蹲着堵他们俩的粉丝估计密密麻麻数不过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和宋砚，不仅和节目组冲散，还被困在了这条小巷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拜托！在酒吧里诗朗诵超酷的好吧！（叉腰！
　　诗的内容和歌词在这里正文都不多写了，是我超喜欢的！有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找来看一下听一下，引自西贝的《路人》和Russian Red的《loving strangers》。
　　——感谢在2022-04-20 23:55:22~2022-04-21 23: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子 16瓶；神明会守护我吗？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追进巷子里的粉丝迟迟没有离开, 视野盲区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两个人的距离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月亮高悬，路灯灰蒙, 连光都透不进来。
　　夜色遮掩两个人能的踪迹, 林历添的手虚虚撑在堆积的杂物上，臂弯圈成半圆, 远看就像将宋砚纳进他的怀中。
　　只要一垂头就是宋砚颈侧一大片细腻白皙的皮肤。
　　灌入鼻间的是若有似无的木质香，今早出门的时候他没看见宋砚喷香水，应该是沐浴露残留下来的味道，所以不浓郁，也算不上冷冽硬朗，是干燥温和的气味。
　　宋砚感觉到停留在自己头顶的视线，僵硬得不肯抬头, “现在怎么办？”
　　说话时的吐息刚好打在林历添坚硬的锁骨上，林历添看向他的眼神沉下去。
　　宋砚见他不回答, 眉梢扬起, 打算抬头看过去, 林历添反应很快地收敛好自己情绪，歪头找个适合的角度看出去。
　　那几个女孩已经走到巷子尾, 见一无所获正准备离开。
　　“没走。”林历添看回面前的人。
　　原本也准备探头出去看的宋砚只能巴巴地缩回来。
　　林历添问：“带手机没有？”
　　但是镜头前不能掏手机，他出门前随手丢在卧室里没有带，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宋砚不要也这么默契。
　　然而……
　　“没有。”
　　林历添轻嘲。
　　真是没有用的默契。
　　宋砚想了想, 破罐子破摔加上一句, “要不我们就这么出去, 这里离住的地方不远, 运气好的话，不一定会被她们看到。”
　　至少先离开这里。
　　“我们的照片视频现在估计已经在网上传遍了, 你觉得她们是手机没连网，还是瞎？”林历添就差把“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几个字刻在他脑门上了。
　　宋砚自己也觉得不可行，噎住一刹那，放低声音顶嘴，“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说大晚上花时间在这里堵你的粉丝。”
　　他说话时候总不自觉带着笑意，顶嘴的时候也是，这就导致这句话从反驳朝着撒娇的方向不受控制地偏移。
　　只是他自己没听出来罢了。
　　林历添觉得好笑。
　　这段要是被镜头收进去，CP粉肯定集体狂欢了。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装模做样地赞同，“你说得对。”
　　宋砚瞪大眼，惊讶于他的反常，动作比思考快上一步，仰头去看他的反应，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恶劣心思。
　　但他忘记了两个人的近距离，头顶撞上林历添的下巴，发出骨头相撞的响声。
　　林历添“嘶”地一声，松开环在他身侧的手，捂住自己的下巴。
　　这一声听起来就……很疼。
　　宋砚的头顶有帽子做缓冲，没有多大的感觉，但他担心把林历添撞出个好歹来，“没事吧？”
　　林历添的下唇因为这一下狠狠磕到牙齿，破皮出血，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
　　他舔了下伤口，传来丝丝不严重但很折磨人的疼痛。
　　见他没有说话，宋砚直接上手，用指腹蹭了几下他的唇瓣，然后抵在鼻翼前，马上就闻到了血液中的铁锈味，“出血了？”
　　上个世界明明还是被他一撩就会害羞的小哑巴，怎么这个世界对怎么撩人不自知无师自通。
　　平时撩人没有任何负担的林历添被他这些小动作整得怔愣片刻，他低头看着宋砚的手指，光线不足，他其实除了手指修长纤细的轮廓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有脑子，他能想象。
　　他能想象出宋砚的指尖上沾着自己的血。
　　素白的指尖，甜腥的血液。
　　想……含进去。
　　不能这么下去了！
　　林历添闭上眼冷静一下翻腾的思绪，气血上涌烧得他太阳穴发紧。
　　他把这种症状归因为这个世界的原身年纪太小，感情经历白得像张纸，把持不住很正常。
　　没错。
　　把持不住很正常，关他屁事。
　　巷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宋砚还想说点什么，林历添抬手随意用手背将唇上冒出的血珠抹掉，拉着面前的人离开这个角落，从巷子里的另一个后门钻进去。
　　后门连着一间民俗服饰店，店里百无聊赖看铺子的老板震惊地看向不走寻常路的客人，瞌睡都没了，“欢迎光临，随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铺面不大的店里挂着琳琅满目的服饰，林历添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衣服，灵光一现，从架子上取下两套衣服，将其中一套给宋砚，“换衣服。”
　　宋砚接住衣服，反应过来。
　　店里只有一间试衣间，只能轮流换，林历添选了一套黑蓝色的布衫。
　　宋砚看着从试衣间里面出来的人，被帅得有点花眼。
　　宽松的黑布衫上用蓝色丝线锈出颇具风情的花纹，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穿在林历添身上却穿出能媲美走秀款的矜贵和大气。
　　宋砚没再看，边默念几遍清心咒边往试衣间里走。
　　结果没等他进去多久，林历添脑海里日常装死的系统突然发出警报。
　　【嘀呜——嘀呜——前方两点钟方向，大波粉丝即将gank。】
　　林历添往它提醒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聚在一起的粉丝正四处张望，一度视线已经落在了这家店里。
　　他身形一闪，在粉丝注意到他之前，躲进了试衣间里。
　　宋砚这时刚穿好脱掉原本的上衣，把手里的衣服往身上套，看着试衣间骤然多出的一个人，面部表情差点失控，“你干嘛？”
　　他衣服只套了一半，刚将一只手穿过衣袖，平时看起来被衣服遮掩得偏瘦削的身材在此刻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没有虬结夸张的肌肉块，腰间没有一点赘肉。
　　第二次被围堵到狭小空间的林历添觉得不解释两句，这耍流氓的帽子就得被扣得死死了，“外面有粉丝。”
　　“……”宋砚看着他的反应，回想起自己昨晚的反应，顿时觉得落了下风，只能强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套上衣服。
　　林历添很配合地转过身背对他。
　　一分钟后，身后的人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好了。”
　　宋砚身上穿的是和林历添一眼款式的布衫，只是他的是白红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情侣装。
　　店外的粉丝已经不见踪影，离开服装店后，他们专挑着人少的地方走，身边经过几个粉丝们手里都拿着手机，林历添不露声色地瞥一眼，手机屏幕上果然放着他和宋砚的照片。
　　粉丝压根没注意身边穿成少数民族模样的两个人高大男子，目的明确，只盯着和照片里装扮相似的路人。
　　因为绕路，他们花费了一大番力气，才回到别墅。
　　别墅前的小巷子没有粉丝蹲守，这一大片都是民宿和青旅，人影稀少，录个节目到头来像做贼似的两个人这才稍稍放松一口气。
　　裴嘉澍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怎么就你们两个？岑时呢？”
　　是花钱组回来了。
　　林历添回头看去，三个人从路的另一头向他们走来。
　　手里平均都提着三四个袋子，实实在在地去花钱了。
　　他言简意赅地答，“和摄影在一起。”
　　温姿看着他们身上另类的衣服，饶有兴趣：“不是说好的你们去赚钱么？怎么还带消费的？”
　　江薇薇注意到大家没注意到的地方：“小林的嘴怎么了？”
　　宋砚才想起来自己惹的祸，看向林历添的下唇，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停止往外渗血。
　　之前被随意抹开的血珠将下唇染得艳红，
　　“飞来横祸，不说也罢。”林历添凉凉道，还看向默不作声把头埋进沙子里的某只鸵鸟。
　　宋砚眼珠子乱瞟，拒绝和他对视。
　　等大家回到别墅后才发现，岑时早就回来了，他刚挂断电话，见众人从门口走进来，将手机揣回口袋里，起身迎上去。
　　裴嘉澍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你们仨怎么还分头行动了？这是什么赚钱新策略么？”
　　岑时飞快看了一眼宋砚的方向，嘴上简单地概括了两句今晚发生的事，众人纷纷感叹了两句有林历添和宋砚的人气。
　　捕捉到这一眼的林历添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宋砚则像是没有察觉。
　　导演组关心了两句林历添和宋砚今晚的状况，就开始由小田来cue最后的流程。
　　虽然今天清吧的赚钱大业不算顺利，但是酒吧老板给他们的酬劳颇丰，温姿他们花钱再大手大脚，也惦记着这是在录节目，把开支控制得很好。
　　不过加上他们身上衣服的额外消费，对下账来，也就只剩几十块钱盈余了。
　　但节目组的规则是，在花销不超过酬劳的情况下，两者相差不超过100元，节目组会给他们额外的奖励。
　　所以第二天，他们会有200元的赞助资金。
　　温姿的表情在听到200这个数字时和吃了苍蝇一样，在再次嫌弃节目组的抠门后，今天的录制就算正式结束了。
　　小田宣布录制结束之后，岑时一反常，没有在客厅多待，回到了自己卧室。
　　不过众人都没有在意。
　　“你疯了？”
　　宋砚走进房间的时候，刚好听见林历添的手机传来这么一句话。
　　于大钦的声音已经不能用破锣嗓子来形容了，现在要是哪家有白事需要找民乐合奏，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古城区那么多人，你也敢拉着人就跑？！云河站的拍摄周期一共就六天，你第一天就给我搞这么一出，你们节目组干什么吃的？”
　　“太红，没办法。”他拿着手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了一眼进来的宋砚。
　　宋砚没有打扰他，瘫坐在自己床上，身上还穿着白红色的布衫，掌心撑在身后，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一条腿散漫地曲着。
　　白红色……
　　球衣……
　　这个形象莫名和昨天晚上梦里那个少年重合起来。
　　那边的于大钦还在说话，千叮万嘱让他别再和节目组走散，在没有安全隐患的时候，热情得没有界限感的粉丝就是明星的隐患。
　　他不专心地听着，只顾着注视床上的人。
　　脑海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像是错综复杂的线团自己冒出了个线头，就等着想要答案的人扯动它。
　　累了一天的宋砚没有注意到看向自己的深邃眼神，他坐了会，等身体里的疲惫减缓一些，抱着自己的衣服到浴室洗漱去了。
　　那边的于大钦没听出林历添的神不守舍，他在于大钦换气的瞬间见缝插针地说道：“我知道了，就这样，挂了。”
　　《盛假》的第一天录制就这样算不上顺利地结束了，就在节目组以为今晚的意外不过是一场小风波的时候，第二天空降热搜文娱榜第一的一条热搜却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


第45章 
　　林历添和宋砚下楼的时候, 节目组的导演正坐在岑时的对面，神情惆怅，手里拿着平板, 一边拉动屏幕一边说话。
　　今天的赚钱组也还没有出门, 都像尊大佛似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过显然不是笑面佛, 每个人都往外散发出一阵烦躁的气压。
　　两个人对视一眼，宋砚开口问众人，“怎么了？”
　　小田最先反应过来，她抱着手机小跑到两个人身边，将屏幕转到他们的眼前，“节目上热搜了。”
　　这节目自带热搜体质，林历添早见怪不怪了, 不理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微博的热搜第一是#《盛大的假期》嘉宾走散#，这tag昨天晚上就开始挂在低位热搜上, 一晚过去, 本以为热度会降下去, 没想到直接飙到了热搜第一。
　　里面的热门微博是营销号发的一段视频。
　　视频是在清吧里拍的，只有几秒, 拍的刚好是林历添拉上宋砚从后门离开清吧的那一段。
　　小酒吧里人头攒动，拍视频的人手抖得堪比帕金森，画面糊到像是打上一层马赛克, 但是林历添和宋砚两个人实在太过鹤立鸡群, 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个人从后门离开, 岑时被留在原地, 然后粉丝蜂拥而至，将他包围在其中。
　　岑时身形瘦小, 粉丝们如狼似虎地围上来，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扑倒在地，看起来非常孤立无援。
　　小田让他们看完视频后，又点开了评论区。
　　出乎林历添意料的是，评论区将矛头对准了宋砚。
　　[这就是顶流和影帝的排面么……长见识了……]
　　[宋砚明明回头了，他看见岑时就在身边，为什么要自己跑？]
　　[这节目，孤立新人也太明显了吧？]
　　[同意楼上，不得不说，岑宝宝有点可怜啊。]
　　[宋大影帝就看人下菜碟太明显了，败坏好感，路转黑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抢后辈节目就算了，还在节目里孤立后辈，打个赌，这种人私德也不大好。]
　　小田观察了一下宋砚的脸色，怕评论区说得太难听他会受不了，随时准备开口安慰他。
　　但宋砚神色如常，垂头专心看着屏幕，甚至看到有粉丝帮他反驳时舌战群儒的小作文，还会笑出来。
　　评论区的风向稳稳地向宋砚吹，偶有几个把矛头指向林历添的很快就会遭到反驳，或者压评。
　　比如——
　　[但是……明明林历添离岑时更近吧，为什么他第一个反应是去拉宋砚？]
　　然后就会有人说——
　　[虽然但是，宋砚是前辈，这种情况下先护着前辈没有不妥吧，但是宋砚仗着自己出道早，孤立岑时，明眼人就能看出来啊。]
　　[带节奏别牵扯无辜好吧？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抱走小林不约。]
　　黑得很有针对性，只黑宋砚，不带林历添。
　　至少这些都是看图说话，有些更离谱的直接开始靠嘴瞎编。
　　[听说之前宝黛乔想找岑宝宝做中华区的另一个代言人，宋砚天降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这个代言，不过赚钱嘛，吃相难看点很正常。]
　　网络上造谣最高明的就是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宝黛乔找代言人是真，宋砚空降是真的，凑在一起，哪怕结论是假的，路人也已经信了一大半了。
　　林历添冷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宝宝”“宝宝”地叫。
　　按照原身的记忆，更腥风血雨的黑热搜在娱乐圈都不算罕见，这个热搜能升到榜一本来就蹊跷，不用说都能看出来是买的，评论区里骂得最欢的那批粉丝，不出意料应该也是水军。
　　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岑时，眼里露出讥讽。
　　节目没有开播，这个时候抹黑宋砚，如果不能把他黑到退出节目组，等节目开播，除了岑时的粉丝，谁还记得这件事？
　　导演见两个人都对这件事有了概念，便和宋砚商量，“宋砚，你看这……”
　　话说一半，是等宋砚自己领会。
　　宋砚的视线离开屏幕，眨眨眼，语气平静无波：“对节目组的影响大么？”
　　导演愁眉不展，“今天可能录不了了。”
　　林历添：“就因为这个要停止录制？”
　　虽然话题现在讨论度很搞，但这条黑热搜本质上禁不起推敲，最多两天，风波就过去了，他想不到停止录制的理由。
　　“不是我们想停止录制，你看——”导演拉着一张愁苦的长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进了一个直播软件，又驾轻就熟地打开其中一个直播。
　　直播摄像头正好对准了别墅外的巷子。
　　直播用户的名称简单直白：替岑时等一个道歉。
　　这是，丧尸围城？
　　“不止这一个，还有好几个，都开了直播。”导演苦笑，“幸好她们还不知道我们具体住哪。”
　　为了不暴露艺人的住址，知道有人直播后，整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进出，只能窝在别墅里。
　　没见过录个节目能憋屈到这个份上的。
　　云河站定好的拍摄周期就六天，要是拍摄任务被打乱，不仅之后艺人的行程要打乱，节目组也得多烧一笔本来不需要花出去的预算，之后其他站的计划也就全打乱了。
　　想到这温姿的脸色就不大好，碍于形象不能破口大骂，黑着一张脸，江薇薇正低声地安抚她。
　　旁边的裴嘉澍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开喷：“妈的，这群人和私生有什么区别，一个两个闲出屁了。”
　　岑时已经在节目组的提议下发了澄清微博，强调了不是被故意抛下，是自己没有跟上，只是收效甚微，评论清一色的心疼，还有对节目组和宋砚的辱骂。
　　岑时年纪不大，长相也偏小，粉丝里妈妈粉占了大多数，最看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在受半点委屈。
　　他挠挠头，和宋砚道歉：“对不起啊砚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才怪了。
　　宋砚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指责他，也没有说没关系，就这么笑着。
　　岑时看着他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退后一步，无助地看向宋砚身边的林历添。
　　没想到，林历添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历添扫了一圈客厅，因为无妄之灾憋着一股暗火的众人，沉吟片刻，想了个减少节目组损失的办法：“节目继续录，不出门就行了。”
　　“哦？”温姿闻言被勾起好奇心，“不出门怎么赚钱？”
　　林历添看向导演，导演福至心灵，心里大喊坑爹。
　　林历添的意思是，由导演组准备游戏，和嘉宾PK，然后从导演组手里把钱给“赚”过来。
　　不得不说，不能出门的情况下，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裴嘉澍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妥，“赚钱是有办法了，但没处花去啊。”
　　林历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薇薇：“希望热搜早点降下去吧。”
　　不过，现在重点已经不在热搜能不能降下去了，只要节目组和宋砚没有给岑时粉丝一个她们想要的“说法”，节目还是没办法正常录制，除非事情发生转机。
　　他们这几天和宋砚相处，知道宋砚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不禁有点同情宋砚。
　　反观宋砚，反倒气定神闲，除了对被牵连的节目组抱有歉意以外，丝毫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收拾开始拍摄的时候，宋砚接到了周周的电话。
　　他避开众人，那边一被接起，周周着急忙慌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砚哥，热搜的事公司已经知道了，公关部那边说这热搜明显是买的，能花钱撤，不过要大老板的同意，我现在就去……”
　　没等她说完，宋砚就打断她：“没必要，大老板不会答应的。”
　　他以反面形象在热搜上挂得越久，岑时就会以正面形象受到更多的关注，他被踩下去，岑时就会被捧起来，这对袁盛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周周反驳：“万一呢？”
　　宋砚：“没有万一。”
　　周周那边紧促的脚步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那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碰到事到头来还得问艺人怎么办，声音控制不住带上不易察觉的哭咽声。
　　“难过什么。”宋砚轻声安慰她，“黑热搜我来说已经算家常便饭了，这次比起以前的已经友好很多了。”
　　他说的有道理，周周却还是觉得难过，她本来以为参加这档节目，宋砚就能摆脱因为宋为作妖整天动不动被黑的日子，不想节目刚开始录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那种心里怀着希望，现实却告诉你不过是痴心妄想的感觉。
　　真的太不妙了。
　　“现在我们只能等热度退下去么？”周周问道。
　　宋砚却说：“我等得起，节目组等不起。”
　　周周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砚哥，你是想到办法了么？”
　　宋砚点头，想起电话那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补充道：“我给你发个视频，你去找几个私下有合作的大V号发出去，文案看着写，含蓄点，不要直接扯上岑时。”
　　“好！”周周一开始还想问他是什么视频，但心里对宋砚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她马不停蹄地答应下来。
　　“先这样，我这边准备录制了。”等周周答应下来后，宋砚没再闲聊，挂断了电话。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刚把视频调出来，手中却突然一空。
　　手机被人抽走了。


第46章 
　　宋砚讶然回头, 对上林历添玩味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宋砚的手机，手腕转动两下，手机跟着在宋砚面前晃动一圈, “什么视频？”
　　话音刚落, 手机里的视频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视频里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家清吧, 画面充斥着昏黄的灯光和嘈杂呐喊的粉丝，但是和昨天的角度不一样，这个视频的拍摄者站得更加靠前，镜头恨不得黏在即将“逃跑”的两个人身上。
　　清晰地拍到宋砚伸手去拉岑时，却被躲开的那一瞬间，然后定格在宋砚脸上露出惊愕的瞬间。
　　这个视频要是放出去，直接打了那些说宋砚仗着前辈身份孤立后背的脑残粉的脸, 网上的舆论不说瞬间逆转，至少也会对半开。
　　不过到那时候袁盛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他一开始不帮宋砚是因为哪怕宋砚的口碑跌入谷底, 他还有岑时做底牌, 结果现在宋砚把岑时也拉下了水。
　　难怪一直这么淡定, 原来是已经有后手了。
　　这是要拉着全部人共沉沦啊。
　　只是这后手，实在是……来得太巧了。
　　就好像早就料定岑时会出手。
　　林历添却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主系统比起自己的废物系统肯定有用一点，一定提早就将岑时要搞鬼的心思告诉了宋砚，让他早做准备。
　　岑时不动歪心思自然皆大欢喜, 只要一动, 这条视频就会派上用场。
　　听完他这一番拉踩, 系统顿时暴跳如雷, 【我可是听见了，你少编排我。】
　　林历添懒得搭理它, 视线离开屏幕，落回面前的人身上，神情莫测，“视频哪来的？”
　　宋砚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机，“网上粉丝拍的。”
　　“粉丝的？哦……”林历添了悟地点点头，指尖一滑，界面切到了后台的微博上。
　　一直镇定自若的宋砚罕见地露出一丝焦急，他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
　　距离靠近，两人的衣角发出悉索的摩擦声，交缠在一起。
　　林历添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没有给他碰到手机的机会。
　　宋砚个子不矮，耐何林历添的手长有天生优势，他的动作被林历添压在他肩头的大掌牢牢禁锢住，完全动弹不得。
　　微博停留在生理盐水的超话主页，签到按钮是灰色的，说明这个号已经关注这个超话，并且按时签到了。
　　不可能是宋砚的大号，不然宋影帝关注自己CP超话这件事一定会在热搜上公开处刑。
　　林历添边扣着他的肩膀，手指快速滑动浏览起来。
　　这个号一片空白，没有发布任何内容，名字还是原始的一串数字，只关注了生理盐水的超话。
　　在超话里发言都会被嫌弃一句僵尸号的三无小号，CP粉绝对猜不到这是正主之一。
　　昨天清吧的视频超话里依旧流传出了各个角度，这个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只是视频太多，找到其中一个和大海捞针无异，宋砚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刚打算找找这个小号的注册时间，看是不是在他们穿来这个世界以后，被他控制住的人突然身形一扭，他怕扯疼宋砚的肩，松开力道。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的手机已经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上。
　　节目组和嘉宾在室内忙活，两个人站在走廊下，穿堂风裹挟着凉意，吹起地面的一小片尘埃，在两个人脚边兜兜转转。
　　抢回手机的宋砚像紧抿着唇角，嘴边凹下去一个小窝，看起来气得不轻。
　　如果不是烧红的耳垂将他出卖个底掉。
　　“我又没有笑你，生什么气。”林历添身体前倾，食指想戳一下那个小窝，结果被宋砚挥手打掉。
　　这一下没有控制好力气，响声有点大，林历添肤色趋于冷白，手背被拍开的地方红了一片，看起来格外显眼。
　　宋砚眼睑一颤，生气的表情也绷不住了，视线眼巴巴地追随被他拍红的那一块地方。
　　林历添轻“啧”一声，“你就这么喜欢在我身上留伤？”
　　宋砚深吸一口气，转眼吐出来，“恶人先……”告状。
　　后面一半还没说完，对方曲起手指蹭了蹭结痂的下唇，彰显他的恶行。
　　顿时偃旗息鼓。
　　林历添没再惹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让周周不要直接扯上岑时？”
　　宋砚语气硬邦邦的，“以后还要一起录节目，没必要撕破脸。”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走，留下一句，“我先去准备拍摄了。”
　　林历添才不信他的鬼话，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羔羊，实际上是就是只人精似的狐狸。
　　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应该和系统说的一样，岑时对后面的剧情发展来说，还有用。
　　“我已经不期待他掉马的样子了，看他一直这么装下去也挺有意思的。”林历添看着那道透着急躁的身影，单手收回口袋里，口吻愉悦。
　　看不懂他的恶趣味的系统决定装听不见。
　　同一时间，鬼鬼祟祟躲在窗边看好戏的裴嘉澍感叹道：“我怎么觉得宋砚一点前辈的架子都没有，被小林治得死死的。”
　　温姿在他旁边抱臂而站，点点头深表赞同。
　　小田死死捂着自己差点鸡叫出声的嘴，乌溜溜的眼珠子写满嗑到了的兴奋，马上摸出手机用小号发了条微博。
　　[生理盐水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年长者的忍让狠狠戳我XP了，每日一问，两个人什么时候公开啊！！！]
　　被戳破关注自己CP超话的宋砚，整一天下来坐得离林历添远远的，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在闹别扭。
　　林历添不急不躁，偶尔逗上几句，就能看见他在镜头面前炸毛。
　　大家从来没看见过宋影帝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特别是之前和宋砚有过合作的温姿，她拉住林历添打探，“你抓住宋砚什么把柄了？”
　　林历添笑而不答，反问了温姿一个问题，“温姐，你平时关注自己超话么？”
　　明明坐得十万八千里远的宋砚耳朵霎时间高高竖起，像只灵敏的兔子，转过头来瞪了林历添一眼，其中包含了满满的警告。
　　温姿不明所以，“关注啊，有时候上去看看粉丝发的微博，挺有意思的。”
　　听完，林历添笑意更甚，向不远处的人递过去一个你奈我何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哦”一声，“这样啊……”
　　温姿更迷糊了，什么这样那样的？现在年轻人说话都喜欢打哑谜的？
　　一天下来的拍摄很顺利，特别是林历添心情愉快，在镜头前变得话多了些，节目组简直感恩涕零，就差把镜头怼在他脸上拍了。
　　见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中间有了缝隙，岑时抓住机会霸占了距离林历添最近的位置。
　　本以为今天林历添心情好，能趁机捞几个有CP感的镜头，丝毫不知道自己小心思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一个眼神。
　　周周办事的效率很快，当天晚上，几个大V同时发布一条视频被推到热搜榜上，文案话里话外都在替宋砚鸣不平。
　　舆论瞬间换了一番天地。
　　[什么啊，我服了，明明就是岑时自己躲开的。]
　　[还什么“自己没有跟上”，是自己不想跟上吧，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作，还把黑锅扣在砚哥头上。]
　　[岑时也是没反应过来吧，两个人不熟，不想别人碰自己很正常啊。]
　　[宋影帝老心机了，怎么可能刚好这个动作就被粉丝拍下来了，装的吧。]
　　骂宋砚的依旧在骂，岑时的粉丝见到风向有要变的苗头，甚至骂得更狠了，这就导致了点进来吃瓜的路人起了逆反心理，在看完大V发的新视频以后，清一色站到宋砚这边。
　　[宋砚这表情好笨蛋美人噢，路转粉了哈哈哈哈]
　　[未知全貌就嘴臭的早点出来替你主子道歉呗，有视频有真相不是你们说的么？]
　　[救命，林宋两个人真的好配，本路人真的嗑到了，有没有CP超话，指个路谢谢~]
　　[楼上，CP超话生理盐水，欢迎入坑！]
　　节目组被这一波反转搞得猝不及防，导演更是傻眼，马上点开直播软件查看前线战况。
　　早上一大波守在别墅外扬言要节目组和宋砚给一个交代的岑时粉丝已经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固执的，不过点进去一看，刷得极快的弹幕大多在谴责以直播作为逼迫手段的粉丝，应该是看到澄清热搜找上门来了。
　　看来也支撑不了多久，最多明天一大早，节目就能正常恢复拍摄了。
　　只要没有脑残粉捣乱，心智健全的普通粉丝都是很尊重艺人工作的，至少不会失心疯到干扰节目正常拍摄。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岑时，他脸色透着灰扑扑的白，倏地看向宋砚的方向。
　　宋砚似有所感，撩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看回去。
　　然后翘唇淡然浅笑，点头示意。
　　导演以为他是因为耽误了节目进度，所以愧疚，充当起知心大哥的角色，“没事，哪个明星没有脑残粉，说到底也是他们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
　　岑时扯出一个不走心的微笑，没有正面应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不甘。
　　晚上，他将自己反锁在厕所里，握着手机，紧咬下唇，听着邹荷在电话那边大发雷霆。
　　邹荷的怒气像是毒蛇的信子，语调冰冷：
　　“不仅没把宋砚踩死，现在倒好，虐粉被反噬，现在多少人看你热闹你知不知道？”
　　下唇传来刺痛，岑时脖颈弯曲，看着光可鉴人的瓷砖，上面倒映出他的容貌，娃娃脸上带着沉郁，变得扭曲。
　　“你出道也有两年了，粉丝说你是新人你就真当自己是新人？”邹荷话里话外的轻视毫不在意会不会刺痛电话里面的人。
　　“不要再玩这些愚蠢的把戏，宋砚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会让他乖乖让路，节目外的一切都交给我，你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有这个心思不如多想想怎么让林历添多看你两眼，拿到宝黛乔的代言才是最重要的。”
　　岑时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瞬，太阳穴起了反应抽动两下，忍住喉咙的涩意，困难地答道：“好，我知道了。”
　　得到岑时的保证后，邹荷挂断电话，沉吟半晌，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录入以来从来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中年男人浑浊嘶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谁？”
　　邹荷精致的面容上生出厌弃，语气却没有显露半分，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你好，我是邹荷。”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林：不想看老婆掉马了，老婆在我面前演戏的样子真可爱。
　　我：我想啊！你不要影响我走剧情！


第47章 
　　“邹荷？”电话那边的男人花了几秒回忆这个名字, “岑时的经纪人？”
　　岑时和宋砚从来没有合作过，就算在同一个公司，碰面的次数也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宋为能想得起邹荷的名字还得多亏了邹荷在欢盛的名声够响。
　　见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邹荷也没再继续废话，开门见山向他说明来意, “我找你，是有个合作想和你谈一下。”
　　“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宋为摸出一根烟点上，边吞云吐雾边不耐烦地答道。
　　“你手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你你想要的，这个理由够么？”
　　“什么东西？”宋为掸了掸烟灰，两只老狐狸隔着电话打起哑谜。
　　邹荷的声音有点尖细，像指甲划过黑板, 听起来让人极其不舒服，“宋砚的黑料。”
　　宋为将叼在嘴角的烟取下来, 心生讶异。
　　他没想到邹荷连他手里有宋砚黑料这种事都一清二楚。
　　这事被他捂得死死的, 最多也就袁盛知道。
　　当初袁盛之所以答应他加入宋砚工作室, 就是知道他手上有宋砚的黑料，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自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最重要的是，掌控了有黑料的他就相当于掌控了宋砚。
　　他装腔作势地回了一句，“你搞错了吧, 我手里那点东西, 都是在宋砚不听话的时候拿来吓吓他的, 上不了大台面。”
　　两个人说话绕着圈圈, 这种情况，谁先表现出急不可耐, 谁就先落了下乘。
　　邹荷听完非常不屑，如果不是岑时操之过急，虐粉不成反被虐，路人缘反噬，她是不想和宋为这种货色合作的。
　　宋为那边又说，
　　“再说了，毁了他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他是我们宋家的摇钱树，我还等着他给我赚钱呢。”
　　“你也知道，最近宝黛乔的代言属意宋砚。”邹荷一板一眼地帮他分析利弊，“如果他拿到宝黛乔的代言，他的身价在袁盛心里就不一样了，公司的资源会向他倾斜，等他混得风生水起，你以为他还会乖乖做你的摇钱树？等到那个时候，你手里的料，就砸不起什么水花了。”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现在宋砚刚刚闹出黑热搜，这个时候甩出更加重磅的丑闻，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不然等到宝黛乔的代言到手，袁盛把宋砚当回事的时候，再弄他，就弄不动了。
　　那他手里的料，就成了一步废棋。
　　“还是那句话，毁了他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宋为软硬不吃。
　　邹荷：“没有好处，但他混得风生水起对你来说只有坏处。”
　　宋为：“毁了他我照样一分钱没有。”
　　邹荷：“混娱乐圈的那个身上没有点黑料，等风头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再花点手段洗白，粉丝转眼就忘了，那时候，他还是你的摇钱树。”
　　两害相较取其轻，邹荷料定宋为会做个聪明的选择。
　　宋为显而易见地动摇了，“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把好处占了吧。”
　　“只要代言能到岑时手上，我会说服袁盛，让你重新回到宋砚的工作室。”
　　“行。”宋为掐灭手上的烟头。
　　*
　　翌日清晨，云河古城区——
　　网上针对宋砚和岑时的舆论还没有完全消退下去，两边的粉丝在网上掐得有来有往。
　　林历添出门前还看了一眼微博，昨晚大V发完澄清视频后，几个营销号也纷纷跟上，路人像瓜田里的猹，早上指责完宋砚孤立后辈后，晚上还是那同一批人开麦群嘲岑时得不偿失。
　　其中有不少对宋砚路转粉的。
　　昨晚事情发生转机以后，宋砚在微博上转发了岑时的微博。
　　[宋砚V：下次要跟紧了//岑时V：不怪砚哥，是我自己没有跟上。]
　　评论区也很热闹，除了心疼的粉丝，还有顺着网线爬过来的路人。
　　[就这张脸，不知道甩你们岑宝宝几条街了，还孤立后辈，那都算帮你抬咖的。]
　　[这个小哥哥真的好帅啊，演技也好，从来不营销，这次属实是无妄之灾了。]
　　[冲着林历添和宋砚两个的颜，《盛假》我追定。]
　　拿大号冲浪的林历添在心里默默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诸如此类的路人评论还有很多。
　　他发现宋砚在吸粉这件事上有天赋异禀的造诣。
　　从一开始节目官宣阵容以来，到昨天为止，一直处于话题中心，就算开局不够好，最后还是会获得一波不错的路人缘。
　　云河站第三天恢复了正常拍摄，因为前一天六个人都在节目组手上赚到了钱，所以今天六个人都是花钱组，正式录制一天假期生活。
　　之前林历添和宋砚被冲散的经历给节目组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单是林历添一个人的身价，真在这档节目里出了什么意外，先不说欢盛会不会追究，光是粉丝都能一口一个把他们拆吞入腹。
　　而且岑时的脑残粉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节目组给今天出行的嘉宾安排了足够的工作人员和安保。
　　云河古城在是古代当地统治者的抵御外敌修建的城池，城里建筑和街巷布局就像迷宫，大家没走多久，纷纷找不着北，开始各走各的。
　　原本一起出门的六名嘉宾，等回过神来时，只剩下林历添和宋砚。
　　岑时昨天刚作完妖，更是被宋砚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搞得七上八下，心虚得要命，于是没再自讨无趣凑到两个人面前，只能跟在裴嘉澍他们身边。
　　小田今天蹭了一波外景拍摄，当然要紧跟林历添和宋砚，她混在摄影里，一边嗑CP一边继续在CP超话里发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现场观后感。
　　比如砚哥走路比小林慢，小林每走一段就要往回走几步，然后继续并肩。
　　她得感叹一句顶流只有在影帝面前脾气才那么好。
　　还比如有砚哥粉丝找砚哥合影，小林不仅不让开，还得蹭个镜头。
　　她得感叹一句顶流最爱的菜就是粉丝拌醋。
　　再比如砚哥停在花店前面买花，小林明明一点都不感兴趣，还是会站在他旁边帮他挡太阳。
　　她又得感叹一句顶坠入爱河的顶流真的是矛盾体的化身。
　　反正就是，几乎把小号当成了这对xql的恋爱日常在发……
　　节目昨天闹上热搜后，慕名而来的粉丝在两人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粉丝，看见宋砚和岑时分开走的，立刻在人群中大声质问道：“为什么没有看到岑时，是因为你排挤后辈，所以闹不和么？”
　　声音很大，现场瞬间静得鸦雀无声。
　　这里是公共区域，工作人员只能保证艺人的安全，没办法让这些粉丝闭嘴。
　　只能忍气吞声地看向宋砚，祈祷不要出什么纰漏，让场面太难看。
　　话音刚落，正站在花店门前挑选鲜花的宋砚停下来，侧目看向粉丝的方向。
　　云河素有花城之称，古城区遍布大小花店，为了吸引客人，花店老板会将当季开的最好的花摆在门口供游客挑选。
　　各种颜色的花卉点缀在门口的竹篮里，花团锦簇地围绕在青年身边。
　　他没有生气，抬头看过来的双眸没什么不友好的情绪，嘴角依旧挂着常年不变的浅淡的笑意。
　　青年手里捧着挑好的花，云河的花再负有盛名，也没压过宋砚夺目的容颜。
　　在场的宋砚粉被此情此景迷得五迷三道。
　　明星的气场是被训练过的，素人肯定比不上，那个闹事的未成年粉丝被他这么一看，突然有点犯怵。
　　“没有闹不和，小妹妹要多学习，少上网。”宋砚碰了一下怀中的花瓣，花瓣颤动两下，抖落出几滴露珠。
　　虽然他没有生气。
　　倒是站在旁边等他的林历添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他扫了一圈也没有在这个女孩身边找到家人，同年级结伴而行的低龄粉丝倒是有几个。
　　“多大年纪就跑出来追星，家长知道你们跑出来么？”
　　他压着眉说话时表情有点凶，凌厉俊朗的五官弥漫着一股不爽的薄雾，几个低龄粉丝对视一眼，咬着嘴不说话了。
　　宋砚收回目光，余光看了他一眼，继续选花，心情没有因此变差，反而看起来还有变好的趋势。
　　围观的人心里不得不说一句，影帝脾气是真的好。
　　几个小孩安分下来之后，没有人再闹事，见只是小插曲，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没影响他们心情，两人没有什么别的消费需求，只能在古城里闲逛，逛累了就随便找个咖啡厅坐一下。
　　入口悬挂的风铃和推开的门相撞，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林历添还没有坐下，就被人叫住。
　　“小林？”
　　一道干练成熟的女声横插进来。
　　女人长得很美丽，具有岁月感的美，只是在她身上，美这个特质是她最不足一提的，成熟，知性，干练，在她身上都比美丽更耀眼。
　　林历添看着这张脸，马上在原身的记忆里开始搜索，所幸，这个女人在原身的记忆里占据了一个很重的分量，“姜姨。”
　　姜冬寒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招呼两个人来面前坐。
　　就在宋砚还在苦苦思索这个人的身份时，林历添心有灵犀地替他解答了疑惑：
　　“这是宝黛乔的中华区总裁，姜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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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4-25 23:50:18~2022-04-26 23: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辞爱学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咖啡厅面积很大, 客人却寥寥无几，本来在工作台后面挑选豆子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前来询问是否可以拍摄的节目组，点点头, 很有个性地回了一句, “随便。”
　　一个字都不带多的。
　　说罢，看向外面乌泱泱的粉丝, 停下手上的活，出到门外将“正在营业”的牌子转了一面，变成“休息中”。
　　然后无视粉丝们的怨念，重新回到工作台后继续自己干到一半的挑豆子大业。
　　节目组目瞪口呆。
　　这也太……配合了吧？
　　这还不算什么，等他们下一秒听清了林历添的话以后，节目组一众人直接从目瞪口呆状态无缝转换成惊掉下巴的状态。
　　姜冬寒……宝黛乔中华区总裁……
　　他们不是慢节奏综艺么？为什么每一天的录制都这么刺激？
　　这个名头响当当得让他们这些凡人和她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都倍感压力。
　　凡是接触高奢圈，稍微了解一点宝黛乔的, 都不会不知道这位人物。
　　但现场就是有这么几个年纪轻不经事的没听说过，比如小田。
　　她小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么？”
　　同伴还没说话, 导演将手里的纸卷成一捆, 照她的后脑轻抽过去，“知道宝黛乔是什么么？知道总裁是什么意思么？”
　　小田撇嘴委屈, 拼命摇头，不耻下问的追问导演。
　　导演开始细细讲来。
　　包括姜冬寒是怎么在十五岁的时候力压国际超模成为宝黛乔御用模特，又怎么在二十八岁的时候转战幕后当上宝黛乔总部的高层管理, 然后在三十五岁成为宝黛乔中华区总裁, 十年来稳坐中华区的高奢品牌的第一把交椅。
　　西方在高奢品牌上的的常年垄断导致他们向来看不起华人, 而姜冬寒是近几年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进军西方奢侈品圈, 还能得到那群眼高于顶的西方佬尊重的华人女总裁。
　　说到这导演不禁老泪纵横。
　　这段素材估计用不上了。
　　就算拍下来节目组也没胆子播啊！
　　不过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林历添居然认识这样的人物, 而且看起来还关系匪浅……
　　其实，外人只知道姜冬寒是宝黛乔的女总裁，原身是宝黛乔中华区唯一的代言人，不知道的是，姜冬寒也是原身母亲身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怎么不叫干妈？”姜冬寒对他的称呼很不满意。
　　林历添道：“有外人在。”
　　原身只有在私下才会称呼姜东寒为干妈，外人面前只会叫姜姨，正式的场所甚至还会叫姜总。
　　大概是因为心高气傲，也是为了避嫌，毕竟当红顶流和奢侈品女总裁，这声“干妈”能引起多少人的浮想联翩可想而知，何况他身上还有宝黛乔的代言。
　　宋砚刚要猜想他嘴里的外人包不包括自己，后颈处的软肉就被人上手捏了捏。
　　很痒，酥酥麻麻的。
　　他第一反应是缩了一下肩，然后转头看向公共场合丝毫不避讳的人。
　　林历添早上起来懒得花时间做妆发，仗着皮肤底子好胡作非为，连底都没打。
　　饶是如此，一张脸还是好看到让人一瞬间忘记心跳。
　　宋砚本来还想暗戳戳提醒他，不要在别人面前把前辈当小猫小狗随便乱rua。
　　最后还是只能对着这张脸骂一句自己不争气，耸起的肩胛骨慢慢放松，任他捏揉。
　　“在说节目组。”林历添解释一句。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地不远挤在镜头后的节目组听得一清二楚。
　　节目组：……啊对对对，我们是外人，不，我们不算人……
　　林历添收回手。
　　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自然到连在场的节目组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他们的举动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不算什么。
　　至于是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他们也说不上来。
　　落地窗边透过的光将宋砚后颈的细小的绒毛照得近乎透明，宋砚的脖颈修长，颈椎一节一节地凸起，看上去都是硬的，只有那一小块皮肤是软乎乎的。
　　很好捏。
　　想到这，林历添蜷起刚刚触碰过那个地方的手指，回味了一下触感。
　　对面的姜冬寒把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轻咳一声 ，打断他往外发散的思绪。
　　林历添回过神，才想起来要给姜冬寒介绍宋砚，“这是宋砚，你们品牌未来的代言人。”
　　宋砚：“……”
　　这个介绍是认真的么？不会说我可以自己说……
　　“认得出来。”姜冬寒面对着宋砚说，“你最近很火。”
　　三天两头上热搜，想认不出来都难。
　　“您好。”宋砚难得有点拘谨，表面上不卑不亢地颔首示意，“都是营销号瞎写的。”
　　偶遇闲聊莫名发展成面试现场，而且这还是长辈，这谁坐得住！
　　宋砚本来以为能到这个地位的人应该是霸气侧漏的，不然至少是严肃正经的，却不想姜冬寒下一秒开起他的玩笑。
　　“说你好看也是瞎写的？”
　　啊？
　　宋砚快速眨起眼，眼睫飞快扑扇。
　　面试遇到这种问题应该咋答？？？
　　林历添丝毫不打算解救他，一脸看好戏地作壁上观。
　　“大概是……”宋砚摸着自己的良心，脸不红心不跳，“他们发自肺腑。”
　　姜冬寒失声笑出来，一连串的笑声和入口处的风铃声相差无几，差点停不下来。
　　林历添也笑。
　　不过他的笑是舒心的笑。
　　这个世界的宋砚脾气好得没有棱角，这大概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所以在陌生人面前开玩笑这种行为是这个世界的宋砚绝对不会做的。
　　他不知道到底是被带坏了，还是宋砚现实中的性格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性格。
　　不管怎么样，在他眼里都构成了一个更加鲜活，真实的宋砚。
　　哪怕这个世界有既定的轨迹，人人活着人设之内，但还有宋砚告诉他——
　　我是真实的，只有我是真实的。
　　宋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给他递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差翻个白眼了。
　　他压下嘴角，看回对面，“您怎么在这？”
　　口头尊敬，坐姿却闲散，长腿半敞着，身形歪向一边。
　　靠向宋砚那一边。
　　“你忘了？我是云河人。”姜冬寒也笑够了，“这次回来见个老朋友。”
　　后面半句话的音量兀自拔高，显然不是说给面前两个人听的，咖啡厅的老板听见她说的话，朝这边冷冷哼了一声。
　　“我这朋友脑子里除了咖啡什么都没有。”姜冬寒耸耸肩，没当回事。
　　说完，姜冬寒注意到宋砚放在手边的花束，“这束花很好看，挑花的人很会挑。”
　　宋砚心领神会，将花捧起递过去。
　　姜冬寒：“送给我？”
　　“鲜花配美人。”
　　要是别人说这句话，姜冬寒通常视为讨好和谄媚，由宋砚说出来她却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大概是宋砚总是一派真诚，温温和和的脾气，哪怕说的话只有半分真，别人也会自动脑补成十分。
　　姜冬寒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市场部的工作干得不错，你的确很适合我们品牌。”
　　真正的代言合同没有出来，宋砚不敢答这句话，只好保持微笑。
　　姜冬寒将花凑到鼻尖轻嗅，看向盯着她怀里的花一脸不爽的林历添，“你什么态度？”
　　林历添的脸有点臭，“您喜欢花，怎么不让您的小男朋友送您。”
　　他以为这束花会是他的。
　　没想到宋砚转眼就把它送出去了。
　　刚才在花店的时候就不应该等他！
　　“我乐意，我就喜欢宋砚送的。”姜冬寒不惯着他，一句话呛回去。
　　林历添轻哼一声，不搭腔，就是看向宋砚的眼神有点危险。
　　宋砚机智地假装看不见。
　　完全不向恶势力低头。
　　姜冬寒知道两个人还要录节目，没有霸占他们时间太久，临告别前和宋砚交换了联系方式。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宋砚的微博后台又炸了。
　　事情起因是，有狗仔拍到姜冬寒和宋砚接触。
　　网上一直在传宝黛乔会找双人代言，这个关头，宝黛乔中华区总裁被拍到和本就处于话题中心的宋砚在节目期间碰面。
　　这谁能不多想！
　　狗仔放出料没过几个小时，宝黛乔就发出了疑似回应的官博。
　　为什么是疑似呢？
　　因为整条微博从第一个字到标点符号，都没有提起代言人和宋砚的事，没有带任何话题，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宝黛乔browdyjoe V：老板今天说要给市场部加工资。]
　　一般这种没有实锤，疑似溜粉的代言，正主粉丝是不敢评论的，要是最后代言人官宣不是宋砚，这绝对会被对家和黑粉群嘲，说宋砚上赶着推销自己。
　　可是，粉丝不敢评论，不代表路人不敢评论。
　　cue宋砚的楼已经盖了500层，都在问宝黛乔的新代言人是不是确定了。
　　耐何官博很高冷，一个都不回。
　　众人做好不会得到回复的准备的时候，事情走向往从未预想过的方向进行，姜冬寒的私人号还回复了这条微博，被顶到热评第一。
　　一众网友差点被她的用户认证亮瞎眼……
　　宝黛乔……中华区……总裁……
　　正疑惑这位当事人是来澄清的还是来给大家答案的，结果定睛一看——
　　[姜冬寒V：今天收到花了，心情好。]
　　总裁姐姐被被被……盗号了？
　　宝黛乔的官博皮下则很会看眼色地追问回去。
　　[宝黛乔browdyjoe V：谁送的花能把老板哄高兴？星星眼星星眼~]
　　[姜冬寒V：小辈的……内人。]
　　内人这两个字……就很微妙。
　　这个瓜吃下来就叫一个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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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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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怪网友们看不懂, 内人这种谦辞是用来称呼自己的爱人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自然奇怪。
　　宝黛乔的总裁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内人”这两个字会不会是什么心照不宣的暗号呢？
　　网上的话题讨论度飞速攀升, 宋砚却没有时间看。
　　周周打过来的电话有气无力，自从她砚哥参加这档节目之后, 她的工作量和以前比成倍增加，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要回应啊砚哥？”周周生无可恋。
　　“不用回应，宝黛乔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个代言给别人。”
　　宋砚开了扬声器，回答周周问题的是林历添。
　　林历添手指在手机上划动，一条条往下看评论，“干妈本质上还是个商人，不过是在为日后官宣代言人预热而已。”
　　虽然宝黛乔这种级别的品牌用不着买营销和热搜, 自家未来代言人的热度，蹭一波也不过分。
　　宋砚也认为不用回应, 看待问题的角度却和林历添的不一样。
　　宝黛乔官博的回应并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也没有回应今天他和姜冬寒为什么会被拍到在一起, 到底是不是在洽谈代言人的合同。
　　明面上更没有透露是否打算找双人代言。
　　这时候自己单方面澄清反倒像上赶着的。
　　周周本来也有这样的顾虑，见和宋砚达成一致, 心里头的担子卸了一大半。
　　“砚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录制的第三天，云河站的录制已经过去了一半, 返程的日子近在咫尺。
　　“录制结束当天的机票, 节目组包了机, 整个节目组一起回去。”
　　电话那边欲言又止地, 话在嘴边吐不出来。
　　宋砚意识到她有话要说，“怎么支支吾吾的？”
　　周周一想到宋砚开着公放, 大熊猫还在对面听着，就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砚猜测，“宋为找你了？”
　　林历添抬头看向他。
　　微微皱起眉。
　　现实反而和宋砚猜测的相反，周周见宋砚并不在意林历添会听见，也不再吞吞吐吐，“没有，他最近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
　　要知道，如果在以前，宋为就是宋砚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只要赌博赌到身上没钱或者纯粹要给宋砚找事，就会在自己儿子的生活横插一手。
　　但是他最近居然没有犯病。
　　周周时刻谨记宋砚的工作室已经和这个男人摆脱关系了，哪怕他作为宋砚的父亲，手再长也管不到宋砚的工作上来。
　　按理说她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但她有股说不上来的担忧。
　　坏人不会一夜之间变好，宋为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这段日子宋砚的商业价值与日俱增，宋为反倒消停了。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风暴。
　　“砚哥，他是不是要害你？”
　　宋砚嘴角绷得有点紧，沉默几秒后，安抚周周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异样，“他没那么容易害得了我，对你砚哥有点信心。”
　　周周当然对宋砚有信心，听他这么说，心里暗骂一句自己杞人忧天。
　　林历添坐在沙发上，见挂了电话的宋砚眉头紧锁，恨不得打成一个结，夹杂着几分怨恨和厌恶，心生讶异。
　　在宋砚的公寓里，他和宋为对峙的时候，林历添也见过他这个表情。
　　如果是这个世界原来的宋砚，他或许能理解这些负面情绪是因为什么，但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蓦地想起上个世界的宋砚。
　　那些暗恋的人才有的情绪和反应，到底是宋砚演技太好，还是和原身的某种共情？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这样的表情发生在宋砚脸上。
　　他挑起下巴，仰视过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扯住宋砚垂在腿侧纤瘦的手腕，然后往下一用力。
　　宋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往前一倒，跌在他旁边沙发上。
　　看着靠近的脸，宋砚抬手撑在他肩上抵着，“干嘛？”
　　很好。
　　负面情绪消失了，只剩下慌张和羞臊。
　　宋砚的眼帘皮肤薄得几乎能看清青红的毛细血管，林历添目光落在上面，手中圈着有点硌的腕骨，压在沙发上。
　　“我的花呢？”他没有提起宋为，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什么花？”宋砚没听明白。
　　他缩了一下手，见抽不出来，就没再动作。
　　“哼。”林历添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径自站起来走到门边，将整个卧室的灯都关了。
　　他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不开窍是这人自己蠢！
　　本来充斥光亮的房间骤然陷入黑暗，只靠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作为光源。
　　手机屏幕的亮度有限，只能照亮一小块虚空。
　　“睡觉！”
　　*
　　《盛假》的云河站前期拍摄算是透支了全部坎坷和风波，之后的三天，在节目组每天害怕会不会又出点什么幺蛾子的心惊胆战中总算顺利起来。
　　节目组将打道回府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直到飞机落地机场，远在云河蹲守的粉丝才知道他们一句结束了拍摄。
　　六位嘉宾的目标太大，大家不敢一起走，各自道别之后都上了经纪人来接的车。
　　于大钦的电话在林历添下飞机后开机那一瞬间准时打过来。
　　“外面的记者和粉丝很多，周周已经来接宋砚了，你今天还有颁奖典礼要参加，你和宋砚分开走。”
　　就算他节目录制期间没有跟在这位祖宗身边，他知道林历添这段日子和宋砚形影不离，他再不把两个人分开，就等着粉丝帮他们直播出柜吧。
　　林历添看了宋砚一眼。
　　宋砚也联系上了周周，问到那边停车的具体位置，对着他竖起食指和中指曲起来交替晃了晃，“我先走了。”
　　也不等他回答，便压下帽檐埋头离开。
　　林历添半眯着眼，看着他马不停蹄开溜的背影，低气压又开始在周身涌现。
　　溜得比兔子还快。
　　停车场内，周周在车上等得昏昏欲睡，身边的车门忽然被叩响，惊得她头猛地往下一点，脑子瞬间清醒。
　　看着窗边凭空降临的人，周周立马降下车窗，“砚哥！”
　　宋砚有点急，语速飞快，“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周周纵使一头雾水，还是忙不迭到后备箱捧出精心准备的花束，嘴上不忘好奇，“为什么突然想起要买花啊？”
　　今天一大早没上飞机的时候突然联系她准备一束花，这还不算什么，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挑花的过程全程开着视频自己亲自挑。
　　什么人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
　　不会是砚哥有情况吧？
　　想到这，周周头皮发麻，紧张兮兮地看向宋砚。
　　宋砚没注意她满脸的惊疑，接过花束，握着手机，发信息给于大钦问出林历添保姆车的位置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两个字——
　　“哄人。”
　　半个小时后——
　　商务车在机场大道上快速行驶，往活动现场方向开。
　　于大钦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脸黑成锅底的人，心里嘀咕着又是哪位小鬼惹了这位阎王，不动神色地试探，“这个颁奖典礼半年前就约好了，推不了，不知道你今天累，就上去领个奖，其他时间都是在下面坐着。”
　　林历添“嗯”了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看来不是因为一下飞机就被拎去参加活动才摆着张臭脸的。
　　于大钦继续问：“这几天的拍摄还顺利吧？”
　　林历添手肘撑在窗沿，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点了点头。
　　好的，也不是因为节目那边有人作妖。
　　“宋砚……”
　　于大钦锲而不舍，这次才刚吐出两个字，脸色黑压压的人就撩起眼皮，斜斜看过来，冷笑一声，“呵。”
　　于大钦了然，知道症结所在了。
　　“他招你惹你了？”于大钦乐呵呵地幸灾乐祸。
　　林历添想起刚刚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懒得搭理他。
　　“行，爱说不说。”于大钦假装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他在后备箱给你留了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了，所以有点短，我跪下来道歉呜呜呜


第50章 
　　车窗外的路灯时断时续地照进来, 如同透光的栅格，有节奏地亮起。
　　“留了东西？”
　　林历添黑沉沉的脸色被光照亮片刻，往后视镜的方向半扬眉梢, “停车。”
　　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大钦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这人，“这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脚祖宗, 你就不能去到活动现场再看么？”
　　林历添没回答他，直起车座上的腰背，作出要下车的姿势。
　　司机只能将车停在路边。
　　后备箱的箱门升起，一大捧璀璨浪漫的粉杏色花束出现在男人眼前。
　　林历添俯身将占据后备箱大半面积的花束捧起来。
　　嘴上说着东西不会长脚跑掉的于大钦也跟下车来凑热闹，看着和普通玫瑰明显不一样的杯状花形，咂舌道：“这花新鲜，我还没见过这种花。”
　　“玫瑰。”林历添站在路边, 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鲜花，“朱丽叶玫瑰。”
　　朱丽叶玫瑰在玫瑰中属于很昂贵和稀有的品种, 人们通常只将这种花送给特殊且无与伦比的人。
　　于大钦没听说过这种玫瑰, 看着好看, 下意识想上手碰一下。
　　林历添眼神落在越靠越近的手，眸中浮现危险的光。
　　“小兔崽子！”于大钦讪讪收回手, 骂了一句，“碰一下都不行。”
　　刚才听到宋砚的名字还拽着张臭脸。
　　收到束花就被哄好了。
　　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林历添当然没听到于大钦心里的吐槽，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怀里的花。
　　和热烈浓艳的红玫瑰不同, 这束花没有厚重馥郁的花香, 也没有张扬刺眼的色彩。
　　和选它的人很像, 清淡，温和。
　　所以宋砚在机场早早跑掉, 就是要将这束花留在这辆车的后备箱里？
　　不像下了飞机还得马不停蹄赶去活动现场的林历添一样，宋砚今天没有行程，哪都没有去，直接回了公寓。
　　公寓门打开，满屋寂静漆黑，玄关的感应线灯亮起，无声地迎接主人。
　　他想起和林历添住在同一屋檐下这六天，一下子不太适应一个人面対空荡荡的公寓。
　　他连行李都没有收拾，也没有开灯，忍着满身的疲惫，把自己团巴团巴塞进沙发里，打开电视调出直播画面。
　　今天的音乐颁奖典礼是网络直播，等打了第无数个哈欠之后，颁奖典礼才正式开始。
　　直播画面从红毯阶段开始，各个媒体的记者分列两侧，□□短炮対准入口处，闪光灯打个不停，接下俩就是光鲜亮丽的各个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明星开始入场。
　　宋砚还在上面看见了岑时。
　　他礼貌地和主持人打招呼，然后接过旁边礼仪小姐在背后的签名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全程脸上都挂着腼腆的笑。
　　宋砚带着睡意，兴致缺缺地看着直播画面，等到快撑不住的时候，现场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在场的媒体超来人的方向涌过去，都想占据最好的拍摄角度。
　　那人还没有出现在画面中央，宋砚就预感到要走出来的会是谁了。
　　这场面，这人气，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林历添换了一套衣服，极具设计感的条纹黑白衬衫作内搭，外面纯黑色偏休闲的西外套装，眼光独到的造型师还给他弄了一副平光的银丝眼镜。
　　这张脸实在俊美到能扛过一切吹毛求疵的高清镜头，化妆师没有在他脸上额外发挥，只抓了个发型。
　　一起都堪称完美，除了，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宋砚看着那束无比眼熟的花，捂着脸，悔青了肠子。
　　这人……为什么要把花带上红毯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胆子大到直接把这束花带上红毯。
　　他之所以没有在云河买这束花，就是因为怕节目组，特别是裴嘉澍那个大嘴巴，一定追着问个不停。
　　现在倒好了，更加人尽皆知了。
　　宋砚耳尖发红，看着画面里那束玫瑰，轻拍了两下脸颊进行物理降温。
　　花店老板说这种花是国外花匠培育的朱丽叶玫瑰，每天早上空运回国，是市面上能看见的最昂贵的玫瑰。
　　花很好看，
　　价格也很好看。
　　宋砚隔着屏幕，听见老板那句“只送给最特殊的人”，马上点头说道，"那就这个。"
　　看着他一朵朵花认真地挑选，拿着手机的周周心里则哗啦啦地在滴血。
　　偏偏付钱那个丝毫不心疼。
　　现在那束宋砚精心挑选好的花，被另一个人拿在手上，出现在镜头里。
　　现场的人，还有几百万同时在看直播的人都不会知道这束花的来历。
　　这种在公众的注视下，两人的隐秘联系，让宋砚双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次上升，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烧红了而后的一小片肌肤……
　　红毯结束以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不知道主办方有意为之还是其他，林历添落座的位置正好和岑时旁边。
　　巧的是这场颁奖的赞助是宝黛乔，姜冬寒也在现场。
　　她本来坐在主办方为她安排的赞助品牌方的位置上，见到林历添后，直接和他身边的人换了位置，混到一堆明星里。
　　大家认出她是金主，自然没人多说。
　　“怎么就你一个，宋砚呢？”姜冬寒往他另一边看去，没看到宋砚，反倒看到一个正拘谨得不知道怎么自我介绍的岑时。
　　她眼里闪过一丝遗憾，淡淡收回目光。
　　“姜姨，”林历添有点无奈，“今天是音乐颁奖，他是演员。”
　　“也対。”姜冬寒了然，随后看着他一直拿着没放下的花，“哪里来的花？这么宝贝要一直抱着？”
　　林历添笑而不语。
　　姜冬寒心里有了猜测，“不会是宋砚送你的吧？！”
　　就因为在云河的时候抢了他的花？
　　宋砚现在还在哄他？！
　　还把花带到颁奖现场来？
　　姜冬寒为他的不要脸啧啧咂舌。
　　在旁边等待时机的岑时终于见缝插针地说上一句，“姜总好，我是岑时。”
　　姜冬寒收敛脸上的神情，立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得体浅笑，“你好。”
　　怎么说她也是国际品牌的中华区总裁，这一变脸，气场直接飙升到两米。
　　岑时努力镇定，“我很喜欢宝黛乔的设计理念，一直很期待可以和贵品牌之间进行一些合作。”
　　意思就是想争一争代言人的位置了。
　　姜冬寒対他那点小心思门儿清，她似笑非笑，下巴微微仰着，眼神睥睨，模棱两可地说回答他：“我们品牌的理念的确吸引很多人前仆后继。”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和宝黛乔合作。
　　岑时脸上的笑有点僵，客套不下去了，只能用干巴巴的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去看林历添的反应。
　　林历添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修长好看的手指一圈圈缠上花束上的绑带，然后松开，又缠上，如此反复。
　　镜头这时正好扫向台下的席位，岑时和姜冬寒交谈的画面被同步上了直播。
　　和宋砚粉丝的谨慎不一样，同时在观看直播的岑时粉丝直接炸锅了。
　　[woc！总裁姐姐和岑宝宝同框了！四舍五入是不是证明岑宝宝也有可能拿到宝黛乔的代言？！！！]
　　[按照拍到和宝黛乔总裁的同框就是代言候选这一定律来看，的确不是不可能。]
　　[还以为代言人是宋砚已经板上钉钉了呢，结果现在打脸了吧~]
　　[宋砚粉丝从来没有说过宝黛乔代言就是砚哥的，一切等品牌官宣。]
　　[纯路人，宝黛乔选双人代言也得看两名代言人的CP感吧，林历添和宋砚的CP感我能get到，呃……和岑时的……就自由心证吧。]
　　[小林和岑宝宝也很有CP感好吧！之前欢盛主推的CP就是他们俩，AW专辑的主打歌还是岑时作的词曲，说一句官配不为过吧？？？宋砚才是后来的！]
　　这段话实在是槽多无口，马上成了众矢之的。
　　[楼上成年了么？这智商还来上网？真人CP哪来的官配？洗脑包吃多脑子都不清醒了吧，大家想嗑哪対是哪対，还分什么后来的，你以为排队买菜呢？]
　　[小林从来没有捆绑过CP，欢盛没那个本事能强迫他捆绑他不想捆绑的人，清醒点，别发疯。]
　　直播的过程很无聊，并不是时时都有林历添的镜头，宋砚怕自己睡过去，拿出手机刷起微博，饶有兴趣地刷起网上关于他和岑时谁更有CP感的话题争论。
　　不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他刷着刷着又开始犯困。
　　接着又点进生理盐水的CP超话。
　　生理盐水的CP超话対比起外面堪称和谐，至少没有任何人提及宝黛乔的代言会花落谁家。
　　节目里两人的糖点多得数不过来，嗑CP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管什么代言的事。
　　超话里全是各种CP向剪辑和《盛假》拍摄期间的路透图。
　　宋砚困得有点蒙圈，也没有注意自己的微博是大号还是小号，将有意思的视频和照片一一保存下来，想着不能白嫖，还很有道德地给原博主点赞和评论。
　　等将超话逛完，保存够了自己喜欢的剪辑视频和路透照。
　　才重新投入到直播里。
　　直播播到林历添领完奖以后，宋砚实在撑不住在沙发上睡过去，直到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吵醒。
　　电视里的直播已经结束，屏幕中央浮现“无信号”三个字。
　　他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木，裹着沙发上的毯子发呆。
　　两秒后，门口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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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宋砚揉了一把脸, 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开门。
　　他以为是宋为知道他从云河回来，又来找他麻烦。
　　将脸色放冷，把门打开, 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大束粉杏色的朱丽叶玫瑰。
　　嗯？
　　朱丽叶玫瑰？
　　故意摆出来的冷脸一滞,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来人。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林历添逆光站着, 黑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和在侧光下明暗交替的高挺鼻梁落在外面。
　　身上穿的还是颁奖典礼上穿的那套，只是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轮廓，对比起镜头前更加慵懒散漫。
　　眼上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早上还在云河录节目，晚上刚下飞机又赶回去参加颁奖典礼, 是个人都熬不住。
　　宋砚眼神迷茫，连眼都不敢眨, “你怎么来了？”
　　刚才还在镜头前, 享受现场和直播几百万人关注和欢呼尖叫的人,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从天而降？
　　大变活人？
　　还是说他现在其实还没有醒，还在做梦？
　　林历添看着面前觉得难以置信的人, 一路赶来的疲惫消退不少。
　　之前录节目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同吃同住，外出活动也是黏在一起, 今天只是分开了一个晚上, 他居然就开始觉得时间慢得人忍受不了。
　　特别是手里还抱着某人送的花。
　　他干脆没等颁奖典礼结束, 领完奖就离开了现场, 姜冬寒见他大步流星往场外走，问他去哪, 他只匆匆答了一句有事。
　　很重要的事。
　　他要去问那个人一句话。
　　他很累。
　　短短一天，他要录制节目，赶飞机，走红毯，要参加颁奖典礼。
　　哪怕在这个时间待了一段时间，这些依旧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但是比起休息，他更加迫切希望见到宋砚。
　　他本来只是在现实世界里和宋砚没有交集的陌路人，莫名其妙被卷进这些与他无关的世界里，又意外得知，是因为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才会发生这一切。
　　系统告诉过他，受记忆干预，宿主的感情一定程度上会影响自己的感情。
　　上一辈子的原身对宋砚本来就有感情基础，哪怕这样的感情基础在他穿过去之前没有发展成爱情。
　　他不能确定上个世界的偶然失控到底是原身的情感，还是自己的情感。
　　但是现在，他能确定了。
　　林历添迈进门内，关上门，将走廊上的光隔绝在外，然后又凭着记忆，摸到开关，将满屋的灯都打开。
　　宋砚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开灯，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刺眼的光线，眯起眼睛，手背搭在眼前遮挡光线，“你不是在领奖么？”
　　林历添脱下口罩扔到一边，拉面前的人转了个身，宋砚靠上身后的门，前面的高大身影把光挡住了大部分，至少能睁得开眼睛了。
　　就是还有点呆。
　　“领完就走了。”
　　宋砚“哦”了一声，问了个当下这种气氛非常不适合问的问题，“奖杯呢？”
　　“……”林历添的脸黑了一瞬，花了大力气才说服自己不是来摆臭脸的，“给于哥了。”
　　可能是自己也被自己的问题蠢到了，半晌后，宋砚才重新开口，“你来找我有事么？”
　　林历添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送我花？”
　　不知道是因为倦意还是其他，他的嗓音有点沉。
　　“在云河的时候，你问过我。”宋砚搞不清楚情况，问什么就答什么，“你想要，所以我就……”
　　哪怕是来确定心意的，林历添的嘴依旧很硬，“我没有说想要。”
　　“那就是我觉得你想要，我瞎猜的。”宋砚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很会看人眼色，“那我猜错了么？”
　　林历添垂头看他脸上的表情。
　　在笑，苹果肌微微鼓起，和别人嘴里的温柔影帝截然不同。
　　宋砚的真实性格或许要比这个世界原本的宋砚软和一些，这个世界的宋砚的温柔体现在和别人相处时的分寸感。
　　这些分寸感也是距离感。
　　温柔只是一层保护罩。
　　体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宋砚有一副好脾气，却碍于距离感不敢和他接近。
　　宋砚没有崩人设，至少在外人面前装得很好。
　　但是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一些属于自己的情绪。
　　他避而不答，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想要的，你都给？”
　　“嗯。”宋砚脱口而出，想了想觉得不够严谨，又补上一句，“只要我能给。”
　　“好。”林历添点头，靠的更近一点，要不是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大束花，眼看着就要贴上，“宋砚，谈恋爱么？”
　　这就是他想问宋砚的话。
　　他们中间还隔着很多解不开的谜团，隔着不清不楚的身份，隔着现实和虚幻。
　　但是，不管是在这个世界以攻略为名的交往，还是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哪怕未来有一天回到现实，只要是宋砚，喜欢这件事对他来说就不算难。
　　宋砚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没反应过来，回答了一声“啊”。
　　“我说——”林历添不厌其烦地又问一次，颜色稍浅的瞳孔在灯光下发亮，“谈恋爱么，宋砚。”
　　这次宋砚听清楚了，他的眼皮不自觉得抖了一下，然后原本落在林历添身上的焦点变得飘忽。
　　好像透过面前的人，将视线落在另外一个地方。
　　林历添看他这个反应，心底有个地方被扯了一下。
　　涣散愣怔的视线慢慢积聚起来，看着面前的人，下一秒，他往前一步，扎进林历添的怀里。
　　下巴磕在骨头上，力气很大，微微泛疼。
　　这个拥抱看起来花了很大的勇气。
　　他向林历添迈的每一步好像总是要花费很大的勇气。
　　上个世界也一样。
　　林历添怕花被压扁，举起手将花撤到身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而且不止性格软，腰也软，和他接触的皮肤也软。
　　宋砚将头埋进他肩窝里，闷声瓮气，“好。”
　　盛开得正艳的朱丽叶玫瑰盛放在身后，林历添抱着怀里的人，下巴贴在他的耳后，感受着剧烈上升的温度。
　　他又闻到了上次闻到的木质香，这次靠得更近，是雪松。
　　理智被升高的温度烧成灰烬，在两个人中间碎成渣屑。
　　“答应得这么快？”
　　宋砚的手将他背后的西装布料攥得死紧，上万块的西装在他手里皱皱巴巴得像一块破布，“我说过的，你想要的我都给。”
　　林历添的手卡在他的腰窝处，语气艰涩，“如果我要更多呢？”
　　实际上他现在也没办法要什么。
　　他压下唇，在宋砚的发顶极为内敛地亲了一下。
　　在林历添看不见的角度，宋砚的下眼睑红了一圈。
　　他心里有无数个问题要问，但是他都不敢问。
　　只能懦弱地逃避那些念头。
　　等两个人都抱够了，才拉开之间的距离。
　　在颁奖典礼还觉得时间过得慢，在这里时间眨眼就到了凌晨，AW的组合宿舍离这里不算近，宋砚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和哪怕极力提起精神也难以掩饰的疲惫，说出来的话完全没过脑子，“你要回去么？”
　　轰——
　　一定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不适合问这句话的时机了！
　　林历添看着问完就脸红成猴屁股的人，挑眉不语。
　　他上个世界破产到身无分文的时候就已经被收留过了，前段时间也住的同一个房间。
　　这个时候好像的确没必要保持绅士。
　　林历添捏着他有点烫手的耳尖轻轻揉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我留下来？”
　　不过，就算是想留下来。
　　也不能明说。
　　宋砚转身逃似地往客房跑，“我帮你去收拾客房。”
　　系统及时出现，【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只要再帮助宋砚完成摆脱宋为的位面任务，下一个世界的通道就能开启！】
　　“不是攻略。”林历添淡淡反驳。
　　废物系统才不管那么多，【不管怎么说，反正恭喜。】
　　林历添无声地笑了一下，笑意收敛后，听着客房传来的动静，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说，宋砚会不会也有任务，是关于如何攻略我的？”
　　“没关系。”没等系统回答，他又自问自答，“得偿所愿而已。”
　　*
　　第二天一早，林历添醒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油条。
　　那束玫瑰已经被拆开，插进花瓶里，依旧开得很好，还没有开始枯萎。
　　宋砚见他看着拿束花，前一天的记忆在脑子里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能胡乱别开脸，开始没话找话，“我怕花会坏，所以就找个花瓶插起来了。”
　　开玩笑，这花贵得要命，总不能发挥完价值就扔了吧！
　　“送给我的花，最后插进你家的花瓶里”林历添促狭地说道。
　　宋砚眨了两下眼，居然也觉得有道理。
　　没法反驳。
　　林历添看他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隐隐的起床消失殆尽，心情很好在餐桌前落座，“下次重新送一束。”
　　宋砚：“……”
　　被讹了一笔还不能反抗的宋砚只能埋头吃早餐。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周按响了门铃。
　　只要林历添在这里，周周就能闻着味似的抓准时机找上门来。
　　周周看着开门的人，吃惊了短短一秒。
　　不过也就短短一秒。
　　这是第二次在宋砚公寓看到林历添了，比起这件事，更可怕的是，她居然第二次就已经习惯了！
　　和顶流擦肩而过，气呼呼地直冲还在餐桌前吃早餐的宋砚。
　　“怎么了？”宋砚嘴里还嚼着油条，眼睁睁地看着放在手边的手机被拿走，稀里糊涂地问道。
　　周周先用面容识别解开了手机，低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那气势就像要用九阴白骨爪把屏幕戳出一排窟窿来。
　　随后胳膊一伸，恨不得把手机怼到宋砚鼻尖上，恨铁不成钢地说，“砚哥！你逛超话就算了，你还不换小号！你是嫌最近热搜上得不够多么？！”
　　宋砚缩了下脖子，拉开距离，才看清屏幕的内容。
　　然后整个人石化在了当场！


第52章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逛自己的CP超话。
　　宋砚看着自己昨天用大号留下的赞和评论，懵圈到忘记咀嚼就将嘴里的早餐囫囵咽了下去，结果差点噎死自己。
　　林历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帮他拍背顺气, 还顺带接过周周手里的手机把上面宋砚留给网友的评论读了出来。
　　路透图下面他留的评论是拍的不错。
　　CP向剪辑下面评的是剪得好甜。
　　同人画手的微博下留的是太太好厉害。
　　宋砚大号的微博头像是之前一部剧的定妆照，再加上亮瞎眼的明星认证金V, 简直是在昭告天下：没错，我是宋砚本人，我来视察你们嗑CP的劳动成果了。
　　才念了三四条，宋砚听不下去了，顶着不知道是咳红还是燥红的脸去捂他的嘴。
　　林历添扬起下巴躲开他的攻势，还想起自己之前撞见他微博小号的事。
　　为数不多的小秘密，全暴露在自己面前了。
　　周周旁观两个人之间明显不像是普通朋友的互动, 又联想到宋砚拿大号逛CP超话的举动，表情复杂万分。
　　但转念一想, 现在两个人的CP超话已经在微博的真人CP榜里爬到了榜一, 是大势CP, 未来绑定成营业CP算是板上钉钉了，现在亲密点也不打紧, 可以为以后营业预热。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儿八经地澄清反倒不妥, 置之不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怕就怕风向被带歪, 林历添比宋砚人气高是既定事实, 很容易被人骂成吸血上位, 自我炒作。
　　所以就算是置之不理，也只能是明面上的不作为, 私底下还是得联系CP站和大V做正向引导。
　　她没把两个人突飞猛进的关系当回事，随便找了个借口自我安慰，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什么是太太？？？”
　　“不知道，看超话学来的。”宋砚摇摇头，实话实说，“我问超话里的粉丝，他们说是夸这个人很厉害的意思。”
　　你还真是……勤学好问……
　　宋砚往常在周周这稳重的滤镜碎了一小条裂缝，哦不，加上在CP粉下面这件事，已经碎一半了！
　　为了保护自己眼里的稳重人设，不直接碎成渣渣，她决定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没继续唠叨，走之前剥夺了宋砚大号的使用权，“这个号工作室帮你管一个月，等这件事热度下去了再说。”
　　周周一走，林历添没再收敛，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手里依然拿着宋砚的手机刷超话，宋砚见他越刷越来兴趣，抢又抢不过他，连早餐都不吃了，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伺机而动。
　　不安分的手一点一点往手机的方向蹭，打算来个趁其不备。
　　差一厘米蹭上的时候，林历添扣住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人搂过来。
　　“要一起看？”林历添似笑非笑地把脸凑近，“昨晚没看够？”
　　宋砚这一跌，半跪着差点扑到他怀里，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腰被搂着微微往前塌，才稳住在他十厘米上方。
　　还是太近了。
　　宋砚的心脏跳一拍漏一拍。
　　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昨天太困了，脑子不清醒。”
　　林历添逗弄，“那你昨天还答应和我谈恋爱？”
　　“……”宋砚深吸一口气，“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
　　林历添没拆穿他，抱着人，继续刷超话。
　　这个姿势很累人，宋砚只能不甘地放弃抢手机的念头。
　　超话里点赞量最高的是一个大V同人画手画的几张同人图。
　　一半因为宋砚回复了这条微博，一半是因为画的质量本来就很高。
　　这个粉丝应该是一个专业学画画的。
　　同人图一共三张，画的是线稿，没有上色，内容都是林历添和宋砚在云河酒吧时的场景。
　　第一张是宋砚在台上念诗，他在一旁帮他伴奏；第二张是他在台上唱歌，宋砚靠在吧台上，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対视；第三张是他牵着宋砚向门外跑去。
　　明明只是线稿，画中两个人的暧昧和纠缠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画手没有将两个人的面容画出来，只画了两顶鸭舌帽来遮住他们的五官。
　　还在文案里写着这三幅画里面藏了一颗惊天巨糖，得靠他们自己找。
　　评论里的粉丝抓心挠肝，猜了几百条是什么糖。
　　也有人瞎猫撞上死耗子，猜在了点子上——
　　[我瞎猜一个，是不是帽子？]
　　有人提供了想法，下面的人也开始往这个方向查。
　　[woc！还真是，我刚刚去看了眼之前发在超话里的路透，查了一下，小林和砚哥头上的帽子是情侣款！]
　　[不算是情侣款，但的确是一个系列的。]
　　[有一说一，情侣戴的也算是情侣款了！！！]
　　[好像还是个很小众的牌子，绝対不可能是买撞了。]
　　[小林身上从上到下穿的都是宝黛乔，这个帽子一定是砚哥送的！]
　　[有的女生不是喜欢给男朋友送橡皮筋宣告归属么，发散思路，砚哥这绝対是在圈领地。]
　　到这里都是正常的嗑CP发言。
　　直到宋砚就评论了这条微博。
　　[太太好厉害，抱图。]
　　这句话仿佛一滴凉水滴进热油里，整个超话瞬间炸了！
　　粉丝一开始以为是高仿号，后来点进去主页看，居然是本人！
　　然后她们就疯了。
　　潜水的冒泡了，搞涩涩的收敛了，整个超话达到了空前的活跃和亢奋。
　　说是过年也不为过。
　　所有粉丝都跑来围观正主，光是回复他评论的就破了一万条。
　　这些评论宋砚都没看过，他昨天回复完就继续看直播，之后还睡着了。
　　然后……林历添就来了。
　　昨天发生的事又多又乱，不然他或许会发现自己上错号。
　　不过发现了也没有用，于事无补。
　　两个人就这样呆在一起看了一个小时的超话。
　　林历添之前不懂为什么宋砚喜欢逛CP超话。
　　现在他好像也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这些粉丝脑洞开得很大，抓拍的无意义的路透图，或者两个人在社交平台上的一些发言，衣服穿搭，他们都能硬生生扯上点联系。
　　有的完全不搭边，有的猜的和事实差不多。
　　神奇就神奇在，那些粉丝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这么接近过真相。
　　作为上帝视角去看粉丝们嗑CP，的确很好玩。
　　过了中午十二点，林历添没再呆下去，他今天还有行程，于大钦打了无数个电话来催他。
　　他一走，宋砚马上拿回手机打开微博。
　　周周下了死命令不让宋砚一个月不能登大号，他只能登回他的僵尸小号。
　　进了超话，特别是被点赞评论的同人图画手太太，连夜把线稿肝成终稿，文案写的是：
　　[我这辈子赖在生理盐水这个坑里不走，只求砚哥再叫我一声太太！]
　　宋砚的手抖着抖着，欲盖弥彰德用他的僵尸小号给太太回了一条评论：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宋砚被人盗号了？]
　　路过看见的粉丝给他留下了无数串省略号，还有人回道：
　　[专门盗砚哥的号来逛CP超话点赞评论？你不如说是他俩在一起了借机公开更靠谱，反正都不靠谱。]
　　宋砚：……
　　很难解释。
　　*
　　《盛大的假期》的外景录制一共要去到三个城市，云河站的录制结束后休息时间有半个月，半个月过后六位嘉宾再前往下一站继续拍摄。
　　林历添这半个月的工作安排非常满，行程一个接一个，从昨天一下飞机就要马不停蹄赶现场能看出一二。
　　这次的工作是给一档选秀综艺当飞行导师。
　　一共录两期，一天一期。
　　不只是他，AW全员都要参加。
　　AW虽然是团体出道，有时候也会接一些个人工作，想请其中一个人就够难了，更别说把四个人都请来。
　　可是这次选秀节目是某个视频平台的S+级综艺项目，财大气粗，请得起。
　　他到录制现场的时候，AW其他三个人已经到休息室等着了。
　　尚晁在闭目休息，陆知行在做造型，已经做好造型的杜霄闲不住，四处走动，一会碰碰这一会摸摸那。
　　见他进来，杜霄终于找到目标，缠上来问东问西。
　　“老幺，你昨天怎么没回宿舍？”
　　“那束花谁送的？”
　　“云河有没有意思？”
　　他这一叫唤，休息室其他人都看过来。
　　陆知行做着造型没法回头，尚晁睁开一只眼睛，都和他打了个招呼。
　　林历添没怎么仔细答，敷衍过去，“有事。”
　　“朋友。”
　　“还不错。”
　　杜霄的嘴是个漏勺，被他知道，就得提防着全世界都知道。
　　原身性格冷淡，又冷又酷，他这么回答，也没有人绝觉得不対。
　　杜霄的闹腾是单方面输出，存粹闲的，也不指望得到回应。
　　林历添外出一周录个节目，光是热搜就上了好几条，杜霄按捺不住，全都问了个遍。
　　还是最后吵得尚晁睡不下去，才起来捂他的嘴。
　　四个人一做完造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过来喊人了。
　　不愧是S+级的综艺项目，舞台搭得很大，用的设备也是一流的，导师也是请的当红艺人。
　　飞行导师有五个，除了AW，另一个也是熟人。
　　林历添看着自己位置旁边的岑时，不禁挑了下眉毛。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在原来的剧情中，原身会対岑时产生好感了。
　　两个人在工作上的交集多，岑时有事没事总在原身面前晃，至少在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点，宋砚就没法和他比。
　　难怪是原世界的官配，不用刻意制造就能发生的偶遇，这不是官配的标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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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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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AW其他三个人都和岑时认识, 熟稔地打了招呼。
　　林历添情绪淡淡，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飞行导师的活很少, 在导师全部发言完毕之后做个点评, 其他时候配合舞台做点反应就行。
　　本来也是拉来制造话题的工具人。
　　飞行导师的位置在第二排，林历添坐在自己的导师位上, 手里拿着装样子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桌面。
　　桌面摆着练习生的资料，类似简历，右上角都贴着照片。
　　可爱型的，高冷型的，酷帅型的，各种各样, 颜值都算能打。
　　可是好像没有宋砚那个型的。
　　宋砚什么型的？
　　狐狸？
　　有时候像只猫。
　　场上没有一丁点东西能和宋砚扯上关系，但是他就是无端地想起来。
　　他心情很好地翘起嘴角笑出来。
　　他表面上很认真地在观看练习生的公演舞台, 实际上心思一点都没在这。
　　被台上的表演差点折磨得睁不开眼杜霄看着他的笑容满脸问号。
　　看这样的表演都能笑出来了么？？？
　　有个镜头刚好捕捉到林历添的笑容, 镜头后的摄影师被他帅得晃瞎眼, 摇着手杆往他脸上推特写。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往主持人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台上的主持人接收到手势的意思，问道：“林导师对于这个舞台有什么要和我们分享一下的呢？”
　　全场开始盯向从始至终没做过多点评的林历添。
　　分享什么？
　　什么舞台？
　　林历添翻了翻节目表, 找到这个表演的名称。
　　他没再笑，冷酷的面容让台上的练习生紧张得要命，比刚才表演的时候还要紧张。
　　“还不错。”林历添将手里的钢笔顶到虎口的位置轻轻托住, “再接再厉。”
　　台上的练习生松了口气。
　　杜霄：“……”
　　哪里还不错！
　　vocal进错拍, dancer没卡上点, rap部分基本没听清词！
　　你开小差就罢了, 还睁眼说瞎话！
　　选秀这个阶段才进行到一公舞台，练习生还没被刷下去多少, 舞台很多，公演得持续很长时间，差不多凌晨才能结束。
　　进行一半的时候导演组叫停，放大家中场休息。
　　AW的几个往休息室方向走，在临进门的时候，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岑时拦住了林历添。
　　除了林历添以外的三个人不明所以，都看向林历添。
　　林历添朝他们颔首，示意他们先进去。
　　三个人两两对视几眼，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两个人。
　　林历添被拦在休息室外，来来往往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岑时觉得这里不适合，想带他去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林历添没动，“就在这里说。”
　　岑时抿了抿嘴，挣扎了半晌才开口，“颁奖典礼你走了以后，我找姜总拿了名片……”
　　说到一半，他觉得有点难堪，又停下来。
　　林历添：“所以呢？”
　　“我给她发了信息，打了电话，但是没有联系上她。”岑时抬起头，“我很看重这个机会，我是说，宝黛乔的代言人，也不一定非……”宋砚不可。
　　他的意思是，知道林历添和姜冬寒的关系匪浅，所以想要林历添帮他搭桥铺路。
　　林历添没听他把后半句说完，打断道：“你找她没用，代言人事关整个品牌的事，她拍不了板。”
　　他说的是实话。
　　就像，姜冬寒哪怕对宋砚有好感，最终决定用谁做代言人的还是市场部的说的算。
　　而市场部那群人找代言人的条件非常挑剔，自己找上门的明星从来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可能是林历添终究不是混娱乐圈的人，没办法理解一个顶级代言对于一个明星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历添忍下心里的不耐烦，“这个代言不适合你。”
　　宝黛乔会找原身做代言人，是因为他的人气和实力，想找宋砚是因为资历，这些岑时都没有。
　　他也不在乎岑时听不听得进去，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进了休息室。
　　岑时双眼灰沉沉的。
　　充斥其中的情绪也沉。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路过的人看到岑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不解。
　　这种不解到岑时眼里成了讥讽。
　　胸腔里膨胀的难堪和疯狂刺得他遍体生寒。
　　邹荷告诉他，宋砚昨天光明正大用大号逛CP超话，已经惹得不少林历添唯粉不满意了。
　　这个时候放出宋为给他们的视频，时机刚刚好。
　　他没有想过要毁了宋砚。
　　他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和林历添绑定CP的机会和宝黛乔的代言。
　　如果不是宋砚挡路，这些本来对他来说很容易的……
　　另一边，不仅林历添忙，宋砚这半个月也有自己的工作，之前主演的电影要随组开始城市路演，全国到处飞。
　　他谨记自己现在和林历添是“交往”的关系，给林历添发了私信报备。
　　[宋砚：明天剧组要开始全国路演，我今晚的飞机，一个星期后回来。]
　　林历添那时候在录节目，没看手机，等看到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他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宋砚。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的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要走的事今天早上怎么没说？”
　　对面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宋砚的声音被闷在口罩里，“忘了。”
　　早上那种情况，他能想起来才怪。
　　林历添觉得，他好像和自己一样，不太适应怎么做一个明星。
　　难怪家里的行李没收拾。
　　“什么时候的飞机？”
　　他的语气有点躁，还带着气。
　　不想见的人整天在自己面前瞎晃悠，想见的人一声不吭就跑了。
　　本来以为这两天录制结束就能见到人，结果是自己多想。
　　心情很难好得起来。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有人整天惦记着要抢他的CP和代言啊！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宋砚当然不知道，他坐在行李箱上，下巴支在杆上，还严谨地看了一眼机场中央大屏上的时间，计算了一下，“一个小时之后。”
　　林历添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星期后。”
　　这些宋砚私信里都说过，他当作没看见，全部重新问一遍，等着对面的人回答自己。
　　宋砚听出来林历添的心情不好，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良好，争取宽大处理。
　　他们搭乘的航班开始登机了，也不见他有下一步的动作，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哄对面的人。
　　同行的周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是有多重要的电话啊！下飞机打行不行！
　　所有使的眼色宋砚都假装没看见。
　　她灵机一动，突然对着电话很大声地喊了一句，唯恐对面听不见，“砚哥！再不登机我们就要误机了！”
　　一字不落传到林历添耳朵里。
　　聒噪。
　　林历添坏脾气地想。
　　宋砚冲着周周的方向无奈地吁一口气，转个方向背对着她。
　　周周欲哭无泪，“……”
　　到底何方妖孽勾了她砚哥的魂！
　　林历添其实没多生气，开始学着周周的句式酷酷地拖腔拿调，“砚哥，再不好好谈恋爱对象就要丢了。”
　　宋砚心里一咯噔，像是被小锤子敲了一下，耳尖也发麻，说出来的话有点赶，“好好谈，一定好好谈。”
　　林历添低笑，让他赶紧去登机，“一路顺风，到酒店和我说一声。”
　　*
　　接下来连带着第二天的录制岑时没再单独找过林历添，反而会刻意和林历添拉开距离。
　　林历添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也懒得去揣摩他酝酿着什么不好的心思。
　　两天的飞行导师当完，AW的四个人又被于大钦赶进录影棚录了三天新专辑的歌，等歌也录完，剩下的都是个人行程了。
　　林历添听着于大钦通知他接下来的所有行程，言简意赅地反问一句，“能推么？”
　　团体的行程他已经尽力配合了，个人行程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往后延，最好能延到原身回来。
　　“？”才念了一半行程的于大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最近有事？”
　　想飞去找宋砚算不算？
　　但这话他不能说，怕于大钦当场气出心脏病。
　　于大钦看了一眼手里的行程单，也发现最近行程是排得过密了，他斟酌片刻，妥协道：“能推的我帮你推，但是明天宝黛乔那边有个新期刊要拍，这个推不了，你的机票我都买好了。”
　　高奢品牌旗下一般都会办自己的杂志，宝黛乔也有，原身作为中华区的代言人自然是上面的常客。
　　宝黛乔总部那边很看重这个代言人，每次都会派造型师飞过来帮他做造型。
　　“在哪？”
　　“淮海。”
　　林历添一顿。
　　宋砚说过他明天的路演就在淮海。
　　淮海——
　　除了参加路演以外，宋砚很少会出酒店，吃喝用度都在酒店解决。
　　同剧组的人让他一起出去逛逛他通常也会委婉拒绝，问他留在酒店里干什么，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上次答应完某人会好好谈恋爱之后，每天的报备都不敢落下，可不得窝在房间里等电话么？
　　宋砚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趴在床上专注地盯着屏幕里的半张脸。
　　林历添刚洗完澡，冷淡的五官被水汽蒸得软活不少，唇色也比往常深，好看得有点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
　　这个词太合适了。
　　宋砚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走神地想。
　　对面说的什么也没听清。
　　只捕捉到“明天”，“杂志”这两个字。
　　“杂志？”宋砚反应慢半拍，“什么杂志？”
　　林历添见他没听清，没再说自己明天要过去的事，只回答他要拍宝黛乔的新期刊。
　　他说过了他明天会去淮海，是宋砚没认真听。
　　所以算不上是他搞突袭。
　　第二天是周周的拍门声把宋砚叫醒的，震天响的拍门声连续不断，又大力又急促。
　　宋砚摘下眼罩，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去给她开门。
　　门外的周周脸很白，她手里抓着手机，整个人慌乱得不知所措，看着宋砚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宋砚的困意瞬间消散，把人让进来，“发生什么了？”
　　周周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砚哥，你上热搜了。”
　　这段时间热搜上得多了，宋砚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低头看向周周的手机。
　　上面就是微博的热搜榜。
　　别的明星想上都上不了的五十个热搜位，宋砚一次就上了五条。
　　除了榜一那条，后面陆陆续续还跟着其他。
　　从前的挂在榜一的热搜不是没有，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后面还挂着个红彤彤的爆字。
　　不过热搜的标题也对得起这个爆字。
　　短短四个字——
　　#宋砚  爬床#


第54章 
　　宋砚没有点进去, 垂头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定得好像上热搜的不是他。
　　他看着头发凌乱，平时爱美得要死这时候连妆都没化就跑过来, 明显是刚起床的周周, 面色如常地问：“吃早餐了么？”
　　周周哪还有心情吃早餐。
　　她在睡梦中被公关总监的电话吵醒，公关总监把事和她一说, 她瞌睡都被吓没了。
　　公关总监说她联系不上宋砚，让周周先去和宋砚通个气。
　　周周来的路上把微博上的黑热搜都看了个遍，看着标题就能想象里面有多腥风血雨，焦虑得不行。
　　在周周的衬托下，宋砚反倒显得很从容，他催促周周想去吃早餐，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先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再说。”
　　周周瘪着嘴一步三回头。
　　宋砚扶着门, 抬了抬下巴催促, “快去。”
　　等周周走后, 他关上门，躺回床上, 拿过自己的手机。
　　他睡觉的时候有开免打扰的习惯，这会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未读消息堵满了整个消息栏，几乎要爆掉了。
　　光是袁盛和公关总监给他打的电话就有二十多个。
　　还有一些圈内好友的关心, 连裴嘉澍, 温姿和江薇薇都分别给他发了信息问候。
　　能惊动那么多人, 说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超乎想象。
　　宋砚从一堆眼花缭乱的信息里一下子就找到了林历添给他发的私信。
　　他点开聊天框。
　　[林历添：起床了吗？]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回了“刚起”两个字。
　　然后就等着另一边回信息。
　　等了五分钟，还没有动静。
　　可能是没有看手机。
　　然后又等了五分钟。
　　宋砚笑了一下, 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刚热恋的小姑娘守着手机等信息的意思。
　　想到自己的黑热搜还在满天飞，他只能收拾一下自己只顾着谈恋爱的心思，退出聊天界面，轻车熟路地点进微博热搜。
　　那条#宋砚爬床#还高居榜首，一般这种情况欢盛的公关都是会想办法压热搜的，现在压不下去就证明舆论已经不是他们能掌控的了。
　　除了热搜榜第一，剩下的几条分别是——
　　#宋砚伍子实酒店被拍#
　　#宋砚林历添#
　　#宋砚私生活混乱#
　　#宋砚盛大的假期#
　　周周的慌忙不无道理，这些还只是标题带了他的名字的，相关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就连林历添也被带着上了几条，其中一条标题名为#林历添家世背景#的紧接在宋砚榜一的黑热搜下，非常扎眼。
　　宋砚鬼使神差先点进去了这条。
　　如标题所讲，发起话题的大V不仅扒出了林历添强大的家世背景，还尽职尽责地列出思维导图，密密麻麻的线，连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名目……
　　欢盛娱乐的第二大股东，宝黛乔中华区总裁的干儿子，父亲是全球富豪榜榜上有名的企业家，母亲是国际一流大学的在职教授……
　　网友们都知道林历添家世好，但是从前都贫穷限制了想象。
　　这他妈哪是娱乐圈顶流！这分明是太子微服出巡体验人生啊！
　　看完这条，宋砚又点进了那条说他爬床的热搜。
　　把他送上热搜的是一段视频。
　　有狗仔拍到宋砚和另外一个男人前后进入同一间酒店房间。
　　画面清晰，角度也刚好拍下宋砚的脸，就差把镜头怼他脸上了。
　　网友们一眼就认出了除了宋砚外的另一个男人，伍子实。
　　伍子实是一个在国内非常有名气的编剧，前段时间还在国外的电影节上拿过奖。
　　本来一段模棱两可的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之所以这条热搜会爆，是因为一大早，当事人之一的伍子实就发出了回应。
　　说是回应，其实是撇清关系。
　　他将脏水泼在宋砚身上，说是宋砚意图爬床，他没让其得逞，还在最后鄙视了宋砚的这种行为。
　　言语之直白，就差戳着宋砚的脊梁骨骂他来勾引自己了。
　　偏偏他前端时间拿奖的电影，在立项初期曾经传出过男主角就是宋砚，但是临开机前，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像是证实了他的话。
　　宋砚爬床不成，连角色都丢了。
　　这事算是个连锁反应，本来视频加上伍子实的威力不应该这么大，偏偏一起流出的还有《盛假》的一段母片。
　　内容是他和林历添在云河的咖啡厅碰到姜冬寒，林历添捏着宋砚的后颈在解释没把他当外人那一段。
　　还有那句“这是宋砚，你们品牌未来的代言人。”
　　难怪连带着《盛假》也和他绑定上了热搜。
　　有人通过这个又联想到姜冬寒的在宝黛乔官博的评论区里那条意味不明的评论。
　　再加上林历添的家世背景。
　　一下恍然大悟。
　　这些东西巧合地形成了一个闭环，锤死了宋砚就是一个靠潜规则上位的人，当初为了一部电影去爬编剧的床，现在为了宝黛乔的代言，又转而盯上林历添。
　　一桩桩一件件，都冲着宋砚，要说没人在后面推波助澜都没人信。
　　这简直是有人把瓜喂到网友嘴里。
　　他看着伍子实微博头像的大饼脸和地中海，冷笑着摇摇头，刚打算点进评论区去看网友们的评论，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他的第一反应是周周这么快就吃完早餐了。
　　但门外的不是周周。
　　宋砚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的人。
　　另外一边吃完早餐想马上找宋砚商量一下怎么解决事情的周周被突然出现的于大钦拦在半路，她惊讶地问：“于哥？！你怎么来了？”
　　于大钦：“林历添今天在淮海有工作，我陪他过来的。”
　　周周结结巴巴，“那那那……”
　　“他上去找宋砚了”
　　意思就是先不要打扰他们两个。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于大钦是欢盛的金牌经纪人，宋砚的事，他或许会有办法。
　　周周这么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想到还是于大钦率先提起，“宋砚的事我知道了，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周看他的眼神简直和看救命恩人一模一样！
　　于大钦脸上笑眯眯，心里直接飙了几句国骂。
　　就算他不管，林历添也管定了。
　　再者说，这事已经牵扯到林历添了，就不只是宋砚的事情。
　　*
　　“睡傻了？”林历添扯下口罩，见宋砚这副没睡醒的模样，上前一步捏了捏他颊边的软肉。
　　留下了一个泛红的印子。
　　林历添早上一大早的飞机，到酒店的时候宋砚还没醒。
　　怕吵醒他，林历添一直呆在车里等着，直到他回了信息。
　　宋砚抬眼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又搞突袭……”
　　“别倒打一耙，是你在和我打电话先走神的。”
　　林历添从看到人开始手就痒，总想碰碰他，捏捏他，□□了脸颊还不够。
　　他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搓了搓，强行忍了下来。
　　宋砚“啊”了一声，才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没听清的那句话。
　　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过来的，这下也不用问了。
　　所以是要工作，顺便来看他？
　　在这几天的行程压榨下，林历添精神靡靡，眼下还挂着一圈不易察觉的乌青，他没有第一时间提起热搜的事，而是说：“我补个觉。”
　　宋砚看着他走向床边，不想吵他，打算出去找周周。
　　林历添一把拉住要走的人，把他拉回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他，“一起。”
　　宋砚当然拒绝不了。
　　回笼觉也没睡多久，一个小时之后宋砚的电话就响了。
　　林历添感受到怀里的人马上挣开了眼，失声笑了出来。
　　装睡被抓包的宋砚有点尴尬，他转过去面对林历添，“我吵到你了？”
　　床很大，两个人只占了一半的面积，林历添低头看他，“电话吵醒的。”
　　其实他没怎么睡着，他拥着宋砚，宋砚的呼吸一会急一会慢，他能感觉得到。
　　一直响的电话根本没人去接。
　　直到时间过去，自动挂断。
　　幸好很快又重新打过来了。
　　是剧组导演的电话。
　　导演先是打了个招呼，等宋砚应声之后，便开始在那边闪烁其词说了一堆。
　　言下之意是现在宋砚的情况不适合参加路演，晚上还是不要出席了。
　　林历添拥着他，听着他和导演认真说话，手圈在他的腰上。
　　宋砚思绪乱飘，一会落在抵着的结实的胸膛上，一会落在颈侧温热的吐息上，一会落在腰间的手上。
　　没有为难导演，导演说什么他都回好的。
　　那边的导演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宋砚，我知道网上说的都是假的，但是现在极端的粉丝很多，这时候参加路演也不安全。”
　　宋砚倒没觉得有什么，这部电影是剧组所有人的努力，没理由因为他一个人毁于一旦。
　　等挂了电话，林历添才低下头，下巴压在他的发顶，“这么通情达理？”
　　宋砚：“导演也很难做。”
　　说完就马不停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周周和于哥在等着我们呢。”
　　林历添怀里一空，抬手垫在脑下，朝着他的方向揶揄地笑了笑，“宋影帝，我看网上说你现在正憋着劲要往我床上爬呢，怎么能这么不积极？”
　　“……”宋砚一噎，趁着脸没红起来之前，掀起床上的被子往胡说八道的人脸上一盖。
　　眼不见为净。
　　虽然这个回笼觉相当于没睡，林历添的精神还是好了不少。
　　于大钦看到的时候还很担忧地看了一眼宋砚，怀疑他是不是被吸了精气。
　　房间里四个人里面就周周牵挂正事。
　　她急切地问另外三个人：“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第55章 
　　于大钦不愧是老油条, 知道想要解决问题得先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看着沙发上的宋砚，委婉问道：“关于热搜说的那些, 你方便先和我们透个底么？”
　　宋砚不是他手下的艺人, 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林历添也看向他。
　　现在有外人在，宋砚又变成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 柔和的五官和万年不变的浅笑。
　　宋砚点头，“没什么不能讲的。”
　　上热搜那条视频确有其事，他的确曾经和伍子实进过同一间房间。
　　可是当时房间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宋为。
　　“这段视频只拍到了你在伍子实之后进房间里。”于大钦重新播了一遍视频，从头到尾都只拍到了伍子实和宋砚。
　　没有宋为的影子。
　　而且只有进房间的那段，没有两人出房间的那段。
　　目的性十分明确。
　　于大钦心底有个猜想，但宋为怎么说也是宋砚的父亲, 他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究竟差到什么程度，这个猜想未免有点冒犯。
　　“是宋为找人拍的视频。”宋砚注视着暂停的画面说道, “那天, 他用我母亲的名义把我约去酒店, 我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时候伍子实手上除了有一部要冲击国外奖项的文艺片，还有一部卖座的商业片。
　　那部文艺片初步定了宋砚做主角, 宋为又转头看上了那部商业片。
　　伍子实是大编剧，连导演都要听他的，定个主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有了所谓宋砚爬床的事。
　　事情成了当然合宋为意, 要是不成, 狗仔偷拍的视频也够他拿捏宋砚了。
　　媳妇刚怀孕, 最近父爱泛滥的于大钦听到这没忍住, 直接骂了一句国粹。
　　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娱乐圈潜规则那点事，把自己的儿子约去另一个男人床上这种事, 没人性的畜生都做不出来。
　　这么说来，伍子实会发这样的澄清微博，应该也是宋为私下联系过他了。
　　林历添理清了头绪，沉吟片刻后道：“那就找到那个狗仔。”
　　于大钦也点头表示赞同，“现在的突破点就在这个狗仔上面，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拿到完整的视频。”
　　“可是……”周周有点担忧地看向宋砚。
　　找到完整视频，发布到网上，就意味着……宋砚和宋为之间恶劣的关系也得摆在公众面前。
　　宋砚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没事，我不在乎。”
　　林历添默不作声地听着。
　　嘴里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双眼的温度冷得吓人。
　　他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影响了宋砚情绪，还是宋砚自己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管是哪种，他直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的手本来就放在宋砚手边二十公分的距离，他把食指取曲起来，往那边靠近，然后蹭了一下宋砚的手背。
　　宋砚转头看向他。
　　表情一下就变了。
　　恢复成那种，在他面前独有的那种，软和一点，又有点呆的表情。
　　林历添说话的声音不大，低沉好听，“不是每个顶着父亲这个头衔的人都有资格做父亲。”
　　等了好几秒，宋砚眼里才有了不明显的笑意，“嗯。”
　　当然，两个人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于大钦的火眼金睛，他猛咳两声，提醒他们注意点。
　　林历添看了他一眼，故意作对地在宋砚的手背上又蹭了两下，才把手收回来。
　　宋砚闷闷地笑出声。
　　于大钦嘴角狠狠抽动两下。
　　幼稚！！！
　　只有周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还体贴的问：“于哥，你不舒服么？我房间里有感冒药，我给你拿？”
　　“……”于大钦第二次无语，“没事没事。”
　　作孽啊，还是孩子，就要被这两祖宗荼毒。
　　众人拿定主意，于大钦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找了个平时有合作的狗仔去查拍这个视频的狗仔。
　　娱乐圈的狗仔之间有自己的联系网，找个人不是难事。
　　等他打完电话，林历添想起什么，说道：“还有一件事。”
　　于大钦：“什么？”
　　宋砚和周周也看向他。
　　林历添：“《盛假》的母片泄露应该也是冲着宋砚来的。”
　　不然不会这么巧合，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一把火。
　　“这事应该和宋为没关系，他手再长也长不到节目组那里。”于大钦摸了摸自己的胡茬，“行，我让人查查。”
　　说到这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这下事一时半刻没那么快有结果，宋砚也不能一直拖着不回应，你先在微博上做个简短的澄清，至少安抚一下你的粉丝。”
　　宋砚点头，答了一声好。
　　旁边周周看于大钦的眼神直接升级成感恩戴德。
　　于大钦随意摆摆手，“这事也不只是宋砚一个人的事，还算计到林历添头上了，我当然得管。”
　　周周没法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好意，只能下定决心快点成长起来，要像于哥一样厉害。
　　十分钟后，林历添打开微博就看到了宋砚的澄清回应。
　　真的够简短。
　　就两个字。
　　[宋砚V：假的。]
　　下面的评论差点没被他的粉丝眼泪淹没。
　　[呜呜呜砚砚说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我只相信你！]
　　[伍子实还说你勾引他？？？就他那副尊容，信的人是瞎么？]
　　[砚哥的实力真没必要凭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也不是所有都是善意的。
　　[笑死，不正好说明他为了进组，连伍子实都下得去手么？]
　　[澄清就两个字？不心虚么？]
　　[你和小林的CP开始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蹭他热度了，没想到你还想爬床，怎么这么贱呢？]
　　[你就说有钱的金主哪个没睡过你吧。]
　　林历添看着越来越恶毒的言论，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中午的时候，林历添和宋砚就近在酒店吃了午饭，宋砚今天不用参加路演，但林历添还有杂志要拍。
　　突然闲下来的宋砚突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或许他可以去看林历添拍杂志。
　　两个人刚在一起，是不是可以腻歪一点？
　　旁边的林历添眼看着他纠结了十几分钟，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于是扣着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揽，轻而易举地把人抱到自己身前。
　　面前的人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宋砚从脸到脖子在到领口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一片，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要是林历添将耳朵凑近他的心口，就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完全没有节奏地心跳声。
　　这个姿势宋砚要比林历添高，林历添稍仰起头，看着宋砚的眼睛，“想说什么？”
　　宋砚眼眨得飞快，眼睫扑扇得差点原地起飞，“没想说什么啊。”
　　他尾音扬起，“嗯？”
　　宋砚犹豫几番，才开口，“于哥说你下午要拍杂志。”
　　林历添：“你想去？”
　　宋砚又不说话了。
　　林历添有点气闷。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说进了一步，但是中间好像总隔着什么，看不起摸不着。
　　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宋砚只是在用这个世界的身份和他在一起。
　　也就是说，到了下个世界，他这男朋友作不作数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他的后槽牙就开始发酸。
　　他忍住想晃晃宋砚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的冲动，“不用看着我拍。”
　　宋砚缩了一下脖子，开始往下爬，甚至都没有多争取一下，“那我不去了。”
　　林历添一愣。
　　操，这么没有毅力。
　　然后反应迅速的按住他，“躲什么。”
　　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也一起去拍。”
　　宋砚“啊”了一声，没听懂。
　　林历添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多说什么。
　　临出门前，把要带宋砚一起去拍杂志的事和于大钦还有周周说了。
　　一听就知道他想搞事情，于大钦没好气地问，“你想干嘛？”
　　林历添直截了当，“宋砚和宝黛乔的代言等过两天事情结束就签了吧，这份杂志，就算一个预告了。”
　　你能确定这事能结束么？！
　　于大钦看了眼宋砚，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姜总那边……”
　　林历添：“我去说。”
　　他这后台够硬，于大钦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只要这件事反转一出，宝黛乔这时候和宋砚签约，也不失为一次有效营销。
　　倒是周周觉得有点不妥，“砚哥的代言合同都得过公司的手，私下签的话，大老板知道了会不会找砚哥麻烦啊？”
　　于大钦听完耸耸肩，“周周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周一脸蒙圈，“忘了什么啊？”
　　于大钦拍了拍林历添的肩，“忘了我们这还有个欢盛的第二大股东啊。”
　　他这么一说，周周才想起来这件事。
　　这就是抱大腿的快乐么！！！
　　林历添到拍摄现场前，和姜冬寒先通了电话，解释这次热搜的事。
　　虽然宝黛乔内部已经默认新代言人就是宋砚了，偏偏这时候出了这个黑热搜，稳妥起见，姜冬寒有点犹豫。
　　“干妈。”林历添难得嘴甜，“我还有十分钟到拍摄现场。”
　　姜冬寒叹了一口气，让步，“杂志可以拍，但是代言合约得等到舆论好转再签。”
　　林历添：“可以。”
　　电话里，姜冬寒还问，“你和我说真话，你是不是把别人砚砚拐跑了？”
　　坐在一旁的宋砚只听见林历添回了个“嗯”字后，便将电话递到了他耳边。
　　他歪头表示疑惑。
　　怎么还得他接？
　　林历添：“她想和你说两句。”
　　宋砚只好把手机接过来，“姜总。”
　　姜冬寒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叫的称呼也亲切，“砚砚啊~”
　　这意味不明的尾音，让宋砚卡了壳。
　　“没事没事。”姜冬寒也觉得自己太过热情了，怕把干儿子好不容易拐到的人吓跑，马上收敛，“林历添已经把事情和我说了，杂志好好拍，合约我会让市场部去拟，等你签了，就是宝黛乔正式的代言人了。”
　　宋砚看向林历添，林历添抬抬下巴，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回了个“我会努力的”，又引得那边笑了好久。
　　等挂了电话，他才松了一口气。
　　嫌手机烫似的，塞回林历添手里。
　　林历添笑着摇摇头。
　　正想说在什么，突然，车子仓促变道，车身轻微摇晃，让两个人都歪了身形。
　　林历添扶稳宋砚，看向前面。
　　主驾驶上开车的于大钦表情有点严肃，时不时看向后视镜，控制着车子变道，仿佛在躲避什么。
　　察觉出他的异样，林历添蹙起眉，“怎么了？”
　　“后面好像有私生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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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5-04 23:57:46~2022-05-05 23: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深不知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私生？
　　林历添回过头, 透过玻璃往外看去。
　　他们的商务车后面果然紧贴着几辆车，于大钦换道他们也换道，加速他们也加速, 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跟着他们。
　　周周坐在副驾驶上, 拿着手机刷刷刷地往下翻，随即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骂完后把自己看到的帖子念给车上另外三个人听。
　　有人把林历添和宋砚的行程放到了网上。
　　不理智的粉丝知道两个人住同一家酒店，彻底炸了。
　　上午关于宋砚拿林历添当跳板，不择手段爬床只为得到宝黛乔代言的的热搜还在发酵，这时候被爆出来他们在同一家酒店，无疑是把宋砚往火坑里推。
　　跟着他们的人也不知道在酒店楼下蹲多久了，明显是林历添的粉丝，却是冲着宋砚来的。
　　林历添越听脸色越沉。
　　车子已经开上主路, 高峰期的车流拥挤，有几次别的车道的车想变道都被跟着他们的车危险别停, 短短一段路险状环生。
　　他似有所感, 猛地向宋砚看去。
　　宋砚直视前方, 没有回头，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撑在膝盖的也在发抖, 青蓝色血管盘桓在突起的骨头上，隔着冷白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林历添眼前破碎。
　　于大钦不敢继续在主路上开, 方向盘一打, 将车拐进稍空旷些的街道。
　　后面的车也拐了进来。
　　有辆车强行变道, 从后面追上来, 与他们并行，车后座的几个人降下车窗, 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这边的宋砚，嘴里叫嚣着什么。
　　有的胆子大的还将手伸出车外来拍宋砚那边的车窗，那副样子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宋砚没有看他们。
　　他又被困在了另外一个空间。
　　林历添缓声叫他，“宋砚。”
　　宋砚缓慢地转过头来，与窗外的光相逆，渡上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晖，“嗯？”
　　声音在抖。
　　半秒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在。”
　　林历添将他放在膝盖的手抓过来握在手里，手很冰，抓在手里就像抓了一块冰一样，“没事的。”
　　幸好这个世界的宋砚没有心脏问题，否则他还能再晕一次。
　　宋砚没说话，但是至少手没有那么抖了。
　　追车的粉丝已经拍响了宋砚那边的玻璃，见状，他转头对于大钦说道：“不能再开了。”
　　这么开下去，他们和私生总有一方要出事。
　　“周周。”他语速很快，又对副驾驶说道，“报警。”
　　“啊？”周周懵逼一刹那，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以后马上打开拨号页面，“哦哦哦，好的！”
　　于大钦见周周已经把报警电话拨出去，便控制车子平滑地停在路边，私生的车也跟着停下来。
　　几个女生率先下车，举着手机，满脸的苦大仇深和激愤。
　　“待在车上还是下车？”林历添抓着宋砚的手紧了紧，体贴地问。
　　宋砚听出来他要下车，手反握回去，十分抗拒被他留在车上，“下车。”
　　“诶呦我的祖宗诶，就呆在车上等警察不行么？”于大钦当即表达不赞同。
　　林历添没办法告诉他们，这个时候宋砚留在车上有多难受，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自己有分寸。
　　见他下车，粉丝们的敌对态度减缓不少，不过也只保持到看见宋砚之前。
　　手机镜头打着闪光灯，一只只手举着手机直怼宋砚面门。
　　“网上说你们住一家酒店的时候我还不信，你怎么还赖着小林啊！”
　　“视频都传出来了，伍子实有家室有老婆孩子，你要不要脸！”
　　“林历添，他就是知道你有背景，所以才接近你的！”最后的人冲着林历添说道。
　　宋砚并不怕他们，谁骂他他就淡淡看过去，平时一惯笑脸相迎的人骤然冷脸，还挺有威慑力。
　　他们还想骂，林历添开口打断他们，“关你们什么事？”
　　私生被他问得有点傻眼，“什么意思？”
　　“我和谁接近，和你们什么关系？”林历添漠然道，“说到底，干涉陌生人私生活，是你们盲目，不知道真相随意定论，是你们愚蠢，更别说追车的行为有多自私和无知了，我和谁接近，为什么要和你们这些人有关系？”
　　他面前的人被他这段话震惊，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在偶像心里是这样的形象，矛头全从宋砚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有个看起来还是学生模样的私生很气愤，“我们是想让你看清他……是为你好。”
　　“就是！”几个人叠声喊道。
　　“你成年了么？”林历添对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私生说道，语气冷得能掉下冰渣，“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追车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罪，成年的会被拘留，未成年的会通报学校和家长，你是哪种？”
　　年纪小的直接被他说愣了，不由自主放下手里举着的手机，这一行人热血上头，完全没想到他们会报警，一下都懵了，有个不信邪的喊：“我们是你粉丝！你怎么可以……”报警。
　　“如果警察问我是否同意和解，我想我一定不会因为你们是我粉丝而心软。”林历添冰冷的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打断她，“而且你们自己拍的视频就是证据。”
　　没人能想到他会这么无情，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真的怕会被警察带走，有的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删视频。
　　但是他们想离开又不甘心，就只能沉默地峙着。
　　好在派出所离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远，不到十分钟，警笛声响起，本来还心存侥幸的几个私生彻底没办法再保持镇定。
　　*
　　到场的警察了解完事情经过以后，将追车的几个人带回了派出所。
　　一番折腾，杂志是拍不了了，于大钦跟着警察去派出所做笔录，周周则带两个人回酒店。
　　街道上来往的车不多，偶然驶过几辆，没人去关注路边站着的三个人。
　　周周担心宋砚的状态，忧虑地说道：“砚哥，你现在能坐车么？”
　　下车后，宋砚的状态就在好转，现在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他对着周周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自己没事了，没料到被林历添抢了先。
　　“我把他带回去。”林历添弯腰从商务车后座将帽子和口罩拿出来，帮他戴上，“你先回去吧。”
　　宋砚一动不动任他动作，稍稍仰起头方便他整理自己的口罩，“我没事了，能坐车。”
　　才怪。
　　“嗯。”他低头帮宋砚戴好口罩，正好帽檐，指尖划到耳垂捏了捏，随口瞎扯，“是我不能坐，我晕车。”
　　宋砚：“……”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虽然刚经历完一些很紧急的状况，不适合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眼前这个场景……周周还是觉得……
　　你们俩也太亲密了吧喂！
　　难道不是关系好的朋友么！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她gay达失效了？？？
　　周周一跺脚，把车停好，远远跟着两个人，一路往酒店的方向走。
　　林历添牵着宋砚的手往酒店的方向走，宋砚时不时转头看向他，林历添把他的帽檐压得太低，只有抬起头看清。
　　看起来就像被牵着出门玩耍的小孩子。
　　等他第五次转头后，林历添才开口提醒道，“看路。”
　　宋砚皱了下鼻子，只能听他的。
　　又恢复了沉默。
　　其实林历添也不是故意不和他说话。
　　他想起上个世界时，宋砚亲眼目睹车祸，导致原身的心脏病发作，刚才也是因为被人追车，露出那样从来没见过的脆弱表情。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或许在现实中，宋砚经历过一场车祸，才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心理创伤。
　　想到这他的心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烦乱。
　　好在酒店不远，一路的沉默没能维持太久。
　　怕酒店大门还有私生蹲守，他们绕到酒店后门进入酒店，从安全通道上到二楼，才搭电梯上到房间的楼层。
　　周周见他们安全回到房间，马上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处理剩下的摊子。
　　这次私生追车唯一对他们有利的地方就是，大概就是顶流粉丝那边对砚哥的攻击会暂时转移到私生身上去。
　　理智的粉丝当然知道私生的危害远远大于其他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好歹没有那么压抑了。
　　“今天杂志怎么办？”宋砚回到房间，把刚才被冷汗浸湿的衣服换下，坐在床上，半曲起长腿，下巴支在膝盖上，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想到放了别人鸽子，有点过意不去。
　　林历添：“我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理解，下次再拍也一样。”
　　现在已经是下午，早上宋砚起得早，回笼觉也没睡着，刚才情绪起伏大，现在被房间的暖气一烘，困意沿着神经侵袭大脑。
　　但他总觉得林历添有话要问他，强睁着眼睛抵抗睡意。
　　林历添坐在床边，手搭在宋砚的背上，沿着脊椎轻抚。
　　这导致宋砚更困了。
　　几分钟后，宋砚没等来林历添开口，自己先撑不住睡着了。
　　林历添的确有话要问，还在组织语言，看见宋砚身形一歪，倒在床上，顿了一下，无声地失笑。
　　他还真没见过有人能不小心睡着的。
　　把睡得歪七扭八的人摆正，盖好被子。
　　怕弄醒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门口传来异响，他怕敲门声吵，先门外的人一步打开房间门。
　　刚从派出所录做完笔录回来的于大钦筋疲力竭，撑着门还没来得及敲，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害得他差点往前扑。
　　“于哥。”林历添扶了他一把，说话声放低音量。
　　“睡了？”
　　“嗯。”
　　于大钦也放低声音，把去派出所的事大概和他讲了。
　　开车的几个被拘留了，剩下不止那一个出头的，大多数都是未成年。
　　想起那几个未成年私生的家长和他扯皮的样子他就头疼。
　　围着他身边喋喋不休，说来说去就是不要通知学校，怕被处分。
　　还是警察语气强硬地说，她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交通，还是逃课出来的，必须通知学校严加管理。
　　这才罢休。
　　林历添点头，关于这件事没再多说什么，只说，“于哥，把杂志往后延吧，在这件事没有结束之前，先别给我接别的工作。”
　　语气带着压抑，仔细听又听不出什么来。
　　于大钦：“行。”
　　“还有。”他又说，“再去查一下第一个在网上发布我们行程的IP地址。”
　　周周在车上说有人发帖的时候他就怀疑。
　　能对他们的行程这么了如指掌，除了狗仔，就是同行。
　　于大钦也答应下来。
　　他打量面前的人两眼，这段日子林历添的成熟稳重居然让他有点不太习惯，这么小的事情都被他注意到了。
　　林历添人站在门边，高大的身影挡住室内的景象。
　　于大钦从缝隙往里看。
　　床上鼓囊起一个人形，没有动静，只有呼吸带来的起伏。
　　他有点担心宋砚的情况，便问道：“宋砚没事吧？”
　　宋砚在车上的状态有目共睹，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听他这么问，林历添回头看过去。
　　宋砚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只留几缕乌发散落在枕头上。
　　“没事。”他收回目光。
　　于大钦和宋砚也不算太熟，可能是别人有什么阴影不可明说，他没再问，“拍视频的狗仔找到了，他说原视频已经删了，不过公关那边说他那态度也只是想要高价，还在谈，很快就有结果了。”
　　说完这些，于大钦没理由再打扰下去，说要去找周周商量一下之后的公关方案，就离开了。
　　林历添关上门，重新坐回床边。
　　宋砚整张脸被闷在被子里，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扯，解救出被盖住的眼睛鼻子。
　　乱糟糟的头发对宋砚清俊好看的脸庞没有半分影响。
　　只是眼睑下的眼球在无意识地转动，透露出一丝主人正在被梦魇纠缠的焦躁。
　　宋砚的确在做梦。
　　一个很真实的梦。
　　今天的事好像强制唤起了一些他想要刻意遗忘的记忆，那些记忆就变成了碎片的形式，降临在他梦里。
　　烧到和天一样高的烈火，锋利的钢板，难闻的汽油味，和全然颠倒的世界。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具体还有几章说不准，预告一波下个世界，应该写电竞篇。


第57章 
　　在宋砚的梦里, 除了具象化的残骸，剩下能感知到的只剩漫无边际的疼痛。
　　汽车侧翻掉下悬崖发生在瞬息之间，短短几秒之内天地掉转颠倒, 他始料未及, 只能下意识护住头部，在短短几秒的天旋地转后, 车身才在巨石的阻拦下停住。
　　车子燃起大火，他在驾驶室里晕过去。
　　暴雨倾盆，山体塌陷。
　　满目只余黑暗。
　　*
　　宋砚这一觉睡到天黑，睁开眼时，只剩窗外遥远的地平线有一丝微光。
　　不过房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最后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沙发上的手机屏幕露出一小片亮，林历添坐在那。
　　宋砚睡了多久, 林历添就在这坐了多久。
　　公关部那边已经从狗仔手上买到了视频，于大钦及时给他发了一份。
　　整个视频时长十几分钟, 今天早上传到网上的只有其中的两分钟, 只截取了伍子实和宋砚进房间的那一段。
　　视频画质清晰, 拍到在他们进房间之前，第一个进到房间的是宋为, 而宋砚进到房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
　　面带愠色，头也不回往电梯方向走。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 他却能清晰地分辨出, 视频里面的宋砚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宋砚。
　　没等视频里的宋砚走到电梯间, 宋为追出来把他拦住, 腮帮子直抖，眼看气得不轻,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伍子实有多难请？你就这么跑出来，片约不要了？！”
　　“我没有一部片的片约是这么来的。”宋砚绕过他打算离开。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他在筹备的新电影，男一有五千万的片酬！”宋为双手叉腰原地打转，挡住他的去路，“五千万，睡一晚，没占你便宜。”
　　“你想要这五千万，不如你和他睡？”宋砚冷笑，“我怎么觉得你们还挺配的。”
　　宋为勃然大怒，“你说的什么话！”
　　这时，穿着睡袍的伍子实，迟一步走出房门，三个人僵持在门口。
　　睡袍紧紧束缚住他肥胖的身躯，活像个被水泡肿的鲶鱼头。
　　伍子实的脸色也不好看，眼看着就吃到嘴的肥肉自己跑了，任谁都没什么好脸色，“你们这没商量好就找我，玩我呢？”
　　面对他时宋为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神情，“商量好了商量好了，他耍脾气呢，之后的新戏一定要多考虑我们宋砚。”
　　伍子实自己人品不行，居然也看不起宋为，挖苦他两句，“你到底做不做得了你儿子的主？”
　　宋为没来得及说话，宋砚反驳，“我不是他儿子，他做不了我的主。”
　　然后多看伍子实一眼，“和你？我嫌恶心。”
　　话一说完，直接从安全通道离开。
　　只留下怒火中烧的伍子实和竭力救场的宋为在原地。
　　视频到这里差不多结束，比起断章取义的那一小段镜头，这段可精彩多了。
　　于大钦那边也已经嘱咐过周周以宋砚工作室的名义把完整视频和真相发上微博，再加上中午发生的追车事件，哪怕舆论不能一瞬之间扭转，至少事态对宋砚来说会开始往有利的方向转变。
　　等他关掉视频，才注意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响声。
　　“醒了？”林历添问了句废话，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床头，按亮床头的台灯。
　　灯光微弱，只能照亮半张床，和床上有点苍白的一张脸。
　　“做梦了？”
　　第二句废话。
　　宋砚睡着后眉头紧锁，还一直出冷汗，林历添见他睡得不踏实，将暖气的温度调低，坐在床边帮他擦汗，直到他平稳地陷入沉睡。
　　宋砚“嗯”了一声。
　　刚睡醒的嗓音嘶哑，声音很轻，语气中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委屈，“林历添。”
　　也不算委屈。
　　就是有点闷，蔫蔫的，有气无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念他的名字。
　　手臂虚虚往上抬着，好像想要面前的男人抱他。
　　林历添想要他主动，装作没有看懂他的动作，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头顶揉了揉，“怎么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拥抱，宋砚眼尾的郁色浓重，也没开口要求，径直放下手。
　　林历添叹了口气，认命俯下身，在宋砚手臂放下的前半秒，拥住对方。
　　算了，有这个趋势也算是进步了。
　　他本来以为，上个世界的宋砚不会开口表达喜欢只是原身的性格原因。
　　现在看了，只能说宋砚的性格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砚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紧紧抱着，试图通过这样去减轻梦境带来的憋闷感。
　　林历添：“做了什么梦？”
　　宋砚不作声。
　　他感受到环住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宋砚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为什么害怕车祸？”
　　这是他第二次问宋砚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上一个世界。
　　圈住他的手松了一些，他侧目看过去，宋砚也正看着他。
　　“我不问其他的。”他专注地看着宋砚黑白分明的眼睛，态度坚决，“你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他知道宋砚有很多顾忌，想说却不敢说的，或者没做好准备说的。
　　这些他都可以不问。
　　但是这次已经是他第二次看见宋砚流露出对车祸的恐惧了。
　　没办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历添苦笑，“宋砚，你要理解一下，我是你男朋友。”
　　“因为我出过车祸。”这句话戳到了宋砚某根脆弱的神经，他把额头抵在林历添的肩胛骨，“很疼，我记得。”
　　“发生了什么？”林历添的手掌覆在他的后颈，用温暖的掌腹帮他缓解紧绷的神经。
　　“那时候在下雨，我开车经过山路，发生山体滑坡，我的车侧翻下悬崖。”
　　一句不长的话，宋砚断断续续，讲讲停停。
　　雨天？山体滑坡？
　　林历添顿了一下。
　　心底莫名涌现一股熟悉感。
　　没等他想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来源何处，宋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追忆。
　　“我还以为我会死，不过现在至少还好好地在这里。”
　　林历添心底泛起细细麻麻的疼，“都有心理阴影了还算没事么？”
　　宋砚：“大难不死，就证明我有福气。”
　　“在哪？”林历添顺着他的话问。
　　宋砚抬头，看向他然后慢慢笑起来。
　　刚才还在说那么难过的事，现在却笑得那么开心，林历添被他感染，也露出笑意，“嗯？”
　　“谁知道呢。”宋砚笑得眼睛有点弯，神秘莫测地摇摇头。
　　房间昏暗，回荡着两个人的低笑声。
　　等两个人都笑够了停下，房间再次回归沉静。
　　宋砚眨了眨眼。
　　“干嘛？”林历添装模作样的问。
　　他当然知道宋砚要干嘛。
　　现在这个氛围，太适合接吻了。
　　宋砚忽然皱起脸，“我疼。”
　　呵，苦肉计。
　　林历添任他似真似假地撒娇，反正撒娇的机会不多，多看一会才不吃亏，“哪里疼？”
　　“腿疼。”
　　林历添不知道的是，这也不算假话。
　　当时车身侧翻后，驾驶室车门变形，裸漏在外的钢板割破了宋砚的腿。
　　哪怕现在的身体上没有那条伤口，他还是是时不时因为心理作用觉得腿在疼。
　　“怎么能不疼？”林历添挑眉。
　　宋砚视线下移，落在勾着笑的薄唇上。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细微的吞咽声在房间内格外明显，宋砚脸一红，当没听见。
　　他靠近一点，两唇相触之前堪堪停住，“这样还疼不疼？”
　　宋砚吞咽口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喉结来回滑动。
　　想亲的是他，现在一动不敢动的也是他。
　　林历添将最后的距离缩短至无，两个人接了一个温柔且绵长的吻。
　　这个吻的时间比宋砚预料得要长，直到他喘不过气来，紧紧抓住在他唇上作恶的人的衣服，攥成一团。
　　林历添见他身体发软，本来撑在他后脑勺的手下移到脊椎，撑住他下坠的身体。
　　见他真的要喘不过气了才稍稍分开。
　　宋砚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
　　“还疼不疼？”
　　“不……唔……”
　　话没说完，第二个吻落下。
　　*
　　如他们所料，昨天晚上将完整视频放出去后，
　　欢盛的公关团队和法务部在所有娱乐公司中算是首屈一指的，该澄清的澄清，该告的告，一个晚上过去，舆论的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伍子实的评论区简直腥风血雨一片，吓得他连夜关了评论区。
　　可这些林历添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关注。
　　宝黛乔的杂志延推迟，宋砚剧组的路演也已经结束，淮海的事告一段落，第二天早上一大早他们就启程回首都。
　　为了杜绝再发生昨天私生追车的事，他们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他们到达机场时，机场人还很少。
　　一直惴惴不安的周周才放下心来。
　　VIP休息室里的屏幕在播放着娱乐新闻，刚好放的是昨天的追车事件。
　　周周看着屏幕里被打上马赛克的私生，啧啧两声，“小小年纪的，干什么不好，做私生，活该被警察叔叔教育。”
　　说到这于大钦受害比她深，“逃课追车，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年轻人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周周狠狠点头，还转头去寻求宋砚的赞同。
　　宋砚这会靠在林历添身上补觉，半张脸埋进卫衣的兜帽里。
　　林历添递了个眼神过去。
　　周周马上噤声。
　　等周周回过头安安静静看新闻后，林历添漫不经心地扫过还在放着新闻的屏幕。
　　上面正放着私生追他们车时，那条路上的监控。
　　私生的车左冲右撞，强行变道。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他才知道昨天有多险象环生。
　　放完这段，新闻为了起警示作用，播了几张过往因为粉丝不理智追车导致的车祸现场照片，虽然都打上了马赛克，还是不难看出其中的严重程度。
　　周周和于大钦看着就火大。
　　林历添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他思绪怔忪，表情一僵。
　　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对宋砚口述的那场车祸感到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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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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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穿进小世界的前一天, 林历添也看过一则关于车祸的新闻。
　　彼时他正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采购，中途还接了一个高中同学给他打的电话。
　　两个人久未联系，说起话来也不生分, “今晚我们级聚会, 听说专门包了个山庄，林哥, 你来不来？”
　　“不去。”
　　林历添从货架上挑着家里缺的东西，言简意赅地回对面两个字。
　　这事不止一个人问过他，全年级的大聚会，听说连退休的老校长都请来，包了三天的度假山庄。
　　年级里算是无人不知。
　　凡事有他联系方式的都问过他去不去。
　　那边咋咋呼呼地喊，“我艹，这么无情？多少年没见了, 个个都在问你的近况，群里关于你的聊天记录都几十页了, 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林历添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单凭一张脸就已经让所有人记住了他, 更别提其它那些光辉灿烂的优秀事迹。
　　锋芒太盛, 哪怕那么多年过去，依旧招人惦记。
　　然而招人惦记的林历添就是这么无情, “不考虑。”
　　那边同学不肯放弃，把聚会地址告诉他，让他再考虑考虑。
　　超市的屏幕里在放当地新闻, 某地的环山公路因为大雨发生山体滑坡, 路上的车发生侧翻, 坠下山崖。
　　这家超市生意不好, 收银员昏昏欲睡，好不容易见一个大帅哥来结账, 精神立马振奋，刚好借电视里的新闻搭个话，“这车毁成这样，人估计救不活了吧。”
　　闻言，已经挂了电话的林历添随意抬眼看向电视屏幕。
　　他知道新闻里那条环山公路，就在这条公路附近早就建好宽阔安全的高速路，除非图快，赶时间，平时没多少人走这条环山公路。
　　现场的雨还在下，消防和医护人员正积极救援，损毁的汽车被吊起，驾驶室的司机也已经被抬上担架。
　　镜头迅速掠过，他没来得及看清担架上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只模糊看见被乌发遮住的半张脸，下颌瘦削，哪怕脸上糊满血和雨水，也遮盖不住因为失血过多呈现的苍白。
　　一只手搭在担架的边缘，攥成拳头，握紧手里的东西。
　　担架被刺目的鲜血染红，可能收银员一语成谶，救不活了。
　　人都不一定能活了，还有什么东西能这么宝贝？
　　收银员将他买的东西一件件扫完价格后，提醒一句，“外面雨大，买把伞吧。”
　　林历添收回目光，“好。”
　　明明时间是正午，却因为连天的暴雨，乌云遮蔽，看不见一点阳光，潮气沿着玻璃门的缝隙涌入，好像室内也在下一场无形的雨。
　　这雨真的太大了。
　　*
　　上飞机后，从酒店出来一直补觉的宋砚终于养足精神，倒是林历添一直在走神。
　　如果那个在电视上偶然一瞥的人就是宋砚，那现在的现实里，宋砚怎么样了？
　　这一切的起因会不会就是宋砚遇到一场足以摧毁自身的意外？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哪怕有一天回到现实，他也会把宋砚找出来，把他们的关系继续下去。
　　却从来没有设想过现实不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系统。”他把系统叫出来，“一般什么情况下，宿主会穿越进位面里？”
　　【除了你这种被牵连的特殊情况，大多数宿主都是因为在现实中遭遇了事故。】系统如实说道。
　　这么说，他看到的那条新闻，真的是宋砚。
　　系统又说：【或许对于你来说很荒唐，但是对于那些现实中遭遇意外从而穿进位面的宿主来说，这也不失为一次续命的机会。】
　　林历添心脏抽痛一下，蔓延出一阵不适。
　　他弓了一下腰去抵抗这种不适。
　　坐在宋砚敏感地发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林历添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没事。”
　　头等舱的人不多，周周和于大钦带着眼罩睡觉，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不等宋砚再问些什么，林历添突然扣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嵌入他的指缝里，密密实实地扣紧。
　　宋砚愣了一下，立刻转头去看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虽然头等舱人是少，但不是没人啊！
　　再说现在热搜风头正劲，这要被拍到，网友直接疯球了。
　　幸好，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事，这个角度隐秘，不大可能被人看到。
　　等他再回头时，林历添已经面向窗外阖上了眼。
　　不管现实发生什么，至少宋砚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
　　这才让他觉得踏实一点。
　　嘴里说着没事，实际上他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飞机。
　　想没有答案的事是对精神的内耗，林历添为了摆脱心中的憋闷和难受，他打开微博看了一眼最新发展。
　　完整版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了巨浪，昨天在早上还满口造谣说宋砚费尽心思爬床的伍子实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他的妻子也是个名气不小的演员，估计忍了很久自己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男女不忌，这次闹到网上，索性不忍了，扬言已经请好律师要诉讼离婚。
　　伍子实关评论区也没用，网友直接发帖@他骂，只要搜索栏上搜伍子实的名字，出来的实时微博能编一本脏话大全。
　　骂的还大多是路人，真情实感吃瓜，被人带了节奏，当了一回雪花，他们比当事人粉丝还气愤。
　　反观宋砚的粉丝，昨天还志气低迷，很多站子第一时间收集证据做澄清帖。
　　帖子做到一半，诶，事情就反转了。
　　她们才是最懵那一群人。
　　所以做了一半的澄清帖还要不要做啊！
　　宋砚爬床的事有反转以后，视频里宋砚义正言辞的拒绝让他的人品不仅没有受到诋毁，还在路人面前赚了一波口碑。
　　这样一来，宋砚为了宝黛乔代言抱林历添大腿的事就不复存在了。
　　要说最开心的当然是生理盐水的CP粉！
　　这是什么！这是□□裸的糖啊！
　　喂到嘴里那种！
　　昨天晚上发出的完整视频还把宋为直接送上了热搜。
　　宋砚的粉丝一直知道宋砚的父亲会干涉他的工作，哪里想得到是以把儿子往别人床上送的形式去干涉。
　　除了这些，粉丝们还关心的是《盛假》母片泄露的事情。
　　节目组的官博被一群粉丝追问——
　　[不是，那《盛大的假期》母片泄露这事就这么算了么？这个关头放那种视频，节目组屁股歪得没边了。]
　　[还有私生的事！泄露别人隐私犯法的！]
　　[强烈要求节目组给个交待！]
　　[+1]
　　[+10086]
　　[+身份证号码]
　　周周也在随时关注网上的动向。
　　飞淮海一趟，不但什么都没干成，还得遭受网上铺天盖地的黑热搜，被私生追车差点追出事故，周周觉得等她到家后马上找个庙拜拜驱个晦气才行。
　　本来以为好不容易回来了，能休息一下，结果没等把两个人送回家，于大钦在半路就接到了袁盛电话，答应两句后脸色变得五彩缤纷起来，挂断电话，转过头对后座的两个人说道，“大老板让你们都回一趟公司。”
　　林历添和宋砚对视一眼，“怎么了？”
　　于大钦满脸的一言难尽，“技术部把泄露你们酒店信息的发帖人找出来了……是岑时。”
　　“什么？！”当事人还没表达意见，周周差点从副驾驶弹起来，“他有病？为什么要搞砚哥？”
　　于大钦：“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周周转念一想，又觉得的确如他所说。
　　这几个月以来，宋砚和岑时产生的利益冲突太多了！从宋砚确定参加《盛大的假期》开始，岑时和宋砚被摆到了天平的两端。
　　而且，欢盛有自己的内网，用来记录艺人的行程和资料，普通工作人员只有录入权限，只有经纪人和艺人有查看的权限。
　　只有岑时最有可能。
　　可是这些也不能成为他在背后下黑手的原因啊！
　　林历添倒不吃惊，“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于大钦：“就刚刚。”
　　技术部以用户泄露隐私为由从微博那边的数据库得到了发帖人的IP地址，然后顺着IP地址查到了大概城市。
　　再具体的地址就不在他们的权限范围内了，必须通过运营商或者网警。
　　发帖人是在邻市发出的帖子，范围太大，技术部的人本来以为没有希望的。
　　戏剧就戏剧在，发帖的号以前也发布过帖子。
　　技术部留了个心眼，又拿到这个人以前发帖的IP地址。
　　和岑时的行程刚好完全对上。
　　技术部怎么说也是领袁盛的工资，虽然这件事是于大钦让他们去查的，他们第一时间还是报告给了大老板，
　　一行人到欢盛顶楼时，袁盛的办公室只有他本人和公关部总监。
　　公司里艺人为了抢资源差点捅出大篓子这种事，袁盛捂得严严实实，除了技术部，就只有公关总监和他自己知道。
　　袁盛没有第一时间切入正题，他先是看向宋砚，流露出像模像样的关切，“公关那边已经在落实澄清的方案了，这两天委屈你了。”
　　而后又对两个人说，“私生的事幸好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
　　众人心思各异，都不作声。
　　见没有人回答他，他才慢慢把话题引向此行让他们来的目的，
　　“怎么说这件事并没有实际证据，几个IP地址不能说明什么，既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话说一半他就停住了，去留意林历添和宋砚的反应。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其实是在试探林历添和宋砚的态度。
　　林历添露出讥讽的笑。
　　你的意见当然是不声张。
　　商人逐利，都是为公司挣钱的艺人，舍掉哪边都是袁盛亏。
　　就在袁盛想要接着讲下去的时候，林历添不再压抑积累了一天的坏心情，语气冷淡地开了口，
　　“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你瞎么？”
　　我!的!天!
　　这!么!勇!
　　办公室其他几个人没想到他会直接顶撞袁盛，刷的一声转头看向他，连宋砚眼里都是掩盖不了的震惊。


第59章 
　　于大钦猛咳两声, 拼命使眼神，差点把自己眼珠子翻过去，也没换来一星半点的眼神。
　　所以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找事的祖宗？？？
　　倒是周周震惊过后立刻安下心来, 腰板都挺直不少。
　　她本来还以为大老板三两句就要他们硬吃了这个哑巴亏。
　　同一个公司的艺人为了抢资源闹出丑闻的事情在整个圈子里都不算少见, 不过都是自家艺人，赚的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公司的口袋, 大多数公司高层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赢的得到好处，输的自认倒霉，这就是同公司竞争的潜规则。
　　顶流不愧是欢盛的第二大股东，去他妈的潜规则，连老板都不带放在眼里！
　　这就是抱到大腿的快乐么？！
　　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听完这句话，袁盛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公关总监出头做和事佬, “现在技术部根据IP地址只能追踪到发帖城市，没有办法确定就是岑时……”
　　“那就报警。”林历添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那条帖子里面有我们的酒店地址, 门牌号, 还有我们行程的具体时间，已经构成泄露隐私, 只要我去告，就能拿到发帖人的具体信息。”
　　他的意思很简单，岑时没理由可以在这件事里毫无影响地完美隐身。
　　公关总监被堵得没法反驳, 张着嘴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在场谁都没想到顶流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于大钦一拍脑门, 彻底放弃拯救这个僵持不下的场面。
　　偌大的办公室, 维持着紧张的安静。
　　别人是不敢出声, 宋砚是怕出声会不小心笑出来。
　　他咬了一下唇，把笑意强行憋回去, 小幅度地偏了一下头。
　　林历添的周身萦绕着不爽的低气压，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看上去有点倨傲。
　　宋砚发现，从上飞机开始，这人的眉头就没松过，只是现在才把坏心情爆发了出来而已。
　　是为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袁盛就把问题抛给了宋砚。
　　“宋砚，你觉得呢？”
　　他一问，周周一颗心又悬起来了。
　　砚哥脾气好，不会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宋砚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挂着面对外人时标准的万金油微笑，看起来还有点无奈，“袁总，我觉得我瞎还有点远。”
　　“噗嗤——”
　　周周在袁盛的眼刀飞过来之前，赶紧低头憋笑。
　　好……损……
　　果然是她想多了。
　　砚哥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
　　这叫什么？
　　这叫温柔一刀！
　　连脸色一直黑压压的林历添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事到如今总要有个人出来打了个圆场，于大钦适时开口，“不管是不是岑时，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大老板，要不你先把岑时和邹荷叫来了解一下情况？”
　　要谈判就得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林历添和宋砚已经表明了态度，只能由他来给袁盛一个台阶下。
　　要是别的艺人，袁盛早让人从他办公室里滚蛋了，奈何这个人是林历添，骂不得训不得。
　　好在袁盛再气，也知道顺着于大钦给的台阶下。
　　林历添他们没有再留下来，而是率先离开了欢盛。
　　他们并不打算和岑时邹荷对峙，这两个人做出来的事在他们心里已经没办法洗白，对峙也只是岑时他们单方面的辩驳。
　　没有意义。
　　可是在下电梯时，他们还碰上了准备搭乘电梯上顶楼的岑时和邹荷。
　　目光短暂交错而过，林历添还是捕捉到了岑时眼里的情绪。
　　像毒蛇吞吐的信子，在他这张很容易获得别人好感的脸上显得极其违和。
　　两拨人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岑时走上了另外一座电梯。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来了个神转折。
　　这事还是公司的八卦群里先传出来的。
　　周周日常在群里潜水，看到群里讨论的话题时，激动得直接杀到了宋砚的公寓把消息带给他。
　　“顶流呢？”周周见是宋砚来开门，好奇地问。
　　来开门的宋砚脑子里窜出六个点：“……”
　　这是我家。
　　周周“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宋砚，“砚哥，你过敏了么？你脖子红了一块。”
　　修长的脖颈上赫然有一块暗红的色块。
　　看起来像是过敏，或者是蚊虫叮咬。
　　宋砚二度失语，默然半晌后避而不答，“你先进来吧。”
　　周周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仰靠在沙发上的林历添，手背虚虚掩在眼上，胸口起伏，像是在压抑什么。
　　“林哥，你在啊？”周周打了个招呼。
　　林历添没有回答她，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周周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揉了一把胳膊。
　　砚哥空调也开太冷了吧！
　　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宋砚问她：“怎么了？”
　　林历添靠着他，抬手用指腹在脖颈那处的泛红摩挲两下。
　　好像太用力了啊。
　　下次轻一点。
　　宋砚耳后红得要滴血，只能侧身正对周周，怕被看出端倪。
　　“砚哥，你那个地方可以涂个驱蚊水。”周周想起正经事，什么空调冷不冷瞬间抛在脑后了，居然对于两人的小动作没多说什么，估计是砚哥真被蚊子咬了，顶流在帮他挠呢，“你们知道公司的八卦群里在聊什么么？！”
　　林历添没再闹宋砚，懒懒道：“聊什么？”
　　和宋砚都不在群里，当然不知道群里在聊什么。
　　他们接过周周递过来的手机，打开群里的聊天记录，把事情像拼拼图一样拼出了个大概。
　　林历添视线往上挪，落在周周身上，“邹荷离职了？”
　　周周忙不迭点头！
　　今天早上，到公司上班的人惊讶地发现邹荷的办公室空了，有人到人事那里去问，才知道邹荷已经一大早回到公司办离职了。
　　林历添有点讶异，“岑时呢？”
　　“听说昨天邹荷和岑时进了老板办公室以后，邹荷和大老板吵了一架，然后一个人出来的，今早就离职了。”周周也说不清楚，“诶呀，谁敢偷听大老板他们说话呀。”
　　她说不清楚，马上就有说得清楚的人来了。
　　林历添接到了于大钦的电话。
　　于大钦说的要比群里更简单了结。
　　今天一大早，袁盛把事情告诉了于大钦，让他转告给林历添。
　　估计是昨天被怼出阴影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岑时认了，又没完全认。
　　昨天岑时来了一手骚操作，他选择把事情推到了邹荷身上。
　　还爆出宋砚和伍子实的视频是宋为给邹荷，再由邹荷爆料给众多营销号的。
　　这边听着的三个人对于这两个奇葩的行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林历添和宋砚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两人又蠢又坏的手段弄无语了。
　　岑时打这手牌是在赌，想要险中求胜。
　　他已经知道袁盛不会委屈宋砚来保全他，所以他马上把矛头对准了同一条船上的邹荷。
　　培养出一个能给公司赚钱的艺人是一件耗尽人力财力的事情，哪怕邹荷是公司里为数不多和袁盛打天下的元老，袁盛还是选择牺牲掉了邹荷。
　　于大钦那边还在继续说，“公司官博那边已经发了处罚声明，之后岑时也会发个卖惨微博，说明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这……”宋砚觉得不可思议，“邹荷就这么吃了这个哑巴亏？”
　　以邹荷往常的强硬作风，怎么可能任由袁盛这么对她。
　　于大钦做了一番解释，“这事有一半是她做的，她推卸不掉，不管怎么样公司都会处罚她的。”
　　周周因为最近经历的破事太多，亟需汲取养分成长起来能真正帮到宋砚，于是大声地向电话那边的于大钦请教，“经纪人和艺人在利益关系上本来就是一体的，岑时把脏水泼刀邹荷身上，自己就能撇干净么？”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被锤死，导致粉丝流失。”于大钦在电话那边说，“只要有一个人帮他分担火力，真真假假，他的粉丝才不在乎。”
　　不过这件事将会伴随岑时的整个演艺生涯。
　　但是岑时没有得到足够的代价，林历添还是不满意。
　　然而很快事实告诉他，他不满意早了。
　　岑时的卖惨微博很快发了出来，虽然行文不像他往常的风格，一看就是公关赶出来的文案稿，但是没人在乎，评论区底下骂的骂，维护的维护。
　　骂的那一波坚持相信无论邹荷做什么，岑时都是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撇得清关系。
　　岑时的卖惨微博还转发了欢盛官博对邹荷的做出的处罚声明，骂的人就更多了。
　　[这茶味太浓了点吧，邹荷带了你这么久，离开公司还得被你踩一脚。]
　　[她这波是为了谁，抢了宝黛乔的代言给自己的么？？？她是错了，但你也真的很掉价。]
　　[我严重怀疑你以前的代言是不是都是这么来的……细思极恐……贵圈真乱啊……]
　　而岑时的粉丝秉持着艺人出事先骂经纪人的准则，这次当然是集火把邹荷喷个狗血喷头。
　　[这次岑宝宝也是受害者吧！他也不想靠这些手段得到资源，难道不怪某些人先把他的东西抢走么？？？]
　　[我宝遇人不淑真的太惨了！]
　　这边对骂得正疯，邹荷本人却下场，把岑时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爆了出来。
　　从当初在云河时宋砚的黑热搜，煽动粉丝用直播的方式干扰《盛假》节目组正常录制，到后来买通跟拍摄影得到节目母片，泄露林历添和宋砚的行程导致私生追车。
　　全网哗然。
　　当天微博的服务器几乎瘫痪。
　　林历添突然感慨，哪怕原身的人气再高，在爱吃瓜的网友面前，都比不上这些剧情狗血的圈内丑闻。
　　好的经纪人和艺人是相互成就的，这两个人却比着赛把对方往下拉。
　　反正，这就成了个没头官司，岑时做了个错误的选择，此后都要陷入这些无休止的指摘和质疑中。
　　声名狼藉。
　　网上这场精彩纷呈的骂战，简直叹为观止。
　　周周精辟总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林历添刷完一天的瓜，脑子涨痛，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去管了。
　　是他低估了邹荷的铁血手腕，岑时昨天选择把事情推在邹荷头上时，一定没想到会有后续这些事情。
　　他并没有同情，这是岑时自找的。
　　这几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是给进度条按了快进键。
　　除此之外，还出了一件事，岑时和邹荷撕起来的这天晚上，周周离开后，宋砚当着林历添的面接了个电话。
　　宋砚以为又是周周，连备注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宋砚么？”
　　那边的声音太过正经严肃，引得他低头看了一眼接电话的宋砚，宋砚也抬眼看过来，流露出一丝迷茫。


第60章 
　　林历添和宋砚赶到公安局的时候, 距离接到警察电话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他们接到警察的电话，电话那边说，宋为因为涉嫌开设赌场罪被逮捕, 殷从云妨碍警察执法也被带回公安局接受教育。
　　他们一进到大厅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失神的殷从云。
　　她双手捧着装满水的塑料杯, 置于膝盖上，羸弱的肩背被压得微微佝偻, 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系统曾经说过，殷从云原生家庭富裕美满，她被父母爱护着长大，成年后也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种天真让她爱上宋为，也间接导致了她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悲哀。
　　林历添停在了两步距离开外，只留宋砚走上去。
　　停在她面前的宋砚蹲下来去平视她，“妈。”
　　殷从云保持低头太久了, 抬起头的动作僵硬缓慢，看清面前是谁后, 开口也慢, “砚砚……”
　　宋砚不知道下一句该说点什么, 踌躇了很久才把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先回家吧。”
　　“我没有想要拦着他们带走他……我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
　　殷从云倏地反握住宋砚的手。
　　宋为被带走的时候, 她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当年被抛弃的日子，那段日子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脑海里下意识觉得只要宋为离开, 她就会回到当初的。
　　宋砚任她把自己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我知道, 是他活该, 他自作自受的。”
　　殷从云被迟来的崩溃击垮，说出的话颠三倒四,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他会这样对你……他让你做那样的事情……我不知道……”
　　每次她向宋砚问起宋为，宋砚都会含糊不清地搪塞过去，从来的不提及宋为对他做过的事，她以为宋为找宋砚只是为了要钱。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保护了……”宋砚垂眸，“都过去了。”
　　看得出来非常不会安慰人。
　　“都过去了”这句话像是句彻头彻尾的废话，可是在悲伤面前，有时候只能重复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语。
　　林历添皱了皱眉。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有时候他分不清宋砚的情绪到底是基于原身的人设还是因为自己的经历。
　　某个时刻，宋砚的身上总会流露出浓烈的孤独感，像是一堵墙，把别人隔离在外。
　　包括林历添。
　　林历添全程没有说话，把空间完全留给宋砚和殷从云。
　　安慰好殷从云之后，宋砚又找到负责宋为案子的警察了解情况，在一些文件上签字。
　　最后警察问他：“在庭审之前你的父亲会先被执行刑事拘留，期间家属可以探视，你要见一下他么？”
　　宋砚手里拿着笔，在一份份通知书上签名，摇摇头，毫不犹豫地说：“不见。”
　　警察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将平静下来的殷从云送回家再回到公寓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回来的路上，宋砚一直在看向窗边，林历添频频扭头看他也没得到一个眼神。
　　差点把头扭出劲椎病的林历添倍感头疼。
　　他停好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先探身进去帮副驾驶上的人解开安全带，又把他拉下来。
　　这个时间点，地下停车场一个人都没有，架个机子可以直接拍恐怖片的程度。
　　宋砚以为是要上楼，没想到林历添把他拉进了后座里。
　　刚才在前面还隔着中控台，现在换了个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宋砚不解，“干嘛？”
　　凑近了林历添才发现宋砚的下眼睑红了一圈，他有点吃惊，“哭了？”
　　这么难过？
　　宋砚“啊”了一声，用手背擦了一把脸颊，展示给他看是干的，“没有。”
　　觉得可信度不高，于是又补一句，“困的。”
　　哦。
　　不信。
　　林历添把他的口是心非归结于这是不好意思让自己哄。
　　他想了想，突然问道：“腿还疼么？”
　　想到那天索吻瞎编出来的理由，宋砚终于体会到了延迟羞耻的滋味，干笑两声往后挪，“不疼了。”
　　林历添的手扣在他腰上，往自己这耳边使劲，又把人给揽回来了。
　　“哦。”他又问，“腰疼么？”
　　“……”宋砚答，“不疼。”
　　林历添：“手疼么？”
　　宋砚，：“……不疼。”
　　“嘴疼么？”
　　“……”宋砚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林历添。”
　　林历添挑眉，“干嘛？”
　　宋砚：“你是不是想亲我？”
　　“什么？”林历添苦恼地皱了皱眉，“你想我亲你？怎么不早说？”
　　宋砚笑得肩直抖。
　　林历添靠近他的唇，接了个一触即分的吻。
　　挺好哄。
　　*
　　自从宋砚从丑闻中脱身，路人的关注度下去后，一切都在重回正规。
　　除了岑时的微博评论还是一片乌烟瘴气，和《盛假》时不时就被要求给一个交代。
　　导致节目组官博皮下已经对交代两个字产生了PTSD，一见这两个字就想吐。
　　很快《盛大的假期》官博就发出了两份声明。
　　第一份是关于母带泄露的致歉声明，还在声明里强调了疏忽导致母片泄露的跟拍摄影已经被开除出节目团队，永不复用。
　　第二份声明说的是岑时将会退出之后的节目录制，给出的理由是档期不合。
　　节目组没有踩一脚岑时，只写了“疏忽”，“档期不合”。
　　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一手明哲保身玩到极致。
　　除了执迷不悟的岑时粉丝，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节目组还是造成了切实的影响，于是节目组那边为了弥补想到一个挽回节目口碑的办法。
　　“直播？”林历添接过于大钦手里的毛巾，将额间布满的汗水擦掉。
　　最近他的行程取消的取消，延迟的延迟，杜霄总算逮到机会把他叫回组合宿舍练习他们新专辑的编舞。
　　他刚结束练习，就听于大钦说了节目组想要所有艺人嘉宾来一次连麦直播。
　　AW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接过于大钦手上的毛巾，往自己脸上胡乱一抹，杜霄更是兴奋地把头凑上来，“什么直播什么直播？”
　　林历添食指抵住他的脑袋把他脑袋顶走。
　　“怎么什么都有你事？”于大钦抽了一下他的脑袋，“我怀疑马路边上的耗子药你都要上去舔一口。”
　　陆知行哈哈大笑，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尚晁也面带笑意。
　　于大钦接着说：“节目组那边的意思是你们五个在直播里友好互动一下，挽回一下负面影响，毕竟……当初你也是在这个节目里投了钱的。”
　　林历添抬起手将身上被汗湿的衣服脱下，套上一边备着的卫衣，“行。”
　　于大钦眼睁睁看着他又拿起车钥匙，“你去哪？”
　　林历添：“回去。”
　　回回回……那是你家么你就回去！
　　于大钦沉着冷静地按捺腾腾燃烧的怒火，“你该不会要赖在宋砚家里直播吧？”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你们今天的直播得连麦，粉丝眼那么毒，被她们看出来你们待一起肯定又得上热搜。”于大钦苦苦相劝，“公司的公关部这几个月为了你们俩都加了多少次班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他们的头发？”
　　林历添拉开练习室的门，“不近距离怎么友好互动？”
　　杜霄冲着背影喊：“老幺，明天来练舞啊~”
　　林历添头也不回：“滚。”
　　杜霄看着扬长而去的人，手搭在于大钦肩上，笑嘻嘻地问：“于哥，我看着老幺也不像是还要这个家的样子，我能搬去他房间么？我馋他房间浴缸很久了。”
　　“……”于大钦觉得被这些个小崽子自己五脏六腑被气得发疼，“搬搬搬，你睡他浴缸里我都没意见！”
　　节目组在网上把今晚直播时间和直播间链接放出来后，那条微博的转发量一个小时就破了一万。
　　当天晚上，五位艺人还没有到位，直播间就已经积累了两百万的人气。
　　虽然林历添嘴里说着要近距离友好互动，宋砚还是把他的手机架在了书房。
　　林历添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支着，另一只腿随意搭在地上，看着宋砚，“那你呢？”
　　“我去客厅。”宋砚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朝客厅的方向歪头。
　　林历添觉得这不是自己预计的结果，不死心地问：“不能一起？”
　　“……”宋砚立场和于大钦出奇一致，“不太能。”
　　“友好互动？”
　　宋砚指尖敲击两下手机屏幕，弹出一个直播软件，“直播间互动，距离产生美。”
　　林历添垮起个臭脸。
　　时间一到，直播按时开始。
　　他进入直播间时，另外四个人还有主持人小田都已经在线上了。
　　裴嘉澍说刚录完综艺回到酒店，温姿则是在家里，江薇薇抱歉地说自己赶不及回家，只能在录音棚里直播。
　　小田又问：“砚哥呢？砚哥现在在哪里给大家直播呢？”
　　裴嘉澍眼尖：“砚哥身上穿的家居服好像在云河也穿过，我猜砚哥在家！猜对了下一站我先选房间！”
　　温姿嗤笑，“你这算不算带着小炒考试？”
　　江薇薇自从在云河和大家混熟后，话多了不少，也敢开玩笑了，“应该是带着参考答案。”
　　裴嘉澍反驳是她们不够关心宋砚。
　　气氛烘托到位后，宋砚轻笑着揭晓答案：“是在家。”
　　宋砚一说话，他的粉丝都激动起来。
　　前段时间黑热搜铺天盖地的时候，宋砚微博上回复“假的”两个字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的粉丝还以为他被黑抑郁了，不过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是不是我的错觉呜呜呜砚砚好像都瘦了。]
　　[遭小人了能不瘦么，多吃点好的补回来！]
　　[砚哥多出来营业吧！！！我可太想你了！！！]
　　宋砚看着弹幕一直在刷询问他的近况，想着是在连麦不方便把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于是只简短说了一句，“我最近状态还不错，路演也很成功，谢谢大家关心。”
　　弹幕里一片欣慰。
　　小田眼尖地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进直播间了，马上把话题转移到林历添身上，“小林也上线了，背景看起来像是在书房，也是在家么？”
　　林历添看了眼画面左上角，实际上一墙之隔的宋砚，笑了笑，“你们猜。”
　　小田没有猜，她敏锐的觉得是什么不方便说的地点，于是打了个哈哈糊弄过了弹幕。
　　林历添一出现，弹幕的粉丝刷弹幕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
　　[什么书房，我猜你在我的心房！！！]
　　[卧槽小林好帅！流口水嘿嘿嘿……]
　　[姐妹矜持！]
　　[居家小林是我不花钱能看的么！！！今天到底是什么大好日子！]
　　林历添笑了笑：“节目出了可以去看节目，居家小林，你值得拥有。”
　　弹幕又是一群尖叫鸡聚会现场。
　　直播进行得很顺利。
　　几个都没什么架子，又有梗，直播间欢声笑语，弹幕的互动也很精彩，仿佛少一个岑时对他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背后关注着这一切的节目组都很满意。
　　偶尔弹幕会弹出岑时的名字，大家默契地当作没看见。
　　小田熟练地推进流程，大家这会正讲到林历添和宋砚是怎么靠伪装在云河古城里骗过众多粉丝的，形容得极其夸张。
　　林历添手背托着下巴，听着直播间里满嘴跑火车，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主持人看着弹幕一直在cue顶流说话，很有眼力见地问道：“小林是怎么想的呢？”
　　林历添没听清他们上一个聊的话题是什么，“怎么想的……我在想，我有点渴，要不要去倒个水。”
　　裴嘉澍带头爆发出一阵大笑，“上班摸鱼，扣两百块！”
　　直播间弹幕马上齐刷刷一片让他注意喉咙，按时喝水。
　　[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还是要好好注意喉咙啊！/doge]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姐妹是黑粉么，禁言警告！]
　　[哥哥快去喝水吧~]
　　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唯独客厅里的宋砚看了一眼手边的水杯和水壶，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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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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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完）
　　宋砚把视线挪回手机屏幕上, 心虚得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已经预见这个人绝对要捣乱了。
　　直播间里的裴嘉澍见嘴里说着渴要倒水的人一动没动，也没离开镜头，“怎么, 你家的水全自动的？直接喂到你嘴里？”
　　“也不是……”林历添拖腔拉调, 一句话转了八百个音，也不知道在暗示谁。
　　也没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宋砚先坐不住了，咻地一声站起来离开镜头，丢下一句“有点事，马上回来”后抱起水杯水壶落荒而逃。
　　逗弄他的人把剩下半句话愉悦吐出口，“半自动的吧，踢一下动一下。”
　　控场的小田看着空下来只留个沙发做背景的左上角，迅速救场, “砚哥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我们边聊边等等他。”
　　她说的没错。
　　的确是顶要紧的急事。
　　去给某个缺德顶流送水。
　　没等太久, 林历添就等来了蹑手蹑脚唯恐直播间把他脚步声收进去的“小贼”。
　　宋砚把倒满水的水杯推到他面前, 还惦记着自己的手不能入镜, 推到一半就收回了手。
　　林历添眉梢一挑。
　　笑了。
　　还真是踢一下动一下。
　　宋砚用求饶的眼神看向他。
　　林历添本来单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他, 明显不想放过他。
　　他若无其事伸了个懒腰，抬起的手把架在面前的手机打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直播间里他的区域应声陷入一片漆黑。
　　粉丝们不解。
　　[怎么回事, 小林怎么黑了？]
　　[掉线了？]
　　[好像是手机倒了。]
　　觉得这个场自己是控不下去了的小田狠狠抽动嘴角。
　　没有镜头, 林历添就没了顾忌, 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宋砚本来想强硬一点去指责他, 憋了半天，只用口型憋出一句, “适可而止。”
　　林历添耸耸肩，拽着他的领口迫使他弯下腰，自己也挺直肩背靠上去。
　　宋砚以为他要吻上来，下意识闭上眼。
　　不过不是。
　　林历添咬上他的下巴，尖锐的犬牙厮磨两下，留下红艳艳的印子。
　　咬完还不死心，贴上他的耳廓，得意溢于言表，“我，不。”
　　言罢，才松开他的领口。
　　他没有咬破皮，只是留下印子，可是在宋砚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甚至刺眼。
　　他心里一动，觉得就咬一下咬少了。
　　宋砚马上警戒地退后。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欲哭无泪。
　　要是啃在脖子上，宋砚还能套件衣服遮一遮，待会回到直播间还能找个借口说冷了去添衣服，要是啃在嘴上也能找借口说是自己咬的。
　　偏偏林历添咬的是下巴。
　　世风日下！
　　朗朗乾坤！
　　见他一脸羞愤，林历添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了。
　　等宋砚回到客厅后又过了两分钟，他才把手机重新架好，“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掉线了。”
　　小田：“……”
　　我们难道是傻子么？
　　果然粉丝们眼尖地发现桌面上多出来的那杯水。
　　[谁！是谁送的水！呜呜呜我是不是要失恋了……]
　　[别瞎猜，可能在宿舍里吧，AW的人送的吧……]
　　[不可能是队长送的，不然里面绝对泡枸杞，陆知行老养生人了~]
　　[默默说一句，杜霄之前的vlog拍过他们宿舍的书房，不长这样……]
　　[砚砚离开镜头小林就掉线……真的不是我CP脑上头，但是真的很难不多想！！！来个人打醒我！]
　　[砚砚下巴怎么红了？？？]
　　[还真是，这个排列，是咬痕吧？！]
　　[救命……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dream一个同居。]
　　[这次直播间的糖，CP超话能盘一辈子，值了！！]
　　粉丝是种很神奇的生物，假的真的都能在他们嘴里自圆其说。
　　林历添看着她们猜到答案又自己推翻，嗑生嗑死又保持理智，没有做任何解释。
　　宋砚捂着下巴脸不红心不跳扯谎，“经纪人寄养在我家的猫调皮了，被猫咬的。”
　　远在自己家的周周剧烈地打了个喷嚏。
　　温姿仿佛看穿了什么，端着一副“姐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的表情开口，“这么好用，还能帮忙倒水？什么机器？介绍一下，我也下单一个。”
　　“只此一个，私人拥有。”那只别人嘴里调皮的猫高深莫测道。
　　之后的直播一帆风顺，没再闹什么奇奇怪怪的幺蛾子。
　　得益于某个使坏的人顽劣心得到了满足。
　　直播的效果不错，除了一开始有几条不长眼的弹幕，剩下的都其乐融融，达到了节目组的预期。
　　至少官博下面的评论从乌烟瘴气什么都有的修罗场都变成追问什么时候定档的了。
　　直播结束后几天，林历添依旧赖在宋砚公寓，直到《盛大的假期》第二站的录制开始。
　　第二站地点在南方的海岛，时节迈入深冬，是个很适合过冬的地方。
　　当初飞云河的之前，节目组没有公开录制行程，所以机场没有粉丝蹲守，不过这次是捂不住了，他们刚到机场，还没来得及进VIP休息室，就被里三层外三岑的粉丝团团围住脱不了身。
　　于大钦把送机的任务交给周周，周周乍一见这个阵仗有点傻眼。
　　虽然宋砚粉丝也多，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架势。
　　人数至少翻了两倍。
　　机场安保帮三个人杀出一条血路，艰难地往登机口那边靠近。
　　好在不少粉丝还是理智的，没有不要命地往上凑，只呆在安全距离举着手机拍他们，还有人带了礼物和信之类的，往他们方向递。
　　周周把信一一收下，礼物都婉拒了。
　　虽然粉丝们自觉，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是理智的，混在人群中的记者挤在最前面，将手持麦尽全力举到宋砚嘴边，“宋砚，我想问一下岑时退出节目是不是像邹荷说的那样，他做的事都是真的么？还是和你抢资源失败的结果？”
　　宋砚淡漠地垂眼看向嘴边的手持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为什么不去问他本人呢？”
　　周周和安保已经上来拦他，记者躲避着他们的接触，不甘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我还有一个问题，在你过去的人生中，你父亲对你的影响大么？”
　　宋砚一顿。
　　自如的神情依旧挂在脸上，只是身上的肌肉慢慢紧绷起来。
　　像是某种防御机制。
　　别人发现不了。
　　但林历添看出来了。
　　他以一种很随意的姿势将手搭在宋砚另外一边的肩，整个人半倚过去，释放出骨子里那股慵懒和玩世不恭，“你哪个媒体的记者？”
　　宋砚的半边肩有点麻。
　　记者则被他盯得拿手持麦的手一抖。
　　他觉得他今天要是说出他是哪个媒体的，第二天这份工作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机场里人头攒动，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发出阵阵惊呼声。
　　而后跟随着林历添的话语质问。
　　“对啊，哪个媒体的，会不会问问题啊！”
　　“什么素质，现在什么人都能当记者了么？”
　　“有记者证么？拿出来看看呗。”
　　有几个粉丝很勇，从人缝里斜插进来，用肩膀狠狠顶开那个不安好心身材雄壮的男记者，还无所畏惧地回头回头狠狠瞪回去。
　　记者慢慢被挤出人群，在一群人的质询中灰溜溜离开。
　　冲上来的那几个粉丝举着灯牌，他眯着眼看过去，上面居然写的是他们的CP名。
　　生理盐水。
　　估计也就只有这两个人的CP粉敢带着灯牌来蹲机场。
　　自从那个记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后，宋砚的精神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想问题想到出神。
　　林历添想帮他转移注意力，饶有兴趣地说道：“看，我们的CP粉。”
　　宋砚潦草笑了笑。
　　被点名的CP粉像是得到了官方盖章一眼，疯狂地尖叫。
　　林历添又问：“要签名么？”
　　其中一个小个子的粉丝摇摇头，口出狂言，“我想给你们拍一张双人照，可以么？”
　　哈。
　　他喜欢这个请求。
　　林历添点头，“可以。”
　　CP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压低嗓音，好听又磁性，“砚哥，笑一下。”
　　宋砚知道他是在哄自己，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酸涩，先是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容，然后面对摄像头灿烂地笑出来。
　　快门声淹没在嘈杂声里。
　　小个子粉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视若珍宝，小心翼翼问：“这张照片我可以发到网上么？”
　　宋砚温和地说：“当然，你的自由。”
　　小个子粉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周周在旁边提醒两人要登机了，然后拔高音量让大家让路，不要影响登机。
　　粉丝们乖乖分开一条路来。
　　节目不能带经纪人，周周照例只能停在登机口以外，用力挥手手目送两个人离开。
　　飞机在爬升过程中穿越云层，经过扰动气流区，接连发生几阵不大不小的颠簸。
　　海拔的攀升带来耳鸣
　　他似有所感，倏地转头。
　　宋砚已经歪头睡过去，额头抵在座椅一侧，
　　“宋砚。”他语气轻松，伸手捏着对方的下巴晃了晃，宋砚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没有一点醒来的趋势，“待会见。”
　　眩晕是突然降临的。
　　没有预告。
　　林历添的意识被抽离至上帝视角，然后周遭一切环境褪色变暗，归于黑暗。
　　还是像上次一样，全然漆黑的空间中悬浮着一块无框屏幕，播放着上个世界他离开时的最后一个画面。
　　画面里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平稳飞行，原身和宋砚的身体在靠在一起，没有意识地沉睡。
　　他就这么看着。
　　屏幕里的那个世界是他短暂存在过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诡异，哪怕是第二次，他依旧没办法轻易适应。
　　【恭喜宿主结束第二个世界。】系统欢呼，还不忘记劣质的罐头笑声。
　　中转站无尽的黑仿佛会吞噬声音，让这些声音有点失真模糊。
　　林历添突然想起，“宋砚这个时候也在一个一样的中转站里么？”
　　【是的。】
　　他轻笑，可是笑容只维持了半秒。
　　没有宋砚在身边让他产生无法忽略的焦虑，他想起了现实里车祸现场的影像。
　　每个世界，他都在和宋砚的相处中找寻现实的拼图，拼凑他从前不关心也不知道的事实。
　　他几乎可以断定，宋砚一定认识他，他们之间也有过交集。
　　是他忘记了。
　　第一个世界结束时在校门口合照的熟悉感，提及父亲时宋砚的抵触，超市里偶然瞥见的新闻……
　　“你上次和我说过，穿越位面对于宋砚来说是一次续命的机会。”他问，“为什么？”
　　【宋砚现实的状况，就好像丢失了求生的欲望。】系统有点踌躇，不知道用这样的语言能不能表达清楚，【而激发求生欲对于濒死的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不仅是他找到了拼图，系统从主系统那边得到的消息也日益增加。
　　林历添喃喃：“求生欲……他会死么？”
　　人需要靠着些什么撑下去，可是宋砚求生的意志很淡薄，或者说……没有。
　　【或许等他穿完这些小世界就能醒过来，也或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林历添微微心头颤动，“我要怎么激发他的求生欲？”
　　每个人的渴望不同，能引导宋砚求生的渴望是什么？
　　系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没有更多有意义的回答，林历添不打算再在中转站呆下去，他需要去下一个世界找到宋砚，“我现在可以去下个世界了么？”
　　【当然，下一个位面的通道已经开启……】
　　--------------------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个世界结束了，下一个世界写电竞，明天有点忙，请一天假，顺便捋捋大纲，明天贴假条。
　　很感谢看到现在的宝贝们，我会继续加油的！下个世界见~感谢在2022-05-11 23:56:51~2022-05-12 23:4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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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收服那只小狼狗


第62章 
　　LND俱乐部基地, 复盘室——
　　才刚刚春末，燥意却直逼盛夏，中央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 运转声形成一阵不算扰人的白噪音, 窗帘全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复盘室里就两个人, 战队经理于邵手里拿着几张纸站在前面，身边的投影里播放着某场比赛的视频。
　　于邵：“青训生的考核结果已经报上来，成绩能够得上一队的就一个，还有二队队长，其他的都是些转会期没找到下家的，没几个合适的，估计还是得从青训生和二队里面选。”
　　还有一个人坐着。
　　林历添手里翻着每个选手的个人信息, 借着投影仪发出的幽光把纸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前面翻得漫不经心，潦草看几眼就翻下一张。
　　直到翻到一个无比眼熟的名字。
　　才翘起嘴角笑了笑。
　　找到了。
　　“怎么了？”于邵捕捉到他的笑意, “有合适的？”
　　“没。”林历添摇摇头, 手上却把那张引起他注意的纸抽出来, 放在一沓纸的最上面，“你继续说。”
　　纸上的姓名框里写着名字和游戏ID——宋砚YAN。
　　19岁, 突击手，LND青训生。
　　右上角贴着照片，五官帅气中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清清冷冷的一双眸子直视前方, 嘴角绷成一条线, 唇色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头发比正常的黑色要浅，接近浅褐色, 全黑的T恤上露出胸前的LND青训生标志。
　　精致好看得就像本该呆在纸上的漫画角色。
　　就是——这年纪怎么还越来越小了？
　　林历添扶额皱眉。
　　为自己即将要去祸害一个19岁的小孩惭愧一秒钟。
　　“反正就这么个事，青训生Yan和二队队长River，总部那边说决定权在你。”于邵当起甩手掌柜。
　　“屁。”林历添冷笑，“决定权要在我，你还把我拉来这开小会？”
　　于邵被看穿了也不心虚，“嘿，这说的，我也就几个小建议，决定权还是你的。”
　　林历添懒得和他啰嗦，“说。”
　　“在KD值还有其他考核项来看，YAN都比River要优秀，但是有一个隐患，这个青训生……不大合群，性子也傲，把他招进一队，磨合期太长的话，夏季赛我们相当于比别的队少一个主力，这不大划算。”于邵犹疑，“而且……二队队长你也知道的，天天给我们当陪练，队里其他几个対他也熟，几乎不用怎么磨合就能上场打比赛……”
　　“别人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而且帮队员磨合是我的事。”林历添却不以为意，“宋砚的各项数据比林贺一好，这才实打实的战绩。”
　　他回答得太快，几乎没有思考，于邵总觉得哪里不対，“你认识YAN？”
　　林历添刚想回答，嘴里的音节生生拐向，忍回了现男友三个字，“不认识。”
　　于邵没当回事，继续说：“但是二队队长现在呼声很大，还有打过几场比赛，有粉丝基础，YAN出了LND直接查无此人，直接把宋砚调上一队，空降的名声，不大好听。”
　　“粉丝基础？现在比赛结果靠粉丝打投了么？关粉丝什么事？”林历添现在听到粉丝这两个字就想起上个世界被粉丝支配的恐惧。
　　于邵欲言又止。
　　林历添了然，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道：“这事是你这么想还是他们找你开后门了？”
　　“额……”
　　复盘室的玻璃门应声而开，趴在门外偷听的三个人全栽进来，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全是一队的几个队员。
　　林历添头都没转，“听人墙角嘘嘘劈叉，听说过没？”
　　从地上爬起来biubiu还真信了，捂了一把裆，一脸惊恐，“谁说的？”
　　林历添：“我说的。”
　　“……”我信你个鬼。
　　紧接着爬起来的老皮和小波没忘记正事，三个人一人一脚踹在biubiu的屁股上。
　　biubiu一个不备，趑趄几步，被踹到于邵面前，于邵扶了他一把，顺手把手里的所有资料转移到他手上，“来来来，你和你们队长说。”
　　然后脚下抹油溜了。
　　biubiu：“……”
　　他大爷的！
　　一个两个把他往火坑里推！
　　biubiu压力山大，谄媚地笑两声，“咱们队现在不是缺突击手嘛，我们仨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别笑，恶心，瘆得慌。”林历添不吃这套，“不成熟就别说了。”
　　biubiu没理会他的毒舌，把二队队长的资料顶在脑门上，“我们一致觉得，River这实力够看了。”
　　“和谁比？和你比？”林历添撩起眼皮看过去，“要不这样，你退役，位置刚好让给二队队长。”
　　“还是别了，我觉得我还能继续为LND燃烧自己。”biubiu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给自己嘴巴上了拉链。
　　林历添又看向老皮：“你呢？”
　　老皮手一摊，“别，少了我谁给你们看屁股。”
　　他常打的是断后位，专职看屁股。
　　看向小波，“你？”
　　小波无奈：“队长。”
　　林历添耸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不就是怕YAN性子傲，处不来么。”
　　他走到电脑前，把YAN的考核视频放了出来。
　　没看多余的，他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
　　游戏已经来到最后阶段，场上人数只剩两个人，被控制的游戏人物顶着YAN的游戏ID，抱着把满配M762直接冲进了决赛圈，没有借助任何载具和掩体，用自己当诱饵吸引対面射击。
　　対面的五发子弹直接带走了他八分之一的血量，让他血条几乎见底，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対面准备带走这个势在必得的人头时。
　　YAN丢一枚烟雾弹封住対面视野，药都没打，摸到対方面前，盲射带走了対面。
　　老皮有点傻眼。
　　他知道青训生的考核是二队负责的。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被宋砚盲射带走的就是二队队长River。
　　YAN这一波，虽然莽撞，但対血量和伤害的计算，动态视力，还有対対方的移动的预判能力放在职业赛场上那都杠杠的。
　　来一队确实绰绰有余。
　　在场的没几个敢拍着胸口担保要是自己，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哦，除了队长。
　　他转头看了眼队长。
　　队长正看得认真，应该也是很满意这个可造之才。
　　殊不知某看得认真的队长这时候心里正犯嘀咕。
　　这个世界的宋砚脾气也太爆了吧。
　　上个世界温柔体贴的恋人变成个龇着尖牙的狼狗。
　　这谁遭得住。
　　这段视频看完，在场的人都有点动摇。
　　林历添：“电子竞技，实力就是一切，我们没理由放弃YAN这个队友。”
　　老皮和biubiu対视一眼，就在要表态的时候，小波走了上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移动鼠标调出另外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也是青训生的训练赛，打的是几大俱乐部的青训生。
　　比赛中好几次宋砚因为站位上和队友割裂，队友支援不上，导致全盘皆输。
　　小波比那两个不着调的要沉稳不少，“队长，River整体实力的确没有YAN强，但是实力可以靠训练弥补，可要是YAN进一队，他这个性格，就是我们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平时还好说，要是在国际比赛上呢？”
　　复盘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只剩空调的冷气呼呼往外吹。
　　这个比赛的问题青训队员看不出，但林历添看得出。
　　YAN的战术虽然冒进，但是高风险带来的是高回报，不失为一个机会，如果他的队友意识能跟上，或者说他的队友是职业选手，也不至于输得这么惨，甚至有翻盘的可能。
　　小波放出这个比赛的视频，放大了宋砚的缺点，意在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那就想个办法让他们服气。
　　“你们都觉得River更好？”林历添视线一一扫过去。
　　没人应他。
　　“行。”林历添也不偏帮，“那就给他们再来各自再来一盘考核赛，谁赢了谁进一队。”
　　小波：“和谁打？”
　　“和我打。”
　　*
　　于邵带着消息去了青训生基地。
　　青训生基地在职业队基地隔壁，环境比不上一二队，训练室里人挨人，空间逼仄。
　　看到平常几乎见不到的一队战队经理和队长走进来，青训生们都躁动起来。
　　电脑里的游戏人物没人控制，传出一阵被击杀的提示音。
　　大屏幕的转播画面灰了一大片。
　　青训生教练无奈，训了几句，然后走过来问于邵有什么事。
　　于邵问了宋砚的位置，教练往最角落的方向遥遥一指。
　　反正现在大家心思也乱了，于邵不怕打扰他们训练，朝角落喊了一声，“宋砚。”
　　林历添往那边看过去。
　　宋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耳机遮住了他的大半侧脸，微长的栗色刘海被电脑光照成偏金灿的颜色，精致冷傲的五官没有表情，眉毛因为专注紧紧皱在一起。
　　像只小狼崽子。
　　小狼崽子没听到有人叫他，他身边的青训生推了他一把，提醒他，他余光扫了一眼推他的人，面无表情，“打完再说。”
　　于邵：“……”
　　他现在也投River一票来不来得及？
　　林历添在屏幕里找到了属于宋砚的转播界面。
　　那一大片灰了的游戏界面里，只有宋砚操控的游戏人物还在移动寻找掩体，将他手里用得最顺手的满配M762换成了M24 狙击枪，为了融入环境，甚至还把身上颜色明显的三级包丢了。
　　狙击枪弹夹容量小，失去了背包里的子弹补给，这就意味着他得在五发子弹内将人带走。
　　爆头需要两枪，不爆头需要三枪。
　　他能失误的机会很少。
　　十秒后，两声枪响，游戏结束。
　　“我操。”这波操作震撼于邵全家，“YAN的狙也不赖啊。”
　　林历添笑了笑。
　　的确不赖。
　　角落里的宋砚没有因为这一场普通的胜利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将耳机摘下，活动一下疲累的手指，看向刚刚推他的青训生。
　　青训生指了指门口。
　　他便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腹黑毒舌队长x冷傲孤僻队员
　　游戏背景参考PUBG绝地求生，赛程和规则有私设，作者懂的也不多，看个乐就好，勿考究。
　　就是披着电竞皮谈恋爱，专业术语什么的跳过也不影响剧情。
　　战队无原型！！！队员无原型！！！感谢在2022-05-12 23:48:17~2022-05-15 00: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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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额外多加一场考核赛的事是于邵告诉宋砚的, 林历添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像赶鸭子上架被拉来撑场面一样。
　　但宋砚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口水都要说干的于邵觉得自己的存在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伸手在宋砚眼前挥了挥, 把他注意力拉回来, 开玩笑道：“怎么？你也是队长的粉丝？”
　　“嗯。”宋砚很实诚，“Grind很强。”
　　原身所用游戏ID就是宋砚嘴里的Grind。
　　原身十八岁的时候连青训都没有参加就签约了LND, 二十岁那年LND前队长退役，他接任队长身份和指挥位，短短两年，带领着常年陪跑从来无缘国际大赛冠军的LND拿回了一座全球总冠军奖杯和亚军奖杯。
　　LND摇身一变，从二流战队，变成如今国内商业价值最高的顶尖战队。
　　而且不管是KD值还是单排排名，原身目前在国内都是排第一。
　　从哪方面来说都担得起“很强”这两个字。
　　于邵没想到宋砚承认得那么爽快, 胳膊肘顶了一把林历添，“你小粉丝还真多, 打什么游戏, 做男团去得了, 这脸也够格。”
　　男团……
　　算了，做腻了。
　　林历添手一摊, “这里哪个不是我粉丝？”
　　青训生听见这句话，欢呼起来，双手握拳敲击着训练桌, 有节奏地呼喊着Grind这个ID。
　　青训生教练手里的文件夹往桌面一敲, 忍不住打击这群少年的热情和躁动, “真拿Grind当榜样, 有本事个个都像YAN一样打上一队，嘴里喊得这么起劲, 到了游戏里跑位的时候那种半死不活的逼样，光练嘴上功夫了是吧？”
　　上一秒还亢奋的青训生们，挨完批后顿时不作声了。
　　这群青训生大都刚成年，自尊心重，被当着Grind的面这么打击，有脸皮薄的露出尴尬的神情。
　　林历添皱了皱眉。
　　难怪说宋砚孤僻，在这没朋友了。
　　实力相差太大，就会成为教练拿来和别的青训生对比的榜样。
　　即是榜样，也是靶子。
　　毕竟谁都不想和别人家的孩子交朋友。
　　一个道理。
　　他想起了系统告诉他的任务。
　　【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正好是二队队长何开霁，哦也就是River，即将进入一队的时候，River虽然和LND的队员磨合得很好，但是技术上存在短板，导致LND爆冷输掉夏季赛，无缘全球总决赛。】
　　【而且又恰好同时爆出原身和River队内关系暧昧不明，导致国内众多游戏玩家震怒，LND一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输了挨骂很正常。
　　林历添不关心这些，他问：“宋砚呢？”
　　【宋砚失去进入一队资格后，从青训队离开，再没出现过在职业赛场上。】
　　所以他要做的是，帮助宋砚快速融入LND，拿到全球总决赛门票。
　　这边，于邵继续和宋砚讲考核赛的事，“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知道你数据比River好”
　　于邵战队经理当久了，处处考虑得周全，生怕这小孩以为他们内部有黑幕，上上下下都想给他解释清楚。
　　不料宋砚也不等他说完，直接点头，“可以，打赢进一队，很公平。”
　　于邵没先到他接受能力这么强，反应了一会才点点头，“理解就好。”
　　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好相处。
　　翌日，一队基地训练室——
　　考核赛的规则很简单，林历添带领二队，一队的队员分别和YAN，River组队，在训练场打PK。
　　赢的进一队。
　　既能考验和队伍的配合，也能考验技术。
　　“不是，你带二队打我们几个？”biubiu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这是你自己要把自己拉下神坛的节奏啊。”
　　职业一队和二队隔着实力壁垒，不是找个大神带就能消除中间的鸿沟的。
　　林历添：“这还没有打呢就开始替我唱衰？”
　　biubiu摩拳擦掌，“待会我指挥，一战封神。”
　　“别。”林历添拒绝了他，坐着电竞椅转动半圈，面向一边的宋砚和何开霁，“能不能指挥？”
　　biubiu哀嚎：“队长你别不是怕输吧！”
　　River面露犹豫，倒是宋砚答应得很快，“能。”
　　林历添没忍住，泄出一声轻笑。
　　性格还挺犟。
　　只要告诉他要求，无论多难他都能答应下来。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那就这么定了。”
　　宋砚见他公事公办地问完问题，便转回去没再看自己，心里不受控制地产生一阵失落。
　　自从碰面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冷不热，好像陌生人一样。
　　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
　　所以还是要一切重来么？
　　听完两人的对话，这下不仅是biubiu，连老皮和小波都有点接受不了。
　　拜托，一个青训生指挥一只职业战队？
　　这……输了赢了都丢脸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满脸苦不堪言。
　　苦也没用，该打的还是要打。
　　先参加考核的是River，宋砚在一边观战。
　　River谦虚地朝一队的三个人欠身，“我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大家对他很熟悉，和气道：“没事，正常发挥就行，我们给你兜底。”
　　biubiu还低声补了一句，帮River振奋士气，“别因为对面是Grind就怕他，也就那样。”
　　林历添从电脑后探出半个头，“你不怕？你上次直播的时候在我手上坚持了多久来着……哦……三分钟，是吧小波？”
　　小波：“两分四十八秒。”
　　biubiu敢怒不敢言，只能对着小波无能狂怒，“就你有嘴！”
　　游戏开始，八人上线进入训练场。
　　训练场是小地图，不用跑圈不用囤油，更不用拼物资，考验的就是刚枪的能力，大家迅速挑好自己用顺手的枪械，往自己常打的位置四散开来。
　　林历添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选了四人抱团。
　　River第一次指挥，打得束手束脚，虽然枪法上没有打错，下的指令却频频失误，还是得靠一队几个人帮他补窟窿。
　　他们本来就刚不过自家队长，战术一失误，那就是致命的。
　　但是这场是考核赛，他们不能出声接过指挥权。
　　后来他们位置被卡死，互相之间来不及支援，拼枪的时候虽然杀了二队那几个队员，但是一个个全被林历添放暗枪带走了。
　　输得有点难看。
　　biubiu想着安慰一下River，于是说道：“没事，要是YAN也输了的话，还得看人头数和存活者血量呢。”
　　现在场上就剩队长，还有百分之十的血量，赢面还很大的。
　　换宋砚上场后，大家等着宋砚下指令，是延续上一盘的战术，迅速散开，还是抱团和对面硬刚。
　　两方都选择了正面刚枪。
　　训练场掩体少，一举一动相当于暴露在对方面前。
　　可是目之所及只有对面三个人，唯独不见林历添。
　　小波提枪冲脸，老皮负责补枪，正准备把二队三个队员先收了的时候，已经在高处架好枪的林历添两枪爆头了小波，打残了老皮。
　　这狙准得吓人。
　　【LND-Grind使用98k杀死了了LND-bbobo】
　　小波无奈，“队长老阴逼了。”
　　用队员做诱饵，自己在高点狙他们。
　　不过他们还是扫死了一个二队队员。
　　老皮退回掩体内打药，宋砚接替突击位置，贴脸刚枪二队队员。
　　二队队员正面实力落后太多，又被宋砚杀了一个。
　　林历添露了位置，也不藏着掖着了，数道枪声响起，直接封了宋砚的退路。
　　迟一步上到高点架枪的biubiu摸开八倍镜，往林历添的位置开了两枪。
　　林历添吃了两枪，血掉了一半，没理会biubiu也没补药，换了个位置继续封宋砚的后路。
　　biubiu看见把自家队长狙死的曙光，自然要乘胜追击，换了个位置准备继续开枪，不料大意被二队仅剩的一个队员摸了屁股，被击倒在地。
　　“艹！”biubiu低骂一声，骂完也觉得不好意思，马上揽锅，“我的。”
　　击倒后不会立即死亡，老皮的位置离biubiu最近，他补完药，马上说道：“等我扶你。”
　　还没等biubiu说话，在掩体后的快速移动的宋砚开口，“你没有烟雾弹，扶不了，这波卖了。”
　　biubiu：“？？？”
　　你37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得出这么冷冰的话语？
　　老皮手里的确没有烟雾弹，没有烟雾弹的情况下扶人极有可能买一送一，他也犹豫了一下，“biubiu要是没了我们就只能二打三了，对面还有队长，不可能赢。”
　　宋砚声音有点冷，不带起伏，“亏不了。”
　　果然下一秒，有人就把biubiu给补死了。
　　坐在他对面的林历添啧啧两声，“真无情。”
　　biubiu脸有点黑，松开了鼠标和键盘。
　　宋砚顺着枪声的方向将补枪的人击倒，静静等着林历添去扶伤。
　　但是林历添不如他意，烟雾弹抛过来，封住了宋砚和老皮的视野。
　　宋砚咬咬牙，只能凭借记忆把刚才的人补死。
　　现在只剩下林历添一个人对宋砚和小波。
　　老皮的血量只回到了百分之七十，宋砚把手里的M4换成了狙击枪，口吻冷硬，“剩一个人就能赢，你躲一下。”
　　不等老皮回答，就往与林历添持平的高点去架枪了。
　　老皮不仅摸不着头脑还有点不大高兴，他从来没有接收过指令是要他躲起来的。
　　宋砚和林历添有来有回拼了两轮枪，都没能把对方狙死。
　　于邵旁观着两个人对狙，子弹横飞，太阳穴突突地跳，“就是个考核赛，没必要搞得这么心惊胆战吧。”
　　林历添抿了抿嘴，没说话。
　　只有绝对尊重这场比赛，宋砚进到一队才不会有人质疑。
　　他放弃了和宋砚对狙，打算先击倒老皮。
　　但宋砚几乎同时收回了狙击枪，往林历添方向投掷了□□。
　　□□在小范围对战里命中率极高，哪怕林历添躲开了中间的直接伤害，还是受到了间接伤害。
　　□□带来的间接伤害持续四秒，现在补药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在四秒内爆YAN的头。
　　来不及换枪，他手里只有一把MK14是满匣的，MK14稳定性低，容错率也低，对弹道要求极高。
　　他打开四倍镜，用准星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宋砚的位置。
　　四秒后，两条播报语音同时响起。
　　【LND-Grind使用MK14杀死了YAN】
　　【YAN使用□□杀死了LND-Grind】
　　被保下来的老皮站在训练场中央，成了最后存活的人。
　　赢是赢了，biubiu和老皮的心情却五味杂陈。
　　一个被卖了，一个被战术上放弃了，怎么说都高兴不太起来。
　　训练室内一阵鸦雀无声。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林历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宋砚面前，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垂眸淡淡道：“欢迎加入LND。”
　　宋砚的表情和刚才比赛中的凶戾和果断截然不同，看起来有点愣，几秒后才将自己手搭上去，语气紧绷，“我会好好打的。”
　　短暂地交握两秒，林历添率先收回了手。
　　宋砚看着骤然空下来的手心，怔忡片刻，心中的空落感更甚。
　　林历添转头朝训练室门口走去。
　　还是系统先看不下去了，【宋砚这表情绝对是伤心了！你个渣男！】
　　林历添忍住回头的冲动，背影冷淡地往外走，“你以为我想？宋砚现在和一队没搞好关系，我明面上偏心他，队里几个人就更看不惯他，他怎么融入LND？”
　　【你就不能换个友好点的方式？？？】系统看着宋砚盯着林历添的背影失神的模样同情心泛滥，老母亲一样唠唠叨叨。
　　林历添没耐心回答他，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出去。
　　刚才的事闹得不太愉快，于邵看着biubiu他们几个黑压压的神情，认命当起和事佬，“队里来新人了是好事，你们先带YAN熟悉一下。”
　　没人应声。
　　枪是一杠好枪，就是偶尔擦枪走火，火花会溅到队友身上。
　　他叹了口气，又朝River招手，“River，我有事和你说，你出来一下。”
　　River跟着于邵离开了训练室。
　　全程打酱油的二队队员回到了自己的训练室去训练。
　　只剩下一队的几个和宋砚大眼瞪小眼。
　　按理说通过了考核，宋砚就是一队正式的一员了。
　　于邵不在，训练室里没人搭理宋砚，更别说带他熟悉环境了。
　　biubiu心里藏不住事，无视站着的宋砚，还要补上一刀，“没意思，训练吧。”
　　宋砚不知道现在该回青训基地还是留在这里一起训练。
　　只能单肩背着外设包往训练室外走。
　　biubiu见人出了训练室，才从装模做样的训练里抬起头来，心情欠佳，“这下好了，进一队的是他，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以后我就得沦落成纯纯牺牲的工具人了。”
　　“他刚才让我躲一下的时候我差点怀疑我自己听错了，幸好这场比赛是内部赛，要是直播赛我以后别混了。”老皮也叹气，“年纪小小，怎么这么不知道尊老爱幼呢。”
　　只有小波存有理智，“好了，以后就是队友了，他要适应我们，我们也要去适应他，多磨合磨合就是了。”
　　biubiu气不过，捡起手边的抽纸砸过去，“就你他妈是理中客。”
　　这些话宋砚都没有听见。
　　他也不在乎一队的人是不是欢迎他，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战术有什么不妥。
　　现在占据他整颗心的是另一个人面对他时的冷漠。
　　基地里的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只有他漫无目的像游魂一样走过走廊。
　　呆在这里也没意思，他正打算回青训队，身边的门内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了杂物间里。
　　始料不及，挂在肩上的外设包瞬间掉落在地。
　　刚才对待他冷漠得像是从来不认识的人将他抵在墙上。
　　一张俊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
　　宋砚冷硬的面部线条松懈下来，眼睛眨了眨。
　　这是……精神分裂？？？
　　还不等其中一个人开口。
　　出来上厕所的老皮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艹，谁外设包掉这了？差点绊老子个狗吃屎！”
　　老皮弯腰把躺在地上差点绊倒他的外设包捡起来，“有没有人认啊？”
　　biubiu从训练室伸出头，“你鬼叫什么！放完水回来给我喂枪，我就不信了，YAN那手狙我练不出来。”
　　老皮应了一声，顺手打算推开身边万年没人进去过的杂物间的门，把手上无人认领的外设包丢进去。
　　砰——
　　结果才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立马传来一阵阻力把门当着他的面又给关上了。
　　老皮：“？？？”
　　什么玩意？？
　　见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没请假都会有的，但是最近事太多了，只能凌晨写文，没办法确保更新时间，早点睡，别等，早上再来看。     感谢在2022-05-15 00:25:36~2022-05-16 01:5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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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
　　基地的杂物房平时用来装一些淘汰下来的设备和桌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细小的尘埃在光路上无规则漂浮。
　　老皮在门外惊疑片刻，抬手敲了敲当他面关上的门板, “谁在里面？”
　　宋砚背抵在墙上, 耳廓和兽类的尖耳似的抖了抖，去听外面的动静。
　　林历添放开压在他肩上的手, 往后退几步，坐上报废的电脑桌上，回答外面：“我。”
　　“我去，队长你什么毛病，吓我一跳。”老皮松了口气，“你在里面干嘛呢？”
　　“要你管。”林历添翘着腿，吊儿郎当地说, 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
　　“行吧，我放水去了。”老皮说完就想走。
　　林历添追问一句：“宋砚呢？”
　　就在他面前站着的人愣住,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老皮哑了几秒才回答, “不知道, 走了吧。”
　　林历添：“老于让你们带他熟悉基地，你们就这样让他走了？”
　　“嘿, 这事儿……”老皮挠挠头，在杂物间门口蹲下，手指在地板上划拉两下, 喊话喊得有点麻木, “咱们必须要隔着个破门板唠么？”
　　“哪那么多废话。”林历添啧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组团欺负人家小孩了？”
　　“天地良心, 真没有。”老皮差点把头都挠秃了，“队长, 我实话实说，我们对YAN没什么意见，他枪硬，狙准，敢打敢杀，手速比我们这些打了几年职业的还要快，说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真没毛病。”
　　宋砚听得认真，全然忘记林历添为什么把他拉进来了。
　　林历添：“所以呢？”
　　“但是YAN是真不适合打战队——”老皮逐一分析，有理有据，“biubiu虽然气性大，他不是不顾全大局，要是你说一句卖了他，他二话都不说一句，但是宋砚卖了他，是因为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好像后面让我躲起来一样，也只是把我当成他能赢的一个因素，而不是队友。”
　　“直白点说就是，他心里没队友。”老皮就这么隔着门和里面的人一来一回地聊天，手快把地板抠烂了，“敌人必须自己拿下，不信队友会帮他补死，也舍不得拉枪线做靶子给队友输出空间。”
　　见面前的人下意识咬了一下唇，林历添继续问，“他们今天不是还带你们赢了么？”
　　“那是我们赢了么？”老皮不以为然，苦笑，“那是他赢了。”
　　又说，“等下次打正式比赛，谁能保证他会不会又来一句躲起来。”
　　想问的话问完了，想让宋砚知道的事也都从老皮嘴里说出来了，他没把话题继续下去，“知道了，退下吧。”
　　老皮站起来伸了个拦腰，“过河拆桥。”
　　“废话怎么那么多？”林历添翻脸不认人，“训练量不够多？直播时长不够长？手速测试通过了？”
　　被倒打一耙的老皮无话可说。
　　要不是你把我拦在这，我现在早回去训练了。
　　“地上的外设包……”
　　“放地上，麻溜滚。”
　　“得嘞。”
　　重物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随即脚步声远去。
　　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林历添才笑着看向靠在墙边沉思的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来就惹众怒了？”
　　本来还沉着冷静一副无欲则刚模样的人，被他这一句含笑的问话惹得脸烧起来。
　　林历添有个清楚的认知。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面，自己在宋砚心里，是不同于任何人是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好。
　　宋砚一板一眼地开始解释：“我没有不把他们当队友，刚才那种情况老皮的血量本来就不满，扶biubiu绝对会被带走，后来老皮……”
　　但说着说着他就解释不下去了。
　　他的确让老皮躲起来了，老皮不高兴是应该的。
　　林历添面对他时总是心软，他拉人进来本来就不是想训他。
　　只是想给他透个底。
　　宋砚的敏感从前两个世界就看得出来。
　　每个世界都要从无到有来一次，他怕这个人接受不了。
　　他语气轻柔，“我没办法处处帮你说话，我越偏心你，他们就更加不服气，签了战队就要把自己当战队的一分子，大家都想赢，更重要的是和队友一起赢。”
　　他的重点本来在后半句。
　　宋砚却只注意到了前面，双眼慢慢亮起来。
　　他抬起头，又因为逆光看不清林历添的表情，走上前一步直直站在林历添面前。
　　意思就是，明面上不帮他说话，但是私底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超越队长和队员的。
　　只要不是从陌生人开始。
　　需要他去克服什么他都有动力。
　　林历添见他一副怕自己撒谎的模样觉得好笑，“待会去找于邵签入队合同。”
　　宋砚本来那点失落也没了，马上点头，“好。”
　　＊
　　考核赛通过，合同也签好了，人自然也搬进了基地里。
　　林历添那天说的话也不知道宋砚听没听进去，虽然入队以来几天没和一队的人起什么冲突，但是也关系也没什么进展。
　　各训练各的，有时候biubiu宁愿组野车也不多问一句宋砚要不要四排。
　　宋砚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电竞选手作息日夜颠倒，前一天都练到了凌晨三四点，白天过了正午才有人下楼。
　　林历添下楼时，biubiu开着直播打游戏，老皮和小波在组队冲分上亚服榜前五。
　　宋砚一个人训练，和另外三个人没什么交流。
　　biubiu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正一字一句地念弹幕，“队里签新人了？对，队里签新人了，这两天刚签，过段时间拍完宣传照会官宣。”
　　“签了谁？青训生，说了你们也不知道。”biubiu还在练狙，为了练压枪还挑了把最难用的sks，视线在电脑屏幕上随着敌人移动，不愿意多聊宋砚的事。
　　【Grind神什么时候直播啊！】
　　【大把转会的不签，为什么要签青训生？】
　　【春季赛打得本来就不好，签青训生还要磨合，夏季赛打算用脚打么？？？】
　　经过的林历添被biubiu拉住，被迫出境，“队长，问你什么时候直播呢。”
　　他打开biubiu的手，随口道：“月末再说。”
　　又看到弹幕上质疑他们的发言，满不在乎地扯扯唇角，“赛委会要是答应，拿脚打也不是不行，能赢就行。”
　　宋砚手上操控着游戏人物往建筑里面走，将被堵在角落里的敌人贴脸击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认真，心思却不全在游戏上，而是屏住呼吸听那边的说话声。
　　【Grind神帅得一批啊啊啊！别等月末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把新地图给测了吧！】
　　【之前不是说会签二队的River么？为什么突然签青训生？】
　　【能为什么，有后台呗，青训生怎么和二队比，估计是春季赛之后发现实力下降，多圈几波钱就转会跑路吧。】
　　【Ｍonster春季赛的时候天菜圈都能把你们血虐，哪个打职业的手上没点伤，把失误推到手伤上真的很low！】
　　【拿到全球总决赛门票也是丢人，不如直接退赛。】
　　队内之所以要选拔新人，就是因为上一个打突击位的队员在春季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不得不在赛场上退役。
　　一支职业战队的商业价值起来以后，商业活动就会变多粉丝也会跟着多起来，而这个时候战队的一点失误都会被放大成拿高薪摆烂，黑子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林历添仗着这具身体的动态视力好，飞快捕捉飘过去的弹幕，一条条怼回去：
　　“为什么签青训生？不签他签你？你亮一下亚服排名，要真够得上签LND的标准，我们战队经理爬都爬去找你把你签进来。”
　　“你现在看我们直播也是给我们圈钱，多发几条弹幕，直播平台看我们人气高，签约费估计还能往上翻几倍，衣食父母实至名归。”
　　“有道理，这边建议你们花钱把我们俱乐部买下来，你做老板，让我们退赛我们就退赛。”
　　原身一贯的观念是赢比赛靠的是自身实力，不是粉丝支持更不是黑粉嘴臭鞭策，平时直播的时候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怼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宋砚听着林历添一波输出，没由来地笑了笑。
　　坐他旁边的老皮大吃一惊，拿手肘顶了一下小波，“小狼崽是不是笑了？我没瞎吧？我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小波被他一顶，枪没压好，子弹轨道飘得一塌糊涂，打在树桩上露了位置，被敌人两枪打死了。
　　“……”
　　这边，还没等林历添在biubiu的直播间过完嘴瘾，于邵和一队教练张纪就走进了训练室。
　　biubiu趁着他不注意，夺回了自己直播间的主宰权。
　　再这么对线，那群黑子疯起来，满屏脏话，他号指定要被封！
　　于邵给宋砚介绍，“这是一队教练，张纪。”
　　宋砚手上出了个小失误，舔包的时候没有观察好周围环境，被人两枪爆了透，于是松开了鼠标没有再开下一局，“教练好。”
　　张纪朝他点头，夸赞道：“你考核赛的视频我看了，打得不错，难怪队里要签你，这几个都是老油条了，就需要你这种打法刚猛的给他们点刺激。”
　　biubiu不忿，“谁老油条了，我直播间里有女友粉的，注意点用词。”
　　直播间飘出了一片省略号。
　　张纪直接把上周的训练数据甩到他脸上，“你自己看看你最近打得畏首畏尾那样，说你老油条还是我嘴下留情，我看你就是咸鱼！”
　　biubiu嘀咕两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正要继续直播，就听于邵说道：“队里来了新人，今天出去吃，算是这个月团建了。”
　　LND的老传统，每月团建少不了，于邵也有自己的打算，想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宋砚和大家的关系。
　　一众人往基地外走，于邵拉着林历添落后几步，“和你说件事，总部那边决定把River签进队里做替补。”
　　林历添蹙眉，“四个人的比赛，队里已经有五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替补？”
　　于邵：“多一个人多一种战术，River枪线拉得好，刚好这是宋砚的短板。”
　　他冷笑出声，“决定权在我？”
　　于邵也觉得这波先斩后奏不太仗义，不过这是上头决定的事，他也无奈，“这也是给战队留条退路，青训生在夏季赛前签进队里，身份和时间点都敏感，如果夏季赛之前宋砚没办法打出成绩，我们还有止损的办法。”
　　说完又马上补充道：“当然，我个人还是希望宋砚能尽快出成绩的。”
　　林历添沉默两秒，看向前面的背影。
　　宋砚落后众人一步，形单影只地埋头沉默往前走，纯黑色的T恤勾勒出少年瘦削的骨骼和肌肉线条。
　　那种前两个世界都能看到的孤独感重新降临在他身上。
　　林历添懒声道：“不需要退路，不管有没有替补，夏季赛的直邀名额都是LND的。”


第65章 
　　.
　　吃饭的地方是LND常去的烧烤店, 烧烤店在市中心，战队老板的朋友开的，不止他们, 不少职业战队都喜欢在这里聚餐撸串。
　　LND的人气算半个公众人物, 为了吃得自在点，于邵特地给他们开了间包厢。
　　每个人面前有个小炭炉, 服务员把半成品的烤串端上来，一队几个像是几辈子没沾过荤腥一样，一手一把，把烤串架在自己面前的炭炉上。
　　有的离串放得远，biubiu几个围着桌子乱窜，唯恐吃不上。
　　林历添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放在宋砚身上，见他只动手边的烤串, 从来不伸手往远处拿。
　　放在他面前的都是些素菜，绿油油一片。
　　他的小炭炉也绿油油一片。
　　林历添一只手握着茶杯, 另外一只懒懒撑在扶手上, 心里冒出个再恰当不过的比喻。
　　只吃菜的小狼崽。
　　“宋砚。”
　　宋砚怕菜会烤焦, 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炭炉，看起来一脸严肃, 甚至有点苦大仇深。
　　听见林历添叫他，他沿着声音的方向回头时，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换。
　　“呐呐呐你看！他妈拽什么拽？”坐在对面吃得满脸油光的biubiui恰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神色, 借题发挥和身边的小波抱怨, “他居然当着队长的面摆谱, 谁给他的底气？！”
　　小波看过去的时候, 宋砚脸上已经换上了专注倾听的神情，他埋头继续吃自己的, 只回了一句：“你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biubiu自顾自脑补出一场大戏，大惊失色，“你说他不会是惦记着队长的位置吧？”
　　要不是人体结构有突破不了的阻碍，小波这会白眼能翻到天灵盖上面去，“我看你不是过激，你是纯种傻逼。”
　　餐桌的另一边，林历添继续问：“要吃什么？”
　　宋砚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他下巴往远处的肉串一挑。
　　宋砚看过去，明白过来，默然两秒，才说：“羊肉。”
　　狼吃羊。
　　没毛病。
　　林历添点头，喊了一声离羊肉最近的biubiu。
　　biubiu当作没听见。
　　林历添轻啧一声，刚想再说什么，张纪瞪了一眼biubiu，把羊肉递给宋砚，“多吃点，才19岁，还长身体呢。”
　　宋砚接过，道了一声谢。
　　见大家都吃得七七八八了，于邵说起正事，“今年除了夏季赛前的洲际赛，赛委会那边办了个邀请赛，我是这么想的，邀请赛和洲际赛的比赛时间挨得太近，而且邀请赛还得出国，宋砚刚来，你们还没有认真磨合过，去的意义不大。”
　　老皮设想了一下论坛里的黑粉要知道这件事该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自己把自己吓得一哆嗦，“网上那群喷子估计又得骂我们避赛了。”
　　春季赛失利本来就遭遇了一波冷嘲热讽，邀请赛又不报名，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在基地里养老。
　　林历添懒散道：“少看点论坛，对脑子没什么好处。”
　　“没必要有这方面的压力，他们说什么就当他们放屁。”张纪也如是说道，“我帮你们约了后天的训练赛，你们现在短期的任务就是好好磨合，努力备战洲际赛，什么都别想。”
　　他们应声答好。
　　又吃了了一会，老皮几个觉得吃烧烤只喝茶不过瘾，基地又禁酒，他们不敢和于邵开这个口，就开始朝林历添挤眉弄眼。
　　队长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林历添嗤笑一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包厢。
　　他一走，包厢就安静了下来。
　　biubiu埋头吃饭，打定主意不开口。
　　老皮虽然不像他这样对宋砚有那么大的意见，但也没办法迈出那一步率先和宋砚搭话。
　　这算什么事啊。
　　于邵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宋砚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啊？”话堵嘴里的于邵失语一秒，马上说，“好，去吧去吧。”
　　等宋砚走后，几道视线刷地一声集中在biubiu身上。
　　biubiu理直气壮，“看我干嘛？”
　　小波推了推鼻翼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虽然他也觉得YAN不大好相处，却没必要针对，当个普通队友也不错，又不是搭伴过日子，何必苛求。
　　并不是每个战队成员之间都是志同道合的。
　　biubiu没好气，激愤道：“老子的后背得给能信任的人，我现在就是看不惯他，憋得了今天憋不了明天，现在憋住了比赛我也憋不住！”
　　张纪听不下去他这些胡言乱语，差点想上手抽他，“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学生拉帮结派的把戏，出去别说是LND的，你不要脸我们要脸。”
　　出了包厢的宋砚有点迷茫，他不知道林历添去了哪。
　　往厕所的方向找一圈没找到，又不想回包厢，往回包厢的必经之路一蹲，默默等待。
　　林历添拿着茶壶和几听啤酒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T恤宽松，宋砚就这么蹲着垂下头，露出线条流畅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走廊灯光打在他颜色稍浅的头发上，像是蒙着细细闪闪的金光。
　　他有点发愁。
　　这个世界的宋砚好像比之前都要黏人，
　　上上世界是热爱工作的总裁，满脑子都是工作，上个世界是稳重成熟的影帝，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和其他队员关系合不来，除了训练，唯一会做的事就是黏着他。
　　又碍于他们人前的关系还不是很熟，就只能悄摸摸地黏。
　　黏人很好，他恨不得宋砚二十四小时黏着自己。
　　但是他这样看起来就像不想和biubiu他们呆在一起，biubiu几个只会意见更大。
　　他将叹气声隐在胸腔里，踢了踢宋砚的鞋。
　　宋砚仰头看过来。
　　见到是自己在等的人，他马上站了起来。
　　职业选手作息不规律，日夜颠倒，饮食也不正常，大多会有一些贫血的毛病。
　　再加上蹲久了突然站起来，脑部供血不足导致宋砚眼前一黑。
　　林历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冰凉的易拉罐贴上宋砚的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
　　等他稳住之后，林历添才松开手，“怎么出来了？”
　　宋砚抬手在被冰过的皮肤搓了搓，随口道：“里面闷，出来透口气。”
　　林历添没回刚才的包厢，而是带着宋砚进了个没人的空包厢。
　　把放在桌上的空茶壶盖子打开，又一瓶瓶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将啤酒往茶壶里面倒。
　　宋砚咋舌，“被于哥知道了……”
　　林历添：“老于不喝外面的茶，嫌不上档次，知道不了。”
　　宋砚：“要是醉了……”
　　“要是醉了，老于还能让我们吐出来？”
　　“……”宋砚哽住，“有道理。”
　　林历添失笑，“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伙同过同学骗家长和老师啊？”
　　宋砚一顿，半响才摇头，“没有。”
　　猜到了。
　　林历添并不觉得意外，他在脑海里搜刮着关于战队的事，打算找个突破口，“biubiu就经常伙同老皮小波他们骗老于。”
　　“抽烟喝酒什么的，基地都不让，老于是所有战队经理里面管得最严的。”林历添说到哪算哪，“biubiu瘾上来的时候，满基地藏烟酒，被抓到就赖到老皮小波身上。”
　　宋砚笑了一下。
　　他侧目看了宋砚一眼，突然道：“生biubiu的气么？”
　　被问的人“啊”了一声，随即否认，“不生。”
　　“他脑子有坑，你平时可以不用搭理他。”林历添说道，“不过，biubiu也不是怨你卖他，游戏里战略性卖队友的事多了去了，他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你气。”
　　做总裁，做影帝，宋砚都能适应，好像唯独这种要掏心窝子的人际交往对他来说一窍不通，“那是为什么？”
　　“他是在替老皮抱不平。”林历添将茶壶的盖子盖好，又把手边的啤酒捏扁怕抛进一边的垃圾桶里，转过头来，“老皮是我们里面年纪最大的，过了生日就二十五了，二十五岁对于职业选手来说，算是老将迟暮了，他怕重蹈春季赛的覆辙，每次训练和比赛都特别卖力。”
　　两人面对面站着，这个包厢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他们身上大半都是阴影，只有少部分被光照亮。
　　宋砚想到没想，说道：“biubiu和老皮关系很好。”
　　“怎么？”林历添道，“羡慕了？”
　　宋砚不作声。
　　他心犯起痒痒，觉得好久没见过这人脸红的样子了，于是含笑补了一句，“我和你关系也好。”
　　如他所愿，宋砚的耳尖腾地烧起来，抿了下唇。
　　满足了恶劣的小心思，他轻咳一声，没再过分下去，顺着刚才的继续说：“biubiu是两年前进LND的，那时候和你……”林历添顿一秒继续说，“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不过没有参加过青训队，是老皮把他从网吧里挖出来，带进战队里的，所以这大概能算得上是……知遇之恩吧。”
　　每个俱乐部青训队里的人才数不胜数，不经过青训队直接签一队的例子凤毛麟角，而且打惯野赛的不一定能打职业比赛。
　　“当初是老皮力保biubiu能打出成绩，biubiu才能留在LND。”
　　“biubiu除了脑子不太好，实际上还是个很在乎队友的人，你也是他的队友。”林历添提起茶壶，递过去，“拿回去吧。”
　　宋砚看着那个茶壶，一时没有动作。
　　“给你个机会。”林历添拿起他的手接住茶壶，“现在你也算伙同我们骗过老于了。”
　　回到包厢后，宋砚把手里的茶壶放在biubiu面前，biubiu眼冒绿光，但碍于要在宋砚面前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只能忍下来。
　　等宋砚坐回位置上后，他才偷看了一眼于邵的方向，见没看这边，双手合十朝林历添做了个感恩的手势。
　　林历添朝于邵的方向歪了下头，拇指挪到脖颈前，小幅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biubiu“嘿嘿”傻笑两声。
　　有酒有肉，吃到最后气氛缓和不少，连biubiu说话都没带刺了。
　　就在LND吃饱喝足正准备回基地的时候。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群人勾肩搭背走进来，酒气熏天，看起来喝了不少。
　　身上穿着深绿色的队服，胸前还有硕大的战队标志——一个面目狰狞带着犄角的兽头。
　　宋砚认出那个标志。
　　是Monster战队。


第66章 
　　.
　　Monster战队就是喷子嘴里说的碰上天菜圈还血虐LND的那只队伍。
　　这只队伍去年降过级, 从次级联赛打回来之后，练就了一手凶狠的打法，战术核心是突击手, LND的战术核心是自由人, 稳扎稳打吃战术的队伍，再加上前突击手突发手伤, 在春季赛上乍一碰上，被对面火力压制导致输掉了比赛。
　　biubiu赛后复盘的时候说这就叫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这也是宋砚加入LND的意义。
　　于邵一一扫过走进来的人，领头的是Monster的队长谷森，没有看到对方战队经理。
　　Monster去年之所以会降级，就是因为春季常规赛最后一场比赛输给了LND。
　　职业赛场上胜败是常事，没理由因为输一场比赛结下梁子，但喝了酒就不一定了, 醉酒容易误事，于邵有点头大。
　　他压住想要站起身的biubiu, 迎上去寒暄, “这么巧, 你们队也聚餐？”
　　谷森刚才在外面看见林历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还真是LND在这吃饭。
　　还有LND的新成员。
　　“对，赢了比赛，高兴。”
　　又说：“这不是看到Grind神了么, 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谷森先是盯着宋砚看了一会, 林历添往他的方向侧了一下身, 结结实实挡住他看向宋砚的视线。
　　空气里霹雳啪啦响起激烈的火花声, 谷森眼底被酒熏得赤红，神色阴翳, 林历添没什么情绪，无惧无畏地回看过去。
　　Monsterd的狙击手扫了一眼餐桌，冷嘲热讽道：“我还以为输了春季赛的人吃不下饭呢，这么看还是吃得挺香的。”
　　他身后的队友闻言爆发出一阵高低起伏的笑声。
　　“嘿。”老皮手里的烤串签字挥了挥，像指挥棒一样，打断他们的笑声，“我们输了也是拿了春季赛第三，降过级的人都吃得下饭，我们有什么吃不下的。”
　　说话专挑心窝子捅，这下Monster笑不出来了。
　　被林历添护在身后的宋砚不知道Monster和LND 的恩怨，旁边的张纪和他低声解释。
　　两个队的梁子是去年的旧账了。
　　去年春季常规赛LND对上Monster时，LND是当季积分榜第一，不管这场比赛输还是赢都稳进季后赛，而Monster的积分却是刚好卡在降级边缘。
　　那场比赛对LND来说没什么，但对Monster来说，输了，就得从联赛卷铺盖滚蛋。
　　“所以，他们俱乐部老板找到了我们。”
　　宋砚听明白了，“打假赛？”
　　张纪点头，用手指比了个数，“出这个数。”
　　宋砚看清他比的数字，露出惊愕的神情。
　　季后赛冠军加战神位能拿到的奖金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宋砚不理解，“比赛一共十六支战队，他总不能每个队都买通吧？”
　　“不用每个队都买通，只要我们在决赛圈前帮他解决大部分战队，然后在决赛圈输给他们，他们获得的积分就能保证不被降级。”
　　相当于把LND当成一把枪，扫清他们进决赛圈之前的障碍，顺便把自己也扫掉。
　　他又问：“然后呢？”
　　“然后？”张纪想起往事，还是要感叹一句林历添的壕无人性，“Grind甩给他们老板一张数额十倍的支票，说要是不想降级，可以把Monster卖给我们当陪练，最后把人给气走了。”
　　降级意味着要花一整年的时间重新打回联赛，一年时间对于职业选手来说太过重要了，Monster就把这件事怪在了LND头上。
　　宋砚还想问什么，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往失控的方向进行。
　　Monster的狙击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老皮状态下滑，拿这件事不阴不阳地刺了老皮几句，老皮还没什么反应，倒是biubiu先炸了。
　　他把手里的装过酒的空茶杯抛回桌面上，“当啷”一声磕在面前，“次级联赛的冷板凳我看也没那么难坐，这不也没把某些人的软骨头坐硬嘛。”
　　整个LND 阴阳怪气的本事全部师承他们能把人噎死的好队长，在队里怼不过队长，怼个阿猫阿狗还是不在话下的。
　　小波伸出中指顶着眼镜推了推，凉凉道：“打假赛的战队，骨头能硬到哪里去。”
　　谷森是个很能忍的人，但他队友是个二愣子，马上涨着一张通红的脸，怒不可遏地骂道：“你们他妈说谁呢！”
　　宋砚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模样，肩背慢慢绷紧，微弓，不自觉摆出一副兽类遭受敌袭时要反击的姿势。
　　“谁去年降级了我就说谁呗。”biubiu手腕垫在后脑上，一副流氓样。
　　你一句我一句，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自己来找事还被人给怼出去，这个场子就这么散了Monster脸上肯定挂不住。
　　可是职业选手打架要罚禁赛，夏季赛在即，谁都不敢冒这个风险，Monster的狙击手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又气不过，只能当着众人的面踹了一脚椅子。
　　不曾想，椅子倒下的时候带到桌上的炭炉，里面炭块倾斜而下，眼看就要落在离得最近的林历添的手上。
　　于邵头发丝吓得差点竖了起来。
　　Grind的手对于LND意味着什么，全队人都清楚。
　　转瞬之间，站在一旁的宋砚比林历添更快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去抓。
　　林历添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瞳孔陡然缩聚，他握着宋砚的手想要拉开，没等来得及，炭块就砸在了宋砚的小臂上。
　　宋砚的第一个反应是缩手，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痛，压着嗓音倒吸一口凉气。
　　“嘶——”
　　漆黑的炭块落在把地上，滚动几圈才停下来，把包厢里的地毯烫出几个焦黑的大洞。
　　所有屁股还沾着凳子的人刷地一声全站起来了，椅子被带倒一大片。
　　“我操|你大爷！”
　　biubiu虽然看不惯宋砚，却也见不得别人欺负到他们队友头上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后就想往上扑。
　　林历添这边拽着宋砚，另一边还要架住biubiu，语气森冷，“你想禁赛？”
　　老皮和小波接手把biubiu拦了下来。
　　Monster的狙击手本来就想发泄一下，这下酒都被吓醒了。
　　林历添紧紧握着宋砚的骨节分明匀称的手，一字一句地对身后的人说：“你等着接赛委会的禁赛通知吧。”
　　连LND的人都被他言语中的寒意吓了一跳。
　　这个力道宋砚本该觉得痛的。
　　可是小臂的痛已经压过了其他一切感官感受。
　　他只知道握住他的手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我打电话给队医，让她回队里！”于邵急匆匆地拨通电话。
　　一群人围着宋砚急匆匆往外走，Monster的人没敢拦，把路让了出来。
　　烧伤的感觉很不好受，整一块皮肤像窝着一团火在燎，一路上，宋砚痛出了满额的冷汗。
　　队医已经等在了理疗室。
　　回到基地的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往理疗室跑。
　　队医让宋砚坐在椅子上，捧着宋砚的手开始仔细检查，“幸好炭的温度已经下去了，不然只会烧得更严重。”
　　大家都在旁边看着，林历添不好再握着宋砚的手不放。
　　他松开手，站在一边，垂头眼都不眨地看着。
　　biubiu站在靠门的位置，伸长着脖子往里面看，嘴里嘀嘀咕咕，“幸好伤的是手臂，要是手，比赛都打不了了。”
　　张纪回头怒视他，“你个兔崽子说话丧不丧良心！”
　　“实话实说而已。”biubiu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妥，嘴硬回了一句，撇开头不说话了。
　　老皮不爽，“Monster和我们打了那么多场，也就春季赛那一场赢了我们，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除了不爽，还有愧疚。
　　Monster的狙击手说的没有错，他状态下滑是事实，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连累YAN受这份罪。
　　队医觉得队里这群小孩挺有意思，全围在这里不肯走，但除了队长又没人围上来关心几句，和守门的石狮子一样。
　　她拿着镊子纱布清理创口上的焦皮和炭灰，不忘口头调侃道：“烧着的炭你也敢动手去抓，抓得着么你。”
　　宋砚脑子一抽，以为真的在问他抓不抓得着，脱口而出，“抓得着，我动态视力好。”
　　队医绷不住了，大笑出声。
　　站在一边的众人本来还满脸严肃的，一听这话表情出现松动。
　　伤的是他自己，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好个狗屁！”于邵实打实被气到了，脸色发青，“能把手当儿戏么？你是职业选手！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没点逼数？”
　　“队长……”
　　林历添听他提到自己，撩起眼皮看过去。
　　于邵不知道宋砚是见不得林历添在自己面前受伤，以为他是英雄主义作祟，又或者是因为Grind是战队的核心，权衡利弊后才出手去抓那块炭。
　　他有点心惊。
　　不仅为了赢能牺牲队友，连自己都能牺牲。
　　想到这里，于邵破口痛骂，“他自己不会躲？！”
　　宋砚愣了愣。
　　这些话说得狠，字字句句却都是关心。
　　这种来自团体的急切和在乎让宋砚感到无所适从。
　　他咬了一下口腔的软肉，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于邵以为他是不服气，气得叉腰在理疗室来回踱步。
　　张纪出声叫停他：“晃来晃去干嘛，晃得我头疼。”
　　于邵气笑：“我还被气得心脏疼呢！”
　　宋砚的伤口需要在流水下冲洗30分钟，见小孩被骂得臊眉耷眼，队医也有点于心不忍，便站起来推着所有人往外走，“行了行了，你们围在这也无济于事，先冲半个小时吧，待会回来帮你上药。”
　　理疗室里只剩林历添留下来陪着宋砚。
　　宋砚以为他会有话要说，可是没有。
　　林历添只是垂着头看着他的伤口，修长白皙的手指托住宋砚的小臂，让他不至于举得太累。
　　只剩水声哗哗作响。
　　水流冰凉，缓解了宋砚的疼痛的同时，让他突然有点心慌。
　　他直觉林历添这是生气了。


第67章 
　　.
　　和缓的水流声就像是气氛的催化剂, 把理疗室的气压更加往下压低了几分。
　　宋砚干坐着发慌，就想找点事做，嫌弃水流得太慢, 就伸手想把水龙头的水调大点。
　　没等他碰上, 林历添本来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把他不安分的手拍掉, “乱动什么？”
　　力道不大不小，发出清脆的一声。
　　被拍过的手背酥麻一片。
　　宋砚抿嘴，眼珠乱转。
　　真生气了。
　　林历添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流下的伤口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别惹我我不知道我下一秒会不会发火的气场。
　　实际上他思绪乱飘, 在想一些杂乱且没有答案的事情。
　　一开始那块烧红的炭朝他砸过来的时候他没像于邵说的那样想那么多。
　　于邵说的那些话真正的职业队员听听得了，说他自私也好, 没沉浸式演绎这个世界的角色也好, 归根结底, 在他眼里，职业生涯, 还有这个的世界的一切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能在这里和他产生牵绊的只有宋砚。
　　这个伤口不轻，很大概率会留疤，这个疤不会留在宋砚身上, 但是那一瞬间的痛却切切实实发生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他没理由能沉着冷静。
　　“为什么要帮我挡？”他突然开口, 语气中隐隐藏着疾风骤雨。
　　这种事, 冲动之下做就做了, 真要问其原因，宋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梗着脖子犯犟。
　　林历添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气闷。
　　从上一个世界开始, 他几乎就能断定宋砚喜欢他。
　　很多时候他享受于这种爱意，偶尔也会觉得这份喜欢沉重得让他无所适从。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宋砚喜欢他这件事的底线在哪。
　　大多数时间里，宋砚都百分之一百顺从他。
　　他甚至可以用到顺从这样的字眼。
　　他很想从来没有那一瞬间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这么想回想起他忘记的那一段，关于他和宋砚在现实中的交集。
　　“宋砚，有时候我还挺好奇你心里的价值排序的。”林历添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蹦多了怕压抑不住什么一样。
　　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宋砚也坐立难安。
　　有些事情就像压在石头下的阴暗面，滋生出爬虫，青苔，污秽，把石头翻开这件事几乎得花光他所有的勇气。
　　可是他现在没有这份勇气。
　　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一直延续到队医回来。
　　半个小时后，队医回来帮宋砚的伤口上好药，仔细包扎好，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少吃高脂食品，每天来找我换药。”
　　宋砚碰了一下手上的纱布，感受着里面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垂头丧气道：“记住了。”
　　队医瞥了一眼门外等待的背影，轻声细语地问：“惹队长生气了？”
　　宋砚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闷声应了一句“嗯”。
　　“气不了多久，队里那几个小孩天天惹他生气，卖个乖就过去了。”队医很有经验地安抚他。
　　宋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事和之前的不一样，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天，两个人陷入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冷战中。
　　队员们也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端倪，毕竟在他们眼里，两人的关系就没熟起来过，谈何冷战。
　　于邵约的训练赛在还有两天，另外十五支队伍里还包括春季赛的冠军战队6Star。
　　大家都很看重这场比赛。
　　虽然宋砚的手伤得不轻，这两天的训练却一场都没有落下。
　　往往都是训练室第一个来和最后一个走的。
　　训练赛当天中午十二点，biubiu和小波到训练室的时候，宋砚正开始打今天的第三把游戏。
　　宋砚听见门口传来声音，短暂抬头，递给他们一个眼神，就算打过招呼了。
　　后面进来的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各就各位，登上自己的游戏账号打算开始训练，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复盘起昨天的训练。
　　还没没聊几句小波就听出了biubiu的神不守舍。
　　小波猫在桥上的木箱后，把想上桥的敌人射死，没有后顾之忧后才看向biubiu，想问他搞什么鬼。
　　只见这人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宋砚小臂的纱布上。
　　手指的动作会带动手臂的肌肉，可能是觉得不舒服，每过一段时间，宋砚都会抬起手缓解一下手臂的疼痛。
　　小波看不下去这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怂恿道，“要真想问就上去问。”
　　同一个队的，问问伤口怎么样了，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biubiu当然不承认。
　　“问什么问，关我屁事。”他视线挪回电脑屏幕上，随手开枪狙击过桥的敌人，结果因为忘记换枪，一梭子子弹打出去，被敌人摸到了位置，只能狼狈转移，“艹艹艹，阴沟里翻船。”
　　小波旁观他犯下新手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无声冷笑，没再搭理他。
　　除了biubiu心不在焉，其实宋砚的心思也没有完全集中在训练上。
　　他结束了一盘游戏，拿起手机翻出他和林历添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都不用翻页，划拉两下就没了。
　　其中只有两条是林历添发过来的——
　　【出来，陪你去换药。】
　　【出来，换药。】
　　其他的全是宋砚自言自语汇报自己的伤口状况。
　　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心头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占据，还没等回过神来，林历添和老皮就进了训练室。
　　老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喊biubiu和小波拉他进车队。
　　四排差一个人，biubiu扬声问道：“队长，上车么？”
　　林历添摇头，“你们打。”
　　老皮嘿嘿两声，用肩去顶biubiu，“队长昨天打回亚服第一了，怕你这菜鸡把他拉下来。”
　　biubiu在游戏里扛起枪轰轰烈烈给老皮来了一梭子。
　　林历添刚坐下，一截小臂便殷勤地伸到他面前找存在感。
　　上面包着的纱布无比扎眼。
　　他掀起眼帘看过去。
　　宋砚举着手不放，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队医说明天可以拆纱布了。”
　　这两天换药林历添都陪在他身边，这事林历添当然知道，不过他没多说这些，只是扶着面前的手臂，细细观察纱布有没有液体渗出。
　　触碰到的皮肤凉得像块冰，上面细小的绒毛被冷得立起来。
　　因为要保持伤口透气，宋砚这几天只能穿短袖，而LND几个人不仅作息日夜颠倒，更无视季节规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大夏天在室内开十六度的空调然后裹着里三层外三层浪费电。
　　搞得整个训练室像冰窟一样。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淡淡道：“昨晚多少点睡的？”
　　“……”片刻默然后，宋砚在说谎和实话实说之中选择了后者，“四点。”
　　要是说谎被拆穿估计得更生气。
　　“什么时候醒的？”
　　“……”继续说实话，“十点。”
　　“真行。”说完，林历添冷呵一声，收回视线。
　　宋砚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虚掩在眼皮上，把满眼的失落藏在手心里。
　　十分钟之后，还是biubiu率先发现的不対劲，他骂骂咧咧地嘟叫：“谁他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我。”林历添歪头看向开始脱外套的biubiu。
　　biubiu不可置信，“咱们战队要破产了？交不起电费了？”
　　“热就脱衣服。”待会要打训练赛，林历添一个人开了盘单排练手感，连抗议的机会都没给biubiu，“浪费电。”
　　这还不是最让biubiu觉得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
　　训练赛快开始的时候，于邵和张纪走了进来，于邵再次给他抛下了一个平地惊雷，“対了，和你们说件事，今天开始，训练室凌晨两点断电。”
　　话音一落，宋砚马上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历添。
　　biubiu手一歪，车子撞树上，车上三个人全掉了一半的血。
　　小波：“……”
　　老皮：“……你科三作弊过的吧？我现在举报你能吊销你驾驶证么？”
　　biubiu没有理会一个两个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哭丧着脸大喊：“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断电啊！没天理啊！没人性啊！”
　　于邵捂住耳朵，“嚷嚷什么嚷嚷，平时也没见你训练到四五点啊！”
　　说实话，于邵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事还是刚才林历添信息里和他提的。
　　说是什么为了队员身心健康，有科学的训练。
　　虽然一听就是瞎扯，不过一队之长肯定比他更了解队里的训练情况，能调调这帮人的作息也是好事。
　　biubiu:“我还得熬夜直播呢！”
　　“拉倒吧你”于邵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直播时长统计表摔在他脸上，“月初的时候让你直播像是要你的命！月末的时候恨不得睡觉都挂着直播间，要不是怕被号被封，我怀疑你洗澡都不放过，你这kpi冲得丧心病狂了吧！”
　　“你要断训练室的电我可能就真要举着手机进浴室了。”biubiu想着自己来不及播完的直播时长就鬼哭狼嚎，“老于，你实话告诉我，我们战队是不是真的没钱交电费了？要不然怎么一会又是不让调低冷气一会又是断电的。”
　　“你要能少吃点，战队的钱能把你们养到入土。”于邵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这事就这么定了，”
　　本来他还不知道林历添这么做的原因，现在见biubiu这么反抗，他坚信这是一个正确且伟大的决定！
　　“行了，说点正事。”张纪开口把话题带回正规，“今天下午的训练赛的阵容是Grind，YAN，biubiu和PPKing。”
　　说到这，他还关切地问了一嘴宋砚的伤能不能支持打完训练赛。
　　宋砚点点头，“没问题。”
　　这场训练赛主要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让宋砚和LND磨合，而且训练赛除了不是线下举行以外，其他赛制规模和正式比赛几乎一样，也算是宋砚进LND闯的第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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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有个比赛规则的BUG，待会会改一下，不影响剧情，不重新看也没关系。感谢在2022-05-18 23:56:53~2022-05-19 23: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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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下午三点, 训练赛正式开始。
　　林历添交叉手指掰了两下，活动一下筋骨，轻点鼠标, 进入到游戏界面。
　　准备阶段, 6Star打开了全频道麦。
　　6Star的队长Number是个话痨，在赛前垃圾话集锦里面一个人能占三个人的时长那种。
　　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和自己老对手唠嗑的机会。
　　全频道麦的范围有限, Number找到LND全员后，迅速凑了过来，贱嗖嗖地问：“哪个是你们队新人，让我看看~”
　　宋砚清了清嗓子，报上自己的游戏ID。
　　“听声音就是个帅气小哥哥。”Number不仅话痨，下限也堪忧，没说两句就开始翘LND的墙角, “是有多想不开跑去LND，考虑一下, 来我们战队呗~我们帮你出解约金。”
　　林历添抬手移动了一下嘴边的麦克风, 清晰说道：“他的解约金你出不起。”
　　“一个新人解约金能有多高？你们仗着新人什么都不懂就哄别人签卖身契啊, 这不是压榨新人么？”
　　宋砚：“没有解约金我也不会转会。”
　　biubiu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用没人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一句，“被夺舍了吧。”
　　Number酸了吧唧，“完了, 又一个被洗脑了。”
　　他见挖墙角不成, 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 Monster的狙击手被赛委禁赛了，听说和你们有关系, 怎么回事啊？”
　　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林历添说：“上门找事，他们活该。”
　　“多大的事禁赛一个赛季啊？打架了？我听着你们不挺生龙活虎的么？”Number皱着眉头打听。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也是两个战队在休赛期大家打架，手都打骨折了才禁一个月，还是休赛期的一个月，赛委会被骂惨了，你什么手段能让那逼禁赛一整个赛季的？”
　　biubiu想起那天的事气依旧不顺，“要把预谋打假赛的事往上报，一个赛季还算轻的。”
　　关于这件事Number也有所耳闻，“既然是未遂，赛委会也拿他们没办法，不过他们也算盯上你们了，夏季赛估计不好对付。”
　　biubiu嗤笑：“拉倒吧，春季赛也就占了我们突击手受伤的便宜，后来不照样输给你们了，连你们都打不过，啧啧……”
　　“什么叫连我们都打不过？？？”Number震怒，“biubiu你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啊，小心我待会弄你！”
　　“弄弄弄，谁不弄谁孙子，待会直接跳机场，等我爆你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互相抛骚话，就在biubiu即将和Number打上嘴仗之际，界面场景一变，所有人进入游戏中。
　　耳边彻底清净下来。
　　林历添打开地图标了个点。
　　原身在队里的位置是自由人，也是整个队的指挥位，而宋砚今天打的位置是主突击手，也就是整个队伍的前锋。
　　念及宋砚的手伤，LND选了种速战速决的刚枪流打法，跳物资丰富的P城。
　　林历添率先跳野区监控敌人动向，老皮背上第一个三级包，捡装备差点把鼠标点出火来，刚摸完两间房，他的背包就已经富得流油了。
　　林历添在小野区把几个落单的解决掉，赶到城里和三人会合。
　　“biubiu过来，给你捡了把sks。”老皮把队友能用上的物资先给瓜分了。
　　biubiu把手里用不顺手的枪给扔了，乐呵呵把老皮给他的捡起来，“还是你惦记我。”
　　老皮又说：“YAN，你的M762。”
　　宋砚却没有向老皮靠近，“不用，我已经有了。”
　　他刚才已经迅速把周围的物资都看了一遍，挑自己顺手的换上了。
　　老皮顿了一下，看着宋砚手上的满配M762，又看了一眼自己背包，“行，那丢了。”
　　丢完也没墨迹，转头去找自己用得上的枪。
　　biubiu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捡起丢在宋砚脚边的M762，操控着自己的人物往外冲，然后把那把M762丢得离宋砚远远的。
　　目睹全过程的林历添：“……发什么神经？”
　　biubiu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冷哼一声，“反正没人要。”
　　宋砚迟钝地反应过来，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选择跳P城的战队很多，搜完身边几栋楼，LND占着武器优势，把十六支战队中实力比较弱的三支解决掉，马上开始又向下一个地点转移。
　　训练赛大家的打法都不保守，见到敌人也不迂回，直接面对面地刚枪，几个来回，游戏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仍旧满编的战队。
　　空投下来的时候，宋砚跑在了最前边。
　　林历添守在他附近的高点上，把所有想靠近宋砚的都给狙死了。
　　舔完空投的宋砚蹬蹬蹬跑到老皮面前。
　　就在老皮摸不准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把刚舔到极稀缺的三级头和近战神器S686丢在了老皮的脚边。
　　然后转身又跑走了。
　　“……”向来充当人形仓库的老皮猛地被幸福砸中，有点缓不过来。
　　这人弥补的方式虽然笨拙，但好像也没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合不来。
　　林历添失笑，双眸幅度极小地往宋砚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想起现在自己还在和这人冷战，把笑容压了下去，毫无起伏地说：“YAN，报你包里的设备。”
　　宋砚速度极快地把自己剩下的装备报上去。
　　空了一个枪槽。
　　林历添把手里的顶配AKM丢给了他。
　　空调房呆久的后遗症是唇角干燥起皮，宋砚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连捡枪的动作都慢了一秒。
　　伤口传来的痛觉好像转变成了一股刺痒，让人不自觉想去蹭。
　　他控制住自己不抬头望向林历添的位置，看着手里新换的AKM，轻得不能再轻地眨了下眼。
　　biubiu干巴巴地问：“队长，你不是打AKM最顺手的么？”
　　林历添随口道：“我打什么都顺手。”
　　说到这biubiu才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是，队长，我也没见你捡物资啊，你怎么把把枪都是顶配？”
　　林历添瞎扯，“让你多练练手速你还不听，就你那捡装备的速度，跟在别人后头捡漏都捡不着。”
　　提到手速，怕一言不合加练的biubiu瞬间噤声了。
　　小波嘴角抽了一下。
　　biubiu和老皮在游戏里可能没注意到，但站在林历添和宋砚背后观战的小波分明看见宋砚每次舔完包只要舔到林历添可能会需要的装备，就会马不停蹄跑到林历添身边把装备丢下，然后转头又去舔另外一个包。
　　他的目光在队长和宋砚身上来回移动。
　　这是……千里送装备，礼重情意重？
　　老皮换上宋砚给他的S686，这会正心里美，卡在门口的位置把打算冲楼的敌人灭掉，不忘口头上挤兑biubiu两句。
　　“啊啊啊什么玩意摸我屁股这么恶心。”biubiu还没来得及呛回去，被人从背后偷袭，鬼哭狼嚎喊救命，“Y……队长救命！”
　　他本来想叫的是宋砚，临开口前还是拐了个弯叫了最远的队长。
　　“鬼叫什么。”还在高点架枪的林历添摸开四倍镜往biubiu背后看了一眼，从时装上认出人来，“是Number。”
　　下一秒——
　　【6Star-Number使用M4击倒了LND-biubiu】
　　biubiu刚想嘲笑Number计算失误，伤害不够带走他，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玩意朝自己迎面投来。
　　他以一种狼狈的跪姿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落在自己身下，叫住打算扶他的老皮，“别扶了，□□。”
　　五秒后，彭的一声响——
　　【6Star-Number使用手|雷杀死了LND-biubiu】
　　biubiu：“……”
　　这哪是计算失误，这明明是侮辱他，报刚才的仇！
　　老皮幸灾乐祸，“没事，兄弟帮你虐杀回来。”
　　说着就要开枪带走Number，林历添刚想开口叫停他，宋砚就抢了先，“先别，他舔了biubiu的包应该会回去和队友会合，我们没有露位置，可以尾随一波带走。”
　　宋砚的声音干脆利落，莫名让人信服。
　　老皮觉得有道理，松开鼠标键，停止了射击。
　　biubiu说话的音量陡然往上一提，“他说不杀你就不杀？！”
　　老皮讪笑，“别闹，比赛呢。”
　　尾随Number果然找到了6Star全员，他们站位分散，没办法一波带走，老皮冒头把对面注意力吸引过来，拉枪线来调整对面站位。
　　宋砚找准机会向对面开枪。
　　【LND-YAN使用AKM击倒了6Star-Number】
　　趁对面队友扶人的时候又击倒一个。
　　两人狼狈地倒在草地里，宋砚见没有人再来扶，刚想补上两枪杀掉他们，biubiu猛咳一声。
　　宋砚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往Number的方向抛掷出一枚□□。
　　【LND-YAN使用□□杀死了6Star-Number】
　　【LND-YAN使用□□杀死了6Star-Seven】
　　biubiu非常傲娇地翘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6Star仅剩的两个看清形势没再上前，被绕后的林历添开枪带走。
　　LND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吃鸡的画面，拿下了第一次胜利。
　　下一场开始前的准备期间，Number再次不甘寂寞地摸过来，“刚P城不像你们LND的风格啊，你们一向不都喜欢阴着打么？来新人战术都变了？”
　　biubiu刚被宋砚帮忙找回场子，这会正狐假虎威，阴阳怪气地说：“打你们有手就行，还用不着我们上战术。”
　　Number懒得理他，重新操起自己的挖墙角大业，“就你们这默契，夏季赛没戏，小宝贝，考虑一下，转会来我们队吧，我们把你当祖宗供着。”
　　宋砚没听清他说什么，嫌他太吵，随手关了全频道麦。
　　也就没听到林历添心情欠佳地回了对面一句，“别乱叫。”
　　接下来几场比赛，Number像踩了林历添尾巴一样，被满地图追着打。
　　枪枪爆头，一点情面不给。
　　直接导致训练赛后，林历添的手机被Number友好的问候信息轰炸。
　　训练赛的结果不错，复盘的时候于邵和张纪吊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复盘完毕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吃完晚饭，于邵以今天训练赛的强度太大，防止伤口恶化为由，把宋砚赶回了房间休息。
　　剩下几个人再练几把。
　　不过训练室少一个人，林历添的心思有一半不在游戏上，眼睁睁看着敌人被击倒后当着他的面被队友扶走，迟迟没有动作。
　　被他放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来，是队医给他发了信息。
　　大意是，今天她今天有事不在基地，让他提醒宋砚上药。
　　biubiu在游戏里找来辆车，往林历添方向开过来，正打算喊队长上车，就看到林历添宛若碰瓷一般往车前一站。
　　刹车不及，biubiu直挺挺碾了上去。
　　biubiu：“？？？”
　　见目的达成，林历添把耳机一摘，站起来往外走。
　　老皮不明所以，“不练了？”
　　“嗯。”林历添头也不回，“有事。”


第69章 
　　林历添先去理疗室拿上药, 上楼穿过走廊，带着药敲响了宋砚的房门。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楼下训练，二楼空无一人, 他叩门的声音不重, 里面先是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响起来。
　　门被打开。
　　宋砚换下了黑色的队服, 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棉T。
　　可能是刚洗漱过，整个人散发着潮气，平时觉得遮视线会随意抓上去定个型的刘海也柔顺垂在额间。
　　锐利和锋芒收敛不少。
　　“队长？”
　　都没问他来干嘛，宋砚就把门口让出来让他进去。
　　面对林历添时，防备心这种东西在宋砚这压根不存在。
　　林历添一只脚都迈进去了，又觉得抛下队员跑上来私会战队新人，怎么想怎么像偷情, “队医今天不在基地，我来帮你上药。”
　　不过想想又觉得多余, 前两个世界亲都亲过了, 上来涂个药怎么了！
　　进到房间, 笔记本电脑摊开摆在床上，他扫了一眼, 上面播着今年春季赛LND输给Monster那场比赛。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眼神示意干站着的人坐过来。
　　宋砚性格中的某些特质和蜗牛差不多，关系发展得好好的, 林历添一生气, 他就觉得一切就都回到了起点, 自己所有向他靠近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他在床边坐下, 却没有伸出手，语气听起来有点干涩, “我自己可以。”
　　林历添也不反驳，盯着他看了两秒，还真把药递了过去。
　　受伤的地方接近手肘。
　　宋砚先把旧的纱布拆下来，姿势别扭地把手肘往自己眼前扭，用棉签在小药罐里挖了一块药膏，往自己伤口上涂抹两下，见差不多都抹上了，又撕开一段新纱布打算绑上。
　　全程林历添抱臂在一旁边旁观着。
　　上药还能一个人上，怎么单手绑纱布，宋砚捣鼓了半分钟也没捣鼓出一个结果。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历添。
　　林历添静静和他对视。
　　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
　　林历添：“……”
　　果然不能指望他会向自己求助。
　　林历添从他手里抽走纱布，放到一边，然后重新拿起药罐和棉签，将他上面惨不忍睹的药膏涂抹均匀。
　　伤口还没有长好，有点发炎，可能是感觉到痛，宋砚虚抬着的手微微发着抖。
　　林历添蹙了一下眉，打算明天让队医多加一支消炎药。
　　这时，宋砚突然说：“队长，你还……生气么？”
　　他的刘海有点长，顺毛的状态下，浅色的发丝半遮住眉眼，
　　林历添心下一软，不答反问：“我在生气么？”
　　宋砚试探着肯定，“嗯。”
　　林历添将用完的棉签抛进床尾的垃圾桶里，拿起纱布帮他包扎，“我为什么要生气？”
　　宋砚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林历添总是能很好拿捏住他的软肋和弱点。
　　他回答不出来。
　　不是羞于启齿，而是真的不知道林历添为什么会生气。
　　林历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三下五除二地打了个结收尾，双脚支起椅子往后仰，单手捏了捏眉心。
　　一楼，训练室里——
　　被落下的三个人对二楼发生一切浑然不知，一盘游戏刚结束，三个人没有急着开下一盘，和陪练的River说了句休息会，就挂着游戏界面闲聊起来。
　　biubiu从自己面前的多肉盆栽的营养土里挖出一根皱巴巴的烟。
　　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老皮拿桌上的抽纸砸他，“要抽滚出去抽，待会老于闻到又推到我和小波身上。”
　　小波点头表示赞同。
　　biubiu敏捷躲开迎面而来的暗器，“我不抽，就闻闻！老于鼻子他妈比狗还灵，抓到一次扣一千块！艹，不如去抢！”
　　老皮冲着门口大喊，“老于……”
　　biubiu很没骨气地手一抖，手里的烟掉在电竞椅下。
　　在隔壁复盘室和张纪还有二队教练聊队内事物的于邵走过来问老皮鬼吼什么。
　　老皮的嘴被人捂住，biubiu上来就是一段单口相声，“没事，一切完美，积极训练，信心十足，阵仗赛场，舍我其谁，我都想好要用什么姿势把洲际赛奖杯扛回基地了。”
　　不用问也知道又在憋着什么坏，于邵没理会他们的小把戏，环顾一圈发现训练室里就三个人，问道：“Grind呢？”
　　三个人异口同声，“死了。”
　　可不是死了么，碰瓷被车碾死的。
　　老于摸不着头脑又退了出去。
　　人一走，biubiu两只爪子就佯装掐上了老皮的脖子，“决斗吧狗东西！”
　　老皮掰他的手，“滚你丫的，敢做不敢当，我把老于叫来，你有本事把那些话当着他的面再讲一次啊！”
　　biubiu：“你就是觊觎我联赛第一神枪手的位置！”
　　他闹起来没完没了，老皮不得不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有没有觉得队长这两天不大对劲。”
　　果然，biubiu松开手，“哪不对劲？”
　　老皮揉了揉自己被辣手摧残的脖子，“今天下午的训练赛，嘴和金子一样，宝贵得要命，话都没两句，特别是和YAN说话的时候，眉毛皱得能夹子弹。”
　　旁边没有参与闲聊但是听得正欢的小波被他的形容雷说不出话来。
　　“有么？”
　　biubiu狐疑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训练赛。
　　不过好像是不太对劲。
　　他又合理猜测，“他俩杠上了？队长看出他不是良配，不放心把主突击手这么神圣且伟大的位置交给他了？”
　　老皮没纠正这条乱用词语的九漏鱼，摸着胡茬故弄玄虚，“虽然平时队长人又阴，嘴又毒，但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他真生气的，十有八九是宋砚惹他不高兴了。”
　　biubiu：“当初选宋砚进战队不是队长的主意么？我还以为他们关系一定不错呢。”
　　可是队长不还是通过考核赛选的人么，也没偏心啊，YAN通过考核赛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没多开心。”老皮说，“就YAN这种性格，得罪队长……好像也不以意外？
　　biubiu：“……我还以为……”
　　老皮：“以为队长给宋砚走后门？”
　　biubiu：“我错怪队长了。”
　　老皮：“……”
　　有没有可能还错怪宋砚了呢。
　　“你说队长会不会给他小鞋穿？”
　　打压他，让他做冷板凳，让他看饮水机，逼迫他解约从而获取一大笔天价解约费……
　　难怪下午训练赛Number挖人的时候，队长还说宋砚的解约费他付不起。
　　这么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队长心也太黑了，biubiu心虚地打了一哆嗦，一股脑把责任推到老皮身上，“是不是你背后和队长说他坏话了？队长才不待见他？”
　　老皮刚想骂回去，瞬间回想起考核赛那天，在杂物房外面被队长问话的事。
　　自己当时怎么说来着？
　　但是YAN是真不适合打战队——
　　直白点说就是，他心里没队友——
　　那是我们赢了么？那是他赢了——
　　好吧，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皮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至少我那是背后，你说说你，明面上针对YAN几回了！”
　　“我就给个下马威，谁让他这么拽，我只是提前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你这种暗戳戳说人坏话才恶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差戳着对方的脊梁骨骂了。
　　只有小波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俩互相推卸责任，越扯越偏，记起训练赛时宋砚搜到物资就偷偷摸摸往队长那送的场景，额角猛跳了几下。
　　两人嘴里给人穿小鞋和被人穿小鞋的两个人此时正呆在一间房间里。
　　林历添看了眼手机，见快十二点了，站起身准备想走。
　　这人昨晚就睡了六个小时不到，下午的训练赛打得也累，手还伤着，再谈下去又得熬夜了。
　　这个世界的宋砚虽然不像第一个世界一样，有类似心脏病的大病。
　　但是日常发凉的体表温度，和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让林历添对这方面不得不担心。
　　职业选手进战队前都要做体检。
　　有第一个世界的前车之鉴，他怕这个世界的宋砚身体又有问题，几天前就找到了队医提出要了解宋砚的身体状况。
　　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脸色苍白，手脚冰凉这些都是小问题，打职业日夜颠倒，作息不规律，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队医又叮嘱道，虽然不严重，但是小问题积累起来，下场谁都预料不到。
　　毕竟别的职业选手至少是晚睡晚起，不像宋砚一样，晚睡早起，对身体的损耗更大。
　　所以他才会找于邵定下了两点后训练室断电的规定。
　　自从他知道宋砚在现实中遭受过车祸后，他就问过系统，宋砚位面里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影响到现实。
　　系统却说：【与其说是影响现实，倒不如说是反映现实。】
　　现实中宋砚的情况不好，位面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件事就像快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沉甸甸的。
　　他没办法改变现实里的事，至少能掩耳盗铃般，让宋砚不要在他面前出事。
　　“队长。”宋砚见他脸色沉郁，转身要走，以为他更生气了，有点急，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林历添低头看过去。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不是很低，但贴上来的手指冰凉，像是怎么都捂不热。
　　“嗯？”
　　宋砚在他面前说话时总要斟酌考虑，心里一急却大胆不少，他仰起头，光打在半弧形的眼帘上，薄如蝉翼得近乎透明。
　　“不管是哪里错了，你和我说，我都会改的，真的，什么都改，你……你不要生气了。”
　　他不会撒娇，尾音极其艰难才比平时软了半分。
　　听起来像是在哄人。
　　林历添一怔。
　　平时都是他哄宋砚，没想到这套路有一天能返回来用到自己身上。
　　林历添挑眉：“真的？”
　　“真的。”
　　没办法一下子改正宋砚心中以他为先的价值排序，林历添只能迂回提出要求，“十二点之前上床睡觉能做到么？”
　　宋砚没想到第一个要求这么简单，他像炮弹一样弹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能。”
　　林历添失笑，又假装咳嗽压下去，“我的气还没有消，你的表现还有待考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宋砚就差指天立誓了，头摇得和波浪鼓一样，“不糊弄。”
　　说着还怕林历添不相信他，刻意地打了个哈欠，真把自己的生理眼泪打了出来，睡眼惺忪道：“我现在就要关灯睡觉了。”
　　于是林历添在宋砚非常不“糊弄”的目送下，关掉房间的灯，离开了卧室
　　不过他没有当即离开，而是停在门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被拉住的手指还残留未褪的，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从训练室探出头来观察敌情的biubiu刚好从这个角度看到二楼走廊上的林历添，悚然一惊，压低声音向训练室内汇报情况，“我靠，队长现在正站在宋砚的房间门口，还在笑！咦~笑得好他妈阴险。”
　　万年单身狗并且一生之中见过最多就是单身狗的biubiu将这个充满爱意的笑容，总结成了来自即将给人穿小鞋的阴险。
　　老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沉痛道：“默哀三秒钟，电竞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要折毁在LND队霸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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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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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biubiu和老皮心里惦记着这件事, 越想越觉得，宋砚即将成为最快被踢出LND的主突击手。
　　晚上buibiu上直播的时候，脸上还很不情不愿地说了几句宋砚的好话。
　　LND的粉丝都知道biubiu和宋砚不对付, 以往biubiu直播的时候, 都不乐意提及宋砚，就算是提起也是潦草几句应付过去。
　　今天播了半个小时, 就提了三次。
　　“我又不常打突击位，我刚枪刚不过对面有什么奇怪，什么厚脸皮，会不会说话，管理员禁言了啊，要是我们队主突击手在，那轮得到他在我面前吠。”
　　“我sks整个联赛第一谁敢认第二, 开玩笑……哦我们突击手倒是敢，不仅敢可能还会在我死了之后把我的sks舔走, 嘶, 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强，真的强, 我们队长要是哪天退役，可能他就是LND下一个队长了，19岁的手速, 不服老都不行。”
　　事不如人愿。
　　智商堪忧的主播有一群智商堪忧的粉丝。
　　粉丝把他说的话解读成了新人鲁莽, 爱抢风头, 处处都要压老将一头。
　　看着弹幕风向歪得越来越严重, biubiu顿时苦不堪言，随便扯了几句就下播了。
　　他把掉地上那支烟捡起来, 蹲在基地门口，愁苦地闻了半天。
　　他还是不喜欢宋砚，可是这几天下来，他也知道宋砚是真的强，就和波波说的，当个普通队友也不是不行。
　　还是等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探探队长的口风再说。
　　结果第二天LND没留在基地里训练，而是一整队人浩浩荡荡出了趟门。
　　下个月要打洲际赛了，每个战队已经陆续开始官宣参赛名单。
　　那就得有宣传照。
　　林历添昨晚没睡好，窝在摄影棚的沙发上补觉，不远处摄影师和于邵在商量宣传照的事宜。
　　于邵看了一眼站在角落复盘LND早期比赛视频的宋砚，对摄影师说道：“我们有个队员受伤了，宣传照最好避着点伤口拍，有什么办法么？”
　　Monster的狙击手虽然禁赛了，但是那天在烧烤店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宣扬出去，圈外人只知道是严重违规。
　　职业选手打架是大忌，不管先动手还是后动手都没理，于邵不想宋砚刚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惹上这种黑点。
　　要不是洲际赛近在眼前，于邵也不想这么快拍这组照片。
　　摄影师举着相机，有点犯难，“又不是拍证件照只用拍脸，特写还能糊弄一下，半身和全身有点难搞。”
　　宣传照的用途很多，除了官宣赛事名单，还有粉丝福利，活动周边，人形立牌什么的。
　　官宣还能用特写照，其他场合要是没有宋砚的照片，传出去，怕是又是一阵轩然大波，LND排挤新人算是坐实了。
　　于邵：“等他伤好了我再带他来拍一趟吧。”
　　“不用这么麻烦，要不直接搞个战损主题得了？”闲着没事跟过来的张纪灵光一闪，“弄几套迷彩服，就宋砚这张脸，那些粉丝说的什么来着……哦对，易碎感，绝对圈一大波粉。”
　　“我怎么没想到！”于邵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干，直拍大腿，“艹，你还做什么教练，直接去做我们战队宣发吧。”
　　张纪：“？？？”
　　摄影师听完双眼一亮，思路被打开，把化妆师叫过来商量可行性。
　　拍照主题被定下，LND全体被逮到化妆间化妆。
　　林历添坐在椅子上，头躲着化妆刷往后撤，“这什么？”
　　化妆师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被帅得不自觉脸红，“粉底。”
　　“一定要么？”
　　化妆师：“你的脸……不用也行。”
　　“那就不用。”
　　与他截然相反，他旁边的biubiu把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一一拿到手里问道：“这是什么？”
　　化妆师：“腮红。”
　　“用用用，涂红一点，迷不死那群粉丝。”
　　化妆师刚想告诉他拍的是战损妆，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biubiu又拿起一样，“这什么鬼？”
　　“高光。”
　　“把我涂得比他们几个都亮！”
　　拿起下一样，化妆师抢答：“这个是发际线粉……”
　　“哦。”biubiu放回桌面上，“那这个不用，老子发量狂魔。”
　　化妆师手一抖，差点把化妆刷戳进他眼睛里，“……”
　　救命，她能换一个正常点的么？
　　那个队长和看起来未成年的帅哥就看起来挺正常的！
　　另一边，宋砚的脸比粉底色号还白一点，完全不用上底妆，化妆师见他唇色太浅，只帮他上了点口红。
　　帮他化妆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很自来熟，“你今年多少岁了？看起来年纪好小，未成年就能进战队了么？”
　　“19，已经成年了。”宋砚也不扭捏，“打得好就能进。”
　　化妆师：“那你很厉害啊。”
　　宋砚摇摇头，声音很轻地跟了一句，“我队长更厉害。”
　　他放松的时候眉毛总是会不自觉拧着，眼角处带着点犟意。
　　化妆师没听清他说什么，抿着嘴轻笑。
　　有点像叛逆期的小弟弟。
　　等上好底妆，化妆师开始往他脸上画伤口和贴纱布。
　　画伤口的油彩有股淡淡的油脂味，不刺鼻，宋砚一动不动，任由化妆师把他的脸当作画布。
　　化妆师化得很轻松，边化边和宋砚聊天，宋砚虽然不热络，但是有问必答，化妆的速度因为说话慢下来，这会才完成了一半。
　　林历添闲着没事，体内的某处雷达就会自动搜索宋砚的方向。
　　他站在宋砚身旁，垂着头去看镜子里的人。
　　宋砚的右脸和鼻梁处各被画上一道血痕，额头还贴上了纱布，配上略微苍白的脸色，和透着红的唇瓣，像是真的伤痕累累站在自己面前。
　　某个场景在林历添脑子里一晃，他霎时想起那则雨天的新闻。
　　虽然他没有在新闻里看清那张脸，只记得瓢泼大雨和滴落的鲜血。
　　还有瘦削的下颌，浸湿的刘海，没有起伏的胸口。
　　这些画面就像一只攥住他心脏的大手，让他有点沉闷。
　　喘不过气来。
　　宋砚仰着脑袋，通过面前的镜和身边的人对视。
　　面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他下意识觉得，队长是想摸他脸上的妆。
　　等宋砚回过神来时，话已经被他说出口了，“你要摸一下么？”
　　两个长相招眼的男生待在一起就像一道让人不忍心惊扰的风景，化妆师恨不得马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零，不要打扰到他们。
　　什么？
　　林历添听完他的话愣了一秒。
　　心脏的不适也跟着消退。
　　顾不得想其他的，他花一秒钟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在宋砚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估计正派不到哪里去。
　　因为他听完居然真的心动了一下，手指有点发痒。
　　这伤看起来太逼真了。
　　怕他碎了，想带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藏起来。
　　宋砚旁边坐着的是一起过来拍替补宣传照的何开霁，林历添抬眼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也正往这边看过来。
　　林历添眼神讳莫如深，眸光闪烁几下，忍住自己的冲动，只留下一句“好好化妆”。
　　他走后，化妆师手上的化妆刷继续往宋砚脸上戳。
　　宋砚坐在化妆镜前微微失神。
　　这是还不理他呢？
　　化妆师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不当一回事，直接问道：“他是你男朋友？”
　　宋砚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只是含糊不清地回答：“是我队长。”
　　队长？
　　就是没有名分？
　　吃干抹净不负责？
　　天哪噜，这个战队不会在搞什么队内潜规则吧？
　　宋砚当然不知道他的化妆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化好妆后，大家重新回到了摄影棚。
　　摄影师觉得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于是多给他们拍了几套。
　　整个过程很顺利，成片效果惊艳，于邵陪着LND拍过这么多次宣传照，还是第一次觉得biubiu他们几个靠脸也有饭吃。
　　他指着里面拍得最好的一张，兴奋大喊：“这张帮我们洗出来，我挂我们基地进门那面墙上”
　　钢铁直男老皮想到自己的照片要被挂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受人指点，心里那点微末的羞耻心作祟，挣扎道：“那面墙我们放奖杯的，荣誉墙，挂照片算怎么回事。”
　　于邵难得说了句肉麻的话，“你懂个屁，你们也是LND的荣誉。”
　　老皮没话说。
　　行吧行吧，脸也不要了。
　　化妆加拍照一直折腾到下午，一行人才开始启程回基地。
　　临上车的时候，biubiu想起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化妆室，说要回去拿一趟。
　　老皮跨上车，回头瞪他，“你动作快点，全队人都在等你，什么东西还要回去拿一趟，重新买行不行！”
　　biubiu把人往车下拽，“老子为了装个逼，斥巨资买的陀飞轮，你说重新买就重新买？？？你给钱？走走走，陪我一起去！”
　　老皮扒着车门死活不松手，“滚开，小心我踢飞你啊！”
　　小波往后坐一个位置，以免被波及。
　　坐在最里面的林历添被吵得耳朵疼，捡起旁边的抱枕抛过去，“闹什么。”
　　老皮接住抱枕，一不留神让biubiu得逞，被拽下了车。
　　“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化妆室的门半掩着，几个化妆师边收拾桌上用得一片狼藉的化妆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我化的那个长得真帅，化妆品在他脸上都是多余的。”
　　另一个说道：“我上网找了一下，游戏ID叫Grind来着，几百万的粉丝！”
　　“这种算是明星选手了，和半个艺人差不多。”
　　突然有人道：“听说这种打游戏的玩得都挺花的。”
　　“你又知道了？”
　　那个说打游戏玩得花的叹了口气，“我刚才不是帮他们队里一小孩化妆嘛，他们队长来找他，听他们说话感觉，这小孩好像喜欢他们队长。”
　　“真的假的？？？”
　　biubiu和老皮贴着门偷听，差点惊掉下巴。
　　东西没拿成，凭空一道天雷把两个人劈得外焦里嫩。
　　那个女生还在继续说道：“不过应该是单相思，他队长好像对他没意思。”
　　门外的两个人已经彻底宕机了。
　　也就是说，队长之所以对宋砚态度不好，是因为知道宋砚喜欢自己？？？


第71章 
　　.
　　biubiu和老皮对视一眼, 都没敢说话。
　　里面几个化妆师还在聊天，说话声在偌大的化妆间飘荡，再传进门外偷听的两个人耳朵里。
　　有人猜测, “会不会是他们队长不喜欢男的？”
　　“可是有谁能拒绝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其中一个化妆师有点激动地说, “他们两个真的好般配！颜狗天堂啊！”
　　“不过可惜了，是单恋。”
　　“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哥哥还问他们队长……”说到这里, 声音顿了一秒才继续响起，“要不要摸一下。”
　　“然后他队长那张脸，黑得和我奶奶在乡下烧饭的那口锅一样，撂下一句‘好好化妆’就走了。”
　　biubiu:“？？？”
　　老皮：“……”
　　两个人从来没有对“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句话有过如此深刻的感悟。
　　化妆间外的走廊静谧无声，和两人心底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聚在里面的化妆师没再多聊这个话题，两个人多等了一会才行尸走肉般走进去，找到那块万恶之源的陀飞轮。
　　回到车上后, biubiu一言不发，直接窜到最里面, 一屁股坐在林历添和宋砚中间, 把两个人挤得往两边倒。
　　宋砚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 坐稳后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林历添眼珠在眼框内转动半圈，看向正襟危坐的biubiu。
　　声音和车里的冷气混在一起, 凉嗖嗖的，“其他位置有刺？扎你屁股？”
　　biubiu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车里冷, 坐这暖和！”
　　说完还和八爪鱼一样往林历添身上缠, “靠着你更暖和！”
　　林历添忍无可忍, 口吻极其危险, “松开。”
　　biubiu脑子里响起震彻云霄的警报声，麻溜地松开他, 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
　　心里无声呐喊——
　　果然！队长是直的！
　　和他一样！铁直！
　　宋砚看了一眼座位另一边的动静，又默然撇开眼，尖锐的虎牙咬紧口腔内的软肉，一路没松。
　　他也想和队长靠得那么近。
　　可是队长还没有消气。
　　所以不可以。
　　*
　　更深露重，夜半时分——
　　在这个连老鼠都睡得差不多的时间点，有两个人顶着夜色悄咪咪离开卧室，在二楼走廊会合后，走出了基地。
　　biubiu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根烟，这次没有干闻着，而是点燃叼在嘴角。
　　老皮斜他一眼，“给我一根。”
　　biubiu不太乐意，于邵和方圆五公里的便利店全打了招呼，拿着他们几个人的大头照贴在便利店门口，不让他们进去买烟。
　　一包烟在他这比金子还贵重。
　　老皮从他手里把他的烟抢过来，磕了一下烟盒抖落出一根，又抛回给他，“年纪轻轻瘾这么大，抽不死你！”
　　“有本事你别抽！”
　　老皮叼着烟无所谓笑了下，“我都快退役了，能不能打完这个赛季都不知道，我怕什么？”
　　biubiu沉默下来。
　　点燃的香烟在夜色中亮起两抹若有似无的火光。
　　两个乌漆嘛黑的人影，趿拉着双人字拖，穿着宽松的裤衩和背心蹲在基地门口。
　　要是有路人经过，保不齐会报警，说LND基地前有混混踩点。
　　不过这个时间路上连个鬼都没有。
　　十秒后，biubiu才想起来两个人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闲着没事在外面聚头，“说正事！队长这事要怎么着？”
　　老皮对这件事已经从一开始的讶异中冷静了下来，“能怎么着？那条队规说的队员之间不能恋爱？轮得到我们瞎操心？”
　　“什么叫瞎操心，我们现在是一个战队！下个月就是洲际赛了，要是他哪天表白被队长拒绝，心情不好影响比赛，最后输的不还是LND？！”biubiu把嘴边的烟取下来，“等到那天，两个人肯定只能留一个。”
　　“走的肯定不是队长。”老皮眯起眼，“要是宋砚走，那不正好？你又不喜欢他，他退队，River顶上，正合你意。”
　　bibiu气闷，嘟囔道：“我不喜欢他和他性向有什么关系，和他喜欢谁更没有关系，要是哪天他真离开LND，那也是因为他打得不够好，不适合我们战队。”
　　老皮也不揭穿他实际上已经慢慢开始接受宋砚这件事，毕竟自己也还没能迈出那一步和宋砚称兄道弟，“那能怎么办？要不你去找老于，立一条新队规，就说队员之间不能发展除了战友以外的任何感情，让宋砚彻底死心。”
　　biubiuu一脸你别想害老子的表情，“艹，这不摆明说的是宋砚么，那不就是间接帮他出柜了？我干不出这种事！”
　　老皮只是开个玩笑，“也对。”
　　又补充道：“宋砚才认识队长半个月，而且他才19岁，有没有可能是，他乍一眼看到队长这么优秀的，春心萌动了，等过段时间热情消散，就没事了？”
　　“你谈过恋爱么？”biubiu看他的表情像看傻子，“你懂爱情么？你知道十几岁的白月光能记一辈子么？你懂个屁！”
　　老皮：“……”
　　都是母胎单身，谁看不起谁！
　　就他妈你懂！
　　突然biubiu想起什么，灵光一闪——
　　“既然没办法扼杀，那就转移，我听说6Star里的狙击手也是弯的，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么，要不……”他抬起两只手比着圈，“我们撮合一下？没理由只喜欢队长一个吧？直男有什么香的？”
　　游戏打多了，月老还没做过，biubiu有点跃跃欲试。
　　老皮犹豫，“这靠谱么？”
　　“不靠谱你再给我想个办法！”biubiu看着他只会质疑没有建议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战队画风从青春热血番一下子变成了老娘舅钟爱的情感调解节目，老皮就发愁，“行吧，死马当活马医吧，一切为了战队。”
　　“一切为了冠军！”
　　两天后，LND俱乐部的官博就官宣了洲际赛的参赛名单。
　　宣传照除了用到于邵最喜欢的六人合照，还额外放了几张两两队员间的合照，其中最招眼的就是林历添和宋砚的双人照。
　　林历添一身迷彩，桀骜的脸上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上挑，透着痞气嘴里，叼着一截纱布，正在给手上的伤口包扎，修长、骨节分明食指还勾着一把R1895手|枪，让人恨不得就是他枪口所指的敌人。
　　宋砚靠着他侧站，精致冷冽的眉眼间带着独有的少年气，明明脸色冷白，唇瓣却像染了血，又因为浑身的伤口，血迹，看起来一碰就会如同有裂缝的玻璃一样破碎。
　　粉丝看着这张图被两个人帅得腿软，飞流直下的何止银河，还有她们的口水。
　　体内的洪荒之力也彻底被宋砚的脸激活了，纷纷在官博下喊话让宋砚直播，她们要见见活着的帅哥！
　　正好又是月初，于邵就去找宋砚商量商量直播的事。
　　“直播？”宋砚愣了一下，“每个人都要么？队长也要么？”
　　“当然。”于邵说，“每个战队都会和主流直播平台签约，直播时长也有规定，每个人都不例外。”
　　不过林历添每次都是临近月末的时候才开始凑KPI，一开始的时候还出声怼怼粉丝和游戏队友，后面直接丧心病狂到人已经回房休息了，直播还在训练室挂着。
　　“你别学他！平台那边都和我投诉无数次了，要不是他那张脸能吸粉，平台那边早和他解约了。”
　　路过听见的林历添懒懒插嘴道：“巴不得。”
　　于邵：“滚。”
　　林历添没滚，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半。
　　随着液体滚入喉间，喉结也滑动几下。
　　宋砚舔了舔下唇，也开始觉得干燥难耐。
　　他摸向自己的水杯，晃了一下，才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林历添绕过宋砚的座位，坐到自己的电脑面前开始训练，手里的剩下一半的矿泉水被他放在手边，曲起手指，将瓶身往宋砚的方向推了推。
　　于邵说完便放宋砚继续训练了，没注意到林历添隐秘的小动作。
　　宋砚碰了碰冰凉的杯壁，上面凝结的水珠沾湿他的指背，顺着他的皮肤缝隙，让他体内涤荡出一阵舒爽。
　　剩下一半的水自然进了他嘴里。
　　不远处，拿队长和宋砚当重点关注对象，时刻注意二人动向的biubiu从电脑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刚好把宋砚拿林历添水瓶的动作收入眼底。
　　旁边的小波让他掩护自己过桥他也没听见，下一秒小波就被渡桥的敌人两枪带走，画面变成灰黑色。
　　小波：“……你看什么呢？”
　　biubiu答非所问：“问世间情为何物，让宋砚招架不住。”
　　小波：“关宋砚什么事？”
　　“唉！”
　　小波：“……你脑子有泡吧？”
　　他觉得这人非常不对劲！
　　不仅这人，还有老皮！
　　这种不对劲还延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他和队长推开训练室的门时，本该训练得热火朝天的时间，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小波正困惑，就听到大厅那边传来了声响，“在大厅？”
　　林历添转身往大厅方向去。
　　不在训练室的几个人的确在大厅，还不止他们几个。
　　林历添看着沙发上凭空多出的，非LND內部人员，眼眸一眯，“怎么回事？”
　　“队长，我和你介绍一下。”biubiu听到队长声音，从座位上弹起来，邀功似地向自家队长介绍，“这是6Star的狙击手周南。”
　　周南闻声回头，也向林历添打招呼，“Grind。”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原身当然知道，也曾在赛场上和周南有过几面之缘。
　　他长相阳光俊朗，能力也强，6Star能拿下春季赛冠军，他功不可没。
　　“我知道。”林历添视线落在另一边的宋砚身上，停顿几秒，才重新看向不请自来的周南，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在这？”
　　--------------------
　　作者有话要说：
　　1.
　　问：如何让LND队长快速消气？
　　biubiu＆老皮：那就让他浅吃个醋吧~
　　2.
　　biubiu：队长居然对我的投怀送抱没有反应！他铁直！
　　林历添：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弯，不是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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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
　　自从基地多了条两点断电的规定后, 战队的作息正常不少。
　　从之前的下午才能看到一个活人到现在午饭之前能练上两盘，算是质的飞跃了。
　　但是宋砚早上下楼时，见到破天荒起得比他还早的biubiu和老皮, 还是大吃一惊。
　　更别提还多出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周南。
　　biubiu望穿秋水就等着宋砚下楼, 见主角登场，连忙拿手肘顶了一下老皮。
　　老皮接过艰巨无比的任务, 单刀直入向宋砚介绍沙发上的人，“宋砚，这是6Star的狙击手周南，之前和我们打过训练赛。”
　　“你好，YAN。”周南还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邻家大哥哥那挂的，“我听说你很久了, 你的AKM很刚。”
　　那场训练赛16个队伍，64个人, 枪林弹雨的, 宋砚上哪去记得这么一号人。
　　他先是点点头, 还是没弄明白6Star狙击手一大早为什么出现在LND基地，思考两秒后, 语出惊人，“你要转会？”
　　“啊？”周南惊骇，心想这事要是被自家队长知道了, 绝逼要被打断腿, 头摇得和螺旋桨有得一比, “怎么可能, 我生是6Star的人，死是6Star的鬼。”
　　宋砚又问：“那是要打线下赛？”
　　也不对, 线下赛怎么会只有一个人来？
　　不会是来报那一枚手|雷的仇吧？
　　biubiu脸一黑。
　　训练训练，这人脑子里除了训练就没点其他东西么？
　　看不出来这是在给你找对象呢？！
　　他又怕宋砚觉得他多管闲事，别别扭扭，恶声恶气地说：“没有比赛。”
　　宋砚：“那……”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听起来像赶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biubiu气急败坏，“战队之间联络一下感情不可以么？”
　　“……可以。”宋砚无话可说，于是点头，“那我先去训练了。”
　　biubiu、老皮：“你给我坐下！”
　　宋砚：“？”
　　好不容易威逼利诱把宋砚摁在大厅的沙发上，结果半个小时后，相似的对话又上演了一遍。
　　林历添看向周南，神色莫名，垂眸看向坐着的人，“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在这？”
　　没等周南回答，他又接着问：“你要转会？”
　　biubiu、老皮、周南：“……”
　　“还是想约赛？”
　　“……”
　　随便吧，毁灭吧。
　　反倒是宋砚听完后，难以察觉地笑了笑。
　　biubiu和老皮两个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把林历添带离现场，小波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等脱离宋砚和周南的视野范围之内后两个人才松开，林历添皱着眉，“周南来干嘛？”
　　biubiu觉得这事不能和队长明说。
　　宋砚喜欢自己这件事他肯定知道，没有说就是不想撕破脸。
　　要是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讲，大家一个战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膈应。
　　“他整天在基地闷着，一起床就坐在电脑前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不是想让他多交点战队以外的朋友么！”
　　老皮狠狠点头。
　　林历添抱臂，自上而下睨向明显心虚的两个人，不出声。
　　旁边的小波狐疑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替宋砚着想了？”
　　biubiu和老皮刻意避开林历添的视线，支支吾吾不出个所以然。
　　看着大厅里的两个人干坐着没话聊，老皮灵光一闪，探出半个身体对宋砚喊道：“宋砚，冰箱酸奶没有了，你跑一趟超市吧，我们平常喝的那种。”
　　LND的基地在科技园里，园区内的小型便利店没有他们常喝的牌子，要买只能到园区外的连锁超市去买，走路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小时。
　　没外人在场，总该有话聊了吧。
　　宋砚没听出他们的不对劲，应了一声，抓起手机准备出门。
　　周南当然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宋砚不解：“买个东西，为什么要陪？”
　　周南觉得此情此景尴尬得足以让他把脚趾抠烂，只能想了个没那么尴尬的理由，“我正好要回基地，顺路。”
　　宋砚：“不是说要联络感情？”
　　周南：“到了赛场上也是对手，感情这么好没用。”
　　还管什么感情，再像相亲一样在这干坐着，他能给LND多抠出一座基地！
　　*
　　“你们战队就喝酸奶？”
　　两个人走出基地后，周南开始没话找话，“要在我们战队，一箱啤酒都不够他们一天造的。”
　　日头很晒，宋砚埋头往前走，丝毫看不出周南想和他多聊两句的心思，“于哥管得严。”
　　周南好奇：“这么守规矩？就不能偷偷喝？”
　　宋砚摇头，听到酒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不喝酒。”
　　听他这么说，周南笑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说：“我男朋友也不喝，他过敏，一点都不能碰，一碰就出事。”
　　话音刚落，周南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种场合！是该聊男朋友的么！
　　没想到，宋砚迅速地抓住其中的某个字眼，顿了一下，转脸认真地问周南：“男朋友？”
　　“啊……不是。”周南也没想到他会感兴趣，纠正自己的用词，“前男友。”
　　宋砚想问的问题一下又堵回了喉咙里。
　　“没事，可以聊。”周南苦笑，“他是圈外的，打职业没时间陪他，见面的时间少，就分了。”
　　园区面积大，建筑分布散，走了好长一段也没碰上什么人。
　　宋砚一开始走得很快，和周南聊起来后，步伐才开始变慢。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四个人也跟着速度变慢，随时注意着两个人发展情况的biubiu猛拍小波大腿，“聊起来了聊起来了！”
　　小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他手甩开，“拍你自己的！”
　　看到这两人的一举一动，林历添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们在干嘛了。
　　他也知道周南是弯的。
　　因为他才想起来，原身曾经在比赛后台撞见过周南和他的男朋友。
　　那时候原身因为要参加赛后采访，所以落后队友一步回休息室，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看见周南被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压在墙角接吻。
　　可是——
　　林历添顺着记忆的场景回忆起当时的某个细节，看向biubiu和老皮的眼神就像看着两个，顶着脑子当摆设的傻逼。
　　另一边，宋砚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几个人，迟疑很久才问周南：“一般你男朋友生气的时候，你会怎么让他消气？”
　　啊？
　　你想这么久就为这？
　　周南一脸便秘。
　　“这有什么，哄哄他就好了，喜欢你的人都很好哄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前任，周南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在你还没有开始求饶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给你判定无罪了。”
　　宋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还以为是什么错了就认，立正挨打之类的。
　　“怎么，惹喜欢的人不高兴了？”周南问。
　　宋砚想了想，点头。
　　周南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训练赛看起来又凶又狠，结果在感情问题上这么纯情。
　　biubiu交给他那不靠谱的任务他是无能为力了，套点情报还是可以的。
　　他忍不住多问宋砚两句，“说说你喜欢的人呗。”
　　说着还拿肩膀去撞了一下他，“说说看，怎么认识的，怎么喜欢上的，我给你参谋参谋。”
　　跟在后面的林历添看到这幕，眼眸一压，后槽牙有点发酸。
　　宋砚不知道从何答起，可又是自己先问的对方问题，轮到自己，不回答显得不礼貌。
　　“他在我高中……最难过的时候，送了我一个哨子。”
　　哨子？
　　周南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以为送的怎么也该是奖杯这一类的吧。
　　而且……高中是怎么回事？
　　biubiu不是说宋砚喜欢的是他们队长么？
　　怎么会高中就认识了？
　　他下意识说道：“你说Grind送了你一个哨子？”
　　宋砚也不知道自己哪个字透露出这人是林历添了，看向周南的眼神变了变。
　　周南讪笑，“我猜的。”
　　宋砚在他的注视下“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超市，穿过马路向对面走去。
　　周南没再问了。
　　他在心底咒骂biubiu几句。
　　给他的都是些什么假情报！
　　科技园大得吓人，两个人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园区外的超市。
　　宋砚在冰箱里找到老皮说的酸奶，刚打算结账，抬头瞄到收银员背后整齐排列的香烟，晃了一下神。
　　他想起在烧烤店的时候，林历添问他的问题——
　　“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伙同过同学骗家长和老师啊？”
　　他收回目光，说：“再拿包烟。”
　　收银员问：“哪个牌子？”
　　宋砚不抽烟，也不知道biubiu喜欢抽得惯哪个牌子，便道：“拿包贵的。”
　　收银员转身从烟架上抽出一盒，连同酸奶一起结账。
　　“这小子还抽烟？”biubiu趴在超市的玻璃窗上往里看，“不学好。”
　　跟了一路，老皮也没看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火花，“周南到底靠不靠谱啊？”
　　biubiu：“这事又急不来，现在只是在打地基，万丈高楼不还得从地基开始么！”
　　小波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看向队长黑压压的脸色，头一缩，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完账走出超市后，周南看见宋砚手臂有伤，便想接过他手里的酸奶，“我拿吧。”
　　宋砚撤了一下手，“不用了，谢谢。”
　　周南只好作罢。
　　又想着以后方便联系，问宋砚要不要加个好友。
　　宋砚答应下来，掏出手机，正准备扫码，手腕骤然传来一阵拉力。
　　他往后踉跄一步，又迅速被扶稳。
　　biubiu往旁边一看，哪还有队长的身影，差点喊出声，见路人往这边看又把音量压下去，“我艹！队长他妈发什么疯！”
　　林历添扯着宋砚的手腕，把人拽到身后。
　　力道不大，他记着宋砚手上的伤。
　　“你可以加我的。”
　　他垂眼看着周南手机上的二维码，凉凉道：
　　“什么时候你们6Star欠虐了，可以找我约场训练赛。”


第73章 
　　说是这么说, 林历添却完全没有真的要拿出手机来扫码的意思。
　　周南又不是傻，当然不指望面前的男人真的会拿手机出来加他好友，方便日后进行一番友好交流。
　　他吃饱了撑的, 不在基地训练, 出来一趟还给6Star惹了尊瘟神。
　　这么想着，又把biubiu族谱上下全问候了个遍。
　　周南两只手无辜地举起来, 妥协，“我游戏忘下号了，得回去看看我装备有没有被那群孙子顺走，先走一步！”
　　宋砚看着周南远去的背影，没搞懂他这趟是来干什么的。
　　许久，他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人，“队长……你怎么来了？”
　　林历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瞳孔的颜色要比一般人的浅, 除了实打实的困惑，没有其他情绪。
　　他没回答宋砚问题, 只是弯下点腰从宋砚手上接过酸奶。
　　这次宋砚没有拒绝, 顺着力道松开了手。
　　出来的时候觉得挺漫长的一条路, 回去却觉得特别短暂。
　　快回到基地的时候，林历添突然停在了原地, 视线淡淡地落在宋砚的肩上。
　　宋砚走上台阶后才发现异常。
　　回头一看，林历添站在阶梯之下，目光幽深, 像是要把他盯出花来。
　　林历添竭力控制着表情, 实在控制不住, 才咬牙切齿冷嘲道：“biubiu脑子有病, 你平时离他远点，小心他传染你。”
　　宋砚站的位置比他要高, 垂眸看着他，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什么啊！”林历添看他一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模样就烦躁，语气装得很凶，“听到没？”
　　宋砚头点得飞快。
　　他觉得队长只是单纯想骂biubiu脑子有病。
　　远不远离的倒是次之。
　　答应了再说。
　　林历添满意了，又说：“过来一点。”
　　宋砚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还没站稳，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林历添手里有重物压着，连带着这个拥抱也特别重。
　　宋砚心里无声地炸裂了一朵烟火，两只手攀上宽阔的肩背，半张脸压在肩颈处，闷闷地笑出声。
　　林历添本来只想抱一会，将面前的人纳入怀中后却一秒钟都不愿意撒手，什么气都没了，抱着抱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空着的手下滑到宋砚受伤的小臂，隔着纱布，极轻缓地摩挲两下。
　　相比起宋砚眼里只有他，无底线喜欢他这件事，他更没办法接受宋砚眼里有其他人是存在。
　　这几天生的闷气就像和自己较劲。
　　宣战的是自己，缴械投降的还是自己。
　　在基地门被打开的前一秒，林历添松开了怀里的人。
　　来开门的是基地阿姨。
　　她在里面明明听见了门外的动静，等半天却没等到有人进来，就打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不进来，“怎么站在那？进来啊。”
　　林历添脸色如常走进去。
　　等两个人进门，阿姨先是注意到宋砚红透的脸，关切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宋砚答不上来，就说了一句热的。
　　而后她又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打开往里一看，哎呀一声道：“没有酸奶和我说就好了，怎么你们还跑一趟。”
　　说着就要把酸奶拿去餐厅的冰箱码好。
　　林历添在她拿走之前从里面抽了一瓶，插上吸管，递给跟在身后没走的宋砚。
　　“消暑。”
　　宋砚又想笑了。
　　不过他忍住了。
　　捧着酸奶，飘回训练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在队长不生他气，还主动抱他，还给他酸奶这三重喜悦里。
　　其他三个人比他们早回来。
　　小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继续训练，始作俑者的两人正做贼心虚地眼神乱瞟。
　　特别是biubiu。
　　他看着宋砚本来往自己的位置飘，飘了一半拐了个方向往他这边来。
　　吓得他神经质地一抖。
　　以为宋砚要找他算账。
　　还思考了一秒要不要把他键盘收起来。
　　以免战况惨烈，殃及他的宝贝“老婆”。
　　宋砚停在biubiu面前，将口袋里的香烟摸出来，放在biubiu面前，“随手买的。”
　　说完就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biubiu看着桌上那包再眼熟不过的烟，瞠目结舌。
　　原来这烟是买给自己的？！
　　媒……媒……媒人费？
　　于邵今早把基地翻过来也没找到人，这会见到人是坐在电脑前了，魂又不知道飞哪去了，连平时训练最积极的宋砚也不活泛，气就不打一出来。
　　“一天到晚瞎几把乱跑，也不训练，要死啊！洲际赛要是拿不到个好名次你们就从赛场给我爬回来！”
　　biubiu手忙脚乱地把面前的烟收起来，刚塞进口袋的时候，正好里面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周南给他发的信息，还连着发了好几条。
　　[周南：这忙兄弟帮不上了。]
　　[周南：还有，下次别瞎介绍，撞号的痛苦我不想经历第二次！懂？]
　　这条biubiu愣是没看懂。
　　什么号？手机号？门牌号？
　　他又接着往下看。
　　[周南：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队那小孩是真喜欢Grind神，不像你说的什么图新鲜，你别操着老妈子的心，干着棒打鸳鸯的事，闲出屁了吧你。]
　　biubiu看完一阵胸闷气短。
　　我知道他喜欢队长！
　　那得队长也喜欢他才行啊！
　　输入框的字还没打完，后脑勺就被人拍了一下。
　　特狠那种，差点把他人从椅子上扇到地上。
　　他横眉竖眼地回头刚想破口大骂，就対上了一双深邃好看，此刻却带着不爽的眼。
　　他摸了摸被抽疼的后脑勺，一秒变脸，谄媚地笑两声，“贵干啊？队长。”
　　林历添阴恻恻笑了一下，笑得很有内容，笑得biubiu后背发凉。
　　果不其然——
　　“和你说一声。”林历添道，“下个星期测手速，APM上400，要上不了，每天训练时长多加一个小时。”
　　biubiu觉得天塌也不过如此，“为啥啊队长！不带这样的！我手练废了下个星期也到不了400啊！”
　　林历添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旁边的小波幸灾乐祸嗤笑出声，“队长明明可以直接让你加练，却还要让你APM上400，良苦用心啊。”
　　biubiu愤恨地让他滚一边去。
　　杀人不过人头点地，队长这是凌迟！
　　宋砚这事他是管不了了。
　　谁爱管谁管吧！
　　*
　　接下来几天，战队的气氛维持在一种和谐的平衡中。
　　首先是biubiu全身心扑在了如何提高手速这件事上，甚至高价从网上买了一尊据说开过光的千手观音，每天偷偷摸摸在房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完全没心思搞幺蛾子。
　　其次，是宋砚敏感地感觉到队长好像真的不生他气了。
　　只是开心之余，他又觉得有点遗憾。
　　自从周南和他说男朋友生气要哄后，他就把这条铁律记在了备忘录里，还上网找了好多资料打算实践一下。
　　这下全成了无用功。
　　林历添最近觉得宋砚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块肥沃的试验田。
　　非常有研究精神。
　　随时想在他身上种出花草树木的模样。
　　他凝眉看去，宋砚又当一切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天晚上，宋砚开始了他进战队之后的第一场直播。
　　这场直播的预热已经在LND官博置顶上挂了三天，足以说明，俱乐部対宋砚第一次以LND主突击手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重视。
　　宋砚刚进入直播间，还没来得及打开摄像头，飞速掠过的弹幕密密麻麻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画面。
　　林历添往他那边看了一眼，目睹着他不太熟练地打开摄像头，调了两下摄像头位置，又觉得没什么区别，调回了一开始的角度。
　　然后又干巴巴地対着摄像头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LND本赛季的主突击手，YAN。”
　　林历添怕他不自在，没再继续盯着他看，而是在自己电脑上打开了宋砚的直播间。
　　游戏直播的镜头向来都是死亡角度，没有最丑只有更丑，宋砚这张脸却硬生生扛了下来。
　　那张宣传照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预热又吊足了胃口，相比他局促，弹幕的粉丝称得上是狂放。
　　【我还以为是照片P过头了，没想到这种角度的镜头都扛得下来，LND的入队门槛是颜值吧！！！前有Grind神后有YAN。】
　　【我给小哥哥递狗绳！汪汪汪！】
　　【老婆老婆，我命运般的老婆！哧溜哧溜！】
　　林历添看着满屏飘过的老婆，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找了个管理员的号重新登上去，看到一个踢一个，丝毫不手软。
　　直到粉丝投诉给直播平台，直播平台又投诉到于邵那去，于邵这才杀进来训练室，强制剥夺了他的管理员权力。
　　宋砚无视各种出格弹幕，先是打开游戏，中规中矩打了两盘。
　　同时挑些弹幕中能回答的问题回答。
　　因为宋砚平时打得多的是亚服，排名第三，匹配到的大多是一些职业选手。
　　别人直播大多都是找个不常打的美服或，炸鱼放松，没见过见他这么实诚，上来就给自己选地狱难度。
　　最早一批直播间观众都是被他的颜值吸引过来的，两盘游戏后，全被他技术折服，弹幕终于开始正常起来。
　　【我去，我连人在哪都没看清，小哥哥就一穿三带走了，这手速，这动态视力！】
　　【枪好稳，我要有这十分之一的压枪技术，我就能在亚服排行上看到我名字了！】
　　【不仅能突击还能打高点，biubiu这下要有危机意识了。】
　　不过除了友好的言论还有不少喷子，说宋砚的团队意识不够，单排还有模有样，一到大赛上绝逼被虐。
　　宋砚打法中的缺点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过来的，他没有理会那些恶意言论，出枪的速度更快，枪法更准，收人头更狠，用实力打那些人的脸。
　　几场游戏下来，不少人已经认可宋砚的能力，直播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今天直播还有件大事，那就是国际的赛事官方将会在今天宣布赛制调整。
　　差不多到时间的时候，于邵召集战队所有活人包括张纪聚在宋砚的电脑前，准备给广大粉丝直播这次的赛制调整到底调整在了什么地方。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电脑上。
　　有种全家人围在一起查高考成绩的既视感。
　　林历添站得最近，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着桌子，俯下身来，等着宋砚打开官网。
　　宋砚感受着打在颈侧的吐息，抿了一下唇。
　　手操控着鼠标从游戏页面退出来，打开浏览器，准备上游戏官网查看官方声明。
　　光标落在搜索框，一片历史搜索记录紧接着弹出来。
　　宋砚一顿，目光下移，落在最近两条记录上。
　　随即眼前一阵发黑，耳垂连着后颈腾地一声烧起来。
　　#怎么哄男朋友开心#
　　#主动亲亲能让男朋友消气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关于历史搜索记录暴露的尴尬#
　　宋砚：别管我了，让我找个暖和点的地缝钻进去吧……


第74章 
　　宋砚速度极快地打开游戏官网, 企图蒙蔽自己。
　　没人看见，没人看见。
　　我手速快，应该没人看见……
　　空气中一秒, 两秒, 三秒……
　　几秒后，还是林历添没忍住, 失笑出声，连带着胸腔起伏了两下。
　　这人总能给他一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大家又不瞎，全看见了，都痛苦地憋着没敢吱声，都快憋疯了，现在队长都带头笑了，他们才跟着笑出来。
　　biubiu竟然还有点略微心酸。
　　宋砚这单恋还挺沉浸式的。
　　众人心思各异, 当着直播镜头都不敢说什么，于邵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拍拍宋砚的肩, “你这小孩……下次找于哥, 于哥给你出谋划策，分分钟拿捏。”
　　不影响训练, 队员谈恋爱不是什么大忌。
　　只是于邵没想到队里第一个脱单的居然是年纪最小的宋砚，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禽兽把人给拐了。
　　张纪笑骂，“滚犊子吧你, 你有经验么你就出谋划策！”
　　宋砚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一时不太想面对这个世界。
　　弹幕见一群人笑得那么欢, 都急不可待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笑什么呢笑什么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让我们也笑一些呗！】
　　【YAN的脸好红！是不是你们这些老不羞的调戏我们别人了！】
　　【操, Grind神笑得好帅，我腿软了！】
　　宋砚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粉丝看不到，要不然他以后真的要对直播有阴影了。
　　于邵怕宋砚脸皮薄，凑到镜头前面，“别乱说啊，我们正经人，”
　　林历添偏头看了一眼埋头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搭在椅背的手按在他后颈上捏了捏，嘴角还是忍不住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宋砚感受到他的触碰，抬头看过来。
　　一脸的呆若木鸡，已经羞臊得整个大脑都卡住了。
　　然后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别笑了。”
　　林历添压下嘴角，郑重其事答应下来，“不笑了。”
　　才怪。
　　宋砚感受到了他的糊弄，愤愤回头，点开网站的赛事声明。
　　看完赛制调整后，原本笑作一团的几个人一秒安静如鸡，纷纷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眼珠子都差点揉下来。
　　*
　　直播结束后，所有人聚在复盘室内开小会。
　　复盘室的气氛和刚才的欢乐形成鲜明的对比，压抑沉闷，每个人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投影上面放着的是这次赛制调整。
　　大致意思是——
　　取消夏季赛直通名额，通过春季赛，洲际赛和夏季赛的积分总和，争夺全球总决赛名额。
　　这次赛制调整对于LND来说无疑是一次打击。
　　LND春季赛没发挥好，在积分并不占优势。
　　而且宋砚又是新人，从来没有参加过大型赛事，有直通名额的情况下，本来还能用洲际赛试刀磨合。
　　训练并不能充分看出一个战队的短板，只有大型赛场才可以。
　　这下好了，赛制一改，留给LND的试错机会少之又少。
　　“我去联系赛委会。”于邵见大家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鼓鼓掌让大家振作起来，“之前北美不是有支战队抗议赛制不够公平，最后申诉成功了么？”
　　这么做大概率没什么用处，但是于邵总要去试一试。
　　张纪神情复杂，摇头，“联系赛委会也没用，新赛制虽然对我们战队不利，对我们赛区其他战队却是个机会，就算你申诉成功了，我们怎么面对其他战队？”
　　于邵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林历添手里翻着春季赛各队伍的比赛积分，6Star和Monster的积分遥遥领先，然后就是LND，跟在LND后面的还有几个夺冠大热门，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biubiu薅了一把头发，“春季赛第三名的积分比起一二名根本不够看，除非我们洲际赛和夏季赛都拿冠军，不然全球总决赛压根没戏。”
　　说完看了一眼宋砚的方向。
　　宋砚抬眼和他对视一秒。
　　林历添旁观着他们这个突如其来的短暂对视，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来biubiu在想什么。
　　biubiu这个眼神没有恶意。
　　LND最大的变数还是宋砚。
　　于邵见大家志气低迷，递了个眼神给林历添，“Grind，你怎么想？”
　　所有的视线簌地聚集在他身上。
　　林历添沉吟片刻，没说什么一定能赢的话，这种话现在说出来更像是一种负担，而是说，“就算赛制不改，洲际赛我们也还是要尽全力去打，既然都要尽力，那就没什么区别。”
　　“等上了赛场，赢下比赛才是我们要想的。”
　　林历添说话的语气并不是那种打鸡血的鼓励，冷静得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但就是莫名让人信服。
　　宋砚想起了高中的时候，每个围在林历添的人也像LND的队员一样，看他的眼神里充满崇拜和信任。
　　就像是被群星围绕的太阳。
　　那时候的自己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老皮听完，一拍桌子附和道：“队长说的对！干就完事了！”
　　林历添的话向来都是LND的定心丸，紧绷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至少没那么窒息了。
　　张纪见大家脸色好转一点，趁着这个时候宣布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的调整。
　　任务很重，但大家都没什么怨言。
　　开完会，于邵和张纪率先离开，去商量更详细应对新赛制的训练方案。
　　还叫上了林历添。
　　宋砚想着趁时间还早，打算回训练赛再打两盘。
　　走出复盘室后，留在复盘室没走的三个人传来谈话声。
　　“你的手能撑得住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么？”
　　小波担忧的声音响起。
　　老皮无所谓地压了压手掌，“有理疗师盯着，想有事都难。”
　　biubiu：“拉到吧，上次我陪你去理疗，理疗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都怀疑她下一秒要拉你到医院截肢。”
　　他们几个关系已经好到了口无遮拦的程度，biubiu说话一点不客气。
　　老皮：“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你怎么不说拉我去下葬？？？”
　　biubiu哼笑一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这次我们真进不了世界赛，你甘心？”
　　“当然不甘心。”老皮的语气中充满无奈，“都说了，我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打完今年都不一定，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如果打不进世界赛，我以后想起来估计整晚都睡不着。”
　　biubiu和小波沉默着没接话。
　　“可这和人家宋砚有什么关系，他自己压力本来就够大了，承担更多只会影响他发挥。”
　　他的谢幕仪式，是宋砚登上职业舞台的第一战。
　　老人退幕，新人登场。
　　这很正常。
　　宋砚在门外站了一会，怀揣着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无声地离开了复盘室。
　　宋砚卡在断电的前一分钟打完最后一盘，还没来得及关电脑，训练赛就暗了下来。
　　前段时间，整个LND的作息已经正常不少，赛制调整一下来，又被打回了原型。
　　他慢吞吞站起来往楼上走。
　　经过林历添房门时停了下来，看着门缝泻出的光线，内心挣扎了一秒。
　　不等他挣扎完，林历添就拉开了房门。
　　他心里既记挂着老皮的事，另一方面，直播时候的尴尬场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林历添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跑。
　　林历添气笑了，拎着他的后领又把他拎了回来，“跑什么？”
　　宋砚被拎进房间里，眼睁睁看着房间门被关上，下意识否认，“没跑。”
　　没理会他的鬼话连篇，林历添靠着门上，把人圈在怀里，低着头问，“找我？”
　　宋砚支支吾吾地说：“biubiu说，老皮的手很严重，这个赛季之后就要退役了。”
　　“嗯。”林历添没想到他会主动来问这个，“偷听的？”
　　老皮很少会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手伤，更别提是在宋砚面前。
　　宋砚点头。
　　林历添：“其实老皮早就想退役了，春季赛战队前突击手退役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宋砚不解：“那为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你，现在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历添耐心给他解释：“一开始是怕你不适合我们战队，给我们战队拖后腿；后来是怕你压力大，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宋砚在这方面简直迟钝得可怜，林历添唯一能帮他的就是点破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电竞看重传承，一下失去两个老队员对LND来说，不管是战术还是打法上都是大换血。
　　那时候宋砚要面对是，是一个支离破碎的LND。
　　老皮看着不着调，却是总是队里想得最多的人。
　　宋砚困难地消化了一下老皮的良苦用心，心情有点沉重。
　　良久，他游魂似地看向被他挡在身后的门，“很晚了，明天还要训练，我先回去了。”
　　林历添挡住他的视线，含着笑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记得某个人资料都查了，不实践一下么？”
　　话音刚落，宋砚就想从林历添怀里退出来。
　　无奈林历添双臂收紧，又把他环了回来。
　　直播时候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里，宋砚体表温度慢慢升高，犯起磕巴，“你不是……不生气了么……”
　　“现在是不生气了。”林历添脸皮堪比城墙，“先练习一下，万一以后你又惹我生气呢？”
　　宋砚说不出话来，眼神到处乱瞟，“我……我又不是天天惹你生气，为什么要练习……”
　　林历添歪了一下头，无声地催促他。
　　可能是知道逃不过去了，几秒后，宋砚终于往前靠了一点，撩起他额间的头发，仰头印上一个吻。
　　温软，湿润，轻得像一片羽毛的一个吻。
　　这个角度看去，林历添刚好能看见宋砚轻滚的喉结。
　　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轻啧一声，刚想表达自己对这个吻的不满，宋砚的手穿过他的腰侧，扭动门把手费力地拉开一条门缝，像条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队长晚安！”
　　林历添看着他窜回自己的房间，眯起眸子，眉眼浮现出浅淡的无奈。
　　算了，也不是一点进步没有。
　　上个世界学会索吻，这个世界至少会主动亲他了。
　　希望他入土之前能从宋砚那得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宋砚主动的那种。
　　--------------------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赛的赛程和赛制都是为剧情服务的私设！和现实中PUBG的赛制赛程都不一样。


第75章 
　　赛制调整公布后, 俱乐部的粉丝一片哗然，不少人冲到游戏官方社交账号下怒骂赛委会不干人事。
　　赛年过了一半才改规则，对于春季赛发挥不好的队伍无疑是致命一击。
　　也有喷子幸灾乐祸, 嘲笑这次连老天都不站LND这边。
　　不过LND没空去管网上的人说什么, 离洲际赛还有两个星期，五个人一门心思全扑在训练上。
　　训练室的电脑从一大早亮到凌晨两点, 要哪天基地被贼扛走，他们手估计都还黏在键盘上。
　　特别是宋砚。
　　在林历添限制他超过凌晨两点不能训练后，他另辟蹊径，一天起得比一天早。
　　连张纪都不得不摇头感叹，“我是真没见过哪个职业选手能早上八点起床训练的，6Star的教练还来问我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林历添笑了一下，用MK47近战带走敌人后, 迅速换成M24狙击枪，在高点隐藏好自己才慢悠悠开口, “老于该找他A基地的电费才对。”
　　旁边的宋砚听见, 往林历添的方向看了一眼。
　　耳机将他的刘海全捋到一旁, 露出光洁的额头，白皙好看的脸皱了一秒。
　　然后控制着角色瞄准林历添的位置开了两枪, 又迅速跑开了。
　　游戏没有队伤，两枪下来林历添一滴血没掉，他摸开八倍镜看着做贼心虚的某人跑远, 无声地笑。
　　就这么点出息。
　　张纪见宋砚只敢在游戏里悄咪咪打击报复, 乐了, “要是你们全有宋砚这么积极, 基地的电费我掏腰包。”
　　没等林历添呛回去，一道声音传来。
　　“队长, 于哥找你。”
　　从外面进来的老皮对林历添说道。
　　林历添瞄准不远处掩体后面露出的半颗脑袋，瞬狙一枪爆头带走对面残血，“在哪？”
　　“复盘室。”
　　林历添点头，“你替我打完这盘。”
　　老皮接过他手里的鼠标键盘，欠了吧唧地笑，“宣布一下，现在指挥位归我了，让我过把队长的瘾，别掉链子啊~”
　　biubiu没好气，“你他妈露屁股了，待会被打成筛子别说是队长本人，LND丢不起这脸。”
　　训练室其他人笑起来，连宋砚都翘了翘嘴角。
　　“开玩笑。”老皮说，“我能给LND丢脸？”
　　离开训练室的林历添推开复盘室的门，正中央的投影放着这段时间的训练视频。
　　于邵见他进来了，招呼他在旁边坐下。
　　林历添坐下来，等着把自己叫过来的人先开口。
　　几秒后，于邵暂停了上面播着的视频，嘈杂的背景声一秒消失，为两个人营造出足够适合聊天的环境。
　　“我打算把River调来一队和你们一起训练。”于邵说。
　　River名义上是一队的替补，但还身兼二队队长的位置，平时都是和二队一起训练。
　　林历添没骨头似地仰靠在椅子上，视线的焦点落在白墙的合照上。
　　自从拍完宣传照后，于邵恨不得在基地里挂满照片。
　　“情况很糟？”
　　“不至于明天就退役。”于邵苦笑，“可是，理疗师今天找到我，他的手比我们想的要严重，他说能撑完这个赛年，那是在理想情况下。”
　　又说，“但我没理由让他废着一只手退役。”
　　二十五岁，对于一个职业电竞选手来说，已经是一个没有太多可能和奇迹的年龄了。
　　林历添：“老皮知道这事么？”
　　“知道。”于邵颔首，“River打的是突击位，要想换位置就得提前适应，老皮同意了。”
　　River虽然枪法不及宋砚，但好在方位感强，报点准，刚好可以接替老皮。
　　林历添脑海里闪过系统之前和他说过，River是他这个世界里的官配。
　　当初本来会进LND的不是宋砚，而是他。
　　林历添本以为这个世界之后的剧情已经和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无形中控制走向的大手还是会把这个人掺和进来。
　　半晌，林历添平静地说：“我没意见。”
　　聊完这个话题，于邵和林历添一起回了训练室。
　　结束上一盘游戏后，训练室的几人又抓紧时间开了一盘。
　　林历添看了一眼自己位置上的老皮。
　　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多大影响，边和对面的biubiu说笑，边在游戏里大杀特杀。
　　虽然打的是指挥位，但还是改不了自己人形仓库的习惯，几秒后喊道：“宋砚，我这捡了7.62的子弹，你缺不缺？”
　　宋砚打游戏时有异于常人的专注，头也不抬，速度飞快地说，“缺。”
　　biubiu：“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不只是队长偏爱7.62，只用这个弹径的枪。”
　　7.62弹径的枪械杀伤力更强，但更考验压枪技术，没两把刷子不可能两个枪槽全捡7.62。
　　宋砚从前训练的时候只管闷头输出，现在至少会搭腔了。
　　“伤害高，打得顺手。”
　　十五分钟后，游戏结束。
　　老皮抬了一下手，手腕带动手掌转动半圈，反复两次，等疼痛褪去后才从林历添的位置上起身。
　　见林历添站在身后，还冲他咧嘴笑了笑。
　　于邵趁着这个时间和大家宣布了River的事。
　　没人多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老皮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
　　*
　　第二天，River按时到一队的训练室报道。
　　他本来就和大家认识，不用多花时间了解，就很好融入了大家。
　　林历添抬眼，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脑海里正又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
　　“他会作妖么？”
　　他实在是被前两个世界的官配搞怕了。
　　系统说道：【不知道，你和宋砚进入这个位面后，也影响了他的剧情线，所以他具体会做出什么事我也没办法得知。】
　　就好像，在上个世界，系统虽然知道岑时会推动后面的剧情，却想不到他最后玩这么大。
　　系统打着哈哈，【不过，应该不会每个世界的官配都这么奇葩吧？】
　　林历添冷笑，“最好是。”
　　River调来一队一起训练后，五个人既要保证主力的训练量，还要和替补磨合，LND一天的训练量下来翻了一倍不止。
　　除了日常训练，还有频繁的训练赛等着他们。
　　休息期间，张纪手里的平板正回放着上一盘的训练赛。
　　上面的画面暂停在一处失误上。
　　宋砚在前方吸引火力，River负责在后方帮他补枪。
　　敌人却率先找到River的位置，将他人头收掉。
　　张纪：“River，你这个时候开枪的时机没有抓好，这样很容易暴露位置，之后留意一下。”
　　River先是点头，仿佛也对刚才那局不太满意，语气委婉地说：“YAN，你的枪线拉太偏了，这么激进队友没办法帮你补枪。”
　　刚才在观战的biubiu和老皮默契地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虽然这波宋砚的枪线拉得的确偏，但是完全有能力带走对面两个人，反倒是River提前开枪暴露位置后打草惊蛇，才丢了两个人头。
　　张纪没办法，只能一碗水端平，也转头说：“YAN，下一局要给队友留足够的出枪空间。”
　　宋砚没有反驳，点头。
　　随即把手边的耳机戴上，准备开始下一局。
　　林历添看着一言不发的宋砚，皱了皱眉。
　　接下几局，宋砚没有再脱离队友太远，连枪线也拉得中规中矩。
　　自从知道老皮手伤难愈之后，宋砚为了尽力融入LND的节奏，挑起更重的担子，很大程度上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打法。
　　连同优势的部分。
　　“YAN，你去堵桥头，我拉枪线。”林历添在地图上标了个点，示意宋砚过去。
　　宋砚二话没说，脱战后往标好的点奔去。
　　林历添冒头将对面的攻击目标吸引到自己身上，并且有意无意地把往远处移动。
　　这次，依旧在断后位帮忙补枪的River虽然抓准了开枪时机，却因为距离问题，没有击中敌人。
　　几秒后，因为暴露后跑位不及时，被敌人一枪掀倒。
　　林历添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好意思，我枪线拉偏了。”
　　River面对林历添就宽容许多，挠挠头，讷讷道：“没事，是我跑位慢了。”
　　训练赛的成绩一般，张纪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River都是在二队训练，实力是本来就有差距。
　　而且打的又是突击位，一下子换位置，没那么容易适应。
　　张纪将每个人的问题都说了一下，便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赛，拿着数据找于邵分析去了。
　　林历添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抄进口袋里，垂眼看向坐着的宋砚。
　　可能是小臂上的伤口开始长出新肉，宋砚觉得痒，隔着纱布碰了碰伤口。
　　“宋砚”林历添懒懒道，“来一趟复盘室，带你复盘。”
　　训练一天下来脑子都累麻了的biubiu比宋砚本人动静还大，刷地一声看过来。
　　说这个我可不困了。
　　你这个禽兽！
　　你不喜欢别人给别人开什么小灶！
　　宋砚正想无缝开新的一盘游戏保持手感，听到林历添叫他，便把耳机摘了下来。
　　跟着林历添往复盘室去了。
　　“老皮老皮，别打了！”biubiu猛拍老皮的肩，“走走走，凑热闹去！”
　　“你上次教训没吃够？”老皮被他生拉硬拽着复盘室走，“你APM上400了么你就敢浪？”
　　“我现在的训练时长多一个小时少一个小时有什么区别？？？”biubiu理直气壮，“我就差睡在训练室了！总不能把床都搬下来吧？？？队长但凡要有点良心……”
　　老皮见缝插针打断他，“队长有么？”
　　“……”biubiu噎住，“没有。”


第76章 
　　两个人达成“队长并没有良心”这一默契, 娴熟地往复盘室门前一蹲，靠着虚掩着的一小条缝去偷听里面的人讲话。
　　林历添只打开头顶上的一盏小灯，在两个人所站的区域投下一束朦胧的光束, 其他的地方依旧是一片黑沉沉。
　　他拉过一张椅子, 摩擦地板的声响刺啦啦地响，“坐。”
　　宋砚依言坐下来。
　　林历添坐在桌上, 舒展开自己的腿，垂眸看着宋砚，“刚才那场训练赛，怎么想的？”
　　嘴里说着正事，手上也却没闲着。
　　他姿态放松，一只手没怎么用力地扶在桌沿，另一只手拉过宋砚的手抓在手心里把玩。
　　冷瓷般的白, 温度也凉，手指很长, 指甲被修得圆润饱满。
　　电竞选手都有一双好看的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就像一件世间难得的艺术品。
　　宋砚看着林历添的动作微微失神，以为林历添是要训他, 嘴里正经得要命，“是我把枪线拉偏了。”
　　“你那时候有三级头三级甲，手上还有满配的AKM, 反打不是问题。”林历添无奈, 揉了一把他的头, “刚才那盘不是你的错,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原来不是要训自己啊……
　　宋砚缓慢抬头，双眸里闪着细碎的光。
　　光线太暗, 这些碎光就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宋砚才认真解释自己是怎么想的：“不是往自己身上训练的时间有限，我没有时间去计较谁対谁错，我只想努力变得厉害一点。”
　　林历添失笑，“你够厉害了，可是LND现在缺的是配合。”
　　“不够。”宋砚倔强地摇头，“只要我足够强，老皮的手伤就不是问题，他就能亲手帮LND赢回全球总决赛的门票。”
　　只有他更厉害一点，才能弥补老皮手伤带来的影响。
　　不止是他，每个人都是这么想。
　　门外的老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错愕地和biubiu対视一眼。
　　为什么有一种儿子长大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复盘室内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没必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这不是为战队好。”林历添慢悠悠地开口，“比赛里，所有人应该去配合能carry的人的节奏，如果刚才上场的是老皮，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失误。”
　　“多相信自己一点。”
　　宋砚体内总是拗着一股劲，这股劲不小心就会用偏。
　　每个世界都是如此。
　　宋砚咬了一下齿边的软肉，艰难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要说的事说完了，宋砚又问：“那我回去训练了？”
　　林历添静了静，片刻后说：“不急，先充个电。”
　　一开始把人叫过来的本意是为了复盘，但是现在时间地点都太适合林历添干一些复盘以外的事了。
　　两个人一高一低错落坐着，林历添撑着桌子，往前弯腰。
　　他身材高大，低头后，大片的灯光被挡住，宋砚眯起眸子去看他的表情，“充……什么电？”
　　他一靠近，宋砚的心跳就会被按下某个加速按钮，砰砰砰地差点跳出喉间。
　　“宋砚。”他的嗓音又低又磁，诱哄着，“接吻么？”
　　宋砚头昏脑胀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的加速按钮差点被拍出了火花，无异于火星撞地球。
　　门外，biubiu听不清対话声传来，拼命往门缝凑，“听不见了啊……说什么呢？”
　　“是不是还在夸我是不是还在夸我？”老皮还沉浸在队长刚才那句“如果刚才上场的是老皮，他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失误”之中飘飘然，恨不得把耳朵
　　“我听不见啊！！！”biubiu用嘴型无声地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闪一边去，让我听！”
　　“是不是宋砚A上去了？？？把队长扑倒了？”
　　“别挤啊！”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往门缝挤去……
　　轰——
　　复盘室的门应声而开，门外两个人顺势倒了进去。
　　biubiu还滑稽地往前滚了两圈，滚到林历添脚边。
　　宋砚被吓了一跳，什么瞬间抽回自己的手。
　　好在滚进来的两个人没有看见这点小动作。
　　手心一空，想做点什么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的林历添没忍住，低狠骂出声：“……艹。”
　　biubiu心一苦，泪水往心里流。
　　这下APM上4000都没用了。
　　*
　　不知道是不是林历添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biubiu和老皮在队长的威亚下彻底安分下来。
　　之后几日的训练赛顺利不少。
　　虽然偶尔会被其他赛区的强队锤爆，但是胜率在稳定地上升。
　　在两个星期昏天黑地的高压训练下，LND终于迎来为期六个比赛日的洲际赛。
　　下飞机的时候，他们在机场碰上了同来参赛的6Star。
　　带头的Number本来还一副昏昏欲睡的困觉样，见到LND瞬间瞌睡都没了，从里面精准认出宋砚，满脸风骚，“小宝贝！”
　　两个队伍并肩而行，都是十来二十岁的小伙子，尤其是其中几个颜值实在惹眼，霎时吸引了整个机场的大半焦点。
　　周南朝宋砚挥手打了个招呼，宋砚回以点头。
　　林历添的目光掠过Number和周南，坏心情地绷起嘴角。
　　他绕到宋砚的另一边，隔开他们，“离我们突击手远一点。”
　　“下个赛季还是不是你们的还不好说呢。”Number没放弃他的挖墙脚大业，又越过他対宋砚抛出橄榄枝，“YAN，考虑一下来我们战队吧，春季赛冠军，前途无量啊~”
　　不等宋砚说话，林历添开始冷嘲热讽，“春季赛冠军不照样要和我们抢积分。”
　　Number怒而反击，“6Star抢不赢还有机会，你们抢不赢连夏季赛的机票钱都省了。”
　　两个队长闲着没事总爱呛几句的场面队员们看多了，没人掺和进去，将舞台充分留给他们。
　　林历添耸了一下肩，“输赢都是实力，不过LND至少不会退赛。”
　　这还是他从原身的记忆中翻出来的一件事。
　　前年夏季赛，6Star在夏季赛发挥失常，在确定无缘全球总决赛的情况下，提前退出了夏季赛。
　　Number炸毛，“那是战术上保存实力！！！你懂个屁！”
　　林历添笑而不语。
　　两个战队走出机场，分别上了车，商务车载着人离开机场，前往下榻的酒店。
　　LND是豪门战队，打比赛住的酒店一般都是同行战队里最好的，开的也都是单人套间。
　　于邵去办理入住手续，张纪拿着不离身的平板给大家交代接下来几天的赛程。
　　“明天正式开始东亚每个赛区间的混赛，十六支队伍，六个比赛日，每天五场，中间休息三天，按每局排名和人头数算积分，战神位有额外积分……”
　　每年的洲际赛规则都差不多，大家听得都不太专心，张纪也只是走个过场。
　　见都心不在焉，他也没再多啰嗦，“今晚还有一场训练赛，和欧洲赛区的，我们和欧洲的训练赛约得少，算是磨练战术了。”
　　然后就让大家领房卡回房了。
　　林历添从于邵手中抽了两张房卡，和宋砚往电梯走去。
　　“你不是说队长铁直，不喜欢宋砚么？”老皮远远注意着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対，“队长就差把宋砚拴裤腰带上了吧？”
　　biubiu很自信，“不可能，你看Number，他是弯的我信，队长要是弯的，我把我一整套外设送你。”
　　不远处，同住一间酒店的Number领完房卡，马不停蹄地凑到宋砚面前，“小砚砚小砚砚，真不考虑一下转会么~”
　　林历添不胜其扰，从宋砚的外设包里抽出耳机，帮他带上。
　　两只耳朵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Number:“？？？”
　　宋砚：“……”
　　目睹全程的老皮一阵恶寒，不疑有他。
　　晚上的训练赛准时开始，打三局，前面两局老皮上场，后面一局River代替老皮的位置。
　　欧洲赛区的战队打法刚猛，出枪频率高，一整晚训练赛下来，対手腕的负荷极大。
　　LND这次随行的除了战队经理和教练，还有专门为老皮备着的理疗师。
　　训练赛结束后，理疗师帮老皮做针灸，边往老皮的手上扎针，边叮嘱，“你这个情况，要是每天打满五场比赛，不用等到夏季赛和世界赛，这只手就废在洲际赛上了。”
　　老皮好奇地碰了一下细针的尾端，细如发丝的针体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颤动，“有这么严重么，我怎么觉得还好……嗷！”
　　理疗师的这一针不知道扎在了哪，老皮痛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理疗师嗤笑，“能上替补就上替补，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老皮讪笑两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围着看他理疗的众人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
　　River现在的实力也就刚刚摸到及格线，老皮没办法完全放手。
　　战队两个星期没出过基地打牙祭，好不容易出趟远门，等理疗结束，biubiu见时间还早，便提议出门吃个宵夜。
　　酒店対面有一溜烟的餐馆，几个人找了个门庭若市的烧烤店往里一坐，biubiu就开始招呼服务员过来点烤串。
　　点到最后还叫了半打啤酒。
　　林历添挑眉，没批准也没驳回，挂着虚伪的笑，“挺好的，喝多点，明天宿醉也不用打比赛了，直接回基地。”
　　biubiu举手心虚地反驳，“六个大男人，就半打酒，上哪醉去。”
　　见他将自己算进去，宋砚马上开口，“我不喝酒。”
　　林历添突然想起来，的确如此，宋砚每个世界里面対酒都避之唯恐不及。
　　“我手还疼着呢，喝了酒好受点。”老皮这时候不藏着掖着了，开始卖惨。
　　小波摊手，表示自己随大流。
　　最后这半打啤酒还是摆到了桌上。
　　林历添：“……”
　　不到半秒，他妥协地拿起其中一听啤酒，轻而易举拉开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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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赶上了，还以为得凌晨才能发出来（骄傲挨夸！


第77章 
　　他们来到这家烧烤店的时候已经没有空包间了。
　　不过好在卡在一个比较尴尬的时间, 晚市已经结束，宵夜还没正式开始，店里的人不算多, 只有零散几桌上有人。
　　大家边吃烤串边喝酒, 一眨眼，桌上多出几个被捏扁的空易拉罐, 烤串的签子七零八落堆成小山。
　　他们酒量都不错，但不妨碍他们故意想醉。
　　酒精只是起到麻醉神经，短暂蒙蔽理智的效果，只要他们想要，肾上腺素同样可以。
　　biubiu把嘴里塞的食物囫囵吞下去，含糊不清地扯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时候我本来都不想打职业的, 大学的通知书都下来了，还不是老皮求着我, 说我是这块料, 要不是被你忽悠进来, 我这会肯定是个正正经经的大学生。”
　　这番话到了老皮的嘴里又换了一套说辞，“放你的屁, 明明是你说你妈把你志愿给改了，你不想读书，让我带你进职业战队, 说你的狙贼六, 不签你是我没眼光。”
　　旁边的River听完笑起来。
　　“还有小波, 那时候说打游戏没意思, 有手就行，这会打脸了吧。”老皮冲着小波得瑟, “你倒是说说，是容易还是难？”
　　小波笑了笑，点头，“难，太难了。”
　　老皮厚着脸皮感慨，“你说你们俩，哪个不是我带进LND，不夸张说，我属于是你们在这个圈子的领路人。”
　　biubiu的心情听完这句话后却急转直下，闷声说：“你带我们进来，也没陪我们到最后。”
　　老皮笑骂：“我他妈是要退役，又不是要死了。”
　　退役这件事，从来都是私下聊，从来没有在人齐的时候摆在明面上说过，老皮这么一说，就证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要能打，谁不想打下去。”老皮感叹，“要是这个圈子能养老，我绝对是赖到最后那个。”
　　biubiu听得眼眶发红，猛灌了一口酒。
　　这些话题林历添都没参与进去。
　　这些故事的亲历者不是他，听着就够了。
　　他还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宋砚。
　　宋砚的指尖上套着啤酒罐的拉环，像个陀螺一样打着转，一边认真听着这些人满嘴跑火车，听到好笑的地方也跟着笑。
　　听到biubiu说起老皮退役的事，笑意又慢慢收敛，看向目光中流露出难以察觉的不忍。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情绪不合时宜，低头喝茶的时候又藏了回去。
　　看起来不声不响，实际上有一颗比大多数人都敏感柔软的内心。
　　“我打不了了，就得给年轻人让路。”老皮把自己手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干净，拍了拍小波的肩膀，“这不是还有小波么！”
　　还看向宋砚，“还有宋砚。”
　　宋砚没想都他会提到自己，手上一下忘了动作，拉环慢慢悠悠地停下来。
　　biubiu揉了把眼睛，指着小波控诉，“得了吧，他年纪比还小，每天老气横秋像个老干部，”
　　小波不和他计较，往他们空了的茶杯里倒茶。
　　控诉完小波，biubiu又转头搭了一把宋砚的肩，把矛头转向他，“这个呢，就太不讨喜了。在青训队的时候就不受待见。”
　　宋砚身体一僵，不适应突然有除林历添外的人靠这么近，不过也只是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任由biubiu在他耳边一项一项数落他的罪名，只听着，不说话。
　　“全身都是刺，你是刺猬么？”
　　“说了要报位置要报位置，你四个人的游戏偏偏要单打独斗？？？”
　　“你看，酒也不喝，”biubiu摇了摇手里的易拉罐，判断出还有一口的量，举到宋砚面前，“还剩一口，干了！”
　　林历添听他絮絮叨叨个没完，还要塞酒给到宋砚手上，用食指叩了叩桌面，打断他，“差不多得了，就半打酒还能发酒疯。”
　　biubiu不认，“谁发酒疯了！清醒呢！”
　　宋砚：“我过敏。”
　　林历添还想说什么，被宋砚的声音抢先堵在喉咙里。
　　他诧异地看向说话的人。
　　过敏？
　　过敏不是小事，biubiu一听也愣了，将啤酒收回到自己面前，“那是不能喝。”
　　才终于放过宋砚。
　　吃到最后大家都有点疯，什么都能说出口，吵吵闹闹不消停，这时，被宋砚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写着于邵的名字。
　　宋砚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了林历添。
　　这时候打来，应该是和战队有关的事。
　　林历添没有接过，下巴往还响着的手机点了点，“你听。”
　　宋砚接通电话后，于邵在电话那边问他们大晚上不在酒店待着，又到哪里厮混去了。
　　宋砚清了清嗓子，低声报了店名。
　　“没有喝酒吧？”于邵警惕地问。
　　易拉罐的残骸还躺在面前，宋砚心虚地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句。
　　不说喝了也不说没喝。
　　可能是没想到宋砚会帮他们打掩护，于邵没继续多问，叮嘱，“我就放心你，看着他们点，明天还有比赛，别玩过头了。”
　　宋砚点头，想起对面看不见，又说了一声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大家才走出烧烤店。
　　城市街头，霓虹灯闪，宵夜的地方离酒店近，一众人腿着就能回去。
　　半打啤酒的确不够他们醉的，不过借着那点微末的醉意，马路边上继续叨叨个没完，一路上都是biubiu聒噪的说话声，连马路上的喇叭声都压不住他的嗓门。
　　林历添双手抄进口袋里，落后几步，喝宋砚并肩走着，往酒店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晚风拂过，将酒精带来的那点躁意吹走。
　　路过药店的时候，宋砚停了下来，“我去买个醒酒药。”
　　他没喝酒，不用想也知道是给几个喝了酒的人买的。
　　林历添说：“不用买，装疯呢，明天醒了一个比一个精神。”
　　宋砚犹豫了一秒，“等会回酒店可能会碰上于哥。”
　　“老于这个点早睡了，哪像我们，都是夜猫子。”林历添拉上他继续往前走，“而且就算真碰上也没办法，身上都有酒味，老于鼻子灵，除非把他们衣服扒了。”
　　说着还低头去闻了闻宋砚身上的味道。
　　也弥漫着一股淡得不能再淡的酒味。
　　不重，仿佛香水散得差不多之后，留下浅淡的后调。
　　应该是biubiu靠近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笑道：“我们躲着点老于。”
　　宋砚脸白了一瞬，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紧张地问：“我身上也有酒味吗？”
　　林历添以为他是害怕会过敏，“连味道也会过敏么？”
　　宋砚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林历添觉得他不太对劲，路上挑起另外几个话题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宋砚却都不在状态。
　　晚上，林历添将要入睡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门外站着宋砚，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发尾湿漉漉地粘在耳边，脖子赤红一片，连着下巴到裸|露出一小片的胸膛铺了一层晚霞，看着像是搓出来的。
　　林历添见到他的瞬间睡意立马消散了，失神了一秒，才问：“怎么了？”
　　宋砚说：“还有味道么？”
　　林历添垂眼看他，完全没想起来几个小时前的事，语气中透着不解，“什么味道？”
　　宋砚贴向他，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往他面前一送，问得有点急，“酒味，还有酒味么？”
　　酒味？
　　他这个姿势好像在投怀送抱，林历添手绕过他的腰，不太用力地搭在他腰上，慢慢收紧。
　　然后低下头嗅了嗅宋砚身上的味道。
　　清冽蓬勃的木质香丝丝缕缕地侵占嗅觉，哪里还有酒味。
　　“没有了。”
　　宋砚心里提着巨石就为了等这一句话，听到后长长送了一口气。
　　后退一步从他怀里撤出来，游魂一般往仅一墙之隔的房间走去，“没有就好。”
　　林历添臂弯一空，跟着宋砚的动作愣怔了片刻。
　　眼看着安下心来的人用房卡刷开隔壁的门，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
　　这是……怎么了？
　　梦游？
　　还是自己在做梦？
　　*
　　翌日，众人体内少得可怜的酒精被代谢干净，一改昨晚吊儿郎当的样貌，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接下来连续三天的洲际赛。
　　前三天比赛下来，LND的累计积分在前三浮动，于邵比上台比赛的几个还要紧张，每天盯着积分榜眼都不眨，生怕排名掉下去。
　　第三个比赛日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LND的排名暂时停在了第二。
　　第一是6Star，紧接着是Monster。
　　三个队伍的积分差距很小，也就几个人头的距离，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一直是这个排名。
　　比赛结束后，解说席上的两位解说还在回味刚结束的比赛。
　　解说A：“LND今年的新人不容小觑啊，结束比赛那几枪腰射估计能争一争今年的战神位了，虽然打法还很青涩，有时候会和队友脱节，但是整体上实力非常强大。”
　　解说B：“大家都知道，LND的队长Grind素来有国内第一指挥之称，布置战术可以用诡谲两个字总结，没想到这个新人在他每次下达指令的第一秒就能领会，这种级别的默契堪称恐怖。”
　　解说A：“听说是从青训队选出来的，青训队很少有一上来就是一队主力的，LND这次算是为自己的战队找到了一把好枪，之后的赛程估计会轻松很多。”
　　解说B：“诶，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新人很给力，但是LND今年的战术太过单一，大多数比赛都采用了两位突击手外加自由人和狙击手的阵容，而放弃了断后位，相当于只有进攻没有防守，这样下去其他战队很快就会制定出针对他们的打法，对他们将会非常不利。”
　　……
　　宋砚没有仔细听解说席在说什么，将自己的键盘耳机一一拆下来，缠好线后收进外设包里，正想跟着大部队回后台，就被台下的于邵叫住。
　　让他作为联赛新人参加赛后采访。
　　林历添见他一时走不开，干脆在场边等他。
　　同样因为采访落单的周南路过，见他在等宋砚，上下打量了一番，干脆停下来和他寒暄，“宋砚今天打得不错。”
　　夸宋砚在林历添心里和夸他自己没什么区别，他扫了周南一眼，“你们也是。”
　　周南见他这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忍不住酸他一句，“你们队真的挖到宝了，难怪我们队长千方百计想把宋砚挖过来，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林历添凉凉道：“别乱心动。”
　　周南当然听得吃出他的话外之意，哑然良久才炸毛，“你之前不是在后台撞见过么！我和他号都不对，你这醋吃得有点离谱吧Grind神！”
　　见面前的人审视着他不说话，周南补充道：“你可是Grind神诶！定情信物都送了，还有谁能从你身边把宋砚拐走！就算Number说要把6Star送给他，他也不会来的……”
　　林历添眉毛轻皱一下，打断滔滔不绝的周南。
　　“什么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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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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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周南第一反应是Grind是为了秀恩爱在明知故问, 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哨子，哨子哨子，好了吧！有什么好秀的, 欺负我没男朋友？”
　　哨子？
　　林历添一怔。
　　抓住背包肩带的手松了松, 霎地转头看向还在采访区接受采访的人。
　　不远处，宋砚举着话筒, 对着镜头一丝不苟地回答着问题。
　　比赛场馆的灯开得很暗，他身上穿着LND的黑色队服，长时间带耳机压得有点乱，说话的时候浅浅皱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骨骼单薄却又很有韧性的少年。
　　记者说他这样上镜会显得不太好接近，让他表情放松点。
　　一开始还好，没两分钟又恢复了原状。
　　林历添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收回视线，眸底晦暗不明, “宋砚和你说的？”
　　见他的模样不似作伪, 周南也摸不清楚两个人之间是什么情况, 先是嗯了一声，又讷讷开口：“不是吧, 宋砚记了这么久的事你都能忘？Grind神，你这……不太厚道啊。”
　　本来想说他渣的，但是洲比赛才进行一半, 还是别给6Star招个活阎罗了。
　　林历添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起上个世界, 节目组去到云河的第一个晚上, 漆黑沉闷的房间里, 宋砚用极轻的嗓音问他记不记得把那个哨子送给谁了。
　　他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宋砚一时来了兴趣, 闲来无事问的。
　　就像，当初他也从来不把那个哨子放在心上，没有记清那个少年的脸一样。
　　当时他梦到的篮球场上那个穿着白红色球衣的少年。
　　原来是宋砚。
　　他苦笑一声，心里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说话的声音有点失真，“是我忘了。”
　　忘记了他和宋砚原来那时候就有机会相识。
　　周南摸不着头脑，“什么？”
　　采访宋砚的记者是个事儿逼，废话一箩筐，拉着人问了大半个小时的问题也不肯放人走。
　　宋砚一开始还中规中矩，有问必答，时间长了以后，看见林历添一直在场边等自己，连本来和他聊天的周南都走了，不免有点着急。
　　他刚才还瞥见记者手里准备的问题才问了一半，等采访进行完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他采访的进度缓慢，回答每个问题之前总要在心里斟酌几秒。
　　战队今年的情况特殊，现在不仅很多喷子不看好LND，就连很多赞助商也开始对LND的商业价值持怀疑态度。
　　春季赛的时候，LND已经走了一个老队员，短短一年，如果老皮也要退役的消息事先透露，无疑于告诉别人战队上下要大换血，赞助商和粉丝们对LND的信心一定大打折扣。
　　果然，记者开始他的千层套路，“听说LND今年还会进行人员调整，不少粉丝观众对此有很多猜测，不知道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呢？”
　　宋砚：“战队一切人员调整都基于对比赛的战术布置，没有什么好猜测的，只要看我们的成绩就好了。”
　　记者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回答问题那么傲，换了个问法:“说到战术布置，前几场比赛很少看到你们的断后上场，这是你们战队的还是说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的？”
　　宋砚有点疲惫，回答这些绕弯子的问题比打十场比赛都累。
　　他又换了个说法搪塞过去。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就差直截了当地问LND那个老弱病残是不是要退役了，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宋砚打断他，“先到这里吧，我们战队还要训练。”
　　说完，宋砚将话筒塞回他手上，转身离开了采访区。
　　“诶！”记者举着话筒追了两步没追上，小声不爽道：“一个新人，什么态度！”
　　宋砚停在林历添面前，拉了一下林历添的手，“走吧。”
　　林历添垂眸看向他的眼睛。
　　周围的环境是暗的，更显得这双眼眸像发光的琉璃。
　　林历添笑了一下，“结束了？”
　　“强制结束了。”
　　林历添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砚不知觉挺直腰，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林历添不作声，站在原地，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但是双眼的焦点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落在其他的场景里。
　　良久，林历添才揉了一把他的头，将外设包从他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没什么。”
　　才怪。
　　宋砚觉得他的情绪不太正常，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走快两步跟上前面的人，和他并肩往后台走去。
　　三天连轴转的比赛日后，所有战队统一迎来为期三天的休息日。
　　说是休息，训练和训练赛都不敢落下。
　　同一赛区的强队都在参加洲际赛，LND这三天的训练赛只能约一些北美和欧洲赛区那边的强队。
　　因为时差原因，还都只能安排在大晚上。
　　早上大家就和在基地时训练无异。
　　强度比起比赛那三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晚上训练赛结束后，张纪把全部人叫到自己房间做复盘。
　　屏幕正放到biubiu在位置优越的高点架枪，结果一梭子打到敌人旁边的树干上，位置暴露被敌人反击带走的画面。
　　张纪将视频暂停在biubiu被击倒那一瞬间，当众鞭尸，“biubiu你这枪臭得，还是说这树桩子掘你家祖坟了？？？你和它必须要死一个是不是？？？”
　　biubiu：“……”
　　教练你嘴上可积点德吧。
　　张纪才不，“我往键盘撒把米……”
　　“鸡都比我打得好，我知道。”biubiu自暴自弃，表情痛不欲生，“教练，我已经快一个月生活里除了训练什么都没有了，别说开枪，我脑子都钝了，我看着这个游戏界面我都有点恶心。”
　　张纪：“我看你的枪法更恶心！”
　　“……”biubiu恨不得当场上演一波撒泼打滚，“天天坐电脑前面，人都要废了。我不管！打不了了打不了了！你买只鸡来替我打吧！”
　　说着还真要往地上滚，见没人拦着他，又灰溜溜坐回沙发上，无声地抗争。
　　张纪扫了一圈其他人，见每个人脸上都难掩疲色，权衡半晌，也觉得最近的训练安排不太人性，才妥协道：“行了，我和你们于哥说一声，看明天能不能给你们半天假，让你们休息一下。”
　　biubiu一喜，“真的？！”
　　张纪黑着脸，“假的，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糊弄你的。”
　　biubiu：“……”
　　复盘结束后，张纪就和于邵说了这件事，于邵对于队里的训练安排素来不会多加干涉，张纪都这样说了，他自然同意。
　　第二天他派了辆车，在酒店门口接上LND所有人，浩浩荡荡往未知的目的地出发。
　　River打了个哈欠，朝副驾驶问道：“于哥，我们要去哪？”
　　于邵回过头对着昏昏欲睡的全车人咧开笑脸，说道：“我包了个篮球场，让你们去运动一下。”
　　一车人的瞌睡虫都被他这句话吓跑了，小波瞪大眼，“不是放假么？这是强制性团价吧……”
　　老皮也说：“不就是，我都计划好了，这多出来的半天就赖在床上不起了。”
　　林历添垂着头假寐，听着旁边聒噪的你来我往，将耳廓里的耳机压了一下，挡住外界的声音。
　　车上冷气开得足，他身上还盖了一件外套。
　　外套下，在众人看不到暗处，他将宋砚的手握在掌心中，把玩着一根根纤细修长的手指。
　　和他挨着坐的宋砚没有补觉，他昨天睡得早，这会正精神。
　　林历添捏他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弄得他有点痒，他蜷了一下手指，想要抵抗那阵磨人的痒意。
　　林历添睁开眼，掀起眼皮看过去，以为他在躲，“怎么了？”
　　宋砚眼珠子轻转半圈，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如实道：“痒。”
　　林历添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牵着他的手没再弄他。
　　另一边，听完一人一句的抱怨，于邵脑瓜子嗡嗡地疼，直接□□道：“半天假，你睡过去，和没放有什么区别？反正场子我订好了，你们就是去到那拍球玩也得给我耗到时间结束！”
　　二十分钟后，车终于在目的地停了下来。
　　于邵包的篮球场在室外，美其名曰是让他们吸收天地之精华。
　　一群人在车上的时候还满脸不乐意，等到了实地，居然跃跃欲试起来。
　　biubiu跳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我还真挺久没摸球了，想当年，老子也是球场一爹。”
　　老皮把球抛过去，嘲笑道：“就你？一孙子还差不多。”
　　两个人呛着呛着开始实操起来，小波和River对视一眼，也加入进去。
　　不过电脑前久坐的人体力大多不怎么样，打了一会后嘴里就叫嚷着不行了，屁滚尿流地爬到球场边赖着不肯起。
　　biubiu喘着粗气，“没必要吧队长，就运动一下，你出手就是三分，秀谁呢！”
　　小波摆摆手，“我也不行了。”
　　碍于手伤早早下场的老皮这会正在阴凉处看好戏，“还一爹呢，当年你和小学生打的球吧。”
　　林历添手感刚上来，拍了两下球，接住后往biubiu身上砸去，“我外套还没脱，你们就虚了？”
　　biubiu狼狈地接住球，把球往球场上的宋砚抛去，“你和宋砚打，他嘎嘎猛，艹，不愧是年轻人。”
　　宋砚单手扣住球，用另一只手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额间的汗珠。
　　老皮拱火，“对！你俩来场solo，新人王和战神位，看谁赢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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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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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说好来运动的几个人瘫坐在场边, biubiu掀起衣服下摆擦汗，嘴里不忘吆喝：“就你们俩来一盘，我压队长赢。”
　　其他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下注, 有赌宋砚的, 也有赌林历添的。
　　宋砚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看向一旁的林历添。
　　林历添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丢到一边, 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挑眉道：“打一局？”
　　初夏的天空湛蓝一片，背景被涂刷成青春盎然的颜色。
　　宋砚看呆了一瞬，喉结滚动一下，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怔然点头，“好。”
　　他刚想把石头剪刀布决定球权，林历添摁住他的手, 篮球在他们中间砰砰落地又高高弹起，“光这么打没意思, 赌点东西。”
　　宋砚先是一愣, 只是片刻后, 放轻嗓音说：“不用赌。”
　　更直白的话宋砚没有明说。
　　意思是，在我这, 你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三个字意义不明，林历添却听懂了。
　　但是他执意要打这个赌，宋砚只好答应。
　　说完, 将手里的球抛向宋砚, 将球权给他。
　　整个球场上开始响起两个人急促跑动和运球落地的声音。
　　这片区域不仅只有他们, 今天是休息日, 不少人来运动，附近的几个球场都有人在打球, 场边聚着不少人。
　　两个人身材高挑，长相又惹眼，高高跃起的动作干脆利落，慢慢把其他几个场的观众都吸引了过来。
　　一开始还只是寥寥几个，到后面越来越多，后来的人以为是在举行什么比赛，连人都没看清就跟着凑热闹。
　　林历添又进了一个三分后，场边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还随着他的进球还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单人solo的竞技性其实不强，但是场边的人在绷紧的肌肉线条，出色的颜值，挥洒的汗珠这些极具荷尔蒙的冲击下，欢呼的音浪越来越强。
　　biubiu吹了个悠长的口哨，鼓着掌喊：“队长帅啊！”
　　站在他身边看得正起劲的女生兴致勃勃地问：“队长？你们篮球队的？”
　　biubiu做了个打键盘的动作，“打游戏的。”
　　打电竞在现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稀罕职业，几个女生哦了一声，安静没多久，其中一个的胆子大的短头发女生向biubiu：“你们队长有女朋友么？”
　　biubiu和老皮对视一眼，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摇摇头，“算是……没有。”
　　怎么说呢，女朋友的确没有，男追求者倒是有一个。
　　场上交换球权后，宋砚将球捞起来，突破林历添的防守，上篮得分。
　　几个女生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短头发女生的朋友更喜欢宋砚那挂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宋砚身上，“那另一个小哥哥呢？也是你们队的么？他有女朋友么？”
　　biubiu猛烈地咳了两下，“这……你没戏。”
　　老皮捂住他乱说话的嘴，冲着女生打圆场道：“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弟弟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啊了一声，也不失落，继续看比赛。
　　最后林历添以两分之差赢了宋砚。
　　宋砚正想撩起下摆擦汗，扫了一眼场边熙攘的人群，又收回了手。
　　“队长。”
　　宋砚愿赌服输，不等走下球场，就扯住林历添的衣角，站定问：“你赢了，赌注是什么？”
　　林历添也停下，视线顺着衣服上的手缓缓上移，不急不慢地说：“这么想输给我点什么？”
　　宋砚没上他的套，“说好了的。”
　　林历添低笑了声。
　　他之所以想打这个赌，就是想凭着赌注从宋砚嘴里套出关于高中时候的事。
　　宋砚的嘴和蚌壳有得一比，平时想让他主动，更别说让他将
　　他只能想个这样的办法让他开口。
　　刚想说话，系统却跳出来堵住了他未说出的话。
　　【我建议你不要。】
　　林历添：“为什么？”
　　系统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你是因为他的执念进来的，如果你把这个执念在位面里解开了，对他来说，不一定是一个好事。】
　　林历添不作声。
　　系统无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现实归于现实，位面不是现实，你和宋砚都只是这里面的一个角色，如果你们用现实中的身份相处，迟早会迷失在位面里。】
　　可能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宋砚疑惑地喊：“队长？”
　　林历添回过神，停止了脑海内的对话，看向面前的人。
　　宋砚微歪着头，细碎的汗水将头发打湿，本来白皙的肌肤因为剧烈运动微微发红，眼尾红得更甚，像是笼着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
　　鲜活和虚幻在他身上交织。
　　林历添扯了扯嘴角，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说：“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找你。”
　　或许现在的确不是最佳时机。
　　他等得起。
　　两个人走下球场，接过于邵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
　　刚想收拾东西离开，宋砚耳边就插进来一道羞怯的声音.
　　“你好。”
　　宋砚抬头看过去。
　　是个陌生的女生。
　　女生声音不大，脸涨得通红，后面还有几个同伴推搡着，“能加个好友么？”
　　宋砚哑然片刻，脱口而出，“不好意思，队里有规定，不能随便加好友。”
　　“噗——”
　　旁边还在喝水的biubiu和老皮把嘴里的水尽数喷了出来。
　　被喷个正着的小波咬碎了一口白牙，忍无可忍地口吐芬芳：“……你们傻逼吧？？？”
　　他的表情太过于一本正经，女生一时不知道这只是委婉的拒绝还是真事，讪讪道：“你们战队……还管这个？”
　　“对，我定的。”
　　林历添本来插着兜在后面等着，见到有人和宋砚搭讪便走了上来。
　　刚好听见了宋砚胡扯的那句话。
　　他忍住笑意，继续说：“他太抢手，我怕被拐跑。”
　　老皮擦干净嘴边的水，听完这句话嘴角抽了抽。
　　有没有一种可能，biubiu那套宝贝外设真的要送他了……
　　妈的队长这是不喜欢的样子么？？？就差把“他是我的，你别惦记”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女生闻言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过几秒钟，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停住脚步，又捧着手机重新返回来，不过这次是对着林历添问道：“那你的我能加么？”
　　LND众人：“……”
　　妹子，你是真的牛。
　　林历添偏头看向并肩的宋砚。
　　宋砚用硬邦邦的语气说：“一视同仁。”
　　女生指向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用生命在看好戏的biubiu，“他刚才还加了好几个。”
　　一群人刷地看向biubiu。
　　女生又补一句，“还是主动加的。”
　　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biubiu被盯得瞠目结舌，开始胡说八道：“啊这……我……广结善缘，不犯法吧？？？”


第80章 
　　从篮球场回到酒店后, 一行人再次投入紧张的训练和比赛中。
　　训练赛赛程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LND和目前排名第一的6Star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五分的分差。
　　LND每一场打得都不容易，其他战队已经摸透了LND的打法, 知他们这个赛季的短板在哪里, 已经制定了一套专门针对他们，迂回猥琐的保守打法。
　　最后一个比赛日的前一天晚上, 张纪和于邵没再让大家继续训练，把他们拉到房间里安排第二天的战术。
　　“明天前两场还是像之前一样，宋砚小波打主副突击，Grind指挥加自由人，biubiu打狙。”张纪看了老皮一眼，视线短暂落在他的手上，又马上收回, “后面三场老皮换小波的位置，打断后, 手要不行就换River上。”
　　老皮摊开自己的手, 无奈道：“最近理疗师都说我手好多了, 打五场都没问题，没这么金贵。”
　　反倒是角落里的River有点犹豫。
　　洲际赛他上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整体实力还没办法跟上LND的节奏，除非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战队不会优先考虑让他上场。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 战术单一总比掉点好。
　　明天的比赛至关重要, 这时候上场, 要是输了, 这个锅会不会是他背？
　　过了良久，他才点点头, 说没有问题。
　　又讲了一些其他要注意的事后，张纪看向林历添，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林历添拣了些训练时候的失误提醒几句，也没其他好说的了。
　　于邵便打发他们回去休息，只是没两分钟，门再次被宋砚敲响。
　　开门的张纪越过他看向他空无一人的身后，不解道：“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
　　“不是。”宋砚摇头，顿了顿，“教练，于哥，我有问题想问你们。”
　　张纪把他让进来，于邵也听到了他说的话，问：“什么问题？”
　　宋砚：“如果今年战队进不了世界赛，会面临什么后果？”
　　于邵和张纪一时没有反应，对视一眼。
　　面前明明只是19岁的少年，言行中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镇定。
　　“想什么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打比赛。”张纪拍了拍他的肩，“而且，就算进不了世界赛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明年再来呗。”
　　“可是论坛上的粉丝不是这么说的。”宋砚面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他们说，如果LND这个赛季发挥得不好，战队会解散，俱乐部会被转卖，资产重组……”
　　他本来想说得更夸张点，做好再挤出一个难过的表情，但是这些实在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作罢。
　　于邵被他的话逗笑了，“最差也就可能会撤赞助，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又解散又变卖又重组的。”
　　“撤赞助？”宋砚抓住其中的重点。
　　“你小子唬我们呢？”张纪听出不对，细细打量他，“哪有人说战队会解散？”
　　宋砚很坦诚，“是没有，我瞎说的。”
　　“……”
　　你还挺骄傲！
　　“撤赞助是怎么回事？”宋砚又问。
　　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打职业的时间也不长，外界的压力于邵和张纪都会刻意瞒着他。
　　于邵本来想搪塞过去，不想为他带来负担，没想到宋砚在他想到借口前，又说道：“我不会受到影响，我只是想知道，战队现在……面对些什么？”
　　这些话落在于邵的耳朵里，让他怀疑了一秒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宋砚。
　　LND所有人都知道，宋砚话少，性子也淡，别说关心战队了，平时连正常交流都吝啬开口。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把LND的处境往好的说，“我们现在春季赛加洲际赛的积分总榜排第三，要是明天能拿下洲际赛冠军，排名会升到第二，只要在夏季赛结束之后，保持在积分总榜第二，我们就能拿到世界赛的入场名额。”
　　简单粗暴地说，洲际赛和夏季赛，LND必须得拿一场冠军，才有进世界赛的资格，还得保证Monster在积分总榜上排名不能超过他们。
　　如若不然，他们就得参加大师赛，去和所有没有进世界赛的战队争夺一个名额。
　　大师赛的赛规极其苛刻，不少战队都是输掉大师赛后，被迫降级，名字从此消失在职业联赛中。
　　那时候才是真的会面临解散变卖重组的局面。
　　幸好，LND暂时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些宋砚都知道，于邵话锋一转：
　　“如果是往年，没有进世界赛还好说，但是现在……春季赛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一位老队员退役了，老皮现在情况……也不太好，如果还进不了世界赛，粉丝和赞助商对我们的信心就会大打折扣。”
　　“其实这也没什么，撤赞助就撤赞助，虽然说由奢入俭难，但我们战队也不是少爷……”
　　张纪打断他，“Grind还真是，听说家里比我们战队老板都富，你说他为啥偏偏想不开跑来打游戏呢？？？”
　　“我在讲正事！”于邵青筋直跳。
　　“哦，不好意思，偏题了。”
　　宋砚：“……”
　　于邵平复两秒，继续说：“我刚才说到哪了……算了不重要！反正赞助商什么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粉丝也不会永远支持我们，我们不太担心这些。”
　　宋砚：“你们是在担心……老皮么？”
　　“老皮还不知道这些事。”于邵沉默片刻，点头，“要是他知道了，绝对不可能放心退役的。”
　　张纪想起往事有点感慨，“他是LND第一批队员，LND创队之初，他就在队里了，比所有人都早，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打了整整七年。”
　　有人在巅峰落幕，有人在低谷挣扎，他们只是想给老皮一个没什么遗憾的结尾。
　　就在两个人以为宋砚听完他们这些话，将要发表一番雄心壮志的感言时。
　　宋砚只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既没有被这些深切复杂的情绪感染，也没有表达出冷漠不合群。
　　只是说知道了。
　　这话一出，本来严肃的气氛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顿时松懈下来。
　　于邵笑道：“你这小子……”
　　“好了，你也别有压力，明天还得比赛，早点休息，别多想。”张纪一如既往地宽慰他，“尽力打就行。”
　　宋砚走出房间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处，碰见了靠在墙边阖眼打盹的林历添。
　　这两天大家为了训练比赛，都缺眠少觉，林历添也不例外。
　　宋砚：“你怎么在这？”
　　“等你。”
　　林历添早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挣开了眼。
　　他的背微蜷着，身躯闲散慵懒地放松，呈现出不明显的弧度，刚好是能容纳一个人的怀抱。
　　“来，充个电。”
　　林历添缓慢张开双臂。
　　宋砚几乎没有思考，就靠了过去。
　　弧度被密实地填满，不留一点缝隙。
　　好像他们天生就是这么契合。
　　林历添用了点力，想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
　　“聊了什么？
　　宋砚：“老皮的事。”
　　林历添了然。
　　对他们的对话有了大概的猜测。
　　原身的身份是队长，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必须知道，这些顾虑，于邵早就告诉过他。
　　林历添顺着他的话问他：“然后呢？热血澎湃？斗志满满？”
　　宋砚摇摇头，随即又觉得摇头的意思不对，于是说：“不管我知不知道这些，都会好好打的。”
　　闻言，林历添稍稍歪头，看向他的脸，“毫无压力？”
　　宋砚微张着嘴，半天都没把嘴里的话说出来。
　　过了几秒，才妥协地承认，“有。”
　　于邵和张纪没有给他压力，可是赢下比赛这件事在出房间之后就被赋予了另外一份沉甸甸的含义。
　　时间已经太晚，酒店安静得只能听见一些电梯空调运作的声音。
　　“所以——”
　　林历添压着声音，哪怕不会有人被他吵醒。
　　他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服不了，一点点抚过宋砚的腰侧，煞有其事地说：
　　“我来给你充电了，免费的，充到满为止。”
　　“有压力也没关系。”
　　“反正，你总能把你想要做的事做得很好。”
　　一直到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前，林历添将他所有的触碰都美其名曰是充电。
　　等到了比赛间，他才在镜头的监控下有所收敛。
　　镜头给到玻璃房里的LND，大荧幕出现林历添的脸时，观众席上肉眼可见地爆发出一阵沸腾。
　　比赛间的玻璃幕墙将这阵激烈的欢呼牢牢隔绝在外面。
　　不管眼前的比赛有多重要，LND表面都不会流露过度的紧张，永远是嘻嘻哈哈的。
　　镜头外，biubiu讲了句骚话，惹得林历添嘴角勾起笑意。
　　这抹笑又引起在场观众一片尖叫，连解说席都调侃道LND这是胜券在握了。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林历添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巴藏在衣领里，手里握着鼠标随意移动两下，手指在键盘上胡乱地敲击着，用以活动关节。
　　赛前动员以各种插科打诨的方式一笔带过，比赛正式开始——
　　观众席安静下来，分外紧张地转播比赛画面的大荧幕。
　　第一局，宋砚在抢空投的时候打开局面，LND拿到第二名。
　　第二局，LND落点失误，排名第六，老皮手痛发作下场，River替补上场。
　　第三局，LND运气不好，碰上天谴圈，进决赛圈前被团灭，排名第四。
　　第四局，老皮重新上场，LND吃鸡，林历添拿下淘汰王。
　　四局结束后，LND和6Star积分差距缩短至三分，Monsterd落后LND三分位列第三。
　　最后一局，地图上刷出G港-P城线。
　　“跳G港，搜完物资堵桥头，打波快的。”林历添指挥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上一局他们打得不错，趁着手感还在，他们得尽快打出优势。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们没怎么花费大力气，就收掉了三个战队的人头。
　　这局圈刷出来的位置对他们来说不好不坏，跑毒的路上，他们成功又歼灭了另一支已经被打残的战队。
　　时间来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他们驾车前往空投方向，同时，公告刷出一则击杀公告。
　　【6Star-South用M4杀死了PMG-987】
　　宋砚顿了一下。
　　他打开地图，通过PMG的方位判断6Star的动向。
　　“我刚才在Y城旁的野区看见过PMG，6Star在跑毒。”
　　林历添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我们能打一波。”宋砚目光冷冽，微微皱着眉，“卡着毒边打。”
　　biubiu和老皮对视一眼。
　　“空投下来了，要是我们放弃空投去卡毒，就算赢了6star，装备也会落后别的战队一大截，不划算。”驾车的老皮犹豫着要不要掉头，“而且我们不知道6Star会从哪里进圈。”
　　解说也发现了这一变故，“PPKing的方向盘歪了，他们是要改变拿空投的战术么？！”
　　宋砚打开地图，标了一个点，“这里，他们会在这里进圈。”
　　这个地方离他看见PMG的位置不远，而且是离空投最近的入圈点。
　　6Star如果真的在跑毒，LND这时候卡住毒边打6Star一个措手不及，很有机会能把对面团灭。
　　人头积分加上排名积分，他们会超过6Star拿下洲际赛冠军。
　　大家都犹豫起来，都等着林历添的指挥。
　　“赌一把。”林历添镇定地发号施令，在图上标了几个点，“我打侧身，biubiu去这里架枪，老皮和宋砚打配合。”
　　话音落下，biubiu马上兴奋起来，“我已经一个赛季没打过卡毒流了。”
　　LND速度极快地往6Star可能进圈的地点靠近。
　　解说席看着实时转播非常震惊，“他们是想卡在6Star进圈之前，刚一波枪！两队人就要碰上了！”
　　刚说完，宋砚就向迎面而来的6Star射出了第一枪，连掩护都没有掩护！
　　【LND-YAN用M762杀死了6Star-South】
　　6Star比赛间里的周南盯着自己灰掉的画面，惊愕地说：“日！这他妈哪窜出来的！宋砚打得也太凶了吧！”
　　接下来两个人头也被侧面摸近的林历添带走。
　　6Star掉了三个点，LND这边一个人没死，只要将6Star团灭，他们就能拿下洲际赛冠军。
　　宋砚将手里的枪换成杀伤力更大的M24，瞄准远处还在快速移动寻找掩体的Number。
　　不等他击中Number，自己却被另一个方向打来的子弹击倒在地。
　　老皮凭借自己极强的定位能力，瞬间找到开冷枪的方向，“毒区里有人！”
　　下一秒，藏在暗处的人补枪带走了宋砚。
　　【Monster-Cousin使用98K杀死了LND-YAN】
　　是Monster。
　　宋砚一愣，面前的屏幕以极快的速度灰暗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迟了，我有罪……


第81章 
　　这两枪发生得太突然, 而且Monster绕到毒区开枪，是打定主意要和LND同归于尽了。
　　林历添打侧身的位置离Monster的位置最远，等他移动至宋砚被击杀的地点时, 和宋砚配合补枪的老皮, 还有biubiu已经被带走。
　　面前有幸存的Number，背后有躲在毒区放冷枪的Monster。
　　他们输掉了这场比赛。
　　LND全员被击杀后, 玻璃幕墙上打出团灭字样。
　　Monster击杀LND后，马上也因为跑毒不及团灭了。
　　“艹，他们疯了吧！死也要弄我们！”biubiu一边OB一边咬牙切齿，“跑毒区和自雷有什么区别！他们就是在消极比赛！”
　　“好了。”老皮摘下耳机，将线缠绕起来，“他刚才还团灭了我们，谁信他们消极比赛？”
　　biubiu气不过, 狠狠地拍了一把桌子。
　　林历添捏了捏因为使用过度而酸涩的眼角，偏头看向发呆的宋砚：“比赛结束了, 可以好好回去睡一觉了。”
　　宋砚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有点僵, 一直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思绪开始涣散, 无法集中。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
　　最后一局已经结束，昏暗的观众席亮起耀眼的光束, 标志着洲际赛的落幕。
　　*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掠过, 车里的气氛沉闷得如同一潭死水。
　　于邵透过后视镜观察他们的神色, 无声地叹了口气。
　　洲际赛的结果在LND被团灭那一刻就已经出来了。
　　6Star拿下冠军, LND和Monster并列洲际赛第二，目前积分总榜还是排在第三。
　　他并不觉得这个结果有多没办法接受。
　　相反, 队里一个手伤严重即将退役的高龄选手，一个刚打职业两个月的新人，洲际赛能拿下第二，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不过他也懂这群小孩为什么这么丧气，毕竟，有一瞬间，他们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
　　biubiu还气着，嘴里小声地念念叨叨，小波被吵得脑袋疼，撞了一把他的肩，“都睡着呢！别出声。”
　　“我睡不着啊！”
　　小波：“那就闭着眼休息休息，之前你不是说睡不够？”
　　biubiu气呼呼地闭眼假寐。
　　商务车穿过静谧无声的科技园，停在基地门口。
　　基地里刚将做好的宵夜端上桌子的阿姨听到动静，马上把门打开迎接众人。
　　一群人无精打采地往里走。
　　“我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就给你们做了宵夜。”阿姨将手上的水在围群上抹干，见众人脸色不大对劲，小声问走在前头的于邵：“怎么了这一个个的？比赛输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阿姨在这干的这几年，LND每次出门打比赛，回来的时候她都会给做一碗面条。
　　于邵还没回答，几个人就先开了口。
　　“我不吃了，太困了，上去睡觉。”
　　“坐完飞机身上一股味，我先上去洗澡了。”
　　……
　　说完一个一个往楼上走。
　　于邵无奈，“没输，就是没拿冠军。”
　　“没事吧？”阿姨有点担心，以前也不是没输过比赛，从来没有哪次和这一样。
　　“能有什么事。”于邵说，“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那宵夜呢？”
　　“我待会再给他们拿上去。”于邵瞥了一眼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历添将外设包放好，钻进浴室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刚要擦头发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于邵端着面条从外面走进来，“今天飞机餐也没见你吃多少，怎么？没拿冠军心态崩了？”
　　“难吃。”林历添拉开椅子懒懒坐下，将浴巾搭在头上，随意擦了两下，等不再往下滴水便没再管，将湿透的发丝一股脑捋到脑后。
　　于邵将其中一碗面放到桌上，“那吃点面。”
　　biubiu几个嘴上说着不吃，洗了个澡，没这么郁闷后，吃得比谁都快。
　　就林历添和宋砚两个在楼上没动静。
　　他说完也不走，也拉了张椅子坐在林历添对面。
　　“有事和我说？”林历添察觉出他有话要说，问道。
　　“是有点。”于邵深吸口气，又长长吐出来，“最后一天比赛之前，宋砚找过我和张纪。”
　　林历添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于邵一顿，“算了……不重要，他现在压力估计不小，而且，本来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卡毒的，当然，我的意思不是怪他，我是怕他自己钻牛角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年纪小嘛，又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
　　他说了一大堆也没说到点子上，林历添无奈，“老于，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于邵表情复杂，咳嗽两声，“你还记得之前，宋砚说他有男朋友那件事么？”
　　这哪是宋砚说的，明明是被迫公布的。
　　不过林历添还是点头，“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洲际赛刚结束，张纪说了这几天不给你们约训练赛，让你们好好放个假。”于邵说，“我不是想着，宋砚压力要是太大，就让他和他男朋友去约个会什么的。”
　　林历添哑然，良久才说：“我去说？”
　　“不然呢？”于邵嗓门一提，“我去说？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上次尴尬成什么样了，你是队长，你不去说谁去说？”
　　“……行。”
　　“不能彻夜不归啊！你和他说，晚上还是得给我回基地住！”
　　“……”林历添眉一挑，“为什么不能？”
　　“他才多大！十九岁！”于邵气急败坏，表情堪称五彩缤纷，“父母把他交到我们战队我们不得负责任？这要让……让人，让人给祸害了呢？”
　　“咳——”林历添轻咳一声，曲起食指蹭了蹭鼻尖，“当我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会。
　　于邵先绷不住了，
　　怎么像是村头没事干的大爷大妈八卦小辈感情生活一样。
　　“行了，就这么点事。”他站起来，将剩下那碗面端起来，“我去给宋砚送宵夜了。”
　　林历添：“放这吧，我拿给他。”
　　于邵走后，林历添找来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将两碗面一起端到了宋砚的房间。
　　房间只开了落地灯，昏昏沉沉的，笔记本电脑里还放着洲际赛的几场回放。
　　宋砚也才刚洗完澡，房间里弥漫着清淡的沐浴露香味，潮气从浴室向外涌出，缓和了空调带来的干燥。
　　宋砚本来盘着腿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有几撮翘着，笔记本电脑被放在他的腿上，正看得入神。
　　见到林历添走进来，双眼映着屏幕发出的光，像是一秒被点亮。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边吃起面来。
　　“明天队里放假，带你出去玩。”
　　“啊？哦，好。”宋砚本来埋头吃面吃得正专心，听到这句话，呆住一秒，以为是队里要举行什么团建，嘴里还吃着面，晶晶亮亮的双眼从碗里看出来，“biubiu他们也去么？”
　　林历添气笑，“带上他们干嘛？你嫌活得太清净？”
　　不是说不合群么？不是说受排挤么？我怎么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宋砚当然不知道林历添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一滴面汤摇摇欲坠地挂在他嘴角，林历添抬手越过桌子，用指尖帮他揩去。
　　于邵的本意还想让他以队长身份开导开导宋砚，但他深知宋砚的脾气，像个葫芦似的，除了比赛队内交流的时候话最多，其他时候，恨不得把嘴封起来。
　　哪怕在自己面前，也总要自己先招惹，才会开口。
　　他刚想着要怎么让这葫芦开口，葫芦自己却先说话了。
　　“我今天打得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宋砚的头是埋着的，露在外面的一对耳朵微微泛红。
　　林历添愣了一秒，心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嘴都像蚌壳，怎么撬都撬不开，将自己封闭起来好像就是他的面对外界的本能。
　　但是面对自己时，他总是在克服这样的本能。
　　林历添语气严肃，却仗着他不抬头，肆无忌怛地勾起嘴角，“你今天打得还不算好啊？”
　　还意味不明补了一句，“要不是你没加周南好友，你现在手机估计都要被他消息轰炸了。”
　　宋砚摇头道：“我说了要卡毒，却没想到Monster会绕到毒区后面偷袭……”
　　“驾车的是老皮，高处报点的是biubiu，我下的指令。”林历添见不得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既然是赌一把，就会有赢有输……”
　　宋砚打断他，“我不是揽责任，输了就是输了，我下次会打得更好，我们还有夏季赛，不是没有机会。”
　　洲际赛输的代价的确很大，但是从比赛结束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闻言，林历添觉得自己瞎操心了。
　　敢情能想开？
　　他失笑道：“我就说，于邵还跑来说这么一通。”
　　宋砚：“于哥？”
　　“没事，他低估你了。”林历添没多提，“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来叫你起床。”
　　第二天一大早，宋砚早早就下了楼，于邵作息比队里几个正常，眼睁睁地看着他先和自己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到玄关处弯腰穿鞋。
　　于邵从大厅跟过来，上下打量他。
　　他没穿平时常穿的队服，穿了一件蓝色的休闲T恤，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额间的头发干干净净地收在里面。
　　比起从前，更符合他本来的年纪。
　　于邵：“宋砚，你要……出去啊？”
　　“嗯。”宋砚点头，将鞋带系好。
　　语气听起来心情不算差。
　　说明洲际赛的事没打击到他。
　　于邵心里的担忧少了一半。
　　正想多套点关于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久以来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的男朋友的信息时，林历添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先走向冰箱抽出两瓶酸奶，眼看着也要出门。
　　于邵纳闷，“你又去哪？”
　　林历添握着酸奶，跟上先出门的宋砚，说：“我帮你监督他。”
　　还回头补了一句，“他才多大，别让人祸害了。”
　　于邵心中疑窦丛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基地的大门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我昨天是这个意思么？不是……别人约会，你去算怎么回事啊？这不是电灯泡么？你不怕挨揍？”


第82章 
　　虽然是林历添提出要带宋砚出门, 但实际上要干点什么，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先是在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想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电影, 只是从头划到尾, 除了海报就让人昏昏欲睡的文艺片就只剩各种花花绿绿的动画片。
　　好不容易才找了一部看起来靠点谱的恐怖片。
　　他打开了那部恐怖片的影评，出人意料的是, 清一色都是五分好评。
　　[烂片，也就特效不错，够恐怖，推荐带对象去看，绝对吓得钻你怀里。]
　　[什么垃圾剧情，多脑残的导演才能拍出这种烂片？？？不过挺多大尺度镜头的，我女朋友看了又害怕又害羞, 出影院的时候还扒着我的手不肯放，想要促进情侣感情的可以一看。]
　　之后几条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林历添皱着眉往下拉了两页, 心想打了五星还说是烂片, 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在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比自己走前半步的人。
　　宋砚身上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短袖, 比较挑肤色，衬得他的皮肤肌理在阳光下宛若清清冷冷的白瓷。
　　好看得招人。
　　林历添脑子里闪过刚才看到的那几条不靠谱的评论, 片刻后又低笑着摇头。
　　算了。
　　想什么呢。
　　宋砚回头时，正好看见林历还没消失的笑意。
　　“怎么了？”
　　林历添收回笑意，没有解释自己刚才九转十八弯的脑回路, 说道：“没。”
　　他又趁着打车的功夫给队里唯一靠谱的张纪发了信息, 问他约会一般都去哪。
　　今天全队都放假, 张纪也闲着, 回信息的速度飞快。
　　[张纪：？？？]
　　[张纪：？？？]
　　[张纪：？？？]
　　然后那边发过来了整整一屏幕的问号。
　　[林历添：键盘被抠了？]
　　[张纪：……]
　　[张纪：谁约会？你约会？什么情况啊？拿下没？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张纪：我们队那群太太粉要疯了，我们基地得让她们给拆了！]
　　[林历添：说点有用的。]
　　[张纪：去游乐园啊！还有什么地方比游乐园更适合约会的么？要我说你们这些人也就平时张口就来, 到了实践的时候不还是要问我！]
　　林历添顺着他说的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连信息都没回，退出和张纪的聊天界面。
　　在网上找了一下附近的大型游乐园，然后递到宋砚面前，“要去这里么？”
　　宋砚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就只是想和林历添呆在一起，至于去哪，在他眼里没什么差别。
　　然而，这种美好的幻想终结于半个小时后。
　　他们买票进园，站在几个热门大型项目下，目之所及十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长得看不见头的排队大军。
　　今天是周末，游乐园的人比早上八点的菜市场还多，随处哭哭嚷嚷的小孩和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学生，还有踩一脚能死一片的情侣。
　　几条队交错在一起，队尾的人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排的是哪个项目，压根就是在瞎排。
　　宋砚倒吸一口冷气，“队长……要排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丝毫没有犹豫地转头就走。
　　林历添觉得自己清晰地听到了宋砚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他们沿着园区中心的一大片湖泊漫无目的地走，半路上，看见了一座冷清的售票厅。
　　售票厅旁的码头飘着几条船，一阵风吹来，随着起伏的波澜一起上下。
　　这时，林历添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纪还在锲而不舍地在给他发信息。
　　[张纪：怎么样了？拿下没？]
　　[张纪：我告诉你，就要去玩些鬼屋，过山车，摩天轮什么的，她要是害怕你就拉着她的手，该强硬就强硬点，]
　　他发了个“人太多”回去，把手机的振动关掉，然后走到售票亭买了两张船票。
　　水上要比陆地凉快，宋砚上船后脸上就一直挂着笑，看风景的时候笑，和林历添说话的时候也在笑。
　　林历添被感染得也笑出声，喉结被带得轻轻滚动，“笑什么呢？”
　　宋砚没说自己在笑什么，伸手将自己的帽檐往下压，遮住一双含笑的眼。
　　只留下看不出表情的下颌。
　　就在林历添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宋砚不会回答的时候，宋砚才轻声道：“开心。”
　　“能这么呆在一起，很开心。”
　　林历添闭了闭眼，没忍住，在宋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握住他的脖颈，两个人一起往下倒去。
　　姿势改变得太突然，宋砚倒下的时候，腰侧在船沿狠狠磕了一下，痛得他生理眼泪拼命往眼尾涌，船跟着摇晃摇晃两下，几秒后又稳稳当当停下来。
　　他一只手抓住船边，另一只手按在林历添肩上。
　　林历添抬起脸，一只手掀开他的鸭舌帽，唇瓣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水渍被浅浅淡淡地抹开，被从湖面上掠来的风吹干。
　　“别哭。”
　　宋砚被放倒在狭窄的座位上，衣服下摆被蹭得往上走，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肢。
　　林历添的手覆上那段腰线，在他刚才磕到的那块地方慢慢地揉。
　　他的手很烫，宋砚的腰间的皮肤很凉，这样的触碰就像冰火间两重天。
　　他们就这样黏黏糊糊地亲了十几分钟，宋砚的心跳连续乱了十几分钟。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宋砚的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手里拉船的杆子都不要了，就想上来扶他。
　　这么好看一张脸，摔地上岂不是造大孽？
　　林历添抢先扶住他，垂眼观察他的神色，“脸怎么这么红？”
　　宋砚干巴巴地说：“热的。”
　　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卖部，林历添将他带到树荫下乘凉，自己去小卖部买水去了。
　　宋砚盯着他的背影看，良久后，觉得自己的脸上的温度没有任何好转的趋向，迫切得想找点什么东西来给自己降降温。
　　就在这时，一群刚刚从他面前走过去的人又折返回来，其中有男有女，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拿着自己的手机，对比来对比去，突然开口，“你是LND的新突击手么？”
　　宋砚顿了一瞬，轻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将自己刚才的情绪都藏起来，镇静地说：“你好。”
　　“我去，还真是。”
　　“是他！”
　　“我就说我没认错。”
　　瘦高个神情复杂地表明身份，说他们是LND的粉丝。
　　宋砚扫了他们一眼，等着他们说明堵在这里的来意。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瘦高个低头划拉手机，然后举到宋砚面前，“就是想要个解释。”
　　宋砚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上面是洲际赛赛事官方今天早上放出的队内语音集锦，瘦高个将其中一段播放给他听——
　　“我们能打一波。”
　　“卡着毒边打。”
　　宋砚在洲际赛最后一场时候说的话，官方给剪进集锦里了。
　　瘦高个的男生有点激动，“那样的情况为什么一定要卡毒，拿空投然后在决赛圈埋伏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另一道声音响起，“你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LND明明都已经计划好要拿空投了！”
　　宋砚微微蹙眉，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地道：“战术不是一成不变的……”
　　没想到面前的人压根就没耐心听完他说的话，兀自地发泄着自己不忿，一句接着一句往外抛。
　　“春季赛本来就打得不好，洲际赛来了新人，还被Monster团灭，就这种状态还打什么夏季赛，解散算了。”
　　“一个新人瞎指挥什么，想出头想疯了吧？”
　　“老皮这年纪早该退役了吧，他的手还打得了么？为什么还要霸着位置不放？”
　　这句话落下，宋砚眼中的情绪冷了下来，看向说话的人，正要开口，林历添拨开堵在他面前的人，走了进来。
　　林历添先是将手里买来的水递给宋砚。
　　宋砚抿了抿唇，接过来。
　　刚从冰箱拿出的水带着沁人的凉，瓶身凝结了一窜小水珠，握在手里，把心里的燥意压下不少。
　　林历添转过脸，半眯着眼眸，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有事么？”
　　有人叫嚷着，“Grind神，我们是你粉丝！”
　　林历添像被逗笑了，“我粉丝什么时候嘴这么臭了？”
　　瘦高个被他这一堵，有点懵，倒是他后面的同伴，“你怎么能这么说？！”
　　“行，既然说是我粉丝，我直播都看过吧？”他摊开手，无辜地耸耸肩，“你们ID说一下，我看有没有被我们管理员禁过言。”
　　这下没人作声了。
　　“你！”瘦高个不服气，“比赛没打好就没打好，捂嘴就没意思了。”
　　“游乐园外面有网吧。”宋砚面对外人的时候态度一向冷硬，“我不接受不如我的人对我的指导，你可以和我solo一把。”
　　一群人被压制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林历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张俊脸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么想指导我们比赛，可以去应聘我们教练。”
　　“不过，我们教练要求挺高的……”他又讥笑着挑了下眉，“而有些人菜，是能看得出来的，比如……你们。”


第83章 
　　“怎么回事？”
　　附近巡逻的园区保安经过, 见到一群人将两个小伙子围在中间，全都面露不快，心中拉响警报, 往这边跑来。
　　瘦高个撇嘴, 含糊嚷了几句“认识的”，就带着他的同伴离开了。
　　走之前多看了宋砚几眼。
　　保安停在林历添面前, 询问具体发生什么事。
　　林历添只说起了小争执。
　　保安反复问了两次，确定没有什么事，便继续巡逻去了。
　　林历添转身，抬手拯救出被宋砚咬在持齿间的下唇，垂眸仔细看他的表情，“生气了？”
　　宋砚声音有点发闷，“没有。”
　　林历添笑了笑, 没再继续追问，将宋砚歪掉的鸭舌帽调整好, 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牵起他的手。
　　“走吧。”
　　等游乐园的人少点后, 两个人把几个热门项目玩了个遍，到最后肚子饿得不行才离开。
　　吃完饭后两个人还不打算这么快回去,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
　　到最后实在不知道要干嘛了，就赖在人来人往的广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广场里的音乐喷泉到点自动开始, 周围的居民绕着广场慢悠悠地散步, 还有小孩踩着轮滑鞋满场乱窜。
　　情侣霸占了绝大部分的长椅, 借着夜幕的遮掩, 窃窃私语，拥抱, 接吻，相爱。
　　林历添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希望当下就是现实。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两个人才慢吞吞地往基地走。
　　走着走着林历添就开始笑。
　　在现实的时候，他的书粉经常说他书里的感情线就是搞事业的搭头，偶尔想起来就让两个只顾着搞事业的两个主角搞搞感情。
　　难怪那么多人说他写的官配压根没有CP感。
　　今天他才知道，谈恋爱的人，再没有营养的事也能干一整天。
　　六月份的天气，哪怕到了夜里还是闷热难耐，打开基地门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触及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大厅安静得异于寻常，一个人也没有。
　　按理说，队里其他几个都没有对象，就算放假，除了基地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去，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林历添和宋砚对视一眼。
　　他们往里走去，没几步就听到了低低的说话声。
　　寻着声音找到训练室，还没推门进去，就从里面传出几句biubiu咋咋呼呼的骂声。
　　“这些人有的比赛都没看，光凭两句队内语音就给人定罪，他妈都是些什么品种的傻逼啊！”
　　老皮拿着手机翻看着，讥笑，“怎么说也是第二，骂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战队垫底呢。”
　　biubiu说：“这事怎么还闹上热搜了？”
　　“本来不至于的。”小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过今天谷森直播了。”
　　“什么直播？”
　　站在他们身后的林历添开口道。
　　消失一整天的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身后，三个人回头吓了一跳。
　　biubiu蹬着腿，控制着电竞椅转动半圈，“你们俩去哪了？一整天不见人……”
　　林历添瞥他一眼，淡淡道：“玩。”
　　“玩？”biubiu开始大呼小叫，“你们去玩不带上我们？？？难道我们不是你的心肝宝贝了么？！”
　　而！且！就你和宋砚这关系！能不能避着点嫌！
　　渣男！
　　宋砚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和林历添身上来回打量，被盯得一头雾水，飞快眨了眨眼。
　　“没有是过。”林历添无视biubiu的无能狂怒，又问一次，“什么直播？”
　　老皮在电脑上找出谷森今天下午的直播回放，然后将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让林历添和宋砚能看清楚。
　　谷森在镜头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操控着游戏人物将敌人击倒。
　　他对血量的计算很准确，只将人击倒，不把人补死，等对面队友来扶的时候再继续一个个击倒，一枪一个准。
　　被击倒的人以极其狼狈的跪姿匍匐着，他卡在玩家死亡之前丢出□□，将面前跪倒的所有人杀死。
　　是他一贯喜欢侮辱人的做派。
　　biubiu冷笑一声，“拿个小号在亚服炸鱼，就这还能得瑟。”
　　这时，有人在弹幕里提起洲际赛最后一场比赛，问他为什么要在最后和LND同归于尽。
　　他面对镜头轻蔑一笑，“你懂什么，要是他们把6Star团灭，积分就爬到我们上面去了。”
　　“我们可以输给6Star，反正我们也不争冠军。”
　　“我本来还怕他们不来呢。”
　　“幸好，够蠢。”
　　老皮暂停了直播回放。
　　他怕他再不暂停，会血压飙升爆体而亡。
　　后面还有一段是说宋砚的，说是LND的新人打法太过激进，有宋砚的加入，才会导致LND最后的一波团灭。
　　反正要多狂妄有多狂妄，话里话外把LND贬了个遍，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
　　基地二楼——
　　就在于邵以为自己今天能好好休息，做点符合自己这个年纪的事，比如早睡早起的时候，老天爷偏偏不让他好过，手机开始接二连三地弹出直播平台的消息通知。
　　[你关注的主播LND-Grind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你关注的主播LND-YAN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你关注的主播LND-biubiu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你关注的主播LND-PPKing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你关注的主播LND-bbobo正在直播，快来看看吧~]
　　他看着满屏的直播通知，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倒地不起。
　　等他捧着手机推开训练室的门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电脑前的场景提醒他这事是个事实。
　　除了宋砚是在认真打游戏秀技术之外，其他四个人和弹幕互动的声音争相恐后往他耳朵里钻。
　　biubiu冷嘲热讽：“笑死，要是我们能未卜先知还打什么比赛，直接把世界赛冠军奖杯寄给我们算了，我出邮费。”
　　老皮走的是循循善诱的路线：“卡毒流本来就是再常见不过的战术，抢空投有抢空投的风险，”
　　小波则言简意赅：“你行你来，哪那么多话。”
　　林历添电脑屏幕上的弹幕数量更是吓人，密密麻麻一片，飘得飞快，于邵就站他身后看了一眼，脑子差点都炸掉了。
　　好在林历添动态视力好，他没有打开游戏，而是在玩扫雷，然后挑些弹幕怼回去。
　　“马后炮谁都会，下次建议你们在比赛前一天告诉我们不要卡毒，最好还能把其他战队用什么战术全部提前告诉我们，我们的奖杯墙有你们的一份荣耀。”
　　弹幕上马上有人说，他作为队长，比赛出现失误应该反省改正，而不是在这里维护队员。
　　“他是我的队员，技术好，长得好看，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你们么？”林历添淡然说道，“你们家里都没钱买镜子么？”
　　直播间飘出满屏问号。
　　除了满嘴喷粪的黑子，直播间不乏理智的粉丝。
　　[哈哈哈哈哈哈长得好看才心里话吧！]
　　[Grind神在我心里永远是LND门面！！！]
　　林历添瞥了一眼说他是门面的弹幕，“麻烦那个名字叫‘宋砚神颜帅瞎眼’注意一下，换个ID再来行骗。”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爬墙被抓现场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一打岔，直播间的弹幕干净不少。
　　有的弹幕还说，这事怎么怪也怪不到宋砚头上去，整个战队也就宋砚在干正事，毕竟同时直播的五个人里只有宋砚在认真训练。
　　不像某人，只会扫雷。
　　只会扫雷的某人偏头看向别人嘴里正认真直播打游戏的宋砚。
　　和biubiu他们的坐没坐相不一样，宋砚背挺得很直，可能是刚和别人刚枪刚赢了，脸上正挂着浅淡的笑意。
　　林历添看着他勾起的唇角顿了顿，点击鼠标的动作出现失误，屏幕上马上爆出一片雷。
　　他啧一声，重新开了一盘，“今天战队放假，我这是带薪扫雷，勿cue。”
　　站他身后听了十几分钟的于邵脸一黑。
　　还没等正式开始，于邵抓住他的椅背，脸色铁青地把他从镜头前拖走了。
　　出了训练室，于邵没好气地问：“你们吃饱了撑的是吧？好好的假不放，风口浪尖直什么播？？？”
　　“放假？”林历添冷笑，“今天出门的时候，宋砚被喷子给围了……”
　　“什么！这怎么回事？？？”于邵大惊，“没事吧？”
　　林历添摇头，“没。”
　　于邵想起什么，又紧张兮兮地问：“没影响宋砚和他男朋友约会吧？”
　　“……”林历添看着面前一脸八卦的人，哑然半晌，神情复杂，良久才道：“倒没有。”
　　于邵放下心来，没再惦记着兴师问罪，“我已经交代过战队官博了，明天会解释的，你在网上这么和他们呛有什么用？喷子能听懂人话才怪了。”
　　“可是LND其他人的态度也很重要，我们又不是没有嘴。”
　　于邵心有顾虑，“可是……”
　　林历添反问他：“宋砚有技术上的失误么？”
　　于邵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继续问：“宋砚有盲目攻击不听指挥么？”
　　“最后卡毒的指令难道不是我下的么？”
　　“那为什么要任由他被骂？”
　　于邵无话可说，“你总有道理。”
　　他虽然顾忌着他们这么刚，会让喷子逆反，但是没有人能比这些人更清楚，最后一场没有吃鸡压根就怪不得宋砚。
　　这么想着，他透过半开的门，看向训练室里的宋砚。
　　他看起来性格冷硬，浑身是刺，但有时候又矛盾得好像没有脾气。
　　比如现在，弹幕里八成是在骂他的，他还是能定下心来好好操作，当作没有看见。
　　偶尔回答弹幕问题，说出来的话也傲气得很。
　　“夏季赛我们会赢，不管现在如何，我们今年的目标是世界赛。”
　　要是别人说出来，于邵可能会当作是在说大话。
　　但是这话从宋砚嘴里说出来，于邵就是有信心。
　　也许，当初从那个狭小的训练室将这个19岁的青训生挑出来，对于LND来说，真的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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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08 23:57:07~2022-06-09 23: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期月 5瓶；平平无奇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前一天热度已经降得差不多的热搜词条, 因为晚上LND的全员直播，热度再创新高。
　　电竞本来算是小众圈子，LND和YAN两个词条却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隐隐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宋砚并不在意这个。
　　他现在的体质已经对热搜免疫了。
　　第二天一大早, 基地一片鸦雀无声时，他就已经风雨无阻地坐在训练室里面打开了游戏界面。
　　于邵下楼吃完早餐, 正打算上去睡个回笼觉，就听到训练室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走进去，不出意外在里面看见了宋砚，“不是……宋砚你怎么起这么早？战队放三天假，不用训练，不多睡一会？”
　　宋砚专心手上的操作，没有抬头, 嘴上回答：“睡不着，打两盘, 保持手感。”
　　于邵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九点。
　　那就是说宋砚至少八点就起床了。
　　谁八点起床保持手感的啊！！！
　　于邵怕宋砚把自己逼得太紧, 又苦口婆心地继续劝他，“前段时间训练加比赛消耗太大, 一个多月之后又要开始夏季赛了，更应该趁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宋砚油盐不进，“我昨天已经休息过了。”
　　积极训练怎么说都不是件坏事, 于邵不好再多说什么, 见他提起昨天, 不忘调侃, “放一天假就全补回来了？吃灵芝了？”
　　还是说你男朋友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一口能得道成仙？
　　宋砚顿了一秒，回想起游船上的场景。
　　湖光粼粼, 船跟着水面波澜的节奏一起起伏，摇摇晃晃，他脑子晕沉沉，被亲得没力气的时候只能靠抓着船体借力。
　　林历添不满地将他的手攥在掌心里，这个时候要是从岸边往这条船上看，估计只能看见两只交叠的手。
　　想得太深入，对面敌人冲楼了他都没反应，两声枪响后，屏幕灰暗下来。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迅速重新开始匹配队友。
　　见一句话把人问脸红了，于邵见好就收，没继续八卦，离开训练室。
　　不过于邵心心念念的回笼觉最后还是没有睡成。
　　官博运营来基地找于邵的时候，就差把焦头烂额四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评论区吵得一塌糊涂，还有Monster的粉丝在里面煽风点火，已经有赞助商来问我怎么回事，于哥，你看这事……”
　　粉丝量很大程度上决定一支战队的商业价值和赞助价值，一旦粉丝闹抗议，赞助商当然就坐不住了。
　　这就导致了粉丝中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理智的人，把自己当作职业选手的衣食父母。
　　“能吵起来不就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么？不然直接把我们一棍子打死了。”相比之下，于邵淡定得多，像是早就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不用压热度，我们的态度已经摆在这了，让他们吵吧。”
　　春季赛后粉丝们累积了太多不满和不安，这次的事只是个宣泄口，早晚要爆发的。
　　运营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和于邵讨论完对赞助商那边的说法就准备离开。
　　于邵将小姑娘送出基地大门，回头就看到干站在自己身后的宋砚。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训练室出来的。
　　“于哥……”宋砚的眉心处耸成一座小山峰，“这事对战队影响大么？”
　　舆论压力他可以不在乎，但要是牵扯到赞助商，就不只是粉丝们在网上说两句不好听这么简单的事了。
　　“影响大又怎么样？”回笼觉泡汤，于邵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难不成你还要到网上去道个歉？”
　　宋砚看向地板，垂下的眼睫遮住大半的眸光，看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他开口：“如果对战队有好处。”
　　一直认为自己没错，直播的时候弹幕骂得那么难听也没有低头。
　　现在说，如果对战队有好处，他可以道歉。
　　于邵沉默下来。
　　全队都知道宋砚没有错，道歉更是无稽之谈。
　　当时LND离洲际赛冠军只差分毫，春季赛失利后，粉丝们急需一个冠军来稳定军心，所以当希望破灭之后，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为这件事找一个替罪羔羊。
　　很明显，新人宋砚无辜地成了他们的目标。
　　只要宋砚简单道个歉，说自己判断失误，就能安抚这些人躁动的不安。
　　他看了眼宋砚的小臂，灼烧的伤口已经愈合，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不算扎眼，却又忽视不了的浅红色疤痕。
　　于邵好半天才想起来宋砚还在等自己一个答复，“想什么呢，昨天他们几个还在直播间舌战群儒，嗓子都吵冒烟了，不就是因为道理在我们，没必要道这个歉么？”
　　宋砚咬了一下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于邵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好好训练，别多想。”
　　只是暂时的低谷，对LND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于邵已经打定主意和喷子来个长期拉锯战的时候，事情在意料不到的地方发生了转机。
　　第二天，6Star的周南直播时，不少直播间观众提起了这几天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6Star的战队经理本来让他们少掺和这事，耐何半大点的年轻小伙子管不住嘴和一颗正义感爆棚的心。
　　“宋砚洲际赛打得不好？”
　　周南盯着飘过的弹幕，拔高音量，挤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第一个被他杀的就是我，你们骂他，还不如指名道姓骂我。”
　　这时，弹幕又有人说在无法确保卡毒能赢的情况下，就应该选择抢空投。
　　周南嗤笑，“你们这话就像在问输的人为什么不赢一样没有道理，要抢空投也输了，你们是不是就该说LND为什么不选择卡毒了？”
　　“没人能在游戏结束之前提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这才是游戏的魅力，除非他是挂逼。”
　　“哦还有，LND能签到宋砚，LND的粉丝就偷着笑吧，我们队长最近想翘墙脚已经魔怔了，就差半夜摸进LND的基地把人偷出来……你们别说，就我们队长那脑回路，没什么能做不出来……要不是怕Grind神把他轰出来……”
　　从后面经过的Number听见他在和弹幕讨论自己，凑到镜头前，十分警惕，“说我坏话？”
　　周南笑道：“说你觊觎宋砚，要把他挖来我们战队。”
　　Number：“什么叫觊觎，惺惺相惜懂不懂？？？”
　　周南呛他：“人家见过你几面就和你惺惺相惜了？要点脸成不成，还队长呢。”
　　两个人呛了几句后，还没忘正事，在直播里复盘起了LND卡毒的那场比赛。
　　*
　　盛夏燥热，biubiu满头大汗捧着半个西瓜蹲在基地门口，边挖西瓜吃边看周南的直播回放。
　　直播最后，Number说了一句话。
　　“LND现在已经有个Grind神了，很难想象，等宋砚适应打职业以后，他们两个配合，LND的目标就不止是参加世界赛了，拿冠军都是有可能的。”
　　周南直播后，又给热度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热搜添了一把火，不过好在这次是正向的。
　　几个知名解说和退役选手纷纷出动，针对这件事做了一次解析。
　　一个19岁新得不能再新的职业选手，一跃成了圈子里的焦点。
　　biubiu空出干净的手点赞了几条算是客观的复盘和解析，这时，基地的院门被人打开。
　　见放假回来的张纪闷头往里走，没注意到自己，biubiu将手机揣好，掐着嗓子做作地喊：“呦，教练回来了~”
　　“你有病没病？”
　　没留意一个大活人蹲在门口，张纪吓得差点上脚踹他，“里面没你坐的地？”
　　“蹲着吃有一种……乞讨的快乐？”biubiu摇头晃脑地胡扯。
　　张纪黑脸：“……他妈说人话。”
　　biubiu皱着脸，“基地最后半个西瓜了，我怕他们和我抢。”
　　“懒得理你……”张纪日常无语，“Grind在基地么？”
　　“在啊。”biubiu纳闷，“你找队长干嘛？”
　　假期还没结束，也没有训练赛，怎么一回来就找队长？
　　张纪神秘兮兮地问：“你们队长最近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他的感情状态？”
　　“感情状态？”biubiu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试探着问，“比如呢？”
　　队长和宋砚的事教练知道了？
　　那不应该问宋砚的感情状态么？怎么问的是队长的？
　　张纪推开基地的门，抛下一句话，“你们队长前两天出去约会去了。”
　　约会？
　　biubiu呆滞住。
　　前两天队长不是和宋砚出的门么？
　　基地里的其他人听到这事也是一脸的不信。
　　于邵先是摇头，“他那天明明和宋砚一起出的门，宋砚去找自己男朋友，他去当电灯泡来着。”
　　张纪嘴里说着不可能，从手机里翻出他和林历添的聊天记里，“你们看，他说的是不是约会！”
　　“等等等等！”老皮忍不住了，“宋砚哪来的男朋友？宋砚喜欢的是队长啊！”
　　紧跟进来的biubiu连西瓜都不吃了，“对啊！”
　　西瓜哪有队长的瓜好吃！
　　四个人，三个说法，全程懵逼。
　　他们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二楼——
　　只有小波拿起自己的手边的水，默默喝了一口。
　　呵，果然真相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第85章 
　　几个人围在大厅七嘴八舌讨论林历和添宋砚的感情状况时, 处于八卦中心的当事人正在复盘室看Monster的比赛视频。
　　说是放假，但是宋砚闲不下来，林历添只好陪着他找些事情做。
　　而且,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拿到世界赛门票才能结束的话, 他也算在为完成任务而努力了。
　　Monster降级那一年为了重回职业，打过各式各样的比赛, 他们的打法也是在那顿时间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磨练和提升。
　　屏幕上，主打突击位的谷森在狙击手的掩护下，往小楼里扔了个□□，将敌人逼出来以后，和队友迅速包围上去，全灭对面。
　　同为突击手，谷森的打法却和宋砚的很不一样。
　　宋砚喜欢抢占先机, 喜欢打突进，抓着对面一个点打崩全队。
　　谷森则喜欢埋伏, 喜欢找准机会再进场, 而且他是Monster的核心, Monster另外三个人会竭尽全力保他，不让他死。
　　捡到的最好的装备给他, 全队人拉枪线就为了给他一个人争取输出空间，必要的时候还会为他挡枪。
　　林历添拿起遥控器，暂停上面的视频。
　　“他枪法没你准, 但手速快, 非常快。”林历添说, “他和他的队员配合得也很好, 他的队员会看准他开枪的时机移动，通过枪声掩盖脚步声, 形成包围圈。”
　　这是一款极其依赖环境音的游戏，团战时候如果用队内语音交流会掩盖掉很多声音，有时候只能依靠默契。
　　这也是LND目前不如Monster的地方，
　　不过，默契是需要积累的，这种东西急也急不来。
　　宋砚想都没想，“那就先把他这个点打掉。”
　　林历添摇摇头，重新开始视频，将进度条拉到谷森队友因为帮他挡枪而被击杀的画面。
　　“他的队员就像他的掩体，他就是躲在这些掩体后面的杀人机器。”林历添开口，“而且这些掩体还是会移动的，想要专打这个点，没这么容易。”
　　闻言，宋砚皱了皱眉。
　　两个人边看视频，边商讨了几个碰上Monster适用的战术。
　　Monster的比赛视频有很多，两个人只挑了些有研究意义的。
　　全部看完的时候，宋砚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林历添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
　　根据他的观察，三个世界以来，宋砚都没什么睡午觉的习惯，这个点，不应该会犯困。
　　他扭过头，对上打完哈欠眼里还闪着水光的人的视线，“昨晚多少点睡的？”
　　“昨天有几个退役的选手在网上复盘了几场我的比赛，还点评了我的打法。”宋砚飞快眨眨眼，让被生理眼泪模糊了的视线恢复如常，“我……多看了一会。”
　　之前好不容易调好的作息，洲际赛结束，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历添轻叹了口气。
　　宋砚的脑子里好像住着个执拗的小人，拿着条鞭子抽着他。
　　以至于，不管什么到他手上，他都希望能做到最好。
　　这种情况甚至到了有点偏执的地步。
　　三个位面以来都是如此，丝毫不会因为这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有所懈怠。
　　林历添抬手将他的椅子拉过来。
　　滚动的滑轮伴随着不大顺畅的吱吱呀呀的噪音。
　　林历添本来想好好教育面前的人一顿，话到嘴边，又想到了个新点子。
　　装作认真地说：“宋砚。”
　　“嗯？”
　　宋砚不明所以。
　　“我突然想起来，我房间的窗户坏了。”
　　林历添像是真的“不经意”想起来。
　　“开不了空调，夏天虫子也多。”
　　宋砚啊了一声，没仔细想为什么话题会拐得这么突然，莽莽撞撞地钻进圈套里，“能修么？”
　　这鬼天气，没有空调加上不能关窗户，就相当于睡觉睡到一半，会被蚊虫抬走。
　　“基地的门窗是定制的，我找了厂家，他们说负责维修的师傅休年假，最快要下周才能上门。”
　　林历添继续忽悠。
　　“我可以换个房间。”
　　“可是基地其他几个房间都空太久了。”
　　“打扫完之后可能灰尘会很大。”
　　宋砚虽然在林历添面前近乎盲目。
　　但不是傻。
　　他先是发了会儿呆，半晌，咽了下口水，心里有了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果然，一秒后——
　　“怎么样？”林历添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阴谋说出口，“要收留我么？”
　　非常理直气壮。
　　甚至料定宋砚不会拒绝。
　　宋砚的确说不出那个“不”字，微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不白睡你的床。”
　　林历添就差把“不白占你便宜”这几个字刻脸上了。
　　说完，垂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不白占便宜的意思原来是，先占一个更大的便宜掩盖掉另一个。
　　宋砚一脸呆滞地想。
　　学到了。
　　另外一边，本来在大厅里八卦的几个人还嫌不够，偷偷摸摸地找了一圈，找到了两人所在的复盘室。
　　站在门外，biubiu和老皮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幕场景和上次的灾难现场出奇一致。
　　两个人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biubiu干巴巴地说，“这……偷听不太好吧……”
　　于邵一副“拉倒吧”的表情看他，“装什么？这事你不是一般冲前面的么？”
　　biubiu和老皮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们上次的壮举。
　　那不叫冲在前面。
　　那叫滚在前面！
　　行动力极强的张纪把耳朵贴上去，想听清楚一点里面两个人在干嘛。
　　“别！教练！”biubiu想起上次的惨案，急忙阻止他，“这门坏的！”
　　轰——
　　复盘室的门再次仓皇打开，室内室外的两波人都愣在原地。
　　张纪艹了一声，“这小破门还真坏了？？？”
　　和上次一个大活人团成球滚进来的惊天动地不一样，这次，偷听和被偷听的人都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门外的人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嘴碰嘴。
　　这是在干什么？
　　渡仙气么？
　　被盯着的宋砚的脸上流露出刹那的空白。
　　下意识咬了一下林历添的唇瓣。
　　“嘶——”
　　张纪眼瞪得像铜铃，沉默了。
　　他迟来地想，教练，是一个！非常需要威严！和脸面！的身份！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面子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丢失，于是闪身一躲，把他身后的biubiu顶了出去。
　　被迫站得离门最近的biubiu顶着队长要杀人的目光，先是像瞎子一样摸了两下，然后双手哆哆嗦嗦地把门重新拉上。
　　“我们瞎，什么都看不到，再见！”
　　下一秒，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门再次自己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几个呆若木鸡。
　　看着一堆人胡闹的林历添烦躁地吐了口气，搭在桌子上的手无节奏地胡乱敲击几下。
　　说话的语气透着不爽。
　　“要不复盘室的门拆了吧，省得你们来来回回折腾。”
　　默不作声的宋砚对林历添房间的窗坏掉这件事深信不疑了。
　　老皮人都要裂开了，“世风日下，队长你做个人吧！”
　　其他几个人也不甘落后。
　　“他还是个孩子！”
　　“你早就预谋好的吧！”
　　“说好一路寡到大满贯，你却偷偷先脱单？？？”
　　张纪还怕他们这阵仗吓到宋砚，很贴心地说：“宋砚，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你一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不谙世事的双眼。”
　　受害者宋砚表情维持空白。
　　加害者林历添：“……”
　　一开始是骂骂咧咧，到后面演变成自家的好大儿终于有人要的欣慰。
　　差点要两个人当着他们的面洞房。
　　好在里面还有个正常人。
　　小波眼见大中午的要开始上演午夜场，听不下去了，一手推着一个，推推搡搡地往外走。
　　“好了好了，人狗殊途，关你们屁事！别看了。”
　　没一会，于邵折回来，“对了，今天我约了记者来基地拍记录视频……”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秒，看着面前两个人能引起无边遐想的姿势，吞吞吐吐，“你们俩……注意点……影响。”
　　说完紧跟前面几个人的步伐，溜之大吉。
　　*
　　基地阿姨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战队这些小孩，像现在一样，同一时间生病的。
　　具体病状表现在——
　　有事没事咳两声。
　　嘴角抽搐。
　　还动不动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跑去问他们，他们又说没事。
　　她先是打开自己关注的朋友圈，点赞了一篇自己小孩发的，讨论什么丧尸爆发的可能性的文章。
　　最后还是忧心忡忡地决定最近多熬点汤让这群小孩补补。
　　这种诡异的毛病甚至持续到了下午，记者来的时候。
　　很多战队素来都有让记者到基地采访拍摄的传统，LND也不例外。
　　于邵更想借这个机会，拍个视频，安抚一下前两天被舆论影响的粉丝和赞助商。
　　以防恶意剪辑，他请的还是几家电竞媒体中，口碑不错的老牌媒体。
　　一行三人，包括记者，摄影师，还有助理。
　　基地大门正对着奖杯墙，上面还挂着之前拍的战队合照，摄影师一进来就先对着这面看起来颇有内容的墙壁狂拍了几张。
　　这次讨论好的采访风格是偏日常向的，来的记者也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
　　她还是LND的粉丝，好不容易才从同事那里抢到这份工作，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LND的队员。
　　她难掩兴奋地问于邵：“于经理，请问现在可以正式开始拍摄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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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忠告，不要在大夏天从室外回来之后把空调调到20度，否则你就会像我一样收获一场重感冒。
　　感谢在2022-06-10 23:54:30~2022-06-12 23:5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期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原本商量好的拍摄包括战队介绍和采访两个部分, biubiu接替过于邵的导游身份，带着记者一行人在基地拍摄战队介绍的素材。
　　他在女生面前不仅积极还幽默，哄得记者小姐姐全程笑个不停。
　　老皮和小波正在大厅抓着游戏手柄专心致志打游戏, biubiu上前一人踹了一脚把人拎起来, 一一向记者介绍。
　　“这是我们的断后老皮，最擅长看敌人屁股和开车, 海岛车王。”
　　“这是我们的副突击手小波，偶尔打狙，和我抢饭碗。”
　　还顺带介绍了一波自己，“我呢，主要打狙，八倍98k联赛无敌。”
　　“拉倒吧。”老皮取笑他，“哪个玩狙的拿到八倍98k能不无敌？”
　　biubiu继续介绍：“我们还有个替补, 不过平时在二队，不和我们一起训练。”
　　见他把连带自己在内的三个人介绍了个遍, 记者小姐姐用视线搜寻一番, 也没看到剩下两个人, “Grind神和YAN呢？”
　　几个人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训练室。
　　里面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虽然听不真切，但是显然人就在里面。
　　记者正准备敲门，biubiu脑海里闪过前两次惨案, 艰难地挤进她和门板中间, 满脸复杂, “要不训练室就先不拍了……不是不让拍……要是他们在训练的话, 可能没办法分心……”
　　他算是怕了。
　　鬼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干嘛。
　　记者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脑补出里面是在训练什么秘密战术, 配合地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离开训练室门口后，biubiu又带着她逛了一圈基地的其他地方。
　　LND的基地占地面积几乎算得上是国内所有战队里最大的，除了一队所在的主楼，还有青训队和二队都有独立的区域。
　　等逛完整个基地，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林历添和宋砚也已经从训练室出来准备采访。
　　biubiu经过两个人时，挤眉弄眼地邀功。
　　林历添歪了歪头，半眯着眼，“？”
　　采访正式开始，记者坐在镜头之外，五个接受采访的人坐在沙发上，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队服。
　　林历添和宋砚挨着坐在一起，肩头相触，无法忽视的触感和温度隔着布料侵蚀敏感的神经末梢，前者手里抓着收音用的麦克风，举在两人中间。
　　摄影师比了个手势，记者先让还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林历添和宋砚先在镜头前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拿出准备好的A4纸，上面列着事先和于邵商量好的采访问题。
　　前面的几个都是比较基础的问题，几个人回答得很流畅。
　　采访进行到一半，下一个问题是问宋砚的。
　　记者：“宋砚选手是这个赛季才加入LND的新人，是什么契机让你加入的LND呢？”
　　宋砚回答问题的时候坐得很板正，仿佛坐在前面的不是记者，而是教导主任。
　　他先是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偏头看了一眼林历添。
　　林历添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随便说，手里的麦克风往他的方向靠过去。
　　摄像助理举的打光板晃得人眼睛有点疼，宋砚眨了眨眼，缓解那阵不适感，如实道：“我是LND的青训生，进青训队之前签了合同，只能进LND打职业。”
　　“……”
　　众人头顶冒六个点，实际上憋笑憋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要不是顾忌镜头在，他们现在估计早笑得前俯后仰了。
　　小祖宗，你未免太诚实了点。
　　记者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也绷不住笑了一下，心想，LND新招的突击手和整个队的风格还真是个格格不入。
　　记者低下头去看下一个问题。
　　“之前网传LND的断后位老皮爆发手手伤，将于这个赛季末退役，请问这件事是真的么？”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陷入一阵紧绷的沉默。
　　镜头外的于邵脸色一变，看向怼着老皮拍的镜头，叫停拍摄，“等一下……”
　　林历添也皱起眉，手里抓着的话筒垂下来，“这个问题不在我们说好的范围之内。”
　　老皮见到大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马上摆摆手，解释道：“这问题是我让记者加的。”
　　于邵还想说什么，老皮已经歉意地开口：“刚才那些……能剪么？”
　　记者讷讷点头，“能剪。”
　　“那就继续吧。”老皮笑了笑。
　　“呃……”记者顿了一秒，迅速收拾好自己的状态，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老皮笑眯眯地直视镜头，“是真的。”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难看，不过老皮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说。
　　“20岁到22岁是一个职业选手的巅峰时段，我现在25了，退役是迟早的事……”他轻佻地挑挑眉，努力让这个话题变得轻松一点，“而且也不仅是因为手伤，总要把机会让给更年轻的人，现在的小孩，一个打得比一个厉害，到网吧里去看看，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在打，那手速，那反应……”
　　“再说了，队里也来了新人，他打得很好，我很放心，我想不出有比这个赛季退役更好的选择。”
　　宋砚嘴角紧绷，垂眼不作声。
　　老皮面作轻松，“好不容易熬到退役了，等到了那天，该吃吃该喝喝，以前战队不让干的事我全干一遍，都别太羡慕我~”
　　……
　　采访结束后，摄影师和摄影助理在一旁收拾机器，记者则和于邵商量了一下后续视频发布时间和宣传的问题。
　　把记者送走后，林历添重新回到了训练室。
　　训练室就老皮一个人在，他正偷偷摸摸地在biubiu经常藏烟的那个盆栽翻找，试图从里面找出点存货。
　　还以为进来的是于邵，刚想把锅往biubiu身上推，回过头才发现是林历添。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于哥。”
　　林历添上前，弯下身，从biubiu机位的椅子背面摸出一包烟，递过去。
　　上面还带着胶布残留的痕迹。
　　“换位置了。”
　　老皮接过，嗤笑一声，“这小子，狡兔三窟。”
　　林历添看着他从里面捏出一根烟，走到窗户边点燃。
　　两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林历添能猜得到老皮为什么要让记者加上那个问题。
　　老皮进LND的时间比原身的时间长得多，论对LND的感情，没有任何人能比得到上他。
　　夏季赛在即，这个采访放出去之后，如果LND之后的比赛如果打得不好，或者真的没有拿到夏季赛冠军，众矢之的只会是他自己。
　　林历添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
　　也许是在前两天，宋砚在网上被喷得体无完肤的时候。
　　宋砚在每个世界里都百分之百沉浸，很难不去注意那些言论。
　　大家对新人本就苛刻，那些喷子更是等着以后拿着放大镜挑他的错。
　　在自己还没想到办法让宋砚规避这些恶意中伤的时候，老皮却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以牺牲自己最后这段时间的名声为前提。
　　“如果你是替宋砚来谢我的，那还是算了。”老皮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窗沿磕掉烟灰，“老子不吃这碗狗粮，而且也没什么好谢的，我就是看到那些人在网上追着我问是不是要退役了，给他们个答案罢了。”
　　“他现在估计还没转过弯来。”林历添也走到窗边。
　　老皮：“那就别和他提这件事。”
　　他吐出一口烟，被风带着向更远处散开。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
　　“之前……我和biubiu都不大喜欢他，觉得他不适合LND。”他提起这件事，不免觉得难以启齿，“还拦着你把他招进队里，要不是你坚持……”
　　刚打算煽情，情绪就被强行打断。
　　“是他通过了考核赛。”
　　老皮一顿，咬牙切齿地说：“行行行，你男朋友厉害，行了吧？？？”
　　林历添扬眉。
　　意思是，事实如此。
　　见煽情不行，老皮没再继续装深沉，说：“事实证明，没人比他更适合LND，更适合当我们的队友。”
　　“你不仅给战队找了个好突击手，还给你找了个对象，居心叵测，计谋深远啊你。”
　　林历添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老皮掐灭烟头，“我快打了八年，八年，Grind，时间怎么就过的这么快呢？”
　　透过训练室的窗户，能看到没有高楼遮挡的天际线，此刻正值黄昏，大片橘黄色的霞光投落在空旷的科技园。
　　——今天的一轮红日即将落幕，但明天永远会有新的光晖照耀。
　　恒久更迭，素来如此。
　　*
　　最后一天假期，大家都睡了个早，零点还没过，整个一楼就只剩宋砚一个人。
　　他在训练室待了一会，没有再匹配队友，而是打开训练场练会枪。
　　时间正好到零点的时候，他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手跟着抖了一下，一梭子弹射出去，全打在了靶子旁的树干上。
　　他眼珠子转动半圈，视线停留在亮起的屏幕上。
　　四个字，是林历添发来的信息。
　　【上来睡觉。】
　　他抿了一下唇，将枪里仅存的子弹全打出去，退出游戏界面，将自己面前的电脑关机，又将训练室的灯都关掉，才磨磨蹭蹭地往楼上走。
　　走廊只留了尽头的一盏灯。


第87章 
　　宋砚推门进来的时候, 林历添刚要进浴室洗漱。
　　他挑了下眉，“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宋砚一懵，乱七八糟的思绪往外发散了一秒, 又被自己紧急叫停, 错开眼，说道：“你先。”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 宋砚无所事事地发呆，手里的平板播着经典比赛的解说，正好到精彩处，解说的声音振奋激昂，他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又过了两分钟，他认命地关掉比赛解说，试图迅速酝酿出睡意。
　　林历添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宋砚绕着床尾来来回回地埋头走动，看起来像是某种神奇的祭奠仪式。
　　“你在干嘛？”
　　宋砚定住, 回过头来, “太精神了, 运动一下。”
　　林历添无言以对。
　　沐浴露的清香被弥漫的热气烘得有点熏人，林历添看着宋砚往他这边靠近几步, 站在他面前，皱起鼻子嗅了嗅。
　　可能是嗅到了和自己平时一样的味道，平时略显冷硬的眉眼带上一丝明晃晃的笑意。
　　林历添心情很好地揉了揉他发丝微翘的脑袋。
　　宋砚洗完澡的时候, 林历添已经半躺在床上的左侧, 手上拿着宋砚的平板, 继续刚才那场解说。
　　见他出来, 林历添放下平板，向他懒懒地招了招手。
　　宋砚躺进被空出来的那一侧被窝里, 林历添则伸手将整个房间的灯都关了。
　　“宋砚。”
　　林历添双眸轻缓地眨动，说话的声音低沉。
　　“嗯？”
　　林历添却没再作声。
　　他突然想，不用回到现实，不用重新相遇，就这样和宋砚一直呆在一起，这样也挺好的。
　　两个人挨得很近，被子内的温度在持续升高，雪松香的沐浴露气味也比往日的要浓重，入睡前一秒，宋砚还认真地思考了一秒，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床。
　　刚才还说太精神的人，片刻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林历添失笑，将被子扯好，手搭在宋砚单薄纤细的腰上，将对方像自己的私有物一样，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也陷入沉睡。
　　*
　　第二天一早，林历添比身旁的人更早醒来。
　　这和两个人平时的作息截然相反。
　　宋砚的生物钟一向准时，很少会起迟，今天却睡得异常踏实。
　　他静悄悄下床，洗漱好后走出卧室，反手关上门。
　　隔壁房间因为房间厕所堵了只能出来上厕所的biubiu刚好游魂一般经过他。
　　几秒后倒退回来，停在他面前，转过脸来看他，又看看后面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板。
　　“？”
　　biubiu歪头，用睡到迷糊的小脑袋瓜子艰难地理解了一下眼前的事，良久，他瞪大眼，狠狠道，“畜生！他才十九岁！”
　　林历添觉得自己忍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做，还要被泼脏水，实在冤枉。
　　他越过挡路的人，往楼下走，“抽什么风，下来训练。”
　　三天假结束后，LND重新投入到高强度的训练中，恢复训练的当天下午，张纪就给他们约了训练赛。
　　训练赛的难度不大，目的是尝试一下更多的打法战术。
　　洲际赛之后，张纪觉得让River替补老皮的计划行不通。
　　River的意识和职业选手还有一定的差距，本来打的又是突击位，夏季赛在即，时间紧任务重，万一那个时候老皮手伤上不了场，他没理由把全队的希望放在替补身上。
　　三局训练赛后，从门外进来，憋着话要说的于邵掐准时机开口，“和你们说件事，过几天有一场游戏展，之前和赞助商约好的，我们要去打一场表演赛。”
　　biubiu嘴里嚼着口香糖，嘟嘟囔囔地说：“什么时候约的？我怎么不知道？”
　　“战队哪次开例会你不是睡过去的？”于邵白了他一眼，“怎么，我还得私下向你汇报呗？”
　　训练室里面的几个人嗤笑出声。
　　biubiu撇嘴，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游戏展那天，天空飘了点小雨，于邵出门时还怕表演赛到场人数太少，到时候被拍到传到网上，又有黑子抓到这件事造谣乱喷了。
　　——昔日豪门战队沦落到比赛无人观看，表演赛门客罗雀。
　　有时候黑子比营销号还会起标题。
　　不过到场地以后，于邵才发现他想多了。
　　游戏展现场外的主路塞满了车，商务车还没驶入场馆，远远看去，来看展览和表演赛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了场馆外的人行道上。
　　雨依旧没停，排队的人都撑着伞，不过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探出了太阳的半个脑袋。
　　LND从停车场出来后，通过内部人员专用的通道进入场馆内。
　　通道很长也很黑，走到半途，后面闹哄哄地传来另一群人的声音。
　　最先认出那群人宋砚。
　　他在昏暗的环境下微微蹙起眉。
　　冤家路窄。
　　是Monster。
　　显然，那群人中领头的谷森也认出了前面的是LND。
　　不仅如此，上次掀翻炭炉烧伤宋砚手臂后被禁赛的狙击手也在。
　　他因为上次的事本就心怀怨气，这次见人送上门来，说话也不客气，嚣张至极道：“呦，这不是想卡毒蹲人结果被团灭那队么？”
　　狭窄的通道里，没有人再往前走。
　　两队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谷森没说话，也没制止他的队员乱说话。
　　“要我说，新人还是别太冒头。”对面的狙击手继续挑衅，直勾勾盯着宋砚说：“还不是被我们队长一枪爆头了？”
　　张纪怕他们再像上次那样打起来，还想着打个圆场。
　　听完对面狙击手这句话，脸也黑了下来。
　　干脆不出声了。
　　林历添扫了面前一行人一眼，笑意不达眼底，歪了歪头朝身边的老皮问：“被禁赛的人也可以打表演赛么？”
　　刚还一张嘴使劲叭叭的人一顿。
　　老皮心领神会，“没听说过这样的先例呀……biubiu，你说赛委会要是知道了，不会判得更重点吧？禁赛个一年什么的？”
　　“打洲际赛的时候我也没感受到没了他，他们队有什么区别，禁赛一年也没什么关系吧？”
　　话头一个接着一个往后抛，biubiu立刻又接着问，“小波，你说呢？”
　　小波扶了一下眼镜，“可以试试看，他只要敢上场比赛，我转头就找赛委会举报。”
　　说着看向身旁的宋砚。
　　他没指望宋砚能说什么，看他不过是让他有点参与感。
　　没想到宋砚沉默两秒后，坦荡荡迎上那道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视线。
　　冷淡地开口道：“太弱，上场也只有OB的份。”
　　闻言，林历添无声地笑。
　　Monster的狙击手本来还想上来嘲讽一波他们洲际赛被自己队团灭，没想到先被将了一军。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打正式比赛了，也的确想钻赛委会这个空子，今天上场打比赛。
　　听完几个人一人一句，脸都气红了，“你他妈说谁弱！”
　　对比之下，宋砚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地说：“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
　　“子弹太飘，压枪不稳。”
　　“喜欢用SLR，但是一拿不到四倍镜就玩完。”
　　最后还气死人不偿命地来了句，“你要不会玩狙，可以找biubiu报个班。”
　　biubiu在旁边听得简直浑身舒爽。
　　“给力啊。”
　　他撞了撞宋砚的肩，压低声音说，以免显得太得瑟，“学到点LND嘴炮的皮毛了。”
　　宋砚笑了笑，没说话。
　　两队人气氛僵硬地对峙几秒钟，Monster的狙击手被怼得哑口无言，回头看了一眼谷森。
　　谷森的是视线先是停留在林历添身上，而后又看了一眼宋砚，片刻后，状若无事地笑笑，“要是打比赛有站在这里说话这么简单就好了。”
　　也没给LND反再说什么的机会，又说，“多说无益，赛场上见。”
　　说完，带着自己的队员，从内部通道离开。
　　biubiu没好气地冷哼两声，“呵呵，要不是他们犯贱，谁稀罕和他们多说！”
　　等走过拐角，走在众人前面的谷森压着嗓子，阴沉沉地，冲刚才被怼得像只鹌鹑一样开不了口的狙击手说：“再管不住嘴，这辈子别打比赛了。”
　　敢怒不敢言的狙击手压着不甘，憋着一口气，“嗯”了一声。
　　于邵看着慢慢走远的一群人，满脸晦气，就差冲他们背影吐上两口口水。
　　“主办方事先没有和我说过他们会来，妈的，早知道就推了。”
　　“总要遇上的。”林历添冷淡地笑了笑，“这样更好，我还觉得夏季赛要等太久了。”
　　口头上占完便宜，LND一行人志气大涨，恨不得当场就和Monster来上一局。
　　他们先到主办方给他们准备的休息室等待表演赛的开始。
　　因为是表演赛，他们事先并没有准备战术，但是对手里有Monster就不一样了。
　　几个人迅速拉了一遍战术，重视程度直逼正式比赛。
　　一个小时后，负责表演赛的工作人员敲响休息室的门，说要带他们前往比赛场地。
　　明星战队就LND和Monster两支，其他的大多是一些半职业战队或者路人王临时组队，一共十六支队伍。
　　棱台形的赛场亮起和游戏展主色一致的深海蓝，其中十四支战队以四人一组落座于赛场的四个斜面，最顶端的高台有两间玻璃房分立两边。
　　biubiu搭着直升梯登上高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主办方也太壕无人性了吧？！怎么说我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个遍了，世界赛规模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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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OB：意思是当玩家死亡之后,可以通过观看自己队友的视角,观看比赛，充当一个眼位。


第88章 
　　LND登上高台后, 现场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台下的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LND和Monster两个战队才来，高举手中的应援灯牌，嘴里喊着两个队的应援口号。
　　宋砚垂眼往下看, 依稀看见几个灯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林历添转头看过去, 看见他盯着自己的灯牌，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
　　Monster上来得比他们迟, 和他们一一握过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两队人刚才没有在通道遇上过。
　　表演赛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则，赛前主办方挥金如土地用全息影像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就直接开始了比赛。
　　表演赛一共三局，第一局开始时，地图上刷出了Z城L城线。
　　老皮问：“队长, 跳哪？”
　　“跳G港。”
　　LND几个人本来以为，一场表演赛, 含金量不会很高。
　　结果游戏开始后, 他们才发现, 这场表演赛不仅规模上和正式比赛有得一拼，每个队伍的实力也不弱。
　　这次游戏展都是几大游戏公司直接赞助的, 规模和影响力都空前盛大。
　　为此，主办方邀请了很多名声大噪的游戏主播，其中包括亚服排行靠前的几个路人王, 甚至有一些是从职业联赛降级的队伍, 打法都很刚猛。
　　打法也不是他们常见的打法。
　　一句比赛打下来, 比打正式比赛还累。
　　第一局结束后, 所有队伍的排名显示在大屏幕上。
　　Monster吃鸡，LND排名第三。
　　第二局开局, 他们依旧跳了个资源丰富的点位，游戏开始刚几分钟不到，军事基地就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团战。
　　幸好他们的反应迅速，三分钟后，团战结束，他们靠着舔包一波赚了个盆满钵满。
　　剩下的几个人头宋砚的位置不好收割，他直接收了枪，告诉老皮对面几个残血的位置，等着他补掉对面几个人头。
　　自己则在暗处蹲下打药。
　　老皮卡在集装箱的视野盲区里开枪，准星瞄在敌人头部——
　　开火后，子弹却落在了残血的脚边，敌人发现老皮开枪位置后，迅速转换掩体，往老皮方向投掷了一个烟雾弹。
　　等大片烟雾散去以后，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宋砚疑惑：“老皮？”
　　敌人刚才那个位置，老皮不应该空枪的。
　　老皮的手不自然地抖动一下，咽了口口水，“我的，他们往小野区跑了。”
　　马上就要跑毒了，没办法再追。
　　其他人没有发现他们两人这边的变故，林历添找了辆车，把剩下的载具全毁了，然后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老皮开车，宋砚架枪。”
　　宋砚应声，没再继续纠结跑掉的那几个残血。
　　二十分钟后，第二局结束，LND成功吃鸡，Monster排名第五。
　　不知道是刻意回避还是出于巧合，LND和Monster前两局都没有碰上面。
　　第三局前期非常顺利，LND一路杀进决赛圈，期间，老皮时刻盯着击杀公告，时不时提醒他们Monster人员伤亡的情况。
　　最后决赛圈刷新在桥边，这时场上还剩下四个队，其中满员的只有LND和Monster。
　　眼前能进圈的路只有那座桥。
　　biubiu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率先在灯塔旁架好枪，八倍镜直直对着桥的那一头。
　　“好啊，就等着他们来，让他们留几个人头当过桥费了。”
　　最先过桥进圈的是一支只剩两个人半职业队伍。
　　biubiu屏住呼吸，等着林历添发号施令。
　　林历添却说：“放他们过去。”
　　biubiu“啊”了一声，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要放长线吊大鱼。
　　两支队伍都过桥后，Monster还是迟迟没有出现。
　　“他们不会已经进圈了吧？”老皮猜测。
　　宋砚摇头，“不会，要是他们从背后进圈，碰上刚才那两个队，击杀公告早出了。”
　　大家又等了30秒。
　　“宋砚。”
　　林历添隐藏在灌木中，又磁又沉的嗓音透过耳麦，语速很快，清晰地落在宋砚耳边。
　　“我上次和你说，谷森喜欢埋伏，他会找准时机再进场。”
　　“你要不要猜一下，他们会从哪里进圈？”
　　宋砚在灯塔背面的草丛中趴伏着，听到这句话，控制鼠标的手紧了一下。
　　队内频道先是静了一瞬，biubiu额角一抽，刚要说这会正比赛呢！别打情骂俏行不行！
　　结果，宋砚就动了。
　　他站起来，通过掩体掩护自己，将手里的枪换成手|雷，往桥下投掷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只花了一秒钟，除了林历添，biubiu和老皮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biubiu傻眼了。
　　水里？！
　　果然，手|雷爆破后，水里潜游的人爬上背坡里，开始往这边扫射！
　　观众席上爆发出差点掀翻屋顶的欢呼，显然也是被这波操作秀到了。
　　“我艹，这波纯猜的，还是Monster露视野了？这太牛了吧？？？”
　　“这就是LND的新人么？这个意识哪像个新人！！！”
　　“救命，那个是LND的突击手么？他丢手|雷笑了！好帅啊啊啊我无了！”
　　“我敢才看见Grind好像和他说了两句什么，他就往那丢雷了，这配合！我服气！”
　　游戏画面中，宋砚往一边躲闪，依旧中弹，掉了半管血。
　　biubiu的位置打不了藏在河边的谷森，老皮疲于应付剩下三个人，林历添迅速移动，绕到桥上，找到了在河边埋伏的Monster全员。
　　将手里的突击枪换成狙击枪，摸开八倍镜。
　　“宋砚，我这个位置打不了，把枪线往我这边拉。”他沉声道。
　　宋砚手上已经没有投掷类武器了，没办法封路，将他们逼到林历添的枪口下。
　　心如电转，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可不可行，往河边疾跑两步，先将自己暴露在了Monster的视野之下。
　　谷森的手速的确很快，宋砚躲闪不及也没打算躲闪，又挨了两枪。
　　只剩最后一丝血皮的时候，他往侧面假意躲闪，谷森乘胜追击，二级头暴露在林历添的准星之下。
　　砰——
　　【LND-Grind使用98k杀死了Monster-Cousin】
　　从发现Monster到击杀谷森，这些事全发生在几秒之间。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声浪！
　　连已经淘汰的几支队伍都鼓起了掌。
　　没了谷森，Monster剩下几个人就是待宰的羔羊，老皮配合着biubiu他们全部击倒。
　　Monster全员团灭后，刚才被他们放走的两支队伍也被他们轻松解决。
　　第三局比赛结束，LND三局积分在十六支队伍中遥遥领先，赢下比赛。
　　*
　　表演赛结束后，场馆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早上那场雨一直下到了现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明明饿的前胸贴后背，却因为好不容易出了口恶气，心情都不错。
　　特别是biubiu。
　　他不知道又在网上看到了什么，在车上蹦跶得像是只青蛙。
　　小波耐不住问了他一句在发什么神经，他可算逮着话茬，把手机凑到小波面前。
　　“你看你看，我愿称之为绝活……哈哈哈哈……太牛逼了！”
　　手机里放着LND粉丝刚发到网上就达到几千转发量的鬼畜视频。
　　刚才那场表演赛网上同步直播，第三局决赛圈谷森被林历添和宋砚配合爆头的那一段，在加上之前谷森直播那句“幸好，够蠢”被人单独剪了出来，配上鬼畜bgm，已经冲上来了视频网站的热门。
　　视频里面，谷森每重复一次他直播说过的那句话，后面就会配上他被爆头的画面。
　　车厢内循环播放着那段鬼畜音乐，一开始大家还嫌傻逼，播了没两遍，差点眼泪都笑出来了。
　　路灯在道路两侧往后倒退，昏暗的车厢断断续续地洒进来大片光线。
　　林历添通过睡觉去抵抗胃部的空虚，没参与大家的讨论。
　　掌心轻轻拢着宋砚的细长的五指。
　　宋砚本来浅笑着看向窗外，想起来什么，抬手碰了一下前面座位上，默不作声的人的肩，“老皮？”
　　没人回答。
　　宋砚又喊了他一声。
　　坐在老皮旁边的张纪发现异常，从左侧探过头来，“老皮怎么了？”
　　老皮右手掌心覆在左手手腕上，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黑色的队服被汗洇湿成更沉重的黑色。
　　这下全车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biubiu挪开老皮紧捂住的左手，语气慌乱，“我艹！”
　　老皮左手手腕红肿发烫，一看就是手伤复发了。
　　“先别动他。”
　　醒过来的林历添声音还有点哑。
　　“去医院。”
　　于邵马上让司机改变方向，把他们载去了医院。
　　其他人在走廊等着，于邵带着拍好的片子和老皮一起进去找医生。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重，不好闻，刺激着众人的鼻腔。
　　大家面色沉重地等着老皮出来。
　　突然，地面响起急促的滚轮声，几张移动病床被人从门外推进来。
　　原本静谧的急诊室变得嘈杂起来，医生和护士忙得人仰马翻，来来回回地跑动。
　　身边在聊闲天的家属轻声讨论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车祸吧？”
　　“肯定是，刚才护士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听到她们说的。”
　　“今天都好几场了，下雨，路本来就滑，一到晚上就是容易出意外。”
　　“真可怜，这么多血。”
　　“这几个应该还有得救，早上拉过来一个，我看到了，啧，太惨了，我都没敢看第二眼……”
　　宋砚不自觉地看向从面前匆匆被护士推着经过的伤者，脊背慢慢僵硬，紧咬住下唇。
　　口鼻好像被人蒙上一块湿布，用尽全力也喘不上气来。
　　急诊大厅本来洁白透亮的地板在伤者经过后，残留下一小摊赤红的鲜血。
　　在宋砚眼中无限放大。
　　他下眼睑簌地红了一圈。
　　就在他要把自己下唇咬出血时，有人将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把他轻搂过去，按在肩窝里。
　　“宋砚。”
　　林历添哄似的闷声道。
　　“别看那里，看我。”


第89章 
　　林历添的手顺着宋砚的脊背轻抚, 碰到腰后再把手放回背上，又一路往下，周而复始。
　　宋砚觉得他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瓮声瓮气地笑了笑。
　　他的整张脸埋在林历添的肩窝里, 相比起刚才的喘不过气来，现在反倒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大家都等着老皮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的异常。
　　清洁工将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鲜血被清理干净，还喷洒上消毒水，瓷砖洁白发亮没有脏污。
　　急诊室重新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将血腥味完全掩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等了十分钟，老皮才捧着左手手腕从急诊室中出来, 于邵跟在他后面。
　　“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
　　大家迎上去。
　　林历添感到怀里一空，宋砚也抬起头来, 关注着老皮的情况。
　　他松开禁锢的手,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
　　“得留院观察, 明天早上才能拍片子，不过……”短短一句话, 于邵停顿几次才说完，“医生说……这情况，估计得动手术了。”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张纪皱着眉, 盯着老皮红肿发涨的手腕看。
　　“今天早上就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段时间都这样, 我还以为没事。”老皮扯出个笑脸, 不过脸上太过苍白，还不如哭脸。
　　于邵一听这句话和被点燃的炮仗一样, 差点就炸了，顾及这里是医院，只能强迫自己压着声音。
　　“你好意思说？不舒服还打比赛，你手不想要了？！就一个表演赛，就一个表演赛！我就想在这把你脑壳起开，看你到底怎么想的！”
　　老皮被训得抬不起头，嘀咕两句，没人听得清。
　　见气氛剑拔弩张，张纪马上打圆场，“行了，你现在叨叨叨有什么用，就按医生说的，先住院吧。”
　　老皮抬头，“我不做手术。”
　　于邵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他脑袋。
　　“你说不住就不住？你说不做手术就不做手术？你是医生？”
　　他狠了狠心，“就你现在这个状况！回去有什么用？！你能训练么？不能训练就算是世界赛都和你没关系！”
　　biubiu帮腔，“我觉得于哥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回去也没用……”
　　老皮憋了半天，现在全世界都来教训他，语气不免有点冲，“伤的是我不是你！我能不能训练我自己不知道么！”
　　biubiu一顿，也有点来气，“妈的，是你先瞒伤不报，打比赛能比手重要？你傻逼吧？”
　　帮腔的反倒吵起来，林历添听得心烦，把梗着脖子的biubiu拽回来，“这里是医院，你以为菜市场呢？”
　　宋砚也出声制止，“老皮。”
　　要是别人劝，老皮说破天都要多怼两句过个嘴瘾，问题是宋砚都开口劝了，老皮别过脸去不再出声。
　　这时，有路过的人回头多看他们两眼，那眼神一看就把他们当成深夜街头打架斗殴受伤的混混。
　　“打架的？”
　　“还穿一样的衣服，这年头街溜子也有组织有预谋了？”
　　“那年纪大的估计是家长吧，也不多管管。”
　　“都不知道怎么当爹的！”
　　于邵：“？？？”
　　我他妈才刚刚30！我是有多显老能当他们爹？？？
　　biubiu心里一肚子气，被叫做街溜子更火大了，结果听到后面，没忍住，噗一声笑喷了。
　　原本两边都较着劲，这下劲松了，于邵也没再继续发火，拿着病历去忙住院的手续。
　　手续办理好后，于邵留在医院陪老皮，其他人都回了基地。
　　宋砚想起已经要月底了，直播时长还剩一大半没完成，趁着还没到林历添给他定好的睡觉时间，赶紧溜到训练室打算直播。
　　今天刚赢了比赛，本来打算叫个外卖在基地庆功，现在因为老皮手伤住院的事，其他人连训练的心思的都没有，更别说庆功。
　　于是他们也陆续开了直播。
　　偌大个基地，只有训练室亮着灯。
　　四个人一上线，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弹幕数量也疯狂上升。
　　[不是……我怎么看到看到你们五个人一起直播我就心慌呢？又被喷子抄家了？]
　　[刚赢了比赛，有什么好喷的？]
　　[老皮呢？怎么就他没直播？]
　　林历添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条，没有透露老皮住院的消息，只说：“老皮年纪大，养生，休息了。”
　　弹幕纷纷质问他礼貌么？
　　林历添浅淡地笑了笑，没说话，开了盘游戏。
　　*
　　翌日清晨，天刚刚亮，宋砚睁开眼，正要下床时，身后伸来一只手，把他扣回了床上。
　　林历添掀起眼帘，声音发哑，一个字一个字黏在一起，模糊不清。
　　“才多少点？”
　　宋砚轻声解释：“我想去看看老皮。”
　　身后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林历添还困着，精神涣散一秒。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告诉他的任务帮助宋砚融入LND。
　　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他还躺在宋砚身边呢，宋砚关心的居然是他的“好队友”。
　　他冷笑，对系统说：“我觉得你该奖励我了。”
　　系统简直无语。
　　半晌，他才重新出声：“他起不了这么早，再睡一会，我陪你一起去。”
　　宋砚被说服了，只好重新将被子盖回身上，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再睡一会。
　　又睡了两个小时，两个人才出发去医院。
　　病房里，电视上正播着球赛，老皮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看到精彩处，就差原地蹦起来，来一段广播体操。
　　幸好多睡了两个小时。
　　林历添麻木地想。
　　好不容易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老皮这才消停，指着旁边摆的凳子，“你们俩怎么来了？坐啊！”
　　老皮住的是单人病房，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一个人，林历添问道：
　　“老于呢？”
　　“不知道，估计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吧。”老皮盘着腿坐在床上。
　　要来看老皮的是宋砚，但是人就在眼前，他又挤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干巴巴问了一下诊断的结果。
　　老皮本来也有话单独和宋砚说，干脆寻了个由头让林历添先出去，“队长，这里没喝的，你去买两瓶回来呗~”
　　也不管林历添答没答应，接着说：“就在电梯旁边那的售货机，我喝可乐！”
　　林历添视线落在坐着的宋砚身上，没说什么，就留下“等着”两个字。
　　等人病房只剩下两个人之后，老皮这才坐直，考虑怎么开口。
　　片刻后，宋砚直接问道：“你是有话和我说么？”
　　老皮没再扭捏，“宋砚，之前River和我说，这个赛季，他有转会的打算。”
　　想到这事大家都还不知道，他解释：“私下和我说的，他说他打不了断后位，留下来替补也是添乱，我是觉得，要不是我受伤了，他也不用迫不得已换位置，我也没办法留他。”
　　“但这样，队里就真的没有断后位了，你和小波都是突击手，这个阵容偶尔上场还能出其不意，长久下来，太容易被针对了……”
　　宋砚听懂他的意思，“你不想手术？所以想让我……去说服于哥？”
　　“我也不是说不手术，就是……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夏季赛了，我真的……”老皮挠挠头，轻咳一声，“于哥总说，整个队你是最让他省心的那个，我想，你说的话，于哥应该会听……”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这样不是让宋砚堵枪口么……
　　叹了口气，正要说“算了”，宋砚却应声：“好，我试一下。”
　　“啊？”老皮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于哥只是关心你……”宋砚顿了一下，继续说，“大家都只是关心你，但是有一句话你没说错，你的伤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们没办法帮你做决定。”
　　老皮满脸呆滞，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是宋砚和他说一段这么长的话。
　　那个刚进战队时，惜字如金，连训练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闷头单排的宋砚。
　　他认真地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少年。
　　以前还觉得是无法驯化的狼崽，现在看起来，除了偶尔犯倔，说话硬梆梆，其他的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老皮简直想要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
　　哦对，顺便扇biubiu一巴掌。
　　宋砚只看老皮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开始就知道biubui和老皮不喜欢他。
　　他素来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认为不受人欢迎，不被人喜欢，是一件需要检讨的事。
　　可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交朋友”。
　　他努力适应，而且自我感觉，适应得还不错。
　　“还有一件事……”老皮观察着他，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开口，“听说你是Grind的粉丝？”
　　宋砚想起，在青训队被选出来那一天，自己回答于邵的那句话。
　　他“啊”了一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对于偶像的崇拜，是很容易蒙蔽自己的理智的。”老皮痛心疾首，“听biubiu说，你们住一屋了？”
　　他年纪在整个队里是最大的，把所有人都当弟弟，见现在和宋砚的关系也缓和了，控制不住地想多管闲事。
　　宋砚：“……”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尽量控制在四章以内完结，预告一波，下一个世界回到现实


第90章 
　　宋砚觉得就biubiu和老皮这个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打职业着实是屈才。
　　去办当个八卦记者，现在说不定已经发家致富了。
　　他沉默了一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老皮：“Grind是我们这个圈子很多人的职业启蒙, 很多人都崇拜他, 这我也知道，但是吧……你这才成年多久, 可别被忽悠着忽悠着就被他吃干抹净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宋砚不可能听不懂。
　　宋砚听完，表情没绷住，错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老皮不再多说，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安下心来。
　　又等了一会, 出去买水的人还没回来。
　　老皮：“怎么回事？买个水这么久……宋砚，你要不去看看？”
　　宋砚如释重负, 从椅子上站起来。
　　出病房门拐个弯, 他正想摸出手机给林历添发消息, 问他在哪。
　　视野中出现一株半人高的绿植，绿植后面就站着那个买水还没回来的人。
　　男人靠在墙边, 身量颀长，长相惹眼，手中的塑料袋装着两瓶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历添转头, 见他出来, 眉梢一动, “聊完了？”
　　宋砚点头。
　　他又问：“聊了什么？”
　　这下宋砚不说话了，良久, 才欲盖弥彰地把前半段谈话内容告诉他。
　　“没了？”
　　见对方垂着头不回答，林历添先是无意义“嗯”了一声，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要逗逗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罪名就扣到我头上来了，宋砚，我挺亏啊。”
　　原来都听到了……
　　宋砚的心脏突突地躁动起来。
　　越跳越大声，干扰他思考的能力，脑海里的话自动就跳了出来，“可以做的。”
　　林历添愣了愣。
　　他当然知道宋砚说的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真的这么没有防备心。
　　哪怕他们两个中间还隔着那么多看不清的东西，他甚至连宋砚身上那些与自己相关的过往都还不了解。
　　想到这，他才如梦初醒般，抬手捏了一下宋砚的耳垂，低声说：“先欠着。”
　　宋砚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抬头惊愕地倒退两步。
　　“我……我去趟卫生间。”
　　林历添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声地笑，眼疾手快地把人抓回来。
　　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宋砚没反应过来，盯着水瓶只看不动。
　　“拿着。”
　　林历添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等面前的人接过后，又微抬下巴，“去吧。”
　　宋砚又花了短暂的一秒，来思考他让自己去哪。
　　“不是说去卫生间？”
　　宋砚顿悟，抓着水瓶头也不回地跑走。
　　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永远只能被牵着走？
　　他边跑边想。
　　真的……太蠢了。
　　等看不见人以后，林历添才提着剩下的一瓶可乐走进病房里。
　　“宋砚呢？”
　　老皮往进来的人身后张望两眼，“你们一个个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分遗产呢。”
　　“你怎么不想一下，是不是你说什么把人吓跑了？”
　　林历添关上门，把可乐抛过去。
　　“我哪句说错了？”
　　老皮身手敏捷地接住，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八成刚才的话都被偷听了。
　　林历添懒得和他多说自己和宋砚的事，扯开话题，“医生怎么说？”
　　老皮喝了一口肥宅快乐水，一只手垫在脑后，像个老大爷一样晃着腿，“还能怎么说，回去准备手术就行。”
　　“老于呢？”林历添在宋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老皮晃动的腿停住，笑容带着苦涩，“他？他恨不得拿副手铐把我拷到病床上，手术之前哪都别去。”
　　“你要是想推迟手术，我帮你说服老于。”林历添开门见山，“你自己伤得怎么样，能不能打比赛，没人比你更了解。”
　　他不觉得老皮这个年纪了还不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老皮一愣，嘟囔道：“你们俩……难怪能走到一起，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说完又狐疑地看了主动要求帮忙的人一眼，“队长，你是真要帮我，还是知道我找宋砚帮忙，想要帮宋砚？”
　　被问的人散漫懒洋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老皮火冒三丈，“……滚滚滚，老子不仅要忍受手伤的物理攻击，还要受到你们这些情侣狗的法术伤害。”
　　妈的还有没有天理！
　　*
　　当晚，老皮就离开医院回到了基地。
　　于邵忙前忙后忙了一天，回到基地原以为好不容易能歇下来，River就找到了他。
　　他也想着这两天到二队一趟，和River聊聊训练的事。
　　老皮的手伤成这样，过两天就要手术，队里又必须有人打断后，之前River磨合过，是最好的人选。
　　除了上楼休息的老皮，其余几个人留在餐厅里吃晚饭，边心痒难耐地留意着大厅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大厅，原本坐着的于邵听完River说的话，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转会？”
　　River点头，“QDG已经联系过我了，我过去……可以直接打主力。”
　　如果他从来没看到过当主力的希望，或许他能甘心一直呆在二队。
　　但是在宋砚没有横空出现之前，他是有机会进LND一队当主力的，也证明他有那个实力。
　　这样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只留在这里当替补。
　　QDG今年成绩不错，春季赛的时候也打进了季后赛，于邵还听说过他们突击手前端时间转会后队里空了一个位置。
　　只是没想到这墙角撬到了LND来。
　　LND和River签的本来就是替补约，时间不长，违约金也不高，River坚持要解约，LND没有理由留住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关头？
　　于邵想到这就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还想着等老皮真的到了退役那天，就让River顶上老皮的位置当主力。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说了。
　　最近烦心事多，于邵戒了很久的烟瘾涌上来，他叹了口气，“老皮的手伤……”
　　River别开脸，不接他的话茬。
　　意思就是没有余地。
　　见此，于邵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答应下来。
　　River走出基地前，回头看了一眼，和众人围坐餐桌前的宋砚。
　　宋砚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隔空碰到一起。
　　吃得正香的biubiu将桌上多出来的一个煎蛋夹到宋砚碗里，说道：“老皮不吃，你吃了吧，整个队就你还在长身体。”
　　宋砚低下头，筷子尖挪到那个蛋上，戳了戳。
　　再抬起头的时候，站在基地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抓紧时间将碗里的饭菜塞进胃里，打算去找于邵聊一下老皮的事。
　　林历添垂着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跟了上去。
　　于邵在大厅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
　　没有老皮和River，现在能上场的只剩四个人，那就说明，这样的阵容极其容易被针对。
　　还没等想出什么好主意，走到他旁边的宋砚就先开了口。
　　“于哥，River要转会了是么？”
　　于邵看了他和他身后寸步不离的人一眼，“你早就知道？”
　　“老皮告诉我的。”
　　于邵了然，“所以你是来劝我让他参加训练的？”
　　又看向林历添，怒目而视，“还有你。”
　　林历添终于知道为什么老皮让宋砚来劝了。
　　这变脸的速度，堪比夺舍。
　　他上前一步，耸肩，“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没有老皮，我们队就没有断后，或者你凭空变个人出来。”
　　于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几秒后坐不住又站了起来，“我可以让小波去打断后……”
　　林历添堵他，“20天？还你一个奇迹？”
　　于邵：“当初River也……”
　　“所以River没打出作用来不是么？”
　　“Grind，这不是儿戏。”于邵皱着眉，严肃道，“老皮的手如果更严重，以后怎么办？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这场比赛……”
　　“以后？他这个赛季就要退役了，他的以后和打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林历添语气平淡地陈述现实，“在打职业这条路上，他只有现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邵见说不过，看向宋砚，试图让他和自己统一战线。
　　宋砚先是拉了一下林历添垂在身侧的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拉力，林历添回头，挑眉看他。
　　以为二比一完胜的于邵还来不及窃喜，就听到了宋砚接下来说的话。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就算不做手术，保守治疗也能撑过这一个月。”
　　宋砚咬了一下唇，表达自己的立场，“只要能注意休养，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的。”
　　话音落下，于邵一顿，三个人僵持着没再出声。
　　一直躲在拐角，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biubiu和小波也站了出来。
　　于邵没好气，“你们也跟着添乱？”
　　小波说：“于哥，让老皮打完这一个月吧。”
　　biubiu举手保证，“我们会看着他，不让他过度训练。”
　　“你们懂个屁。”于邵烦躁地来回踱步。
　　其实刚才宋砚说完后，于邵就开始动摇了，现在四个人轮番上阵，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嘴硬心软地嚷嚷：“要打就打，手是他的，就算是废了也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下一秒，又咬牙切齿地拨通理疗师的电话，没两秒，那边就被接起。
　　他先是问候了两句，然后直奔主题。
　　“夏季赛之前麻烦你先住基地吧……老皮的手伤要人看着，省得你来回跑。”
　　林历添和宋砚对视一眼，嘴角轻勾。
　　这意思是于邵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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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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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虽然于邵答应了老皮可以暂时不做手术, 但是在训练时长上却没有做太大的让步，老皮的训练时长从之前的十几个小时一下子降到了六个小时。
　　其他时间不是在理疗室就是在按摩室，或者在复盘室看视频。
　　老皮干看着队友们专心致志训练, 自己没办法加入, 滋味也不好受。
　　可是于邵铁了心只让他练六个小时，他已经在手术这件事上让步, 训练强度是他最后的底线。
　　River转会的消息再次给战队粉丝和喷子们造成了一次小型地震，不过LND全员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为了备战夏季赛，他们连直播都取消了，更别说上微博和论坛去看那些黑粉的傻逼言论。
　　用biubiu的话说，有那时间，不如多打两盘游戏。
　　越临近比赛，时间就过得越快, 大家每天都在眼还没睁开就摸上键盘，的训练结束后挨到床就秒睡这样的状态中循环往复, 天天如此。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下, biubiu的APM终于上了400。
　　手速考核那天, 连基地阿姨都被他拦下，被迫去听他三分钟关于自己如何APM上400的血泪史。
　　夏季赛的赛程分成常规赛和季后赛, 常规赛有24支俱乐部参赛，赛程维持四周，只有在这四周里面积分维持在前十六名的, 才能晋级季后赛, 争夺世界赛名额。
　　四周循环赛下来, 老皮的上场率一直被压在50%以下, 常规赛最后一场，宋砚丝血反杀Number, LND成功吃鸡，单日积分逆袭6Star。
　　从比赛现场后台出来后，一直等在场馆外的理疗师迎了上来，急忙将冰袋绑到老皮红肿的手腕上。
　　一起蜂拥而上的还有在外面等候的记者。
　　他们把于邵和张纪挤到人群以外，将五个人被围得密不透风，数不清的话筒递到队员的嘴边。
　　“你们战队以常规赛第二的名次出线，今天的当日积分更是超过了6Star，你们有信心拿下季后赛，代表国内赛区征战世界赛么？”
　　“如果想要赢得世界赛门票，你们季后赛必须赢得冠军，今年6Star实力很强，你们能打败他们么？”
　　“……”
　　现场拥挤嘈杂，记者和粉丝混在人群中，完全阻挡住了他们的步伐。
　　宋砚的外设包不知道被谁扯住，身躯一歪，踉跄几步。
　　林历添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锁在身旁，然后寻着抓他的那只手看过去，视线发冷。
　　“松手。”
　　抓着宋砚外设包不放的记者打了个寒颤，下意思松开了自己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宋砚一顿，被林历添握着的手轻轻反握回去。
　　两个人比肩而立，相握的手垂在身旁。
　　他们没有回答任何问题，迟来的保安将记者疏散开，强行清理出一条道路。
　　直到上车后，林历添才松开握着宋砚的手。
　　场馆门口，记者们又重新找到了目标，包围住从现场出来的Monster。
　　两个战队隔着人群对上目光，都称不上友善。
　　*
　　启程参加季后赛的前一晚，张纪比往常时间提前两个多小时叫停了训练。
　　多打两场也就这样了，还不如早点休息。
　　林历添活动着酸痛不已的手指和手腕，离开训练室，从冰箱里找出仅剩的两瓶酸奶，然后找了一圈，也没在基地里面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站在大厅，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还亮着的灯。
　　走出基地门口，才发现要找的人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屋檐上的灯投落下昏黄的光，吸引来几只小飞虫，围绕着光源漫无目的地飞舞，前仆后继。
　　少年顶着头浅色的头发，光打下来，像是他整个人自己在发着光一样。
　　林历添将手里的酸奶递给坐在台阶上的宋砚，自己也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坐在这里？”
　　宋砚双手握着酸奶，从其中汲取一丝凉意，“睡不着，想先坐会。”
　　整个基地静悄悄的，除了台阶上坐着的两个人，没有其他活人发出一丁点声音。
　　林历添仰头喝了一口酸奶，“他们人呢？”
　　宋砚听见身旁的人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仰头看向他随着动作微微滚动的喉结，又在他垂下头之前挪开目光，摇了摇头。
　　今天宋砚的话很少，虽然他平时的话也不多，林历添却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异常。
　　他平时除了在自己面前，情绪起伏小得几乎没有，林历添难得能看到他这样的状态。
　　他抬手揉了揉宋砚的脑袋，嘴里喊他的名字，“宋砚。”
　　宋砚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来和他对视，“嗯？”
　　“不要紧张。”
　　宋砚飞快眨眨眼。
　　“不要有压力。”
　　林历添继续说。
　　他的手还压在宋砚的头顶上，头发被压地塌下去，额间的刘海被压到眉眼处，遮住一大半晶亮的眼眸，样子看起来有点呆愣。
　　指尖发痒，他捻起手下的一小撮头发，慢慢地打着转。
　　宋砚心里有点震惊，心里直犯嘀咕，在想面前的人是不是有读心术？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地精准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林历添看着他的表情，松开压在他头上的手，懒懒地笑了声，“对，我有读心术。”
　　宋砚惊愕得瞳孔微张：“！！！”
　　不再继续捉弄他，林历添别开脸，胸膛持续震动两下。
　　他这么一打岔，宋砚心里的焦虑和无形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紧绷着的身躯懒怠地放松下来，长腿搭在台阶上，也被自己刚才的反应逗笑。
　　基地院门被打开，三个刚回来的人脚步慢慢变得迟缓，直至停下。
　　biubiu手一抖，提着的一打啤酒随着他的动作发生碰撞，易拉罐发出的脆响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林历添和宋砚默契地掀起眼帘看过去。
　　五个人的视线隔着夜幕撞在一起。
　　站在院门的三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biubiu手上的是啤酒，老皮提着的是几盒小龙虾，小波怀里还抱着一个比头还大的西瓜。
　　他们看着台阶上的两个人，从善如流甚至有些见怪不怪地发出感叹。
　　biubiu：“艹。”
　　老皮：“啧。”
　　小波：“咦。”
　　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的两个人：“……”
　　本就不宽敞的台阶加上硬挤进来凑热闹的三个人，瞬间变得更加逼仄。
　　biubiu也不闲着，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还给每个人分了两个手套，方便吃小龙虾。
　　小波将手里的西瓜带进基地里切好又端出来，放在大家的手边。
　　宋砚看着面前的场景，怔松许久。
　　他本来只是想出来吹吹晚风，酝酿睡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个人放着室内不待，大半夜在基地门口，靠着一点昏暗不明的灯光……野餐？
　　其他人看起来并不觉得眼前的状况有多魔幻。
　　尤其是biubiu，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吃吃喝喝，摩拳擦掌地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小学生春游？”
　　林历添冷笑，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十一点半？大夏天？基地门口？春游？”
　　他们记得宋砚酒精过敏的事，将啤酒都拢到自己面前。
　　明天没有比赛，老皮喝得有点醉，看着面前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历添膝盖曲着，手肘搭在上面，姿态倦懒散漫，拿在手上的易拉罐泛着银光。
　　宋砚则是在低头吃西瓜，分外清俊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像是跟着大人出来玩的未成年小孩。
　　两个人光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老皮能感受到什么是人狗殊途……
　　他恍惚间想起biubiu还欠他一套外设的事。
　　想起这事，他撞了撞biubiu的肩，“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整套外设来着？”
　　吃得正欢的biubiu一下没想起来，“什么外设？”
　　林历添见老皮盯着自己看，也问道：“什么外设？”
　　老皮以为biubiu想赖，一脸你少来的表情，“洲际赛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队长要是弯的，你把你一整套外设送我，别在这装。”
　　biubiu在问完后其实就想起来了，现在想捂他嘴都来不及，只能讪笑两声，心惊胆战地去看林历添的反应。
　　看了一会，他又反应过来。
　　看队长干嘛！他应该去看宋砚啊！
　　好在宋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放下手里的露出白瓤的西瓜皮，又拿起了另外一块开始吃。
　　林历添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没赢面。”
　　“我一直是弯的。”
　　biubiu连灌了两听啤酒，脑子开始犯迷糊，脱口而出，“队长，你这样的，就算是弯的，一定是被小男生从小追到大的……”
　　宋砚愣了愣，不知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小波赶紧掐了biubiu一把，没让他继续说胡话。
　　林历添没作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思维在酒精催化下缓慢发散。
　　他陡然想起那枚哨子的事。
　　追他的人不少，其中却没有宋砚。
　　翌日清晨，大家拉着行李走出基地的时候，载他们去机场的商务车已经等在了外面。
　　临上车前，于邵找到林历添，把他来到角落里，“我已经和老皮商量过了，夏季赛结束后，他就会宣布退役的消息。”
　　林历添看了一眼已经上车的老皮，“打完比赛就退？”
　　于邵点头，“他决定的，无论我们夏季赛之后能不能进世界赛，他的手都耗不起了。”
　　林历添沉默片刻。
　　“之后呢？”
　　哪怕之后如何，与林历添的关系都不大，因为他迟早会离开这里。
　　可他直觉，宋砚会想知道。
　　于邵：“正好今年青训队要扩招，他去青训队当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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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季后赛持续五天, 每天的比赛安排比洲际赛还要紧凑，一天6场，要在五天内打满30场比赛。
　　LND下榻的酒店在比赛场馆边上, 赛委会统一安排的, 所有战队都住这家酒店。
　　从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往下看，能清楚看见场馆外人来人往, 为了给比赛造势，场馆外的人行道上几乎每天都会支起小摊，发放战队应援灯牌，荧光棒，还有各种各样的周边，说不定还能看见黄牛和蹲票的粉丝每天上演的拉锯战。
　　场馆的外墙上则高高挂着十六个战队的队旗，其中LND, 6Star，Monster都是夺冠的大热门, 队旗被挂在中心位。
　　一阵风吹来, 旗帜招摇, 非常夺目显眼。
　　前四天比赛下来，三个战队也的确稳稳地占据着前三的位置。
　　6Star以一分积分领先LND排在第一, 第二名的LND和第三名的Monster之间也仅仅只差两分。
　　而这三个战队的分值把第四名远远甩在了后面。
　　最后一个比赛日的前一晚，本来是复盘白天比赛的时间，一群人却围在林历添房内, 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写的忧心忡忡。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于邵焦急地说, 拿手去贴了一下林历添的额头。
　　很烫, 明显不是正常的体温。
　　今天白天打比赛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说病就病了？
　　林历添眼皮沉重，仰头靠在沙发上, 左手手背虚搭在眼上，半张脸掩在阴影中。
　　他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嗓音嘶哑艰涩，“我的问题。”
　　这事说来只能怪他自己。
　　前一天晚上酒店的供水系统出了问题，他忙着比赛复盘，也懒得找工作人员来维修，将就洗了个冷水澡。
　　这几天赛程紧张，注意力也一直绷着，比赛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个小感冒，走下赛场后，还是张纪看见他双眼满是红血丝，下眼睑也被不正常的体温燎得通红，出声提醒，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异常。
　　于邵正要说什么，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堵了回去，一直坐在林历添身旁，没有出声的宋砚，蹭地一声站起来。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几秒钟后，手上抱着个医药箱回来。
　　酒店准备的医药箱药品齐全，宋砚从里面拿出测温枪，按开开关，去测林历添的体温。
　　滴——
　　测温枪发出短促的一声。
　　宋砚抿了下唇，“39度。”
　　biubiu听完倒吸一口冷气，“39度？这他妈算高烧了吧，去医院去医院！”
　　其他人听了顿时反应过来，一群人拉起林历添就要往外走，“对对对，去医院！”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群大男人要去打家劫舍。
　　反倒是林历添最平静，他挣开众人的手，垂眼睨着他们，“全过去？明天不比赛了？”
　　刚还闹着要去医院的几个人，停在玄关口，对视两眼，还没等找出话来反驳，张纪就亲手把一个两个拽了回来。
　　“Grind说得对，去一趟医院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你们一起去，今晚连觉都不用睡了。”
　　于邵想了想：“我陪他去，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就算明天Grind上不了场，你们四个还能打。”
　　话音落下，biubiu几人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话是这么说，老皮的手伤了还能小波上，用双突破手战术，但要是指挥不在，相当于抽掉了整个队的主心骨，能打，但怎么赢？
　　但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于邵拨了个电话联系上司机，让他在酒店楼下等着。
　　“于哥。”
　　于邵打完电话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宋砚才开口，“我陪他去吧。”
　　林历添靠在墙上，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于邵一愣，下意识看向林历添。
　　要是biubiu他们几个，于邵肯定一口回绝，然后把人赶去休息。
　　但宋砚是林历添男朋友。
　　*
　　空荡荡的输液室只坐着零星几个病人，和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最后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出众的样貌和高挑的身材引得其他几个病人总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护士将吊瓶的滴速调好，记录下换药的时间，叮嘱道：“有不良反应第一时间找我，到时间我会过来换吊瓶的。”
　　宋砚神情认真，听完后点头，“好的，麻烦了。”
　　护士说一句他应一句，看起来特别乖。
　　难得同时见到两个模样都这么标致的男生，护士多问了一句，“你们是兄弟？”
　　林历添喉咙干疼，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才有声音，“不是。”
　　他短暂笑了一秒，“男朋友。”
　　宋砚抿了一下唇，沉默片刻后，在护士惊诧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护士拖长语调确认道：“情侣啊”
　　可能觉得不妥，她马上又补上一句，“很般配。”
　　在这种事上，林历添向来不在乎脸皮，“谢谢。”
　　他说完还不忘转头看着宋砚，无声地催促。
　　宋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也僵硬地道了声谢。
　　护士走后，他才轻松了口气。
　　医院的气氛沉闷，宋砚知道林历添难受，也不和他说话，连手机都不玩，只是盯着匀速滴落的药水发呆。
　　林历添先忍不下去了，用鞋尖轻轻碰他的脚，“无不无聊？”
　　宋砚摇摇头。
　　“我得在这待一整个晚上。”林历添说，“点滴有护士看着，这里没有地方让你睡觉……”
　　还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宋砚就打断了他，“我不回酒店，我在哪里都能睡着……我想陪着你。”
　　林历添顿了顿，没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生病真的会倾吞一个人心中坚固的那一部分。
　　他刚才问那些话，其实就是想亲耳听到宋砚说会陪着他。
　　只是想确定一下宋砚会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好想亲你。”
　　他表达需求，宋砚就会满足他，果然，下一秒，宋砚单手搭在金属座椅的扶手上，探身过去，想要亲他。
　　林历添用手指顶住宋砚肩膀，微微用力把他推开，轻咳两声，“会传染。”
　　说完，放在宋砚肩上的手慢慢往下移，然后抓住他指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然后垂头，用唇瓣碰了碰指尖。
　　宋砚心跳如擂鼓，怔怔地看着他。
　　林历添牵着他的手没再放开。
　　“这样不会传染。”
　　一瓶点滴打完，药效上来后，困意也跟着翻涌。
　　林历添脑袋昏沉，哪怕睁着眼，也好像遮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纱，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突然问：“如果你生病了，醒来的第一眼，也会想看到我么？”
　　宋砚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他身上。
　　许久后，他缓缓地点了下头，“嗯。”
　　“好。”林历添轻笑，好像得到了一个令他非常满意的答案，“我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打完一个晚上的点滴后，林历添的体温降到了37.5度，虽然还是低烧，状态比起前一天已经好太多了。
　　两队人马分别从酒店和医院出发，林历添和宋砚刚打开休息室的门，休息室内的众人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烧退了么？”
　　“医生怎么说？”
　　“还难不难受？”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问林历添能不能上场，而是先关心他的身体。
　　林历添扫了一眼他们，唇色还有点白，神情比起昨天却轻松不少，“打比赛足够了。”
　　于邵望看向宋砚。
　　宋砚点了点头。
　　大家这才安下心来。
　　老皮玩笑道：“队长，你要再不来，biubiu就得顶替你的位置打指挥了，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天呢。”
　　biubiu差点上脚踹他，“你别瞎几把乱说，队长，别听他的！”
　　“我怎么记得昨天你来我房间找我说，万一让你指挥，你要亮瞎台下观众的眼呢？”小波也凑热闹，“我记错了？”
　　“就是记错了！”biubiu瞪着眼，就差立誓以证清白，“你要不是脑子不好就是耳朵不好，你你你找医院看看吧你！”
　　休息室一时闹成一团。
　　休息室内的电视上转播着现场画面，金色的光束无数次打在镜头上，都会导致画面短暂地白茫茫一片。
　　比赛还没开始，解说们借着这点时间正在预测比赛结果。
　　解说A：“现在积分榜上的前三名分差太小了，谁都不敢保证最后是谁拿到冠军啊。”
　　另一个解说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季后赛每个队伍的当前积分和整个赛年的总积分。
　　“目前LND落后6Star赛内积分一分排在第一，总积分榜上LND则是排在第三，想要反超第二的Monster，必须要在今天拿下夏季赛冠军，才能拿下征战世界赛的名额。”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6Star今年实力强劲，算是这几年的巅峰，而且……”
　　话说到这里，解说A停顿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
　　果然解说B追问道：“而且什么？”
　　解说A：“听说昨晚LND的队长Grind发烧进医院了。”
　　整个战队都住一个酒店，昨天估计林历添还没到医院，这点事就在参赛队伍里传开了。
　　解说B听完后感叹：“LND今年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可以说是多灾多难，先是队里主突击手因伤退役，由青训新人YAN顶上，前不久队里唯一的替补也转会离开了老东家，将要退役的断后位老皮只能带伤坚持，最后一天的比赛，指挥位的Grind还生病了。”
　　解说A：“所以说，今天对于LND来说，算是一场难打的硬仗了。”
　　解说的声音还在连续不断地传来，门外，已经有工作人员敲门提醒他们准备上场。
　　林历添没再继续听他们的预测，拎起外设包，走出了休息室。
　　通道尽头是喧闹辉煌的赛场，呐喊声，音乐声，还有耀眼夺目的灯光，引导着LND所有人的步伐。
　　夏季赛最后一个比赛日，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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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完）
　　十六支战队选手就位, 屏息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现场的冷气很足，biubiu握鼠标的手还是在微微出汗，他忍不住轻嘲：“打了这么多场, 还以为我都已经练成金钟罩铁布衫了, 结果还是会紧张。”
　　林历添往后靠在椅背上，眼前炫目的光线拉扯着他的神经, 传来一阵刺痛，大脑像是灌了铅，早上已经好转的病势，隐隐要卷土重来。
　　他用指甲猛掐一把掌心，强行打起精神。
　　宋砚本来想偏头观察他的现状，游戏开始进入准备界面，他不得不先把自己投入到比赛中去。
　　第一局开始, 地图上刷新航线。
　　半分钟不到，公告栏就刷出了第一条击杀公告。
　　【LND-Grind使用M4杀死了QDG-Wolf】
　　观战区的于邵和老皮紧盯着LND玻璃房前的主视角荧幕, 从昨天林历添生病以来一直悬着的心, 终于稍稍回落。
　　林历添拿到第一个人头后, LND局面慢慢打开。
　　第一局结束，LND打得不错, 从左下角的P港开始往决赛圈侵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队伍总计拿下了二十多个人头, 最后排名第二。
　　第二局, LND选点机场, 落地后没怎么花时间搜集资源, 靠着林历添的一把mini14和宋砚落地就捡到的空配M416，劫掠了两支满编队, 装备一波肥，顺利吃鸡。
　　前面几局，LND偏向快攻，宋砚和小波两个突击手疯狂建立正面优势，林历添打侧身，biubiu高点架枪，最后排名都算可观。
　　直到第四局开始，局势慢慢发生了变化。
　　其他队伍估计是摸透了LND的打法，前期有几个队伍擦肩而过都没有交火，全部集中火力打LND。
　　他们猛，宋砚比他们更猛。
　　他的枪准得吓人，往往其他队伍冲楼的时候还没看见人，下一秒人头就被宋砚收割了。
　　更别说还有一个神出鬼没打侧身的Grind。
　　其他战队见打不掉宋砚这个点，他们就开始瞄着小波打。
　　小波本来就是副突击手，身上的装备和资源没有宋砚的好，这么多人打他一个，很容易被打崩。
　　台下的观众大气不敢出，一些LND的粉丝更是别过头，没再继续看。
　　解说A：“其他战队全围着bbobo一个人打，他连打药的时间都没有，手感现在全被打没了，现在的局面対LND来说非常不利啊。”
　　解说B附和：“Grind的体力也下降得很快，从现场画面看，他的状态不是很好，难道LND前期积累的优势要毁于一旦了么？”
　　第四局比赛LND排名第七，结束之后，饶是沉稳如小波，也出了一身冷汗。
　　老皮在台下干看着着急，转头対于邵说：“他们已经开始针対小波了，再不换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就要没有了。”
　　“换不换人得看你们教练和队长。”于邵双眉紧锁，盯着战队所在的玻璃房。
　　两局比赛之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内，教练可以上前和队员们交流。
　　张纪走到林历添的身旁，“还能坚持么？”
　　林历添点头，没有多说，看向小波。
　　其他人追随着他，将目光落在小波的身上。
　　玻璃房的光线不足，只有屏幕的荧光落在每个人脸上，照亮大家的神色。
　　小波回望众人，摇摇头。
　　这个阵容已经打不出更多可能性了，他主动提出：“换人吧，让老皮上，还有机会。”
　　张纪马上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陈述他们要换人的情况。
　　林历添松开鼠标和键盘，小臂一直紧绷着的肌肉慢慢松懈下来，
　　头还在痛，不仅是头，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泛着酸涩。
　　这种感觉不太正常，不像是普通的生病，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対劲。
　　坐在身旁的宋砚，轻轻地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
　　宋砚的指尖很凉，接触他滚烫的体温，就像冰块投入滚烫的沸水中。
　　林历添小幅度转头看他，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握住他的指尖无声地笑了笑。
　　换老皮上场后，LND情况又好转了起来，第五局前期，由宋砚负责输出，林历添收割，老皮拉枪线，biubiu高点狙人。
　　节奏又重新掌握在LND的手里。
　　最后一局开始之前，大荧幕上公布了目前的赛内积分。
　　解说帮助现场和观看直播的观众分析情况：“最后一局，只要LND在确保人头数不低的情况下，顺利吃鸡，他们就能拿下夏季赛冠军，积分总榜第二出线世界赛，而Monster如果想在积分总榜保持第二，就必须保证自己或者6Star夺冠。”
　　短暂的十分钟过后，最后一局比赛正式开始。
　　他们跳伞跳了最熟悉的G港，宋砚前期拿人头就像是割草一样，所过之处，都会爆发激烈的团战。
　　新圈已经刷新，不远不近，至少运气不算太坏。
　　小波还是在场下倒吸一口冷气，庆幸地说：“幸好上的是老皮，这个圈，要是我开车，估计要完。”
　　林历添在图上标点，老皮驾车往那边开。
　　现在场上的队伍没剩几支了，大多还都不满编，正以为能顺利跑毒的时候，biubiu被暗处的敌人扫射击杀，收掉了人头。
　　【Monster-Cosin用98k杀死了LND-biuiu】
　　biubiu不忿地松开鼠标，“艹，够阴。”
　　Monster杀了人就走，丝毫不恋战，从开枪到转移连十秒都不到。
　　速度之快，连老皮都没有留意敌人逃跑的方向，“太快了，穿的还是吉利服，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进了决赛圈之后没有狙击手対于一个战队来说非常不利，这就是Monster的目的。
　　林历添呼出一口滚烫的吐息，迅速重新标了个点，“绕一下，他们可能会继续蹲。”
　　进圈后，他们和6Star爆发出一小波团战，林历添在凭着最后一层血皮收下Number人头，Number本来就已经折损了两个人，现在他们就只剩下周南。
　　而一直没有露面的Monster在团战结束，他们舔包的时候，故技重施，击倒老皮。
　　老皮被击倒在地，屏幕上开始出现倒计时，到了时间队友没有扶伤成功，老皮的人头就是Monster的了。
　　Monster再次扫射完就撤退，往下一个掩体转移。
　　连解说都忍不住捶桌，“Monster这局打得也太阴了，全程没见过人，击杀公告倒是没有停过！游戏都要结束了，还没有打过照面。”
　　现在LND只剩两个人，周围空荡荡的没有掩体扶人没有条件，宋砚语速很快地说：“队长，你丢烟雾弹，我去扶老皮。”
　　林历添还没说话，老皮抢先开口，“不要扶，我看见周南了，方位370，三层红房子二楼阳台，这个距离，盲狙必中，有烟雾弹也没用。”
　　対面不仅有周南等着狙人，还有Monster躲在暗处，没必要送双杀。
　　宋砚顿了一秒，微曲的指节小幅度蜷缩。
　　场上的数千人，观看直播的数十万人，或许都不知道，这是老皮职业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游戏里的倒计时，不仅是他在这局比赛的最后时间，也是他即将迎来的……职业生涯的终点。
　　只是出神一秒，宋砚便收回脚步，继续埋伏好。
　　林历添则从他们藏身的位置绕过小野区，摸到老皮说的位置，收掉了周南的人头。
　　场上同时弹出两条击杀公告，分别是周南的，和老皮的。
　　6Star已经灭队，现在场上还有林历添，宋砚，和Monster包括谷森在内的三个人，一共五人。
　　LND二対三，形式不容乐观。
　　林历添没有往掩体里面撤，反而直接从阳台一跃而下，立马有人往他这边扫射了两枪。
　　他探出了敌人的位置，后撤两步，目测好弧度后，将手里的手|雷掷出，带走了Monster的两个人。
　　林历添血量本来就不健康，挨了两枪，血条下降至百分之二十，再补一枪就能带走。
　　谷森还是没有冒头。
　　他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biubiu暗骂一声，“妈的，这人属乌龟的吧，这是躲猫猫游戏么？”
　　“宋砚，赌一把。”
　　林历添的嗓音嘶哑，音调甚至有点抖，不等宋砚回答，就开始往远方的掩体快速移动，并且向所有可能藏人的掩体开枪。
　　决赛圈就这么大，林历添不信，谷森能卡bug飞天遁地。
　　果然，在即将横穿整个决赛圈的时候，林历添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谷森终于从草垛中探头，两枪带走林历添。
　　面前的画面应声陷入灰暗，林历添微喘着气，胸膛起伏幅度明显，口吻却极力保持镇定地向宋砚报点。
　　决赛圈的另外一头，宋砚开枪。
　　这的确是场赌博，600米，一次机会，要是不中，宋砚露了位置，就会处于被动。
　　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都不眨，直直地盯着大荧幕。
　　【LND-YAN用MK14杀死了Monster-Cosin】
　　LND的突击手用在600米之外一枪爆头狙死了谷森！
　　他们赢下了夏季赛！
　　转播游戏的大荧幕出现吃鸡画面，偌大的现场默契地陷入一阵沉默。
　　下一秒，LND的队徽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舞台中央缓缓上升。
　　解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每一个角落，激动地嘶吼，还喊破了音：
　　“恭喜LND拿下夏季赛总决赛冠军！！！这个荣誉是属于他们五个人的！！！”
　　“LND！Legends Never Die，传奇永不熄灭！传奇是属于他们的！”
　　“恭喜6Star和LND代表PCL赛区出征今年的全球总决赛！！”
　　这句话像是气氛的导火索，撕裂观众席的沉默和不可置信，瞬间将场上的观众点燃，不仅是LND的粉丝，在场所有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热烈地高声呼喊着LND。
　　“600米！”正在0B的biubiu整个人陷入癫狂，“600米！宋砚！你他妈就是神枪手！不対！枪神！随便吧，你是我爹都行！我明天要把你的照片贴在床头膜拜！”
　　老皮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蹭地绷起来，抱住宋砚，“太好了，太好了。”
　　玻璃门被打开，于邵和小波都冲进来，宋砚被一群人拥在中央，视线穿过接踵错落的肩头，落在林历添身上。
　　他的嘴唇开阖，没有发出声音地呢喃——
　　太好了。
　　林历添忍着全身剧烈的疼痛，勾起唇角，也露出一个笑。
　　LND被工作人员带出玻璃房，上台领奖，金色的礼花喷射到半空中，洋洋洒洒落下，堆满了每个队员的肩头。
　　主办方颁完奖后，将舞台完全留给了LND，让他们发表获奖感言。
　　被众人举高的奖杯最后传到老皮手上。
　　老皮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奖杯，无奈地笑出声。
　　看到这一幕，不少LND的粉丝都有了猜测，他们眼眶湿润，强行压抑住哭腔，安静下来听台上的人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进这个圈子就会这一天，我要退役了。”
　　“不过我运气好，因为这一天至少是在赛场上，而且，我们战队有一个很靠谱的新人。”
　　说完，老皮转身将手里的奖杯递给了宋砚。
　　台下的人开始高声呼喊宋砚的游戏ID。
　　要退役的老将在台上将奖杯递给战队的新人，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有意义。
　　明明和他们站在一起，林历添感受着这一切却像看着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
　　十六支队伍一起上台谢幕，宋砚手里握着奖杯，被人群冲撞得越来越远。
　　林历添想要伸手去抓他，无奈身上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持他的动作。
　　一个透明罩子将他和人群隔开，力气和意识化成具象带有棱角的形状，被一双大手从身体中抽离。
　　又像一根粗大的针管，刺穿他的皮肤和脊骨，要将他皮囊内的一切都抽走。
　　还像遍布毛细血管的皮肤碾过玫瑰带满尖刺的茎身。
　　总结下来，都是最极致的痛。
　　而且是越来越痛。
　　从前在任何一个世界，他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即将垂落的手被人猛地握住。
　　宋砚逆着众人的方向抱住了他，焦急的面容一闪而过。
　　周围的事物抽象且无关，只有他在林历添眼中是具体的。
　　林历添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细节了。
　　“宋砚。”
　　说完最后两个字，那双无形的手没有多怜悯他一秒，将他拖入了无尽的暗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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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多写了点，所以晚了，不好意思。
　　这个世界结束了！评论我都有看，很感谢一直追到现在的天使们，之后就是现实里的故事了，这一章是昨天的，我明天有一场比较重要的考试，今天得抽一天时间复习，所以要连着两天没办法更新，鞠躬道歉！
　　（专栏预收里有几篇文，宝贝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 不为人知的现实


第94章 
　　重新睁开眼睛后, 面前依旧是浓墨般的黑暗。
　　林历添不是没有来过中转站，这里却不像从前那样，他发现, 那块巨大的, 漂浮的屏幕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那块屏幕，光源也就消失了。
　　林历添沉默地感受着身上的情况, 疼痛还在，却不像刚才那样连续不断，只是偶尔疯狂地涌出，短暂地折磨后又潮水般褪去。
　　好不容易熬过上一波疼痛，刚要轻吐一口气，他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一道微弱的电流声。
　　系统每次说话之前，都会伴随这样的电流声。
　　林历添率先问道：“这里是中转站？下一个位面通道……”
　　【没有下一个位面。】
　　这道声音也和他之前听到的不同, 之前和他交流的系统的声音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不像现在这样, 冰冷, 没有感情。
　　林历添：“你……”
　　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我是主系统，之前和你绑定的子系统已经被我回收了。】
　　“没有下一个位面是什么意思？”林历添的声音哑沉, 不动声色地问。
　　【你之所以会在上一个位面晕倒，就是因为待在位面里的时间到了极限，这是一种警告。】主系统解释, 【你该回去了。】
　　“回去？”
　　【没错, 回到现实里面去, 我会修正现实中一些人的记忆, 让你这段时间的失踪，变得合理。】
　　林历添不在乎它嘴里所谓的合理, 只顾着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宋砚呢？”
　　“我可以回去的意思是不是，他得救了？”
　　【为什么要问他在哪？在位面发生的一切只是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至于他在哪，得不得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主系统有人类的身躯和五官，能灵活地摆出表情，此时脸上一定会流露出不解。
　　【你喜欢他？】
　　体内的痛再次席卷，鬓间滑过一滴冷汗，他隐忍地笑了笑，坦然地说：“我爱他。”
　　主系统无情地提醒他：【可是你还不认识他。】
　　哪怕他们在位面□□同面对了那么多事，在现实中，林历添连宋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林历添嘴角慢慢绷紧，缓慢地闭上眼又睁开，“我们会再次认识。”
　　冰冷的主系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声，【那就把刚才那句话留着和他说吧。】
　　他晦暗的眸光一动，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脏，只是还没等他细问，主系统说出最后一句话。
　　【在你离开这里之前，送你一个临别礼物。】
　　他还有一大堆问题堵在心里，可主系统之后再没发出过声音，更别说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空间内，又只剩下他自己。
　　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随之而来的还有无预兆的雨声。
　　滴答滴答——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林历添伸出手，没有接到落下的雨滴。
　　雨声越来越大，接近轰鸣，就在达到巅峰的时候，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林历添瞳孔猛缩，意识到了什么。
　　刹车声之后是一连串撞击摩擦的巨大噪音，车身撞在山崖上，树干上，金属车架被碾压的声音，真实得好像那场车祸此时此刻就发生在他面前。
　　林历添眼眶红了一片，绷紧的肌肉带动着指尖，慢慢开始发抖，最后全身都开始震颤。
　　雨声还在继续，良久，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以后，另外一道更细微的声音响起——
　　是哨声。
　　哨子的主人极度虚弱，哨声不大，被大雨掩盖着，断断续续地响，随时都有可能停下来。
　　他抬起手，虚虚掩住自己的双眼。
　　掌心接触到一片流淌的滚烫，庞大的雨声，沉重的咽泣声和痛苦的哨声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曾停息。
　　*
　　林历添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家里床上，天暗着，夜凉风疾，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继而重重垂落。
　　他睁着眼，凭借着外面微薄的光线，直直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等他竭力平复后，从床上翻坐起来，身上的疼痛已经褪去，脑袋灌了铅似的沉，记忆乱七八糟地结成一张大网，裹得他喘不过气来。
　　等好不容易弄清楚现在所面对的状况，他从床头拿起手机，按亮手机屏幕。
　　黑暗中陡然亮起的光线，让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未接来电和短信塞满了手机的信息栏，他没有点进去。
　　——十月二十号，晚上十点半。
　　所有位面加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原来现实里面只是过了七天。
　　林历添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去平复和思考，而是先从网上找出之前看过的那则新闻。
　　报道这起车祸的新闻媒体有很多，其中有一家就是他就职过的。
　　他当初大学读的专业是新闻，大三时就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拿到这家媒体的offer，离职后才开始转行写起了小说。
　　他从通讯录里面找出关系不错的前同事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前同事接得很快，语气难掩震惊，“林哥？”
　　“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他没时间寒暄，把要查的事告诉告诉电话那边的人，包括那起车祸的具体信息。
　　“车祸？我好像听说过，但是这个报道不是我们组的，我帮你去查一下。”
　　“好的。”林历添说，“麻烦了。”
　　“小事。”
　　前同事满不在乎地说。
　　只是他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林历添会有如此难掩着急的时候，好奇地多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要查这事？出车祸的……是你认识的什么人么？”
　　林历添的喉结艰难滚动两下，低低“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林历添拿起来看，却不是他在等的那一个。
　　是他的发小，严商。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继续等着前同事重新打回来。
　　没过多久，前同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查到了，叫宋砚，现在还在第二附属医院的住院部。”
　　在现实中听到这个名字，让林历添大脑中的某条神经猛地抽动了一下，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向电话那边道了声谢，“下次请你吃饭。”
　　前同事也不客气，笑道：“那我可得宰你一顿大餐。”
　　说完后又觉得林历添的状态不太对劲。
　　“你要去看他么？”
　　林历添：“嗯。”
　　“林哥，现在这个时间……”前同事好意提醒他，“你去了医院应该也不会让你进的。”
　　大晚上的，医院早就过了探病时间。
　　林历添有些怔愣，像是没想到这回事，片刻后才开口，“我明天再过去。”
　　见他至少还有理智，前同事松了口气。
　　挂了和前同事的电话以后，林历添的脑子陷入空白一片，居然不知道下一件事应该干什么。
　　离第二天早上的探视时间还有漫长的一个夜晚。
　　在位面里他和宋砚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可是他现在还要通过别人才能知道宋砚的下落。
　　不等他陷入更糟糕的情绪之前，严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干嘛呢？还挂我电话！”
　　严商的声音中混杂着吵闹刺耳的电子音乐，上一秒还模糊失真，下一秒，人声又变得清晰可辨，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专心打电话。
　　“你看看我前两天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全没接，要不是你编辑说你新书没灵感，要出门旅游一段时间，不让别人打扰，我差点到警察局去报人口失踪了！”
　　旅游？
　　这应该就是主系统所说的修改记忆。
　　林历添没接他的话，“有事说事。”
　　严商见人也毫发无损地旅游回来了，便没有多问什么，说：“我bbG在开了卡座，要不要过来喝酒？”
　　bbG是这座城市最喧哗热闹的夜店，也是严商这种公子哥聚会的大本营。
　　林历添直接了当地拒绝：“没空，不去。”
　　“我靠，世界首富都没你忙。”严商说，“你才刚回来就要赶稿？还是说之前大导演让你写剧本那活，你接了？”
　　林历添愣了一秒。
　　关于现实的记忆被冲刷得稀薄，良久，他才想起来严商嘴里说的是哪件事。
　　他离开现实的前不久，有个名气很大的导演通过他的编辑搭线找到他，想要林历添为他的下一部电影写个剧本。
　　但是他拒绝了。
　　“没。”
　　严商见没有余地，撇嘴道：“行吧，不来算了，那我挂了……”
　　“先别挂。”
　　他握着微微发烫的电话，离开卧室走进书房里。
　　“你高中的时候，你有听说过，宋砚这个人么？”
　　严商当初和他读同一个高中，如果宋砚是他们的校友，严商或许会听说过。
　　“听着有点耳熟，不过好像没什么印象。”严商回想了一下，“怎么？旅游碰到老熟人了？”
　　林历添“嗯”了一声。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在书柜的某个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长，被细绳捆绑成卷轴状态。
　　他解开细绳，将照片在书桌上摊开。
　　是高中时候的毕业级照。
　　他第一次遇到宋砚是高中的时候，这么说来，宋砚也应该在这张年级毕业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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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22 01:02:41~2022-06-24 23:5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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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十月份的江城已近深秋, 从北方吹来凉风带着浓重的萧瑟，吹上枝头，枯叶便落个没完。
　　第二附属医院的住院部刚查完一轮房, 住院部年纪最小的护士跟着护士长将整个住院部走了一遍, 腿都要走断了，这会好不容易才回到护士站歇下。
　　其他人见她回来, 凑上前——
　　“小刘查完房回来了？”
　　“502房的病人还是没醒？”
　　小刘护士弯腰揉了揉自己泛酸的小腿，听她们提起，脑海里闪过502里躺着的那个面容精致好看的男人。
　　人是七天前因为重大车祸送到医院里来的，刚送来抢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左腿被变型的车门割破股动脉导致失血休克, 肺部血管被堵塞，短短十分钟心脏停跳三次, 送进手术室的时候, 连主刀的医生都以为要救不活了。
　　说来也神奇, 伤得这么重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就是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没有，也一直不醒。
　　“没呢, 还是老样子。”她随口答道，“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好像还下了病危通知，抢救一个晚上才抢救回来, 今天早上体征刚刚恢复正常。”
　　其他人听了, 没有结束话题, 而是继续感叹。
　　“七天了, 也没人来看他，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就没个女朋友什么的”
　　“别说女朋友了，连个来探病的家属都没有，大大小小的费用也是院里和交警队垫付的，他家里人怎么这样！”
　　“交警那边说已经联系过家人了，可是，好像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啊……亲戚呢？也没有？”
　　“谁知道呢……”
　　有个护士抓住了重点，一脸惊讶，“前几天都还挺正常，好好的怎么突然下病危通知了？”
　　小刘护士耸耸肩，也说不上为什么，另外一个护士马上接话，“前几天那叫正常啊？心率就没高过35，我还以为他随时就要拉去太平间了。”
　　话音落下，其他护士不作声，看向她的眼神带着责怪。
　　意识到自己这么说病人不太好，嘴快的护士轻扇自己一嘴巴，忙不迭地补救，“我瞎说的，我嘴贱。”
　　小刘护士刚要说什么，面前的台面上突然投落下一团漆黑的影子，打断了她的话头。
　　“你好。”
　　沉稳低磁的男声插进护士们的谈论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她抬头看过去，来人逆光站着，她得眯起眼才能看清男人的长相。
　　是个很帅气的青年，颀长的身姿，宽肩窄腰，将再普通不过的纯白衬衫撑得利落有型，眼帘掩着，露出一半的黑眸，里面有外人看不清的情绪。
　　现在时间还早，来住院部探病的人寥寥无几，病人家属一般都会接近饭点才来，踩着探视时间来的，小刘护士几乎没见过。
　　林历添又问：“请问，这里有一个叫宋砚的病人么？”
　　——宋砚，就是她们所说的502房的病人。
　　上一秒还叽叽喳喳的护士站顿时静如死水，才讨论完502病房的一众护士默不作声。
　　*
　　病房按房号单双数分布在走廊两边，502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安静，适合养病。
　　尽头的窗户灰蒙蒙的，外头落叶打在玻璃上，不间断地发出簌簌的响声。
　　林历添跟着带路的护士走到病房门口。
　　小刘护士开了门先走进去，等了许久也没见后面的人跟上来，回过头疑惑地问：“你不进来么？”
　　林历添停在门口，嘴角平直，长吁出一口气，才抬脚迈入病房。
　　病房里很暗，小刘护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病房除了床上的人，没有第二个人活动的痕迹，唯一会发出声响的是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隔一段时间发出滴的一声，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声音。
　　了无生气。
　　林历添以前也住过院，他性子淡薄，朋友却很多，病房里从早到晚都是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
　　特别是严商那傻逼，简直把医院当自己家，恨不得在单人病房里多搬张床一起住下来，后来他不胜其烦，让护士帮他编了个理由说要静养，才得以消停。
　　可是眼前的情况明显和他的不一样。
　　宋砚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哪怕脸色白得像纸，也掩盖不住精致好看的五官。
　　是那种很端正的好看，内敛清俊，最讨长辈喜欢的那种干净长相，林历添无端地想，要是被他爸妈见了，准当个宝贝。
　　林历添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病床上的人紧闭着眼，黑且浓密的眼睫在下眼睑上投落一片阴影，半长不短的头发耷到枕头上，下巴有一道明显的伤疤，结痂又脱落，长出来的新肉颜色比周围的皮肤要浅。
　　林历添笑了笑。
　　原来你长这样。
　　昨天晚上他没有在毕业级照片上找到有可能是宋砚的人，浑浑噩噩一晚上没有入眠。
　　他不知道宋砚长什么样子，却直觉上面没有一个人是他，现在见到人，也印证了他的直觉，那张照片的确没有宋砚。
　　而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从见到人的一刻，踏踏实实地落回胸腔里，待回它该待的地方。
　　林历添蹲下来，直直地看着床上的人，被秋风吹得发凉的手钻进被子里，找到另一只手握住。
　　本来以为自己的手够凉了，没想到宋砚的手近乎冰冷。
　　他说话的声调闷闷沉沉。
　　“宋砚，你怎么还不醒啊？”
　　小刘护士觉得这男人有点说不出的古怪，说是朋友，但看起来两个人更像是第一次见。
　　但她没有多嘴问些什么，至少有人来探病了，管他古不古怪的。
　　轻声地将宋砚的大致情况和面前的男人说过一遍，小刘护士没留下来打扰两个人，退出了病房。
　　人还没醒，林历添想问的问不了，想做的也做不了，也不想找椅子来坐，就蹲在窗边，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好不容易看够了，便忙着去帮宋砚把所有住院和手术的费用全部补齐，找到宋砚的主治医师，了解宋砚的具体情况。
　　这还不算，他还专门下了趟楼，在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束花，插好后摆在病房床头。
　　护士站的护士们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折腾，彻底惊掉了下巴。
　　早上还说502的帅哥没人管，现在何止是有人管，简直就是一手包办了。
　　“这是照顾朋友么？这是照顾祖宗吧？”其中一个护士啧啧感叹，“现在社会主义兄弟情都这么无私，这么伟大么？”
　　林历添忙前忙后，终于停下时，手机进了一通电话。
　　他不想离宋砚太远，干脆就在病房里面接。
　　要是能把床上的人吵醒就再好不过了。
　　打电话的还是严商，林历添没有出声，等着对面开口。
　　“你在哪呢？”
　　林历添答：“医院。”
　　“怎么跑医院去了？”严商音量拔高，“生病了？哪家医院？我找你去！”
　　“别来，不是我。”林历添不想他打扰宋砚，也懒得和他解释这事，随口扯开话题，“打电话有什么事？”
　　“哦哦，你昨天不是和我问宋砚这人么？”
　　“嗯。”林历添走到窗户边，“你不是说你没印象么？”
　　“我没印象有人有印象啊！”严商在那边狂拍大腿，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你还记得我们班主任老陈吧，他现在还没退休，还在高中教书呢，宋砚要是和我们同一届的，他没准知道，我说要回去看他，约了今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
　　不怪严商上心，他平时靠着家里公司的股份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资产混吃等死，日常闲得蛋疼，只要是能消磨时间的事，他都要掺和掺和。
　　林历添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我怎么记得当初老陈收了你的手机，你毕业的时候跑教师公寓把他窗给砸了，他说让你这辈子都别出现在他面前。”林历添说，“他还肯让你回去看他啊？”
　　严商恼羞成怒，“就这破事你还记到现在，什么居心？？？爱去不去，亏我还帮你想办法！”
　　林历添没再揭他的短，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去。”
　　离开医院之前，林历添找到小刘护士，希望宋砚如果有什么情况，她能第一时间联系他。
　　“好。”小刘护士点头答应，“第一时间联系病人家属是我们该做的。”
　　她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只是502房病人的朋友，不是所谓的病人家属，刚要补救一下自己的失误，林历添抢先一步开口。
　　“麻烦你了。”
　　小刘护士有点懵，脱口道：“不麻烦。”
　　严商给林历添发了信息说要来接他，林历添刚走到路边，一辆极尽骚包的荧光色超跑迎面驶来。
　　“哥！”
　　林历添忍住自己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坐上了副驾驶，超跑的发动机重新响起一阵轰鸣，扬长而去。
　　严商余光滴溜溜地看向副驾驶的人。
　　他穿着一身近六位数的高奢，愣是把这辆车开成暴发户出街的傻逼样，林历添就简简单单的衬衫黑裤，却把这车坐出高级商务车的感觉。
　　自己反倒像个司机。
　　艹！
　　一定是因为脸！
　　严商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林历添皱眉，“嘀咕什么？”
　　“没。”严商把牢骚吞回肚子里。
　　不过他也没闲着，问起林历添和宋砚的关系。
　　“之前也没听你提过这个人，你高中时候哪个朋友我不认识？宋砚……听着耳熟，和你什么关系？”
　　“他醒了就有关系了。”林历添看向车窗外，不冷不淡地说。
　　严商一愣：“住院的是他？生病了？严重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林历添情绪不高，听着心烦，干脆阖眼装睡，不再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林历添：这傻逼好吵，好想老婆，老婆没醒的第一天，想他。


第96章 
　　今天不是周末, 学生该上课的还得上课，严商没敢把他那辆引擎震天响的跑车开进校园，在校外找了个停车场将车停好。
　　学校正门到教学楼会经过篮球场, 有学生在上体育课, 校道上回响着篮球落地时，沉闷的砰砰声。
　　林历添看向篮球场, 回想起梦里遇见宋砚的那一幕。
　　他们本来可以在很多年前就认识。
　　严商见他脚步放缓，撞了一下他的肩，“看什么呢？”
　　林历添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们穿过大半个校园，找到陈老师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陈老师正端着透明的水杯喝枸杞水。
　　陈老师当年教他们的时候, 年级就已经挺大了，常年挂着个笑脸, 班里的学生不怕他, 都喊他老陈, 近十年过去，除了脸上的褶子更深, 没什么其他变化。
　　老陈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两个人，一见到两人先把他们的近况都问过一遍，两个人回答完后, 他从中找个无厘头的理由把严商训了一顿。
　　明显是还记得严商毕业时砸他玻璃的事。
　　严商苦着一张脸, 在老陈看不见的地方, 用手做出手|枪的形状, 装模做样地朝着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等训得浑身舒坦后，老陈才转头对林历添说, “我记得你当年读大学读的是新闻，现在还在做记者么？”
　　林历添读书的时候成绩好，却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乖孩子，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学生，反而更让老师担心。
　　严商知道其中内情，替林历添暗暗捏了把汗，正要帮忙转移话题，没想到林历添若无其事道：
　　“转行了。”
　　“转行了？”
　　老陈诧异，他记得有林历添同届的校友说过，林历添当年已经拿到央媒的offer，在这行几乎算得上是前途无量。
　　怎么会突然转行？
　　“嗯。”林历添云淡风轻地揭过，没有提起原因。
　　等天聊得差不多，林历添才在老陈面前提起宋砚这个人。
　　“宋砚？”
　　老陈重复一遍这两个字。
　　站在一边的严商觉得这事有点悬。
　　老陈快退休的年纪，至今教过的学生数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宋砚不是他班里的学生，随便提起一个名字问认不认识，太过为难。
　　“这名字听着耳熟。”老陈却说。
　　林历添微怔。
　　好像每个人都对宋砚的名字感到熟悉，为什么偏偏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陈打开自己放文件的柜子，翻找起来，严商帮着他找，一边问：“陈老师，是不是你以前监考过，所以记得名字？”
　　“你以为我这么闲？监考过都能记住？”老陈翻找的动作没停，没好气地说。
　　柜子里都是一些学校下发的通知，处分决定，和考场安排之类的，老陈年纪大了舍不得丢东西 ，全收在柜子里。
　　林历添抽出几张，日期最早的只有三四年前。
　　时间太过久远，三个人什么也没找到。
　　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林历添将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沉默着不作声。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位年轻老师，原本默不作声地干着自己的事情，不小心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见他们一无所获，犹犹豫豫地插进来一句话：
　　“你们说的是宋砚么？”
　　老陈回头看他，恍然想起，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对啊，小何，你高中的时候不就和他们同一届么？”
　　“嗯。”小何老师点头。
　　严商自来熟地跑去和小何老师勾肩搭背，“小何老师是吧？那你应该听说过宋砚这个人吧？”
　　小何老师脾气好，性格大大咧咧，笑着说：“何止听说过，他和我一个班的。”
　　“我找过毕业级照……”林历添艰难地开口，“没有在上面看到他。”
　　这所学校是全国重点，入学只看成绩，能考上来的人不多，一个年级也就几百个学生，他没理由看漏。
　　话音落下，小何老师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宋砚高三上学期就转学了，没来得及拍毕业照。”
　　见这两人都是陈老师的学生，还是同一届的，小何老师没有过多防备，又说：“不过我公寓里有当年拍的照片……上面应该有他。”
　　林历添提出方不方便将相册借给他们看一下。
　　小何老师答应下来，“可以，刚好我没课了。”
　　教师公寓就在学校隔壁，走出正门拐过一条街就是，老陈不打算掺和年轻人的事，见他们有事要聊，没有一起去。
　　林历添和严商等在公寓外没有进去，小何老师将相册取出来，递给他们。
　　相册薄薄一沓，林历添从第一页往后翻，两三页以后，终于看到了宋砚的身影。
　　这是一张在教室后面拍的班级合照，少年模样的宋砚站在人群的一侧，身材高瘦，头发比现在要短，直直看向镜头，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比照片里面其他所有人都要惹眼，极佳的皮囊，偏消瘦的却不孱弱的骨骼肌肉，眉目清浅柔和。
　　好像昂扬生长的一棵树。
　　和病房里面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小何老师把头凑过来，指着照片里的宋砚说道。
　　“这张是大家分班刚认识的时候拍的。”
　　林历添用指尖蹭了蹭照片里宋砚的脸。
　　严商也是第一次看到宋砚的样子，没忍住蹦出一句“卧槽”。
　　“这哥们长得这么帅，当时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够八，没理由不知道宋砚这个人。
　　就这颜值，不应该人尽皆知，然后再被拉出来和林历添争个校草什么的么？
　　小何老师听他这么说，点了两下头后又使劲摇摇头，“一开始的时候，班里的人觉得他长得帅，都想要和他做朋友，可是，他……不和别人玩，话很少，走路的时候埋着头也不理人，久而久之，大家就……”
　　时隔这么多年说起，他也觉得当初班里是在孤立宋砚，后面他说不下去了，干脆消声。
　　严商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脸色五彩缤纷，有点复杂。
　　太过耀眼的人没办法中规中矩，要么站在人群中心闪闪发光，要么就被排挤在外。
　　大家找你做朋友，结果你不领情，所以就会被说装，被说拽，被说眼高于顶，却没想过是性格使然。
　　宋砚应该就是这样。
　　果然，之后的照片里面，宋砚站得越来越角落，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淡。
　　严商看向格外专注的林历添，咽了咽口水。
　　林历添不知道在想什么，每一页都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张，是篮球场上的一张球队合照。
　　小何老师连忙说：“这是高二那年篮球赛拍的。”
　　篮球场的男生站成一排，宋砚站在最左边，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球衣，眉眼间的柔和不复存在。
　　纯白色？
　　林历添：“怎么是白色的？”
　　小何老师“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们班的队服一直都是白色的，有什么不对么？”
　　林历添没办法和他说，自己梦到的宋砚身上穿的明明是白红色球衣，于是重新垂下眼，说道：“没什么。”
　　之后的照片都没有宋砚了，连合照里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严商从林历添手上接过相册，又一次从头翻到尾。
　　他将相册递回去的时候，咦的一声，“不是说宋砚高三才转学的么？元旦晚会，校外团建……这些照片应该是高二的吧，怎么也没有他？”
　　小何老师接过相册，抱在怀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事……说来话长。”
　　学校已经放学，一段悠长的下课铃后，校园热闹起来，穿过马路，传到教师公寓这边。
　　嘈杂，喧闹，生机勃勃，和他们还在学校里读书时没什么不同。
　　小何老师将两个人送下公寓楼，一边说起当年的一件事。
　　“篮球赛那段时间，宋砚宿舍有个人丢了钱，全宿舍都怀疑是宋砚偷的，宋砚不认，还和他们打了一架。”
　　“也不能说是打架，其实就是宋砚单方面被打，他说钱不是他偷的，但是又不还手，他舍友当然不信，就报警了，那笔钱是要存起来的学费和一年的伙食费，数目不小，警察把参与打架的所有人都带回了派出所，包括宋砚。”
　　“当初这件事闹得特别轰动。”小何老师仔细回忆，“学校领导去领的人，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被处分了。”
　　三人走出电梯，走在最前面的严商听完这件事，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对宋砚这个名字这么耳熟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星期一升旗的时候还全校通报了来着！”
　　耳边说话的声音时远时近，林历添听着他嘴里的故事，好像找到了一直缺失的最重要的拼图。
　　难怪严商和老陈都知道这个名字。
　　严商说完，回头把手搭在林历添肩膀上拍了拍，“不过你那个时候肯定不记得这种事。”
　　“……嗯。”
　　他机械地做出回应，心脏每跳一下，都会扯得他胸腔泛疼。
　　“那件事后，宋砚开始走读，和……班里面的人，更合不来了，高三开学的时候，好像家里出了点事要转学，再之后……”
　　再之后所有人都没见过宋砚。
　　前段时间，他们那届要聚会，他还废了好一番周折找到宋砚的电话，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
　　电话那边的声音成熟不少，哪怕当初自己作为一个小透明的时候并没有对宋砚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他还是没由来紧张。
　　他自报姓名后，心惊胆战地说出要聚会的事。
　　就在他以为宋砚不感兴趣的时候，电话另一边的人过了很久才问一句，“全级都会去么？”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对，全级都会去，还有老师，包了度假山庄，你……要来么？”
　　宋砚停顿半晌，回答道：“嗯，我会去的。”
　　可宋砚最后也没来，为此，他还觉得挺可惜的。
　　教师公寓楼下是一条很长的小吃街，什么都有，放学之后，学生们涌入这条街道，汽车开不过去，堵在路中间的司机只能不耐烦地狂按喇叭。
　　有认识小何老师的学生经过，还会大声问好。
　　小何老师向问好的学生们颔首示意。
　　街道上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的被簇拥包围，成群结队；有的一个人走，远远落在后面。
　　林历添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死死握成拳，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沥青路上。
　　小吃店的吆喝声，学生嬉闹声，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他的声音混在其中，轻得不能再轻，“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小何老师觉得这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无力的难过，安慰道：
　　“正常，我高中就知道你，年级第一，高二那个暑假就拿了大学的保送名额，国旗下讲话十次有八次都是你，还是大名鼎鼎的裁判社社长，你那时候太出名了，可能……就没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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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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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世界4
　　从学校回来后, 林历添哪里都没有去，直接回了医院。
　　严商对这个宋砚实在好奇，本来想跟上去, 结果被林历添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了。
　　“看一眼又不能少块肉！”严商靠在车门上, 咬牙切齿，“过分了点吧？”
　　到了晚上, 住院部树比人多，晚风吹过，枝叶摇晃的沙沙声宛若人声低语，林历添站在路边，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形。
　　“等他醒了再说。”
　　不甘心的严商又问：“那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他也想宋砚早点醒。
　　宋砚不醒，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就像他一个人做的一场梦，没人能作证。
　　严商找了张长椅坐下, 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林历添赶着回病房, 站着不动, 挑了挑眉, 催促道：
　　“还要问什么？”
　　“……”严商被气笑，“老子是瘟神？就这么急着赶老子走？我本来还想问你和那个宋砚到底什么关系的, 现在不用问了，反正都比我重要！亏我今天还专门大老远陪你回学校，你良心被狗吃了？！”
　　林历添：“原来是专门, 我以为是你太闲了。”
　　“！”严商捂住心口, “我伤心了！道歉！你给老子马上道歉！”
　　林历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随口道：“我道歉。”
　　见他敷衍自己, 严商冷哼一声却还是麻溜地顺着台阶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放下手, 状似无意地说道：“哥，你这么关心那个宋砚，不会是……”
　　话说一半又停住，开始挤眉弄眼，“你懂我的意思。”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哥性取向，让他哥花那么多心思的，他不信两个人是纯哥们！
　　林历添没否认，“是。”
　　“我艹。”严商差点从长椅上跳起，“真的假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事情发生得太玄幻，是个人都不信，林历添干脆真话假话混着说：“高中就认识，最近才重新遇见。”
　　“高中？重逢？”严商回忆起什么，闻言咋舌，“要素过多，你还没PTSD啊？”
　　不怪他这么说，林历添高中的时候有个贼疯狂追求者，毕业宴上表白没成功，几年前，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他联系方式和工作的公司，又找上门来，白天堵晚上堵，到处造谣，还把林历添即将拿到手的offer给搅黄了。
　　严商回忆起这事瘆得慌，报警都没用，又不能抓进去，警察调解之后继续闹，他活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后来，林历添从原公司离职，那个追求者又找到他工作室去，林历添把人揍了一顿，把人打怕了，才得以消停。
　　林历添也想起这件事，表情厌恶，“他们不一样。”
　　“得嘞。”想问的问完了，严商也不想找不痛快，抓起丢在一边的车钥匙，“我不碍你眼了，这就滚。”
　　说罢钻进主驾驶，发动他的宝贝跑车。
　　林历添站在原地，看着跑车驶离医院，转身上了住院楼。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和小刘护士按时过来查房，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小刘护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502房的病人不像前几天一样没人管了。
　　她试探性地问沙发上的人，“林先生，你昨天一个晚上没有回去？”
　　“嗯。”林历添从沙发上站起来，“家属陪床。”
　　早上查房做的一般都是基本检查，林历添站在床边，专注地看着他们开始记录宋砚身体的每项数据。
　　主治医生见他看得认真，每检查一项就和他讲解一番，“血压血氧都正常，心率还是偏低，不过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很多。”
　　“也没有术后不良反应……”主治医生轻轻撑开宋砚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反应，等一系列检查做完后，他语气轻松不少，对林历添说：“这两天应该就能醒了。”
　　又嘱咐两句后，两人离开了病房。
　　半晌，小刘护士一个人重新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护士站翻出来的小物件，递到林历添面前，“这是宋先生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握着不放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还是由你替他保管吧。”
　　是那个哨子。
　　因为车祸，哨身上多了不少细小的划痕，原本上面还有血迹和脏污，小刘护士觉得这东西这么精致好看，不像是一般的哨子，脏着可惜，就把它洗干净了。
　　林历添伸手接过，翻到另外一面，在底部找到一个小小的林字。
　　良久，他才点头，“我会给他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将哨子收好，掏出手机，把一个晚上没看的信息挑一些比较重要的给回了。
　　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通话界面，备注显示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编辑贝悦。
　　“林哥，你在哪啊？听严商说你已经回江城了？”
　　他一接通电话，激动的女声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坐在床沿，握着宋砚的手，每根手指慢吞吞地轻捏着把玩。
　　不管在位面里还是在现实中，他对宋砚的手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嗯”了一声，问道：“有事么？”
　　贝悦急忙道：“有事！事可大了！过两天有场签售会，最近还有个海外版权要谈，林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回趟工作室呗？”
　　“签售会推了，版权你找个法务替我过去吧。”林历添垂头看着手中白皙细长的手指，微微出神，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我最近会很忙，工作室辛苦你们了，年底给你们发奖金。”
　　林历添有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工作室里的编辑法务商务全都是为他打工，所以他在自己的工作上有很大程度上的话事权。
　　贝悦应了两声，听到要发奖金整个人容光焕发，嘴甜地拍马屁，高呼“老大万岁”。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汇报着这几天他不在，工作室里发生的大事小事，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护士或者医生敲两下门后会直接进来，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直敲。
　　那是谁？
　　来探病的？
　　林历添从病床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边说：“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男人，高高瘦瘦，鼻梁上挂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银丝眼镜，满身书卷气。
　　许铭杨见到林历添的第一个反应是顿了一下。
　　刚才在护士站询问病房号的时候，护士指完路提醒过他病房里有第二个人，他还以为是宋砚的父母。
　　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还是一个……气质样貌都非常出众的年轻男人。
　　不过他没有愣太久，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礼貌地问：
　　“你好，这里是宋砚的病房么？”
　　林历添不着痕迹地上下扫视一眼，“是，你是？”
　　“我是宋砚的同事。”许铭杨马上做自我介绍，“姓许。”
　　“许先生……”林历添低声重复，侧身将人让进来，“我是他朋友，林历添。”
　　进到病房后，许铭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人，他将探病的果篮放在床头，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心疼。
　　饮水机前的林历添错过了他的表情，转过头时，只看到病床前的男人在走神。
　　他将手里的水递过去，许铭杨呆呆接过，突然说：
　　“上个月他去外省的学校交流学习，这么多天都没有音讯，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忙，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林历添：“学习交流？”
　　现实里宋砚的一切，他都知道得太少，所以不愿放弃任何一个了解的机会。
　　许铭杨以为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宋砚没和面前的人说工作上的事，于是解释：“嗯，宋砚现在是我们系最年轻的硕导，这次学习交流顺利的话，回来后就可以破格申请副教授。”
　　林历添看向床上的人，顺着他的话低声道：“很厉害。”
　　许铭杨喃喃：“……怎么会突然发生车祸呢？”
　　关于宋砚的车祸，林历添能猜到一点。
　　那天雨那么大，宋砚不走大路，却偏偏要抄近路走盘山道。
　　只是一想到那个可能性，他的情绪便难以抑制地失控。
　　见他没回答，许铭杨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一直都没醒么？”
　　林历添回过神，点头“嗯”了一声。
　　“难怪……我发了这么多信息他都没有回复，”许铭杨苦笑，“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和我相亲，故意躲着我呢。”
　　林历添一顿，撩起眼皮看过去，语气有点凉，“相亲？”
　　……
　　宋砚第一次睁眼的时候，林历添正坐在他身旁捏着他的手打电话，他总觉得是在做梦，想要说话，声音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想要动作，又浑身没有力气。
　　他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重新闭上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次睁眼，他状况比起第一次好了很多，还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两人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林历添语气淡薄，压抑着不太愉快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想。”
　　许铭杨滞住：“什么？”
　　“我说他不想和你相亲。”
　　许铭杨这回反应过来了，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你凭什么能决定他的意愿？”
　　林历添抱臂，仗着身高优势自上而下睨他，一张俊脸看起来桀骜又乖张，“因为我是他男朋友，明年会出国领证，他爱我爱得不得了，我们一秒钟都分不开。”
　　刚刚睁开眼就被按头深情人设的宋砚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林历添的声音继续往他耳朵里钻。
　　“这样够么？”
　　在场的两个人都不知道他醒了，许铭杨震惊得脸色变了又变，红橙黄绿蓝靛紫，五颜六色。
　　“你不是说……是他朋友么？”
　　林历添轻嘲，“骗你的。”
　　宋砚彻底宕机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完全清醒。
　　--------------------
　　作者有话要说：
　　真·医学奇迹
　　——
　　考试周事特别多特别忙，更新时间没办法稳定，之后没挂请假条又没在12点之前更的话就是凌晨更，sorry了宝贝们T^T，接受不了这么阴间的更新时间的宝贝可以等完结看。


第98章 
　　病房中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安静得吓人。
　　许铭杨冷静下来才觉得不对。
　　他和宋砚因为跟了一个博导而认识，后来留校任职，宋砚不爱和别人交流, 除了老师和他这个师兄, 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亲近的人，他们俩之间的事也是老师牵线搭桥, 从来没有听说过身边出现过交往亲密的男人。
　　怎么一场车祸后就多了个明年要领证结婚的男朋友？
　　这都哪跟哪？
　　想到这，他脸色有点黑，恼怒地说：“如果你真的是宋砚的男朋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这么忙，出车祸之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学校里，你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 有这样的男朋友么？”
　　林历添难得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他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宋砚的关系。
　　他叼住下唇的一小块软肉磨了磨, 整个人浸在巨大的不爽中, 烦躁的情绪压抑着无处爆发。
　　把人赶出去。
　　把门锁上。
　　宋砚是他一个人的。
　　他满脑子只有这些念头。
　　这时, 床上的人想要撑着床坐起来，无奈没有力气, 没有成功。
　　这一系列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林历添愣了一瞬，大步走向病床边, 床上的人睁着眼看他, 因为眼睛太久没有适应光线, 眼尾被刺激得滚落几滴泪珠, 掉在枕头上，半秒不到, 被绵软的布料吸收殆尽。
　　林历添抬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按完后，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
　　这还是两个人自高中分开之后第一次在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相处。
　　林历添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宋砚会不会并不想承认之前发生的事？
　　而且只要宋砚不承认，他的确一点办法都没有，穿越、系统、这些事和外人说，估计会成为被送进精神病院的自我介绍。
　　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中，向来都是林历添占主导地位，他不说话，宋砚就更不会开口了。
　　没沉默太久，林历添问他：“要坐起来么？”
　　宋砚点头，尝试着开口发出一些简单的单音节，“嗯。”
　　护士很快就赶到了病房，还带来主治医生，单人病房一下变得拥挤，一直被忽视的许铭杨被挤到角落里面，林历添则站在医生身边，神色严肃，一眼不眨地看着医生给男人做检查。
　　主治医生：“能抬手么？”
　　宋砚缓慢抬起手臂，“能。”
　　接下来的指令他都一一照做，虽然伤口和肌肉会随着这些动作传来疼痛，整体上却很顺利。
　　“恢复得不错，醒了就代表没什么大问题了，待会拍个片子检查一下骨头恢复得怎么样，如果没什么问题，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医生低头在纸上写下什么，同时也为宋砚的恢复速度感到惊讶。
　　自从前几天晚上的一次病危抢救过来后后，这个病人的自愈速度像坐了火箭一样。
　　这么严重的车祸，只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恢复正常行动，他从医这么多年来还是前所未见。
　　怎么说都是好事，医生不继续多想，慈祥地对林历添说：“之后要按时带病人回医院复查。”
　　林历添点头，“谢谢医生。”
　　等医生和护士退出病房后，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许铭杨尴尴尬尬地问：“怎么样，还难受么？”
　　宋砚先是叫了一声“师兄”，然后摇头，“不难受，师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宋砚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值得许铭杨跑这一趟。
　　许铭杨着急忙慌地补充，“老师也很担心你，但是师母这几天不太舒服，他走不开，我就替他来看看你。”
　　闻言，宋砚了然地点点头。
　　林历添怕他会渴，接了杯热水喂给他，等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宋砚抬头看他，讷讷地说：“不要了。”
　　他把剩下的一半仰头喝掉，把纸杯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里，然后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也不插话，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站姿也不端正，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垂头，看着宋砚垂在被子上的手，掌心有点发痒。
　　许铭杨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两人什么关系了，“你们……”
　　林历添掀起眼帘看他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宋砚率先说道：
　　“他的确是我男朋友，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我们一秒钟都分不开。”
　　他照着林历添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除了没说明年会出国领证那句。
　　声音很冷静，仿佛只是再说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历添一顿，霎地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哪怕语气足够冷静唬人，宋砚耳后的皮肤还是红成了熟番茄。
　　原来他听见了。
　　短短几分钟，实现从没名没分，到正牌男友的质的飞跃，林历添心情瞬间阴转晴，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能摇成螺旋桨，他得寸进尺地问：
　　“还有一句呢？”
　　这下红的不只是耳后，连脖子的皮肤都开始升温，宋砚不看他，假装没听见。
　　许铭杨开口追问：“可是之前……”
　　“相亲这件事……”宋砚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板一眼不近人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之前老师和我提的时候，我在忙着交流学习的事情，拒绝得不够明确，让老师误以为有可能，所以才会造成误会。”
　　许铭杨顿时如鲠在喉。
　　“这件事我会和老师解释的，是我的问题。”宋砚还说。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结就没意思了，许铭杨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打着哈哈扯开话题。
　　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后，他不想多待，让宋砚好好休息，又看了一眼林历添，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医院。
　　第三人一走，病房里剩下的两个人就无法避免地要去面对一些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椅脚划过地面，刺耳得突兀，林历添将椅子拉过来，自己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要休息么？”
　　宋砚的精神头不错，当即说：“感觉挺好的，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他躺了快十天，身体都躺软了，当然不想继续休息。
　　林历添点头，“那要不要说说……位面里的事？”
　　现在没有系统的限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历添无所顾忌。
　　宋砚稍微思考后，说起车祸发生后的事。
　　车祸发生后，他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本来以为是在医院，没想到面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绑定个了系统，告诉他要完成任务，才能打开位面通道，进入下一个位面，拯救现实中他的性命。
　　这些情况几乎和林历添猜测的一致，他看着地板，仔细思考着什么。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人能坐在床上，一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和林历添在位面里几乎一直赖在一起，这样的距离就像由奢入俭，让宋砚感到不安。
　　他在位面里用着别人的身体，无形之中为自己加上一层保护壳，现在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变得反而束手束脚了。
　　林历添突然问：“那是你什么时候知道，那是我？”
　　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宋砚还是一下子明白过来，抿了一下唇，“一开始。”
　　“一开始？”
　　在第一个世界里，他见林历添的第一面就是在别墅的玄关，出门的人和进门的人撞在一起，那时候他就有了猜想。
　　光靠一种没有根据的直觉，他就是觉得林历添。
　　“我当时就觉得是你。”宋砚回忆，“后来我问了系统，就确定了。”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林历添，卷入这些怪事里来。
　　林历添心里气得冷笑一声，宋砚绑定的主系统果然要比他的废物系统有用得多。
　　说着说着，时间过得飞快，一整个早上过去，转眼到了下午，宋砚说话的速度慢下来。
　　他们之间要理清的事太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林历添站起来，倾身而下，手背抵上宋砚微凉的脸颊蹭了蹭，因为弄清心里的问题，语气带着笑意说：“我知道了。”
　　“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找医生问……”
　　没等说完，宋砚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打断他——
　　“你还喜欢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鼓足多大的勇气，执拗地抬着头，等一个答案。
　　林历添刚才说，他爱林历添爱得不得了，他也承认了。
　　那他的喜欢只是因为位面里的任务，还是因为真的喜欢？
　　“我要怎么帮你确定这件事？”
　　林历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像他想得这么多，甚至不要脸皮，“要不把领证提早到今年？”
　　“……”
　　宋砚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开始凝滞，半晌，手一松，脸腾地烧起来，绷着脸硬梆梆地说，“不用了。”
　　他在担心这！担心那！但是面前的人明显只是在逗他！
　　得逞的人控制不住笑出声。
　　宋砚把被子扯过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控诉的眼睛，和躺得凌乱的头发。
　　林历添拍了拍被子，收敛笑意，“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第99章 
　　一个星期以后, 宋砚在医生的允许下，出院回家观察。
　　宋砚家在江城大学附近，和林历添的家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 距离隔得远, 林历添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刚开始的几天总是两头跑, 晚上待到特很晚才回家。
　　可能是车祸后遗症，每天晚上林历添走后，宋砚都会掐准时间，在林历添进门后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
　　一个奔波劳累，一个提心吊胆，后来宋砚干脆问林历添要不要搬过来。
　　在位面里的时候一张床都睡过了，同居在宋砚实在算不上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林历添那时正在洗碗, 听到他的邀请，嘴角高高扬起, 抬手关掉哗哗作响的水龙头, 将手上的水珠在毛巾上擦干净, 转过身前将笑容隐藏好，特别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方便么？”
　　宋砚正端着玻璃杯喝水, 细细长长的指尖交叠在一起，听到他这么问，以为林历添的意思是不方便, 抬起眼, 里面先是露出迷茫, 然后就是类似于小孩子没有得到玩具的失落, “那……你晚上不要太晚走，回家太晚, 不安全。”
　　林历添走出厨房，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宋砚抱着椅背跨坐在椅子上，仰头回视。
　　“这么不坚定？你不应该说点好听的，挽留一下？”
　　宋砚歪了下头，思考着什么，几秒后，另外一只没有拿杯子的手，扯住林历添的衣服下摆，试探地说：“搬过来吧。”
　　非常僵硬的撒娇。
　　偏偏林历添就吃这套。
　　他将掌心绕到宋砚的脑后，像摸宠物一样摸了摸，眉眼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深秋风寒，林历添的手刚接触过水，很凉，贴在宋砚脖子上，让他起了个激灵。
　　“宋砚，你怎么这么听话啊？”
　　像是一种夸奖，又像是一种感叹。
　　刚才喝过水，宋砚却觉得自己喉咙还是干得发痒，“没人说过我听话。”
　　“可能是……你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么听话。”林历添低下点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宋砚往上仰起身体，单薄的背脊绷紧宛若一张漂亮的长弓。
　　他又说：“不过你还是不要太听我的话了。”
　　“你这样，总让我觉得，不管我怎么样对你都可以。”
　　不管是什么要求，渴望，只要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宋砚就会满足他。
　　人的胃口会因为被轻而易举地满足，进而膨胀到无限大，林历添觉得，宋砚要是再这么没有底线，他或许会得寸进尺。
　　宋砚刚要说什么，嘴就被堵住，扎扎实实地被按在怀里亲得上不来气。
　　第二天一大早，林历添就把东西收拾好搬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
　　宋砚本来以为，他所说的搬过来，就只是拖着行李箱，拎包入住。
　　可是林历添明显不是这么认为。
　　房子的主人靠在门口，无言地看着男人指挥搬家公司进进出出，将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充满这个冷清的房子，还熟门熟路地在门口的电子锁上加上自己的指纹，然后彻底深入地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又上套了。
　　直到搬家工人从门外又搬进来一张没有拼装好的大床，他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
　　宋砚将头往门外探，后面分别还有沙发、餐桌、冰箱……满满当当的几乎占了整个楼道。
　　“这些……都是从你家搬过来的？”
　　“不是。”林历添语气理所当然，“网上定好的。”
　　“什么时候定的？”
　　“你出院那天。”
　　宋砚确定了，他就是上套了。
　　套得死死的。
　　宋砚的房子不大，买来的时候就是为了一个人住，只有两居，林历添第一次到他家就把房屋的布局记了下来，当天在网上定制了一批合适的家具。
　　他们中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林历添现在连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不过哪怕林历添搬过来，两个人也办法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因为林历添终于良心发现，记起来自己还有一家工作室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工作室里不止他一个人，还签了很多名气不小的编剧和写手，他平时除了开新坑写文，还要负责一些工作室其他人做不了决定的事。
　　贝悦在门前探出头，“老大，喝水么？”
　　林历添动作重复地在积累了几天的版权合同上签字，头也不抬地说：“冰的，谢谢。”
　　贝悦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去茶水间的冰箱里找了瓶冰的矿泉水，还很贴心地倒到水杯里，往里面丢了两片柠檬。
　　她把水杯搁在林历添手边，笑吟吟地打探，“老大，你的私事……都忙完了？”
　　林历添“嗯”一声，仰头喝了一口水。
　　“那你要不要考虑写新文？你都已经快半年没开新坑了，之前还有书迷扬言要在签售会的时候把你绑了，把你丢进小黑屋里，只给你一台电脑，直到你把新文写出来为为止，幸好你把签售会取消了，要不然我还得去解救你。”
　　“不考虑，没灵感。”林历添把合同递给她，“要文没有，你让他们来把我绑走吧，你年底的奖金让别人给你发。”
　　“啊……老大！”贝悦接过后，苦着脸谴责他，又退而求其次，“就算不开新文，之前的签售会也要重新安排上了吧？书粉一直催，我很难办啊。”
　　林历添妥协，“行，你去安排。”
　　贝悦的眉头舒展开，“好嘞！”
　　等了两分钟，林历添见她还不走，问：“还有事么？”
　　“老大，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好像在隔壁那条街……见到唐青了。”贝悦观察着林历添的神色。
　　进工作室进得早的都知道，老大有个狗皮膏药一样又疯又摆脱不掉的追求者，投怀送抱送花送早餐，就差把自己打包送上床了。
　　当初把老大工作搅黄的也是他，工作室的所有人不待见他，更没好脸。
　　还是后来，唐青不知道在哪里找到老大父母的住址，上门卖乖纠缠，老大把他揍了一顿才消停。
　　“不用管他。”林历添将笔帽盖上，从位置上站起来，“他如果来工作室就和我说，或者直接报警。”
　　贝悦心里苦不堪言，就怕他什么都不干，纯膈应人，报警也没用，这才是最恶心的。
　　又看到林历添利落地穿上外套，目瞪口呆地问：“老大，你这就要走？你才来了两个小时？！”
　　虽然以前他也不会一直呆在工作室，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家写文，但是，大半个月没出现，好不容易来了待了两个小时就走，这太过异于寻常。
　　“不是说私事忙完了么？”贝悦担忧，“老大，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历添不懂她的脑回路，“我家里能出什么事？”
　　“那……”
　　她话还没说完，严商从办公室外走进来，见到林历添准备往外走，脸色大变，“我才刚来，你怎么就要走？”
　　林历添越过他往外走，“你来得不是时候。”
　　“别啊！我好不容易逮到你在工作室。”严商拦着他不让他走，就地上演一出撒泼打滚，“酒吧的卡座我都留好了，你都多久没出来陪我喝酒了！”
　　林历添后退一步，无奈地说，“我搬家了。”
　　意思是自己现在是有老婆热炕头的居家好男人，谁他妈要和他大半夜地在外面鬼混。
　　“搬家了？”严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宋砚那？”
　　贝悦眼巴巴地凑热闹，“宋砚是谁？”
　　严商：“你老大对象。”
　　贝悦：“我老大对象？！”
　　转头向林历添求证，“你对象？！”
　　林历添看着面前两个守门神一样不让他走的人，差点不认识对象两个字，“对，我对象。”
　　严商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你之前说过等他醒了，让我们认识认识，别说话不算话，现在人醒了，我要去你们家蹭饭！”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贝悦把手举高，说一句蹦一下，唯恐两个人把他落下，“老大！我也要看看嫂子长什么样！”
　　“能什么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男人你没见过？”严商嗤笑。
　　“男人？？？”贝悦这次把两只手都举起来了，“那我更要去了！就要男嫂子就要男嫂子！”
　　林历添被吵得头疼，见两人一副他不同意就不让他走的模样，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宋砚，“我问他。”
　　两个人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起，宋砚在那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砚。”
　　林历添换了一副神情，眉眼间的不耐烦舒展开，眸子布满笑意和温柔，将严商和贝悦想要上门拜访的事情告诉他。
　　贝悦呆若木鸡，用胳膊撞了严商一把，“老大被下蛊了？”
　　严商：“这大概就是……铁树开花？”
　　林历添无视面前两个人的窃窃私语，继续说：“贝悦是我的编辑，严商……和我们一个高中，或许你见过。”
　　“艹！”严商暴跳如雷，“敢情你在人面前提都没提过我？！”
　　宋砚当然知道严商。
　　林历添和严商在高中时候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他站在卧室里，艰难地拒绝电话那头林历添：“今天可能不行……可以下次么？”
　　直勾勾地盯着林历添的的两个人看着他神色不变地回了对面一个“好”字，然后挂了电话。
　　林历添耸肩：“今天不行，下次再说。”
　　耳边的声音因为电话的挂断戛然而止，宋砚轻吐一口气，握着手机转身拉开卧室门，回到客厅。
　　客厅不止他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宋砚弯腰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后，自己则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
　　女人接过水，并不喝，说话的声音因为上了年纪有点嘶哑，“小砚啊。”
　　宋砚看向她，语气平淡。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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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号有一门很重要的专业课考试，请假到2号再更。（最后一门了！考完试会恢复正常的~）


第100章 
　　客厅静悄悄的, 两个坐在沙发上的人相对无言，宋砚的姑姑见他一副疏离的模样，抿了一口水, 说道：
　　“你不用不自在, 你在江城没有家人，你的导师不知道从哪找到我的电话, 说你出了车祸，我刚好有工作要过来一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宋砚了然点头。
　　导师从本科开始就在带他的毕设和论文，是个很爱操心的小老头，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亲人，所以才会找上他姑姑。
　　女人不太熟练地关心道：“你……恢复得怎么样？”
　　虽然车祸很严重，他伤得也很重, 痊愈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医生没法解释得了, 只能归功于他的自愈能力。
　　他敛目看向女人手里的玻璃杯, 轻松地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女人又问了一些他的近况, 宋砚一贯不会挑起话题，干脆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对方不说话他也安静下来。
　　“对了……”
　　等到最后两个人无话可说了，女人想起什么，急匆匆地放下水杯, 掏出手机, 点开几条转账记录给宋砚看, “小砚, 你不用每年都给我转这么多钱，你又不欠我什么。”
　　上面显示着这几年每年年初, 宋砚按时转给她的一笔，从他开始在学校任职起，年年没落下。
　　她不是不知道宋砚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并不是宋砚父亲的亲生姐姐，按关系最多算是表亲，当年宋砚父亲去世，她在葬礼上看到这个远房侄子，高高瘦瘦的少年操办这么繁复的白事，没有其他家人，也没地方可去，她就好心帮少年办转学到另外一个城市读高三，还让他在家里借住了一年。
　　女人想到这不禁羞愧，那一年宋砚虽然住在她家，她却从没怎么关心过他，相当于只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
　　宋砚从茶几的果篮里拿起一个橘子，林历添回家的路上买的，才吃一个就嫌太酸，大半都进了宋砚的肚子。
　　他把橘子拿在手里玩，嘴里说道：“应该的。”
　　女人刚要再说什么，忽然，门口的电子锁传出叮地一声轻响。
　　宋砚闻声抬眼，手里把玩橘子的动作骤然停顿，一改刚才的淡漠态度，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要和严商他们出去吃饭么？”
　　林历添在玄关处脱下外套挂好，摇头，“没去，回来陪你。”
　　他在电话里就听出宋砚的不正常，丢下严商和贝悦就赶了回来，还落下一个重色轻友的骂名，被狠宰一顿，得报销他们俩今晚的晚饭。
　　姑姑打量着从门口进来的帅小伙，几乎瞬间就注意到两个人之间让人浮想联翩的氛围，而且这男人进小砚的房子就像进自己的家，她很难说服自己这两个人关系一般。
　　她问：“小砚，这是你朋友？”
　　宋砚才想起来要介绍，“这是我……”
　　他顿住，看了林历添一眼。
　　林历添没有救场，等着听他怎么介绍自己。
　　宋砚深吸一口气，“男朋友，林历添。”
　　说完他又迅速接上下一句，“这是我姑姑。”
　　林历添本来以为宋砚的姑姑听到他和宋砚的关系会露出震惊或者愤怒的情绪，她却没有，呆了一秒后，反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不少。
　　林历添按着宋砚的叫法打招呼，“姑姑好。”
　　“你好，你好。”女人赶忙回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这事太复杂，而且说出来也没人信，林历添干脆半真半假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原来是这样。”
　　女人恍然大悟，紧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两个人的问题，能答的林历添都一一回答了，不能答的被他含糊过去。
　　两姑侄的疏离因为林历添的加入反而诡异地和缓，宋砚反倒局外人一样插不上话，偶尔姑姑看向他，他也只会略显呆滞地点头。
　　林历添手里捏着他的手，男人的手很凉，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林历添有事没事的时候总要牵着他的手，要么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小腿勾在一起，反正总要有点肢体接触。
　　算个不轻不重的怪癖。
　　宋砚当然随他，但是顶着姑姑的目光，差点臊得满脸通红。
　　姑姑也没见过这样的他，觉得新奇“你们的事……你的父母支持么？”
　　林历添：“他们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话题越发清奇，宋砚想起在医院的时候，他和许铭杨说的明年领证的事，脑子里晕乎乎的，有种不真实感。
　　又闲聊几句后，姑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准备再打扰下去，将沙发上的女士皮包拎好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宋砚本来想要把姑姑送下楼，没想到林历添率先站起来，把他按回沙发上，“我下楼买东西，顺便把姑姑送下去，冰箱里有中午没吃完的菜，你热一下，等我回来吃饭。”
　　一男一女站在楼梯口，屋檐下的光线暗蒙蒙的，照不清人，林历添还想往外送，宋砚姑姑不肯，外面风太大，她把手拢在一起，“不用送了，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走两步就到，你回去陪宋砚吃饭吧。”
　　林历添坚持要送她，姑姑拗不过他，于是一起往小区外走。
　　走了两步，林历添突然开口说：“我从来没有听宋砚提过他父母。”
　　宋砚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学校的同事都来看过他，林历添却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
　　女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向她打听过宋砚的事，也没有人关心过宋砚。
　　原来他要送自己是为了问宋砚的事。
　　转念寻思，的确是宋砚的性格，撬不开嘴的闷葫芦，什么都不说。
　　“他爸妈早不在了，妈妈难产死的，他爸滥赌，高二那年在牌桌上突发脑溢血没救回来。”
　　林历添想起小何老师说过，宋砚高三一开学就转学了，原来是因为他爸去世了。
　　女人打开话匣子，一时间竟然收不住，“高三的时候他住在我家，小砚这孩子太让人省心，省心到别扭。”
　　说到这她想起来一件事。
　　宋砚高三那年过年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姑姑一家团聚，谎称自己要和朋友过年，在楼下无处可去，沿着大院的绿道一圈一圈散步，整个大院的人都在自个家里吃团圆饭，保安见他徘徊在大院里不回家，还以为是小偷在踩点，于是把他扣在保安亭。
　　最后还是她去把人领回来的。
　　林历添听完低低笑出声。
　　这些倒像是宋砚会做出来的事。
　　“他报志愿的时候和我说要报江城的大学，我还不理解，他在江城一个亲人都没有，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回来？但是你刚才说你和他是高中同学我就懂了。”女人语气轻快起来，略显老态的五官变得鲜活，“他是为了你回来的。”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林历添的神经上，逼迫他跟着重复了一遍，“他是为了我回来的。”
　　“有念想就行，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以前我真怕他憋出病来，现在这样挺好。”女人又说，“我不在乎他找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男的女的都无所谓，能陪着他就行。”
　　他的心脏抽动两下，扯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心疼这种情绪，就像不断被充进气球的气体，到了一个程度就会爆炸，林历添觉得现在这个气球已经膨胀得不受控，什么时候会炸掉也说不定。
　　将宋砚姑姑送出小区后，林历添绕到马路边的水果店里挑了几样水果，昨天买的的橘子太酸，他不喜欢吃，本来以为宋砚也不喜欢，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果篮的橘子少了一大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
　　毕竟这个人喜欢不喜欢从来不会在口头上说。
　　他刚搬进宋砚家的时候，整个屋子空荡荡，冰箱里的食物，果篮，还有阳台上的绿植都是他搬进去之后才新添上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把自己生活过得这么孤独和封闭的人。
　　没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没有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家人，唯一偶然提起的就是他的大学导师。
　　林历添视线无意瞥到柜台里售卖的香烟。
　　他烟瘾一直不重，在第一个世界里面因为要符合原身人设，慢慢戒掉了，后来没再抽过。
　　现在却难得犯痒，从喉间一直痒到心底，燎起一片火。
　　水果店的老板是个东北汉子，不仅帮着他挑水果，还介绍哪种水果应季，哪种水果嘴甜，见他直勾勾看香烟的方向，热情地招呼道：“来一包？”
　　林历添舌尖摩挲两下口腔里的尖牙，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挑水果。
　　老板问：“戒烟？”
　　林历添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板八卦一笑：“家里媳妇不让抽？”
　　宋砚倒从来没有说过让不让他抽烟，也可能是因为他没在宋砚面前抽过，想到这，他答：“算是吧。”
　　老板直起身，走进收银台后面摸了摸出一包已经开封的烟，又娴熟地把烟盒在台面上磕两下，抖落出一根来，递到林历添面前，“我媳妇也管，这个牌子味道淡，抽一根，散了味道再回去，发现不了，我媳妇就没发现过。”
　　老板就差把烟怼到他脸上，林历添也不好拂了老板的热情，就把烟抽出来叼进嘴里。
　　紧接着老板还帮他把火点上，急不可待地把人拉入“偷偷摸摸瞒着老婆抽烟”联盟。
　　等一根烟抽完，水果也挑完称好，林历添准备掏手机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手机在外套里，进门的时候挂在玄关上，再出门忘记拿了。
　　林历添苦笑，“忘记带手机了。”
　　老板也有点为难，把手边的固定电话往他方向推了推，“打给电话让媳妇送？”
　　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林历添把宋砚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拨出去一串号码，“行。”
　　刚打完电话十分钟，电话那边的人出现在眼前。
　　宋砚走得很急，从远处小跑过来，路灯一束一束地掠过他，短暂留下光影，他臂弯上挂着林历添的外套，停在林历添面前时还喘着，胸膛上上下下地起伏。
　　老板见来了个男人，表情和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
　　林历添顶着老板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扫码结账，手上的袋子换另外一只手提，空出来的手揽住宋砚的肩，“就让你拿手机，怎么把外套也拿下来了？”
　　“外面冷。”宋砚皱着鼻子嗅了两下，“抽烟了？”
　　一边的老板心虚地撇开视线。
　　幸好林历添没有把他供出来，两个人亲昵地挨在一起往回走，“烟瘾犯了，就抽一根。”
　　宋砚没说什么，慢吞吞地和男人上楼。
　　出楼道的时候，林历添将人按在白墙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宋砚靠着墙，后脑被按着向上，单手撑在身后的白墙上，还有一只手抚上男人的腰。
　　水果在袋子里不安分地乱转，响起悉悉索索的响声，响彻在空荡的楼道里。
　　他刚吃过橘子，口腔弥漫着一股浓郁酸甜的水果香。
　　林历添分开一点距离，又低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瓣，“酸。”
　　说完又坏心眼地逗他，“又吃我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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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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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世界8
　　宋砚身上穿着灰色的毛衣, 林历添垂下头，刚好能透过宽松的领口看见一段精致流畅的锁骨线条。
　　他心痒难耐地抬手沿着那段线条勾画，宋砚觉得痒, 缩了缩脖子, 反驳道：“你又不吃，坏了浪费。”
　　“太酸了, 想着放几天会好点。”林历添松开手，把脸埋在他软绵绵的毛衣上，声音含糊地说。
　　宋砚想了一下，解释道：“品种问题，放多久都是酸的。”
　　林历添“嗯”了一声，半抬起头，用余光斜睨他, “下次不买了。”
　　男人的头发贴着脖颈，宋砚半边身体酥麻一片, 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可是我喜欢吃。”
　　林历添明知故问, 头抬得更高点，直视他的眼睛, “喜欢吃什么？酸不拉叽的橘子？”
　　宋砚：“嗯。”
　　心思恶劣的人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笑出声，提着袋子的手举起来, 里面的苹果雪梨桃滚得更欢腾, 宋砚一眼就从里面找到了新的橘子。
　　他喜欢吃的酸不拉叽的那种。
　　“有, 甜的酸的都有。”林历添说, “喜欢的都和我说，我免费供应。”
　　宋砚眸光浮动, 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闷葫芦不爱说实话这点是个浩大的工程，不过林历添有信心帮他一点一点改好。
　　距离一近，那股若有似无，清淡得一缕风就能吹散的烟草味，变得沉郁，往宋砚鼻子里钻。
　　两个人说话声音低，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去后没再亮过，林历添刚打算把人带回家，面前的人突然吐出三个字。
　　“林历添。”
　　宋砚很少会正儿八经地叫他名字。
　　林历添搂着他站直身体，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突然想要抽烟？”
　　林历添怔了一瞬。
　　和宋砚姑姑的对话响在耳边，那段经历在宋砚以往的记忆中或许算不上什么愉快的记忆，他避重就轻，“我刚刚在想，你为什么高中的时候没有来找我？”
　　虽然林历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宋砚还是顺着他的话回想起很遥远的记忆。
　　高二遇见林历添那天，宋砚刚被年级领导从派出所领回来，班里面在上课，回去还得顶着一整个班的目光喊报告，他不想回去，上课时间宿舍又不开门，他没有地方可去，于是跑到篮球场一个人待着。
　　后来，林历添将哨子丢给他就走了，他连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通过几个同学兜兜转转找到林历添的教室，想要把哨子还回去，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要么是人太多，要么是林历添在忙，反正宋砚千方百计给自己找借口，不是他不想还，而是不凑巧，没碰上合适的时候。
　　事实上是，只要他不主动，就永远没有合适的时候。
　　那时候林历添身边总是一大堆人围着，江城一中那一级最出名的两个人物，一个是林历添，一个是严商，前者够帅够优秀，后者有钱又张扬，更何况两个人还是好友，简直就是无极叠buff，身边从来不缺前仆后继的朋友。
　　又偶遇几次后，林历添没认出来他，每每都是擦肩而过，宋砚就没再想过还哨子的事。
　　……
　　宋砚放空思绪，好一阵也回答不出来。
　　这时，旁边传来叮的一声，声控灯重新亮起，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宋砚一愣，半秒后，像泥鳅一样从林历添怀里挣出来。
　　林历添怀里空出一个人的空间，也懒懒地站直身。
　　这个小区在江城大学附近，很多住户都是都是学校的老师或职工，从电梯出来的男人明显认识宋砚，惊诧道：“宋老师？”
　　宋砚吐了一口气，勾起一个礼貌的笑，“丁老师。”
　　丁老师往两个人的方向走过来，看到宋砚身旁的生面孔，顿了一下。
　　宋砚喜欢同性的事在同学院的一小拨老师群体里不算秘密，不然他导师也不会安排他和一个男人相亲。
　　丁老师对两个人的关系有几分猜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历添颔首，“你好。”
　　而后对身边的人说：“我回去等你。”
　　宋砚点头说好。
　　楼道里只剩两个人，丁老师说：“这几天没在学校见过你，我还以为你交流学习没回来，不在江城呢。”
　　宋砚：“生了场小病，请一段时间的假。”
　　“原来是这样。”丁老师明白过来，“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了。”
　　两个人只是普通同事，没这么多闲话要聊，丁老师关心几句后就想结束这段没营养的尬聊，要走之前想起什么，提醒宋砚道：
　　“对了，黄老请了几天假没来院里，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院长问许老师，许老师说是他家里人生病了，你有空去看看他。”
　　他口中的黄老就是宋砚的直属博导，他前几天从许铭杨嘴里听说师母生病的事，老师应该是无法从家事中抽身。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林历添，他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就只有这个导师，明知宋砚受伤，却没由有来探望他，一定是师母的情况不太乐观。
　　晚上吃完饭后，林历添听宋砚提起这件事，橘子皮剥到一半停下来，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说：“那个姓许的会去么？”
　　宋砚的小腿搭在他大腿上，林历添强行要求的姿势，过长的家居裤被挽起几道堆叠在脚腕，露出一小截白皙骨感的脚踝，他迷茫道：“姓许的？许师兄？”
　　“嗯。”
　　宋砚老实回答：“不知道，我没有和他约好。”
　　听他这么说，林历添重新低下头剥橘子，绿油油的橘子皮一块块从果肉上脱落。
　　一瓣喂进宋砚嘴里，一瓣送进自己嘴里，两个人分吃完一整个橘子后，他又说：“我和你一起去。”
　　宋砚说行，静默片刻，突然问他：“酸么？”
　　林历添舔了舔嘴角，拎着他的脚踝放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阳台的洗手池将手上泛黄的橘皮汁液洗掉，“酸死了。”
　　沙发上的人趿拉这拖鞋亦步亦趋往阳台走，贴到他身后，下巴垫在他肩膀上，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有多酸？”
　　江城即将入冬，阳台很冷，唯独背后暖烘烘的一片。
　　他没反抱回去，关掉水龙头，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宋，砚。”
　　他觉得他的□□很有效，不，应该说是过于有效。
　　都消遣到他头上来了。
　　宋砚把头缩回去，额头抵在他后背的肌肉上。
　　林历添绷着个死鱼脸，假装没听见身后传来的闷笑声。
　　*
　　第二天，两个人按响宋砚导师家的门铃——
　　“谁啊？”
　　门口的扬声器传来问话声，听起来硬朗精神。
　　宋砚：“老师，是我。”
　　黄老立刻打开门把人放进来，人一进门就拉着宋砚打量个不停，“先前小许和我说你还在医院，怎么这么快就能出院了？身体好全没？不会是乱跑出来的吧？”
　　他这种问话方式非常像传统的家长，抛出问题，不等小辈回答就开始做出假设，然后把事情往小孩调皮捣蛋的方向想。
　　林历添站在宋砚身后，充当一个称职的晚辈。
　　“之前是在医院，后来就出院了，好全了，不是乱跑出来的，不然医院的保安就把我逮回去了。”宋砚一个一个问题回答。
　　林历添侧目看去。
　　宋砚在他老师面前的姿态很放松，少见地开起玩笑。
　　黄老注意到陪着宋砚过来的人，“这是？”
　　听到聊到自己，林历添往前一步，和宋砚并肩，“老师好，我是宋砚男朋友。”
　　“什么？”黄老叫起来，丝毫没有作为长辈的稳重，“那之前我说的小许的那事……”
　　说到这他也知道自己办错事了，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宋砚刚要说什么，屋子里传来轮椅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好了，把人堵在门口干什么，屋里不能说话？”
　　他看过去，开口叫人，“师母。”
　　推轮椅的人没想到会在今天碰上宋砚，停在原地，怔怔地开口：“宋砚……”
　　林历添歪了一下头，看向屋内，和推轮椅的人对上视线，脸上表情不变。
　　半晌，宋砚回过神，抿了一下唇，“师兄。”
　　许铭杨尴尬得头皮发麻，“真巧，你也来看老师。”
　　黄老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么刺激的场面，打断略显诡异的气氛，“来来来，进来再说，刚好能吃饭了，你们有口福，我亲自下的厨。”
　　门口两人往屋内走，宋砚头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真没约好。”
　　“嗯，没约好。”林历添意味不明地说，“可能是心有灵犀。”
　　这都哪跟哪？
　　宋砚头晕目眩。
　　饭桌上，黄老见难得人齐，说起之后的打算，“等明年过完年，我打算带着你们师母出国去。”
　　他几年前就已经退休，要不是学校花大价钱返聘他，他也不会现在还留在学校里教书。
　　最放不下的还是宋砚，他退休的时候宋砚才刚读完硕士研究生，他就想着把宋砚的博士带完再正式退休，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爱人的身体先出了问题。
　　许铭杨觉得这对于病人的身体来说太过奔波，“国内治不了么？”
　　“不是因为这个。”
　　黄老摇头，“孩子都在国外，我留在国内教了大半辈子的书，你师母因为陪着我才留在国内，现在生病了，孩子不能回来，我们就到国外找他们去。”
　　宋砚点头，手里夹菜的速度慢下来，小口小口地嚼着嘴里的青菜。
　　这事一提就过，黄老知道这次出国之后就不一定能再见了，也不想营造什么离别的气氛，打哈哈地扯开话题，还追问了几句林历添和宋砚的事。
　　林历添沿用面对宋砚姑姑时的老办法，半真半假地回答。
　　黄老听完很是感慨，本来以为这小伙子和自己的学生比是后来者居上，没想到人和宋砚高中就认识。
　　敢情真要论起先来后到，自己的学生照样讨不着好。
　　当初之所以会撮合这件事，也是看出来许铭杨对宋砚有意思，刚好宋砚也喜欢男人，试试也无妨。
　　现在给了许铭杨希望，结果又告诉他别想了，没结果，人家宋砚早就名草有主了……
　　想到这，黄老不得不又暗暗骂自己一句老糊涂。
　　吃完饭，林历添和黄老被师母赶去厨房洗碗，她则把宋砚留下来陪自己聊天。
　　许铭杨看着分开的两拨人，正要跟师母去客厅，林历添忽地提醒：
　　“碗挺多的。”
　　许铭杨脱口而出，“厨房站不下这么多人。”


第102章 
　　许铭杨最后还是去了客厅。
　　洗碗池的水流哗哗作响, 林历添很有自知之明，宋砚的父母不在了，他的老师和师母就是他的长辈, 他这趟过来是见家长的, 哪能真让长辈洗碗。
　　黄老守在他旁边，虎视眈眈的像护犊子的老父亲, “你和小砚是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刚才在饭桌上都问过了，他偏还要在私下再问一次，林历添知道他的顾虑，毕竟宋砚是他的得意门生，年后，导师一家就要出国，宋砚在国内没有亲人和相熟的朋友, 他放心不下，才会想要多了解一点。
　　将洗好的碗倒扣在架子上沥干水分, 林历添接着洗下一个, 嘴里回道：“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就认识了, 怎么现在才在一起？”黄老狐疑。
　　林历添不知该如何解释，“错过了, 后来才重新遇见。”
　　“你的大学不是在江城读的？”
　　林历添点头：“在邻市，读的南大。”
　　“南城读的大学？”黄老吃惊，“难怪宋砚读书的时候老往南城跑, 是去找你的吧？”
　　林历添没听说过这件事, 心跳失控半秒, 手里打滑一下, 瓷碗差点摔在地上，堪堪稳住后迟迟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他……去过南城。”
　　黄老才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把学生的隐私透露了，长叹一口气，“正常，他这性格，什么都不说，锯不开嘴的葫芦。”
　　江城大学的地质学专业是从本科开始就是导师制，那个时候专业内所有的学生都要自主选导师学习，他那年是第一次被返聘，学校考虑到他年纪大，本来不打算让他带本科生。
　　那时候几个教授头衔的导师早就收满人了，唯独宋砚被留下，还没有导师把他收入囊中。
　　也不是不可以破格多收，可是，但凡想求着导师收人的学生，哪个不是嘴甜卖乖，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宋砚性子闷，话也不多，
　　学院不得不去求着黄老，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
　　他脾气不好，当时就驳了回去，说自己不带本科生，什么都不懂事还多，命都能被气短几年。
　　领导没办法，就问宋砚什么想法。
　　宋砚说，他自己也可以学。
　　他听到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的，心软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个学生。
　　后来一路带上博士，把宋砚带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回忆完毕，黄老扯开话题，继续问：“南大是所好学校，学的什么专业？”
　　“新闻。”
　　……
　　等洗碗池所有的碗都洗好，林历添转过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坐在客厅里的人。
　　木沙发上，宋砚和许铭杨分坐在师母身旁。
　　宋砚坐在靠近厨房的位置，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别在耳后，师母说话的时候他会垂头认真地听，肩颈处小幅度佝偻着，长腿随意交叉，浑身透着一种疏疏淡淡的沉静，看起来却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放松。
　　“肺的问题，吃药反应太严重，得动手术。”
　　师母身体不舒服，说话的时候，胸膛急促地鼓起又瘪缩，像个残破的风箱，强打起精神和两个人说话，“没什么事，就你老师大惊小怪的，这次返聘期还有两年就满了，我又不是等不起，哪有这么急，年后就要出国。”
　　许铭杨马上帮自己导师说话，“老师是担心你的身体。”
　　“老了，难免的。”师母却不当回事。
　　宋砚不太熟练地关心人，“师母，你太瘦了，生病了也得好好吃饭。”
　　老人抬起干枯起皮的手摸了摸宋砚的脸，满脸心疼，“能有你瘦？我和你老师要走了，你周末蹭饭都找不到地方，之前好不容易养圆乎一点，一场车祸，又瘦回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发现宋砚和以前不一样了，像一颗原本腐朽凋零的树木终于迎来生机，生长出茂盛繁复的枝叶。
　　宋砚眯着眼睛笑了笑，摇摇头不说话。
　　几个人一直待到下午，才从导师家离开。
　　两个人没有开车，沿着来路往回走。
　　许铭杨开车经过他们，摇下车窗，“宋砚，我送你一程吧。”
　　宋砚拒绝他，“不用，我家很近。”
　　见许铭杨还要坚持，林历添将宋砚牵到自己另一边，弯下腰，从车窗看进去，语气不太友好，侵略感十足的眉峰往下压，“他说不用。”
　　许铭杨有点恼，碍于宋砚的面不好说什么，升起车窗，只留给两个人一溜车尾气。
　　煞风景的人离开，林历添耸肩，“没礼貌。”
　　宋砚：“……”
　　他们继续沿着道路的人行道往宋砚小区走，秋意一天比一天更浓，路边的绿化树只剩光秃秃的树枝，枯叶堆在两盘，环卫工还没来得及扫起，行人踩上去，响起清脆的破裂声。
　　“刚才你的导师和我说，你大学的时候老往南城跑。”林历添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还攥着宋砚的手，口袋被两个人的体温烘得温暖无比，他撞了一下宋砚的肩膀，说话的声音懒懒散散的，“怎么回事啊宋老师？”
　　“是去过。”宋砚看了他一眼，在隐瞒和坦诚之间选择后者。
　　他最近越来越习惯表达心里的感受，有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难。
　　“就在学校外面逛了一会。”
　　唯一一次进过南大还是因为两个学校之间有交流课程。
　　林历添又问：“见过我么？”
　　其实他自己都知道，学校那么大，人来人往的学生，两个人碰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果然，宋砚摇头，“没有。”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压在林历添心上，让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不应该错过这么多年，“你高中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来认识我么？”
　　宋砚的脚步慢下来，双眸有点失神，林历添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往前走，宋砚的手还被他抓在手心里，被带着往前几步。
　　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得到答案，林历添随即自言自语，“要是你早一点来认识我，我一定会早早就喜欢上你。”
　　*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天气彻底冷下来，江城正式入冬，宋砚回医院复查，医生表示没什么大碍了，骨头里的钢板半年后回医院拆除，期间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时隔一个多月，宋砚终于回到学校上课。
　　林历添一开始搬到宋砚家的时候，把行李都丢进客房里，睡了没两天，某天晚上随便找个借口，赖在宋砚房间不走。
　　宋砚拿他并没办法。
　　后来想想，妥妥的引狼入室。
　　林历添不常去工作室，开的新坑也是晚上才有灵感，赖到中午不起都没事。
　　但是他发现宋砚总是习惯提前半个小时去学校，为了让宋砚多睡那半个小时，他每天和宋砚一起起床，把宋砚送出家门，才回卧室睡回笼觉。
　　几天下来，宋砚果然心疼地说：“我们俩作息不一样，你早上不用这么早起。”
　　林历添假装无辜，“可是你一醒我就会醒。”
　　半晌，宋砚试探：“要不……我去客房睡？”
　　林历添：“？”
　　这是什么品种的木头？
　　林历添当然不能让他去睡客房，最后在他的威压下，只能每天多睡半个小时。
　　从此，每天早到的宋老师破天荒地开始踩点上课。
　　这天，林历添大发慈悲地回了一趟工作室，被贝悦堵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个下午的工作。
　　他翻看着文件，倏地想起什么，叫住门口经过的贝悦，“这几天来上班的路上还见过唐青么？”
　　贝悦不像他一样能消极怠工，整天不来工作室，她除了是林历添的编辑，手下还有大大小小好几个作者，每天都要打卡按点上班。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片刻后很肯定地摇摇头，“好像……没见过了，消停了？”
　　“不闹事就不管他。”林历添低下头，继续去看桌子上的文件，说起另外一件事，“今晚请你和严商吃饭。”
　　贝悦：“嫂子有空了？！”
　　林历添点头。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宋砚主动提起这件事。
　　严商和贝悦在他耳边念叨了几百遍，再不如他们意，耳朵都长茧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宋砚站起来往办公室外走，边走边打开手机翻看他和林历添的聊天信息。
　　刚要拨电话和林历添说自己好了，手机却率先响起来。
　　对面的男人说他是学校保安处的，“请问是宋砚老师么？”
　　宋砚：“是我。”
　　“我这边是保安处的，学校正门有一位先生想要见你，说是你的朋友，最近学校管得严，没有职工证不能进出教学区……”保安看了一眼等在办公室外的男人，“你看要不要来接一下你的朋友？”
　　宋砚听着对面的话，疑惑地皱起眉。
　　没有朋友会来学校找他。
　　如果是林历添的话，就直接给他打电话了。
　　保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想跑这一趟，折中地想了个办法，“宋老师，你要是真能确定是你朋友，我可以把他放进去，等下次你经过正门时补个登记就行。”
　　“不用，我刚好下班，直接过去吧。”
　　学校正门最远最偏，学生老师都不爱从那边过，宋砚过去之前给林历添发了条信息，直接到正门接他。
　　天还没有彻底黑，柏油小路两边的路灯却已经亮起来，宋砚穿过小路，走上主校道，到达学校正门。
　　等他的人站在路灯下，穿着件羽绒服，毛线帽掩住眉梢，和往来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宋砚放缓脚步上前，先一步开口。
　　“唐先生。”


第103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太像认识，反倒像偶遇的路人，唐青看向宋砚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后才开口, “好久不见，宋砚。”
　　的确很久了。
　　宋砚和唐青在高中的时候同班, 交集却不多，从高三毕业宴开始，两个人就没有见过。
　　冬日的天色黑得格外早，夜来风急，宋砚的鼻子被吹得通红，“保安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唐青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 上下扫视他一番。
　　他穿着一身休闲纯黑大衣，衣角垂到膝盖上, 领口的一截露出里面米白色的粗线毛衣, 那么温暖的颜色穿在他身上, 看起来却依旧难以接近，和高中时没什么区别。
　　唐青的神情带着恶劣的虚伪, “没事就不能找老同学叙叙旧么？”
　　宋砚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林历添回复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已经过了十分钟，现在是下班高峰期, 林历添到这需要半个小时, 所以他现在有二十分钟和面前的人来一场所谓老同学的叙旧。
　　但他还是说：“我没有时间。”
　　唐青脸色慢慢变冷, 随手扯下毛线帽, 从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样变得阴沉郁愤，直截了当问：“你和林历添在一起了是吧？”
　　远远的有学生经过, 唐青的声音不小，引得不少人看过来。
　　宋砚隔着一段距离看他，透过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那年江城一中举行毕业宴的画面。
　　*
　　之前林历添问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去认识他，他想说是有的。
　　江城一中的惯例是在高考后第二天全年级在市中心的国际酒店举行毕业宴，那天宋砚也在。
　　国际酒店有一整层楼被包下来，里面都是江城一中的毕业生和老师。
　　宋砚到的时候，还在走廊碰上了刘锋。
　　刘锋就是那个污蔑宋砚偷钱的人。
　　一毕业，学校老师大多都不怎么管学生的事了，刘锋在饭桌上喝得酩酊大醉，从宴会厅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撞上黑衣黑裤，鸭舌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的宋砚。
　　刘锋啤酒喝多了，满肚子都是气，撞完人之后，呕地一声吐了一地，不少脏污的呕吐物还沾到宋砚的衣服裤子上。
　　他没醉到断片，至少还知道把人扶起来，捡起掉在地的鸭舌帽递过去，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兄弟，你没事吧？”
　　两人视线一对上，刘锋当即就认出宋砚，手一抖，鸭舌帽重新掉落在地。
　　宋砚弯腰拾起。
　　还好帽子是干净的，他重新戴回头上，将清俊精致的眉眼盖得严严实实，又把领口掉出来的哨子藏回胸口，冷淡地说：“让一下。”
　　“你怎么来了？”刘锋大喊，“我们没有请你。”
　　说完又觉得底气不足，心虚地补上一句，“你都转学了。”
　　少年时的宋砚像只刺猬，面对不喜欢的人毫不收敛尖锐的锋芒，语气掺了冰渣子，“滚开。”
　　刘锋讷讷地让开一条路。
　　不等他走远，又叫住他，磕磕巴巴地说：“对了……忘告诉你，钱我找到了……在储物柜的缝里，毕业清宿舍的时候我才看见……你……”
　　宋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从走廊尽头离开。
　　他找到一个偏僻的厕所脱下上衣，把衣角的污秽洗干净，可是贴近了闻，还是有很重的酒气。
　　他认命地重新穿好衣服，脖颈上的哨子冰冰凉凉地贴在胸膛上，金属质地反射酒店的暖光，仿佛一个设计精美的挂坠。
　　走出厕所，宋砚就看到了这趟要找的人。
　　林历添懒怠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唐青。
　　一高一矮，林历添身量颀长，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唐青一头自然卷，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两个人意外的相衬。
　　一墙之隔是宴会厅，吵闹的喧嚣和嘈杂墙体挡住，这条走廊偏僻，没有人来，唐青肆无忌惮地贴近一点，笑眯眯地说了句什么，林历添皱着眉没说话，摇摇头。
　　紧接着，唐青凑上去想亲他，林历添左手抬起，不知道是想推拒还是想把人搂过来，下一秒，宋砚开口的嗓音很抖，——
　　“林历添。”
　　唐青没得逞，脸色微变，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马上震惊地开口，“宋砚？”
　　宋砚不看他，直勾勾地盯着另一个人看。
　　林历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已经被堵了无数次，毕业之前没什么动作的追求者全涌出来要表白，让他烦不胜烦，语气很不耐烦，“找我的？”
　　唐青眨眨眼，表情非常无辜，“高二的时候因为偷钱被全校通报的那个。”
　　宋砚的眉眼被鸭舌帽遮挡着，只露出下半张脸，一瞬间褪去血色，白得像纸。
　　林历添皱了皱眉，很快恢复原本的面无表情，“不认识。”
　　说完越过唐青和宋砚往走廊外走，宋砚在他经过时，猛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林历添垂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手指白皙干净，体表温度很低，微微地发着抖，却控制着力道，身上还萦绕着浓郁的酒气和一股酸涩味道。
　　宋砚涩声地说：“我来找你……”
　　林历添打断他：“醉了去找服务员。”
　　“我不认识你，不负责帮醉鬼善后。”
　　他离开走廊后往电梯间走，掏出手机给严商发信息说先走了，顺便叫住经过的服务生。
　　“宴会厅北边的走廊有个来参加毕业宴的学生喝醉了……”他愣了一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操这个心，想起那半张苍白的脸，还是下意识接着说，“他需要解酒药和温水。”
　　服务生连忙答应下来。
　　林历添离开后，宴会厅北边的走廊只剩下唐青和宋砚两个人。
　　“你也喜欢林历添吧？”唐青笑得倨傲，“不用隐瞒，你还在我们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
　　宋砚回过神，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要走。
　　“人是我的了。”唐青冲着他的背影说，“我们毕业之前就在一起了，男的那么多，男的还喜欢男的也不少，没必要只惦记着一个人。”
　　一个字一个字就像锥子，恶恨恨地往宋砚大脑里里凿，他也不知道他这一趟来这是为了什么，他本来只是想问林历添还记不记得送出去过一个哨子。
　　然后他们或许会认识，成为朋友。
　　哪怕只是能叫得出名字的普通朋友，他也能开心很久。
　　服务员拿着醒酒药和温水找到宴会厅北边的走廊时，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
　　马路上的路灯隔得很远，宋砚相对而站，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毕业宴的时候，你说，和他在一起了。”宋砚说话的声音清清淡淡，说起自己被骗的事，却不太生气。
　　“对啊，我骗你的。”唐青耸肩，时隔多年被揭穿也不羞耻，“那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你现在和林历添在一起了，我在你面前就是失败者了？”
　　他越说越大声，原本只是观望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等着看热闹。
　　宋砚冷笑，隐隐能看出十来岁时锋芒毕露的少年模样。“你说够了么？”
　　“这就听不下去了？”唐青越说越激动，“宋砚，你性格有多糟糕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你这样的，和他在一起就能长久么？”
　　回想起什么，他继续状若癫狂地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刘锋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有个赌鬼老爸，刘峰钱不见的前一天你爸来宿舍找过你，你怕钱是他偷的，所以你就不敢吭声是不是？”
　　“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就是因为一切人和事碰到你都会变得糟糕透顶！”
　　宋砚靠近一步，垂下的眼眸已经彻底失去温度，冰冷得瘆人，一字一顿地反问面前的人，“所以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也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么？”
　　“对！”
　　岑青充满恶意地看着他。
　　他追了林历添这么多年，温和的手段，激烈的手段都用过，甚至不惜和家人出柜，不被家人接纳，可是哪怕做到这样的地步，林历添还是不肯喜欢他。
　　他的一切都在变糟，凭什么面前这个他曾经嘲弄过的人一切都在变好！
　　“你也应该从这个世界……”
　　后面半句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衣领便被人拽紧，整个人被狠狠贯到地上。
　　看向来人，宋砚一愣，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掺着冰渣的表情慢慢回暖，显得有点呆。
　　林历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比他的更狠更戾，看着地上的唐青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
　　一起过来的严商气得要吃人，“不是让你有多远滚多远么！你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啊？追人追到你这份上是真他妈晦气。”
　　贝悦三两步冲到宋砚面前，叉着腰挺起胸，气呼呼地说：“宋砚怎么没朋友了？放你他妈的狗屁！”
　　严商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她，“祖宗，斯文点。”
　　“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为什么要对傻逼说人话，他能听懂么？”贝悦气极。
　　严商无话可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场面从剑拔弩张一下变得有点诙谐。
　　林历添懒得搭理说相声的两个人，掀起眼皮看向一言不发的宋砚，眸中倒映着不够明亮的路灯，远在天边的繁星，和无边的霾霾夜色。
　　他之前问过宋砚，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来认识他。
　　原来真的有。
　　与他对视的宋砚心头大震，下眼睑缓缓透出红来，刚才还凶巴巴的人看起来有点无措。


第104章 
　　唐青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穿得厚，并没有摔疼。
　　他喘着粗气，看着林历添, 不自觉怔愣在原地, 自言自语地呢喃，“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林历添收回落在宋砚身上的目光, 看向他，语气很不好，“对，我们在一起了，你来这里是为了求证这件事的话，现在可以滚了。”
　　话音落下，唐青眼眶越来越红, 说话断断续续，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崩溃,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之前……之前我害你丢了工作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到会闹成那样, 我已经和新闻社的主编澄清过……”
　　严商拼命告诉自己要做素质文明人，才忍住不说脏话, “你在他工作的地方造谣他劈腿，始乱终弃，还找上他的爸妈献殷勤, , 说自己是林哥男朋友, 打扰他们生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是故意的？？？”
　　唐青不理会他, 固执地看着林历添。
　　“我不是因为那件事不喜欢你。”林历添没有因为他近乎乞求的语气心软，反而变得更加冷酷, “而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
　　“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宋砚的面前。”他又说。
　　“你之前的行为已经够立案的标准，你不会想走到那一步的。”
　　唐青脸色发灰，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不再理会他，林历添走到宋砚面前，“走么？”
　　宋砚没反应过来，林历添又问一次后他才点头。
　　贝悦和严商快步跟上往路边走去的两个人，钻进汽车的后座里。
　　唐青还站在路边灯下，车开过时，林历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
　　定好的餐厅离宋砚的学校不远，车上气氛压抑，一路上车上没有人说话，后面坐着的两个人噤若寒蝉，唯恐殃及池鱼。
　　贝悦摸出手机给身边的人发信息。
　　【贝悦：老大这气压也太低了吧！】
　　严商只用了一秒就把信息回过来了。
　　【严商：妈的，要不我们跳车吧。】
　　忍受不下去的贝悦决定采取行动打破僵持，她趴上副驾驶的椅背，探出半个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砚哥，“我是贝悦，老大的编辑。”
　　严商也不落后，“严商，和你一个高中的！”
　　宋砚看向后视镜，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严商，闷闷地说：“我知道你。”
　　有人说话，车内的压抑稍稍轻松些，趁着红灯的间隙，林历添侧目看了一眼宋砚。
　　宋砚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低头失神地看向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记忆没办法完美地把眼前这个人和当初在酒店遇到的人身影重叠在一千，哪怕是在现实中重逢的这近两个月，他也没有联想过走廊里拽住他的少年是宋砚。
　　头发有那么长么？
　　哦，那时候这人戴了帽子，他连眼睛眉毛都没看见，更别说头发的长短。
　　那个时候他以为又是一个趁着毕业壮胆来表白的，语气非常不好，想把人吓回去。
　　绿灯亮起，汽车重新启动，林历添收回视线，嘴角绷得平直。
　　车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历添在生气，却没有人知道他气什么。
　　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是气当初自己面对宋砚时恶劣的态度，还是宋砚什么都不说就重新缩回壳里？
　　或许是在面对这么浓烈的感情时的惶然和沉重。
　　宋砚几乎所有一切都关于他，一个人怀揣着一切度过这么多年，可是这些他都不知道。
　　到了吃饭的地方，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桌上没有苦瓜，贝悦和严商的脸色却比吃了苦瓜还苦。
　　幸好有严商在不断抛出话题，他问什么，宋砚就答什么，场面才不至于彻底冷场。
　　他们俩都是林历添的朋友，宋砚在他们面前的状态比在其他人面前要放松。
　　严商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事多多少少都猜到一点，尽量不往雷区踩，“我记得我们班和你们班当时还打过篮球赛，我和林历添都上场了，你那时候有上场么？我们有可能还打过比赛呢。”
　　宋砚点头，“有。”
　　他们今天吃的火锅，他不太能吃辣，正在一点一点喝柠檬水。
　　严商见他要给杯子里续柠檬水，想要给他倒酒，“喝酒呗，喝啥柠檬水，待会又不用你开车。”
　　林历添挡住杯口不让他倒，“他过敏，不能……”
　　似想起什么，他说到一半停下来，怔然片刻，瞥向宋砚，“不喝酒是因为我？”
　　因为他在酒店走廊误会宋砚喝醉了，所以在电竞那个世界里，宋砚才会没办法接受自己在他面前染上酒味？
　　宋砚没想到他会记起来，抿了一下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林历添心里堵了一下，觉得再呆下去会闷得喘不过气，椅脚在地板划拉一小段距离，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街道旁都是饭后消食散步的人流，餐厅隔壁就是小型超市，林历添下意识拐了进去。
　　他烟瘾又犯了，每次知道一件关于宋砚的往事，只有尼古丁才能压下他心里的烦躁。
　　不过他没有买烟，从柜台插着的一堆棒棒糖里挑了一根葡萄味的。
　　出了超市，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宋砚。
　　林历添没有看他，低头将棒棒糖外面的糖纸撕掉，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面，然后把糖果叼进嘴里。
　　“怎么跑出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宋砚却心脏猛缩一下，一秒都招架不住，只能抓住他的衣袖，笨拙地哄，“你不要生气。”
　　林历添现在心里更气的是自己，要是他现在能回到毕业宴那天，他一定把自己摁地上揍一顿。
　　他苦笑着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你一直以为我和唐青高中就在一起了？”
　　宋砚抓得更紧。
　　他又问：“就没想过要来找我求证么？”
　　宋砚回想起当时自己看到的，艰难开口：“我当时……以为他在亲你。”
　　林历添沉默，良久，将嘴里的棒棒糖扯出来拿在手上，扶着他的后脑勺亲下去。
　　葡萄味充斥两个人的口腔，浓郁得好像在嘴里塞下一整个葡萄园。
　　短短几秒，他松手，扬起眉梢，“这样么？”
　　宋砚改用两只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紧得布料皱成一团，“不是……”
　　林历添重重吐出一口气，“笨死了。”
　　即将要破格升任江城大学最年轻副教授的男人没有反驳他，而是顺着他的话，也说了一句，“对，笨死了。”
　　林历添：“才会错过那么久。”
　　“我的错，我不该听他的。”
　　林历添见他一副哪怕自己在胡说八道也会顺着自己的心意配合的模样，心里那点郁结慢慢减淡，笑了一声，“敷衍我呢？”
　　见他眼里的笑意，宋砚心里绷着的弦一松，正经地摇摇头，“哄你呢。”
　　林历添挑眉，“就这么哄？”
　　宋砚眼神飘忽，“你教我，我跟着学。”
　　林历添一顿，将棒棒糖叼回嘴里，三两下嚼碎，纸棍被丢进垃圾桶里，拽着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回家哄。”
　　这时，被遗忘的两个冤种打电话过来，严商在电话那头紧张兮兮地问：“你们哪去了？不会吵起来了吧？”
　　“没有。”林历添脚步不停，“单我已经买了，我和宋砚先走了。”
　　那边开着免提，贝悦急了，“不是，老大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
　　说完就挂了电话。
　　留在包间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贝悦不放心地问：“他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严商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想了想，说：“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那么多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怎么说都会有点郁闷吧。”
　　听严商说完两个人的故事，贝悦不由震惊，“老天在玩他们俩呢？”
　　“不过至少现在美满了。”严商耸肩，又说：“你没喝酒，我车在附近，待会送我回去。”
　　贝悦：“想得美，找代驾。”
　　回到家，林历添没有开灯，双眸在夜色中却很亮，他松开宋砚的手，借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看清面前的人，“哄吧。”
　　宋砚却看不清他，摸索两下，往前靠了靠，“不教我么？”
　　林历添将他抱到桌子上，宋砚虽然没他高，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体重不轻，吓得下意识勾住他的腿。
　　“这不是无师自通么？”林历添低低地笑。
　　宋砚羞赧得连脖子都红起来，一鼓作气地把腿更往上，在他腰后交叠，拖鞋全掉到地上，手也搭在他脖颈上，“然……然后呢？”
　　林历添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和他抱在一起，问了一个自己知道答案却还是想问的问题，“宋砚，你出车祸那天赶回江城，是为了参加同学会么？”
　　“嗯。”
　　“为了见我？”
　　宋砚谨记着自己在哄人，就得坦白从宽，“对。”
　　可是那天他压根就没打算去。
　　林历添想到这，心里有种他和宋砚注定会错过的无力感。
　　他扶着宋砚的腿，把人捞进怀里，宋砚惊呼一声，整个人离开桌面，腿不得不夹得更紧，低头呆愣愣地看着将他抱起的人。
　　另一只手掌在他耳后，林历添仰头很用力地吻他。
　　舌尖撬开闭合的唇齿，纠缠在一起，在黑黢黢的环境中发出粘腻的水声。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让林历添觉得，要把面前的人从里到外地剥夺。
　　等好不容易分开，宋砚已经被他亲得头脑发麻，唇瓣又湿又软，胸膛急促地起伏喘着气。
　　宋砚的下巴有一道因为车祸留下的伤疤，很浅，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见，更别说是在现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
　　但是林历添还是精准地吻上那道疤痕，细细舔舐它的轮廓。
　　宋砚觉得痒，但不敢动，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林历添没比他好到哪去，等把人亲软后，脖颈上凸出克制的青筋和血管，滚烫一片。
　　自从两个人同居之后不少有这种擦枪走火的时候，林历添已经习惯忍受冷水澡的煎熬了。
　　没想到在他抽身之前，宋砚抓上他的手，气息不稳地说：“回房间。”
　　林历添愣怔片刻，已经稍稍拾回的理智开始摇摇欲坠，却说：“你还没完全好。”
　　虽然宋砚恢复得很好，但是离车祸过去才不到两个月，他不敢冒这个险。
　　屋子里明明开了足够的暖气，两个人的体温却还在往上攀升，无边漫延的欲望像数不尽的丝线，将两个人密不透风地裹挟其中。
　　宋砚双眼迷蒙，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尾越来越红，“我问过医生……他说可以。”
　　“可以什么？”林历添眼里的情绪翻腾，嗓音低哑，干燥得要起火。
　　宋砚无意识地火上浇油，彻底燎起一片熊熊烈火，“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说完，林历添就将人带回了卧室，宋砚被放在床上，林历添掀起他米黄色毛衣的下摆，炽热的手扶上他的腰肢，那块皮肤很凉，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宋砚闷哼出声。
　　林历添被这声轻哼刺激得眼睑泛红，突然问道：“明天要上课么？”
　　宋砚将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说出来的句子抖得不成样，“我早上……可以请假……”
　　“把下午的也请了吧宝贝。”
　　……


第105章 
　　到了后半夜还没有结束的时候, 迷迷糊糊间，宋砚已经在想要不要把后天的假也给请了。
　　他就不应该挑这个头。
　　林历添控制着他绵软无力的手，重新从床头上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装, 嗓音融入夜色中, 性感撩人，“哭什么？”
　　宋砚摇头, 答不上来，他现在脑子里一阵发白，眼角的水光沾湿枕头，他想抬手去擦，手却被反扣在床上动弹不得。
　　林历添俯下身，舌尖一点点舔去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和鼻子, 一个字一个字地哑声问：“毕业宴的时候，你去找我, 是想和我表白么？”
　　少年时期的宋砚的性格比现在更沉闷, 怎么可能轻易把喜欢说出口, 他艰难地发出音节，“不是……”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 他脸色一变，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嘴角差点被咬出血来。
　　林历添把头埋下去, 抵着他的肩窝处, “重新说。”
　　“……”宋砚把手搭在他的后脑上, 眼中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声线颤抖, “是……想表白……”
　　“表白要说什么？”
　　宋砚的思绪跟着他的引导，起起伏伏，“喜欢你，很喜欢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历添愉悦地笑出声，抚弄着他腰部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嘴上却无比温柔，“我爱你，宋砚。”
　　……
　　等一切结束以后，宋砚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林历添先把他抱去浴室收拾好，又收拾好自己。
　　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宋砚只穿了件长裤，露出原本光洁白皙，现在却痕印斑驳的后背，侧躺在床上。
　　上衣脏了，他懒得找新的，直接这么睡了过去。
　　林历添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宋砚眼皮颤了一下，张开细细一条缝，看清他的脸后，扭过身去继续睡，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心虚地蹭蹭鼻尖，轻声说，“宝贝，衣服脏了，换套衣服再睡。”
　　宋砚实在太累，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不想理他。
　　他将被子掖好，到衣帽间去给他找衣服。
　　衣帽间的衣服按照款式整齐挂着，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宋砚的，一个人用显得空落落，两个人用刚刚好。
　　他找到睡衣，打算回到床边帮宋砚穿上，想起什么，弯下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抽了一天干净的内裤。
　　正要起身，霎时被放在最里面的一个纸盒吸引了视线。
　　纸盒放在最下面的格子里，不算大，毫不起眼，要不不弯腰压根看不见。
　　搬过来的时候他也带了不少这样的纸盒，或许是漏了一个没收拾。
　　他将纸盒从角落里拉出来，将纸盖打开，里面的内容物显露在他面前。
　　最上面的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杂物，江城一中的校卡，十来张摞成一沓的照片，一些不值钱的纪念品和周边……
　　他拿起那张校卡，翻到有照片的一面。
　　上面的人不是他，而是宋砚。
　　头发比现在短，五官青涩，嘴角平直，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活脱脱就是少年时的宋砚。
　　这些都是宋砚的东西？
　　他将校卡放到一边，又去看剩下的东西。
　　纪念品和周边占了绝大一部分的位置，他看第一眼时就觉得眼熟，等拿起来后，终于想起来哪里见过了。
　　裁判社举行活动的时候会送给参与者一系列周边，宋砚几乎集齐了高二，也就是他当社长的那一年，裁判社发出去的所有的周边纪念品。
　　有缩小版的篮球钥匙扣，拿着哨子的人形立体摆件，和各种各样的明信片……还有一年，社团里的成员闹着玩，发印着他的海报，现在这张海报也被完好无损地保存在纸盒里。
　　就证明那些活动宋砚都参加过。
　　他将这些小玩意收拢到一起，又抽出下面的一沓照片。
　　照片里的都是林历添，优秀学生代表，毕业生代表……因为是从照片墙上用手机翻拍再洗出来，所以画质不太好。
　　唯一一张不是翻拍是宋砚的自拍。
　　角度选的很随意，只拍到他自己的半张脸，还是糊的，镜头没有聚焦在他脸上，眼睛鼻子嘴都看不清，却把他身后的另一番景象拍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高三拍毕业照那天偷溜进来学校拍的，后面的一堆人在拍毕业照，都穿着正装，白衬衫黑裤，热热闹闹挤作一团。
　　其中就有林历添，他站在人群中央，视线短暂掠过，宋砚将那一瞬间捕捉下来，在照片里，林历添就像是在看向镜头。
　　一远一近的两个人，视线相接。
　　等一张一张照片都看完，纸盒露出最下面的东西。
　　垫在最下面的是一件球衣，不是小何老师相册里那样是纯净的白，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应该是洗了很多次都没洗干净，成了经久不灭的沉疴。
　　原来真的是梦里的红白色。
　　梦中的荒诞感重新席卷，这次在脑海里浮现是清晰的人脸，他坐在大巴车上，透过车窗看见篮球场上的少年。
　　少年的球衣因为伤口渗出的血染上暗红，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他第一次遇见宋砚的那天，就是宋砚进派出所的那天。
　　打架没理由会流这么多血，只有单方面挨打。
　　他听见唐青和纠缠宋砚时说，当年被冤枉偷钱，宋砚之所以没有还手，是因为他爸前一天到过宿舍，宋砚怕他钱是他爸偷的。
　　林历添不知道宋砚的爸爸到底对宋砚做过些什么，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惧怕。
　　他回想起第二个世界时的宋为，或许现实中宋砚的爸爸是一样的恶劣，但至少第二个世界里，宋砚原身还有殷从云，可是现实里的宋砚身边没有任何人。
　　半晌没有动作，好一会后，他将东西按原样一件一件放回去，把纸盒摆回原来的位置，假装从来没有人翻出来，才走出衣帽间。
　　宋砚的手臂压在被子上，可能是觉得热，将林历添掖好的被子掀开一个角。
　　他睡得很沉，随林历添摆弄都没醒，林历添帮他穿好睡衣，再次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从背后被他抱进怀里。
　　亲了亲他还红着的耳后。
　　一夜无眠。
　　*
　　第二天宋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身边没有人，被窝里没有余温，卧室外也没有响动，家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醒了会神，等好不容易收拾起思绪之后，身体迟来的不对劲让他闷哼出声。
　　倒是不疼，但全身都是钻进骨头里的酸。
　　等过了最开始的那股劲，没那么难以忍受后，他拿起床头的手机。
　　解锁后才发现，从十点开始，林历添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发信息问他醒了没有。
　　他昨天没有调静音，应该是林历添帮他调的，怕他被信息吵醒。
　　拿起手机刚打个“醒”字，对面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手机按下接通。
　　电话那边的人问：“醒了？”
　　“嗯。”宋砚换了个姿势，依旧躺在床上，无视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嗓子嘶哑，“我还没有发信息，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林历添笑了笑：“看见正在输入了。”
　　他出门后视线几乎就没从手机上挪开过。
　　宋砚现在应该很不舒服，一起来却见不到他人，怎么看他都像禽兽。
　　他又说：“桌上给你留的早餐凉了，不要吃，我给你带午饭，马上回去。”
　　宋砚刚要问他去哪了，对面忽然响起一道质问的女声。
　　“马上回去？你才陪我多久？你马上就要回去？”
　　宋砚一顿，声音又堵了回去。
　　不是贝悦的声音，要成熟些，而且贝悦也不会这样和她老大说话。
　　还没等他开始猜，林历添无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妈，我已经陪你一个早上了。”
　　妈？
　　宋砚彻底清醒了，下一秒从床上翻起来，又因为腰酸差点摔回去，掌心按在床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脑子有点蒙。
　　林历添说过他的父母在国外旅游，这是回江城了？
　　“而且你不是还有我爸么？”林历添继续说。
　　“小兔崽子，你怎么和你妈说话呢？”又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林历添的母亲也附和，“就是，不像话，两个多月没见了，就陪我们一个上午你就不耐烦了？”
　　林历添被夫妻双簧彻底打败，举手投降，“行，你们二对一，我输了，不过你儿子我真有事，过了今天再回去看你们行不行？”
　　“这都中午了，你有什么事，饭都没时间吃？”
　　宋砚在这边沉默地听着，没由来得紧张到手心出汗，轻声说：“我就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先挂了，你好好陪你爸妈。”
　　“等一下。”林历添没让他挂，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一直在考虑带宋砚见父母，或许今天就是一个时机，但是他又怕宋砚觉得太仓促，没有做好准备。
　　林妈妈看他欲言又止，看了眼手机，猜出电话那边的人不一般，“朋友？”
　　“不是。”
　　林历添并不打算对最亲近的亲人隐瞒宋砚的身份，“你儿媳妇。”
　　闻言，宋砚手一抖，手机掉进被窝里。
　　重磅炸弹落下，林妈妈和林爸爸对视一眼，神色莫名，特别是林妈妈，脸骤然一黑，转过头问：“不会是那个唐青吧？”
　　林历添挑眉，“我有病？”
　　林爸爸：“好好说话。”
　　“……”林历添认栽，“不是。”
　　听他这么说，林妈妈脸色和缓，想了想，商量道：“带出来见一面。”
　　林历添摇头：“今天不行。”
　　林妈妈瞪眼：“为什么不行，纸糊的见不得光？”
　　似想到什么，林历添撇开目光，不太自然地说道：“他……今天不舒服。”
　　宋砚捡回手机，咽了口口水，内心挣扎地说：“林历添，我能去。”
　　虽然他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但长辈第一次要求见面就不去，总归不太好。
　　林历添沉默片刻，握着手机说道：“额头烫不烫？”
　　这个问题不在宋砚的预计范围内，哪怕隔着手机屏幕，他的脸还是不受控地烧起来，认命地用手背量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诚实道：“不烫。”
　　林历添：“……腰酸么？”
　　“……”
　　宋砚被这个问题砸得双目发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又不敢不回答，因为林历添绝对会问第二次。
　　他强迫自己镇静，假装没有任何波澜，一字一顿地答：“不，酸。”


第106章 
　　虽然宋砚说他没事了, 但是林历添还是不放心，他让宋砚在家里等着自己，自己马上回去, 见家长的事过几天再说。
　　林妈妈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等他挂了电话，额角忍不住抽搐, “你今天早上就这么跑出来了？”
　　林历添无奈，“我早上和你说我有事出不来，你不是不乐意么？”
　　听他这么说，林妈妈也想起自己早上催促儿子出门的模样，不好再说什么。
　　林历添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几样清汤小菜，又吩咐好打包。
　　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回到家时, 宋砚已经从卧室移动到了书房。
　　他今天请了假，但闲着也是闲着, 索性到书房写没有写完的论文。
　　他的副教授职称是学校破格提升的, 就意味着他的科研成果和论文数量需要匹配得上“破格”这两个字, 不然对不起黄老的栽培。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宋砚从电脑前抬起头, 鼻梁上架着一副从来没见过的眼镜。
　　在眼镜的加持下，平时清冷漠然的五官衬得平和不少，林历添没见过他这样, 愣了一秒, “你近视？”
　　宋砚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 直直地看着他, “有点，不严重。”
　　高三那年, 他爸死在牌桌，他离开江城一中后，有一小段时间特别迷茫，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浑浑噩噩的一天，也找不到好好生活的动力。
　　于是他找时间偷偷回了一趟江城一中，他有校卡，保安不拦他，他回去只是想看一眼林历添，看到人了，或许心里就能好受不少。
　　幸运的是，放学了林历添还没走，正在办公室和班主任谈话。
　　办公室门口有一片很大花圃，宋砚蹲在花圃旁，听着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的对话。
　　大部分都是班主任在讲。
　　“现在江大和南大的保送名单里都有你，月底前你就得确定要去那所学校了，这件事你和你父母商量过了么？”
　　林历添的声音模糊传来，“这件事我父母交给我决定。”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不等他回答，老师又接着说：“江大的自然学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是理科生，老师还是觉得江大比较适合你，而且还在本市，离家近，也方便。”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老师从各方面阐述了为什么江大更适合林历添，最后道：“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随后是林历添不疾不徐地回答：“我会好好考虑的。”
　　见目的达到，老师摆摆手放少年离开办公室。
　　宋砚从蹲着的位置起身，怔怔看着少年从办公室走出来，拐进另外一条走廊，越走越远。
　　即将成年的男生背影已经慢慢变得高大，校服宽松的下摆被风吹得凌乱，他不回头，也不知道后面有人在看他。
　　江大么？
　　自那以后未来的一年里，江城大学变成了宋砚整个高三的目标。
　　他高中成绩不差，上江城大学却还不够，整个高三都把自己埋在学习里，虽然最后林历添还是去了南大，他们并没有在大学相遇。
　　一年下来，眼睛的度数直线下降，就得了轻度近视。
　　日常生活没什么影响，工作的时候才会带眼镜。
　　林历添靠近他，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宋砚没有躲开，额头有点依赖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语气不太自然，“真的不烫。”
　　的确不烫。
　　林历添收回手，经过他耳朵的时候，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垂头亲他的唇角。
　　“出来吃饭。”
　　餐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清淡饭菜，宋砚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看着林历添走进卧室。
　　五分钟后，林历添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抱着换下的床单，丢进阳台的洗衣机里。
　　“……”
　　宋砚低下头专心吃饭，假装没看见。
　　等洗衣机开始运作，林历添也坐到餐桌边，托着腮看他，见到宋砚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挑了挑眉，“在家里为什么要穿毛衣？”
　　宋砚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吃饭，含糊不清地说：“身上的印子太多。”
　　林历添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听清他在说什么时，闷闷笑了两声，“我的错。”
　　宋砚把头埋得更下，不理他。
　　*
　　周末的时候，林历添带着宋砚回了一趟家。
　　这事从前一天晚上和宋砚说完以后，宋砚便开始隐隐焦虑，但他的焦虑从来不表现在脸上，看起来和往常无异，起初林历添都没看出来。
　　直到看见他第五次端着装满水的杯子去打水，才看发现端倪。
　　正在码字写文的林历添停下打字的手，拉住他，“紧张什么？”
　　宋砚难得的有点泄气，“我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有可能会搞砸。”
　　“不会。”林历添想也没想，“不说我妈，我爸就肯定会喜欢你。”
　　宋砚纳闷，“你怎么知道？”
　　林历添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家别墅在市郊，离市中心很远，从宋砚家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两人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到的时候刚好赶上准备午饭。
　　别墅的院门被打开，露出的是一个女生娇花一样的小脸，“堂哥！”
　　来开门的是林历添刚上初三的堂妹。
　　林历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牵着宋砚推开院门走进去，“你怎么在这？”
　　堂妹不答，调皮地眨眨眼，又冲着宋砚嘹亮地喊了一句，“宋砚哥哥好。”
　　说完也不等宋砚说话，一路小跑，跑回了别墅里。
　　她连宋砚的名字都知道，林历添心里的觉得更加怪异。
　　宋砚和林历添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进门前的紧张全化成疑惑。
　　走进别墅后，那股不详的预感算是坐实了。
　　林历添坐在沙发上满头黑线地看着周围坐着的一圈人，宋砚坐在他身边，从头到脚僵硬石化，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偌大的客厅一时没有人出声，林妈妈从厨房钻出来，见孩子们到了，也不含糊，“光坐着干嘛，说话啊，我给你们做饭去。”
　　说完又重新钻回厨房去。
　　“这是……”林历添吸了一口气，“我小姨，姨父，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姑妈，小舅，二舅，小侄女，堂妹，堂姐，表哥……”
　　十几号人围在他们面前，点到谁谁就应声，场面诡异到吓人。
　　宋砚哭笑不得，一个一个问好。
　　最后，林历添向他介绍自己的亲爸，“这是我爸。”
　　宋砚端着茶杯的手有点抖，“叔叔好。”
　　等终于介绍完，一大家子亲戚打开话匣子，围到宋砚身边。
　　年级最大的大伯说话也老派，“小砚是吧，不要拘谨，就当自己家里一样，我们就是你家里人。”
　　宋砚没办法告诉他自己没家，也没家里人，很有涵养地点点头，“好。”
　　最开始来开门的堂妹撑着下巴乐滋滋地点评，“宋砚哥哥长得好看，比我哥好看。”
　　“……”林历添瞥了她一眼，她也不怕，古灵精怪地做鬼脸。
　　林历添收回目光，不和小孩子计较。
　　剩下几个亲戚拉着宋砚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宋砚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被拉得晕头转向，还不忘回答问题。
　　人群外，林历添拉住自己老爸，“这怎么回事，又不是过年过节，叔叔伯伯们怎么都来了？”
　　林爸爸高深莫测地使了个眼神，“叔叔伯伯很久没见过我们了，挂念我们，就过来看看。”
　　“少来，是不是我妈的主意？”
　　“知道还问。”林爸爸说，“怕叔叔伯伯不喜欢他？”
　　林历添看向被长辈们围住的宋砚，虽然看起来不太自在，却并不慌乱仓皇，“宋砚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那不就行了。”
　　“我是怕你们吓到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媳妇，要吓跑了怎么办？”
　　说的也对，林爸爸倒没想到这茬，挥挥手帮宋砚解围，“小砚啊，到叔叔这里来一下。”
　　见正牌长辈都发话了，长辈们不再抓着宋砚不放，宋砚被解救出来，坐到林爸爸身边，弱弱地看了林历添一眼。
　　林历添捏了捏他的手，“我第一次谈恋爱就把人带回家，他们好奇。”
　　“咳咳。”林爸爸把两人目光吸引过来，又仔细看了宋砚两眼，包含着探究打量。
　　别说宋砚不会怎么和长辈相处，林爸爸其实也不会和小辈相处。
　　林历添自小被他们放养长大，他们从不干涉他林历添的一切决定，除了当初林历添出柜在家里闹出过短暂的波澜，林历添几乎没有让他们多操心。
　　片刻后林爸爸问：“听历添说，你是大学老师？”
　　宋砚点头，“是，在江大。”
　　听他这么说，林爸爸终于找到了两人能聊的话题，林历添在一旁接话，“我爸也是大学教授，不过他是教的是理论物理，和你的地质学估计不太相通。”
　　林历添从小到大学习好全靠脑子好，实际上并没有多喜欢学习这件事，更不是做科研的料，和林爸爸压根聊不来，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共同话题的小辈，怎么能容许自己儿子搅黄了，“天下学术是一家听说过么？怎么会不相通呢！”
　　宋砚这才知道为什么林历添说他爸一定会喜欢他了。
　　林历添则摊手耸肩，一语双关地说：“行行行，你们是一家。”


第107章 
　　林爸爸带着宋砚进了书房, 说是要探讨深刻的学术问题，没让林历添跟着。
　　被拒之门外的林历添哭笑不得，朝着回头的宋砚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等书房门关上以后, 闲着没事溜到厨房里，和几个帮厨的伯母阿姨打完招呼, 又亲近地贴到自家亲妈身边。
　　林妈妈瞥了他一眼，择菜的动作没有停，“怎么不去陪宋砚？”
　　“我爸把他拉去书房了。”林历添帮着她洗菜，漫无目的地聊起闲天。
　　聊着聊着，突然说了一句，“妈，谢谢你。”
　　他妈之所以叫这么一大家子人的良苦用心他其实能看得出来。
　　“你先别谢我,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你前几天和我说，宋砚没有父母, 一个人生活, 喜欢你很多年, 你想让他成为我们的家人。”林妈妈将择好的蔬菜递给一旁掌勺的大伯母，“你大学的时候告诉我和你爸你喜欢男人, 我以为你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突然就告诉我找到喜欢的人……你是真的喜欢宋砚, 还是因为他喜欢你那么多年, 你可怜人家？”
　　“我不可怜他, 他也不需要我可怜, 他一直把喜欢我当成一个人的事，我也一样, 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林历添甩干手上的水珠，很专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不说，喜不喜欢，有多喜欢，通通不说。”他脑海里浮现出宋砚看向自己时那双饱含爱意的眼睛，“我一开始一直在试图教会他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后来我又觉得，他的感情已经多到满出来了，是我要学会怎么去读懂他的感情，我才知道，我真的……离不开他了。”
　　他说得很从容，也很坚定，“我喜欢他，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哪怕那个时候他还不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他。”
　　书房里——
　　聊完宋砚的工作，林爸爸话题一转，将书桌上的文房四宝陈列开来，“小砚，你毛笔字写得怎么样？”
　　墨锭开始在古朴见方的砚台上细细研磨，上好的徽墨散发出除墨香外淡淡的松烟香。
　　宋砚看着林爸爸的研磨的动作，坦诚道：“我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也没关系，历添写得好，往年我们家的春联都是他写的，家里有一个写得好就行。”林爸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沾上墨水，说着看向宋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不仅能写得一手好字，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砚台。”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宋砚却有点紧张和无所适从。
　　他面对别人时，从来都是面谱化的疏离，对谁都不关心，更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
　　但是面前的是林历添最重要的家里人，而且还对自己散发着善意，他只能笨拙地学习着怎么和他们相处。
　　林爸爸提笔落下，顿笔，笔锋忽转，一气呵成。
　　一句诗跃然纸上，还带着未干的墨迹——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是林历添名字的出处。
　　“他那时候正月出生，我一下子就想到这首诗，就拿其中两个字做他的名字。”林爸爸看着自己的字，露出满意的神色，将笔递给宋砚，“要不要试试？”
　　宋砚提着笔，接替了林爸爸的位置。
　　林爸爸站在一旁指导他，“收笔还是太缓了，要凌厉，手腕快速带动笔尖。”
　　他不常写毛笔字，顶多只能保证字体是端正的，毫无书法的美感。
　　试了两幅，还是觉得不满意，自己和自己暗暗较劲，准备写第三幅时，林妈妈推开书房门。
　　宋砚被声音吸引，起笔不小心成了个小黑团，第三幅也宣告失败。
　　林妈妈见两人都凑到书桌前，就知道是丈夫又在卖弄自己那手字了，出声提醒道：“吃饭了。”
　　林爸爸过足瘾，将一开始自己写的那句诗拿起来，“小砚啊，你第一次来，叔叔没有什么好送你的，把这副字送给你吧。”
　　说完，将宣纸递给宋砚后，出门吃午饭去了。
　　林妈妈还留在房内，看向他拿着的那幅字，“他爸是个老学究，最喜欢打哑谜，他送这句诗给你的意思是，他很喜欢你，也很赞同你和小添在一起。”
　　宋砚将纸仔细卷好，“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林妈妈点头，观察着他的表情，“小砚，小添是第一次带喜欢的人回家，我们也是第一次和他喜欢的人相处，要是有哪里让你不自在的地方，你不要太在意。”
　　宋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进门时的忐忑和不安刺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他不知所措地开口，“不会，不会不自在。”
　　林妈妈换了个称呼，“砚砚啊。”
　　亲近如导师最多也只是叫他小砚，这个称呼将宋砚钉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妈妈没再说什么，笑着看他，“走吧，出去吃饭了。”
　　宋砚走出书房，走到饭桌旁，坐到林历添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
　　“我爸妈和你说什么了？”林历添把头靠过去问他。
　　宋砚摇头，扬起一个笑，“没说什么。”
　　林家的长辈没有大多数长辈的通病，不问小辈的学习和工作，也不干涉小辈的感情生活，饭桌上聊的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日常，年纪大的聊钓鱼爬山，聊茶叶古玩，年纪小的就聊最近正火的明星，聊新开的网红餐厅。
　　见宋砚默默听着不说话，大伯还热情地说：“小砚啊，下次钓鱼叫上你一起去，钓鱼能养心性，挺有好处的。”
　　堂妹一边去夹最后一块粉蒸肉，一边狡黠地眨眨眼，“带宋砚哥哥去钓鱼连鱼饵都不用带，哥哥长得这么好看，那些鱼见了自己就要游过来。”
　　林历添轻啧一声，将她想要夹的最后一块肉率先夹进宋砚碗里，“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惦记宋砚？”
　　堂妹气冲冲地向自己爸妈告状，二伯父二伯母觉得好笑，“你刚刚不还说宋砚哥哥好看么？连一块粉蒸肉都舍不得？”
　　“那也是我夹给他。”堂妹拿筷子尖忿忿不平得戳了两下白米饭，“我哥这是借花献佛！”
　　林历添懒得搭理她。
　　酒足饭饱后，林历添把宋砚拉到自己房间里。
　　他一早就想带他来了，结果一进门就被长辈们团团围住，后来人又被他爸带走。
　　林历添的卧室在一楼，南北通透，正对着房门是一面落地的玻璃门，直接通向院子。
　　院子里又一株高过院墙的槐树，时值冬日，树上的叶子掉得差不多，露出光秃秃的树枝，和一些还顽固地挣扎在枝头上，青黄不接的叶子。
　　宋砚：“你高中的时候就住这里么？”
　　林历添坏心眼地笑着问：“怎么，你没有偷偷尾随过我回家么？”
　　宋砚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又挪开眼，嘀嘀咕咕地反驳，“我又不是变态。”
　　“是住在这。”林历添不再逗他，“但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上课的时候住宿舍，放假才回来。”
　　听完，宋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将带进来的那幅字举起来，笑得眼睛有点弯，“林历添，刚才叔叔送了我一副字。”
　　“一副字就这么高兴啊？”他懒洋洋地说，“我爸写得没我好，下次我给你写。”
　　宋砚笑着规划，“客厅有一面墙还空着，过两天我找人裱好，可以挂在那里。”
　　“好。”
　　哪怕在冬天，今天也有太阳，暖洋洋地洒在房间里，将木地板分割成光亮和阴影的两半。
　　“宋砚。”林历添坐在床上，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笑意灿然地看向站着的人，“你来我家开心么？”
　　宋砚双眸晶亮地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觉得自己矫情，又低下头，装作仔细欣赏纸上的毛笔字。
　　他是真的开心。
　　他亲情缘素来淡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流连赌桌的赌徒，后来搬到姑姑家，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融入进那个家里。
　　他为了接近林历添努力考上江城大学，虽然还是和林历添错过，却得遇黄老，算是有了半个家。
　　他本来以为世界上大多数的家庭都和导师家一样，在一个不算大的房子里，两人三餐，过自己的日子。
　　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地，互相牵挂，互相关怀。
　　就算他把头埋下去，林历添还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把他拉到面前，圈进怀里，宋砚怕他把纸压坏，举到脸上，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历添把他的手拉下来，去亲他的唇角和眼睛，并不深入，却很温柔的几个吻，“你以后会越来越开心的。”
　　宋砚圈住他的肩膀，仰起头，绷紧修长的脖颈，露出一大片皮肤让他亲，嘴里却说：“窗帘没拉。”
　　全透明的玻璃门通着院子，这时候要是有人经过，一定会把屋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没事，他们还在客厅聊天。”说完林历添亲上他的喉结，还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宋砚闷哼出声。
　　这时，林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打开门，脱口道，“吃水果么？给你们切了点苹果……”
　　宋砚一愣，脑子里炸开一朵蘑菇云，触电似的一下把林历添推开。
　　林历添被推得仰躺在床上，重重吐出一口气，神色郁郁地看向自己亲妈。
　　门口的人丢下一句“等会再吃也行”，刷地一声拉上门。
　　林历添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宋砚推这一下用了大力气，他觉得他肋骨要断了。
　　然后又重新把宋砚抱回怀里，“没事，就我妈看见了。”
　　正抱着，门再次被打开，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咔擦——
　　“妈！”
　　一分钟后，林历添的微信传来消息提示音。
　　他摸出手机，发现是林妈妈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上了家族群。
　　【林妈妈：[图片]】
　　【林妈妈：都别进来打扰他们。】
　　短短几秒，下面回复一连串的收到二字，队形整齐划一。
　　“……”
　　宋砚看看手机又看看无话可说的林历添，把脸埋进掌心，传出一声小兽般的哭哼，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
　　作者有话要说：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元代叶颙《己酉新正》
　　感谢在2022-07-08 23:31:05~2022-07-09 23:4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哈士奇不二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家族群还在不间断地响起提示音, 有一些今天没有到场的亲戚还没见过宋砚，开始围绕他展开话题。
　　更有人直接艾特他，发了个红包过来, 说今天不能到场了, 让他转交给宋砚。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个年纪大, 喜欢用红包砸人的长辈也不甘示弱，家族群里瞬间下起一片红包雨。
　　宋砚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着红彤彤的手机屏幕，片刻怔然。
　　林历添的家人对于他喜欢同性这件事，包容度未免太高了。
　　林历添没有不好意思，全收下了，看宋砚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大学的时候和家里出的柜，这件事一开始就我爸妈知道, 其他人都不知道。”
　　说着, 揉了揉他的头, 手指点下聊天框的语音键，哄着说：“乖, 和他们吱个声。”
　　宋砚看过去，发现群里的人都在问林历添对他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他。
　　他还坐在林历添腿上, 默默看了林历添一眼。
　　林历添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他轻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不自觉坐得端正一点, 略显拘谨地说：“没有，他对我很好。”
　　还挨个谢谢了大家。
　　林历添没再继续看群里以每秒一个的速度弹出的对话框, 将手机抛回床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爸这个人，是个妻奴，还奴得很硬气，表面上骂了我一顿，恨不得拿棍子抽我，实际上全看我妈的态度。”
　　而他妈虽然看着强势，在大事上却非常稳得住。
　　“她既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拉着我聊了一天。”林历添用手指圈住宋砚的手腕，宋砚的手腕很细，骨架小，圈起来绰绰有余，留出一小段缝隙，“她问我是不是在大学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没有。”
　　但是他觉得这事早说好过晚说，如果父母过于抗拒，他还得打场攻坚战，不至于等到时候他直接把人领回家了再把二老气死。
　　而且他未来如果遇到一个很喜欢，喜欢到能带回家的人，他得先帮那个人把路铺平。
　　林历添的家事是宋砚的盲区，他听得格外认真。
　　“聊完之后我妈什么都没说，再也没提过那件事，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林历添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前两年，有一年中秋，大伯带了个女生回来，说是战友的女儿，和我同岁，想介绍给我认识，撮合撮合我们。”
　　“那时候也像这样，大家都在，我直接和大伯说，我喜欢男人，然后和那个女生道了个歉。”
　　事后他爸找了他一趟，说他这件事处理得不妥，不应该当众让大伯和女生下不来台。
　　实际上，那个女生私下闯进过他的房间，与现在同一空间不同时间，告诉林历添，她对他一见钟情，两个人可以试试看。
　　就算他告诉那个女生他的性向，那个女生也只是把这当作他推脱的借口，说要追他，女追男隔层纱，追着追着林历添就会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所以他才会当着长辈的面公布自己的性向。
　　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大不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少些走动。
　　林历添见他听得这么入神，本来想到此为止，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那时候还有个很远房的亲戚也在，和我们家来往得少，我都不记得我该管他叫什么了，说我有病，要治，骂得还挺难听，骂得我妈先忍不住了，她说，他们可以不理解这件事，但不能对他儿子指手画脚，你是没见到，我妈的脸比黑煤炭还黑，唬得那么多人一愣一愣的，后来我就再没见过那个亲戚。”
　　大伯是个很保守的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他没有事先了解情况，才逼得林历添在众人面前出柜，这长辈算是白当了，于是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年纪最大最古板的大伯都接受了，那其他人更不会再说什么，更何况，他们对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这么难以接受。
　　宋砚沉默听完，心想林历添这么一大家子亲戚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也是真正关心林历添的人。
　　两个人又说了很久的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林历添在说自己以前的事，宋砚在听。
　　别墅保留了林历添从初中搬过来后到现在的许多生活痕迹，宋砚并不觉得无聊，听到感兴趣的地方，还会让林历添多说一点。
　　林历添的床头有一个专门放相框的木架，说到哪就会抽出那个时候的照片给宋砚看。
　　宋砚拿起其中一个相框，照片上面是高中时候的林历添，林历添凑过去一起看，“这是一中拍毕业照的那天老陈帮我拍的。”
　　宋砚看得出来，因为那天他回去过一趟，都在树荫下，给自己和林历添拍了一张算不上合照的合照。
　　说到这里……
　　“对了。”
　　林历添起身从衣帽间抽出一套衣服，递到宋砚手上。
　　宋砚放下相框，接过衣服抖落开，视线注意到上衣胸前的口袋上绣着江城一中的校徽，是江城一中的校服正装，诧异道：“你还留着？”
　　“柜子底下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我也以为我丢了。”不辜负他刚才翻箱倒柜一番，“要不要试一下？”
　　宋砚一愣，“试一下？”
　　“对啊，试一下。”林历添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浴室换衣服。
　　两个人在高中相遇，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却从来没有宋砚穿校服的画面。
　　他高中的时候身量高挑，这套校服对他来说不一定穿得下，对宋砚来说却刚刚好。
　　宋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林历添也从衣帽间走出来。
　　他发现林历添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停在原地，呆呆地问：“你怎么还有一套？”
　　林历添身上的校服正装崭新无比，布料还带着刚展开的折痕。
　　林历添神秘的地笑了笑，“不告诉你。”
　　事实上，那天晚上他看完宋砚盒子里的秘密后的第二天，就找到老陈，问能不能帮他订一套新的校服。
　　他想给宋砚补一张，只有两个人的“毕业照”。
　　但宋砚显然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林历添口干舌燥地盯着他。
　　宋砚的脸配上校服没有任何违和感，和少年一样单薄的肩背，清纯干净的样貌。
　　纯白的校服衬衫有点透光，宋砚的腰很细，掩盖在布料中有一种若影若现的诱惑，这又是十八岁的少年没有的。
　　这种清纯和诱惑杂糅在一起，真的……很要命。
　　就应该下手撕碎。
　　林历添眼轻眨一下，打断自己的想法，他怕这么想下去，今晚两个人得留在别墅过夜了。
　　他揽过宋砚，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两个人自拍了一张。
　　宋砚表情都还没摆好，就被拉到镜头下，一脸呆滞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林历添垂头把刚才拍的几张照片看了一遍，没忍住，侧身抓住宋砚的肩膀，眼底浮现笑意地亲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
　　这辈子都没有人说过宋砚可爱，他被打个措手不及，心跳漏了一拍，臊得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突然打断。
　　刚好经过的堂妹从窗外的院子里瞥见屋子里面的两个人在拍照，趴在玻璃窗上喊，“拿手机拍有什么好玩的，我最近在学摄影，我给你们拍啊。”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活泼好动，高高束起的马尾荡得比外面的秋千还高，圆溜溜的杏眼盯着屋里两个人看。
　　林历添挑眉，不吃她这套，他拉开靠近院子的玻璃门，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你半年前还在学画画，怎么又开始学摄影了？”
　　不远处正在浇花的堂姐听到了，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画画就坚持了半个月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堂妹恼羞反驳，“什么嘛，什么叫三分钟热度，我就是想多发展一点兴趣爱好！”
　　说完跑回客厅，不到两分钟，手里捧着拍立得回来。
　　林历添气笑，“你拿拍立得学摄影？”
　　堂妹狡辩，“单反太重了，谁会随身携带啊，有拍立得就不错了。”
　　她指导两个人站在树下，两个人身上虽然只穿了校服正装，但是今天日光和煦，晒得空气很暖和，并不觉得冷。
　　浇花的堂姐放下手里的活，也跑过来凑热闹，“校服……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林历添轻咳一声打断她，怕她又勾起自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你们站近一点。”堂妹边用眼睛瞄取景框，边打着手势指挥，“宋砚哥哥，你咧嘴笑，笑得开心一点。”
　　这着实是为难宋砚了。
　　他揉了揉差点笑僵的脸，也不知道咧嘴笑该是个什么笑法。
　　“是不是还得给你露八颗牙？”林历添半眯着眼，“快拍。”
　　堂妹嘀咕两句，不敢和他作对，叮着取景框，倒数三个数。
　　林历添靠近身边的人，手腕搭在他的肩上，头也往他的方向稍稍歪去，少年意气，亲密无间。
　　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混在风里和树叶的沙沙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说，宋砚，你真的赢了。
　　宋砚一瞬间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第一个世界，宋砚在原身的公寓主卧里，一张照片后面，看见过原身少年时期写下的一句话。
　　——暗恋大概就是，喜欢上你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会输。
　　他提笔在这句话下面写了另外一句。
　　——但我又觉得，哪怕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原来林历添知道，他看到了。
　　堂妹倒数到最后一个数，按下快门。
　　宋砚手指捏住校服下摆，恍惚间，好像回到自己十八岁的样子。
　　哪怕是在冬天，也能感受到夏日骄阳的温度，他躲在树木后面偷拍着远处的少年，少年走来，抓住卑劣的偷拍者，却没有指责，而是浅笑着说：
　　“要一起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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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世界的那两句话在26章的作话中写了出处，这里就不写了。


第109章 
　　两个人一直呆到晚上, 晚上没有做晚饭，林历添堂哥在院子里弄了个烧烤架，大家围在院子里烧烤。
　　冬天烧烤算得上是人间乐事之一, 连几个长辈们也加入进来, 院子一直热闹到晚上十一点。
　　要不是别墅区里的建筑离得远，这个时间点警察就该上门警告他们扰民了。
　　两个人临走之前, 林妈妈披着保暖的羊毛披肩走出院门，皱着眉问：“时间太晚了，要不在这留宿一晚明早再走？”
　　林历添摇头，“宋砚明天早上有课，这里离江大太远，明早再走赶不及。”
　　林妈妈看向宋砚，宋砚在她询问的目光下点点头, 证实了林历添的说法。
　　院子里的一群人还没有散，喧嚣声翻过院墙落在院外三个人的耳朵里。
　　林妈妈只能点头, 叮嘱道：“回去路上小心。”
　　“知道。”林历添手指上挂着车钥匙, 吊儿郎当地晃了两圈, “我爸呢？也不出来送送我们？”
　　“你爸不知道你今晚走，早睡了。”林妈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又转头对宋砚说：“砚砚，下个月来我们家一起过年，他们年轻人闹得晚, 你们刚好一起守岁。”
　　宋砚连忙点头。
　　林历添见她说得停不下来, 笑着把人往门里推, “行了, 宋砚电话你也留了，有什么想说的随时都有机会, 快进去吧，我们走了。”
　　*
　　眼看接近期末，从林家回来后，宋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忙起来，他要忙着博士毕业的课题，要忙着副教授职称的申请材料，还要忙着给学生们上课。
　　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晚上林历添去学校接他，他坐上副驾驶就开始犯困，到家楼下直接睡死过去，林历添怎么叫他都叫不醒。
　　林历添又气又好笑，外加满腔的心疼，舍不得叫醒他，开着车内的暖气干坐着，等他睡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砚是被人亲醒的。
　　他往后仰了仰，和埋在他脖颈处的人拉开点距离，手胡乱摸了一把林历添的脸，迷迷糊糊地问：“我睡了多久了？”
　　林历添抓住他乱动的手，将手机塞到他手里，趁机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你自己看。”
　　宋砚按亮手机，昏暗无光的车内被屏幕亮光短暂照亮，上面显示此刻时间九点半。
　　他居然睡了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想到这人还倒打一耙，林历添狠心叼住他指尖的软肉嘬磨，半晌才松，“没良心，叫不醒就算了，让你多睡一会还怪我不叫醒你。”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控诉他。
　　宋砚很轻地笑了声，心脏跳得很起劲，“没怪你。”
　　话音落下，他的肚子适时发出几声闷响。
　　“……”宋砚脑子转得快如闪电，脱口而出，“你看，肚子也说没怪你。”
　　他按着宋砚的头rua猫一样rua了一把，帮他解开安全带，“走了，上去吃饭。”
　　搭电梯上楼，正要往家门口走时，他们刚好碰上出门的丁老师。
　　丁老师出来本来就打算要去找宋砚，没想到在这先碰上了，“宋老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砚：“有事晚了点。”
　　总不能说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吧。
　　林历添短促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宋砚忍住不转头看他，见丁老师站着不走，问道：“丁老师有什么事么？”
　　“哦对。”丁老师想起正事，“学院的项目考察队可能过两天得提前动身，我记得你去年报过名，就过来和你说一声。”
　　丁老师是考察队负责人，又是宋砚邻居，干脆上门通知一声。
　　林历添不知道他嘴里的这件事，疑惑着偏头，视线落在宋砚脸上。
　　宋砚也有点懵，“考察不是在年后么？”
　　丁老师解释，“西部的季节性冻土今年形成得早，可能也会提早融沉，年后再去赶不上最好的考察时间。”
　　计划赶不上变化，宋砚觉得棘手，“可是我这个学期还没有结课。”
　　“我知道，我今天在办公室提了一嘴，许老师说他这学期结课早，可以帮你代课。”
　　许老师？许铭杨？
　　林历添敏感地抓住其中的字眼。
　　宋砚沉默了一会，“要去多久？”
　　丁老师估算着时间，“一个多月吧，可能的年初几才能回来了。”
　　“具体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上午。”
　　宋砚又沉默下来，丁老师看着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对劲，苦口婆心劝道：“宋老师，你博毕论文就差最后这几项数据了，今年要是不去，就得延毕了，而且还会影响申请职称……”
　　林历添全程没有作声，宋砚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用代课，我最后一节课在大后天早上，我上完课赶过去，尽量跟上队伍。”
　　请别的老师代课是一件很欠人情的事，哪怕和许铭杨关系不错，宋砚也不想欠这个人情。
　　“也行。”丁老师见他决定要去，不再担心，“考察队过去得转好几个站，你直接去说不定能比我们提早到。”
　　说完不再打扰两个人，各自回家。
　　时间太晚，再正儿八经地做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宋砚干脆做了两碗番茄牛肉面。
　　林历添坐在餐桌上，看着厨房里的背影，至今对两个人即将分开一个多月这件事有种不太真切的虚幻感。
　　两个人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没办法一起过年。
　　但这是宋砚的工作，而且是很重要的工作。
　　就只能自己心里憋闷。
　　宋砚把面端上桌，开始解释考察的事，“往常学校考察队都是年后才出发的，我以为还有时间，就想再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宋砚直觉林历添在意这件事，却摸不准他有没有生气。
　　林历添当然没有生气，最多只是遗憾，但是宋砚都把正当理由摆到他面前了……
　　他往后靠去，椅子被带得轻翘，眉梢轻挑，随手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生气了要怎么样？能陪我过年么？”
　　宋砚这次却学聪明了，戳穿他，“你明明没有生气。”
　　“啧。”林历添没逗到人，表情更臭了，拿起筷子准备吃面。
　　谨记着上次“哄人”的策略，宋砚克制地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位置站起来，走到林历添面前，长腿一跨，坐到男人大腿上，手圈住他的脖颈。
　　林历添松开筷子，“？”
　　还有这种好事？
　　浅硬一下以表敬意。
　　一回生二回熟，宋砚坐得稳稳当当，“我会尽量早点赶回来，考察时间不是固定的，只要提前完成任务就行。”
　　林历添掀起宋砚的衬衫下摆，掐住他的腰，他的手比起宋砚的硬朗很多，青色的筋络与骨骼线条虬结，与精心雕刻的完美雕塑无异。
　　宋砚虽然瘦，却不孱弱，腹部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和清晰流畅的人鱼线，坐姿原因，此刻正在林历添的手下绷得紧紧。
　　两相交叠，极大的反差犹如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林历添顾左言他，手上揉捏的动作稍稍用力，“我们刚答应我妈要回去过年。”
　　宋砚想起这件事，脸色有点丧。
　　林历添见他瞬间垮下来的嘴角，嗤笑一声，反过来安慰他，“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工作原因，我爸妈能理解。”
　　不就一个月不能见面么，不就没办法过年么，以后的日子这么长，总有机会的，忍忍就过去了。
　　林历添心里只能这样拼命说服自己。
　　说服完自己又提醒宋砚，“面要坨了。”
　　宋砚却没有要离开他怀抱的意思，“不管它，我待会再煮。”
　　要是在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宋砚打死说不出这样的话。
　　林历添眯了眯眼，蕴含着极其危险的警告，“你不是饿了么？”
　　宋砚意有所指，手往下探，“你不是也饿了么？”
　　两个人靠得太近，身体上任何变化都瞒不住另外一个人，但他惦记宋砚还饿着肚子，兀自忍出一层薄汗，按住作乱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先吃面，吃完面再说。”
　　*
　　第二天，林历添去了一趟工作室。
　　他新书的上部已经写完，一贯合作的出版社来工作室和他商讨出版事宜。
　　出版社的负责人是他的老熟人，翻了一遍初稿，有点诧异，“你这本书……感情线好像顺起来了，挺有CP感的啊，转性了你？”
　　林历添的书大多以剧情见长，感情线为辅，放在以前，感情线就是他书里最鸡肋的存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少书粉说，还不如把感情线删了改成无CP，就不用担心看剧情的时候被没有CP感的官配背刺了。
　　他笑了笑，在版权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口道：“可能是谈恋爱了吧。”
　　“谁谈恋爱了？”负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林历添扬眉。
　　得到确定答案的负责人忍不住吐槽，“就你以前写的感情线，要不是被感情线拖累，你的书早就把拿奖了，我还以为你得多封心锁爱才写出这样的CP折磨你的书粉呢……原来你这样的作者也会谈恋爱啊。”
　　说着还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他。
　　林历添放下手里的钢笔，把合同推过去，“没那么差劲吧。”
　　不过他最近翻自己以前的书也觉得自己笔下的官配怎么看怎么别扭，可以说是一切互动都在为剧情铺路，毫无甜蜜可言，到了时间自动发展感情，生硬得像对封建社会里包办婚姻产生的怨偶。
　　但他写这本书的感情线却无比顺畅，这一切得到改变都发生在认识宋砚之后，他在想，或许他改变宋砚的同时，宋砚也在改变他。
　　想到宋砚，他的思绪不由得拐到另外一件事上面去。
　　宋砚后天就要走，两个人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不剩两天。
　　他指尖叩击桌面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出卖他的烦躁。
　　负责人没看出他的异样，将一式两份的合同都签好，自己保留一份，问道：“今晚有空么？要不要一次吃个晚饭？”
　　林历添回神，婉拒他：“不了，待会还有事。”
　　负责人也不执着，告别后离开了林历添的工作室。
　　林历添也拿起车钥匙，不过不是回家，而是去了江城大学。
　　他刚才看了宋砚的课表，这个时候，宋砚应该正在上最后一节课。
　　他还没有见过宋砚给人上课的样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快完结了。


第110章 
　　林历添紧赶慢赶, 到教室时还有十分钟下课。
　　这节课是自选课，选宋砚的课的学生很多，教室几乎坐满人, 他从后门溜进去, 在后排艰难地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来。
　　后排的学生注意到林历添，目光被他的脸吸引过去, 窃窃私语地猜测他是来旁听的学生还是来听课的老师。
　　幸好教室足够大，后排的小插曲没有引起讲台上的人的注意。
　　站在讲台上的宋砚穿着黑色的长款羊毛大衣，身行高挑利落，鼻梁上还架着在家偶尔会戴的那副眼镜，长到阻碍视线但又没有时间去剪的头发被随手抓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
　　本来显得稍沉闷的衣着被脖子上的卡其色千鸟格围巾点亮。
　　好看得内敛沉静，气场强大，和在家的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
　　林历添坐在座位上, 专注地盯着讲台上的人看。
　　要不是那条围巾是他替宋砚挑的，他合理怀疑讲台上的不是他家宋老师。
　　因为忙着考察的准备工作, 从前总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的宋砚最近早上怎么都睡不醒, 连早餐都是拿在手上车上再吃。
　　困得猛了, 围巾都落在车上，早上的时候还是他将人拉回来车上围好围巾, 才把人放下车。
　　宋砚不知道教室多出一个人，继续讲他的课，“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镇朗伊尔城坐落于Svalbard, 也就是斯瓦尔巴群岛上, 岛上常年覆盖大量永久性冻土, 永久性冻土的稳定性使得这个地方被选作人类文明火种的最佳保存地, 几乎所有支撑当今社会运转的开源代码都以胶片的形式存储在这片冻土之下……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永不融沉的北极永久冻土可被视为地球的暂停键。”
　　语调像汩汩不息的溪水, 缓缓述说的方式让林历添有点着迷，眼底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听宋砚说完一大段话，台下有学生提问：“全球变暖也不会影响北极冻土的稳定性么？”
　　宋砚：“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气候变化只会影响到最外层几米的永久冻土，对比北极已知的冻土深度，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个学生听了，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么说，全球变暖也没有这么恐怖嘛。”
　　宋砚却摇摇头，“气候恶劣变化的最大受害者永远不是地球，而是我们自己，我们和永久性冻土比起来，脆弱得多。”
　　那个学生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愚蠢无比的话，挠挠头，傻笑两声。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下课铃正好敲响，宋砚将手边的讲稿收拾好，毫不心软地说出全部学生在考试周最关心的那句话，“没有重点，明天答疑，后天考试。”
　　偌大个教室瞬间响起连片的哀嚎，林历添还听到前面有学生悄声说宋老师是蛇蝎美人。
　　蛇蝎美人？
　　林历添忍不住笑意。
　　这个名号他得让宋砚知道知道。
　　宋砚没给他们抗议的机会，正要下课，有个女生忙不迭地提出：“宋老师，这个学期都要结课了，你还没有点过名呢！”
　　宋砚都打算带着讲稿走下讲台了，听到这句话，不得不停下脚步，不解地问：“我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热衷让我点名？”
　　胆子大的女学生继续说：“毕竟谁不想从大帅哥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呢！”
　　林历添以为这种光明正大调戏老师的行为只是个例，没想到其他学生也不甘落后大声附和那个女同学。
　　“宋老师，我们为了你一节课都没有逃，你不点个名我们太亏了！”
　　宋砚只能拿出点名册，“你们不逃课只是因为你们的平时分。”
　　见目的达到，学生们都嬉皮笑脸地等着宋砚念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后，宋砚将点名册的名字从头到尾点完一遍，下意识问：“有漏的么？”
　　遥远的后排慢吞吞举起一只手，宋砚低头翻了一遍手里的几页纸，确定自己都点完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历添笑吟吟地站起来，把自己名字报上去。
　　宋砚动作一顿，霎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无比的眼眸，“你……”
　　台下的学生都看得出林历添不是学生，也不可能是江大的老师。
　　江大要有这么帅的老师他们早知道了。
　　台下的学生议论纷纷，台上的宋砚兀自震惊。
　　半晌，他才收拾好情绪，心虚地摆摆手，“好的，林同学，先坐下吧。”
　　某位林同学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低磁的嗓音带着调笑，“宋老师，围巾很好看。”
　　教室里响起差点掀翻屋顶的起哄声，已经嗑上的女生当即把两个人的照片发上了校园论坛，在两位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的CP倒是在江大论坛小火了一把。
　　“谢谢。”宋砚耳根红得发烫，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是挑选它的人眼光好。”
　　……
　　学生们鱼贯而出，林历添站在教室后门等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深冬天黑得快，此时校道上已经亮起路灯，江城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只有这些昏黄的光线是暖的，往来的行人于是都沿着路灯往前走。
　　高中以后，宋砚大部分的时间都与这里密不可分，学习，生活，工作……林历添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端详这个地方。
　　几分钟后，宋砚手里拿着讲稿从教室出来，站在他身边，等到教室的学生都走完，伸手过来牵他，“你怎么来了？”
　　林历添牵着他往校外走，“接你回家。”
　　路上还有很多学生，他把牵着的手收到宽大的外套中，从别人的角度看过来，他们最多只是亲密了一点。
　　“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宋砚边走边转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惊喜的笑意，“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看路，老看我做什么。”林历添怕他摔了，捏着他的脖颈把他头扭正，无声地笑了下，“你上课不看手机，我就直接来了。”
　　宋砚这才好好走路，忍了一会，又转过头，笑意更浓，“林历添，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林历添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一个多月，接近四十天。
　　他能舍得才怪。
　　两个人走在校道上，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宋砚还以为是冷出的错觉，直到雪花开始不断洒落，身边的人开始惊呼下雪了。
　　才知道是真的下雪了。
　　江城位于南方，已经很多年没有下雪了，路上的人觉得稀奇，都停下来拍照。
　　林历添伸手接了两片雪花，在指尖捻开，“下雪了。”
　　这场初雪下了很久，一直到宋砚走的那天还没有停。
　　哪怕林历添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分开一个月，这一天真的来临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特别是一个人住在满是两个人痕迹的家里。
　　严商来家里找他打游戏的时候还嘲笑他一番，“就一个月，又不是一年半载的，你家宋老师知道你这么粘人么？”
　　“别酸。”林历添抓着手柄，盯着屏幕打出一套连招，只用余光递给他一个眼神，懒声道：“听我爸妈说，今年你爸妈打算旅游去岛上过年不带你？”
　　“什么叫酸！”严商气得要死，“我是没人追么？我是不想谈恋爱！再说了，谁说没人陪我过年！我招招手，一堆小姑娘陪我过年！”
　　“可我怎么听我妈说，你明年再找不到女朋友，你妈就把你卡给断了？”
　　严商捶了一下地毯，忿忿道：“我妈怎么什么都和你妈说！”
　　林历添笑了一下不接茬，屏幕上眼花缭乱的技能特效倒映在他眼中，最后一击把严商操控的小人KO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放下手柄，“不玩了。”
　　“再打两盘。”严商抓起他的手柄往他怀里塞，“我就不信我今天一盘都赢不了。”
　　林历添不接，站起来，“不打了，待会还要出门。”
　　严商屁股不挪窝，赖在地毯上不动，“外面下着雪，这么冷，工作室也放假了，出门干嘛？”
　　“你记得去年有个导演找我写剧本么？”林历添问道。
　　“记得啊，杨导嘛，他去年年初还在国外拿了个什么最佳导演奖，演艺圈里名气很大啊。”严商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你约了他？你不是拒了么？”
　　“改主意了。”林历添将袖子挽起，取来一块表带上。
　　他平时除了正式场合很少带表，但见知名导演应该算得上值得戴表的正式场合。
　　严商：“为什么？”
　　林历添整理好表带，又将袖扣扣好，“杨导有个固定副导，叫刘锋。”
　　闻言，严商纳闷，“刘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接过他问完就想起来了，猛地拍了下大腿，“就是那个高中污蔑宋砚偷钱那个？”
　　林历添“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严商还是觉得邪门，“你又不混这个圈子。”
　　“刘锋自己说的。”林历添说，“级群里。”
　　级群？
　　严商掏出手机，打开他嘴里说的级群。
　　这级群是去年组织同学聚会的时候才建的，同学聚会之后大家的热情还在，所以时常有人在上面聊天。
　　刘锋就是其中最活跃的那一个。
　　严商嫌吵，早把群免打扰了。
　　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刘峰经常在群里吹嘘自己在大导演手下当副导这件事，还说迟早也要当导演拍电影，捞个奖玩玩。
　　同学聚会聊来聊去都是这么点事，他牛逼越吹越大，重点是群里还真有一堆人吹捧他。
　　严商咋舌，“这么巧？”
　　又鲤鱼打挺站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第111章 （正文完）
　　两个人到酒店进了包间, 发现杨导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好歹是大导演，还年长他们几岁，林历添过意不去, 举起酒杯说要自罚三杯。
　　杨导还没说话, 身边的刘锋先抢着开口给林历添找台阶下，“不迟不迟, 贵人事忙，我们能理解的。”
　　本来杨导是不打算带他的，是他提出要来涨涨见识，他也有不为人知的小心思，毕竟以后要是另起炉灶了，这些都是积攒的人脉，杨导不过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
　　杨导要说的话被堵回去, 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连喝三杯，林历添眼尾染上一点红, 笑了笑不说话, 仿佛没听见刘锋在说什么, 整个人看起来闲散而自如。
　　杨导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面子，十分受用, 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是我们来早了。”
　　一边的刘锋见没人把他当回事，灰溜溜夹起尾巴当起自己的透明人。
　　杨导目光一转, 落在严商身上, “这位兄弟……”
　　“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林历添介绍, “严商。”
　　杨导一愣, 马上问：“不知严氏集团严青恒是严先生何人？”
　　严商就是跟来看看热闹，没想到杨导还听说过他家老头子的名字, 大方得体地回答：“是家父。”
　　一问才知道，严商他爸投资过杨导的电影，严商从来不管家里的生意，第一次知道家里还有在电影上的投资。
　　有了这层关系，大家关系拉近不少，杨导见大家年龄相仿，也不端大导演的架子，看着两个人就像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弟，掏心窝子地说：“好剧本现在不多，行内有才华的编剧我几乎都合作过，可是怎么拍都拍不出刚入行时的感觉，我第一次拿奖，资历也比不过一些老导演，难免束手束脚，我看过你的书，是真的喜欢，才一直让人联系你，写你习惯的同性题材也不要紧，这几年内不在大陆上映，先送到国外参奖，也算是你的入门砖了。”
　　他知道林历添以前做过记者，是新闻从业者，写出的文字带着引人深思的内涵，只写小说太过屈才，他笔下的故事最适合拍成电影，才能体现价值，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努力促成这次合作。
　　林历添笑了笑，谦虚道：“我从前没有写过剧本，既然杨导信任，希望能合作愉快。”
　　之后他们又聊了不少，等了半个小时，菜还没有上完，杨导递了个眼神给旁边的刘峰，刘峰忙不迭地说他去催催。
　　刘锋一走，林历添敛目看向酒杯里摇荡的水光，淡然道：“杨导，合作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杨导以为他是想向自己要独立编审权，很多编剧都看重这个，很正常。
　　林历添却说：“刘锋这人我看不上，如果要合作，我希望可以换一个副导。”
　　他说完，杨导迟疑两秒。
　　编剧和副导并没有直接交集，杨导不知道刘锋是哪里得罪他了，刘锋这人心思歪，却能干，可是再能干也不值得他推掉这次合作来保住这个人。
　　他斟酌着不说话。
　　林历添又说：“我和他只是私怨，只要换了他，我们的合作自然会顺顺利利。”
　　他这么坦然地说是私怨，倒弄得杨导哑口无言，“单单因为私人过节就换人……这说不过去啊。”
　　严商一副公子哥的模样，笑眯眯说道：“杨导，这不是逼迫，只是个选择，要是你不想换刘峰，当我们没来过就好了。”
　　杨导沉默下来。
　　难怪。
　　明明之前都是拒绝的态度，怎么突然就答应要给他写剧本了。
　　“我考虑一下。”
　　“杨导可以慢慢考虑，决定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饭局最后，林历添和严商先行离开包间，刚走出不远，包间里爆发几句激烈的争吵，几秒后，杨导摔门而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紧追出来的刘锋没找着人，见到林历添和严商还没走远，连忙上前。
　　他递给林历添一张名片，套着近乎，“林先生还记得我么？我也是江城一中的，当年还和你同级。”
　　既然杨导要把他踢出下一步电影的团队，他干脆就先接校友的身份搭上林历添这条线，最好能把人请来写他第一部 戏的剧本。 
　　林历添接过名片，神情淡漠地低头看去，刘峰接着攀谈，“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记得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能在这里碰到……”
　　“我记得。”林历添懒得和他拐弯抹角，将手里的名片揉成一团，抛进身边的垃圾桶。
　　刘峰看着被揉烂的名片，惊愕地瞪大眼睛，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面前的人，“这……”
　　他又不傻，稍微动点脑筋也知道杨导要把他踢出团队，是因为面前的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说了什么！
　　刘锋涨红一张脸，“是你和杨导说要换了我？！我哪里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玩我！”
　　“嘿，别想了，你是没得罪过我们。”严商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响指，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但你还记得你污蔑宋砚偷钱这件事吧？”
　　听到这个无比耳熟的名字，刘锋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火，明白过来，“我懂了，你们就是帮宋砚报复我来的！”
　　“报复你怎么了？”林历添抬头看他。
　　严商也跟着嚷嚷，“不就是，报复你怎么了？宋砚平白无故受你污蔑，还挨你一顿打，我们不揍你就差不多了，反正你不是想要自己拍电影么，还做什么副导演，不正合你意？”
　　刘锋被说得面红耳赤，气得发抖。
　　面前两个人头也不回，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严商兴致勃勃地给林历添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说是刘锋在群里和小何老师吵起来了。
　　林历添挂了电话去看聊天记录。
　　原来是刘锋昨天回家后气不过，把林历添帮宋砚出头的事发上了级群。
　　小何老师看不下去，就把刘锋毕业的时候在储物柜找到钱，却没有帮宋砚澄清的事说了出来。
　　刘锋当初把人打了一顿，闹进派出所，还挨了处分，事闹得大家都知道，可全部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原来还有后续，还以为宋砚是小偷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真相大白。
　　刘锋明知道钱不是宋砚偷的，还让宋砚背了这么久的骂名。
　　这下群情激愤，群里你一句我一句，刘锋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历添看完始末，觉得他这事做得挺没意思的，过了那么多年，或许连宋砚都不在乎这件事了。
　　可他想到那件沾了血的白球衣他就觉得心里发堵，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宋砚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受过的委屈，他得帮他讨回来。
　　他低头看着闹哄哄的聊天群偶尔冒出宋砚的名字，心烦意乱，手指滑动几下。
　　退群。
　　更想宋砚了！
　　*
　　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林历添搬回了别墅。
　　林爸爸林妈妈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就问宋砚去哪了。
　　“去西部考察。”林历添帮着他妈在桔子树枝上绑红包，“过年之后才能回来。”
　　林妈妈遗憾道：“不巧。”
　　等把别墅里所有盆栽都挂满小灯笼和红包，林历添便躲回房间里和宋砚视频。
　　他每天晚上都会和宋砚视频，宋砚那边信号不好，他打过去，宋砚十次有九次都接不到，只能等到有信号的时候再打回来。
　　不过这次回得很快，十分钟后，他就接到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屏幕那边的宋砚鼻尖被冻得通红，嘴巴干裂起皮，身上裹着臃肿厚重的羽绒服，依旧难掩眉目的清俊好看。
　　林历添问：“你在哪？周围怎么这么黑？”
　　宋砚眨眨眼，把镜头対准自己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笑得眼睛有点弯，“回酒店的路上。”
　　林历添看见他开心自己就开心，“什么事笑成这样？”
　　“我找到了一直出错的数据问题在哪，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林历添笑了笑，感受着他的那份开心。
　　宋砚眼尖地看出他不在家，问道：“你回别墅了？”
　　林历添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着边际地说：“対啊，我妈今天问你怎么不回来，我说你去西部考察，我妈就说，要把你今年的所有红包都给我保管，宋砚，你亏了。”
　　狂风呜咽着裹挟西部荒芜的冷意转钻进话筒，抵达千里之外的江城，林历添努力地辨别这股风声中所夹杂的宋砚的说话声。
　　宋砚只说了两个字，“不亏。”
　　可能是风声太大，林历添此刻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听到宋砚有点嘶哑，却隐藏爱意的声音。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我爸不知道去哪弄了一方新的砚台，说等你回来，送给你做新年礼物。”
　　实际上是林爸爸托老友去拍卖行好不容易拍回来的古董宝贝，说是很衬宋砚。
　　“我写得不好。”
　　“没关系，我写。”林历添说：“我们家还有很多面墙，都挂满。”
　　一直在说话的林历添没发现宋砚厚重的羽绒服下面是单薄的睡衣，宋砚压根就不是在回酒店的路上接到他的电话，他们考察的地点很偏僻，酒店信号奇差无比，打不了视频，他是接到林历添电话后，跑下楼，才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他打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林历添觉得这条路太过漫长，问道：“还没有到酒店么？”
　　宋砚盯着屏幕上的脸，靠原地跺脚来取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快了。”
　　林历添不疑有他。
　　几天后，除夕这天，天还没亮，别墅就来了一大群亲戚。
　　这是林家素来的传统，逢年过节都是大家一起过，堂妹人还没到别墅，在院门就开始喊宋砚哥哥。
　　林历添靠在门框上剥这橘子皮，一瓣一瓣塞进嘴里，“他不在。”
　　堂妹听说宋砚今年没办法在别墅过年，顿时觉得天塌地陷，比林历添还难过，“那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我要和他说新年快乐。”
　　林历添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只能掏出电话打过去。
　　意料之内的没有人接。
　　他耸肩，将手机揣回兜里，“他那边信号不好，接不了电话。”
　　堂妹委屈巴巴地走开。
　　接下来一整天，宋砚都没有给他回电话，他重新打过去也还是没有打通，要不是不在服务区内就是暂时无法接通。
　　他垂下眼，看着手机自动挂断后退出通话界面，自言自语道：“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有。”
　　吃完年夜饭后，屋外下起雪，大家围在客厅一起看春晚。
　　林历添対春晚不感兴趣，披上一件外套走到室外。
　　每年过年，江城都会在凌晨十二点放一场盛大的烟花，现在是十一点半，离烟花还有半个小时。
　　这场雪比初雪要大，他踩在积雪上，稳稳当当地往院子的长椅走去，打算占据看烟花的最好位置。
　　然后把这场烟花录下来，发给宋砚，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多美的一幕。
　　烟花还没开始，林历添枯燥地等待着，却耳尖地听到院门方向传来细微的滚轮声，像是拖动行李箱的声音。
　　他愣了愣，站起来下意识拔腿向院门跑去。
　　然后在院门外见到了这一个月朝思暮想的人。
　　宋砚没想到他会这会跑出来，滚轮声戛然而止，有点蒙，“你要去哪？”
　　林历添停在原地，喉结滚了滚，脱口道：“不去哪。”
　　他往宋砚的方向走近，怕是幻觉，不敢伸手碰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考察任务提前完成了，我就回来了。”说到这，宋砚的眼睛亮了亮，像是邀功的小孩。
　　事情却没有他说得这么轻松。
　　这一个月他紧赶慢赶，除了吃饭和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所有精力都扑在任务上，终于赶在除夕前一天结束考察，但是又因为西部风雪太大，飞机没办法起飞，他只能前一天晚上坐大巴去到不下雪的城市，几经辗转，才搭上回江城的飞机。
　　宋砚没提这些，只说：“过年打不到车，好在我赶上末班公交。”
　　最近的车站离这里有两公里，下了公交车，冰天雪地里拖着行李走了这么长的路，林历添有点佩服他。
　　他眼眶发红，往前几步，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宋砚松开行李箱，遵循身体最深的渴望回抱他，隔着屏幕的声音终于真切地响在林历添耳边，“我很想你，林历添。”
　　林历添声音暗哑，“我也是。”
　　松开怀抱，宋砚感受到脖子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发现是那个哨子。
　　他被失而复得的惊喜充满，拿在手里反复看，“我还以为……车祸的时候丢了。”
　　林历添：“你住院的时候在护士那，后来又交给我保管，现在还给你了。”
　　宋砚将哨子转到后面，发现原本只有一个“林”字的地方，后面新刻上了一个“宋”字。
　　两个字挨在一起，仿佛天生一対。
　　不等他说什么，别墅里面大家开始齐齐倒数，倒数到一时，天边升起一束光，一直升到顶点后骤然爆裂开，变成璀璨明亮的烟花。
　　十二点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林历添。”宋砚转过头兴奋地喊道：“新年快乐！”
　　他怕烟花盖过他的声音，所以喊得很大声。
　　林历添觉得心里的感情就像烟花一样，升空，膨胀，炸裂，耀眼，他也大声地回应：“新年快乐！”
　　就这么普普通通的四个字，宋砚蓦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他很少会哭。
　　母亲去世时，因为年纪太小，不懂得死别的意义，所以没有哭；高中时他自己打工赚的学费生活费被父亲抢去赌博挥霍的时候没有哭；后来被人冤枉偷钱，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没有哭。
　　苦难不值得他哭泣。
　　独自喜欢林历添是他可以抵抗苦难的秘密，他带着这个秘密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活得刀枪不入。
　　直到上苍垂怜，在一场本以为是更巨大的苦难后，给予他得救的机会。
　　烟花放到中场，天空短暂地回复宁静，林历添低头问他：“冷么？”
　　“有点。”
　　“把手伸进我口袋里就不冷了。”
　　宋砚听话地把手揣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刚伸进去，指尖便触及到一个坚硬的环形物体，他愣了一下，心脏失控狂跳。
　　林历添握着他的手，将那枚戒指拿出来，然后圈进他的无名指上。
　　很素净的铂金戒指，没有过多的装饰，尺寸也刚刚好。
　　宋砚有一堆问题想问，临出口却挑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林历添亲吻他的额头，闷声笑着，“我一直带在身上。”
　　从拿到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林历添就在幻想宋砚戴上它的样子。
　　现在他得偿所愿。
　　“宋砚，我爱你。”
　　宋砚抓住他要垂下的手，用戴上戒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也爱你。”
　　头顶的烟花重新绽放，林历添扶着他的肩膀，压低身体，吻下去。
　　又过去十分钟，烟花彻底结束后，林妈妈才听到院门传来模糊的対话声，从客厅里扬声问道：“小添，谁来了？”
　　一吻结束，林历添舔了一下他红艳的唇瓣，笑着回答：
　　“宋砚回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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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谢谢所有看到现在的宝贝！小林小宋非常幸福，他们还会永远幸福下去的！
　　这篇文是我不太熟悉的题材，很多不足和缺陷，希望下一本越来越好吧。
　　番外还没有什么想法，先歇两天，如果还是没有想写的就直接完结了。
　　下一篇文大概八月份开，具体时间不定。
　　专栏里面有两篇预收，文案如下，哪本收藏多开哪本，喜欢的可以点进去收藏一下~
　　——预收1——
　　《有被甜到[娱乐圈]》
　　文案：
　　裴序重生了。
　　从顶流歌手重生成小渔村中和病重奶奶相依为命的美貌少年。
　　少年很可怜，下海被淹死，裴序鸠占鹊巢，为了给少年奶奶治病，只能带着老人来到前世赖以生存的大城市，然后遇到了想要再次签他的前世经纪人。
　　他头顶缓缓冒出了问号？
　　*
　　签约娱乐公司后，他遇到了身为顶流时的死对头——影帝江回岸。
　　所以人都以为两人不对付，却没有人知道两人是一起长大的竹马，还有不为人知的一段情……
　　被他拉住听故事的清洁工大妈看他像看傻子，反问：“你和影帝有一段情？还是竹马？还他倒追你？海边的风太大把你脑子吹坏了？”
　　“……”裴序暴怒，“不信算了！”
　　没想到，身后听了完整版的江回岸悠悠来一句：“你说谁和你有一段情？”
　　“！”裴序指着蹲在地上的清洁工大妈，“我和她！”
　　清洁工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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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2——
　　《主播，麻烦继续1装0》
　　文案：
　　闻述白天是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狗，晚上摇身一变，是某直播平台音乐区小有名气的不露脸主播。
　　后来因为一些意外，他被公司开除，和原直播平台解约，不得不到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行云直播另谋出路。
　　刚好赶上行云大型联动企划，平台分配给他的是游戏区的头部主播，他掰着手指头数完这位头部主播的粉丝数后，陷入了自我怀疑。
　　好奇之下他点开联动对象的直播间，瞬间被满地的苦茶子绊倒在地。
　　[麦外敷！！！南南我命运般的老婆！]
　　[老婆贴贴！为了老婆，我今天还特意把美甲卸了~]
　　[闻述老公我下楼倒个垃圾，南南老婆我来了！！！]
　　闻述：“？？？这个直播间确定不会被封么？真的不会连累我么？”
　　*
　　闻述见证过陆照南直播间的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南南老婆贴贴！！！
　　第二个阶段：卧槽老公超市我！
　　第三个阶段：球球陆照南在镜头前橄榄闻述宝贝！！！
　　他扶着腰咬牙切齿地举报直播间涉黄，行云审核反馈：
　　[不好意思，审核部门目前没有封禁该主播的权限。]
　　【大概是】游戏区傲娇拽哥top和音乐区佛系青年bottom暗恋成真（攻暗恋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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